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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汉朝（伍）：祸起萧墙·王莽斩汉
作者：月望东山
内容简介
《那时汉朝》第五部从汉宣帝打压黄霸写起，到西汉长命王太后驾崩止。汉朝在经历了昭宣之治的辉煌后，从汉元帝刘奭起，开始走向没落。汉元帝天性软弱，无法控制汉朝高官政治上的拉帮结派与尔虞我诈，终于敲响了西汉王朝走向崩溃的丧钟。汉成帝刘骜，好酒纵欲，被赵飞燕和赵合德姐妹挟持捆绑；更可怕的是，他放任外戚不断壮大势力，等于将皇权推到了危险的悬崖。汉哀帝刘欣上台后不久就驾崩，王太后果断出击，扶持王莽夺权。可是王太后做梦都想不到，天下道德楷模王莽，竟然是盗国高手。西汉二百年的历史，在他手上被彻底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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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多米诺骨牌效应
	一 杀意
	自从黄霸被张敞点了哑穴后，他的政治生涯，从此一塌糊涂，一蹶不振。在长安，没有政绩，没有祥瑞，那是很难混出头的。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刻的迷茫感，充斥着黄霸受伤的心。
	如果说，人生就像下棋，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两招不慎，那就等着死翘翘了。黄霸怎么也没想到，背运的他，一不小心又使了一记混招，差点让他命都没了。
	这个事说小很小，说大，则很大。说他小，其实黄霸就是向上面推荐了个人。这个人就是乐陵侯史高，皇帝刘病已的表叔。
	史高连侯都封上了，黄霸还想干嘛？黄霸也不想怎的，就是想把史高推得更高点，拉个人情，以后好互相照应。
	于是，黄霸给刘病已打了一个报告，隆重推荐史高当太尉。
	有心的读者可能都看出来了，太尉这个官职，好久没有出现了。这个官职之所以被取消，源于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外戚田蚡。田蚡死后，刘彻才知道他曾经是个造反货，气得直想骂娘。于是乎，从此撤销太尉，另创一个叫大司马的军职。
	黄霸的报告打上去后，刘病已动作很快，立即召黄霸进宫。当黄霸喜洋洋地跑到他面前时，只见刘病已早已面黑，呼地吼出一声：“黄丞相，你到底想干嘛？”
	那一刻，黄霸一下子就傻了。他还没回过神来，刘病已又噼里啪啦地骂道：“你是汉朝丞相，可你知道丞相是干嘛的？管教育、管监狱、管地方，都是你的职责，我的职责就是管好丞相、管好大司马，你凭什么越权来管我的事？”
	这下子，黄霸总算听出来了，问题不在于重提太尉，也不在于推荐了什么人，而是他根本没有推荐资格，越权用事了。
	问题严重了。
	黄霸吓得脸黄如土，马上脱下官帽，跪在地下连叫皇上饶命。
	总是出了问题就跪地嗑头。刘病已想想黄霸近来种种的差劲表现，怒气难平。但是他控制住了，一句话也不说，大甩袍袖就走了。
	郁闷，黄霸连死的心都有了。
	黄霸认为，这次他可能逃不掉厄运了。刘病已想怎么处罚，他心里没底。别说回颍川磨练改造，有可能卷好铺盖，直接被叫到监狱报到。
	一天，两天，三天……他度日如年地等着宫里的消息。几天后，黄霸听说刘病已气消了。不久，刘病已传话来告诉他，事情过了就算了，不想再追究了。
	黄霸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到这里，黄霸知道自己的事业和美好未来，已经到头了。他唯一能争取的就是，再坚持几年，安全退休。在退休之前，少说话，爱护环境，不乱抓鸟，退位让贤，那就真是阿弥陀佛了。
	黄霸到头了，可张敞还在台上唱着。黄霸被刘病已数落以后，台下亦有观众说，不能再让张敞在台上乱跳了，以前他把黄霸轰得里外不是人，今天我们也要轰他一下。
	在张敞看来，那帮想轰他的人尽是些落井下石之徒。他之所以被轰，是因为一个好朋友出事了。那不是一般的好朋友，也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一个牛人，也是一个猛人，他就是名震天下的杨恽。
	一个牛人的背后，往往总是有着一个牛人的背景。杨恽的父亲杨敞，胆小怕事，但毕竟也混到了丞相，又称“汉朝第一胆小丞相”；杨恽外公，名号更响，一响就是两千多年，他就是《史记》的作者司马迁大师。
	杨敞这辈子，能够善始善终，全赖他的“乌龟哲学主义”，关键时刻，该缩头时须缩头，该伸头时须伸头。没想到，这个优秀的品质没遗传给杨恽，杨恽一扫杨敞软弱无力之气，反而洋溢出外公司马迁的阳刚之气。
	杨恽之所以能混出名号，得益于两个条件，一个是他很有背景，二是他很有才。杨敞死后，杨恽没轮上爵位，他的哥哥杨忠继承了爵位。凭着哥哥的关系，杨恽当上了郎官。霍光儿子霍禹家族要造反时，杨恽耳朵特灵，第一个知道情况，当即就跑去告密。于是乎，刘病己把霍禹全家整死后，凭功论赏，杨恽被封侯，同时迁为中郎将。
	一个有钱、有势、有才还特爱告密的人，你说他活着为了啥呢？让杨恽来告诉你，他不为利，只为一世清名与心中那莫名其妙的冲动。
	杨恽轻财仗义，那是出了名的。杨敞死后，他分得五百万，可是他封侯后，把这五百万全分给宗族兄弟花去了；接着，后母死了，没有儿子，数百万家产也全留给杨恽，他眼睛眨都不眨，又全分出去了。只不过这次分给的对象是后母的兄弟。再后来，他还觉得不过瘾，又把得来的一千余万到处施舍。
	杨恽对钱没啥概念，但是对做人和当官的标准却是相当苛刻。对朋友，他只认一种人——英俊儒雅，才能出众。对待同事，则是发挥他一直以来的特长，有料一定要爆，没料一定要探，反正就是要折腾到底。于是乎，杨恽就落下“两多”，朋友很多，政敌也很多。甚至，我们可以给他起个外号，叫“杨大嘴”。甚甚至，我们可以叫他“揭发检举专业户”。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同样，对“杨大嘴”这样爱爆料的人来说，常爆别人的料，终有一天也会被别人爆掉。果不其然，不久，他就被人告了，爆了他两条料：乱引亡国之论诽谤当世，破坏社会团结和谐气氛，这是第一条；到处乱说话，拿皇帝来开玩笑，大不敬，这是第二条。
	这回，杨恽真是碰上死对头了，因为告他的人，那是大有来头的。此人名唤戴长乐，时任太仆。
	自刘邦立国以来，能够当上太仆的，多数都是跟皇帝关系不赖的，当初夏侯婴和刘邦，就是一对铁杆哥们。那个叫戴长乐的，不过是刘病已在民间跑江湖时相交的一个知己。刘病已发达后，把他唤到长安提携，就当了太仆。
	戴长乐为什么要整杨恽还得从头说起。事情是这样的：戴长乐经常替刘病已跑腿，跑了就跑了，还经常在外面炫耀，说我今天去哪里办事了，这个事嘛，本来应该皇帝做的，可是都得由我来做，辛苦啊！
	嘴上说辛苦，心里却像喝了蜂蜜一样甜之又甜。那时，戴长乐就知道过嘴瘾，搏虚荣，没想到竟然惹祸了。有人将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到刘病已那里，说这人做事说话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不把皇帝的威信放在眼里。
	本来是一件小事，竟然被谁当料爆出去了。数汉朝之大，谁爱干这种讨人嫌的爆料工作呢？戴长乐拍拍脑袋想了想，哦，爆我料的人，肯定就是杨恽。除了杨恽，还有谁要跟我过不去？
	于是乎，戴长乐也派狗仔队出去搜集情报，终于凑够了几条，把对方也拉上垫底了。
	戴长乐的料，到底是不是杨恽爆的呢？戴长乐死咬不放，杨恽也没有说，他只对戴长乐爆料的内容，坚持说不，说他没干过那种缺德的事。
	部属掐架，为难的只有皇帝了。既然杨恽争辩，那就先去查他，于是皇帝就把案子扔给了廷尉。千呼万唤始出来，那个廷尉，就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于定国。
	于定国跟杨恽打交道，也不是一年半载了。官场不是娱乐圈，娱乐圈爆个料，报上炒一把，网上再喷一嘴，然后不久，再抛出个道歉声明书，也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像杨恽这种爱爆官场料的人，他爆了，管司法的廷尉可不能睁只眼闭只眼，还得把它当回事，立案，侦察，判决，那可是累人的工作。
	所以，于定国和杨恽的工作，就是一个爆得不亦乐乎，一个却忙得不亦乐乎。一个爆出了大名，一个也忙出了大名。
	在汉朝官场，都流传这么一句话：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张释之是汉文帝时代的牛人，汉朝人能将于定国与张释之相提并论，可见于定国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反正就是多棘手的案件，只要于定国给你判了，保你心服口服，不敢说冤。
	让这么一个民自以不冤的廷尉，去治你杨恽，看你还敢说冤。然而不久，杨恽却歇斯底里地喊道：“冤呀，老子冤死了！”
	二 铁杆粉丝，没有春天
	在汉朝，司法谈不上什么独立，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司法部长（廷尉）于定国跟杨恽的仇人戴长乐是有一腿的。所以，于定国治杨恽，应该不属于打击报复之类，而是公事公办。
	案件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于定国给皇帝刘病已上了本一奏书，汇报了基本情况。于定国是这样说的：太仆戴长乐告杨恽那两条罪，基本成立，证人已经找到，没想到杨恽不但不服罪，还扬言要杀掉证人。
	接着，于定国还在结尾总结了两句：杨恽是因为得到皇上的恩宠，才有今天的荣耀，他竟然不懂爱惜，狂妄无知，妖言惑众，大逆不道，请求皇上批准逮捕！
	刘病已看着于定国这篇报告，久久不能说话。
	刘病已真的很难做人。两个部级高官掐架，两个人都很牛气，一个是多年知已，一个是秉公办事的爆料大王，做为皇帝，站在哪边都不合适。但是，如果按罪把杨恽杀了，动不动就起杀气，这不是政治艺术的最高形式。政治艺术的最高形式是什么？不是你死我活，横尸遍野，而是你好我好，和气共处。
	最后，刘病已决定，免去杨恽和戴长乐公职，降为庶人。
	这就叫，各打五十大板。掐架的谁都不好过，谁都还有日子过。这才是刘病已风格的政治艺术最高形式。
	案件走到这个程序，我们总算看出个端倪：告戴长乐状的，多数是杨恽；杨恽口无遮拦，不积口德，犯大不敬，基本也是属实的。
	按以上认知，杨恽不应该喊冤，应该向老爹杨敞学习，暂时行“乌龟缩头法”，低调做人，明哲保身。但事实却告诉我们，杨恽如果能学杨敞，他就不是真正的杨恽了。
	真正的杨恽是什么？是司马迁的克隆版本，牢骚满腹，就必然发之。当然，心里有怨气，发发牢骚，舒缓心情，也不是不可以的。然而，杨恽到死都没明白一个道理：牢骚可以发，但不是任何牢骚都能随意发的。
	杨恽被免公职，也没了爵位，但他不差钱，生活高枕无忧。不像当年的司马迁，被抓后连六十万钱都凑不出，落得一世内心都不得平静。杨恽之所以不差钱，一是因为家底很厚，二是他的人脉还在。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他另起炉灶做起生意，发了不少财。
	对杨恽来说，钱算个啥玩意儿，钱和命是一样长的，没啥意思。于是乎，杨恽到处赚钱，更要到处花钱，花钱只图一个事：痛快。
	杨恽是挺有钱，但汉朝最有钱的不是他，而是张安世。当年，张安世官高盖世，富可敌国，可他老人家仍然很低调，舍不得乱花一个子儿。他那样做是为了啥，是为了保命哪！哪像今天这个杨恽，心里有点不平，口袋里有几串钱，就要到处乱走乱花还乱说话，危险着呢！
	有个人一看杨恽如此不谙世故，心里着急，给他送来一封信。信的大致意思就是说，杨恽啊！做人要低调、低调、再低调。最好装个可怜相，只要皇帝看了有怜悯之意，说不定哪天还会东山再起的。
	给杨恽写信的人，名唤孙会宗，时为安定郡太守。人家的确也是一番好意，哪知杨恽看了，先是仰天长笑，接着只见他傲气一起，大笔一挥，给对方回了一封长长的信。杨恽写的这封信很出名，史曰《报孙会宗书》。
	杨恽这封书，完全是模仿外公司马迁那封著名的《报任安书》写的。当年，任安给司马迁好意来信，劝司马迁能推贤进士。那时，司马迁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顾得了贤士，于是压着信一直没回。后来，任安因太子造反一案下狱，司马迁悲从中起，挥毫而就，写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报任安书》。
	在《报任安书》里，司马迁大师顶天立地，充满了无限的战斗精神，他从替李陵辩护而被受宫刑说起，猛批刘彻寡恩无情，泄尽心中所有不平之气。
	凡是经典文章，必有经典词句。在生与死面前，司马迁在文中振臂高呼：“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千年以后，毛主席用此话，高度赞扬了张思德同志，这话经毛主席一传，天下皆知，红遍大江南北。
	不得不说一句，如果不是杨恽，司马迁大师的《史记》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汉朝人一睹为快。
	情况是这样的，司马迁死后，他的《史记》及书信都被藏在女儿司马英家里，于是外孙杨恽有机会成为《史记》等作品的第一阅读者。杨恽每每读之，总要扼腕叹息，于是有一天，他向刘病已上书，要求公开发行《史记》。很幸运的是，刘病已批准了，于是雪藏了二十多年的大作，终于重见天光。
	从文风来看，杨恽《报孙会宗书》继承了司马迁《报任安书》那种慷慨激昂的战斗精神。但是，杨恽还没来得及把信寄出，他就出事了。
	杨恽并不知道，当他到处花钱买醉、纵酒作乐、发泄郁闷时，有一双眼睛正在远处死盯着他。不对，是无数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那些邪门的眼睛，来自长安。
	当初，杨恽扬眉吐气的时候，手持大刀，捅过多少人，爆过多少料，估计连杨恽本人也记不清楚了。所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这个是有着光荣的传统的。所以，杨恽的政敌空前团结，决定要在杨恽落井之际，一起搬起石头狠狠往井下砸。
	看来，孙会宗给杨恽来的那信，不是空穴来风的，他肯定是嗅到了不祥之气。果然不久，杨恽就被告了上去，说他骄奢无度，不知悔过。这个还不算什么，人家还给他安了一条，天上出现了日食，这肯定是因为杨恽。
	日食跟杨恽有什么关系？稍有点常识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古人不一样，凡是天上出现不祥之象，总有跟地上的某人某事扯到一起，于是不幸的，杨恽就被扯上去了。
	很快的，就有人来杨恽家搜家。结果一搜，就搜出那篇不怎么著名的《报孙会宗书》。搜家的人简直如获至宝，马上把它送给皇帝。刘病已一读，气得拍案骂道：杨恽简直就是找死。
	如果你是刘病已，你也会火冒三丈。司马迁借《报任安书》骂的是刘彻，杨恽借《报孙会宗书》大骂的是刘病已。杨恽骂人的水平一点也不比司马迁差，他还引用古诗，把刘病已骂绝了。此诗如下：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这是啥意思？大致意思就是，我在南山上有一块田，整天辛苦劳作，但是满田的荆棘野草，多得无法清除。于是乎，种下一顷地的豆子，只收一片无用的豆茎。唉！人生还是及时行乐吧！等享富贵，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呢！
	这不是种田的诗吗？怎么扯到骂人上来了？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中国就没有文字狱了。中国古代文人骚客，很多时候并不是为文而文、为诗而诗。写文也好，作诗也罢，都是有意图有目的的。那就是不平则鸣，不骂不爽。
	但是他们是读书人，不是街头泼妇，不能一出口就脏字满天飞。读书人骂人，往往都是指桑骂槐、指东骂西，此种骂法，文学称之为“借物抒情，寓情于物”。
	据张晏《汉书》注曰：“山高在阳，人君之象也。芜秽不治，朝廷荒乱也。一顷百亩，以喻百官也。言豆者，贞直之物，零落在野，喻己见放弃也。萁曲而不直，言朝臣皆谄谀也。”
	看出来了没有？杨恽借这诗，其实就是骂刘病已昏庸无能，让他这样贞直的人零落于野，喊冤无门。事实上，这诗还不是最毒的，最要命的是，杨恽在信尾还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活着替皇帝出力卖命，根本不值。
	刘病已已经忍无可忍了。
	以前不杀，是觉得你杨恽毕竟做过不少工作，爆了不少有价值的料，现在不行了，你都觉得我废了你侯爵是冤枉你了，既然咱俩道不同不相为谋了，那还留啥脸面呢！
	一想到这，刘病已心中不由地涌起一股恶气。
	这时，廷尉于定国出面了。他经过查证，认定杨恽大逆不道，罪该腰斩。接着，于定国把判决书递交给皇帝，刘病已看都不看，批复同意腰斩杨恽。
	一颗滚烫的头颅，就此落地化为游天之冤鬼。历史仿佛要告诉我们，想学司马迁，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
	三 张敞的官劫
	杨恽死后，汉朝官场再起地震。那帮身穿长袍的公卿开会总结，大家觉得斗得还不过瘾，杨恽大逆不道，他的死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抓出来斗一斗。
	谁是杨恽的死党？就是那个替妻画眉、上了章台街见了妓女就现了轻浮相的京兆张敞。张敞爱逛章台街，杨恽爱花钱，俩人兴趣相投，向来都是好朋友。
	人家要整张敞，说起来也没啥奇怪的。到此，张敞在长安市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九年，一直赖着不动。你不动，别人就没机会，所以别人只好动手来掀你下台了。
	这真是个多事之秋，赵广汉、韩延寿、杨恽，多米诺骨牌倒了，张敞会不会是第四个倒下的？
	悬，真的很悬。
	眼看张敞要被揪出来，难道他没个官场兄弟出来说几句话吗？兄弟是有的，但是都没人敢哼声。
	前面讲过，张敞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萧望之，一个是于定国。萧望之正当失意，教太子读书呢！没啥心思去折腾。于定国现在是司法部长，管抓人的，按理他应该可以说得上话的，但是他还是闭嘴不说。
	事实上，于定国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要知道，现在汉朝的官场就像江湖，刀光剑影，乱七八糟。如果要上去劝架，说不定连自己的命也得搭进去。
	杨恽不就是一典型案例吗？当初韩延寿和萧望之斗得死去活来时，杨恽奋不顾身地上书，替韩延寿说了几句话。结果人没救成，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仇敌戴长乐告他的时候，也把他救韩延寿时说的话算一条罪送上去了呢！
	这样一算，张敞想逃出此劫，难啊！看来他只有等着挨砍了。
	果然，众卿纷纷上书，弹劾张敞。同时，关于张敞的谣言满天飞，长安都在传着，张敞就要倒下了，他顶不了几天了。
	外面的谣言传得起劲，张敞是知道的。但是他却像耳聋似的，装作啥也没听见，一副潇洒模样，上班下班，仍然如故。
	张敞一自信，有人就郁闷。郁闷的人，当然就是那帮要找张敞干架的人。很快的，他们就发现，弹劾奏书一道接一道地送上去，宫里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告张敞状的并不知道，他们想干架，可是有人却十分不想看他们打架了。那个人，当然就是刘病已。
	想想，赵广汉为啥被整死，是因为他太张狂，竟然不将魏相放在眼里，还带人到府上砍砸。韩延寿呢，很低调，可是命不太好，被萧望之咬上了，人家不放手，自己功夫又不怎样，造假露了馅，只能被整死了。杨恽这人，就是不懂规矩，学啥不好，竟然要学司马迁批起皇帝的不是，当然叫人不痛快，只好砍了得了。
	张敞呢，好像没跟啥人有仇，人家干啥要整他？这个刘病已心里是有底的。人家看张敞不顺眼，就是因为他的轻浮相，替妻画眉，见了妓女色相就起，恶心。就因为这个，人家以前不知弹劾过他多少次了。现在，他们再以杨恽朋党为由，执意要赶张敞下台。
	那帮人就知道赶人，可没有替皇帝考虑过，长安离得开张敞吗？把他赶下去了，再起盗贼，谁来收拾这烂摊子。所以，刘病已一想这个，就把奏书全部压住了，啥表态也没有，让那帮人看着干跳不已。
	说白了，刘病已还是不想借杨恽案件扩大打击面。整天搞阶级斗争，荒了工作，不好。保护张敞，就是保护长安，就是保护汉朝现阶段的工作成果。
	能少折腾就少折腾，大家还是以工作为重点吧！我想，这应该是刘病已心里最想说的一句话。
	君不知，刘病已想保护张敞，张敞是知道的，张敞的政敌也是知道的。但是有一个人，却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个人，是张敞的属下，一个无耻的小人。
	那个不知“死”字咋写的人，名唤絮舜，时为张敞手下的小秘书。有一天，张敞叫他去处理个案件，他一反常态，不把领导的话放在心上，中途竟然跑回家睡觉去了。
	张敞莫名其妙，只好派人去叫他回来干活。没想到，那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吼了一句：“老子以前替他干的活还少吗？满城的人都在传张敞要倒掉了，他顶多再当五日京兆，还替他干个屁活呀！”
	传说中的“五日京兆”这个成语，就出自这个小人的嘴。然而，张敞是不是“五日京兆”，不是外面的人说了算的，张敞自己说了也不算，只有一个人说了才算。
	那个人，当然就是皇帝刘病已。到目前为止，刘病已啥话都没哼，张敞或去或留，只有天知道。没想到，锣鼓还没停，就有人急着要拆台了。你以为你是谁呀，一个小人物，竟然也敢拆我张敞的台。就算我只当五日京兆，也要让你知道五日京兆是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小子的话马上传到张敞这里，他一听，一下子就火大了。于是，张敞派人逮捕那小样的，毫不客气地把人家投到监狱里去了。
	中国古代司法之黑暗，远超过现代人之想象。我们也知道，张敞是靠“打黑”闻名天下的，像他这种玩弄黑社会的老手，玩个阴招，制造个冤狱，那实在太小儿科了。
	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按汉朝法律，要杀人，必须在立春之前。那个絮舜，张敞是坚决不能让他活到明年的春天了。于是乎，他派人日夜拷打，让那小人自己认罪。认什么罪，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肯在编织好的罪条上点头签字就行了。
	最后，那小子终于忍受不住，认罪了。
	判决书写好后，张敞得意地笑了，他派人给那小子送去了一张字条，上面是这样写的：五日京兆，威力如何？现在怕死了吧？冬天就要过去了，想不想多活几天呀？春天马上就来了。
	命运最残忍的捉弄，就是把你投进一片绝望的黑暗之中，让你突然看到一丝光明，然而当光明出现在你眼前时，却原来是一把砍头的刀。张敞就是以此折腾那小子，最好长点记性，下辈子有机会再做秘书时，别狂妄无知，乱欺负人。
	立春之前，那小子还是被张敞派人拉出去砍了。刚砍了人，春天来了，中央司法部就例行到地方巡查案件。没想到，张敞又被人告了。
	告张敞的，是絮舜的家人。他们竟然抬着絮舜的死尸、拿着张敞曾经传给死者看的字条，跑到中央司法部巡视员面前告状。人证物证一一俱在，张敞这下子跑不掉了。果然，司法部官员立即上奏，弹劾张敞滥用职权，滥杀无辜。
	奏书马上就传到皇宫，刘病已一看，傻眼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敞你果真觉得命长了吧！人家喊着要罢你的官，我好不容易压住奏书，你竟然又整出一个命案来，这下子，该怎么收拾？
	是啊！怎么收拾？两次奏书堆在一起，张敞想不被搞倒，早已做鬼的杨恽可能都不会信了。
	然而，万事总有个例外，奇迹还是发生了。
	不久，刘病已把廷尉于定国叫来，说道：“上次有人因杨恽的事，把张敞告到我这里来，那奏书一直都还在我这里。这样吧，你先把这些奏书拿去立案，把他办了。”
	于定国会意地点点头。刘病已接着说道：“就这样吧！没事你先回去吧！”
	于定国一愣，张敞身上不是还有一件命案吗？怎么还交待一起处理？突然，于定国明白了，哦，原来这样。
	到底是啥样呢？
	还是那句话，刘病已还是不想杀张敞。
	想想都知道，如果刘病已要于定国将张敞的命案也一并处理了，张敞肯定是要以命抵罪了。张敞两件大案，想包庇是说不过去的，唯有退而求其次，将之前弹劾他与杨恽牵连的事办了。那件事，顶多就是罢官，不过丢了公职，还能活命。
	只要命在，还怕啥呢！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风头一过，张敞还是可以回来的。这叫啥？就叫避重就轻。高啊！
	这下子，张敞真的没戏唱了。刘病已公事公办的样子，把他罢免了，同时派人告诉他，最好尽快把官印送到未央宫来。
	张敞一听，两眼一眯，两耳一紧。接着呢？交了官印后，是不是就该去监狱报到了？
	张敞的心揪得紧紧的，恐怕中央使者嘴里，还要蹦出啥爆炸性的词来。但是他等了很久，人家却拍拍手走人了。张敞一愣，就交那破官印，就没啥事了？
	可是人家没说有事，也没说无事，真是可怕。张敞心头肉不由地一跳，他现在成了落水狗，凭他对汉朝官场的了解，人家不可能就此放过他。那怎么办，没了公职，手无寸铁，总不能干等着被那帮疯狗咬吧！
	顿时，张敞心头又闪过一个念头：老子惹不起，总躲得起吧！跑！先跑人了再说。
	一想到这儿，张敞提起袍子，卷起官印赶到未央宫北门，交了那破玩意儿，然后一溜烟地跑到老家躲起来了。
	张敞一跑百了，数月就过去了。那几个月，全家人提心吊胆，仿佛挂在树上的鸡蛋，随时都要被风吹落，砸黄了玩完。
	托皇帝的福，逃难以后，好像没见疯狗追来，日子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这种踩着钢丝活命的日子，到底要挨到什么时候呢？张敞不知道，张家上下更是没谱，反正就等着吧！是祸是福，总归会有答案的。
	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有一天，张家上下突然慌成一团，接着有人哭了，带领全家都哭了起来。他们挨了好久，总以为张敞躲过了初一，说不定能躲过十五，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死劫。因为他们听说，皇帝突然派使者来，准备要带张敞走了。
	那时，皇帝使者还没到门口，张敞一看全家哭倒一片，不由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张敞狂笑，那边就哭得更猛了。这时，只见张敞笑着叫道：“别哭了，都赶快起来给我准备迎接客人，俺要被重新起用了。”
	根本就没人相信张敞的鬼话，张家的人都接着哭。这时，张敞又笑道：“你们还哭个屁呀！怎么都不拍拍脑袋想想，如果是皇帝要让我死，派个抓人的就够了，今天来了特使，肯定是要起用我了。”
	张敞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哦！皇帝使者驾临，说不定是好事呢！
	张敞不愧是老江湖啊！皇帝派使者来，果真是起用他，而不是取他人头来的。刘病已之所以要起用他，实在是因为找不到个像样的人去做张敞曾经做过的工作——捕盗。
	对长安那帮盗匪来说，张敞是阎罗王，他们不过是小鬼。阎罗王不在了，小鬼就跑出来作乱了。自从张敞不当那京兆后，长安都乱了套。官员工作效率下降，盗贼四起，捕盗的警鼓都被打破了也不管用。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据说冀州的巨盗们，干脆跳将起来，公开跟政府对着干。
	这帮盗贼！简直太目中无人了；可这帮盗贼，简直就是我的死难兄弟啊！如果没有你们，皇帝怎么会想到我张敞，如果没有你们，我张敞还能混得下去吗？
	想想也是，人一有两把刷子，就不怕没前途。张敞当初被皇帝放掉，就知道自己将来有一天还会东山再起。不过，刘病已这次不是让张敞回来继续做他的京兆，而是派他到祖国最需要他的地方去。那个地方，就是冀州。
	但是，张敞来到长安后，没急着去工作，而是先摆平那件让他全家吃喝拉撒都不安稳的命案。张敞当然也知道，跟皇帝讨价还价，必须得趁热打铁。于是乎，他给刘病已写了一封书，替自己杀人辩护。
	辩护书送上去后，刘病已就接见张敞。皇帝很实在，对张敞杀人的事绝口不提，直接封他为冀州刺史，让他专心去捕盗。
	可怕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张敞终于还是逃过了一劫。
	四 刘病已的皇家博弈论
	张敞将继续他的打黑生涯，正如刘病已所期待的。不久，冀州黑社会被张敞摆平。好人战胜了坏人，牛人战胜了猛人，世界又恢复了和平。
	不过，和平只是暂时的。
	公元前49年，三月，汉朝的天空出现了慧星。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果然，这年刘病已患上了重病。
	这年，好皇帝刘病已不过才四十三岁。四十三岁，多好的青春，刘病已却感觉自己活不长了。庄子说，人从无中来，又回无中去，顺其自然，应该鼓盆而歌。但是对刘病已来说，重要的似乎不是生死纠结，而是国家社稷。他走了没关系，留下这么大的家，他很不放心。
	准确地说，他不是放心不下这个家，而是不放心即将接他班的新当家。这个新当家，就是太子刘奭。
	刘奭是刘病已和许皇后的爱情结晶，这孩子命挺好，出生不久，老爹就当了皇帝，八岁时就立了太子。
	命好只是当皇帝的先决条件。在汉朝，要想当好皇帝，当然还要具备诸多后天因素。比如，治国的基本能力与素养，这是一项技术活儿，必须长期实践与磨练，才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刘病已本人就是这样，一年年、一步步才练成了盖世神功。
	然而刘病已很遗憾。因为他的神功，太子根本就练不了，太子不是那块料。
	冥冥之中，好像都是上天的安排。刘奭小时候，脑袋好使，反应灵活，没啥异样。可是长大后，刘病已却发现，刘奭最大的问题，就是柔仁好儒。
	从古至今，从中国到外国，所谓“理念治国”，等同于技术手段。自汉武大帝以来，儒家思想基本上已升格为国家治国理念。刘彻好儒，但不迷信儒。在他看来，儒家深入人心，但不实用。不实用，是因为儒家多数都很迂腐，还特喜欢复古。在他们眼里，所谓贤人政治的最高境界，就是三皇五帝时代的光景。
	所以，刘彻认为，仅以儒家治国，很不靠谱。在他看来，最实用的治国手段，就是王道霸道兼杂之。提倡王道的人就是儒家，喊霸道口号的人则是法家。法家就像建筑工，没有它就修不成房子；儒家就像是粉刷工，没有它来装修，住进去就不好看。
	道理似乎很浅，说起来话也不长，但刘奭就是不懂。刘病已在位时，杀过的高官也不算少，牛人有赵广汉、韩延寿、杨恽等。有一次，刘奭就此向刘病已进了一言，说道：“陛下您用刑太冷酷，为什么不多用一些儒生来治国呢？”
	刘病已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他大声喝道：“小子！你整天读书，是不是读傻了呀！汉朝自立国以来，治国自有制度，都是霸道王道一起来。儒者好古非今，不达时宜，如果重用儒者，纯用德教，那天下还能守得住吗？”
	刘病已骂着，觉得骂得还不过瘾，又摇头叹息一声：“乱我家者，太子也！”
	是啊！照此发展下去，丢掉汉朝天下的，可能就是刘奭这个不肖子孙了。一想到这儿，刘病已就发愁，于是他就想，要不要把刘奭这个脓包换掉呢？
	事实上，刘病已是想换人了。他已经物色了一个好人选，这就是淮阳王刘钦。刘钦老妈姓张，母因子贵，迅速得到了刘病已的宠幸。
	然而不久，刘病已又打消了换太子的念头。不为别的，只为了许皇后。
	许皇后是刘病已在民间流浪时，张贺做媒好上的。刘病已跟许皇后感情一直很好，只可惜这女人没长好命，被霍显派人下毒毒死了。一想到许皇后早早升天，丢下刘奭这么一个可怜儿，刘病已内心总不禁起些波澜。唉！看在许皇后的份上，不换了吧！
	这年，太子刘奭二十七岁。在汉朝，二十七岁的男人，都是老爸爸身份的人了。想当初，汉武大帝十七岁就登基，修明堂，罢丞相，大有一番作为；想当初，老爹刘病已，十八岁被霍大将军派人从地方召到中央，忍辱负重多年，终于搞死霍氏家族，坐稳了屁股。
	可刘奭身体是壮年的，脑袋里的思想却还停留在十五岁以前。为了解决刘奭脑袋不够用的问题，刘病已找到了解决办法。他的办法很旧，却很管用。
	这个办法，之前刘彻用过一次，那就是托孤。
	要托孤，就要找几个比较靠谱的人。刘病已想到了三个人，他们分别是史高、萧望之、周堪。史高是刘病己的表叔，时任侍中，靠谱；萧望之，时任太子太傅；周堪，时任太子少傅，经过多年考虑，也靠谱。
	既然靠谱了，那就叫来说事吧！
	不久，刘病已把以上三人，召到病床前。然后宣布：乐陵侯史高，封为大司马兼车骑将军；萧望之，封为前将军兼光禄勋；周堪，拜为光禄大夫。三位接遗诏，共同辅佐幼主。
	冬天，十二月七日，刘病已崩于未央宫。
	传奇的、身怀绝技的、被称为“中兴之君”的刘病已，终于离我们远去了。他的离开，标志着汉朝一个伟大时代的落幕。这个时代，史家称之为“昭宣之治”。有人认为，昭宣之治，继承了文景之治的衣钵，同时又超越了文景之治，值得大书特书。
	伟人真的不容易，奋斗了大半辈子，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以一人之力成就千万幸福之家，图个啥？不就图青史留名，多几个人鼓掌，少几个喝倒彩、吐口水的吗？
	所以，我们似乎应该稍停下来，焚香沐浴，替刘病已写一个完美的总结。总结是要写的，但我没兴趣歌功颂德了，我要写的是，一个曾经居无定所、漂泊无靠的刘病已，是怎么练成盖世神功，以至在汉朝历史上能独树一帜、笑傲天下的。
	刘病已的盖世神功，不是别的，而是他的政治手腕。所谓手腕，别称博弈。我们甚至可以将他的博弈技术，上升为皇家博弈论。
	在中国政治的博弈史上，可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有最好，只有更牛。不过，为了方便理解和掌握刘病已的皇家独家博弈理论，我们从简单的分类说起。
	简单地说，博弈有静态，又有动态，同时又分为不完全对称信息博弈和完全对称信息博弈。官场不是奥运会，不是一切都按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来的。官场总离不开尔虞我诈，离不开敌暗我明，离不开你死我活。此种斗争，明显归类为动态的、不完全对称信息博弈。
	刘病已打娘胎出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弱者。十八岁之前，他几乎是个三无人员——无业，无前途，无幸福。尽管张贺给他娶了老婆，他仍然得过且过。然而，他之所以能被召往长安，要当皇帝，完全是托了老天的福，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那么传奇的一天。
	千古以来，变迁的是人事，不动的是人性。当我们受尽贫穷的时候，总是想，如果给我五百万，这辈子替谁做牛做马都值得啊！但是，当你真正拥有了五百万，你不是想着去替人做牛做马，而是想着一千万、两千万，以至无穷万。
	财富可以改变人性，权力更不例外。刘病已知道，他被召进城，完全是因为霍光找不到合适的人，才拉他来填位的。开始的时候，他千言万语道不尽对霍光的感谢，可是坐着想着，突然问题就来了，难道我一辈子就这样坐着被人架空吗？如果这样，我与行尸走肉有啥区别？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刘病已一思考，霍光就紧张。这个世界，千军万马不可怕，可怕就是思想。思想是千里马，可以让你骑着跑过千山万水。然而，刘病已顿然发现，他与霍光的较量，是一场不平等的博弈。他要想不当傀儡，不永远当活死人，只有一条路，就是博弈。不博弈，就永远没有出路。
	他被迫参加博弈，尽管明明知道，这是一场信息不对称的竞争。在这场竞争中，霍光既当球员，又当裁判，貌似无懈可击。事实上，我们错了。
	刘病已发现，霍光有一样东西，永远比不过他。霍光是老球员，刘病已是新球员，新球员技术搞不过他，但是体力无限，这是老球员无法比拟的。于是刘病已又想，我踢不过你，我等你退役了，没人跟我踢了，老子不就自然胜出了吗？
	不拼技术，只拼体力。这是刘病已盖世神功的第一招。果然不久，霍光死了，他顺利接班。
	刘病已的盖世神功第二招是啥呢？保持球员资格，抢夺裁判权。于是，第二场比赛中，当霍禹等霍氏家族准备接替霍光进入比赛时，刘病已联合魏相等人，抢占制高点，充分利用裁判权力，先亮黄牌，再亮红牌，把对方全部赶下场去，于是自然而然的，他又成了无与争锋的胜利者。
	第三招，保持体力，只当裁判和比赛赞助商，不当球员。当裁判的感觉，是世界上最好的感觉。他颁布游戏规则，一切按他的规则去比赛，如有疑问，解释权在于裁判与赞助商。
	此时，参加比赛的有：赵广汉对魏相；韩延寿对萧望之；杨恽对戴长乐；张敞更牛，一人顶N个。这几场比赛前面都看过了，赵广汉不按规矩踢球，被赶出局；韩延寿技术太差，被萧望之踢飞了；杨恽和戴长乐打平手，但不服裁判判决闹情绪，红牌被罚出局。张敞艺高胆大，笑到了最后。
	从不完全对称信息博弈的弱者一方，跃到了绝对强者一方，刘病已实现了质的飞跃。但是，刘病已没有得意忘形，反而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在太子到底要不要废掉的这个问题上，刘病已犹豫过。前面讲过，他是看在与许皇后的情谊上，才保留了刘奭的太子资格。事实上，这只是其一，不能完全反映出刘病已真实的想法。
	没错，刘病已首先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其次才是个政治家。但是后者的身份，远重于前者。政治家考量的是减少一切行政成本，实现博弈利益最大化。在更换太子这件事上，他不得不考虑政治成本。
	更换太子的成本有多大，看看刘邦和刘彻那两个案例就知道了。刘邦想废刘盈立刘如意，结果没废成，反而让吕雉害死了刘如意，还搞出了个人彘事件。刘彻为了立刘弗陵，为防患于未然，只好杀了钩弋夫人。如果刘病已要换掉刘奭，结果会怎么样？
	只有两个字：可怕！
	博弈的最高境界，是纳什均衡，是鹰鸽博弈的平衡。刘病已从实践到理论，再次实现了一次飞跃。他到死都没忘记，要当好裁判，不能只亮红牌和黄牌，不吹口哨。
	所以，他决定给自己吹一次响亮的口哨，中止非份想法，继续保留刘奭的比赛资格。同时，还特别地给刘奭找了三个教练，教练之间，由外戚代表和士大夫代表互相牵制，多完美的组合。
	刘病已的理论看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但事实证明，他错了。他的神功，只适合他自己，刘奭根本就学不会，他连当裁判的能力都不具备。
	裁判不行了，玩流氓政治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第二章  倾轧小时代
一 汉朝铁三角
汉宣帝刘病已宣布的几个辅政者中，好像漏了一个重要的名字，那个人就是黄霸。黄霸去哪里了？让我来告诉大家吧，他已经提前告别刘病已，上天堂报到去了。
那么，黄霸空出的丞相之位，刘病已给谁了？
给谁，还会能给谁，丙吉是个会管事的丞相，刘病已以为黄霸也是块料，没想到他那块料在地方上干活还可以，到中央就变成了只会寻找祥瑞来充数的料。所以，他多少有些后悔了，在黄霸的继任者上，他不能再糊涂了。又所以，他在死前必须找一个能干事、会干事的人来接任。
刘病已死前，挑了几遍，终于锁定了一个人：于定国。事实证明，要想当大官，有人提拔还不行，必须碰上好运气。于定国是两样好事都轮上了。
按汉朝的升迁规矩，要想升丞相，必须先升御史大夫。于定国不过是个廷尉，离丞相还隔着两重天，遥遥不可及。事实上，如果运气好的话，一切不可能，都会成可能。
公元前52年，御史大夫杜延年病老，被免职，于定国接任御史大夫一职：第二年，公元前51年三月，黄霸病逝，于定国接任丞相位。从廷尉到丞相，也就一年的功夫，在汉朝官场上，简直就是火箭速度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于定国这个丞相，当得是够称职的，只做事，不惹事，政绩远超黄霸。但是，刘病已没有选他为辅政，实在奇怪。
想当初，刘彻崩前，至少还把低调处事的车千秋定为辅政之一。如今，刘病已不惜成本，快速升迁于定国，却没有让他当辅政，他到底打的啥算盘？
最初，我也想不明白。后来，我似乎想通了。当初，刘彻让霍光等人辅政的时候，他没想过那几人会斗起来。到了刘病已，他要选辅政，可能就会想，他选的辅政当中，会不会像当初霍光他们一样，斗起来呢？
政治具有排他性，这个道理，相信刘病已是知道的。而刘病已没有选于定国当辅政，从长远来看，他是为于定国好。或许冥冥之中，他觉得，在他死后，汉朝官场会发生一场类似于当初霍光斗上官桀等四人帮的七级地震。
很不幸，他预言中了。
让我们看看辅佐刘奭的这三个人的基本简历，或许会看出些门道。刘病已的外戚，有两股势力，一股是他外婆史家那边的，一股是他许皇后许家那边的。自汉朝开国以来，外戚势力更新换代极为明显，也极有势力。大司马兼车骑将军史高，就是刘病已时代外戚势力的代表。
萧望之，东海兰陵（今山东苍山兰陵镇）人，研究《齐诗》方面的大师；周堪，齐郡（今山东淄博东北）人。一个是太傅，一个是少傅，从工作上说，他们俩是同事；从出生地来说，他们是老乡；更重要的还有，周堪也师从过夏侯胜大师学过《尚书》，所以他们俩还是师出同门。更更重要的还有，他们俩都是士大夫代表。
士大夫代表和外戚力量，是当时汉朝最重要的两支势力。刘病已选以上三人来当辅政，并非是潦草了事，而是具有远大的战略意图。当然，最担心的是两股势力是否合拍的问题，这个问题他不能替刘奭包办，是福是祸，只能看新当家的手段了。
可谓是担心啥就来啥，刘病已不想看到的不和谐局面，还是发生了。
外戚代表史高，他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自刘邦立国以来，外戚代表官当得够大的有的是，但是有水平的，好像特别少。要数有点水平的，可能就是汉武刘彻时代的窦婴、田蚡、霍光等三人。那三人都是读书人，没啥好垢病的。
但是，史高的学识及政治能量，的确值得商榷。首先，在刘病已当皇帝之前，汉朝人没听说有史高这么一个人；其次，在刘病已当皇帝后，汉朝人只听说史高是刘病已的人，没听说过他有读书的爱好，可他甚至广开门面，跟读书人打成一片。
总之，史高之所能有今天，完全是沾了刘病已的光，没啥好炫耀的。
萧望之呢，他家世代务农，可他特争气，师从夏侯胜，并且很早就出名了。他跟周堪合成一伙，简直就是志同道合，相识恨晚。
辅政三人，按原则，就是有事好商量。问题是，商量后由谁来拍板呢？从道理及理论上讲，当然是大司马史高先生了。以前，霍光不也这么干的吗？
然而，史高不是霍光，俩人简直差了上百个档次。就冲着这个，萧望之很不服，所以他决定联合周堪架空史高。很快的，萧望之就看到，凭他们俩人，势力未必太单薄了，必须打个别的势力代表进来。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西汉历史上著名的学问家刘向。
刘向，原名叫刘更生，他是在汉元帝死后才改名为刘向的。稍微知道点中国史的都知道，西汉出了个刘向，编辑过《战国策》，撰写过《说苑》等书，就是没听说过有个叫刘更生的家伙。所以，为了称呼方便，我还是将刘更生提前唤为刘向了。
刘向是哪方代表？皇亲代表。当年，汉高祖刘邦有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叫刘交。刘交早年跟随刘邦打拼天下，人又特有才能，好交儒者，后来当了楚王后，还写出不少文章。刘向就是刘交的四代孙，他继承了刘家此脉爱好文艺的优秀传统，只可惜，到他这一代，文学才能越来越出众，从政当官的能力，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萧望之选中刘向，那叫学术相投，大师赏识大师。还有，读书人攀上皇族这根大树，必定好乘凉。于是，萧望之和周堪联合上书推荐，没有悬念，刘向被拜为散骑宗正给事中。
刘向这个职位，说得好听，就是陪皇帝出入，监督皇帝过失。其实呀！萧望之就是让刘向盯死刘奭，见风使舵。
当然，要盯紧刘奭，仅靠刘向是不够的，还必须找个助手。这时，萧望之想到了一个人。
可能有人会想到，那个人是不是张敞？张敞和萧望之曾经是好朋友，按道理，萧望之发达了，把张敞推荐上来，也是应该的。事实上，我们都错了。
《圣经》里说的七宗罪，萧望之占去了两宗，一宗是忌妒，一宗是骄傲。当初，因为忌妒，他不惜力气，整死了政坛新秀韩延寿；因为骄傲，他不把丙吉放在眼里，结果被刘病已把他从御史大夫之位上拿下，调去当了太子太傅。忌妒，来源于恐惧、自卑以及强烈的占有欲。这么一个人，让他去推荐红遍了天下的打黑英雄张敞，您说靠谱吗？
萧望之当然会认为，张敞太强，当朋友还马马虎虎，提拔上来以后不好控制，那就白搭了。所以，他对张敞只能是不管不问。萧望之不管，不等于别人不问。不久，中央有人向刘奭写了一封推荐书，说张敞这个人很不错，可以当太子老师。
刘奭看了看，就找来萧望之，说让张敞当太子太傅，不知老师您意下如何？萧望之一听，顿然打消了刘奭的念头。
他这样说道：“张敞这人的确会做事，但是他为人轻佻，根本就不是太子师傅的料。”
如果说萧望之诽谤张敞，那是有点冤枉他了。张敞轻佻，这不是萧望之一个人的看法，而是代表了汉朝众卿的普遍观点。
长点记性的都应该记得，在汉宣帝时代，张敞替妻画眉，不知被哪个政治狗仔队曝光，同时还上书要弹劾他。除了此事，张敞一上章台妓女一条街，就一副色眯眯的模样。这种人，让他来当太子师傅，靠得住吗？
刘奭想了想，萧老师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既然有人推荐了，总得给个说法。刘奭认为，张敞当太子师傅不靠谱，那打黑总应该可以吧！于是乎，他决定给张敞换个岗，调到中央任左冯翊。
接着，刘奭派使者去征召张敞。不久，使者就沮丧地回来告诉刘奭：张敞来不了啦！
刘奭很是惊讶，还没等他问话，使者接着说道：张敞很不走运，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刚刚病死。
张敞算是完了。他唱了一辈子的好戏，是个不容别人随便拆他台的角色，就这样告别我们离去了。
张敞走了，不知萧望之心里是什么滋味。然而，什么滋味都不重要了，萧望之正在朝着设计的梦想大道，大步前进。萧望之、周堪、刘向，汉朝一个铁三角集团，到此宣告成立！
二 阉人登场
一切都很顺利，萧望之很快就把刘奭架住了，同时，他把大司马史高也给架空了。刘奭这孩子很听老师的话，凡事必咨询萧望之，当老师的也挺满意，事事必复，义不容辞。
萧望之是得意了。然而，他并不知道他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大司马先生。刘病已点名让史高辅政，不是让他挂名的，何况大司马这位置，自霍光当政以来，就是一把手。
在史高看来，就算我史高这一把手不太会管事，如果你萧望之会做人的话，至少也得请示一下吧！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挺好的一件事？可是，你却把我绕过了，你萧望之是爽了，可我怎么办？我被“凉办”了，当然不爽了。把你的痛苦建立在我的不爽之上，太不把我史高当回事了。
过去霍光当权的时候，太蛮横，啥事都专断专行，简直不把其他那几个辅政的放在心上。逼得上官桀等人拉帮结派，跟霍光斗气。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当大司马的没专权，二把手竟然要抢尽风光了。
于是，郁闷加不爽的史高，决定反抗。
算起来，萧望之混迹官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其人气之旺，盘根之深，凭史高一人之力，想动摇他，实在有些难度。然而，你萧望之能左右皇帝，还不是靠拉帮结派？套用一句话，你萧望之拉得，我就拉不得？
政治就像一场球赛，史高也决定组队，准备与萧望之火拼。
去哪里拉人呢？萧望之拉的是皇族刘向，让史高去拉皇族，那是找打。自汉朝立国以来，皇族继承权力，拥有权力，天经地义。然而，自从有了外戚，皇族重要的饭碗几乎都被抢了，皇族人的心里，谁无怨气？只是，形势比人强，动不得了。
外戚和皇族是天敌，想让他们合作，实在难。在这点上，史高没有糊涂。他想呀想，突然灵光一现，对了，有人了。
如果把中国历史比喻成一部行走于沧桑岁月泥坑中的大车，那么，其前进的动力，就来源于无数的龌龊与反龌龊。汉朝这辆车，交到刘奭手里，要开往哪里，全不由他说了算。说了算的人，全是一帮心怀鬼胎、蠢蠢欲动的龌龊之人。
弱主造就强奴。那些骚动不安的人当中，史高算一个，另外还有两个，他们分别是弘恭和石显。弘恭，宫廷政务长（中书令）；石显，执行官（仆射）。还必须说明的是，他们都是太监。
自汉朝立国以来，皇帝在后宫都有自己的宠臣。刘邦有，刘盈有，这些都被班固写进《汉书》当中，被称为佞幸。然而，在《汉书》佞幸排行榜中，首屈一指的，当数邓通。
邓通，就是汉文帝时代被刘恒宠信的人。如果要说佞幸最多的人，当属刘彻。刘彻爱男人，跟爱女人差不多，见一个宠一个，如果不宠你了，甩起来也是残酷无情。其中最惨的，就是李夫人的哥哥李延年。刘彻早驾龙腾空，往事都成烟，不说也罢。
纵向比较，以较以理性的态度对待宠幸的，当然就是刘病已了。刘病已早年流浪江湖，结识诸多人生知已。他发达以后，也携带知已入宫，封官拜爵，但从没让他们胡作非为。之前，杨恽与刘病已的知已戴长乐斗得死去活来，刘病已没有一边倒，各打五十大板，全贬成了庶民。
综上所述，汉朝皇帝培养几个宠幸，那是不奇怪的；与列祖列宗一样，刘奭也有自己的宠幸，那就是前面所讲的两个大太监。可怜的刘奭，做梦都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兴趣，造就了汉朝历史上又一个抢夺权力饭碗的新锐——宦官集团。
自秦朝赵高死后，阉人政治死灰复燃，再次登上历史舞台。一个可怕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石显和弘恭，前者为济南人，后者为沛人，跟汉高祖刘邦同乡。俩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苦难历史：他们俩年轻的时候，都因为犯法被施了宫刑。天无绝人之路，俩人都进了宫，从基层干起，因为工作上表现优秀，分别升了官。
同样是宫刑，司马迁发愤著书，写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记》。但不是每一个被割了男根的男人都能成为司马迁。古今中外，司马迁只有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而，条条大路通罗马，成不了司马迁，还可以混点别的。他们俩之所以能迅速发家，都有一个看家本领，那就是法律学得很是到家。
曾记否，秦朝大太监赵高，走投无路时投机取巧学了法律，甚至还当了秦二世的老师。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赵高。任何专业，学得精还不行，想混得更好，就必须学得炉火纯青，无人可比。
不过，江湖高人多，行业竞争剧烈，想混出头，仅跟别人比拼还不行，必须得有个好运气。赵高当时能够窜上历史舞台，仅是专业过人，那是不够的。还有一个不可缺少的因素——机遇。很好，上天让他碰上了混混秦二世。石显运气也不赖，他竟然碰上了两个贵人，一个就是他的上司弘恭，一个是他的上司的上司刘奭。
刘奭才当上皇帝不久，弘恭就死了，于是中书令的职位就让石显来接了。更叫人兴奋的是，石显很受刘奭赏识和信任。信任到什么程度呢？竟把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石显代办去了。
在刘病已之前，除了冒出了个混账大王刘贺，汉朝的皇帝基本上都很敬业。亲自批阅奏章，按时开会，那都是他们的必要功课。当然，皇帝工作压力大，偶尔偷偷懒，出去打打猎，或者在后宫办宴会喝酒，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到了刘奭这一代，一切全变了。石显之所以能够有机会代皇帝批改国家作业，不为别的，只因为刘奭很懒。一个“懒”字说他，好像还不能说明问题。有时候，他的确想改作业，可都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刘奭身体不好，常年虚弱。作业天天有，身体却一年不如一年，改不动了。于是乎，刘奭动了一下脑筋，反正是作业嘛！自己改不了，可以请人改嘛！
请人办事，那都是要给人家好处的。但是刘奭不一样，他那作业，即使别人倒贴好处给他，也未必能有机会替他当枪手。原因很简单，这些奏章，关乎国家大事，怎能乱来呢？必须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来办。
刘奭是这样想的：要改他作业的人，能力必须具备，背景必须单纯，也就是没有朋党之交。这样的人，去哪里找呢？刘奭想了半天，对了，石显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石显长年忙于宫中事务，少与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再说了，他法律专业出身，精于业务，选用此人代改作业，靠谱。
本来，刘奭身体不行，多少也是可以干点活的。但是他决定，一切事务交付石显代办。事实上，刘奭这不是全部偷懒，而是将有用的时间，都投入到另外一个火热的事业当中去了。那个事业，就是音乐艺术。
在中国历史上，凡是与艺术打上交道的皇帝，多数都是误国误民的家伙。如果要列一个因为热爱艺术而耽误了治国之道的中国古代皇帝名单，刘奭应该是靠前的了。当然，汉朝在他手里没有毁去，但是他开了一个极坏的头。
刘奭十分信任地把作业交给石显后，又十二分放心地玩他的音乐去了。这时，却苦了石显，但是石显却苦中作乐，苦得不亦乐乎。
消息很快就外泄了，百官得知汉朝政府事无大小，刘奭都把它委托给石显办了，纷纷倒向石显。仿佛一夜之间，石显名声雀起，说话掷地有声，大家都听他的去了。
就在石显走了狗屎运的时候，大司马史高找到了他。俩人一番切磋，就达成了共识。他们决定以二敌三，在汉朝官场上，与萧望之决一高低。
三 一根邪门的稻草
汉朝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杀气。萧望之把鼻子朝空中竖起来，就嗅出了一股不祥之气。他发现，国家大事这一块，已经不能由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了。只要他萧望之赞成的，就是大司马史高和石显反对的，相反亦然。
故意顶牛，没有道理的抬扛。史高之所以要公开与萧望之对着干，主要是拉了石显当助手。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宦官崛起，充当皇帝代言人，这早已超出萧望之的想象。接着，外戚与宦官联盟，又叫人大为惊愕。
现在怎么办？
很好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萧望之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在萧望之看来，大司马史高不是老虎，也不是啥狠角色。说得不好听一点，他不过是一只引狼入室的羊。要翦除对手，必须从石显入手。拿下恶狼，羊自然会臣服，不再乱跑。
于是，萧望之给刘奭上了一封书，立场鲜明地表示要解除石显的权力。他的意思大约是这样的：中书是皇帝发号施令的地方，是国家权力的神经中枢，应该由光明正大的人来担当。
萧望之这话说得很狠，他的潜台词就是石显并非光明正大之人，根本不配当中书令。接着，萧望之意犹未尽，又说道：宦官兼任官职，不符合儒家传统，必须解除。
其实，宦官兼职官职，并非刘奭首创。早在刘彻时代，宦官就已有官位。刘彻出猎的时候，也会偷偷懒，让宦官替他批改一下作业。对于这种事，当时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刘奭样样作业都让别人代批，做为臣下的萧望之，就不能不说几句了。
萧望之很清楚，这封书到了宫里，肯定是在石显手里转一圈，然后才转到刘奭手里，但是他别无选择。接着，刘奭也看到奏书了，但是他很犹豫。
刘奭犹豫什么呢？我们前面讲过了，刘奭这孩子，好儒、仁弱，没有判断力，意志不坚定。优点没几样，毛病却不少。一个强健的皇帝，首先必须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和灵魂。很可惜，刘奭两样东西都缺少。
柏杨大师说，中国“酱缸文化”，源于儒家。凡事必提古人，仿佛古人就是万世之楷模。正因为如此，一代代儒者，都往缸里“酱”，就有了两千多年臭不可闻的“酱缸文化”。
在汉朝，儒家文化刚成正统，大家才刚刚努力“酱”，还不怎么深。但是不管怎么说，刘奭已经“酱”进去了。接下来，刘奭主持开会讨论，议题就是到底要不要废除宦官在宫中的任职。这会开得很拖拉，像三月的小雨，稀稀拉拉地没日没夜地下，却总看不到个尽头。
刘奭用宦官给他改作业，那可是比以前哪个皇帝都大胆。但是他在要不要废除宦官中书行走的权利时，没有主意，更没有勇气。
刘奭没有勇气拍板，那是有缘由的。首先，宦官行走宫中要职，是祖宗创制的。凡是儒家，都以学习祖宗为荣，以不学为耻。好儒的刘奭怎敢在祖宗面前乱来呢？
其次，宦官行走宫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成为了一项制度。刘奭要废了这制度，该让谁来任职？权力是魔鬼，谁又能保证，换了新人，就能证明他永远都光明正大？
刘奭不敢做决定，于是会议便成了吵架会。吵着骂着，萧望之突然发现，情况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
萧望之警觉性很强，他的铁三角集团，的确被对方动了手脚。正当萧望之和石显等吵得热火朝天时，刘奭突然下了一道诏，提拔刘向为宗正。
宗正，九卿之一，正部级干部。这个职位，主管皇族及外戚等要事，向来都是由皇家刘氏亲戚担任。刘向突然被升官，或许萧望之应该高兴，但是他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萧望之脑袋清醒得很，刘向表面是升官了，但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很简单，刘向之前的职务是给事中，官职不大，却很管用，那就是能随时随地盯紧皇帝。
现在，刘向当了宗正，没了耳目，不能对刘奭实施卫星定位，更不能及时了解皇帝动态。没有情报，要像在主战场跟石显决战，那是很危险的。
一切都做得那么无声无息。石显，果然是一个危险的高手。莫名之间，萧望之的眼皮狂跳了起来。
当然，萧望之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到目前为止，双方只是稍微拉出了一个小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接着，萧望之和周堪两人，联合向皇帝疯狂推荐儒学专家，出任谏官。
大战不可避免，萧望之必须在正面战场布局，做好防火墙工作。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了。这个人，犹如一根稻草，改变了天秤，压垮了四人帮。
这是一个小人物，名气不大，也没啥来头，凭的就是一身恶胆。在中国历史上，小人开道让历史拐弯的事，比比皆是。眼前这个叫郑朋的，应该算是一个。
郑朋，会稽人，一个地地道道的政治投机商。所谓投机商，看中的不是国家社稷、道义理想，而是利润。为了加倍的利润，资本家不惜出卖身家性命，勇敢往前冲。政治商更是如此，哪里有利润，哪里就有他们，犹如苍蝇离不开牛血。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永远是看客吆喝的，有些人注定永远是跑台忙活的，有些人注定是敲锣打鼓的。但郑朋不是，他是个搅局摸鱼的。
郑朋认为，萧望之的铁三角，与史高、石显等集团，将不可避免地爆发一场决战。目前情势对萧望之很是不利，打个流行的比方，萧望之这个上市公司的股票，已经略有下跌，并且有狂跌之危险。
不过郑朋又认为，凭他的手腕，能使萧望之的股票曲折上爬，起死回生。有保证吗？没有。然而，郑朋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能出来混呢？他身上有一样利器，那是萧望之集团所没有的。
这个利器就是：胆大包天，搜罗情报，诽谤造谣，敢为天下先。
郑朋决定把赌注压在萧望之身上。接着，他写了一封揭发检举信，送了出去。很快的，检举信就落到了皇帝手里。刘奭一看，傻眼了。
原来，郑朋在检举信里，狂爆大司马史高的丑闻。主要一条就是，大司马史高派门客安插到各郡及各封国，图谋非法利益。同时，郑朋笔峰一转，又对准了许家。说许家外戚与史家外戚两大家族罪恶累累、数不胜数。
郑朋这一记高射炮，真叫人防不胜防。刘奭连自己的作业都懒得改，让他去解决这个突发事件，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了。他想了想，决定去找一个人帮忙。
学生有问题，肯定找老师。刘奭找的人，是周堪。周堪一看完郑朋那封爆料信，心中狂喜。接着，他派人紧急通知郑朋，到金马门报到，等待召见。
郑朋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天。果然，郑朋就被叫去谈话了，接见他的人，是铁三角首席代表萧望之。
郑朋很牛，他一见到萧望之，先以气势压人，开口噼里啪啦地质问道：“我今天来，没别的，就问一句话。请问萧将军，您是想当管仲类的人还是想当周公类的人？如果你想当管仲，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现在马上就自动滚蛋回老家，终我的天年。如果你继周公遗志，做一番大事业，那给我时间，我肯定能给你出个好计策。”
管仲行霸道，助齐王霸天下；周公摄政，见天下可行之事。在郑朋的眼里，管仲小样，周公才是榜样。见过牛的，但是没见过这么牛的，萧望之一下子就被郑朋的气势压倒了。俩人推心置腹地聊了一阵，一拍即合，决定合作。
那个“试问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郑朋，似乎有卷起袖子拼命搏一把的势头。但是，当他兴致满满的时候，萧望之却突然给他倒了一盆冷水。
萧望之好像患了三分钟热情的病，郑朋走后，他对两人的合作突然又不感兴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
我们知道的是，不久，萧望之像躲瘟疫似的躲着郑朋，并与之断绝交往。真够绝了。
接着，周堪又给郑朋浇了第二盆冷水。当时，郑朋与另外一个人同时等待被皇帝召见，周堪却只推荐了另外一个人进宫，让郑朋扑了个空，什么官儿都没捞到。
郑朋恍然明白，骗局，一切都是骗局。绕了半天，他是被人利用了。
事实上，不是郑朋被利用了，而是萧望之差点被利用了。萧望之经过这么多年磨练，算是官场老油条了。这厮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胸怀不太宽广，从来都是他占别人便宜，如果看到想占他便宜或者想占他便宜的潜在者，都会跟你急。
他已经看出，郑朋这个人，不是什么好鸟。他摆明了就是一个投机的政客，想挤进萧望之的圈子，借此升官发财。一个为投机而活的小人，天知道将来要捅出什么娄子来，这种人，让他越早滚蛋越安心。
说得没错，郑朋的确不是什么好鸟，但是萧望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谓小人，一旦粘上你，不是早踢人早安心，而是早踢早抽筋。投机，不就是赌搏嘛？你不让我押你，那我押别人总可以吧！于是乎，郑朋风头一转，立即倒向了大司马史高和石显。
这下子，萧望之的大麻烦真的来了。
四 死亡进行曲
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政治投机商郑朋，甩掉包袱，擦干眼泪，转眼一溜，冲进了大司马史高集团。在萧望之那里的时候，郑朋甩出一大堆不利于史高的狠话，现在他一见到史家和许家等两个外戚，鼻子一酸，眼泪就嗒嗒地落了下来。
郑朋一边流泪，一边愤怒地对史高等人哭诉道：“以前我说的那些狠话，都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周堪和刘向他们那几个混蛋教我诬蔑你们的。现在要杀要剐，你们就找他去吧。在认识他们以前，我不过是个乡下人，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内幕。”
史高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错改错，就是极大的幸运。不过，你现在对我说这番话，一点用处都没有。”
郑朋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史高，不知道眼前这个大司马，到底想提哪一壶。突然之间，郑朋心里闪过一丝不祥，在萧望之那边生意没成交，不会这个大司马也要拒他于门外吧？
正当郑朋不知如何是好时，史高又说了一句：“不过，麻烦你走一趟，到另外一个人面前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郑朋当即明白了，问道：“大司马您说的是皇帝吗？”
史高满意地点头，说道：“对，你必须到他跟前再说一次。不然，皇帝还真以为我们史、许两家干尽了天下不良之事呢！”
听到这里，郑朋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史高话说到这里，他的生意就成功了一半。很快的，许家外戚把郑朋带进宫，奏请皇帝召见郑朋去了。
郑朋终于见到了刘奭。出宫以后，他犹如一只快要飞起来的好斗的公鸡，嚣张地放出风声道：“我在皇帝面前，检举了萧望之五项小罪、一件大罪。”
郑朋就差没用高音喇叭喊：萧望之，咱们走着瞧！
老实说，史高和石显日夜想着对付萧望之的办法，想得头都快破了，还是没啥好办法。没想到，郑朋一来，用力一捅，所有事情都顺理成章了。接下来，就是他们反攻的时刻了。
怎么反攻？在制定方案这方面，石显是个行家。接着，石显和史高开了个碰头会，一套严密的具体进攻方案，也由此出炉。
石显和史高一起给萧望之下了一个套：与他人密谋，企图罢免大司马，挑拨离间皇帝和史、许两家外戚的感情。综合两件事，萧望之首先对不起他的上司史高，是谓不厚道；其次，萧望之挖空心思欺骗皇帝，是谓不忠。
状辞编好了，问题是怎么送进去，才不会被萧望之发觉？
事实上，这不是个难题，只是个技术性问题。
曾记否，当初上官桀等四人帮想告霍光的时候，就是趁霍光休假的时候，把案卷送给刘弗陵的。他们以为，只要刘弗陵一点头，他们就能马上动手，一刀就剁了霍光。但是，四人帮万万没想到，他们辛辛苦苦编织的罪状，竟然被刘弗陵识破了。
现在，石显和史高想学的，就是当初四人帮使用的办法：等待萧望之休假，只要他老人家不来上班，马上就让郑朋把状辞送进去。只要刘奭点头，姓萧的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且慢，如果，万一，编好的案件被刘奭识破，那不是像当初上官桀等人那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关于这点，石显早就做好准备了。他们的准备，就是不用准备。
很简单，刘奭不是刘弗陵，如果他是刘弗陵，石显也不能混成今天这模样。刘弗陵是人小鬼大，十二岁的脑袋，装着五十岁的脑汁；刘奭之所以为刘奭，是因为他三十岁的脑袋，装着三四岁的无知。≮我们备用网址：www.wrshu.net≯如果再给他加分，顶多不超过十一岁的智商。
这么一个混物，还值得用心准备啥吗？等着抓人就是了。
一切都在石显的意料之中。
萧望之休假这天，郑朋立即把状辞送进宫中，传到了刘奭面前。刘奭一看，啥话都没说，直接把案子交给石显等人查办。果然是个混物，石显简直要乐坏了。
第二步，就是取证。这才是一个重量级技术性问题，这个步骤没玩好，就有可能前功尽弃了。但是，这时候却有人给石显帮了一个天大的忙。
这个人，竟然是萧望之自己。宫里派人去质问萧望之，说有人告你挑拨离间皇帝和史、许两外戚的感情，对于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萧望之似乎无所顾忌，漫不经心地、悠悠地说道：“皇亲国戚身居高位，多半荒淫奢侈，我是一片忠心，想让皇帝疏远他们，没啥邪念头。”
完了完了，都是自信惹的祸，萧望之的把柄被人抓到了。
中国汉语，在世界语言系统中，估计是最富有变化意义的语言了。一种意思，可以用N句话来表达；同样，一句话，可以传达出N多种意思。萧望之这句话，马上就被石显整理成以下两条：
皇亲国戚身居高位，多半荒淫奢侈，郑朋说这些话就是萧望之等人教他用来诬蔑大司马史高等外戚的。现在话从萧望之嘴里喷出，果然如此。这是证据一。想让皇帝疏远皇亲国戚，其实就是间接承认他的确在挑拨离间皇帝和大司马的关系。这是证据二。
以上两条证据，概括起来就是不厚道、不忠心。人证口供一应齐全，可以请示抓人了。
接着，石显马不停蹄地把案件整理好，送到刘奭面前，说道：“前将军萧望之图谋不轨，强烈建议把案件移送司法（召致廷尉）。”
刘奭想都没想，脱口说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可怜的萧望之，正在被人一步步地推进火坑。或许他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推了自己一把。他那个当皇帝的学生，最后连老师也不放过，悲哀啊！
事实上，悲哀的不仅是刘奭，也要算萧望之自己一大份。刘奭同意石显的建议，不是要把老师往火坑里推，而是他认为，召致廷尉，就是把案件移交司法，仅此而已。
这事要怪，就怪当初萧望之和周堪两位老师没有给刘奭补几堂法律课。要不然，他今天也不会像个法盲似的啥都不懂。啥叫召致廷尉，从下面一堂实践课中，刘奭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天，刘奭发现，周堪和刘向好久没来上班了，人去哪里了呢？于是，他就对身边跑腿的说：“你去叫周堪老师过来一下，我想找他聊聊。”跑腿的出去了，不久就回来了，说没看到周堪老师。
刘奭郁闷极了，接着说：“那麻烦你去找刘宗正来一下，我也想找他谈点事。”跑腿的出去了，不久又回来了，说没看到刘宗正。
刘奭更郁闷了，俩人同时消失，到底跑哪里去了。于是他又对跑腿的说：“你去打听一下，周老师和刘宗正到底哪里去了，务必给我找回来。”
刘奭话才说完，跑腿的就说道：“陛下不用找了，听说他们俩被关在司法部的牢里了。”
刘奭一愣，突然恍然大悟。他大声叫道：“马上把石显给我叫过来！”
一会儿，只见石显屁颠屁颠地跑进来。这时，刘奭抓狂似地吼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说只将案件移交司法吗？为什么将我老师他们全抓起来了？”
刘奭那一吼，犹如天公打雷，吓得石显啥都不敢争辩，只是在地上猛磕头，猛认错。
事实上，石显也没骗刘奭。所谓案件移交司法，司法确认当事人犯罪，派人去抓人，那是理所当然之事。刘奭被石显忽悠，只能怪自己脑袋长到脚后跟去了。
这时，刘奭见石显萎了，好像也没了脾气。于是摆摆手说道：“别的都不用多说了，赶紧给我放人，让他们来上班。”
刘奭最后这话，说得有气无力，石显却听得眼皮直跳。石派和萧派，好像是球场争球斗气，脸面都撕破，情面也不顾，现在刘奭这个愣头青却说放人，放人不等于放虎归山吗？
这怎么行！这绝对不行！
这时，刘奭说完话就走人了。石显二话不说，直奔出去，去找大司马史高商议。俩人商来议去，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不能放人。怎么说服刘奭不放人，他们又想好了一招好计。
他们的好计，就是继续忽悠。不过，石显前面已经忽悠过刘奭一次了，这次轮到大司马史高出场了。
史高去找刘奭谈，他开口就问道：“听说陛下想让周堪与刘向出来上班？”
刘奭：“是呀，请问有问题吗？”
史高：“当然有问题，没问题，臣也不敢来找陛下。”
刘奭：“啥问题？”
史高：“陛下可否想过一个问题，您是刚刚即位，权威未立，以铁腕手段将周堪与刘向下狱，事实上对您是很有好处的。您如果现在将他们放出来，结果是百害而无一利。”
刘奭听得如坠云雾里，不知史高到底想说啥，他睁着眼，继续等人家把话说完。
这时，史高慢悠悠地说道：“陛下将老师治罪，本来天下人都以为陛下铁腕无私，这是好事。但是您无罪释放他们俩，等于向天下诏示陛下抓他们时是犯了糊涂的，那不就把陛下的光辉形象给毁了吗？所以，臣下认为，为了陛下无上完美的形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将他们治罪，罢免他们。以此说明，陛下没有过错，那不是一件挺美的事吗？”
刘奭脑袋真不够用，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了点眉头。他想了想，似乎大司马史高说得很有道理。按史高所说，释放周堪等人，等于承认自己有错。为什么有错，人家可能会追究到底，这样的话，万一把他老底揪出来了，那将来他还怎么混？
刘奭被史高绕了几圈，开始有点晕头转向，现在还是不知方向。不过，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就按大司马史高所说的去做，将萧派人马全罢了。
果然不久，刘奭下了一道诏。诏书大致意思如下：前将军萧望之辅导我八年，没有罪过，不过呢！他老人家实在老了，记忆力严重衰退，所以我决定让他退休。周堪和刘向俩人，那就不好意思了，一律贬为平民。
上半场就此结束。吹哨，休息。萧望之等球员，全被红牌罚下场，这样的话，下半场根本都不用比了，直接以史高与石显胜出结束。
但是，这时刘奭又发话了，比赛继续，被罚下场的可以再上场踢球。夏天，四月。刘奭封萧望之为关内侯，兼御前监督官（给事中），而且还开出优待条件，每隔半月召见萧望之一次。
接着，刘奭又将周堪与刘向也叫上场了。刘奭准备让他们俩都去当谏大夫，但是史高和石显一起站出来抗议，于是只好改命为中郎。
刘奭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终于又将萧望之等人叫上场了。但是，刘奭看来看去，突然发现心里特不是滋味。
不为别的，而是萧望之这边的势力太弱了，他心里难受。于是他就想，要不要给他的萧老师喊加油呢？
刘奭准备给萧望之加什么油呢？说出来，可能会吓坏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丞相于定国。因为，刘奭准备要做的事，就是想请萧望之出来当丞相。
刘奭请萧望之当丞相，不仅是因为他们俩关系铁，也不是他突然心血来潮。事实上，早在刘奭老爹刘病已时代，刘病已就认为萧望之是个相才，想让他出来当丞相。
但是，丞相只有一个，萧望之要上来，就等于于定国要下台。这还不是可怕的，萧望之一旦紧握权柄，史家及许家外戚、石显等人还怎么混？
于是乎，当萧望之准备要当丞相的消息传出时，整个长安都沸腾了。从宫里到宫外，到处都是咬着牙恨得咯咯响的人。这些人，除了外戚及宦官的人，还多了于定国那拨无辜的人。
暴风雨就要来了。
五 萧望之之死
石显知道，上天还欠汉朝一场死战，暴风雨迟早要来。但是，这次他们却一反常态，不主动进攻，而是等待萧派人马出招。
果然出招了。这次，萧派三大高手还是那个想法，要摆平大司马史高，先搞定石显。很简单，这个大宦官才是阻拦他们主持所谓正义之道的巨石。于是此次出招，目标很明确，就是直奔石显而来。
这时，老天似乎觉得苗头不对，突然来了一场地震。地震不久，就有人给刘奭递交了一封告状书，被告人正是石显。告状年年有，石显被告，其实也没啥奇怪，只是奇怪的是，告状的竟然把石显和地震扯到一起说事了。
告状书的意思大致如下：汉朝发生地震，明显针对邪门的石显，而不是针对另外三个孤寒的老人。皇帝只有把石显罢掉，天下才会清静安宁。否则……
很显然，这是一个有来头、有靠山、有背景的人，不然他也不会牛气烘烘地要跟石显顶牛。三个孤寒的老人，说的正是萧望之、周堪及刘向。这封告状书是他们写的吗？不是。告状书落笔处署名的，是一个陌生人。
在今天人看来，把地震说是某坏人所致，纯属扯淡。但是，在两千多年前的汉朝，绝对不是扯淡。古人信天，崇拜天命论。在当时人眼里，天是个无所不能但脾气与情绪都不怎么稳定的老人。人间太平，苍天在上看得舒服，或许会降祥瑞；如果祸乱四起，老天都看不过眼时，就会发脾气，或地震，或洪涝，或干旱，以此做为警示。
我认为，古人没有错。在一个没有信仰的世界里，保持对苍天的敬畏，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种信仰。不过，告状的人也应该知道，汉朝一切公文多数都是先经过石显，然后才到刘奭手里。所以，想告石显，石显就是第一个读者。
石显认为，这告状书，说白了，就是一封挑战书。不过，这状告得好，来得正是时候。因为告状信里，没有说明白石显是怎么引起地震的，也没说明白，为什么地震与萧望之等三人无关。
既然没说明白，那就抓来问个明白吧！于是，石显马上把告状书交给刘奭看，然后说道：“这告状的人有点邪门，可能是受人指使，图谋不轨。所以，必须先抓来审问。”
刘奭一听，没意见，批准了。
石显认为到底是谁搞的鬼呢？事实上，这人具体是谁，他心里早有底了。如果没有猜错的活，指使别人告状的人，应该是刘向。因为刘向在研究天象方面，是个大师。
事实证明，石显的政治嗅觉是非常灵敏的。他派人去把告状的抓来，一看，原来这人是刘向的亲戚；接着一审，这人什么都招了，说那一派胡言的告状书的确是刘向指使他干的。
石显笑了。接着，他立即去见刘奭，报告事情真相。这次，刘奭也保不了刘向了，只好举红牌，赶刘向下场——刘向再次被罢为庶民。
搞定了刘向，还有一个萧望之和一个周堪。来吧！有啥绝招就通通亮出来吧！
事实上，刘向被废，已经打乱了萧望之的节奏。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玩阳的，萧望之苦无对策；玩阴的，又根本不是对手。所以，以前被动，现在也是真正的被动，一点反攻的力量都没有。
看样子，最好的办法，只能是以守为攻。于是，萧派又派人上书了。
想想也真悲哀，史高和石显上书，都是等萧望之休假了，才扑上去的。人家做那事，都是井井有条，有谋有策。反观萧望之这几个学术大师，没啥策划，个个都是天马行空的浪漫主义者，除了上书，还是上书。
你能上书，石显也不怕，照样接单。他能自信接单，主要因为他是法律专家。想在你的奏书里找出几条荒谬之说，那简直是小菜一碟。难道萧望之就不明其中的奥妙吗？
或许知道，或许他们对刘奭还寄托着幻想。把赌注押在一个头脑简单、偷懒成性、没有主见的人身上，这实在是等于找死。果然，这次萧望之是找死来了。
此次上书的，不是萧望之，而是他的儿子萧伋。萧伋上书，不为别的，只为翻案，翻几个月前的案。
几个月前，周堪和刘向双双被关进牢里，萧望之的案件只是被移交廷尉，没有被抓。但是萧伋认为，在那件事上，萧望之没啥问题，竟被罢官，太没道理了。所以，现在请求皇上重审案件，追究有关人的责任。
貌似申冤，实际是要反捅石显一刀。这就是所谓的以守为攻。
石显不傻，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本质。他动作迅速，马上就从萧伋的奏书里找出了一条关键性的罪状。
读书人告状，总是要充分发挥读书人的特长，引经据典，口水滔滔。事实上，很多事坏就坏在这个太能写上。这时，石显从萧伋的奏书里抽出了一条引自《诗经》的话。具体是哪句，我们可是搞不清楚了，不过石显搞得很清楚，他认为萧伋用词不当，犯了大不敬。
接着，石显在大不敬的基础上，再加一条：皇帝起用萧望之，萧派应该感激不尽才对，竟然还有脸翻案，这叫不知悔改、目中无人。
石显把这一切整好后，就去向刘奭汇报情况了。
他是这样对刘奭说的：“萧望之这人，总以为是陛下的老师，居功自傲，以为没人动得了他。如果这样发展下去，那还得了，必须想办法挫挫他的傲气。”
刘奭大脑都没过一下，就说道：“好像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怎么才能挫我老师的傲气呢？”
刘奭中计了。石显斯条慢理地说道：“很好办，只要把萧望之扔进牢里关几天，看他还能傲得起来不。”
刘奭一听，马上叫了起来：“这怎么行，你又不是不了解萧望之，这人性格刚烈，怎能去坐牢。如果把他逼急了，一刀了断自己，那不是弄巧成拙吗？”
石显看出来了，刘奭还是爱老师的，他也想给老师点教训，但不能太过。
这时，石显接着说道：“陛下请放心，萧望之犯的不过是小罪，像他这种热爱生命的人，怎么会舍得自杀呢？”
刘奭不相信地问道：“你能保证他不自杀？”
石显自信地说道：“我们只是把他关几天，教训他一下，他没道理要自杀呀！”
刘奭点点头，说道：“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绞索，已经交给了魔鬼，萧望之终于被推到了死亡的边缘。
石显十分清楚，要搞倒萧派，就要先整死萧望之。正如对方要搞倒他们这一派就首先拿他开刀一样。可是，想整死萧望之，只要刘奭在位一天，就甭想动这个念头。刘奭是很傻，但他傻得有底线，无论萧望之跟石显斗得如何，还不至于要拿萧望之开刀。
那怎么办？萧望之不死，难道就这样跟他一辈子耗下去吗？这时，石显想到了一个绝招，刘奭做梦都没想到的阴招。
冬天，十二月。我们知道，只要到了春天，万物复苏，按汉朝的规矩，任何行刑都动不得的。所以，在这个杀气浓烈的冬天，他必须把萧望之解决掉。
石显捧着刘奭批准逮捕萧望之的诏书，如捧至宝，马上交给谒者，命其送去给萧望之。要抓就抓，石显干嘛要派人把诏书送给萧望之看？有问题，这里绝对有问题。
石显的确毒辣。是的，他完全可以直接登门，亮出诏书，然后把人带走。但是，他要让萧望之过目刘奭批准逮捕他的诏书，原因只有一个——刺激萧望之，打击他的自信心。
这仅仅是圈套里的一环。接着，石显为了达到刺激的恐怖效果，调动了长安警备区部队，火速包围了萧望之住宅。这时，使者敲门了。
此时，萧望之与他的学生朱云站在屋里看着眼前这一切。
萧老师问朱学生：“事到如今，你认为怎么做？”
朱学生说：“士可杀，不可辱。与其被抓去侮辱，不如自我了断。”
萧老师看着朱学生，满脸伧然，激动地说道：“我萧望之混了这么多年，曾位列三公，现在也六十多岁了。带着一颗高贵的心，去忍受那黑暗的牢底，岂不是太卑贱了？”
萧望之顿了顿，意气激昂地又说了一句：“朱云，别耽误时间了，赶快磨药。”
于是，朱学生把一碗鸩酒送到萧老师面前。萧望之想都没想，直接喝掉。
萧望之，终于落入了石显的圈套。石显前面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今天，逼萧望之自杀。除了逼将，没有更好的办法搞定萧望之。现在，他终于成功了。
萧望之自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宫中。刘奭一听，犹如五雷轰顶，他拍着桌子歇斯底里地叫道：“我早说萧老师不会去坐牢，石显果然把萧老师整死了。”
刘奭终于知道，他又一次被那狗日的石显忽悠了。
刘奭骂完，已经满面泪水。这个软弱的家伙，突然狂怒一声：“来人，给我把石显唤来。”
一会儿，石显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跑来，他一到刘奭面前，就扑通跪下，然后拼命地磕头认错，说都是自己判断出了差错，本以为萧望之爱命如财，没想到——
石显再也不想说下去了。也没那个必要。此时，刘奭像个木偶人，呆坐在位上，仍然泪流满面，却一动不动，连个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刘奭复活似的，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对石显说了三个字：“下去吧……”
无奈，苍凉，悲剧，滑稽，或许世间所有词语都不能形容此刻的刘奭。可怜的孩子，纵使萧望之复活，看见眼前这一幕，估计连眼泪都没得掉了。
我仿佛看见，一道坚硬的铁幕，正在缓缓落下。

第三章  犯我强汉，虽远必诛
一 匈奴这些年
这些年来，匈奴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他们的黄金时代，彻底被汉武大帝终结了。刘彻生前，几十年如一日地追着他们打，匈奴从南边逃到北边，甚至逃到更北边。刘彻崩后，他们仿佛中了邪，突然搞起了窝里斗。
匈奴之所以乱成一团，主要原因在于在单于继承人的选择上不守规矩，搞得该当单于的没当上，不能当的却当上了。所以，不能当上单于的，就不服当上的，大打出手。
匈奴之间，开始是两派打，打着打着，就变成了三派、四派、五派。打到最后，草原上竟然冒出五个单于。
匈奴人又认为，五个单于太多了，必须再打。接着，他们又经过一番激烈拼杀，分裂成了三个独立汗国。三个单于也不行，再打。又是一番激烈拼杀，终于只剩下了两个单于。一个统治了北方，名郅支单于；另一个统治了南方，人称呼韩邪单于。
以上两人是亲生兄弟。北匈奴王是老哥，南匈奴王是小弟。小弟先当单于，老哥不服，也自称单于，反了小弟，同时还斩杀其他匈奴单于。现在，草原天下，就是他们兄弟俩的了。
事实上，当匈奴五个单于互相砍杀的时候，汉朝中央曾有人向汉宣帝刘病已提过一个建议。那就是，趁匈奴内乱之时，发兵远征，一窝将他们端了去。
那时，刘病已认为此建议不错，就拿出来开会讨论。结果，大家举手表决，大多数人都认为可行，只有一个人强烈地投了反对票。
反对发兵远征的人，是萧望之。那时，萧望之还在御史大夫任上，他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他的反对意见，大约如下：
征伐匈奴，不是不可以。问题是，没有好处。首先，你能打，他们也能跑；你会打，他们更会跑。所以，汉朝如果发兵征伐，他们肯定跑到更遥远的北漠，战线拉长，于汉军不利。其次，我们发兵，这是乘人之危，在舆论方面，出师之名不正，恐怕劳而无功。
我认为，萧望之第一条分析得有理，第二条太过牵强。但是，刘病己还是采纳了他的意见，决定断了发兵远征的念头。
刘病已能够采纳萧望之的意见，不仅是因为以上两条意见，更重要的是，萧御史还给他提出了一个小成本的解决方案。
萧望之的建议如下：派出使节，前往匈奴，吊丧该吊丧的，慰问该慰问的，安抚该安抚的。总之，让他们各得其所，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汉朝的话一定要听。这样，汉朝以德服人，他们就不敢不服，自然把汉朝供奉起来。
这的确是一招妙计。刘病已的使者派出不久，那几个互相大打出手的匈奴纷纷表示愿意送太子入长安当人质，接受汉朝的管教。
首先提出送太子当人质的人，是南匈奴王呼韩邪单于。那个郅支单于一看老弟拉笼汉朝，也马上跳出来，说要把太子送入长安当人质。
两个敌对单于，都送太子当人质，算是扯平了。但是，窝里斗还得进行。郅支单于一举斩杀别的单于后，势力雄厚，盘踞王庭，野心勃勃。于是，野心勃勃的郅支单于，对老弟呼韩邪单于连续发起攻击。
老哥郅支单于出手凶猛，小弟呼韩邪单于顶不住，节节败退。败退的呼韩邪悲哀地看到，这样再跟老哥打下去，估计草原最后只剩下一个单于。而那个剩下的，肯定是郅支单于。
那怎么办？打是死，投降可以吗？当然不可以。要知道，是先有呼韩邪单于，后有郅支单于的。从法统角度讲，郅支单于是邪门单于，苍天不赋予他正统地位。
可现在跟苍天讲这些理论顶个屁用呢？实力就是话语权，这个天下，从来都是谁强谁说了算，谁牛谁就是正义，老天管得着吗？
打，或降，似乎都是死路一条。一想到这，呼韩邪单于不禁绝望起来。然而，正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给他提出了一招妙策。
给呼韩邪单于出计的，是其属下一员大将。他是这样说的：反正我们打是打不过郅支单于的，与其等死，不如投奔汉朝。
呼韩邪单于开会讨论，结果马上出来了，众人以压倒性意见否定了以上计策。他们的理由只有一条：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对打，不过是兄弟打架，无论谁胜谁负，匈奴都还在匈奴人手里。匈奴人都是马上打天下的，战死沙场，理所当然。如果投奔汉朝，那不成了天大的笑柄了吗？
所以，投降汉朝，绝对不行。
一个说行，一堆人却说不行。于是，说行的就跟说不行的争吵了起来。这个说行的大将，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没过上好日子。现在，与郅支单于作战即死，投奔汉朝，有汉人罩着，我们可以活得更好，这个道理是明摆的，难道你们都没长眼吗？
人家当然长眼，只是那个心十分不服。在这个世界上，俊杰多，还是庸人多？当然庸人。为什么庸人多，而俊杰少？很简单，真理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掌握真理的少数人，才是俊杰。
由此推断，持反对意见的，都是庸人。两派争吵很久，最后结果是，俊杰胜出——呼韩邪王决定投奔汉朝。
公元前52年，呼韩邪单于亲率军队，抵达汉朝边塞五原郡（今内蒙古包头市）。然后派人快马入关，报告长安。
呼韩邪单于要投降汉朝的消息，犹如旱天之雷，轰响了长安。那时，每个人耳里，都是乱哄哄的声音；每个人的心里，热血仿佛开水，沸腾不止。当然，最为兴奋的，要数刘病已。
正是他听从萧望之一计，以最小成本换来了今天巨大的辉煌，真可谓要赚发了。
刘病已召集紧急会议，就迎接呼韩邪王进城出台相关方案。但是这时，大家都在一个问题上僵住了。这个问题就是，呼韩邪单于来了，汉朝该要以什么样的礼仪规格招待他。
事实上，匈奴投降汉朝，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曾记否，汉武大帝时代，浑邪王曾被逼无奈，率数万军队到长安跟刘彻会面。那时，刘彻怀疑有诈，专门派霍卫病去做迎接工作。结果，人家还真是投降来了。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一想起那事，汉朝人都心血管爆裂。当时，刘彻也没在招待规格上犯难，数万人来了就来了，猛吃狂喝数日，还送了不少特产，最后才把他们打发出长安，封浑邪王为侯。
问题是，刘病已要见的，不是什么王，而是匈奴单于。这在汉朝，绝对是头一回。所以，对刘病已来说，以什么样规矩招待人家，这绝对是个新问题。
还必须交待的是，那个呼韩邪单于，可是个正牌单于。如果认真数匈奴的家谱，属于第十四任单于。所谓的郅支单于，名不正言不顺，属邪派人物。
那时，汉朝的丞相是黄霸，御史大夫是于定国。萧望之被刘病已打发去后宫辅导刘奭读书了。不过开会的时候，萧望之也来了。
首先是由丞相黄霸和御史大夫于定国一起推出一套方案。他们一致认为：汉朝之内，首都位高，其次为封国；在天下，汉朝位高，其次才是蛮夷。匈奴是蛮夷，顶多按待诸侯王的规矩接待他们。
但是，萧望之马上站出来，否定了以上议案。
萧望之是这样说的：“匈奴本不是汉朝的臣属，不应该以臣属的礼仪接待他们。人家要来，就当他们是贵宾。接待规格嘛！可以高于诸侯王。我认为，以贵宾规矩招待，没有后顾之忧。如果换以臣属礼仪招待匈奴单于，将来问题多多。”
萧老师不愧是教书的，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接着，只见他吞了吞口水，又说道：“匈奴是什么人，我们当然知道。呼韩邪单于为什么要投奔汉朝来，不是他仰慕汉朝，更不是脑袋发热，而是他在北边混不下去了，找汉朝来罩他一把。如果他永远向汉朝称臣，那是汉朝的福气，如果哪天他翻脸不认汉，那也没啥好奇怪的。不过，将来匈奴真的翻脸不认人了，因为他不是我们的臣属，我们也不必把他们当叛徒，劳兵远征。所以，以贵宾待之，才是上上之策。”
真不得不佩服萧大师了。在他看来，面子固然重要，但是国家利益更加重要。他这招棋，可谓下得又准又狠，简直点到了刘病已心上去了。没有悬念，刘病已很愉快地采纳了萧望之的建议。
公元前51年，呼韩邪单于终于进长安了。匈奴人进城那天，长安街头，人山人海，挤海了看热闹的市民。大家看着看着，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热血又止不住地沸腾起来，于是汉朝市民都不禁喊着：“汉朝万岁！”
汉朝没有万岁，只有四百岁。然而，那冲天的汉朝万岁之声，穿越千年的时空，仍然震撼着今天每一个中国人的心灵。
二 给你一个挨打的理由
呼韩邪单于进入长安城后，表现十分优秀。他像个懂事的孩子，逛了该逛的，提了该提的，也拿到了该拿的。
当时，呼韩邪单于对汉朝提了一个要求，说我不当什么贵宾，我宁愿当汉朝的藩属。不过，当藩属也是要有好处的。我们想得的好处是，可否允许匈奴人移居光禄塞。如果郅支单于欺负我们来了，又可否撤回受降城。
光禄塞，是光禄大夫徐自为于公元前102年兴建的，距离五原塞（内蒙古包头市）北航空距离二十五公里，那里一连串的城堡串连，可谓是适合匈奴人居住的好地方。受降城，创建人是公孙敖。他曾经率领数个少年闯入皇宫，将被长公主刘嫖囚禁的卫青救出。多年以后，卫青一想公孙敖平生那一壮举，仍然心胸激荡。
刘病已全部买单，答应了呼韩邪单于的要求。
汉朝皇帝说话，当然是要算数的。当呼韩邪单于离开长安时，汉朝军队一路护送出塞，同时还派人驻军协防郅支单于突袭。汉朝出人了还不够，又出了钱和粮食。呼韩邪单于粮食不够，汉朝运送，尽管吃，不够了再送。
一个懂事听话，一个仁义尽致。自汉朝开国以来，这是头一回。彼此相安无事，或许应算是好事。但是有人说，那简直是场噩梦。
最近常做噩梦的人，当然就是郅支单于。事实上，郅支单于做噩梦，也是刚刚才有的事，在呼韩邪单于降汉后，他一直就在做着美梦。他以为，呼韩邪单于这一去汉朝，犹如肉包子打狗，肯定是有去无回了。
对郅支单于来说，草原之上，单于太多了不好，一个恰恰好。按他的盘算，既然呼韩邪单于回不来了，南方就没啥敌对势力，他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为了实现草原之上只有一个太阳的梦想，他必须北上。
不为别的，只为遥远的西北，还有着曾经呼韩邪单于的残余势力。
于是，郅支单于雄心壮志的北伐。很快的，他就把西北的敌对残余力量搞定了。摆平了以后，他以为自己坐定草原第一单于的宝座了。正当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噩梦来了。
汉朝的外交政策，完全超出了郅支单于的想象。怎么会这样呢？呼韩邪投降汉朝，本是自找苦吃、自损脸面的事。没想到，人家逛了一回长安，狼狈进城，风光返还。护卫军，粮食供应，啥都有了，这下子怎么跟人家玩？
早知如此，老子当初也投降算了？郅支单于一想到这，心中不禁涌起无限悲伤。呼韩邪单于靠着大树好乘凉，按目前的实力，郅支是没法南伐从而坐稳草原第一单于的位子的。
那怎么办？很好办。东边不亮，西边亮。南方混不下去，那就继续往西北边混吧！这时候，郅支想到，要想在西边混得好，必须拿下一个重要的国家。
那个国家，就是乌孙国。从汉武大帝派公主下嫁乌孙国以来，两国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关系日趋稳定，交往更加频繁。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是匈奴怕汉朝，乌孙怕匈奴，康居怕乌孙。现在则略有改观，匈奴怕汉朝，康居怕乌孙，不同的是，乌孙再也不鸟匈奴了。
之所以如此，是乌孙傍上了汉朝这根大腿。
郅支单于则不是这样看的。他认为，乌孙国在西域，简直就是老大。只要自己搞定了乌孙，自己就是西域老大。从理论上看，乌孙国有汉朝罩着，只有他惹人家的份，没人敢去惹他。乌孙国可怕，仅仅是个概念，要惹起来，一点都不可怕。
很简单，乌孙国跟汉朝隔着数千公里，山高皇帝远，真要打起来，汉朝想救人，是来不及的。
一想到这，郅至单于心里就痒痒的。他决定动手了。
郅支单于的军队，向西边悄悄移动。为了减少军队成本，他决定智取，派使节进城去见乌孙国王。郅支单于派人去，大约就是说让他们进城逛逛，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逛逛而已。
乌孙国不是汉朝，郅支单于也不是呼韩邪单于。你说要来逛逛，那不等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郅支单于想的实在太美了。
乌孙国王接见了郅支单于的使节，对方刚把话说完，只见国王大手一挥，来人，拖出去斩了。
人家能当上国王，能在西域称老大，也不是白混的。可是郅支单于却想不费一兵一力就把乌孙国吞了。把乌孙国的领导想得这般白痴，的确太伤感情了。于是，乌孙国王杀了使者都无法平息内心的怒火。
乌孙国王杀了匈奴使节后，决定将计就计，派人出城迎接郅支单于。这一派出去的人，有八千骑兵，浩浩荡荡。郅支单于听说乌孙国王要迎接自己进城，高兴得差点长起翅膀要飞上天去了。
然而很快的，他就发现苗头不对了。
郅支单于发现，乌孙国王的八千骑兵，不是锣鼓喧天地要迎他进城，而是吹胡子瞪眼挥舞大刀向他们狂砍而来。郅支单于总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眼见敌人来势凶猛，立即调整队伍，与敌对砍。
所谓，来的不怕死，怕死就不来。不怕死的双方互砍了半天，最后乌孙国军队败阵，逃回城里去了。
但是，郅支单于不敢追，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不能久呆。于是乎，他调头向北，去攻打别的小国。
郅支连续灭了几个小国，还把一个刚灭掉的小国作为长期根据地，赖着不走了。
事实上，也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北有乌孙国，南有呼韩邪单于，这两个对手，都傍着一个共同的汉朝。想要动他们，首先要看看汉朝同不同意。
一想到汉朝，郅支单于又悲从中来。他突然想起，他的太子还在汉朝。他以为把太子送过去了，汉朝要帮也要帮两边，至少也要当个和事佬。可是现在汉朝只帮呼韩邪单于，自己还亏了一个太子被人家扣在手里，这算哪门子生意呢！
郅支单于决定要求汉朝退货。于是，他派人向汉朝说，既然双方生意不行，麻烦你们把太子送回来。
当初，郅支单于送太子来长安当人质的时候，接收人是刘病已。转眼十年过去了，刘病已作古了，现任皇帝是刘奭。刘奭这个人，向来好说话，他二话不说，决定把太子还给人家。
但是，在怎么送还太子时，汉朝内部起了争执。
一派认为，郅支单于这人，狼子野心，不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为安全起见，还是只送到塞外好。
另外一派则认为，这样不行。汉朝替郅支单于养了十年的太子，多少也是有感情的。现在太子大了，只送他到塞外，会伤害到孩子脆弱的心灵，以后他可能连我们都不认了。还是把他送到郅支单于本部吧！我们手里握着汉朝的符节，谅他也不敢怎么样。如果真怎么样了，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等着逃亡吧！
大多数人认同第一种方案，只有一个人赞成第二种方案。
那个人，名唤谷吉，时任卫司马。卫司马，即皇城城门护卫官。同时卫司马谷吉表示，护卫太子的任务，就包在他身上了。
提方案的人是他，要去送死的人也是他，别人争了一番，好像也觉得没啥意思。最后，刘奭拍板，让谷吉把郅支单于的太子送到新定居的大本部。
真是担心啥，就来啥。当谷吉万里迢迢地把太子送到郅支单于面前时，人家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连请喝水都免了，直接拉出去就砍了。
在匈奴历史上，胆敢杀汉朝使节的单于，都是没好下场的。如果你真敢杀，汉朝军队马上就把军队开到你家门前。所以，当年苏武靠着一根符节，就曾牛气烘烘地对卫律说道：“你敢杀我吗？那就你试试看。”最后，卫律还真不敢下手。
杀了一个使节，坏了匈奴千万家，这等买卖，只要长脑袋的都能算出来。但是，郅支单于杀人的时候，记的只是汉朝对呼韩邪的好、对他的坏。当他把谷吉杀了以后，突然拍拍脑袋，不禁叫道：“闯祸了，坏事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汉朝没看到使者回来，肯定会派人来要。那时肯定就露馅了。怎么办？郅支单于脑袋很灵光，他突然又叫道：“现在不跑，还待何时！”
要跑，也要找个好地方跑呀！跑到哪里才安全呢？一想到这，郅支单于突然蔫了。想来想去，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他的藏身之处。绝望情绪犹如地狱鬼手，把郅支单于拉下了黑暗无底的地狱。
郅支单于的确值得可怜。地球是圆的，哪里都可以走，可是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连躲都躲不起，这是什么道理嘛！好像是挺没道理的，但是想想，又很有道理。
匈奴与汉朝上百年的交战史充分证明：汉朝是这样的一个国家：你对他让一寸，他就对你让一尺；你敢剁他一根指头，他就要砍你整个头颅。无论地球有多大，无论你跑多远，也要追到你无处可逃，不砍到你鬼哭狼嚎，绝不罢休。
匈奴猛，汉朝才是真正的猛。这句话，马上就要被一个伟大的汉人所证明。
然而此时，正当郅支单于为走投无路郁闷和悲哀时，突然有人给他伸了一根橄榄枝。那一抹橄榄绿，仿佛是一根救命草，让郅支单于一下子从地狱跃到了天堂。
给郅支单于伸枝橄榄的人，是康居国王。在遥远的西边，康居国正在被乌孙国欺负，康居国王突然想到了郅支单于，于是便派人去告诉郅支单于，你来帮我吧！只要我们联手摆平了乌孙，乌孙国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做梦都没想到，天上会掉下这等好买卖。
买卖好，但是成本也大。郅支单于算了一下，他居北边，乌孙国和康居国居西边。他要从北边跑到西边，必须跋山涉水，同时，还要经历天寒地冻的考验。数万军队，老天爷能不能让他们成功抵达康居王国，这还是个未知数。
郅支单于已经没有后路了，这是唯一的救命草，他必须西向。
果然，郅支单于率领军队向西开拔。终于，他抵达了康居王国。但是代价很惨重，数万活人只剩不到三千人，其余的在路上当了冻死鬼。
康居王国很守信，他热情款待了郅于单于。为了显示诚意，还把女儿嫁给了单于先生。休整好以后，康居国王就对郅支单于说道：“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郅支单于早就想动手了。上一次，单于没有拿下乌孙国，是因为没有人替他做后援。现在，有康居王国垫后，如果一时打不下乌孙国，就是死咬也要咬烂对方的脖子。
郅支单于终于率领康匈联军向乌孙发起了进攻。乌孙王国一狼抵不住二狼，步步后退。最后，郅支单于终于攻入了乌孙王国首都，实行三光政策，杀光、抢光、烧光。
曾经美丽的乌孙王国，茫茫五千公里，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迹，看不到一缕人间烟火。
三 玩命的陈汤
郅支单于一战定乌孙，亦打出了他在西域的威名。胜利的人，都是很容易骄傲的，郅支单于就是那最典型的一个。他回到康居王国后，开始让康居国王兑现出兵前的诺言：搞定乌孙国后，乌孙是单于的，康居王国也是单于的。
郅支单于想得到的，全都得到了。然而，康居国王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郅支单于一骄傲，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首先，把康居国王嫁给他的女儿给杀了。其次，把康居国王安插到他身边的官员，全都砍掉，并且扔到河里喂鱼了。
康居国王终于发现，他引进来的，不是一只什么好鸟，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接着，郅支单于对康居国王说，康居国是块风水宝地，他不想走了，准备在这永久落脚。为了方便他落脚，得修一个像样的大城。城市的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单于城。
修建单于城的任务，就落在了康居国王身上。白吃白喝，白杀白住，这就是郅支单于的真面目。倒霉的康居国王只好认了，他举国中劳力，费了两年，终于把单于城给修好了。
郅支单于一修好了单于城，汉朝使节又来了。
这一次，汉朝已经是第三次派出使节来了。汉朝使者三次万里迢迢、翻山越岭、忍受着寒冷来康居见郅支单于，只问一句话：你到底把护送太子的谷吉使者怎么样了？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郅支单于仿佛是翅膀长硬的大鸟，根本就不把汉朝放在眼里了。汉朝使者来一次，他就侮辱一次。为了达到某种讽刺效果，他假惺惺地给汉朝皇帝回了一封信。
信是这样写的：我现在日子也不好混，特别想归降强大的汉朝，听侯您的差遣。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还准备将太子送去长安当人质呢！
都已经三次了，都没法解释清楚谷吉到底哪里去了，竟然还有心说归降汉朝？接着忽悠吧，鬼才相信你的话。
这时，有人开始发话了。说：别等了，打吧！不打，郅支单于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呢！
说这话的人，是一个猛人。一个敢说大话也敢做大事的猛人。千年之话，每当我们想起他的一句豪气冲天的大话，仍然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这个人，就是陈汤。他的经典名言就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今山东兖州北）人。陈汤小时候，家里很穷，却很喜欢读书，知识渊博，文章也写得不错。可那又怎么样？书读得好，不如混得好；混得好的，却不如生对地方的。陈汤空有学识，却不能转变成生产力。还有，那时候又没有报纸，能写文章也没地方投稿。所以，他总是穷得揭不开锅。
再穷，日子也得过下去，陈汤只好靠借贷过日子。人家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陈汤从来只有借，却没钱还，所以当他再借，门都没有了。人家不借，陈汤变了招，干脆乞讨。于是一来二去，他的名声就在州里传开了。人家一看到他，犹如碰到瘟神，远远地躲开了。
在汉朝，开始穷困潦倒，最后却混得人模人样的，大有人在。比如韩信、陈平。但是，在汉朝的名人中，曾经以乞讨度日的，陈汤好像还是头一个。
陈汤想想，州里都无法混下去了，那就换个点吧！这次，陈汤换了个大地方，那就是长安。
陈汤来到长安后，凭借一腔学识，终于谋到了一个正当职业——太官献食丞。这是一个在内朝走动的小官，不管怎么样，京漂挺不容易的，能够一来就有落脚的地方，很不错了。
不久，陈汤认识了一个朋友。那朋友挺有来头，他的祖父曾是汉朝第一富翁，他的曾祖父曾经是汉朝第一酷吏。可能有人看出来了，曾经荣登汉朝第一富翁的人，当属张安世；被喻为汉朝第一酷吏的，则是张汤。张汤的曾孙，也就是张安世的孙子富平侯张勃，成了陈汤的好朋友。
张勃对陈汤说：“以你的才华，在内朝跑腿，挺可惜的。我当你的推荐人，你换个像样的工作吧！”于是，张勃就像汉元帝刘奭推荐陈汤，不久，结果下来了。结果很意外，陈汤不是被提拔，而是被人唤到监狱报到去了。
张勃一听，顿时也傻了。按当时的规矩，如果被推荐的人有问题被抓，那推荐人也要受牵连的。可陈汤他就是以前借过别人的钱没还，也没见犯啥罪呀！
情况是这样的：陈汤在等侯上面提拔通知的时候，家里老爹突然去世了。按规矩，父母去世，无论有天大的事，都要回家守丧。但是，陈汤好不容易盼到升职，决定赌一把，瞒着不回家奔丧。没想到，陈汤职位还没弄到手，就被有关部门查出他有丧不奔，简直掉到官眼里去了，就想当官，该罚。
这叫“欺上瞒下，不守孝道”，别的罪都好说，犯这等错的人，汉朝不关他进牢里，那就不叫汉朝了。于是乎，陈汤被关进监狱后，人家接着找到张勃说，对不起，你推荐的人有问题，你也要承担责任。
上面给张勃的处罚是：削两百户侯。很不巧，侯还没削，张勃就去世了，对他的处罚成空文了。
但是，陈汤也没白坐牢，他一出狱后，马上就有人向上面推荐，当了出使外国的使者。不久，因工作出色，就被提拔为西域副校尉。
众所周知，是张骞发现了西域，但是西域臣服汉朝，始于郑吉。郑吉，西汉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卒伍出身，曾多次随军出使西域。所以，在处理西域的问题上，他是个专家。汉宣帝刘病已时代，他曾以侍郎身份去西域屯垦积田，屡建奇功。
公元前60年，郑吉破车师国，打跑匈奴盘踞于西域的残余力量，从此以后，奠定了汉朝在西域的地位。西域有事，不再听命于匈奴，而是来向汉朝大哥请示。当时，刘病已为了方便管理西域，遂设总督（都护）一职。于是乎，郑吉就成了汉朝第一任西域总督。
西域总督的责任，大约如下：负责保护乌孙王国、康居王国等三十六国。如果发生变乱，即刻向中央政府报告。可以安抚的，安抚；安抚不了的，就打，一直打到他们听话为止。
现在，郅支单于击败乌孙国，再次盘踞西域称老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汉朝都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吃香的喝辣的。打是必须的，出兵是有道理的，但是什么时候打，不是由陈汤说了算。陈汤只是第二把手，他还有上司，那就是西域总督（都护）兼骑兵总监（骑都尉）甘延寿。
但是甘延寿不吱声，陈汤只好主动开口了。他这样给上司分析道：西域各国，天生就怕匈奴。现在，郅支单于联合康居王国，拿下乌孙，下一个可能就是大宛。如果我们坐视不管，再过几年，西域就不再是我们的了。
甘延寿想想，认为陈汤分析的有理。但是，他又想了想，突然说道：“我们还是先给中央上奏，等批准了再出兵吧！”
甘延寿这话，说得陈汤眼皮直跳。先上奏，等皇帝批准了再出兵，这是手续，也是程序。问题是，那时候没有电报，没有电话，一封奏书来回一趟，得花多少时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奏书送到长安，皇帝得开会讨论。
讨论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长安那帮公卿，自刘病已时代，从来不主张兴兵征伐西域。要说为什么，他们会拿出一大堆理由：远征西域，劳民伤财倒不说；主要是拿下了，又不能种田，也不能住人，有啥用。
所以，最后讨论的结果可能就是反对出兵。既然这样，只能想别的办法，至于什么办法，咱们只能接着慢慢再想。拖下去，乌孙国哭着喊娘的机会都没了，再拖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域被郅支单于慢慢地吞掉。
当然，以上看法纯属猜测。陈汤之所以想尽早出兵，原因有二。其一，打铁要趁热，趁郅支单于未彻底吃掉乌孙国之前，可以联合乌孙残余力量，向匈奴发起攻击。另外一个原因，是埋藏在陈汤心底多年的秘密了。
这个秘密就是，他渴望有一天能够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为了这一天，他等得太久太久了。
可是，西域总督却说……
这时，陈汤顿了顿神，就对甘延寿说道：“先打报告，符合程序。问题是，长安众卿有几个是有眼光的，我认为他们肯定不同意出兵。”
陈汤这话说得甘延寿一愣，对哦，万一长安反对出兵，那他只能等着凉拌！
甘延寿一下子没了主意。既然这样，那就再想想吧！再想想，到底想多久？不知道。陈汤一看甘延寿这个态度，心都凉了半截。
这时，心里想着事儿的甘延寿竟然病了。好事没来一件，坏事尽来一堆，这叫人咋整？
是的，事情是挺难整的。但是，陈汤马上就整成了。当陈汤看见甘延寿卧床不起时，顿然想出一个天才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矫诏出兵。
矫诏？这简直是玩命。
说玩命也好，玩火也好，都不重要了。在陈汤眼里，最重要的是，事宜快不宜迟。于是乎，他假传圣旨，向西域各国征调军队，并调动驻扎在车师国的汉军。
兵动的消息，马上传到甘延寿耳朵里。甘延寿大惊失色，身体犹如神助长了力气，马上从床上跳了下来，直奔陈汤处。
甘延寿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看上去挺蹊跷。不过，陈汤没精力去揣测那无聊的事。甘延寿见到陈汤，开口就想阻止出兵，但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突然晴天响起一声霹雳，就把他震傻了。
只见陈汤按剑朝甘延寿怒吼道：“大军已经集合，难道你小子想破坏大计？”
陈汤那话，吼得甘延寿不禁晕厥。在这里谁是老大？好像是我甘延寿吧！既然我是老大，这小子怎么敢骂我是小子？
甘延寿被骂了，但他也没辙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都被陈汤拉下水了，那就陪他一起玩命吧！这一举，只许胜，不许败。
出发！！！
四 斩杀单于
非常之时，以非常之力，行非常之事，此谓非常之人。此种人士，我们称之为俊杰。勿庸置疑，陈汤是俊杰中的猛人。
陈汤挟制甘延寿，集结西域各国部队组成联军总共有四万余人。不过，大军出发之前，陈汤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此后路就是：上奏。上奏只为一件事，说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形势危急，等不急皇帝批奏，所以只好来个先斩后奏了。
接着，联军分成六个纵队分别从两条路进发。陈汤率领三个纵队走南道，越过葱岭，穿过大宛国；甘延寿统率另外三个纵队走北道，横穿乌孙王国，进入康居国边境。
从地图上看，陈汤走的是弯路，他必须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绕过去。路是远了点，但事实证明，陈汤的路没白走。
但是，甘延寿很不走运，他半路上就出事了。情况是这样的：康居国的副王率领数千骑兵攻击乌孙国其他地方正凯旋归来。返城路上，看到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在前方开进。康居侦察兵告诉副王，前面赶路的，不是咱的人，是汉军。这个消息，仿佛是苍天眷顾，让副王一下子乐开了花。于是，康军副王从背后向甘延寿发起了攻击。
之前，陈汤和甘延寿之所以分两路走，其实是有意图的。陈汤绕远路，其任务是打前锋，企图杀匈奴个措手不及。甘延寿抄近路，其任务就是运送粮食，管好后勤。他们俩约好了，于单于城下集合，不见不散。
陈汤轻骑赶路，即将达到目的地的时候，突然传来坏消息。说西域总督甘延寿在半路上被袭击了，损失惨重，粮食都被康居副王抢了大半。
打前还是顾后？当然还是救兄弟要紧。陈汤回军，去追副王算账。其实根本就不用追，因为副王也是要赶回城的，不过是打个顺路战，正朝陈汤迎面扑来。
吃进去的尽管吐出来。陈汤一见康居副王，俩人就干上了。康居国副王打了几个回合，突然发现，他遇上对手了。
打着打着，又突然发现，康军被汉军杀得鬼哭狼嚎，不见爹娘。再打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了。于是乎，他脚底抹油，溜了。
汉军大获全胜。干完架后，陈汤叫人数了一下，斩杀四百六十人。什么都可以大意，唯独斩杀敌首是万不可粗心的。很简单，要想邀功封侯，就得有人头。
大军继续向前，很快就抵达了康居国境内。陈汤命令，大军原地稍息。同时，他做了一个战前总动员报告，概括起来只有不到十个字：严守军纪，不准烧杀抢掠。
开完报告会，陈汤接着办了一场酒会。这顿酒，很重要，很必要，事不宜迟。
康居王国引狼入室，郅支单于鸠占鹊巢，康居国贵族内部分裂，朝秦暮楚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在攻城之前，陈汤决定会一会康居国的反对派领导，顺便对康居国内部情况做个摸底。
酒会开得很成功，陈汤放话，对方很满意，双方达成默契，就散会了。接着，汉军继续向前，在距离单于城六十公里处，陈汤找了一个康居国的俘虏当向导，向导告诉他，完全可以往前挪三十公里。
第二天，陈汤果然行进了三十公里，然后安营扎寨。这时，郅支单于派人来问话了。
郅支单于的使者，一见到汉军，装傻地问道：“请问大哥，您大老远地跑来西域，有何贵干？”
如果没何贵干，跑来喝西北风吗？陈汤的使者也装傻，回匈奴使者话道：“早先时候，郅支单于跟我们皇帝说了，你们这环境恶劣，呆不下人，所以很想投降汉朝。我们汉朝皇帝听说郅支单于在西域住不下，受委屈了，所以特别派我们远道前来迎接。本来可以直接开到单于城下的，又害怕单于受惊，所以就特别在此地驻军，准备派人通知你们，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匈奴使者一听，跟着忽悠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那我回去向单于报告情况。”
事实上，陈汤部队开进康居境内时，郅支单于就知道大事不妙，想都没仔细想，拔腿就跑人了。然而，当他跑出单于城时，突然发现，该往哪里跑呢？
投康居国？他在康居国杀了那么多人，人家早把他恨得咬牙切齿了，投那等于送死。康居国都不能去，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于是乎，郅支单于这才发现，逃是死，不如回城死守，与汉军拼个鱼死网破。
除了死拼，别无他路。郅支单于只好折身回城。但是他又坐不住，先派使节去探个口风。听汉使那口气，似乎挺和善，这时，郅支单于想了一记妙招。
这记妙招，就是拖。郅支单于认为，陈汤劳军远征，玩不起持久战。如果拖住陈汤，不给他开战的借口，等到汉军粮食供应不上的时候，再战场上见吧！
拖一天，算一天；如此算下去，只要拖个一年半截，不要说开战，汉军可能都不用开战了。那时，说不定西域就是他们的坟场，不是渴死，也饿死大部分了。
妙，的确妙。
至于怎么拖，郅支单于自然想了法子。他的办法就是，让匈奴和汉使在两地来回跑，谈一些无关重要的细节，瞎忙活。这样，一来二去，谈判谈了几次也没实际性进展。这时，陈汤发现郅支单于露出的狐狸尾巴了。
陈汤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郅于单于认为彼此智商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那他就算是玩完了。最保守的估计就是，俩人都是狡猾的狐狸。既然双方较上劲了，就没有最狡猾，只有更狡猾。
陈汤马上就以事实告诉他，在这个战场上，谁才是更狡猾的狐狸。在陈汤看来，亏郅支单于那脑袋灵光，竟然想出一个“拖”字战术。要知道，汉军四万人马千里迢迢地跑来，肯定不是白来的。不过，要拖也可以，关键看陈汤傻不傻、同不同意。陈汤懒得开口了，他只用行动回答。
此时，陈汤看到，汉使跑了几次都没看到郅支单于亲自出马，或者派个有头有脸的人来会见他们。这摆明了就是玩忽悠。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忽悠吧！
这一天，陈汤把匈奴使者召到面前，大声骂道：“我们大老远过来，等了这么久，粮食都快吃完了，恐怕都不够回程的路吃了，你们单于竟然还不派个够级别的人来见我们，他到底想干啥？！”
粮食快没了，这个信息很重要。陈汤故意这样告诉单于，只有一个想法，以此为鱼饵，稳住郅支单于，让他主动出来挑战。那时候，想不干架都不行了。
此次出征，陈汤是干嘛来的？他不是出来吹风的，是来找架打的。不打架，不杀人，就不能建功立业，扬名千古。所以，他必须引诱郅支单于上钩。
正如陈汤所料，大鱼已经上钩了。
陈汤放话的第二天，汉军向前挺进，停在了距离单于城的三公里处。他远远地朝单于城望去，那城上彩旗飘扬，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游。在城下，骑兵正在演习，杀气弥漫。在单于城的两角，匈奴已经布阵。
万事俱备，只欠喊打。
匈奴兵首先发起了攻击。一百号匈奴骑兵在单于城下演习，城上的匈奴兵就放声呐喊，对汉军叫阵。他们的口气特别嚣张，高喊：有种的就放马过来！陈汤像耳聋似的，眯着眼睛微笑着看着他们，仿佛一个优秀的猎手，观看着猎物最后的疯狂。
见陈汤按兵不动，原先聚集单于城下演习的那一百号骑兵突然向汉军军营奔袭而来。
陈汤仍然一动不动。匈奴那一百号敢死队员犹如发狂般的疯狗继续冲来。然而，当他们即将冲到汉军面前时，吓得全部勒住了马。
原来，陈汤早有准备。汉军的强弩兵，已经全部搭箭上弦，正瞄准着他们。
来吧！看你的马刀快，还是我们的飞箭快。匈奴敢死队害怕了。他们稍愣了一下，立即调头，撤。
匈奴兵一撤，陈汤就命令强弩部队持箭出营追赶。他们追到单于城下，立即向城下的匈奴兵放箭。匈奴兵只得向城里撤，闭城不出。
这时，陈汤和甘延寿出来说话了。
陈汤准备发起总攻的号令，他将联军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开凿洞穴，把单于城上的射击孔堵住；一部分持盾牌在前，保护强弩部队；最后一部分，就是强弩部队射杀城上守军。
布置好这一切，陈汤于军前叫道：各就各位，一切以鼓声为信息。鼓声一响，立刻扑向单于城！
总攻开始了。汉军的强弩部队首先搞定了城上的守军。单于城上的匈奴顶不住铺天盖地的飞箭，全部溃散。但是，要攻进单于城很不容易。狡猾的郅支单于在城外设立了两层坚固的木墙。要杀上城去，必须先跨过那道顽固的木墙。
然而很快的，陈汤就从技术上解决了这一难题。木墙是吧？能挡箭，能拦马，那请问，能玩得过火吗？
这个问题根本都不用回答。陈汤命令纵火，大火烧城，一直烧到夜里。这时，被火烧身的匈奴兵急了。
深夜，几百号匈奴骑兵企图趁着夜色突围。然而，冲出去的匈奴没有一个逃得了命。他们不长眼，汉军飞箭似乎是长了眼的，全部把他们搞下了马。
此时，郅支单于正在城上玩命。说他玩命，那可不是虚的。为了顽抗到底，他竟然将皇后、夫人等数十位宫中女眷全拉上了战场。
郅支单于给她们每人分发了弓箭，进行反击。只可惜，论射箭，那帮女人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大部分都死在汉军强弩部队的飞箭之下。
更不幸的还有，郅支单于还被射中了一箭。那一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他的鼻子上。于是，郅支单于痛得捂着满脸的血嚎叫着奔下了城楼。
午夜，单于城外的木城被烧毁。守在木城下的匈奴兵只得退回土城。天上星光闪烁，单于城里绝望的呼号此起彼伏，乱成了一片。
正在这时，郅支单于的救兵来了。
前来救援郅支单于的人，是康居国骑兵，大约一万余人。康居王国这一万余骑兵，让郅支单于如久旱逢甘霖，绝地逢生。于是，本来绝望的匈奴兵突然兴奋起来，在城上奔走呐喊，自己给自己壮胆。
康居王国救兵突然救驾郅支单于，打乱了陈汤的进攻步骤。更可怕的是，汉军在前，康居兵在后，他们一万余兵分成十个纵队，一个纵队一千余兵，向汉军形成反包围。于是，汉军就成了夹心饼干，前后受制。
天黑黑，形势危。陈汤进攻的节奏慢了，但是，他战斗的节奏没有被打乱。陈汤下达命令，巩固战场，原地防守。
汉军的强弩部队马上回头对准了康居骑兵。事实证明，陈汤这一打法很有道理。深夜，康居骑兵向汉军发起攻击，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扑面而来的飞箭。
一直到天亮，康居骑兵都没有冲入汉军，反而稍稍向后撤退。没办法，陈汤的强弩部队太强悍了，他们的飞箭都是长眼的。
天色刚亮，陈汤下达了一道让郅支单于想都想不到的命令。这道命令就是，汉军双边开打，继续攻城。
见过玩命的，但没见过陈汤这样玩命的。战鼓擂动，大地燃烧，响起了悲壮的厮杀喊声。陈汤的步兵持盾往前冲，攀墙而上，不可阻挡。康居骑兵在后方想冲锋救阵，却被疯了的飞箭追着射杀，只好一路撤退。
郅支单于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此时，郅支单于在城上守不住了，率领着一百号兵往宫里撤退。汉军已经彻底疯了，他们一路放火，争先恐后的杀入皇宫。他们之所以如此疯狂，只为一件事——亲自砍下郅支单于的人头。
只要得到那个人头，就会被封赏，估计家族几辈人吃都吃不完。
汉军冲进皇宫后，斩杀匈奴贵族一千五百人，投降的有一千余人。最后，郅支单于皇宫的珠宝被抢掠一空，其人头也被一个幸运的指挥官砍下。
尘归尘，土归土。郅支单于想当西域老大的梦想，就此变成了千年泡影。

第四章  汉朝暮歌
一 大师匡衡
公元前35年，春天，正月。郅支单于的人头被陈汤用快递送往汉朝首都长安城。千古以降，最让人激动和自豪的，不是那颗单于的人头，而是随人头送至长安城的一封书。
那是陈汤向皇帝刘奭写的一封奏书，内容很长，经典摘要大约如下：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甘延寿、陈汤将义兵，行天诛，斩郅支首级名王以下，以示万里。
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是以下这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铁骨铮铮，铿锵之言。穿越千年的烟云，我仿佛看见，陈汤挥舞着长剑，英雄豪情，直冲云宵，威震天下。
刘奭很激动。四十年来，他的人生几乎是一部软蛋史。刘病已生前，曾经指着他鼻子骂说，败掉汉家天下的，可能就是他这不进化的软体动物了。现在，刘奭大可挺直身子，跑到刘病已庙前上香点火，骄傲地炫一回了。
谁说我是败家子，列祖列宗办不到的，老子办到了。高祖以下，我不是最牛，至少也不是最差的。
难道不是吗？刘奭不是心里说说骂骂就完了。陈汤让他扬眉吐气地昂起了尊严的头颅，他必须禀告列祖列宗。于是，他难得果断一次，不由分说就下令，把郅支单于头颅悬挂城头示众十天。紧接着，他亲自前往太庙，祭祀祖宗，赦天下。
整个汉朝，从中央到地方，到处都是一片欢乐和激动的海洋。
凡事总有个特殊之处，斩杀郅支单于，有人欢喜，有人不是滋味。至少有两个人，就提不起劲来。其中一个是宫中红人石显，另外一个则是丞相匡衡。
可能有人问了，那个于定国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他哪里去了呢？
让我来告诉诸位吧！于定国早就下岗啦！和于定国一起下岗的，还有大司马史高。公元前43年，九月，汉朝降霜，庄稼欠收，全国闹饥荒。因为这项天灾，丞相于定国、大司马史高以及御史等三位高官，集体引咎辞职。
时间飞得好快，仿佛才一眨眼，此事就已经过去八年了。
八年以来，汉朝官场舞台，早就换了几拨人了。但是，能够混上台面的，来头都不小。比如，眼前这个匡衡。
匡衡，字稚圭，祖籍东海承（今苍山兰陵镇），和曾经的牛人萧望之是老乡。萧望之世代务农，到他那一代，果断弃农，拜名师搞起了学术，一整就是天下闻名，实在不易。无独有偶，匡衡世代亦是务农，到他这代，也决意弃农从学，搞起了学术。
萧望之搞学术，没听说经费紧张，倒是听说他拜了不少名师，比如夏侯胜。关于夏侯胜的故事，我们就不多说了。这个牛人收了萧望之与黄霸那样的学生，这辈子够本了，没啥后悔的了。
可匡衡转型找出路的确不容易。主要的原因是他很穷。穷到什么程度？穷到到处替人打工为生。这还不算啥，他竟然还穷到夜里点不起灯来读书。可偏他精力过人，不读书睡不着觉。于是乎，他想到一招——借光。
在中国历史上，读书人刻苦读书的版本，说也说不完。然而能成为经典的，无非以下三种：囊萤映雪，悬梁刺股，凿壁偷光。
囊萤的主人公是车胤；映雪的主人公则是孙康；悬梁的主人公是孙敬；刺股的主人公是苏秦；凿壁偷光的主人公，则是眼前的匡衡。
所谓，不吃苦中苦，怎为人上人。精力过人的匡衡，通过数年的勤工俭学，终于练得了盖世神功。此神功就是——解读《诗经》。
在汉朝，你要想在学术界混，就得精通经学。经学规定书目，就是“六经”：《诗经》、《尚书》、《仪礼》、《乐经》、《周易》、《春秋》。不要说熟读“六经”，只要你成为其中一科经书的牛人，足可够吃一辈子了。
夏侯胜精通《尚书》，还自创了小夏侯学，天下无敌。萧望之精治《齐诗》，所以很吃得开，在仕途上一路高奏凯歌。匡衡精讲《诗经》，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有人还编出童谣说：不要说《诗经》，匡衡来了；匡衡说诗，听者无不眉开眼笑。
可是，精于解《诗经》的匡衡，仍然活得不成人样。问题不在别的，而在于考试。
在汉朝，无论你有多大的学问，想谋取官职，就得规规矩矩地参加考试。考中甲科，可为郎中；中乙科，可做太子舍人；得丙科，可补文学掌故。可是学术精湛的匡衡，考试技巧却是一塌糊涂。一连考过去，一连败下来。屡考屡败，惨不忍睹。
惨到什么程度？他连考八次，啥科都没中。不过，他身上有着偷光苦读的精神，屡败屡战，第九次参加考试，终于赢得一个惨胜——中了丙科。
差是差了点，总算是考中了。考中的匡衡，马上被补为平原文学。路漫漫其修远兮，抬头看天，低头看路，匡衡的路，还很长很长。
匡衡很失意，心有郁结却不能鸣之。他的诸多同行对他的冷遇表示不平，于是纷纷上书对皇帝说，像匡衡这等人才，不应该呆在地方，应该把他调到中央去做文学。
那时，好儒的刘奭还是太子，只能靠边站，想说话都插不上嘴。能够拍板说事的，只有刘病已。替匡衡说话的奏书刘病已也看到了。他想了想，找来时为太子太傅的萧望之，说：“传闻匡衡学问甚高，麻烦你跑一趟，帮我去验证一下。”
萧望之找了一助手，把匡衡召到京城，面对面聊了一回。考核完毕，萧望之向刘病已报告，匡衡学术水平，不是吹的好，他是真的好。
刘病已一听，吱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当是时，匡衡还留在京师因为他得等皇帝回音。从老乡萧望之对他的欣赏语气中，他有理由满怀希望、信心足足。然而不久，终于有回音了。匡衡只等到了一句冰凉的话：先回平原继续做文学吧！
就这样，刘病已就将匡衡打发了。匡衡这辈子，穷过，苦过，多次跌倒过，却从未后悔过。他知道自己天生命运多舛，要尊重上苍的安排。然而这次，对于刘病已的冷遇，他惘然若失，却又莫名其妙。
如果你爱我，就将我召来京城；如果你恨我，也可以将我召来京城。但是，皇帝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呢？如是真是爱我，连学术大师萧望之都赞不绝口了，为什么皇帝您不将我留在京城？如果你恨我，何必如此打击一介小民，与我过不去呢？
匡衡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如戏，命运多作弄。漫漫人生路上，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挺不住。咬着牙，忍着泪，一定要挺住。
事实证明，他挺过来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不可否认，刘病已是匡衡的冬天，而属于他的那个春天，则是刘奭。刘病已崩后，刘奭接班，匡衡犹如一匹长期陷于泥潭的好马，突然拔足而出，奔上了康庄大道。
提拔匡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司马史高。我们知道，史高之所以登上大司马的高位，不是他有啥本事，而是沾了外戚的光。所以，他的副手萧望之对他很不感冒。
于是以学术为尊的萧望之联合别人把大司马史高架空了。萧望之说什么，刘奭就做什么，大司马史高就成了纯看客和装饰人物了。所以，史高一想起那事，心里就想骂娘。但是，他只能在心里骂，不能骂出口。
那时，有一政治投机客找到了史高。他对史高分析道：“你知道为什么你职位那么高，却没人理你吗？那是因为你是贵戚，名声不好。为什么你名声不好，因为你只顾自己，不懂得推荐贤人。如果想博取名声，就得任贤。”
最后，这位巧舌如簧的说客话语一转，说到了重点：“我认为匡衡是一难得的贤人，你应该重用他。”
史高认为此投机客说的很在理。以上那番话，说得好听是任贤，说得俗点是附风雅，宠络士人，结党为私。真可谓，听君一席话，胜读数年书啊！于是乎，史高马上就接见匡衡，然后向刘奭推荐。
一下子，匡衡仿佛是搭上了顺风车，先被刘奭任命为郎中，不久升为博士，再不久又升至给事中。要想为郎中，先为甲科。匡衡拼死拼活考不上的，皇帝一句话就解决了，而且还将他将来的路，全铺平了。
匡衡之所以被刘奭看中，不仅是投机客及史高的功劳，更主要的是，刘奭是真的太喜欢匡衡了。匡衡之所以被刘奭喜欢，认真推究，萧望之功不可没。
当年，刘奭为太子时，萧望之就是他的太傅。在萧望之的教导和指引下，刘奭不但迷上儒学，也爱上了儒生。此种优点，正是刘病已所缺少的。刘病已表面上尊重儒生，骨子里却顽固地认为，儒生迂腐死板，很不靠谱。
在儒家“六经”当中，刘奭最爱《诗经》，偏匡衡又是研究《诗经》的绝顶高手。所以匡衡和刘奭的相遇，是鱼和水的相遇，难舍其爱。正因为如此，匡衡终于挥一挥手，作别西边的黯淡，一路高歌猛进，做太子太傅，又迁为御史大夫，最后登上了丞相位。
在汉朝丞相当中，匡衡也算是一个划时代的人物。屈指算来，他应该是第一个以学术大师身份登上政治顶峰的人。当年，萧望之距离丞相仅一步之遥，终没有实现登峰。现在，所有的空白和荣光，全都让匡衡填补了。
终于相信了那句古话：不吃苦中苦，怎能为人上人！
二 英雄和群小
匡衡跟陈汤怎么较上劲了？事实上，也没听说两方有过节，问题是出在另外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陈汤的上司甘延寿。事情是这样的：甘延寿出征讨伐郅支单于前，宫中有个实权人物看中他了，仿佛料定他是潜力股，主动跑上门来要给他说亲。他对甘延寿说，我把我家姐姐嫁给你，咱们俩做个亲家，您说中不？
然而，甘延寿二话不说，直接吼出一句：不行！
一下子，那人脸就拉黑了，灰溜溜地走了。亲家没做成，竟然成了仇家。甘延寿实在牛，普天之下，没人敢得罪的人，他竟然眼不眨、心不跳、顶天立地、气势昂扬地把人家得罪了。
因为，他得罪的那个人，正是刘奭身边最红的人——石显。
当初，萧望之牛吧？刘向牛吧？可又怎么样了，现在一个化鬼了，一个还无所事事地游荡着。可是，石显要修理甘延寿，关匡衡什么事呢？回答是，这事关系大着呢！
匡衡是怎么爬上来的？是大司马史高提拔的。当初，大司马史高被萧望之压得动弹不得，只好求助于石显，终于把萧望之集团搞掉。虽然大司马史高下台了，但是他的集团还在，他的继任者还在跟石显合作。事实上，你不合作也得合作。石显既然能搞死萧望之，搞死几个声望远不如萧望之的人，简单得很。
这下子终于看出来了吧！是石显想整甘延寿，于是就让丞相匡衡及御史大夫一起配合他。配合得好，前途光明；配合不好，连根一起拔。
所以说，匡衡做小人，都是被逼的。在匡衡无比幽远的内心深处，谁也不知道，他对石显埋藏着一种什么样的怨火。
石显和匡衡对怎么整甘延寿心中早已有底。他们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否定甘延寿的战功。要否定甘延寿，只好顺带着把陈汤一起否定了。这个世界本来冤大头就多，让陈汤当冤大头，多他一个人也不过份。
甘延寿和陈汤的战功是摆得上桌面、经得起鬼神检验的，怎么石显和匡衡想否定就能否定呢？事实上，对匡衡来说，这事一点也不难。
在这个世界上，鬼神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长在人嘴里的那根舌头。所以在百祸之中，舌头之祸摆在首位。连孔子都不停地警告弟子们，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说也得思前想后，慎言慎行。
具体怎么整甘陈俩人，石显只能背后坐着看。因为他是郎中令，只管宫中事。甘延寿和陈汤的功绩怎么评定，由管政事的丞相匡衡来操作。匡衡和御史大夫讨论了一下，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作为突破口，一棍子将甘延寿和陈汤搞死。
首先，甘陈俩人出征前假传圣旨，这是大罪；其次，陈汤很爱财，逛了一回西域，把西域各国的珠宝全部掠夺一空，违反了军纪，这同样是大罪。两件加起来，就算不杀头，也得蹲一辈子的黑狱。
当陈汤把郅支单于的人头送回来时，皇帝刘奭说要在长安城头悬挂十天。那时，匡衡就十分反对。很明显，把郅支人头挂出来了，等于承认陈汤有功，他们下步棋就难走了。但是，刘奭活了大半生，从没见过那么大的好事，谁也拦不住他，还是把郅支单于的死人头挂出来了。
看得出来，刘奭对甘延寿和陈汤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啊！一想到这，匡衡眼皮都开始跳了。他必须要在陈汤部队回到长安之前，将陈汤罪状罗列确立。不然，等到他回来，大家急着庆功，整人的计划也就黄了。
于是，匡衡命令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通知陈汤部队沿途地方政府，逮捕陈汤部下，严加审问，编织罪状。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一下子就传回了后方陈汤的耳朵里。
开始时，陈汤还十分纳闷。自汉朝开国以来，从来没见过对外开战胜利归来时有如此被修理的。陈汤想想，突然拍拍脑袋叫了一声，哦，有人眼红了。
要解开这个死结，只有请皇帝亲自出面了。于是，陈汤急修一封书送往长安。陈汤的书写得很短，却很有威力。
概括起来，大意就是：臣陈汤与部将与敌战于西域，奋不顾身，终于斩下郅支单于，平定西域。为什么我们回来的路上不见地方政府恭迎，反而乱抓部将拷打审问，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急书马上送到皇帝手上，刘奭一看，咦，有这等奇怪的事？于是他马上给沿途地方政府下了一道死命令：必须立即释放所有逮捕人员，同时为胜利之师举行盛宴。
就这样，刘奭生生地把石显的整人计划搞砸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于是，陈汤和甘延寿的部队顺利返还长安。接下来，刘奭要做的工作，就是给他们评定功绩，以便封爵。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俩肯定要封侯的，不过封多少户侯，还得开会讨论。
然而，一听说刘奭要给陈汤和甘延寿封侯，石显首先就急了。他是真急，急啊！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事业值得我们去奋斗一生。然而，有一种事业，穷石显一生奋斗，仍然玩得不亦乐乎。那是什么事业值得石显乐此之疲呢？那不是别的，就是整人。
石显是以整人发家的，他必须将此事做大做强、做精做美，甚至发扬光大。然而没想到，在整甘延寿这事上，还真碰到对手了。而这个对手不是别的，正是皇帝刘奭。
一直以来，石显都把刘奭当傻子来忽悠，怎么突然在甘延寿和陈汤事件上，刘奭脑袋像开了窍似的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不过，既然将修理别人当成毕生奋斗的事业，就得无条件进行下去。即使输了，也可以总结经验教训，继续推进事业向前发展。
做事业嘛，可以输掉别的，就是不能输掉精神。
于是，本着不服输的精神，石显不得不亲自出马。这次，他联合匡衡一起对刘奭上书，说道：“甘延寿和陈汤假传圣旨，擅自调动部队出征，造成巨大恶劣影响，不杀他们，已经算很便宜他们了。现在陛下还要给他们封侯加爵，那将来汉朝跟外国再有什么纠纷，将领不都学他们去了？如果那样，简直就是给国家带来灾难啊！”
这话一出，刘奭一听，脑袋一拍，突然觉得对哦！石鸟人说得很对哦！
按照规矩，得治陈汤和甘延寿的罪；可是，他们俩又十二分地争气，替皇帝和国家挣了面子，惩罚他们似乎也说不过去。于是，脑袋突然灵光的刘奭，突然又像中病毒的电脑似的变得不听使唤了。
他在犹豫，在徘徊，在挣扎。同时，他渴望有人主动出面，替他清除内心的纠葛和病毒。
这时候，一个高手出现了。
谁也没想到，前来营救思想困顿的刘奭的，是一个曾经牛气、如今游荡民间的高手。此个高手，不是指政治高手，而是学术高手。这个人，就是与石显屡战屡败的前皇族事务部长（宗正）刘向。
此时，刘向尽管身在江湖，耳朵仍然灵敏，他闻听石显要拿陈汤假传圣旨的事做文章，一下子就来劲了。说刘向是学术大师，那是没错的。不过，此大师身怀绝技，现在正是他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时候。
刘向的绝技，就是一开笔就能引经据典写出滔滔大文。于是乎，他马上向刘奭修了一封书，建议给陈汤和甘延寿封侯。文章很长，引用的故事也很经典。但是，真正打动刘奭的，是其中一句话。那句话，犹如一剂猛药，将刘奭从迷乱的梦中唤醒了。
刘向那至关重要的话，就是：陈汤和甘延寿没有兴师动众，更没有动用汉朝后方一粒粮食，就建立了千古奇功。比起当年那个李广利，可是好上一百倍。然而，当年李广利惨胜归来，汉武大帝尚且封爵，甘延寿和陈汤凭什么不能封呀？还有，汉朝第一任西域总督，没有皇帝命令，率军出征归来，仍然享受爵位，难道甘陈俩人，做的不如郑吉好吗？
猛药，果然是猛药。
刘奭一拍脑袋，彻底醒了。于是，他马上下令，赦免甘延寿和陈汤，谁也不准再多舌。接着，他又给匡衡下了一道死命令，赶快给甘陈俩人评定功绩。
更牛的是后面那句话，只许讨论封侯，不准讨论他们的过错。
刘奭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显进攻又失败了。然而，石显仍然顶风做案，对刘奭说道：“郅支单于不过是个冒牌单于，不值得替甘陈俩封侯。”这次，刘奭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啥也没听到。封爵继续进行。刘奭甚至还放出话来，说一定要给甘延寿和陈汤各封一千户侯。
石显和匡衡还在做最后的顽抗，不过他们退了一步，说封侯可以，但是不能封那么大的侯。最后，甘延寿被封为义成侯，陈汤被封为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赏赐黄金各一千斤。
终于，陈汤还是胜了。感谢上天，感谢刘奭，感谢郅支单于，终于让陈汤完成了传奇的封侯之梦。
三 王昭君出塞
郅支单于被斩，有人欢喜有人忧，比如，南匈奴王呼韩邪单于。近来，这厮情绪特不稳定，他是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恐惧。高兴的是，郅支单于死了，没人再跟他抢单于称号了，甚至他可以摘去“南”字，直呼匈奴单于了。恐惧的是，汉朝既然都能斩郅支单于，如果自己哪天一不留神得罪了汉朝，也可能会成为郅支单于第二。
是啊！花无百日红，月有阴晴圆缺，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跟汉朝翻脸呢！一想到这里，呼韩邪单于就觉得问题太严重了。怎么办？呼韩邪单于拍了一下脑袋，有了。
不久，呼韩邪单于派人出使长安，告诉汉朝皇帝刘奭，说他想汉朝了，想到长安晋见皇帝。
公元前33年，春天，正月。按照汉朝规矩，那是全国大小诸侯朝见皇帝的日子。呼韩邪单于以藩属身份拜见刘奭。见过刘奭后，呼韩邪单于怀着一颗忑忐不安的心，对刘奭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个要求就是——我呼韩邪单于想当汉朝的女婿，请皇帝满足这个藏在心中的夙愿。
自汉朝立国以来，从来都是汉朝主动提出要当匈奴的岳父，而且还屡屡被拒绝。匈奴偶尔有个主动提出和亲的，也是心术不正，别有用心。但是，呼韩邪单于又区别于匈奴列祖列宗，这次他主动提出要当汉朝皇帝的女婿，那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
汉匈之间上百年真打狂殴，打到现在的局面，匈奴不得不死心塌地地臣服汉朝。郅支单于仿佛以死的血例证明了：除了臣服，呼韩邪单于没有更好的出路和活法。
不过，在汉朝看来，匈奴王服了就好，如果是真心臣服，那就更加圆满了。刘奭马上满足呼韩邪，派人从宫中物色五位美女，赐于匈奴王。
曾记否，当年娄敬向刘邦提出和亲政策时，曾经说过，为体现汉朝和亲诚意，必须派公主嫁给单于。那时，刘邦唯有独女鲁元公主，且已嫁人，再加上吕雉大吵大闹，没有把货真价实的公主嫁出去。最后嫁出去的，不过是个冒牌货。
后来，汉朝终于嫁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汉朝嫁给匈奴的，即使不是真公主，也要级别极高的翁主。公主是皇帝生的，翁主是刘氏贵族生的。汉朝的和亲政策，也还是很厚道的。
然而，此次刘奭赐于呼韩邪单于的，不是公主，也不是翁主，而是宫女。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些宫女级别还特别低。
但是，呼韩邪单于见到这五位宫女时，没有半点低落情绪，而是高兴得差点飞起来了。
因为，刘奭赐给他的五位宫女当中，竟然有一个是汉朝的大美女。更让人艳羡的是，那美女后来还上了中国古代四大美女排行榜，她的名字就叫——王昭君。
当王昭君出现在送别仪式中时，刘奭也看得傻了。然后，他后悔了。
中国四大美女，被文学作品吹捧得天花乱坠的，只有王昭君和杨玉环。前者生前赢得和亲成功之名，后者得了亡国之名，所以自古以来，王昭君从来都是流光溢彩，杨玉环则成了反面教材。
当然，杨玉环多少也是有点冤枉的。长得漂亮，不是她的错；唐玄宗迷恋她，那是皇帝自个儿的事，怎么亡国了就把罪名推到她身上呢？
关于王昭君被误嫁呼韩邪单于，据说是某个环节出差错了。出错的地方，许多文学作品一致认为，出在画师毛延寿身上。
故事大约如下：王昭君进宫以后，自感怀才不遇，甚是寂寞孤独。这时候，画师毛延寿来了。那时候皇帝忙，宫女多，争宠吃醋的更多。皇帝忙不过来，只好委托画师到后宫将宫女逐将画下来，然后交给皇帝过目。如果养眼的，就留下，不满意的，只有委屈她们冷落清秋去。
画师画相，主观性极强，所以很容易做手脚。据说画师毛延寿很欣赏王昭君，也了解她渴望见到皇帝的心情。于是乎，他主动对王昭君索贿，道：如果你舍得花点银子，我就把你美化加工一番，呈现皇帝。你觉得交易怎么样？
王昭君，今湖北省秭归县人，出身平民，却是一副清高相。她面对那一副厚脸皮的画师，只吐出了一个字：不。
清高是要付出代价的，自讨无趣的毛延寿决定让王昭君永无出头之日。于是乎，他在画完相后，给王昭君的脸上点了一颗丧夫落泪痣。果然，那颗该死的痣让王昭君一直被后宫冷藏，直到呼韩邪单于的出现。
故事的结局是，刘奭无奈美人落入他人怀，一怒之下，回宫就将画师毛延寿砍了。
王昭君的故事很美丽，也很忧伤，传了很多年，也忽悠了很多人。传说总是很动人，却往往不靠谱。在历史面前，我认为，很有必要还原真相。
关于王昭君，权威正史书《汉书》及《后汉书》记载甚少。而王昭君与毛延寿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源自《西京杂记》。这本书向来被史家称为汉朝笔记体小说集，至于作者是谁，史无定论。
在这里，我试以《汉书》和《后汉书》记载，破译王昭君和亲真相。
第一个问题：后宫美女多如繁星，为何王昭君不幸被选中？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后汉书·南匈奴传》是这样记载的：“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女五人以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
这话的大约意思就是，当时，呼韩邪单于来长安求婚，皇帝要赐他五个宫女。而王昭君因为入宫多年，皇帝没给机会见面，心中早积满悲怨，于是一怒之下，主动请求出嫁匈奴。
换句话来说，王昭君之所以要出塞，是赌气而行，与画工毛延寿无关。这里，就要涉及到第二个问题：王昭君主动出嫁匈奴，跟毛延寿的死有关吗？
我认为，此两者有很大关系。众所周知，中国历史向来都有替皇权开脱、美化政治的毛病。这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从夏朝以来，昏君沉溺美色误国殃民，而到了士大夫那里就成了红颜误国。基于这个替君开罪的光荣而悠久的传统思维，我认为，后人将皇帝误将美女王昭君送给呼韩邪单于的罪过推到毛延寿身上，事实上就是编了一个毛延寿索贿的故事，替皇帝开脱。
不过，我认为毛延寿的确该死。因为他是画工，专门负责替皇帝物色美女的，现在让王昭君变成漏网大鱼，错嫁外国人，至少他是犯了渎职罪。这个罪，恰好让后来写笔记小说的人找到了一个想象的空隙，插入了毛延寿索贿失败泄愤的故事。
第三个问题，王昭君出塞，汉匈之间五十年无战事，替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歌可泣，是这样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一两句话很难说清楚。的确，王昭君出塞，汉匈无事数十年，这其中有一部分是王昭君的功劳。但是，她那份功劳，被文学作品无尽地夸大了。
曾记否，汉武大帝时代，刘彻曾派刘氏宗室一翁主下嫁乌孙国。后来，乌孙老国王死了，又嫁其儿子，生儿育女，终老西域。除此之外，还有好多没留名的美女，无论她们是嫁给匈奴还是西域某国王，为何她们都没有留名千古，而偏偏王昭君却创造了一个个美丽的传说呢？
归根到底，是王昭君碰上了好时代。首先，王昭美的确长得很美。美得惊动了汉朝中央，让刘奭看了都连叫后悔，所以王昭君出嫁后，能被呼韩邪父子大肆吹捧。其次，最重要的是，王昭君背后是家底雄厚、实力强势的汉朝娘家。
难道不是吗？呼韩邪为什么主动上门求婚，那是因为他心里怕。怕啥时不小心得罪了汉朝，而且还可能汉朝皇帝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汉朝驻边大将就让他变成为郅支单于第二了。所以，为了讨好汉朝，为了向汉朝表诚心，为了以防不测，他必须表态愿意做个好女婿。
现在，呼韩邪的本意就是想当个安份的女婿，没想到汉朝如此厚道，竟然把汉朝第一美女王昭君送给他。这叫啥？因祸得福。谢天谢地，谢皇恩浩荡啊！
所以，为了报答汉朝浩荡龙恩，回国后，呼韩邪单于马上修了一封书。书中仿佛洋溢着中了五千万巨奖的激动之情，里面是这样写的：“请中央把汉朝边境驻军撤了吧！让战士回家种田，守边的任务就交给我呼韩邪单于，匈奴愿世世代代替汉朝守边。汉匈友谊，将万古长青。”
请注意，呼韩邪单于是发自内心的呐喊，他没想过忽悠汉朝，更不是什么心术不正，要耍阴谋诡计。
刘奭读完这封信后，心里特不是滋味。如果画工们勤快点，或者自己多关心宫女们的动态新闻，也不至于把王昭君错嫁匈奴王。现在好了，呼韩邪单于得了便宜便马上卖起乖来，他这个乖，到底要不要接下呢？
尽管刘奭心里有阴影，然而还没被气昏。他很清醒地把书信交给有关部门开会讨论，就这事表个态。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绝大部分人都同意呼韩邪单于表忠心的做法。但是，只有一个人提出了异议。
持反对意见的人，是一个宫廷禁卫官。他给刘奭写了一封书，洋洋洒洒，绝不输于写奏大师刘向。在那封书里，这个在宫中行走的官员提出了十条反对理由。为了不影响阅读，我就不一一罗列了，只说其中一条：撤掉边防军，边境和平了，匈奴单于会认为那是他们的功劳，就会趁机加价。如果哪天他们狮子大开口，而汉朝无法满足他们，那战火就会重燃。到那时，汉朝再去重筑边境营地就晚了。
总之，撤除边防军，不是保持永久和平、控制匈奴的长远策略。
刘奭一看，心里一惊，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汉朝那帮巨儒高官怎么就没几人能看出来呢？
刘奭决定听从以上意见。于是，他派人去向呼韩邪解释，单于的厚意，皇帝领了。不过，汉朝的边防军，还是不能撤掉。请单于不要多心，不是用它来防匈奴，而是防中原那些流氓，防止他们突然越境出去骚扰你们。
呼韩邪单于一听，明白了。
故事结局很老套，不久，呼韩邪单于封王昭君为宁胡皇后，俩人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后来，他们俩又有了爱情结晶，王昭君替呼韩邪王生下一子。
呼韩邪单于是幸福了，可王昭君就苦了。三年后，呼韩邪单于死了，按照匈奴习俗，王昭君不得不又嫁给了呼韩邪单于的长子，又生了两女。美丽而忧伤的王昭君就像压在天秤上的一根稻草，保持着两边法码的平衡——她让汉匈近六十年和平无事。
烟花一般的女子，消逝了美丽的青春，枯黄的薄纸上，只留下惊艳的目光和无穷的怨词歌咏。以卑微之身，撑住了汉朝盛世徐徐落下的帷幕，纵使花容尽去，葬身他乡，那又何妨？因为，在北风狂乱中，传说已经化为不老的传奇。
一个偶然的政治事件，改变了王昭君一代美人的命运。千古以来，包括李白、杜甫在内的诸多文豪，都曾作诗替王昭君鸣不平。然而，柏杨先生却一语道破天机：王昭君之所以主动出塞，是因为她彻底看透了宫廷命运，所以伺机挣扎出笼。她那成功一搏，不仅挽救了自己，而且创造了千古不朽之传奇。
柏杨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王昭君出嫁后不到半年，深深暗恋她的皇帝刘奭便化羽登仙了。如果王昭君继续留在后宫，不被深锁囚禁到死，也会成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
很简单，王昭君那般清高、孤傲的性格，根本就无法生存于风险重重的后宫。
所以，如果王昭君泉下有知，要感谢国家，感谢刘奭，感谢呼韩邪单于。感谢国家放了她，感谢刘奭放了她，感谢呼韩邪单于深深地眷恋着她，让心中的怨与爱永远不朽、绝不泯灭。
四 拐点：太子命运
通过上面的文字可以看出，刘奭这辈子，人不傻，头不笨，可因为性格问题，常常做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其中最让人吃惊的，就是娶了一个厉害的女人当老婆。这女人厉害到什么程度？有一点足从说明她的能量：在《汉书》当中，有两个女人是单独立传的。一个是高后吕雉，一个就是此人。
这个厉害可怕的女人，她的名字，就叫——王政君。
每一个牛人的背后，似乎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吕雉很牛，可是关于她的出生却没啥传说。反正就是生了，长大了，然后被父亲推出去嫁人了。可是王政君不同，她出生有传说，经历亦传奇，甚至可以跟汉武大帝的老妈有得一拼。
说来话长，长安城中有个叫王禁的，时为延尉史，娶妻生女，名唤王政君。王禁妻子替他生了几个孩子后，突然赌气玩失踪了。究其原因，原来是王禁好色，又娶几个女人当小的，所以原配渐渐失宠，干脆一走了之，改嫁他人。
据说，王政君老妈怀她的时候，梦月入怀，然后就生下了她。即使这样，王政君还是从小就失去了母爱。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长大，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推出去嫁人。
王禁首先替女儿物色了一门亲事，说好了什么时候要嫁，但是离奇的事出现了，还没等王政君嫁过去，对方莫名其妙地一脚登天了。
于是，王禁只好替女儿再物色人选，这次攀上的是一个富贵人家，人唤东平王。双方说好要将王政君嫁过去当姬妃，可是离奇的事情又发生了，还没等王政君嫁过去，东平王莫名其妙地死了。
事先说好的两门亲事都没有成功。王禁很纳闷。于是他就想，他这女儿是不是天生就是个克夫星，嫁不出去了。王禁决定找人替她算一卦，结果卦一出来，他被吓了一跳。
占卜的只给王禁说了一句：当大贵，不可言。
什么叫贵不可言，就是嫁给诸侯王都是下嫁了，给皇帝当夫人，马马虎虎，如果是当皇后，那才恰恰好。
算命先生的话，王禁信了。于是他决定赌一把，从此教女儿读书，并教她玩音乐学击鼓。就在王政君十八岁那年，王禁很顺利地将女儿送入后宫。一年后，她的命运从此与众不同。
那时，汉朝的太子正是刘奭。当时，刘奭和一个姓司马的女人玩得很好，没想到不久，对方就病得快要死了。司马氏死前，以无限悲愤的语气对刘奭说：“我之所以被折磨死，完全是宫中其他姬妾诅咒我早死，想取而代之！”
此话既出，多情种子刘奭信了。不久，司马氏果然死了，无限悲痛的刘奭也跟着病了，而且还对天发誓，再也不接近宫中任何一个姬妾。但是，刘奭这话却急死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的父亲刘病已。
太子还没生出儿子就不肯让姬妾接近了，那不是要断种了？这样的话，岂不是要乱套了。刘病心急如焚，决定顺从刘奭的心意，不强求他从姬妾中选妃，而是从后宫另选五个宫女送给刘奭待选。
一切都按上天设计的游戏走，王政君就在其中。
把五个宫女送入太子宫中的人，是刘奭的养母王皇后。等刘奭过目后，王皇后就叫人问刘奭到底喜欢上哪个了。心不在焉的刘奭为应付皇后，只好敷衍地说了一句：“其中有一个还可以吧！”
刘奭不指名、不道姓，他本来也没对谁感兴趣，可是这么一说，王皇后竟然把目光锁住了一个人。神奇的历史，偶然的命运，这时显示出了强大的力量。
当时，挨着刘奭坐的人，正是王政君，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红色上衣，特别醒目。于是，王皇后当即断定，刘奭说其中那个还可以的人，肯定就是她了。
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了。王皇后派人将王政君送入宫中，接着，刘奭就被搞定了。让刘病已和王皇后开心的是，不久，王政君怀上了，生了一个儿子。
在此之前，刘奭宠幸过数十个姬妾，没有一个怀上。没想到，王政君一到，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苦等孙子的刘病已终于当上了祖父，高兴得就差翻跟斗了。于是乎，他亲自替孙子取了一个名——刘骜。
刘骜长大后，还经常被刘病已带在左右，宝贝得不得了。
看上去，这一切是那么的完美。错了，埋葬汉朝的，正是眼前这个顺乎天意的王政君。这个女人自登场之时，就低调从容、手腕老辣，不得不让人对她刮目相看。
当她第一次出现在刘奭面前时，紧挨着刘奭坐下，不是偶然；唯独她穿着鲜艳的上衣，也不是偶然；她被送入宫中，顺利怀孕，更不是偶然。
我认为，王政君能在后宫脱颖而出，应该归功于她的应对能力及她背后强大的策划团队。于是，王政君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设计的未来走去。
然而，这注定是一条坎坷崎岖、风雨多变的路。在刘奭晚年的时候，王政君面临着一场残酷的考验。这个考验就是——种种迹象表明，太子刘骜有可能被废掉的危险。
皇帝晚年想废太子，自从开国皇帝刘邦开了这个坏头后，似乎成了汉朝光荣而悠久的传统。刘奭之所以想废掉太子，其想法简直就是当年刘邦的克隆版。
情况是这样的：王政君老了，刘奭重新宠上了另外一个小老婆。小老婆姓傅，在后宫等级中属于第一级，所以人称傅昭仪。博得皇帝欢爱的小傅替刘奭生了个儿子，名叫刘康。所谓爱乌及乌，刘奭因为宠上了傅昭仪，所以特别疼受刘康。于是他就想，要不要把刘骜拉下来，把刘康推上去呢？
当然，刘奭仅以此理由换太子那是不充分的。刘奭治国无术，但在文学艺术方面相当有造诣。为了体现他的专长，还经常在后宫聚众表演，无人能及。可后来有一个人，在音乐方面能够与他互相应和了。这个人，就是傅昭仪的儿子刘康。
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子刘骜好酒好色，花花公子都赶不上他。让这么一个种来接班，还真有损形象。
所以，相比之下，傅昭仪多情体贴，儿子刘康聪明伶俐，这更让刘奭坚定了换太子的想法。这个想法，一直左右着刘奭的脑袋，甚至病重时，只让刘康在床前服侍，刘骜想到门外挤着缝朝里面看的机会都没有。
更危险的还有，此时病重的刘奭，突然派人去查询当年汉景帝刘启是按什么程序将太子刘荣废掉的。
这的确太可怕了，消息一传出，王政君及太子甚至整个王氏家族都坐立不安了。
怎么办？当年吕雉孤独无助的时候，是张良出了个好主意，救了太子刘盈。如今去哪里找张良？谁是拯救王家的张良？王政君召开家族会议，大家都手足无措。
就在众人濒临绝望的时候，王政君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像天上一颗闪亮的星星，点燃了全部希望。
举目汉朝，谁最有话语权？可能有人马上就想到了，那肯定是石显了。石显是多牛的人呀！整死一个接一个，外面告他的人一批接一批，他仍然稳坐泰山，纹丝不动。可见，这人的政治功力不是一般的了得。
所以，想让刘奭不要乱动，首先必须争取石显，而争取石显的支持，更要争取另外一个人的支持。
曾经，石显是跟大司马史高一伙的，现在，史高已经不在人世了，接任史高的人，是史高的儿子史丹。最重要的是，史丹是刘奭的亲信，最最重要的还有，在刘奭那里，史丹拥有别人不敢企及的通行证，那就是——可以自由、单独地出入刘奭的寝室。
事实上，王政君根本就不用争取，因为史丹是汉元帝派去监管刘骜的看护人之一，本来就是刘骜的坚定拥护者。
有一天，史丹打听到刘奭一个在床上躺着，拔脚就朝宫里跑，当他闯到刘奭床前时，果真只有皇帝一人躺着。于是，史丹就跪在地上猛磕头，一边磕着，一边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时，史丹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他那苍劲有力的哭声，搞得刘奭心里很难受，于是问道：“您老哭什么呢？”
史丹带着哭腔说道：“陛下封刘骜作太子，也有十余年了吧！这些年来，太子名声在外，全国人民极力拥护他。没想到，陛下宠爱太子，惹得天下流言纷飞，连大街上的大妈大叔都认为，太子地位不保。”
史丹吞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如果太子地位不保，汉朝众公卿将誓死相争。现在，我就先当第一个表率。”
史丹的语气坚决如铁。如果想换太子，首先从他身上踩过去。如果踩不过去，就不要换。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的就怕猛的。
刘奭心里凉了半截，他只好摇着头说道：“谁说我要换太子，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没这回事！”
刘奭接着解释道：“王皇后干得好好的，没出啥毛病，宣帝生前也极疼爱太子，我凭什么要废他呢？”
说得的确有道理。史丹一听，又猛地磕头道：“现在我明白了，是我错听了流言，请陛下处分我吧！”
刘奭挥挥手，说道：“我估计快不行了，你就好好辅佐太子吧！不要辜负我的重托。”
公元前33年，五月二十四日，刘奭崩于未央宫。在石显和史丹等人的大力拥护下，刘骜最终保住了太子位。

第五章  混账与混战
一 小人多难
公元前33年，六月二十二日，刘骜顺利即位。两个月前，刘骜能保住太子，石显是出过力、参过股的。然而现在按股份分红，收益最大的是王政君。石显也想分红，可是有一个人跳出来吼道：坚决不分石显一份。
跳出来吼这声的人，是宰相匡衡。他能吼出这声来，多么的不容易啊！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今天，现在终于把内心的苦闷吐出来了。
以前，在汉朝中央，没人不认为匡衡和石显是一伙的。怎的刘奭刚走，这茶就凉了呢？事实上，外人有所不知，匡衡和石显根本不是一伙的，匡衡迫于石显淫威，不得不低头装乖卖傻。
怎么会是一伙呢？要知道，石显是宦官，知识水平很低，稍有点骨气的，都耻于跟这些被阉的人为伍。然而情势压迫人，自从御史大夫被石显整死后，不要说匡衡，就是匡衡的前任丞相，也都不得不向石显做服帖状。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石显都是真小人，而匡衡不过是假小人。在他的内心深处，生存固然重要，政治信仰一样不可或缺。
看来，石显这个真小人做人就是难啊！
在中国古代政坛上，有两类人最容易生存，那就是假君子、假小人；另外两类人最不易活下来，那就是真君子、真小人。真君子，一出来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所以威风凛凛，无所畏惧。然而树大招风，暗箭难防，最后难免被人拿下。
真君子即使死了，也有块碑。命好的，没过多久就会被平反。然而真小人不一样，一踏上这条船，就是一去不复返。生前防明枪暗箭，死后难逃被挖坟洒骨之苦，那种滋味的确不是常人所能知道的。
所谓小人，在利益面前，自己的是自己的，别人的也是自己的。石显从一出道，就是这样明码标价，从不敢跟道德有染。所以，他也混得特别辛苦。他不但得保住既得利益，还要防止四面八方的英雄豪杰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然而，在汉朝这政坛上，石显功力早成，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在整个刘奭时代，简直就是东方不败，谁都不怕，魔来杀魔，佛来杀佛。
可以粗略地列一个名单，来看看石显的可怕程度。几乎独步汉朝的萧望之，首先倒下；接着联合刘向对石显发起攻击的，还有张骞的孙子张猛、贾谊的曾孙贾捐之。这些人全都死在石显的魔爪之下。
大师顶不住，大师的后裔也玩不过，怕死的谁还敢跟石显玩？所以匡衡当了宰相后做缩头乌龟也是不难理解的。然而，风水轮流转，现在该是出手收拾石显的时候了。
石显以前不可一世，张牙舞爪，那是因为有强大的靠山刘奭。现在，匡衡之所以敢站出来要收拾石显，那是因为他曾经是刘骜的老师。你没靠山了，咱有新靠山，为什么不搞你？不搞那不是浪费社会资源吗？
匡衡说搞，而且一搞就要搞定。于是乎，他联合新任的御史大夫一起给皇帝上奏书。匡衡那奏书，把石显骂得狗血淋头，他逐条罗列出石显的罪状，最后就是弹劾。
匡衡整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窝，他连石显的朋党也一起告了。以组织拔组织，这招不可谓不狠。
这时，刘骜刚刚上任，做事积极性特高，所以工作效率极高。很快的，奏书就被批下来了，石显朋党全部被革职，石显及妻儿老小全部被逐回故乡。
事实上，早在一年前，石显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天。一年前，石显被刘骜从中书令任上调任长信中太仆，他就感觉事情不妙了。但是，当灾难真正降临时，他还是无法接受。
怎么能够接受？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曾经吃香喝辣，想骂谁就骂谁，想杀谁就杀谁，现在怎么就没这等好事了呢？
人生如梦，人生如戏，梦碎了，戏完了，难道现在就是该滚蛋的时候了？一想到这，石显难抑胸中悲愤，竟然吃不下饭。于是乎，一路抑郁归乡，半路就撒手离去了。
石显的事，总算解决了。接下来就得解决匡衡的事了。我们知道，匡衡曾经是个苦孩子，小时候连读书都要凿壁偷光，所以他能从最底层爬到金字塔顶，没有天才般的智慧和毅力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个以学《诗经》步入仕途的人，在政治生涯上却留下了诸多污点。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听石显调遣，联手打击盖世英雄陈汤和甘延寿。
这是一笔孽债。这债还要不要算？如果要算，怎么算？会是谁来跟他算？答案很快就出来了。有人主动说，匡衡那笔帐，必须算狠点，本金利息一起算。
要找匡衡算账的人，是一个猛人，一个很猛的人。他的名字就叫——王尊。
王尊，字子赣，涿州高阳（今河北省涿州市）人。王尊的人生经历，跟匡衡有一拼，都是一部少见的人生史诗。他少年丧父，依靠叔伯度日，却被打发去放羊，忙里偷闲，悄悄通读了史书。
王尊十三岁开始出门打工，到地方监狱谋得一小吏的工作。几年后，又到太守那儿应聘。太守亲自面试他，发现这小子特有才，于是提拔上来。就这样，这么多年以来，他一步一个脚印，经历种种挫折失败，坐上了今天这个位置——司隶校尉（京畿总卫戍司令）。
尽管人生困顿，然而王尊意志坚定，刚正不阿，天不怕地不怕。不像匡衡，像个软体动物，碰到猛一点的就缩头明哲保身。为什么说王尊猛？主要是因为他手腕强悍，做过几件惊动长安的事。
他在地方当县官的时候，有一妇人状告儿子不孝，经常抽打她。王尊了解情况后抓儿子审问，供认不讳。王尊却让人把不孝子吊到树上，叫五个手下同时放箭，活活把他射死在树上。
后来他当太守时，抓盗贼就像猛蛇追老鼠，吃得毛都不吐一根。于是落了个残杀不义之名，被免职回家。再后来，被重新起用，当了东平王的国相。
东平王就是王政君的父亲。当时东平王年轻气盛，可王尊一样不把他放在眼里，结果双方还当面抽刀，准备要干起来。于是乎，又被免职回家。
最后，王政君的老弟王凤出手相助，王尊又回了中央做官。
王凤是一个划时代的牛人，后面再慢慢讲他。说到这里，必须要讲清的是，王尊和匡衡，向来都是各走各的路，远近无仇。然而，王尊要弹劾匡衡，不为别的，只为他实在看不顺眼这个假君子兼假小人。假了就罢了，还得志，太欠揍了。
王尊上书，像匡衡弹劾石显那样，也写得洋洋洒洒，逐条列举匡衡的罪状。更可怕的是，王尊不是只端匡衡一个，而是要端一窝。
王尊数落匡衡本人的罪状很多，最重要的一条是：以前石显胡作非为时，作为丞相的匡衡，不但不制止，反而狼狈为奸，是为大逆不道。同时，所有对石显睁只眼闭只眼的政府高官，都得伏罪。
不能不说，王尊这一棍实在太猛了。
在石显得意之时，上到宰相，下到基层干部，谁敢对石显公开表示不满？跟石显打来斗去的，还不是萧望之和刘向那帮人！其他人好像不是围观的，就是打酱油路过的。
按王尊这一说法，那不等于让刘骜将政府解散，重新大换血？你说，这棍猛不猛？
应该说，搞学术，匡衡是大师，搞政治斗争，匡衡只能算是一个本科生，跟博士后级别的石显比起来，还差得远。所以，事情发展到这里，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让他意外的是，竟然有人要跟他过不去；更意外的是，不是王尊一个人弹劾他，在他背后，站着一大拨人。那同样是一堆神秘人物，不可轻视啊！
所以，面对王尊的弹劾书，匡衡很不安。于是，他当机立断，上书辞职，请削食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应该辞职。不辞职，他内心不安。然而，匡衡的辞职报告被刘骜退回来了。同时，刘骜还给他的匡衡老师打气说：“你就尽管放心做你的事，别的事，我替你摆平。”
果然，刘骜将王尊打发出长安，到高陵任县长。匡衡以及连同被王尊弹劾的其他高官，都保持原职，继续为皇帝服务。
有靠山，就是好办事。我想，这应该是匡衡的心里话。
事实上，匡衡靠着刘骜这座山，身心总觉得不安全。说真的，他是怕了，他很了解自己，撑得过一时，撑不过一辈子。
隐隐之中，他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
二 陈汤的弱点
前面说过，王凤在王氏家庭中，是一个划时代的人物。之所以能够获得这个称号，主要是因为他是王氏外戚集团中第一个跃上权力高位的人。王氏兴起，由他而起，终于王莽。后者是王氏家族权力集大成者。
探究源头，打造王氏外戚集团力量的，正是刘骜父子。刘奭只是开球者，把圆球踢高的，则是刘骜。刘骜登基当皇帝后，就封王凤为大司马兼大将军，领尚书事。
那年，刘骜只有二十岁。他刚刚起步，他必须重新洗牌，他认为能成大事并靠得住的，唯有王凤。
王凤的确是个想做点事的人，他最欣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汤。因此，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救陈汤。
顺便交待一下，伟大的抗匈英雄陈汤，被封侯升官后过得一点都不好。而把他从灿烂阳光下拉到混沌沼泽的，不是别人，正是丞相匡衡。
不明白为什么匡衡就跟陈汤较上真了，他只想拿陈汤开刀。石显都死了，难道匡衡是吃饱没事干了吗？
事实并非如此。过去，匡衡要整甘延寿和陈汤，那是石显逼的；现在他要整陈汤，那实在是为民除害。在他看来，陈汤是一条天大的蛀虫。
至于甘延寿是什么虫，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甘延寿的身体一直很差，封侯后不久就死在任上了。匡衡将陈汤定义为害虫，论据很足，那就是——陈汤很贪财。
女娲造人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总喜欢将上等材料与劣等物质捏在一起组合成人。观陈汤一生，能够让他成就大事者，是他身上的英雄胆魄，而让他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则是他心里的贪欲。
他的贪欲，是天生就有，还是后天促成？或许两者兼有。我们知道，陈汤小时候很穷，长年流浪，靠乞讨生活。或许是童年的贫穷记忆让他感到恐惧。然而他是英雄，应崇尚建功立业，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报效国家，不应该过份的贪婪。
说真的，陈汤很让人遗憾。
刘奭生前，匡衡告陈汤征讨康居国时，以身作则，给部下树立了一个贪财好宝的楷模，把从康居国没收的财物私吞了。
贪了还罢了，陈汤还洋洋得意地对部下说：“贪吧！怕什么！咱们在外山高皇帝远的，谁会来追究我们。”没想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汤的话还是传到了长安。
那一次匡衡没告成，是因为刘向上书把陈汤救了。现在，匡衡再度翻起这个案件，摆明就是要和陈汤斗到底了。
匡衡很有底气，因为他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和权力顶点上。匡衡这样对他的学生刘骜说：“像陈汤这等贪财好物的大贪污犯，不应该封侯，更不适合呆在射声校尉的职位上。”
这次，匡衡做得很顺利。还没等别人声援，陈汤就被刘骜免职回家。
陈汤没有上诉，然而不甘寂寞的他给皇帝写了一封奏书。没人知道陈汤为什么要上这封书，他在奏书中抖开了一个秘密：康居王国送来当人质的王子，不是真王子。
康居王国是被陈汤率军攻下的，按规矩，康居王国为体现臣服诚意，需派王子进长安当人质。
在战场上，狼都没有陈汤凶狠和狡猾，康居王国送来的王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应该说，陈汤很有发言权。然而，他为什么说康居国王子是假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了半天，我突然明白了。哦，原来是这样。
纵观陈汤一生，左右他脑袋的，就是赌徒哲学。他曾经一无所有，凭双手搏明天，凭的是胆量。好赌的个性到了战场上，则成了一个好战分子。所以，现在被免职了，要想东山再起，就得发挥他的特长，再跑西域，与康居国再战一回，建功立业，把输回去的再拿回来。
想出兵康居，就得编织借口。如果康居王国送来当人质的王子是假的，那么后面的话就说得顺了。所以，陈汤其实是准备了两封奏书，只要前面的通了，后面的奏书马上送出，然后……
似乎，这一切设计得完美无暇。
事实却是失败了。皇帝派人去调查康居王子，结果发现，人质是真王子，而非假王子。于是所有的明枪暗箭，都瞄准了陈汤。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想翻本想疯了的陈汤，突然发现，冲动是魔鬼，贪欲会蒙蔽你的双眼。不是别人太聪明，是自己还不够机灵。
陈汤欺君之罪成立，很快就被捕入狱，据有关消息灵通人士报导，如果不出意外，陈汤将被拖出去砍头。
本以为会再赢的，竟然输得这么惨。可吉人天相，意外还是出现了。不久陈汤被释放，同时被剥夺爵位，成了一名士兵。
陈汤之所以被放出，是有人替他辩护。这次，替他辩护的人，不是刘向，而是光禄大夫谷永。
谷永上奏说道：汉朝自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陈汤这样取得那么辉煌的成就。可是，因为一丁点儿的错误就将他杀了，那就太不应该了。那些喊着要杀他的人，肯定是有私心。
奏书传到皇宫里不久，刘骜就下诏赦免陈汤。
或许，陈汤应该感谢谷永救了他一命。事实上，陈汤知道，他最该感谢的，是站在谷永后面的那个人。这个人，当然就是大司马王凤。
谷永是王凤身边最著名的跟屁虫，专门以拍马屁为生。他上书替陈汤辩护，不过是响应王凤号召。这样，王凤就可以有理由让刘骜放了陈汤。说白了，这是一场双簧戏。
不插播广告，精彩继续。陈汤刚放出来不久，西域就传来不妙的消息，西域总督（都护）段会宗被乌孙王国的部队围困。段会宗用驿马上书，请求征集西域各国部队以及敦煌边防部队前往救援。
消息传回长安，如惊雷平地起，全城的人既郁闷又震惊。郁闷的是，乌孙国和汉朝素来交好，当初陈汤还是为了乌孙国发兵远征，斩杀郅支单于，并将乌孙国的死对头康居摆平，现在怎么打起来了？
让人震惊的是，以汉朝军队之强，小小的乌孙国竟然都摆不平，还要喊人去助阵？
乌孙国是真的跟汉朝反目成仇了，至于为什么如此，一语难以说尽。简单地说吧！首先是乌孙国内部的小兄弟出现了争执，汉朝就派段会宗去平定，事后准备回国。
没想到，前脚刚离开，双方又在后面打起来。于是段会宗再去干涉，结果小兄弟就不满意人家干涉他内政，于是就壮着胆子，撕破面皮干了起来。
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怎么应对这场危机？于是，刘骜叫上大司马王凤及丞相王商召集大家开会讨论。这事来得太突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能拿得出一个主意来。
正当众卿手足无措时，大司马王凤突然对刘骜说：“要想解决西域危机，陛下不得不请他来了。”
刘骜奇怪地问：“他是谁？”
王凤说道：“他就是陈汤。陈汤是西域军事专家，这事如果他都不能拿主意，谁还能搞得定。”
刘骜恍然大悟，叫道：“对，马上帮我把陈汤找来。”
很快的，陈汤就被传到未央宫，接受皇帝召见。刘骜见到陈汤时，不胜唏嘘。陈汤出兵西域时，在外落下了一身病，搞得双臂都不能屈伸。于是，当陈汤晋见皇帝时，想行跪拜之礼都异常辛苦。
刘骜没有那么多废话，免去陈汤的跪拜，马上把段会宗的奏书交给他看。
陈汤看完奏书，云淡风轻、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陛下，这事不用担心。”
刘骜惊讶地看着陈汤。老子都急死了，你却还挺淡定的哦！他忙问道：“你凭什么说不担心？”
陈汤斯条慢理地说道：“很简单，西域的兵，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可以一个顶他们五个；西域的兵器相当落后，想对付汉朝的先进武器，根本不行。现在，包围段会宗的敌人，应该多不到哪里去。就算我们一个兵对付他们三个，也是绰绰有余了。”
陈汤接着说道：“如果发救兵，每天顶多行军五十里，那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抵达西域。等汉军抵达西域时，战争都结束了，还打什么？”
陈汤似乎分析得有理有据，刘骜听得一惊一乍，急问道：“按你所说，汉军是不是可以解围？如果能解围，大约什么时候？”
陈汤从容地回答道：“现在已经解围了。”
刘骜眼睛都绿了，不相信地看着陈汤。
这时，陈汤挽起袖子，掐着手指，故作神秘地数了数。接着，他抬头对刘骜说道：“不出五天，好消息定然传到。”
第四天，段会宗的奏书到了。果然是解围了。陈汤果然是个料事如神的军事专家。
陈汤一语抹掉压在头上的霉运。王凤趁机向刘骜推荐起用陈汤，刘骜同意。陈汤再度被起用，被任命为统帅部参谋主任（从事中郎），从此，军事方面的事都由陈汤说了算。
陈汤仿佛做了一场噩梦。梦中醒来，仍然毫发无损地活着！
三 当死磕成为一种游戏
陈汤得救，说一千道一万，得先感谢王凤。但是王凤却说，且慢，等我帮你将匡衡搞掉了，再一起感谢也不迟。
匡衡的感觉真准，他预料要发生点什么，还真发生了。
这次，匡衡是被人抓了大辫子。有关部门上书弹劾匡衡，说他侵占公家四百顷土地。这下子，连刘骜都护不住了，只好把他罢免，送他回家养老。
但是王凤怎么也没想到，搞掉了匡衡，却又给自己招来了一个对手。这是一个强悍的对手，他的能量远超匡衡之上。这个人的名字，就叫王商。
当初，志向远大的王政君老爹王禁，一口气娶了几个小老婆，生下四女八男。四女当中，数王政君最为出色，其他八男，分别是长男王凤，次子王曼、王谭、王崇、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与王政君同胞生的，唯有王凤与王崇。如此看来，王商和王凤是同父异母所生的兄弟。
然而，那个让王凤坐立不安的能量超人，不是王家班的王商，那个王商也是外戚，却属于另外一个强悍派别。
王商，字子威，涿郡蠡吾（今河北省）人。王商跟刘氏的亲戚关系，要追溯到汉宣帝刘病已时代。当年，刘病已称帝后，怀念母亲，于是寻找外祖母关家的亲戚。结果只找到了两个舅舅，一个叫王无故，一个叫王武，两人后来都被封侯。
王武死后，由儿子王商继承侯爵之位。作为外戚，王商颇有当年外戚窦婴的范儿，轻财好义，广结人缘。父亲死后，王商把继承来的财产全部分给同父异母的兄弟，身无所受。没想到，此义举传出后，汉朝中央众公卿一致推他为道德模范。由此被汉元帝刘奭器重，官至右将军、光禄大夫。
匡衡被众人合力赶出长安后，刘骜第一个想到的丞相人选，就是王商。他之所以倚重王商，不仅是因为他资格老；更重要的是，当年刘奭宠上音乐王子刘康，想让他取代刘骜太子的位置时，王商为保护刘骜出了极大的力气。
于是，匡衡前脚才出长安，刘骜就在后面宣布，任命王商为新一任汉朝丞相。
政治新手刘骜认为，外戚新贵王凤任大司马，管军事及内朝；老外戚王商任丞相，管外朝，两个得力外戚辅政，应该很靠谱。
貌似很高，很理想。实则很傻，很天真。
刘骜只顾自己，却没替两个外戚着想。汉朝自有外戚以来，见过新老外戚和平共处的吗？
当年窦婴得势时，田蚡就对他作崇拜状；等到田蚡大权在手时，窦婴想拉近乎，则被人家冷屁股贴到脸上去。最后，双方斗得死去活来，惨淡收场。
这只是其一。
自汉武大帝刘彻设立大司马以来，这一职位几乎被外戚独揽，从霍光到王凤无不是如此。然而丞相基本都是由外人担任。从霍光时代的车千秋，到刚刚离场的匡衡，无不是如此。
从职权分配上来看，大司马大将军兼管军政一切事务，丞相主管政府事务；大司马大将军有拍板权，丞相亦有话语权。一个说我有拍板权，另一个说我有话语权。刘骜把两个强悍的互相猜忌的外戚弄到一起共事，那不是故意撮合他们干架吗？
如果刘骜是想看外戚打架的话，那眼前这个水火不容的政治组合的确很容易满足他的想法。
这两个外戚中，火气最重的是王商。王商资格老，底子厚，实力足，所以不把王凤放在眼里。于是乎，王商甚至在许多场合公开放话批评王凤，说王凤这个新外戚太过专权，什么事都由他说了算，太过分了。
从霍光任第一届大司马大将军始，汉朝没有一任丞相敢对大司马大将军说句反抗的话。现在，王商开了第一炮。这一炮很猛，炸得王凤心胸气闷。
但是，王凤按剑隐忍不发。他知道，在敌人还没彻底亮出底牌之前，他不能抽出利剑横空乱斩。
在王凤看来，王商老辣、持重，后台很硬，根基很深。要拔掉这个人，无异于拔一根千年妖树，充满了变数。
王凤见识王商的威力，源于一场超长大雨。公元前30年，秋天。天空像破了一样，不停地漏水，一漏就是四十天。地上到处都是水，水流到黄河，黄河涨了，于是又倒灌上了陆地。
在汉朝，黄河就像个泼妇，经常撒野，人们都习以为常了。然而这次撒野却相当恐怖，黄河两岸被淹，大水像千年老蛇一样见到人就驱赶，好像要追到长安城。
这时，整个长安城都震惊了。消息马上传入宫里，刘骜怕了，王凤也怕了。待到他们了解情况，长安城已经一片混乱，居民惊慌失措，仿佛末日降临，于是全城集体向天哭起来。
刘骜马上召集君臣开会商讨对策。大司马大将军王凤立即提出一个方案，如果大水进城，皇太后和皇上先登船。然后下诏，让长安市民登长安城楼避难。
在场的高官一致认为，这个主意可行，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但是，有人站出来提出了异议。王凤一看，原来是时为左将军的王商。
王商认为：自古以来，从来没听说过大水倒灌首都，就算是无道的政府时代，也没发生过这等怪事。现在天下太平，突然传言黄河倒灌长安，肯定是谣言。既然这样，突然命令长安市民登楼避难，只会引起进一步的恐慌，后果不堪设想。
刘骜认为王商说得在理。立即派人先去摸清情况，很快的，派出去的人就回来报告，外面果然是以讹传讹，混乱已经平定，长安市民已经回家了。
此话一出，刘骜对王商刮目相看。王凤则在一旁羞惭异常、丢尽老脸。
那时，王凤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果没猜错的话，王商是他的潜在对手。果然不久，王凤推波助澜，终于把匡衡赶回了老家，刘骜随后就宣布王商出任丞相。
老实说，刘骜封王商为丞相后，王凤很受伤。忙活半天，竟然是替冤家铺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这是什么天理！
每一个强悍的对手背后，都有一个雄厚的资本。王商被天子器重，那是其一；更让王凤郁闷的是，王商还长得特帅，身高八尺，容貌过人，极富人格魅力。据说，有一次匈奴单于来长安，在路上碰见王商，立即被王商的魅力折服，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汉朝国相，真的很帅，很酷。
王商才华出众，威名在外，这是其二，更是让王凤恨死的地方。但是，王凤还是坚忍着。然而，眼下发生的一件事，让王凤忍无可忍了，他决定出手。
这是一件小事，但是在王凤看来却很大。事情是这样的：琅琊郡出现灾害，受害面积将近一半。于是，王商决定问责，派人调查，准备将郡长办了。消息一传出，王凤就来了。
王凤以商讨的语气对王商说：“琅琊郡的灾害是天灾，又不是人力所为，郡长是个好官，您这样就想将他撤了，是不是太冒然了。依我看，还是算了吧！”事实上，王凤这翻话是替郡长说情来的，因为这个郡长是王凤的亲戚。然而，王商很果断地告诉王凤，不行，一定要按程序将他办了。
果然，王商马上给皇帝刘骜上书，建议撤除琅琊郡郡长的职务。可一直没有回音。刘骜也没有解释，好像这事压根就没发生过，准备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王商已经惹恼王凤了。既然王商不罢休，那好，决战吧！
王凤总算想通了一件事，与其坐以待毙，被王商吞食而亡，不如主动制之。千年老树不可怕，老蛇不可怕，老妖也不可怕。可怕是，你手中的剑不锋利。只要手中的剑锋利了，哪怕是魔道齐扑，也照斩不误。
王凤坚信，他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剑。这把剑，足可让王商丧命。
古今中外，几乎所有的权力斗争都与现代武打电影的套路没啥两样。首先是双方摆阵，马仔先上；马仔不行，老大再卷风出马。果然不久，王凤的马仔就冲出来了，写了一封超长的检举信，控告王商以下几大罪状：
飞扬跋扈，企图以外朝控制中朝，这是罪一；淫乱妇女，与其父最亲近的婢女通奸，这是罪二；妹妹淫乱，奸夫被奴仆所杀，疑为王商指使，这是罪三；编辑谎言，称女有病，不放其进宫，这是罪四；父子反目，子告父罪，悖人生常理，这是罪五。
以上罪状，没有经过认真检验，全部搜集于路边社消息。搜集人，则是一个来自地方没有正当职业的混混，而他的赞助商则是王凤。
虽然这封检举信的内容很不靠谱，但火力却相当猛烈。因为，把检举信传递给刘骜的人，是现任左将军史丹。史丹的女儿，嫁给了王商的儿子，两人是亲家。然而在政治战线上，他和王凤是一个队伍的。为了中朝利益，他决定不要这个亲家，跟王商翻脸。
于是乎，史丹把检举信交给刘骜，同时还踩了王商一脚：强烈建议刘骜让王商尽快到监狱报到，接受调查。
刘骜不傻，他闻出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他给史丹的回复是：此事到此结束，千万不要乱动王商丞相。
刘骜的意思很明显，息事宁人，谁都不要想着给他制造麻烦。
然而这时，大哥出面了。王凤对刘骜说：“王商这事不能这样算了，必须严肃查办。”
刘骜一听，完了，王商完了。
汉朝就像一艘大船，刘骜是船长，王凤和王商一个是管指挥的，一个是管开船的。突然，开船的不满王凤瞎指挥，双方打了起来，这船还怎么开？
所以在刘骜看来，大家和气相处、同舟共济、各就各位最好。然而现在这一切不可能了。一直以来，王商出尽了各种风头，从来不给王凤面子，王凤又何必给王商面子？
两派火拼，是迟早的事。以上罗列王商的第一条罪状说得很明白：王商自以为是，企图架空王凤这帮中朝人物。要想架空中朝，不但要问王凤同不同意，还要问史丹同不同意，他们可都是中朝队伍中的首席代表和实权人物。
从目前的情况看，必须有一派出局，而出局之人，必是王商。
刘骜以为，两派外戚内外辅政更加稳当。现在看来，他实在太嫩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推倒重新洗牌。
公元前25年，夏天，四月二十日。被逼无奈的刘骜下了一道诏书，将王商免职，命令他限期交回丞相印。
消息传来，王商犹如猛虎撞山，悲愤欲绝。
第三天，王商吐血而亡。
四 一个不怕死的猛人
老外戚王商死了，新外戚王凤一家坐大，无可动摇，甚至他可以安心休养了。但人在江湖，总身不由已，最近经历刀光血影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在王凤看来，或许他该安静地休养一下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还没等王凤稳心，王家派出的卧底送来了一条消息，又让他坐不住了。
事情是这样的，王尊被刘骜贬到高陵当县令后，王凤心里一直牵挂着他。于是他就想，是不是该让他回来了。但是，王尊要调回长安，应该留个好位置给他。什么职位才适合他呢？王凤开始琢磨了。就在这时，长安城发生了一件事，让王凤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事情是这样的，有人向王凤打报告，说长安某个流氓太强悍，都尉派步兵围剿追捕一年多了，竟然还没搞定。更可怕的是，长安那些强盗借此兴风作浪，搞得民心不安。于是，就有人向王凤打报告，说现在的长安太乱了，必须派一个治功了得的人来当长安市长，把那帮盗贼压下去。
自汉朝开国以来，长安城都是举国闻名的难治之城。原因很简单，长安权贵多、豪强牛、流氓痞，无论想碰哪个，轻则被围攻暴打，重则杀头丢命、全家受难。所以，汉朝中央选拔长安市市长（京兆尹）时，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按汉朝中央的说法是，想当京兆尹，你的治世功夫必须天下第一。当年赵广汉、黄霸凭借治功第一被调到这个职位上。可是结果呢？赵广汉丢了命，黄霸则被贬回地方，继续挂职练功。
于是，有人从赵广汉和黄霸当长安市长的经历中总结出了一条规律：要想当好京兆尹，只狠还不行，多猛的高手也敌不过江湖大佬们的围攻，赵广汉就是一个血的教训；仅仅治功好也不行，所谓“德行天下，教人行善”，没人吃你那一套。黄霸以为以德治长安可行，结果被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那么，谁才是最值得学习的模范呢？要说楷模，只有一个，那就是忙来捕盗、闲来替妻画眉的张敞。
张敞的手腕是，教育与砍头两手抓，两手都硬。抓来的那些流氓贵戚，先行教育法，顽固不化的拉出去斩头示众。这招很震人，于是张敞是在京城市长位上任职较久、政绩较高的一个。
事实上，软硬兼施还不够，想在长安混，还有一件东西不可缺少。这个东西很强大，它就是靠山。有了靠山，做事就敢雷厉风行，无所顾忌。道理似乎很简单，可却总有人总参悟不透。
王凤一看到下属打上来的报告，就马上想到了王尊。王尊的治功，江湖皆有耳闻。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死、敢杀人，颇有当年赵广汉的风范。
于是，王凤就向刘骜推荐王尊。那时，王商刚当上丞相，还没跟王凤闹僵，刘骜也没意见，所以就通过了，让王尊先当代理长安市长。
王尊不负众望，一调回长安，就大开杀戒、狂捕强盗。于是不到两月，长安的强盗仿佛害虫被撒了杀虫药，一夜之间、全不见了踪影。王尊因为政绩出色顺利转正，成为长安市长。
性格决定命运。王尊的个性决定，他不能在长安久呆。
事实上，王凤当初推荐王尊当长安市长，是富有深意的。在他看来，丞相王商火气极旺，肯定不甘受中朝制约。所以，王凤让一个同样火气甚盛、不想受外朝控制的王尊当首都市长，实则就是权力制衡，牵住王商的手脚。
然而王商可不是吃素的，他决定砍掉王尊，免得他碍手碍脚。
王商要整王尊，根本不用搜集材料寻找污点证人。在丞相府的人看来，王尊太狂，跟当年的赵广汉有得一比，根本就不把丞相府放在眼里。丞相府派人给他布置工作，他爱听不听，甚至还拒绝执行任务。
还有，这厮天生大嘴，爱说大话、放大炮。
于是丞相府派御史大夫出马，上奏弹劾王尊。王凤闻风而动，立即派人护驾，经过一翻较量，王尊被拿下，贬到徐州当刺史。
王尊和王凤一样，都成过去式了。现在让王凤坐不住的，不是王尊，而是王尊的继任者。王尊被打发走人，长安市长就空缺了。王凤立马寻找自己人填补这个肥差。这时候，他想到了另外一个猛人。
这个人，就是王章。
王章，字仲卿，泰山巨平（今山东省泰安南）人。和王尊一样，他也是草根穷人出身。当年他到长安求学时，穷困潦倒，唯有妻子与他作伴。有一次，他病重卧床，无被子暖身，只有一件牛衣盖在身上。
所谓牛衣，就是用麦秸代替棉被的褥子，属于穷人家的专用物品。天冷的时候，可以垫背，可以盖身。
惨淡人生无情地折磨这个孤助无援的汉子。前路苍茫，人生无望，而且病魔折磨，随时都有翘辫子的可能。一想到这，王章就情不自禁地流眼泪。流着流着，竟然放声痛哭起来。
那时，妻子像一块坚硬的盾牌守在他的身旁。她没有掉眼泪，更没有叹息，而是突然对王章吼了起来：“仲卿，长安满朝公卿，哪一个是比得上你的？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应该挺直腰板，激励自己活下去。”
妻子那一声怒吼，仿佛唤醒了沉睡的星辰，让王章看到了希望。后来，王章凭文学取官，步步高升，迁至谏大夫。
谏大夫这份工作，对王章来说，是一份专业对口、合乎性格的工作。在苦难命运中磨练出来的王章却练就了一种刚直坚硬、不怕刀山油锅烹煮的硬汉风格。于是，敢说敢做更敢当的王章，在中央混出了大名。
汉元帝时代，王章被提拔为左曹中郎将。当时，恰是石显掌权，满朝文武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然而，异类王章，决定干一件大事。
于是乎，他联合御史中丞一起上奏，弹劾石显。
真没想到，他竟然想出这种风头。要知道，王章想挑战石显，那简直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结果可想而知。果然，奏书刚递上去，诏书就马上下来了，御史中丞被剃头，发配去当劳改犯，王章被免官。
王章丢了官，可是名声更大了。后来，皇帝刘骜登基，石显被匡衡倒插一刀丢了性命。于是，王章再度被起用，征为谏大夫，迁司隶校尉。
当王章再现江湖时，满朝贵戚都对他这个猛人心怀惮意，远观而不敢靠近。越来越强悍的王章，便被王凤的目光锁定了。
于是，王凤决定向刘骜推荐王章，让他来担任京兆尹这个重任。不久，王章成为新任长安市市长。
或许王凤认为，王尊很猛，照样听他的话，所以王章也不例外。过去，王章是他的人，现在是他的人，将来肯定也是他的人。
事实证明，想象是很天真的，事实却是很残酷的。
刚开始，王章没什么不良兆头，然而王商一死，王章就露出真正猛人的强悍面目。仿佛是早就谋划好一样，王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向王凤摊牌发难。
王章到底想干什么？
很奇怪，王商一死，汉朝连出怪事。首先是日蚀，接着是地震。王章突然醒悟，天意注定，他要再做一件大事。那大事，就是替天行道，平反王商冤案。
于是，王章写了一封奏书。奏书写好的时候，他妻子看了一看，抬头对他说道：“仲卿，你还记得当初躺在牛衣上放声哭泣的情景吗？”
王章吃惊地看着妻子，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话？”
王章妻子再问：“那你应该知道，你走到今天这高位，是多么不容易，难道你想重回那种举目无望的日子吗？”
妻子已经看出来了，王章此次出阵，必定凶多吉少。
王章看着妻子，淡定地说道：“我现在做的事，是你们妇人不能理解的。”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或许，这是上天赋于王章的使命。或许，为了这个崇高的使命，他必须挺身而出。最后，王章还是把奏书递了上去。
奏书很简单，只说一件事：王商是冤死的，而嫁祸于他的，则是王凤。
真是一个猛烈的深水炸弹。
王章弹劾王凤的消息立即传了出来。王凤一听，先是一愣，王章能当上京兆尹，是我王凤推荐的，将心比心，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王凤发了一阵愣，拍了拍脑袋，好像又明白了。
豪赌般的战斗，以正义的名字。这正是王章强悍的个性。过去，他战石显，是俩人一起上的，在他背后，还有默默支持他的敢怒不敢言的人们；今天，他主动单挑，在他的背后还有人敢支持他吗？如果没有，难道王章想以血肉之躯换取一世虚名？
王章似乎是孤注一掷，自寻死路。事实上，王凤也错了。在王章的背后，没有默默支持他的人，然而他找到了一个比当年强悍万倍的朋友，只要这个朋友出手，他即可马到功成。
而他这个朋友，就是刘骜。
刘骜，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一直都挺怕王凤的吗？他怎么跟王章站到一起了？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不过很快，王凤就会明白的。
五 高尚者的墓志铭
这么多年来，刘骜对王凤的感情，是从一个极端，跳到另外一个极端。他对王凤，年少时是无限的尊敬、天真地倚重。当他自以为聪明地发现了权力平衡律，想让王商牵制王凤时，没想到王商还是被王凤罢掉，于是他便开始恐惧。
恐惧，他是恐怖地惧怕，这种感觉就像可怕的感冒病毒，逐渐蔓延全身，钻进骨子。除了王商，王凤还伤害了两个人。刘骜一想起那两件事，心头就隐隐冒烟。
先说第一个。石显被灭后，曾经被他欺压的人都纷纷冒出地面，重新活动。这些人当中，国学大师刘向就是其中之一。刘向有一个儿子相当优秀，后来亦成了一代国学大师，他就是刘歆。或许是继承了祖宗刘交玩弄学术的基因，刘歆这孩子从小就博学多才，被喻为神童。刘歆经常到刘骜那里玩，玩的都是朗诵诗赋的高级文学游戏。所以刘骜很喜欢他，准备任命他为中常侍。
在西汉，中常侍还不是什么实权的官，说白了就是挂个名，贴在皇帝左右，出入方便。然而，刘骜左右侍从一听皇帝要让刘歆成为贴身侍从，连忙劝道：“任命刘歆，还得请示大司马大将军。”
刘骜不在意地说道：“这点小事，还要报告大司马干嘛！你们就按我说的去办就行了。”
左右侍从即刻全都扑通跪到地上，叫道：“陛下不可草率，必须告知大司马，不然……”
看着左右一副副哭相，刘骜明白了。于是，他只好派人去通知王凤，王凤却传话过来：让刘歆来当皇帝贴身，这事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答案只有刘骜知道。
谜底就是，刘骜已经被王凤绑架了。刘骜更知道，他的身边到处都是王凤的耳目，他一抬头一思量一顿悟一叹息，都有可能被打报告。王凤拒绝刘骜请求的原因，其实就是不允许陌生人守在皇帝身边，那样很不安全。
汉朝自开国以来，外戚与皇权一起相伴相生。然而，自汉朝以来，外戚最美好最幸福的时代，就是刘骜坐在位上被架空的这个时代。最经典的传奇就是，王氏家族曾经一日连封五侯，震动天下。这消息要传到地下，曾经很牛的外戚田蚡估计都要流口水了。
除了封侯外，王氏家族兄弟及亲戚基本上控制了汉朝各部门的要害。这样从里到外一看，哪还是刘家天下，简直就是王家天下，只不过还没有更换名字而已。
王氏家族太盛，曾经让刘向忧心忡忡，但他和石显经历了一场生死战，开始变得滑头了。所以，他对王凤不满，但没有公开明说，而是搜集了许多天灾异端，然后呈给刘骜，旁敲侧击地说道：“天道不祥，必是世上小人多事。”
刘向点到为止，刘骜也听出来了。但是，王凤也看出来了，刘向和他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认为刘歆贴在刘骜身边不安全，拒绝任命。
再说第二事。刘氏祖宗强悍的基因传了将近两百年，到了汉元帝刘奭这代，彻底萎靡。刘邦六十多岁亲征外敌弹奏“大风歌”的豪情，已经一去不复返。到了刘奭这代，只会弹缺乏雄性荷尔蒙的纯艺术音乐。到了刘骜这代，更加不行，不说别的，单身体素质就直线下降。
这似乎是人类物种发展的必然。公元前24年，刘骜二十九岁，还没有儿子就不断生病。照这种差劲的体质，如果刘骜撑不住了，皇帝该让谁来当？这个问题，在王凤看来，可能极为头痛，但在刘骜看来，极是简单。
刘骜认为，有一个合适人选。这个人，说出来吓坏一大片。他正是当初差点让刘骜当不了皇帝的刘康。
前面说过了，刘康是傅昭仪所生，老妈被宠，儿子才华横溢，所以刘奭曾打算用刘康换掉太子。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按照汉朝的权力斗争规律，决出来的胜者会替败者挖坟墓，将对手埋葬。
然而，刘骜却很厚道，待刘康特别好，颇有当年刘盈护刘如意的范儿。老实说，刘骜老妈王政君的确也不错，真诚对待刘康，跟当年的吕雉简直是两码人。刘骜经常叫刘康到长安来玩，王政君也从不阻拦。
乍一看，当年刘康与刘骜争太子的事，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们知道，汉朝诸侯王进长安朝见皇帝，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最多呆几天，都是有规定的。那时，刘康回封地的时间到了，刘骜却不放他走。而是对刘康说：“兄弟，你我最亲，我现在患病在床，随时都可能走人，不如就留下陪我说说话吧！”
刘骜点到为止，没把话说完，刘康也没深问。但是外人都看的出来，刘骜如果真崩了，刘康肯定是他的继任者。于是，刘康就留下来陪刘骜。当刘骜病情好转时，王凤就想赶刘康了。
王凤认为，刘康早晚跟刘骜粘在一起，总不是什么好事。早赶早安全，他必须离开长安。
于是，王凤告诉刘骜，按汉朝规矩，刘康呆在长安的期限早过了，应该叫他回去了。
刘骜很不爽，不同意。
王凤接着说，这事也不是由你决定的，必须听上天的安排。你看看，近来发生日蚀，这是因为刘康违反常态，上天发出的警告。
刘骜一听就哑了。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替刘康申辩，只好同意让刘康返回封国。
刘骜和刘康离别时，俩兄弟哭哭啼啼，仿佛是恋人决绝，仿佛是生死离别。而制造这场伤情的人，则是王凤。从此，刘骜彻底把王凤恨到肚子里去了，恨得牙齿痒痒，恨得就差脑袋冒烟。
刘骜想明白了，在人生的猎场里，他不过是王凤手里的一只猎物。
见过围猎吗？四面包围，必开一个缺口。原因很简单，动物被逼急的时候，也会做出超乎想象的顽抗。所以，打开某个缺口，让动物有逃生的希望，朝缺口扑。围猎的只要守住缺口，定能打到猎物。
后来，围猎思想和技术被兵家用到战场上。兵家认为，动物遇险尚且顽抗，如果没有绝对兵力在战场上将敌人围死，一旦对方顽抗，付出代价将是惨重的。
这是《孙子兵法》总结出来的：围师必阙。
这个道理，难道王凤不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四面围堵皇帝，不让他有出逃之希望？好吧！你围你的，看看我能不能撕破你这张天罗地网。
刘骜想反抗了。突然的，他多么地渴望，像个真男人一样活一回。这时，王章就来了。
刘骜看到王章的奏书时，真是解恨啊！王章仿佛就是一见义勇为的壮士，着实替刘骜平了反，出了气，真痛快。
为什么说王章替刘骜平了反，主要是王章在奏书里也提到了日蚀。按王凤的说法，天上出现日蚀，那是刘康违背常态；经王章解释，他才明白，王凤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王章说，天上出日蚀，主要是王凤太专权，到处害人。这个看法，刘骜十分赞同。于是，刘骜决定约见王章。
在刘骜面前，王章意气难平，控诉了王凤的种种数行。最后，王章总结性地说道：“陛下，不能再让王凤呆在大司马的位子上了，必须尽快将他打发走，重选贤良主持朝政。”
刘骜听得很感动，也很激动。他对王章说：“感谢京兆尹直言，老实说，对大司马王凤专权一事，我早就看不过去了。问题是，把他赶走了，你有好的人选吗？”
王章自信十足回答道：“有，陛下，人选我已经替你物色好了。”
刘骜听得眼皮一跳，问道：“你想推荐谁？”
王章不假思索地说道：“冯野王是最佳人选。”
冯野王？是的，冯野王。
冯野王，字君卿。老爹冯奉世，与名将赵充国齐名，官至左将军。冯奉世一共生有九子四女，冯野王最有才。初，冯野王受业博士，通晓《诗经》，凭借老爹的关系，到后宫当了太子中庶子。那个太子，就是后来的汉元帝刘奭。
我仿佛看见，一条宽阔的美丽大道，从冯野王的脚下，向远方延伸。可惜，现实的冯野王，一生郁郁不得志。
第一个压他出头的人，是魏相。当年，汉宣帝刘病已认为冯野王才大志大，准备提拔他，于是就去咨询魏相。魏相只说了一句：“我认为提拔冯野王不合适。”刘病已只好作罢。
第二个压冯野王的人，则是石显。汉元帝时代，冯野王在地方做郡长，政绩天下第一。那时，汉朝恰好空缺一个御史大夫职位，汉元帝准备提拔冯野王。但是，石显却在背后狠狠地踩了冯野王一脚，告诉汉元帝：“如果提拔冯野王，外人就会说你私心，提拔外戚，不妥。”
冯野王的姐姐嫁给刘奭，被封为昭仪。石显这么一搅和，好事变成坏事，刘奭一听，认为石显有理，另选别人当了御史大夫。
消息传出，冯野王不由仰天悲叹：人皆以女宠贵，我兄弟独以贱。
别人都是凭借后宫关系发迹的，没有像冯野王这样，因为后宫关系被打压提不起来的。
事实上，这不是真相。真相是，冯野王的哥哥得罪了石显，石显借此报复冯野王。这还不是最惨的。刘骜当皇帝后，又有人警告刘骜，冯野王是国舅，不适合在中央当官。于是，刘骜便将他调往地方，任上郡太守。
直到王章的奏书出现，冯野王才看到了一丝人生希望。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稍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忽得暴名，其运不祥，必须小心谨慎。然而这么多年来，冯野王还不够小心吗？他还不够忍耐吗？他凭什么拒绝取代王凤的诱惑？
刘骜早在当太子的时候，就闻听冯野王大名。所以，王章推荐冯野王取代王凤，刘骜没有意见。是的，他是没有意见，可是有人很有意见。
刘骜接见王章时，支开左右，独自密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没想到，有一双眼睛和两只耳朵正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很快的，刘骜要罢免王凤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王凤能得到这个绝密机要，功归于他安插在刘骜身边的卧底。这个卧底，是王凤的堂弟侍中王音。王音成功窃听后，转报王凤。王凤一听，马上就傻了。
老实说，他办大事，从来就没有镇定过。就因为这心理素质不过硬，当年黄河发大水时，在刘骜面前乱出主意，败给了王商。现在，他以为自己很强大，谁都不能动摇。但是他错了，如果刘骜要办他，鬼神都拦不住。
传说中强悍的王凤，难道就是如此的脆弱吗？当王凤慌头慌脚的时候，有人给他支了一招。正是这个人，让他力挽狂澜而不倒。
替王凤出主意的人，是个名门之后，名唤杜钦。你可以不知道杜钦，但你可能知道两个牛人，一个是杜周，一个是杜延年。特别是后者，名声特大。杜延年是杜钦的老爹，杜周是杜钦的爷爷。老爹和爷爷，都曾做过汉朝的御史大夫。
杜钦家族显赫，又特有才华，可惜命运不济，让他瞎了一只眼睛，成了独眼龙。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因为形象毁了，从此就与官场无缘。后来，经哥哥杜缓推荐，王凤给他弄了一个闲职挂着，等到有急事时，就找他来想办法。
王凤找杜钦想点子，那是很靠谱的。杜钦天生聪明，谋略过人，断事如神。当王凤询问他怎么化解刘骜要罢免他的危机时，杜钦微微一笑，对王凤说：“你别紧张，听我的，总会没错的。”
杜钦这样告诉王凤，你马上对外宣称有病，退出宰相府，回到自己的封地。然后，把世间最悲痛的词都搬出来，写封伤感的辞职信，派人送入宫中。
杜钦这招就叫——以退为进。他相信，此招一出，必胜无疑。
果然，王凤的辞职信递上去后，消息就传到了王政君耳朵里。王政君准备了一桌饭，将刘骜叫来。刘骜一来，王政君只是不停地掉流泪，看着饭菜，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这下子，轮到刘骜急了。
在以孝治国的汉朝，无论皇帝的权力多大，都大不过皇太后。皇太后要骂你，你得低头听她骂，骂完了，你还得服服帖帖地说骂得好。事实上，骂还是轻的，狠的话，皇太后还可能操起家伙，揍你一顿。
曾记否，当年汉文帝刘恒受不了周勃太过骄傲，决定修理他。于是乎，便告周勃企图谋反，将他逮捕入狱。结果消息一出，刘恒老妈薄太后将儿子叫来，当面拿起冒絮（一种头巾）就朝刘恒扔过去，大骂刘恒过份。刘恒受不了老妈的诅咒，只好放了周勃，让他终老。
皇太后还不是最厉害的，比皇太后更厉害的是太皇太后。当年，刘彻年轻气盛，罢掉丞相御史，结果惹怒了窦太后。窦太后将刘彻任命的官也全罢掉，刘彻母亲王皇后不敢哼，刘彻更不敢哼。窦太后死后，刘彻才总算熬出了头。
自刘彻之后，汉朝的皇帝那是一代不如一代。在性格特点上，刘奭没有将老爹刘病已果断凌厉的优点继承下来。然而，到了刘骜这代，却将老爹刘奭懦弱软蛋的缺点，全都继承下来了。
这都是历史的宿命？
面对母后王政君的眼泪，刘骜扛不住了。接下来，事情极为意外。刘骜对王凤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把以前受的气全部一笔勾销了。
这还不是最经典的。同时，刘骜把矛头突然对准了王章。他派人弹劾王章，说王章明明知道冯野王不适合在中央做官，竟然还违法推荐，心存私心。
估计王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王章根本不用跳黄河了。很快的，司法部编织了王章一箩筐罪名，将他逮捕入狱。不久，又被秘密处决，死在狱中。
我仿佛看到，所谓历史，就是胜利者踩在失败者的血迹上饮酒狂欢的一部血泪史。而王章，不过是那飞溅在大地上的一滴血，他再次印证了北岛那精彩的论断：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第六章  骚动改变命运
一 一粒卑微的棋子
王章死了，王凤心头的石块终于卸下了，然而冯野王却害怕了。冯野王闻听王章冤死牢狱，顿时毛骨悚然。马上请了病假，带着老婆孩子跑回家躲藏去了。
王凤听说冯野王跑了，不禁冷笑：想躲是吧？你躲得了初一，能躲得过十五吗？于是，他马上把御史中丞叫来，布置了一道作业。
王凤给御史中丞的作业，就是上书弹劾冯野王。很快的，御史中丞就将作业交到刘骜那里。
他是这样弹劾冯野王的：按有关规定，冯野王带职养病，只能呆在本郡，可是他却私自越境回家，实在太不像话了。
王凤等着看戏，他要看看刘骜怎么收拾这个残局。然而这时，杜钦来了。
谋略大师杜钦很明确地告诉王凤，杀人这事，点到为止。最好不要扩大打击面，不然后果很严重。
王凤笑笑：“哦，是吗？我倒要看看，后果有多严重。”
他还是不想放过冯野王。
说实在的，你叫他怎么放得过冯野王！如果不是他安插了卧底，今天坐在丞相位子上的，还是他王凤吗？尽管冯野王是外戚，但他是一个不得意的外戚。在王凤主持汉朝朝政之前，他就在中央站不住脚了。当年王商那么牛气，一样被王凤踩到脚底，今天要踩你一个冯野王，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事实也证明，冯野王就是一碟小菜。不久，冯野王被免职。这下子，王凤似乎安心了。
如果王凤这样想的话，那他又错了。此时，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条消息，搞得他心神不安、六神无主。
那是关于王章冤死的消息。王章没有死在刑场上，而是死在了监狱中，傻瓜都猜得出来，这里肯定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猫腻。于是，汉朝人发挥了地球人绝无仅有的传播和演绎路边社消息的伟大精神，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全国人民都知道王章是冤死的。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此时，长安城中涌动着一股反王凤的暗流。汉朝百官众卿又充分挥了街道大妈骂架的水平，不点名不指姓地开骂。骂来骂去，只想说明一件事，王章属于非正常死亡，必须调查取证，将案情公诸天下。
眼前这个局面，的确让王凤很烦心。他总算领略到了，不听杜大师的话，吃亏在眼前。于是，他迅速地将杜钦召来，询问怎么办。
独眼龙杜钦看着猴急的王凤，自信地说道：“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您别紧张。”
杜钦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王章之死，纯属隐私，估计连圈子里的人都不清楚此事。如今闹得全国人民都在开骂，误以为王章是敢言直说被害死的。”
杜钦停顿一下，再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以你的名义，命令天下推荐敢于发表不同意见的人到中央当官，同时在中央开放言论，你就放宽心态，竖着耳朵听。相信不久，冤杀王章的谣言就自然化解了。”
这招就叫——将计就计，大放烟雾，迷惑众生。高，果然高啊！
王凤没理由再吃眼前亏了。他马上给刘骜打了一个报告说，一定要坚持真理越辩越明的原则，坚持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彻底开放汉朝言论自由。
王凤的烟雾弹，的确够大。放完以后，他就潜伏起来。
一年过去了，天下无事。
一年后，王凤像一条冬眠的老蛇，慢慢地又游出洞面。这一次，他是要扶某人上道。
王凤之所以要浮出来，是因为他逮到了一个好机会。那就是，御史大夫张忠逝世了。老的走了，新的必定要填上，那么御史大夫的肥差谁来填？王凤立即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王牌卧底王音。王凤的确要感谢王音，如果不是他窃到了王章的密奏，王凤将沉没，历史将改写。冲着这点，王凤有必要替王音铺一段台阶。
公元前23年，四月二十七日。刘骜下诏令，封侍中兼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
事实上，王凤不仅是替王音铺路，他更是努力打造一个史无仅有、永不沉没的权力世家。
在21世纪的今天，什么东西最贵？是人才。在两千多年前的汉朝，什么东西最贵？同样是人才。这个道理，我们明白，王凤比我们更加明白。
不得不承认，在权力运作方面，王凤是个顶级专家。他认为，王氏家族这个权力公司，想要走得更远，玩得更久，不可以缺少人才。王家缺人才，更缺思想活跃、年富力强的人才。毫无疑问，王音是王氏家族中最具潜力的一个。
在权力的棋盘上，王音是一粒好棋。他必须将这粒棋子下活。此棋活了，王氏家族的权力就保住了。
王音为什么会有如此魅力，让王凤着迷？事实上，要将王音抛出王家，到广阔的汉朝大地上与众多权力高手一比，他什么都不是。王音之所以在王家脱颖而出，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不是王音太牛，而是其他人太垃圾。
王音只是王凤的堂弟，如果论资排辈的话，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因为，比王音声名更大、能力更足的，还有王凤五个被封侯的弟弟。
然而王凤认为，他那帮兄弟，没人能扶得上墙。原因只有一个，这帮家伙得势之后，一个比一个牛，不知天高地厚，为非作歹，彻底将王家的公众形象破环掉了。
在这方面，王音就做得不错。他为人低调，勤奋能干。别人吃的是奶，挤出来的是干屎；王音吃的是干草，挤出来的是奶。这等国家干部不培养，那还培养谁去呢？
公元前22年，秋天。那年的秋风特别狠，一下子吹倒了王凤。王凤卧病在床，越来越严重，没有好起来的迹象。
刘骜来看望王凤。不看不要紧，一看王凤，就知道替他送葬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刘骜是王凤看着长大的，然后看着王凤像玩泥人一样，拿捏了他十余年。他不是受虐狂，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渴望从王凤手里解放出来。现在，当他即将解放迎来黎明时，不知为何，他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辛酸。
这感觉，说不上是为自己。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人人都不容易。
刘骜握着王凤的手，流着眼泪问道：“将军一旦有不测，平阿侯王谭将要接替你的位置。”
王谭，王凤二弟。大弟王曼早死，啥都没有，只留下一根苗子。王凤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年后，苗子长成了高树，把王家权力推向了顶峰，并埋葬了汉朝。那个人，当然就是王莽。
刘骜对王凤说这话，似乎有点安慰的意思。或许，王凤应该感到欣慰才对。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话音刚落，王凤扑地从床上滚下地，跪倒在刘骜面前哭了起来。
王凤老泪纵横地说道：“让臣那帮兄弟接俺的班，臣不放心。”
刘骜睁大眼睛，迷茫地看着王凤。
王凤接着说道：“臣那帮兄弟，行为不端，奢侈不堪，没有人有良好的公众形象。所以臣认为，不如让御史大夫王音来接臣的班。”
王凤用袖子甩了一把眼泪，接着说道：“王音性格谨慎，谦虚让人，臣用生命担保，王音可以担当大任。”
都快要死的人了，还用生命担保？这话听起来似乎挺搞笑。刘骜看出来了，王谭肯定没有处理好和王凤的关系。不然，即将入棺材的人了还要腾出生命替王音说话。
刘骜真不傻。事实上，王凤跟王谭还真有过节。这事不怪王凤，主要是王谭太狂，从来没把大哥放在眼里。如果大哥说，天凉好个秋，他绝对敢说，夏日炎炎不好受。总之，王谭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既然不听话，那当然没有糖吃了。
不像王音，屁股轻，跑腿勤，王凤说啥，他就做啥，从不违背。尽管他只是个堂弟，可终究还是王家的人。总之，为了王家未来，王凤必须力挺王音。
八月二十四日，王凤逝世。他给刘骜留下一封遗书。
在遗书里，王凤陈列种种事实证明他的五侯弟弟们没有能力担当大任。然后，他又罗列一大堆事实，证明御史大夫王音是做大事的料，他是真的行。
九月二日，刘骜拜王音为大司马兼车骑将军。
我想，王谭看到这一幕时，他肯定哭了。但就算哭破天，也没用了。王凤洗牌成功，所有游戏，必须从头玩起。
二 一切势力都是纸老虎
王凤走了，刘骜终于告别了一个没有自由的囚徒般的时代。对于现在的新生活，他相当开心。
怎么不开心呢，过去是他听大司马的，现在是大司马听他的。这个大司马王音，是个不想惹事、规规矩矩过日子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讲，刘骜应该感谢王凤。王凤是破格提拔王音的，而王音则又被王家五侯制约，为了权力平衡，从不敢乱动。于是乎，刘骜就像出笼的鸟，不管天有多高，地有多广，任他飞翔。
解放的感觉真好，自由的空气真新鲜。为了这一天，他委屈了三十三年。
刘骜决定溜出长安，到各地逛逛。出去是可以的，但要看以什么方式。如果借公干出游，那也是件苦差事，没啥意思。刘骜的意思是，秘密出行，痛快地玩一场。
皇帝私行，刘骜不是第一个。想当年，刘彻十七岁的时候，曾经和身边的随从约定见面地点，半夜偷偷溜出去。结果一路打猎，踩踏了农田，被当地农民抓住要去见官。最疯狂的是，半夜借宿某客店，老板看他们不像是良家弟子，拒绝纳客。结果双方闹僵了，老板出去拉了一帮不良少年，准备要把他们干了。如果不是老板娘出手相救，说不定刘彻当晚就报废了。
在刘彻之前，没有人像他那么顽皮的。在他之后，汉朝皇帝中最顽皮的要数刘贺。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有人长年通宵打游戏，却没有玩物丧志，还打出了名堂，找到了事业的门道。有人却沉溺其中，把青春玩废，最后成了垃圾人。
这就是差距。刘彻一辈子都在玩，却玩出了伟大功绩。他玩外戚、匈奴、西南夷、南蛮、朝鲜，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刘贺呢！在长安只玩了二十七天，就被人家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刘骜认为，或许他能玩出点名堂来。不然，就他这等不笨的人，来到这世上不是白活了吗？
刘骜三十三岁了，理论上说年纪不小了。可是，他心理年纪却嫩着呢！小的时候被逼着读书；后来做了皇帝又被舅舅管得死死的，他什么时候玩得高兴过呢？所以，为了弥补失去的快乐，他必须放开手脚，大玩一场。
春天，刘骜约了十来个宫廷随从私自出走。他骑着马，被随从簇拥着从京城玩到郡属又玩到乡下。然后又折身跑回甘泉宫，斗鸡赛马，好不痛快。
事实上，玩物都是很低级的游戏。很多人却在这低级游戏上沉溺不化，实在悲哀。游戏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呢？这个答案，我可以弱弱地告诉你——玩人。刘骜目前最喜欢玩的人，则是王凤那五个封侯的弟弟。之所以选中他们，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几个亲舅舅太嚣张了。
王凤还算是厚道之人。他临终之前对他那几个弟弟的评价，现在看来的确是说到点子上了。人啊！一旦没有了别的欲望，就容易空虚。一空虚就容易做错事。王家这五侯吃饱了没事干，竟然兄弟之间斗富。
那五个人，为了比着谁富，奇招尽出。先来看成都侯王商，他因为夏天太热，想找个好地方休假。他想啊想，竟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想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想借明光宫住几天。
明光宫，位于长安城内，桂宫附近。按道理，皇宫只有皇帝有使用权，可臣属竟然提出借用——如果不是脑袋碰墙损伤，这种想法说出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王商还是借了。
借了就算了，离谱的还在后面。王商在家修了一个人工湖，准备在里面置船取乐，但他还缺一样东西，那就是水。去哪里引水呢？王商想到了渭河的支流——丰水。
要将丰水引到长安城内，必须先解决一个技术性问题，那就是挖水渠。同时，水渠必须穿过长安墙。然而，长安墙是军事设施，不能乱动的。但是，王商还是动了。他叫人把长安墙凿穿，把丰水引到自家的人工湖。
每天夜晚，长安城都有人听到人工湖上传来享受的歌声。那是划船人在高唱南越民歌。
好东西当然不能一个人享受了。王商专门请刘骜过来做客。然而，刘骜一看王商挖了他的长安墙，一下子就火大了。但是，刘骜没有当场发作。
刘骜决定换一家，看看还有没有更离谱的。这一天，他私自出宫，到了曲阳侯王根家。王根真没让他失望，庭院中到处都是假山和人工小岛。更让人抓狂的是，这个设计版本，竟然是模仿未央宫的白虎殿。
前面那个修了人工湖，挖了长安城墙脚；后面这个还要克隆白虎殿。王家这几个亲舅舅到底想干啥？
刘骜彻底火了。他马上把大司马王音喊来，然后说：“你替我去把王商和王根办了。”
是真办，而不是假办。但是，怎么个办法？大司马王音一想到这，就不禁叫起头痛来。
刘骜要捏王家兄弟命根的消息风一样卷遍了长安。这是真的吗？没人敢相信。刘骜这个动作，的确出人意料。
要知道，这些年来，全国上下，长安里外，权力基本都由王家垄断。这次，如果刘骜动真格的了，或许太阳真的会从西边升起。
如果太阳真从西边升起，那估计是千年等一回的奇观。很多人都盼望这一刻，然而有两个人，他们是很拒绝看到这一幕的。
持拒绝态度的人，当然就是王商与王根。在王氏五兄弟当中，狠命斗富的人不止他们俩个，凭什么刘骜拿他们俩开刀。不服，真的不服。还有，刘骜跟他老爹一样，同出一脉，都属软蛋子。这次，刘骜突然动真格的，逻辑不通呀！
王商和王根头脑也挺混乱，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突然，他明白了，刘骜不知被王凤生前灌了什么药，是故意找他们俩碴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所谓横的怕蛮的，蛮的怕不要命的。想玩横是吧！那兄弟以蛮奉陪。于是，王商和王根马上跑到皇太后王政君面前，主动要求接受处罚。
为了增加人气，这俩兄弟还拉上了红阳侯王立。王立家里窝藏了一堆亡命强盗，刘骜要追究，同样逃不掉。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知道错了，我们愿意自己脸上刺字，并割掉一个鼻子，以此谢罪，行了不？
王政君一看不得了了，怎么这样说话？明知道刘骜不会这么狠心，你们这么说话，不等于要胁皇帝让人下不了台吗？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或许，这些人都以为，他们俩离成功就差半步了。
当年，刘骜不也是说要罢免王凤吗？结果王凤一说要辞职，他还不是主动让步，乖乖听话？是软蛋，就永远都是软蛋，别想一时兴起就能硬起来。
事实上，他们都错了。如果他们看到下面这一幕，估计他们想跳河的心都有了。
当刘骜听说王商等人到王太后那里耍赖时，马上跳了起来。接着，他派人将王音唤来训话。
刘骜愤怒地叫道“他们竟然跑到我老妈面前威胁我，简直太欺负人了。我被王家兄弟孤立架空的日子太久了，今天我不动点真的，他们还以为我好欺负。”
刘骜停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回去告诉王商、王根、王立，都在家等着，惩罚命令我马上就下达。”
刘骜不是要捏两个，而是要准备端一窝了。严重了，事态真的太严重了。
王音只觉得天昏地转。如果三侯都完了，他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条藤上的人，刘骜要连根拔起，谁都别想逃掉。
这不是没有先例。当年霍光还活着的时候，刘骜爷爷刘病已不是装傻卖愣吗？没想到霍光一死，刘病已就原形毕露，把霍家一大窝全端了去。现在，王凤前脚才走，刘骜后脚就动刀子，也没啥稀奇的。
怪只怪，他们全都被刘骜外表的软弱欺骗了。王音把坏消息给王家逐个通报以后，回到家里，坐在草垫上，一动不动。
他这是在干嘛？当然是等着刘骜的诏令。古代囚犯斩首时，为避免血流地，都衬草垫。
意思也就是说，王音连死的心都有了。
王音不是在做秀，他的确也撑不住了。他已经听到了一个更恐怖的消息，刘骜派宫廷秘书去查询，当初汉文帝刘恒是怎么诛杀舅父薄昭的。
换句响亮的话来说：刘骜是想学刘恒，大义灭亲。
原来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藏得如此之深，实在太可怕了。这时，王商、王根等五侯彻底怕了。再玩下去，只能引火自焚了。于是，他们三人只好一起背着刀斧和木砧，主动跑到皇宫向刘骜请罪。
三兄弟在皇宫门外长跪。不知跪了多久，宫里只传来一句话：“你们先回去，继续等侯发落。”
事实上，刘骜就想玩玩，没想过杀人。他只是要告诉王家外戚：皇帝不是孬种，皇帝不好惹，要想长命百岁，就别想随便摸老虎的屁股。
刘骜恐吓对手的目的，已经彻底达到了。
三 致命艳遇
从某种角度来说，刘骜这孩子不算太坏。他解放自己的命运，却没建立在大屠杀的基础上。之后，他还是放过了五侯等王氏家族，并且继续留任他们。前人那套斩草除根、无毒不丈夫的做法，在刘骜看来，是不可取的。
事实上，西汉走向崩溃，坏就坏在刘骜不够狠。正因为他太过容忍和博爱，培养了一只比他还会伪装、甚至还凶狠N倍的披着羊皮的狼。正是那只狼，吃掉了汉朝最后一只羔羊。
那是将来的事，留着将来再说。现在，让我们来开扒一下刘骜的娱乐生活。
一直以来，刘骜的情感生活很幸福。但是，他的家庭婚姻却很不幸。当年，刘病已是看着刘骜出生的，特别心疼这孙子，常常带在身边。长大当了太子后，父亲更疼他，从外戚许家找了个女儿嫁给了刘骜。
刘骜平生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凡是他感兴趣的东西，都玩得特别来劲，甚至达到了疯狂沉溺、不知归返的境界。
我们知道，刘骜继承了老爹的艺术细胞，是一个典型的文学青年。搞艺术的人，不来点疯狂是很难出成果的。但是有一样东西，如果执迷太过，那就真的坏掉了。
这个东西，就是女人。
那时，刘骜和许家这女儿天天缠绵，很快的，就结出了爱情果实。许家女儿怀孕的消息传来时，刘奭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逢人便说：“你应该赶快祝贺我，我要当爷爷了。”
兴奋的要当爷爷的刘奭，没高兴多久就陷入了无比的悲伤。不久得了一男孙，竟然没活多久，就死了。后来，刘骜再得一女，也没活长，一样死了。
这事不怪许家女儿，要怪就怪孩子命不好。所以刘骜登基后，许家女儿还是顺利地当了皇后。而刘骜对这位皇后，仍然痴迷不已。但是，有人开始对许皇后不满了。
当时对许皇后不满的，主要是两个人，分别是王政君和王凤。他们不满，主要是刘骜还没生子。而他们认为，刘骜无子，根源在于许皇后把刘骜垄断了，让刘骜没机会跟后宫别的女人接触。
于是，王政君就交待王凤，必须想办法把刘骜从许皇后的温柔乡里拖出来。王凤想了想，办法就出来了。他派人给刘骜上书，说上天灾异频频，这可能跟陛下无子有关。
刘骜听出来了，王凤就是想让他远离许皇后，另起炉灶，升火煮饭。
刘骜想想，王凤说得也对。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则是一个国家的事。如果他生不出儿子来，不仅仅是断子绝孙这么简单，后面麻烦事还多着呢！
于是，刘骜将目光投向广阔的后宫，不久就宠上了另外一个美女。此女姓班，级别不低，属婕妤档次。昭仪仅次于皇后，婕好仅次于昭仪。为了称呼方便，我们暂且称她为班婕妤。
王政君对儿子重新宠幸的这个女人特别满意。班婕妤很懂事，很会做人，做事很高调，做人特低调，纯属贤惠型媳妇，所以很讨婆婆王政君的欢心。
唯一让王政君感到遗憾的是，班婕好和刘骜生了一男，才几个月就死了。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总有再生的时候。
可是许皇后呢！从此备受冷落。更让她恼火的是，连皇后该享受的待遇都降低了，很多开支都被减少了。于是，她便上书表示不满。刘骜却理直气壮地回复道：“国家不算富有，你作为皇后应该以身作则，贤惠持家，别老想着高消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争还有什么意思？
许皇后只得闭嘴了。噩梦还在后头。接下来，刘骜又将一个新人迎进后宫，随着这个人的到来，后宫所有的生活节奏都被打乱了。
连班婕好和皇太后王政君都觉得，这场噩梦实在太可怕了。
事情是这样的：刘骜修理五侯后，乘着玩兴又私自出宫。一天，他路过阳阿公主家，阳阿公家给他准备了一场丰富的音乐宴会。没想到，在宴会上，他看上了一个舞女，顺便带回了宫中。
皇帝出差搞艳遇，实在也不是什么出奇之事。当年刘邦和项羽打得你死我活，流亡了都不拒绝艳遇。后来，刘彻因为不满窦太后管得太严，私自出宫去姐姐家听音乐会。在音乐会上，遇见了卫子夫。
同样的艳遇，当年刘邦和刘彻遇见的，都是温柔女子。然而，刘骜从阳阿公主家召回来的女人，不是人，是妖精，她的名字就叫赵飞燕。
在中国古代十大美女排行榜中，赵飞燕绝对是排得上号的。而在众美女中，最善长歌舞的，项羽的女朋友虞姬算一个，赵飞燕算一个，杨玉环算一个。赵飞燕竟然还和杨玉环齐名，人称“燕瘦环肥”。可是，这俩美人从来都被历代文人定为典型的红颜祸水。
先不论她们是不是祸水，在中国数千年历史中，能挤进十大美女排行榜，祖坟冒烟都是轻的了。准确地说，这些美女天生都是上天的宠儿。
如果不是上天恩宠，估计赵飞燕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据说，当年赵飞燕出生后，父母准备把她饿死。没想到丢了三天，竟然还没饿死。赵飞燕父母认为此女命不该绝，于是将她留下，抚养成人。
赵飞燕长大后，被送入阳阿公主家学歌舞，混口饭吃。传说她舞姿轻盈如燕飞凤舞，于是“飞燕”的外号就叫起来了。搞到最后，真名不知叫啥了，别人都叫她赵飞燕。
赵飞燕以上经历，只是官方说法。民间野史却以诈传诈，版本极多。搞到最后，哪个版本是真的没人知道。赵飞燕为何出生时就要被丢，最后再被收养？这是个谜，永远解不开的谜。
凡是妖精，都属来历不明之物。赵飞燕姐妹解不开的谜，恰恰成了文人骚客的把柄。于是，一个姐妹花的妖精传说，越传越传奇，可怕，无耻。
唱歌跳舞，在现代的话来说，叫混娱乐圈。所有在娱乐圈混出名气的人，几乎都有嫁入豪门的想法。在汉朝，尽管娱乐圈还没有达到全民娱乐的境地，但是像赵飞燕这种在小圈子里混的，也有着现代人傍上权贵嫁入豪门的梦想。
当年，卫子夫歌舞水平也不怎的，可是刘彻怎么看她都顺眼，她幸运地被召进宫中，竟然还当了皇后。所以不得不说，上天要宠一个人，总是没道理的。
然而，如果一开始就拿以上那话去哄赵飞燕，她估计都不太相信。但是当刘骜出现在她面前并且把她召回长安宫中时，她信了。
随赵飞燕回长安的，还有她妹妹赵合德。赵合德也是一个人间尤物，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姐姐还强。当赵飞燕把她推荐给刘骜时，刘骜高兴得不得了。买一送一，而且还是打包，实在太划算了。
当刘骜把赵合德带回宫中时，后宫无不惊为天人。赵合德皮肤白嫩，犹如夜里闪亮的白雪。这种妖精般的美，几乎把宫中所有人都迷住了。
之所以说几乎没有说全部，那是因为还有个别人，对赵合德的美特有意见。
这个人是个宫廷女官，此人见过美女千千万，人称“披香博士。”此人最大的能耐，就是任何美女只要被她扫上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货色、属于哪个档次。站在刘骜背后的她一看到赵合德，就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说道：“这肯定是个祸水。”
汉朝主火德，祸水就是火的克星。事实证明，赵合德还真是祸水，而且还是祸水中的极品。
赵飞燕姐妹俩以绝对优势压倒了宫中所有美女，成了刘骜的宠幸。不久，姐妹俩都被封为婕好。对赵飞燕来说，这仅仅是起点。她的终极梦想是把许皇后拉下位，将自己填上去。
怎样才能把才学兼优的许皇后拉下马？这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问题。然而赵飞燕发现，要搞掉许皇后，就不得不搬出后宫常用的杀手锏。
这个玩意儿，就是巫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美女的地方，江湖更加险恶。后宫美女相轻、互相诅咒，简直是家常便饭。然而赵飞燕险恶的地方，不是暗地里搞巫蛊，诅咒许皇后早死早投胎。她姐妹俩另挑捷径，直接给刘骜打小报告说，许皇后用妖术诅咒后宫嫔妃。
这个还不够，为了替许皇后找一个垫背的，赵飞燕还把刘骜曾经的老相好班婕妤也拉到玩弄巫蛊的黑名单里。
这招果然很狠，见效特快。赵飞燕进宫的当年冬天，十一月十六日，刘骜将许皇后罢免。同时，把许家外戚全都赶回老家。
整完了许皇后，赵飞燕开始修理班婕妤。但是班婕好不服，无论别人怎么审问她，她就一句话：“犯上作乱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在刘骜的内心深处，许皇后留给他的所有美丽的记忆，基本上都被他彻底清除了。但是班婕妤不同，他还给她留着一个小小的位置。而刘骜也知道，老妈王政君给她留的位置更多。
所以，他还是不舍得对班婕妤下手。再说了，赵飞燕抢的是许皇后的位置，跟班婕好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杀了班婕妤，不但不仁道，更不厚道！
于是，刘骜将班婕妤放了，还赐她一百斤黄金压惊。但是，班婕妤却提了个要求，说她要搬家。
搬到哪里？班婕妤说，她想搬到长信宫照顾皇太后。那样不但尽了孝道，而且还特安全。
在班婕好看来，现在的后宫，是赵飞燕一手遮天、胡搞乱来的后宫。凭她一颗纯洁无知的心灵，根本就搞不定那两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所以，这个家必须搬，尽快搬，没有退路。
无奈的刘骜，只有点头同意了。
四 婆媳之战
社会学已经充分证明，资源匮乏会产生生存竞争；如果资源异常匮乏，生存竞争就会更加惨烈，甚至变态。在汉朝的深宫后院中，赵飞燕为她的姐妹们开创了一个可怕的生存模式。这个模式，就是只要我过得好，哪管别人洪水滔天？！
后宫的一切，可谓都顺着赵飞燕的意愿走。许皇后被罢了，班婕妤躲起来了，再也没人与她争锋了。所以接下来，皇后理所当然是属于她的了。
音乐家贝多芬说，我要紧紧地扼住命运的喉咙。赵飞燕仿佛就想说：我们姐妹俩，要狠狠缠住刘骜。只要搞定皇帝，就等于搞定了伟大光明的未来。
前者说的话，可以刻在桌上，当人生座右铭；后者说的，纯属扯淡。
很简单，刘骜不是命运的全部，他不过是赵飞燕人生当中的一个过客。有一天，刘骜这棵大树倒下了，随着倒下的，将是缠在树上的那两条美女蛇。
道理很简单，可是就有人不懂。
此时，刘骜准备封赵飞燕为皇后，可关键时刻竟然出意外了。他想法才出笼，就被一个人否决了。
刘骜一听，脸色很难看，再一看赵飞燕，她更难看。他们俩都没想到，真正的对手，竟然是眼前这个老女人。这个人，就是刘骜老妈，皇太后王政君。
王政君告诉刘骜，赵飞燕想当皇后是吧？你告诉她，想当就下辈子吧！不然就死了这条心。
王政君的话很狠毒，但是理由却相当充分：赵飞燕出身太低贱，根本配不上刘骜。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此话似乎很不通。皇后可以是贵族，但并不是一定要出身高贵就行。当年陈阿娇不挺高贵的吗？刘彻就不喜欢她。结果呢，竟然爱上了舞女卫子夫。卫子夫都可以当皇后，我赵飞燕为什么就不可以？
话是这样说，可话是从老人家嘴里喷出来的，怎么说都有人家的道理。卫子夫能当皇后，主要是她善良，你赵飞燕善良吗？你把后宫闹得鸡犬不宁，就是为了想当皇后。想当是吧？我偏不让你当。
你想缠住刘骜，吃定他一辈子，我就让你啥都捞不着。我想，这应该是王政君的心里话。
那现在怎么办，忙活了一场，难道白忙了？突然之间，赵飞燕发现，这下子她真的是拿鸡蛋碰石头，白搭了。
就在赵飞燕一筹莫展时，有个人主动对刘骜说：“皇帝的事，就是我的事。赵婕妤想当皇后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这话乍一听，很吹牛。刘骜都搞不定的事，还有人能搞得定？
说这话的人，名唤淳于长，王政君姐姐的儿子。淳于长年少的时候，就凭借王政君的关系，入宫当了黄门郎。但是，黄门郎那位置都快被他磨光了，还是没见升官。
怎么会这样呢？淳于长后来想想，悟出了一条门道。想升官，就得拍马屁。要拍，当然要找适合的人。于是他便锁定了王凤。
王凤生病的时候，淳于长便主动来照顾王凤起居。早晚左右不离，端茶倒尿盆，脏活累活，全都无怨无悔地包了。
所谓天道酬勤，王凤终于被感动了。临死之前，他专门对太后和刘骜交待说，淳于长这小伙子不错，要好好培养。刘骜很够意思，不久就将淳于长调到自己身边工作，挂名侍中。
自汉朝开国以来，几乎每个皇帝都有自己宠信的小人。在这里我就不一一数了。远的不说，说近点的，当然就是石显。刘奭太忙，又想挤出时间玩音乐，于是就偷懒找了石显当枪手，替他批阅公文。批到最后，汉朝上下都没人怕皇帝，反而怕替皇帝批公文的这个石显。
淳于长算是石显之后在皇帝身边崛起的后起之秀。据我粗略统计，得出一条死规律：这些所谓的皇帝宠幸，最后大多数下场都很惨。他们不是死在老皇帝手上，就是死在新皇帝手上。
然而现在淳于长还活着，死离他还远着哪！他还有很多生意没做，还有好多钱等着他去赚哪！
淳于长在官场里跑动，但他的思路全是生意经。生意这行当，你没有资本，就得有脑子，没有脑子，至少也得有点社会关系。如果都没有，那你就只能看着别人数钱，自己站着干流泪了。
按以上各条来看，淳于长长年在宫中跑动，还是有点资本的；成功获取王凤欢心，说明脑袋还是够用的；王太后是他的姨妈，这笔社会资源，那是谁都比不上的。
淳于长仿佛看到，前途肯定是光明的，道路未必是坎坷的。想象很完美，现实很残酷。很快的，淳于长就知道，气可以乱放，牛不可以乱吹。
刘骜同意淳于长接单，替他去攻关。然而，淳于跑上跑下，磨得嘴皮都起泡了，王太后还是那句话：“想让我承认赵皇后？做梦去吧！”
老家伙像是动真格了，刘骜好生郁闷。
这时，淳于长自信地对刘骜笑道：“不急，一口吃不成胖子。王太后是根老骨头，必须得慢慢熬，慢慢啃。终有一天，会被啃下来的。”
又不是小孩子，还哄得这么好听干嘛！刘骜真的很无语。
淳于长继续张着盲目乐观的嘴说道：“王太后不是说赵婕好配不上陛下吗？事实上，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刘骜半信半疑地看着，问道：“真有办法？”
当然有办法，没有两把刷子，怎么敢接这么大的活儿？淳于长又笑道：“王太后说赵婕妤出身卑微，陛下马上封赵婕好老父为侯，享受爵位待遇，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这个算不算好办法？”
对哦！如果封赵飞燕老爹为侯爵，那不是好说话了吗？淳于长的话像春风，将刘骜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汉朝开国时，刘邦曾经定下一条规矩：没有战功者，不得封侯。事实上，这是一句废话。他死后，几乎没人认真履行过那条规矩。
相反，在封侯方面，汉朝皇帝一个比一个乱来。而乱来的集大成者，当属刘骜。刘骜创造了让王氏外戚一日封五侯的奇迹，所以，要封赵飞燕父亲为侯爵，在技术上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公元前16年，四月十五日。刘骜封赵飞燕老爹当成阳侯。
封完以后，刘骜心里爽了一半。这下子，大事总算成功一半了吧！就在这时，刘骜收到一封奏书。
然而他还没看完，就开始骂人了，什么人啊！成心来搅我的局，坏我的好事。有关部门，赶快来人，帮我去把他拿下。
刘骜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原来，有人指名道姓的骂赵飞燕不是东西了。不是东西，还能在后宫活蹦乱跳，那肯定就是妖精了。既然是妖精，那就该骂了。
古往今来，所谓能成大事者，都是做常人所不敢做之事，发常人所不敢发之声。此般神奇人物，我们常称他是敢吃螃蟹的人。刘骜没想到，敢吃他这只超级螃蟹的人，却来自于刘氏宗室。
此人名唤刘辅，汉景帝刘启子刘德的后裔，时为谏大夫。这骂书不长，却字字刺眼，大开刘骜的眼界。意思大约如下：
陛下到现在还没生出儿子，老天都要愤怒了。您竟然不知悔改，不挑个贤惠女人做皇后，竟然整天跟那个姓赵的卑贱女人打得火热、缠绵无度，还想扶正。你不懂得羞耻，全国人民都替你脸红了。
更牛的是，结尾还加了一句：汉朝政府都没一个人敢出来说话，我非常痛心，只好冒死出来出这个风头。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是一种伟大的战斗精神。只可惜，刘骜不欣赏。
所谓谏大夫，平时的工作就是找碴骂架，对象都是皇帝。碴可以找，架可以骂，但是要有分寸，要委婉。皇帝是拿来哄的，不是拿来刺的，这是基本道理。
多年以来，像刘辅这样开骂皇帝的，还是第一个。然而刘骜一想，刘辅如果不是吃饱了撑的，肯定就是有幕后支持。
而支持他的人，除了王太后，还能有谁？
想跟我斗是吧？那就来吧？曾经我一对五侯都不怕，何况现在一对一打你刘辅。一想到这，刘骜不由冷笑，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刘骜决定杀了刘辅，以一做百，看其他人还敢不敢乱放屁。他不是想出风头吗？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正如刘骜如料，刘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当他要惩办刘辅的时候，一帮人纷纷上书解释和求情。这些人有：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不用说他们是什么人，一看官衔就知道都是有来头的。
他们众口一辞地说道：“刘辅话是说重了，但没超出职权，要论罪也只能是小罪。以重刑来论小罪，不妥，不妥。”
王太后中计了。
事实上，刘骜就想摆个高姿态，设计个圈套吓唬她一下。他还不至于真跟王太后斗争，只能是相对妥协。不然，大家都撕破脸皮，谁都不好看。
于是刘骜想了想，又改口免去刘辅死罪，关到监狱，罚他做三年苦工。
平衡和妥协才是王道。刘骜貌似糊涂，其实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多么清醒。
我都妥协了，王太后您也应该收兵了吧？刘骜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又错了。
这时，淳于长却屁颠地跑来，告诉刘骜：“情况不见明朗，看来只有做坚持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刘骜一愣，难道王太后还不服？再愣一下，刘骜突然想到，仅凭淳于长那张嘴，根本不能降服王太后。他必须出狠招，打她个措手不及。突然地，他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六月七日，刘骜突然向外宣布，封赵飞燕为皇后。
这招叫——先斩后奏。这下子，王太后还有招不？
刘骜一错再错。
淳于长再去游说王太后，发现那老顽固还是那个坚决态度——你封你的，我玩我的，反正就是，死活不承认赵飞燕。
麻烦了，局面越来越僵了。准备伟大的N年抗战吧！

第七章  一地鸡毛
一 两只大妖精
看过《聊斋志异》的都知道，妖精有很多种，有可爱的，有可恶的；有让人生怜爱意的，有让人逃之夭夭的；有让人画纸上意想绵绵的，有让人贴在墙上咒骂千年的。
很不幸，赵飞燕和赵合德，成了史上最不受迎的两只大妖精。
然而在赵飞燕看来，没有多少人了解当妖精的滋味。她虽然成功转正了，却一点没有成功的滋味。只要王太后一天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她就一天都别想舒舒服服地做皇后。
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赵飞燕加大马力，努力去做好下面这件事。如果真做成了，就算真N年抗战，也值了。
这当务之急的事，就是造人。如果她真给刘家生出一个皇位继承人，或许王太后就啥话都没得说了。愿望似乎很美，可现实是残酷的。在残酷的命运面前，赵飞燕发现，她被命运狠狠地耍了。
命运看似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号称为地球第一神秘物。一直以来，赵飞燕都认为命运对她并不薄，她出生的时候，是命运把她从死神那里抢回来的；后来，当她学舞有成时，是命运让她遇见了刘骜。一切都顺理成章，又是命运让她当了皇后。
现在，当赵飞燕细数从前那一切回忆时，突然猛醒过来：命运并没有善待她。命运几十年如一日，替她铺了一条光辉大道，不是将她更好地送往天堂，而是为了更惨烈地将她推入地狱。
这不是耸人听闻，这是发自心底的强烈的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这种残酷的感觉，只源于一个死结——无子。
许皇后和班婕好多少是生过儿子的，只不过没活成罢了。赵飞燕跟随刘骜许久却生不出孩子，毛病只能推到赵飞燕身上。
怎么会这样呢？赵飞燕想，这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为了证明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赵飞燕决定换些人来试试。
她把侍郎叫到床前，把身体强壮的奴仆叫到床前……最后，宫中凡是生殖能力强的男人，都被她过了一遍。纸是包不住火的，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说赵飞燕给刘骜戴绿帽子，足有几米高了。
别人走别人的路，赵飞燕却无路可走。别人骂她嘴爽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她内心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我想要个孩子。但她换了一拨又一拨的男人，仍然没用。
此时，赵合德跟着姐姐跳了一级，被封为昭仪。她无意夺床，刘骜却像水蛭一样，粘到她身上拔都拔不掉。更让赵飞燕忌妒的是，刘骜为讨好赵合德，将昭仪宫装修得豪华无比，奢侈度位列汉朝第一名。
从这个角度看，赵飞燕大张旗鼓地给刘骜戴绿帽子，一半是为了生孩子，一半则是发泄心中苦闷。
赵合德很同情这个姐姐。为了替赵飞燕打掩护，她很凶地对刘骜说道：“我姐姐性格刚烈，在宫中得罪过不少人，肯定有人要到你这里诬蔑她。如果谁胆敢这么做，你就替我们姐妹俩将诬蔑者全家诛杀光光。”
的确够狠。不久，果然有人告密来了，刘骜二话不说，就把告密者全家都拉出去砍了。于是乎，再也没人傻傻地前来送死了。于是乎，赵飞燕就更加放荡不羁了。
我突然想起了钱钟书说过的一句话：做文要放荡不羁，做人要小心谨慎。本来挺好的一个词，可用到赵飞燕身上，只说明一个问题，她实在太糜烂了。
纵欲是一种酒神精神，回归是一种日神精神。在尼采一生非常态的人生中，他总结出一点：人类如果没有酒神精神，就无法创造艺术；反过来，如果过度沉溺不懂回归，就会被酒神之火烧死。
赵飞燕自虐般地将自己放到了酒神的大火中，等待她的，只有死亡的灰烬。在烈火中永生，不是赵飞燕的追求。穿过历史的迷雾，我仿佛看见，那是妖精以特有的方式，蔑视人间，蹂躏生命。
不过，赵飞燕都炼到这个境界了，王太后及所有王家外戚也都忧愁不已。该说的他们也说了，再说就是罗嗦，反而得不偿失。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刘骜被那两只妖精拖下地狱拿去垫背吗？所谓皇帝不急众生急。王家外戚急得干跺脚，有个人却说，跺脚有什么用，皇帝也是人嘛！只要教育方法对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这话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教育行家。没错，他就是学术大师刘向。
关于教育，孔子曾说过一个因材施教的著名论断。到了现代，有个中学教育界的牛人，将孔子这话无理性地延伸，吹牛皮地说道：世界上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书的老师。
这话如果放到汉朝，刘向开始还是信的。刘向认为，别看刘骜这孩子表面温和懂礼的，事实上一发飚比牛还倔强。所以对他进行教育，最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基于以上理念，刘向亲自编了一本书。他把《诗经》及《书经》上记载的贤惠后妃助贤王兴邦以及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故事编集成册，然后送给刘骜。
刘骜看完，把刘向叫来，欢心称赞道：“您老编的书好啊！不过，书中的道理我都懂。”
刘向愣着，不知刘骜想说什么。这时，刘骜又说道：“您回去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刘骜这话，刘向听得真不是滋味。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被叫来，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叫走人。不过也没关系，孔子说了，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刘骜真能明白他的一片良苦用心，那多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想得真美。事实呢！还是错了。刘向以为刘骜多少能改点，后来一打听，他仍然我行我素，整天泡在昭仪宫寻欢作乐。
刘向并不知道，刘骜已经将赵飞燕姐妹俩当成毒品，而他又是个瘾君子。他已经疯狂太久了，让他回头，实在太难啊！
如果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那刀刺进刘骜的心房，没有痛，只有一种刺激到每根血管都扩张的快感。有了快感就想喊，什么天大的道理都不再重要了。
刘向真的很无奈。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教育不是万能的，刘骜这种货色，套用孔子骂人的一句话，只能叫他“朽木不可雕也”。
妖精让刘骜很享受，王太后却很着急。刘骜肯定是病了，而且还是重症。既然是重病，就必须下猛药，甚至要动手术。可是去哪里找敢给刘骜开药的医生？谁敢开药，谁就等着被砍头，刘辅不就一典型嘛！
这时，有一个人却对王太后说道：“如果你敢支持我，我就敢开药方。”
王太后说：“你能敢开药，我就敢支持。”
好吧！那就开吧！一张猛药方子即将出炉。在此，让我们记住这个人的名字——谷永。
谷永，字子云，长安人。曾记否？当年郅支单于自以为翅膀硬了，可以跟汉朝狠狠打一场。开战之前，他借口要让汉朝把他留在长安当人质的儿子送回匈奴。当时，汉朝还特开了一个讨论会，大多数人都认为，郅支单于这人不可靠，把他的太子送到边境即可。但是，有一个人却力排众议，说送佛要送到西。如果只将郅支单于太子送到汉朝边境，人家还以为我们怕他了呢！
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说这话的人，名唤谷吉。谷吉主动要求护送太子回匈奴，结果真不出汉朝公卿所料，他一到匈奴，就被郅支单于杀了。一杀完，郅支单于就怕了，连夜收拾打包跑去了遥远的西域。后来陈汤果断出兵，终于将郅支单于灭了。
那个谷吉，就是谷永的父亲。谷吉是个武官，却培养出了一个文官谷永。谷永少年的时候，先在长安基层挂职煅练，博览群书，练成了会写文章的神功。谷永这招神功，不是拿来拍砖用，而是专用来拍马。
当时，与谷永凭拍马功夫同时亮相的，还有另外一个牛人。那个人，就是前面说过的专替王凤出谋划策的独眼龙杜钦。［517z·www.517z.com］
据说有一次刘骜在未央宫白虎殿举行考试，考试完毕，竟然惊讶地发现有两个人试卷上的观点如出一辙。
此二人，就是谷永和杜钦。俩人在试卷上都一致认为：许皇后无子，皇帝刘骜对她又太痴情，为了刘氏江山，刘骜不应该吊死在一棵美女树下，应该广开门路，到处撒网，尽快生出儿子来。
刘骜如获至宝，把他们的试卷传到后宫到处宣传。在强大的舆论支持下，刘骜春心泛滥成灾，冷落许皇后，在通往美女的路上高歌猛进，终于彻底扎进了赵飞燕姐妹的温柔陷阱，不可自拔。
事实上，谷永和杜钦在考场上能写出观点一致的文章，并非偶然。这是一场阴谋，而阴谋的背后支持者，就是王凤。王凤授意谷永和杜钦开炮，努力将刘骜从许皇后的怀里解放出来。
王凤的想法很明确，就是要刘骜多跟别的女人接触，赶快制造出新一代皇家智能产品。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忙活了半天，竟然帮了倒忙。
那时因为谷永会拍，王凤也喜欢被拍，所以王凤生前，谷永很混得开，最后混上了光禄大夫。王凤死后，他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被贬到凉州当刺史。
可以这么说，刘骜今天之所以变成一个溺色鬼，谷永是有责任的。当初如果没有谷永这帮人呐喊鼓动，刘骜也不会落下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爱得死去活来、九死而不悔的大毛病。
话说回来，谷永不过是受人利禄，替人办事，刘骜患病关他什么事？还有，他都被贬出长安了，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顾得了皇帝？所谓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不挺好吗？
看起来是挺好，那为什么还要开药？
事情是这样的：谷永出差回长安办事，办完事呢，就准备走人了。可是刘骜突然派人把他叫住，说你难得回长安一趟，应该给我提个建议再走呀！谷永说，那好吧，你想听那我就提吧！
当然，谷永不是不怕死。前面说过了，王太后是很支持他的，有了这个强大的支持，谷永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决定给刘骜下猛药，企图一药治好刘骜的溺色病。
所谓猛药，就是开骂文。讲道理讲不通，只有开骂，看能否将刘骜骂醒。谷永写文章，能把王凤拍得飘然若仙，快乐至死，同样也能把人骂得狗血喷头，火冒三千丈。
于是谷永就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把世界上最狠毒的语言，都集中起来喷在奏书中。意思大约如下：
陛下违背天理，纵欲贪欢，如果再不深刻反省，恐怕要断子绝孙，精尽人亡。所谓，欲海无边，回头是岸，保重。
谷永写完奏书后马上就上路了。没办法，安全第一。他这帖药下得太猛了，如果刘骜起不良反应发作起来，他想逃命都来不及了。
不出所料，刘骜读完谷永的奏书后，勃然大怒。叫你提意见，竟然敢骂我精尽人亡。于是他把侍御史叫来，下了一条命令：立即出发，帮我把谷永追回来。如果他出了交道厩就算了，没出就抓回来，我绝对饶不了他。
交道厩，位于首都长安西北。刘骜并不知道，王太后已经派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了。他通缉令刚发出，王太后的人就秘密通知谷永快跑。
谷永收到通报，提起大腿深呼一口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地跑出了交道厩。当侍御史追到交道厩的时候，他的人影早没了。
侍御史只好回来告诉刘骜，谷永跑得太快了，没追上。
这时，刘骜似乎平息了些许。他沉默良久，叹息着说道：“跑得还真快，这回就饶了他吧！”
二 王太后的眼泪
刘骜顽固不化，王太后已经没有办法了。既然治病无望，王太后突然就想，刘骜以前也迷恋许皇后呀！病情也没这么严重。为什么这次赵飞燕姐妹俩就像一组恶性病毒，整得所有人都防不胜防？
我想，要回答这个问题，赵飞燕说不出，赵合德说不出，估计刘骜也漠然不知。天知道他怎么会这样，或许他本性就应该是这样子。
找不到答案的，就先搁下。再问下一个问题，刘骜是怎么认识赵飞燕的？哦，他是偷偷溜出去，在阳阿公主家邂逅的。这不应该是阳阿公主的错。但是，那些陪同刘骜私行出去作乐的人，那就要追究了。
王太后突然明白，赶走刘骜身边那帮不良玩友，才可能出现拯救刘骜的希望。
于是王太后就派人去查，查到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时为宫廷侍中兼任中郎将，刘骜多次秘密出游，都是他带队起程的。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张放。
告诉你，这名字很陌生，但能量不小。在张放的家谱上，曾经出过两个功勋盖世的人物，一个是张汤，一个是张安世。在汉武大帝时期，张汤号称为天下第一酷吏；张安世是张汤的儿子，在刘病已时代，张安世号称为汉朝第一富翁。而张放，则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张汤的五世孙。
承蒙祖上阴德，张安世的后代一直活的不错。张放的父亲娶了刘骜的姑妈敬武公主，生下张放，与刘骜就是表兄弟。后来，张放娶了许皇后的妹妹为妻，于是他跟皇家亲上加亲，受到万千宠幸。
张放打小就是刘骜的玩友，据说俩人好的时候，一起睡一起吃一起玩。宫里宫外，无论任何宴会酒会，有刘骜的地方就有张放，形影不离，相依相伴。
王凤死后，刘骜才大胆出宫找乐子。而他在外面挂出的身份，都是富平侯的家人。而富平侯，就是张放本人。由此看来，刘骜玩兴爆发，张放是有责任的。
王太后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出气筒。不收拾张放，难平心中郁气。于是偷偷派出一个宫女到刘骜处卧底，搜集张放情报。
很快的，卧底宫女把张放的各种材料源源不断地送回来。王太后把张放的材料整理了一下，就知道怎么做了。
有一天，刘骜到东宫来朝见王太后。王太后一看见刘骜，眼泪如雨喷流，泛滥成灾。刘骜看得手慌脚乱，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王太后对刘骜说：“你变瘦了。”
刘骜在一旁点点头。
王太后又说：“你变黑了。”
刘骜又点点头。
王太后接着说：“看着又瘦又黑的你，我总是情不自禁地伤心落泪。”
刘骜默不作声，不知如何作答。
王太后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都是因为你交友不良，纵欲玩乐无度。”
刘骜还是不敢应声。
王太后又说道：“你不能跟张放呆在一起了，必须让他回自己封国去。”
富平侯张放的封国，即今天的宁夏吴忠市西南金积镇。长安繁华如梦，宫中美女如云，夜生活丰富多彩，竟然要叫张放回封国，那不等于要他的命吗？
刘骜装出脸色很难看的样子，敷衍地说道：“好吧。没事就先这样吧！”
王太后就知道，刘骜会给她打马虎眼。刘骜前脚出宫，她后脚就把王家那五侯叫来，吩咐道：马上叫丞相和御史准备材料，弹劾张放。早把张放赶出长安，我才会早一天心安。
此时，汉朝的丞相和御史大夫分别是薛宣和翟方进。两人速度极快，马上联合上书，陈列了张放若干罪状。
有两条特别重要，分别如下：张放骄傲放纵，奢侈荒唐，扰乱国家纲常，这是其一；张放家奴目无王法，到处横行霸道，这是其二。
刘骜看着看着，不禁泄气了，这次他真是扛不住了，张放是必须离开长安、离开他这个亲密朋友了。
刘骜做出了让步，但不是绝对妥协。他没有同意叫张放回到封国，而是把他调到北地郡任都尉。
没人知道，此时刘骜心里已经打了小算盘。过段时间等风头过了，王太后忘了，再悄悄放张放回长安，到时两人又可以团聚了。
刘骜真是太天真了。孰不知，王太后已经想好了，只要她还活着，张放做梦都别想回来。王太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事实上，她真做到了。
所谓知子莫如母，如果王太后狠下心来陪刘骜玩，刘骜还不够档次。刘骜心里有几根弦，王太后是了如指掌的。现在，她不但要盯死刘骜，还要派人去盯住张放。
那么，谁来监视张放呢？王太后已经想好了，谷永最合适。张放到北地郡后，谷永就被调到北地郡当太守。貌似巧合，实则不然。谷永一到任上，长安灾异连连，于是他趁机给刘骜上了一封奏书。
北地郡距离长安遥远，谷永也不怕刘骜下追杀令了。他的火药味仍然很浓，奏书内容仍然老调重弹，还是那个意思：
上天已经警告陛下了，陛下如果还专宠某人，不主动靠近行为端正、性格善良的女人，上天还会以灾异惩罚。
最后，再奉劝您一句：不要私自出游，不要酗酒，不要再疯玩女人。做人规矩点，总会有好报的。
刘骜不傻，他知道张放就在谷永眼皮底下。为了张放，他还是悠着点。所以，当他读谷永的奏书时，不再有剧烈反应了，而是一边称赞一边对身边的人说道：“好呀！谷永郡守把问题说到点子上了。”
刘骜的话，马上传到了王太后那里。王太后一听，就笑了。烟幕弹，绝对是烟幕弹。等着吧！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诡计来。
果然，几个月后，刘骜以为风声已息，迅速将张放召回长安，任命为侍中。但是他没想到，任命一下，王太后的纸条就传到了。
皇帝宠幸被母后死压，刘骜不是第一个。曾记否，汉景帝刘启时代，长安出了个闻名天下的酷吏，名唤郅都，外号“苍鹰”。此人牛到什么程度呢？他一到匈奴边境，连箭都不用射，只要叫人到外面一传，说郅都来了，准备在此长期驻扎。匈奴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那时，刘启挺宠郅都，可是窦太后一点都不喜欢他。不喜欢，主要是因为他杀气太重，连列侯宗室都不放眼里。于是乎，窦太后准备收拾他，刘启马上将郅都调往外地。过了不久，刘启以为没事了，准备将郅都召回长安，结果窦太后派人搜集材料，还是把他杀了，拦都拦不住。
现在对刘骜来说，王太后是他的手心肉，而张放则是他的手背肉。两边都是肉，的确很难办，但是非要砍一边肉的时候，张放是逃不了的。
王太后托人传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没有按我说的话做，为什么又让张放回长安了？
多一句都没有了。但是刘骜一看，惊得眼皮都跳了。他终于明白，王太后还是不能放过张放。
刘骜只好再让张放暂时离开长安，不过这次并没有回北地郡。谷永在那里，太危险了。刘骜给张放挪了一个地方——天水郡。官职还是武官，移民区驻军司令（典国都尉）。
送张放离开长安的时候，刘骜眼睛都哭肿了。他再三告诉张放，兄弟再忍忍吧！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一有机会，我就马上把你召回来团聚。
张放走后，刘骜就开始数着光阴等机会。然而老天不给他机会，汉朝又接连发生灾异，这是不祥兆头。于是乎，刘骜就在等待中忍耐，在忍耐中学会表演。
刘骜对王太后表现出特别的孝敬，每次去看望王太后时，总是带着一帮会干事的高官。这时，刘骜的身体也开始好转了，脸色由黑转红，看起来健康多了。有人还告诉王太后，张放离开他的这段日子，他对私自出宫游玩也不感兴趣了。更重要的是，他学习比以前积极多了，还经常翻译儒家经书。
不管是真还是假，王太后听了心里总是高兴的。当母亲的其实很简单，只要孩子学好，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国泰民安，她这太后就满足，绝对阿弥陀佛了。
事实上，刘骜做这些，只为一件事，能让张放回京，好过上团聚的生活。一年后，机会又来了。
张放的母亲敬武公主病了，必须让那当儿子的回来照顾。这是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于是张放很顺利地回到长安。
或许那时，张放以为这回他可以赖住不走了，刘骜更以为，王太后没道理再下驱逐令了。胜利属于他们，属于天长地久的猪朋狗友们。
然而，刘骜又失算了。几个月后，王太后又传话来了：张放已经尽孝了，请他快点离开长安。刘骜真是欲哭无泪。难道酒友之间，就没有纯洁的友谊吗？为什么王太后偏要拆散他们这对黄金友人呢？
当然，如果刘骜真想知道答案，王太后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她的答案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张放不走，我就会长夜失眠，浑身抽筋，泪流不止。难道这些不良反应，还不足够抵挡你对一个所谓朋友的眷恋吗？
刘骜摇头叹息，似乎懂了。他眼含泪水，只好再送张放上路。
走吧！不要迷恋长安，长安只是个传说。我想，这应该是王太后最后赠送张放的一句心里话。
三 皇家面试
刘骜不可能不知道，王太后日夜忧愁，为他操碎了心，只想证明一件事她就算不是个优秀的母亲，至少也要做个负责任的母亲。事实上，纵观王太后的一生，她不但是个好皇后，好母亲，而且还是一个讲理的婆婆。
中国式的婆媳关系，一直都是中国古典文学的主题之一。好婆婆，恶媳妇；或者是好媳妇，恶婆婆，此两对黄金搭档缠斗败伤的故事，只要想听，路边社大妈大婶那里打听，包你几天几夜都听不完。
读过《孔雀东南飞》的，都知道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故事。刘兰芝和焦仲卿情投意合，俩人喜结连理后，刘兰芝渴望在家里树立起一个好媳妇的良好形象。可是呢！焦仲卿老妈怎么看这个儿媳妇都不顺眼。最后趁焦仲卿出差在外，把刘兰芝休了。
于是，悲剧诞生了。刘兰芝被父母逼嫁，在再嫁的婚礼当晚上吊自杀。紧跟着，闻讯赶回家里的焦仲卿，找了一根绳子也在树上挂了。
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产物。在种种社会关系中，哪种又是最难缠的呢？这个问题，我想天下的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回答：家庭关系。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还是说轻了。大多数时候，无论是清官、贪官、伟大人物还是非伟大人物，他们不怕刀不怕枪，他们最怕那些永远都剪不断理还乱的家事。
陆游就是其中一个。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陆游的诗歌，质量不是最好，粉丝也不是最多，但是他却是个诗歌高产者，居古代诗人之首。
这位以高产著名的诗人，年轻的时候，爱上了才华洋溢的唐婉。陆家就派人用了一支家传凤钗定下了这门婚事，然而出人意料的事出现了，陆游被爱冲昏了头脑，却落下了功课。于是，陆母为了儿子伟大光辉的前程，编织种种理由，终于将这段美丽缠绵的爱情毁了。
后来陆游埋头苦读，考中科举。但是，青春里那段充满了悲伤离歌的爱情，成了陆游一生中最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诸如此类的家庭悲剧，绝对不是偶然。有人曾经将这种普遍的婆媳不和原因，归类于人类的某种本能。这种心理本能，用西方的一个术语说叫“俄狄浦斯王情结”。通俗地说，就是恋母情结。
这是什么说法？有科学根据吗？
我只包打听传说，不想再做深入具体的科学分析。小插曲过后，让我们回到汉朝，继续观看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可以这么说，赵飞燕能碰上王太后这等婆婆，算她走运。如果碰上汉文帝刘恒的老妈薄太后，或者汉景帝刘启的老妈窦太后，那她纵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都别想在长安城里混了。碰到吕雉那类型的，说不定又是一个惨兮兮的人彘。
王太后和赵飞燕还是冷战。双方这一耗，就一年多过去了。现在，她终于松口承认赵飞燕是她家媳妇了。
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兴奋的不是刘骜和赵飞燕，而是淳于长。在过去的一年里，淳于长费尽口水，好话说尽，关系跑完，终于还是把生意做成了。你说，他能不激动吗？
不过，如果将王太后和赵飞燕关系改善归功于淳于长，我认为这纯属胡扯。持这种说法的人，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水滴，不见海洋。我认为，王太后之所以承认赵飞燕，只为一件事：刘骜比以前懂事了。
现在的刘骜，生活总算正常多了。上班的时候，认真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报告，认真处理事情；八小时之外，小喝小饮应酬工作的事免不了，但不像以前那样，一喝就是通宵，一玩就玩出未央宫去。
王太后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母亲，她很容易满足，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孩子不乱来，什么话都好说。她不是一个蛮横的人，更不是一个固执的人，她只想做个明理的人。
于是，王太后托人告诉赵飞燕：我不为难你了，你是皇后，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咦，太阳真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哦！您太后那嘴不是早镶了钻石、绷得挺紧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松口了呢？
世间爱恨，那都是有理由的。王太后松口了当然是好事。但是赵飞燕认为，事情绝非一句做好本职工作那么简单。然而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客人求见赵飞燕。
赵飞燕明白了，原来王太后主动改善关系，是有事求她来了。
公元前9年，春天，正月。按规矩，又到了诸侯王进京朝见皇帝的时候了。这年春天，长安城来了两个王，一个是中山王，一个是定陶王。
刘兴是中山王，刘欣是定陶王。中山王是刘骜的幼弟，定陶王是刘骜大弟刘康的儿子。这两个王，从亲情关系看，都是刘骜最亲近的人。特别是刘欣，他老爹刘康当年曾经是刘骜的好兄弟，俩人玩得好好的，竟然被王凤拆散，赶出长安城。搞到现在，刘骜只好将对刘康的爱倾泻到刘欣身上。
这个春天，似乎很平常，因为是正常朝见，就像是拜年一样，送礼吃饭，说句吉祥的客套话，然后就走人了。
事实上，这个春天很不寻常。这一年，刘骜四十四岁了，还没有孩子。经过多年论证和实践，他生出儿子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他必须趁早物色人选，在生前把皇位接班人的准备工作做好。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似乎是苍天的安排。这个无后的皇帝，竟然选了一个断送刘氏江山的皇帝。
经过一翻考试，在刘兴和刘欣之间，刘骜对刘欣的喜爱占了上风。自刘邦开国以来，老皇帝选太子，都偏向类已的，然而最后，都是些不满意的人当了皇帝。然后前面那个不满意的，想选一个满意的人，竟然又是让不满意的人接班了。
这是个怪圈，刘骜必须打破。而刘骜倾向于刘欣，主要是刘欣这孩子才华不错，有当年老爹刘康的风范，而且口才伶俐，一举一动，一问一答，都有学问，特讨人喜欢。
刘兴呢！是个愣头青。刘骜问刘兴：“你能不能背诵《书经》？”刘兴老实说：“不能。”刘骜说：“没关系，不懂我就教你。”等刘骜教完了，再问刘兴：“能背了吧，你背给我听听。”
刘兴却结结巴巴，背不出来。刘骜叹息着说道：“你看人家刘欣，我教他一遍，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你怎么就背不出来？真是失败。”
刘骜请刘兴吃饭，两兄弟共进晚餐。那顿饭吃得好像挺没意思的，刘骜先放下筷子，却发现刘兴只顾自己吃，吃得还挺香的。
于是刘骜只好等，刘兴好像觉得刘骜等他吃饭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根本没想到，老大心里已经要冒火了。刘兴吃完，满足地起立向刘骜告辞。
等刘兴下台阶时，刘骜发现刘兴袜带都松了。真是无语了，为了一顿饭，连个基本形象都没有，这不是愣头青那能是什么？
据以上判断，刘骜认为，刘兴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当皇帝，那是要脑子的。就算你没脑子，也要装有脑子的样。连装都不会装，你玩什么？滚回老家去吧！
这一年，刘欣才十七岁，人小鬼大，无论是学习还是社会关系，都处理得有模有样。这种孩子，培养他来玩政治，不敢说特别优秀，至少还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信赖是一种感觉。可是，刘骜的感觉总是错觉。
事实上，刘欣之所以表演得如此出色，是因为有准备。刘骜只看到刘欣在台前的表演，却没看到在他的背后站着的那个强大的团队。而刘欣这个品牌的策划人，是一个刘骜很熟悉的人。
这个人，就是傅昭仪。
傅昭仪，就是刘康的生母，刘欣的祖母，是当年刘骜老爹刘奭身边的红人。曾记否？当年就是因为她，刘骜差点被废掉，当不成皇帝了。还好，时过境迁，大家都不追究那事了，两家之间，不但相处得很好，还特别融洽。
此次刘欣进京朝见皇帝，傅昭仪也跟来了。顺便说一下，刘欣的生母姓丁，人称丁姬。这个女人只管生孩子，培养孩子的任务，却是由傅昭仪一手完成的。所以，刘欣特别留恋这个祖母，祖母也一样，特别疼爱这个孙子。
傅昭仪随刘欣进长安，当然不是蹭孙子的方便到京城旅游观光。她是为实现一个光荣的使命而来的。这个使命，就是把刘欣推向长安，君临天下。
而要实现这个梦想，接受刘骜考察是一个关键，另一个关键是，她必须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当然就是王太后。
刘骜对刘康的感情好，王太后对傅昭仪也一向都是以好姐妹的态度接待的。傅昭仪见到王太后，俩人关起房门闲聊。最后，就聊到了皇帝侯选人问题上。
没人知道姐妹俩聊了什么，但是傅昭仪见过王太后之后，浑身像灌满了力气，端着贵重礼物，连续去见了三个人。
傅昭仪这是干嘛？当然是贿赂。贿赂谁？赵飞燕姐妹以及王太后的弟弟骠骑将军王根。
不容置疑，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王太后肯定是对傅昭仪点过头的，而为了不节外生枝，王太后肯定和傅昭仪商量好了，必须将刘骜身边那两只妖精收买。同时，还有能说得了话的王根。
谜底终于解开了。王太后承认赵飞燕，完全是为了傅昭仪的孙子刘欣能够接任皇帝的大位。
王太后需要赵飞燕，赵飞燕更需要王太后。这个道理，赵飞燕比谁都清楚。于是乎，赵飞燕姐妹很顺利的被傅昭仪拿下了，同意替刘欣打广告。
路已经铺好了，现在，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四 强者的游戏
一年之计在于春。第二年（公元前8年），又是一个春天，正月。刘骜召集了一个重要会议，参会人员大约如下：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后将军等人。
刘骜的议题是，请大家论证，刘兴和刘欣俩人，谁适合继承帝位？
这是一个麻烦问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故做沉思状。不久，这几个人就陆续发言。丞相翟方进、右将军及左将军意见一致，他们的看法是：做皇帝，还是刘欣靠谱。
理由呢？以翟方进为代表的一方认为：《礼经》上说兄弟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儿子。只要当了继承人，自然就是你的儿子。这个说法，我们十分认同。
刘骜点点头，问御史大夫孔光：“他们都说完了，您意下如何？”
孔光好像还在沉思，只见他慢悠悠地说道：“我选刘兴。是因为依照礼教选择继承人，都要看血缘关系。谁跟陛下关系最近？当然是刘兴。”
孔光接着说：“丞相搬出了《礼经》作理由，我在《书经》里也翻到一句话，说商朝继承君位，都是兄终弟及。所以，让弟弟来接哥哥的班，靠谱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合情合理，大服人心。”
孔光，字子夏，孔子第十四世孙。其父孔霸，当过刘骜老爹的老师，在汉元帝时代，曾被刘骜老爹多次举荐为丞相，都被他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充分，就是没有当大官的喜好，还是留给喜欢的人当吧！
孔光是孔霸幼子，继承了祖宗的学术基因，打小的梦想就是为儒学的垄断事业添砖加瓦，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学术在人间。不过孔子说过，学而优而仕。基于这个思想，孔光也不排斥当官，竟然还当上了御史大夫。
无欲则刚，随遇而安，一直都是孔光人生修养的信条。你叫他提意见，他就凭良心去说，从不违背内心的道德准则，想委屈他，想都别想。他只负责说，从不负责结果。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是放屁，他也不会据理力争。如果想让他为名跟人玩命，这种赔本的事，他也从来不干。
所以一直以来，孔光活得很诗意，很从容，很自在，也很得意。这是一种上了档次的境界，那是一般俗人不能读懂的。比如，丞相翟方进和他就不是同一条道上的。
翟方进，字子威。在西汉官场，有许多人物都是苦孩子出身，翟方进是一个。翟方进家里很穷，父亲好不容易在郡里混出头了，却在他十二三岁时就去世了。当时翟方进正在郡太守府中打工，心情极为苦闷。
他苦闷，是因为不甘心一辈子打工混日子。然而他除了打工，总是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于是乎他就去找人看相。看相的却鼓励他道：你命中注定要封侯，好好干吧年轻人。
当你长年混在一个小公司里，天天加班，没有假期，而且还没有加班费。突然街上有一算命的，对你说，看你面相，你将来肯定是亿万富翁，好好干吧年轻人。你说，你会信那鬼话吗？
但是，翟方进还是信了。在命运的长河中，套用一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翟方进想想，如果继续呆在郡守，不要说这辈子想封侯，就是十辈子都别想，侯位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你身上来的。
命运是三分靠注定，七分靠打拼。走吧！离开这鬼地方，到外面闯世界去。去哪里？今天的人，想玩艺术，都往北京。翟方进说，他是要去求学，肯定是去长安城啦！
翟方进家里还有一后母，俩人感情很好。可是为了伟大光辉的前程，他必须抛弃家庭，义无反顾，勇往前奔。他就对后母说：“您老留在家里吧！等我混出头了，回来接您。”
后母听得很伤感。因为翟方进年纪还很小，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不安全，心里特不放心。于是，后母叹息着说道：“你去长安，我不拦你，但是请让我跟着你去吧，这样我好照顾你。”
就这样，翟方进和后母一路漂到了长安城。后母织鞋上街摆卖，以供方进同学读书。翟方进从来不敢懈怠，到处求学拜师，十余年过去了，他终于从某博士那里学得了《春秋》的盖世神功。
学得神功后，翟方进参加考试，一举成功。他仿佛从一条微暗的门缝里挤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冥冥之中，他发现命运不是幻觉，它像一个真实的梦，正在慢慢让他靠近。
人在江湖，就必须创造属于他的传说。翟方进是这样想的，他也做到了。长年的官场打拼已经把他训练成一只嗅觉极度灵敏的动物。天上刮什么风，他基本就能判断出地上就要下什么雨。这是他的本事。他靠着这个本事，一直混到丞相位。
按汉朝规矩，只要当了丞相，理所当然就会被封侯。当年看相先生的话，终于应验了。
在汉朝官场上，当官就好像是做人。有些人天生烈性，拼死拼活就想争个贞洁牌坊，比如王章。为了替王商伸张正义，连命都不要就跟王凤拼了；有些人性格懒散，随遇而安，就是想做个经典小资，读读书，写写字，做做官，喝喝茶，甚至还可以休年假跑出去旅游，比如孔光。
还有的，为了荣华富贵，死都要傍大款当二奶。以上所说的翟方进，就是典型代表。王太后及王家外戚就是他的大款，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时刻准备着替老板们排忧解难，这从来都是他的第一责任。
在翟方进看来，刘骜今天召开的这个常务会议，不过是按程序走过场罢了。谁当皇帝，王太后都点头了，连赵飞燕姐妹都被收买了，王根也被搞定了。你说，他这个挂羊名卖狗肉的丞相，除了迎合皇帝，那还有啥说的。
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他今天所说的，将作为有效证据之一进入皇帝挑选的法律程序。果然很奏效，按少数服从多数的法律原则，刘骜决定选刘欣为接班人。
二月九日，刘骜下诏，封刘欣为皇太子。
刘骜知道，让刘欣接他的班，刘兴肯定很伤心。于是，为了安慰刘兴那个愣头青，刘骜给他增加了三万户的采邑，算是对他情感失落的补偿。
办完这事，刘骜就派人告诉孔光，他不适合做御史大夫的工作，换个岗吧！岗位已经安排好了，职位就是司法部长（廷尉）。
职位是被换了，但还不是太惨。这只是刘骜对孔光的一个小小的惩罚。其实呢，刘骜恨的不是孔光说了真话，而是孔光做为孔氏儒家思想垄断公司的后人，竟然不懂如果按兄终弟及的方式接班会给刘骜带来多么大的伤害。
按照礼教规定，哥哥与弟弟的牌位不能同时进入祭庙。如果刘骜真把皇位传给刘兴，等到刘兴死后，刘兴的继承人肯定要把刘兴的牌位摆进去，把刘骜的牌位拿出来。如此一算，那不亏大了吗？
人这辈子，不仅仅是为了在世上潇洒走一回，更要为了死后能够被摆进宗庙里供奉，多啃几年死猪肉。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不是白活了吗？
这是一个很自私的现实问题，也是个根本性的利益问题。孔光就知道为血¨、w、é、n、 、r、é、n、 、s、h、ū、 、w、ū、¨缘关系着想，有没有替刘骜着想过？不为皇帝着想的孩子，怎么算好孩子呢？
亏本的事，刘骜从来不做；赚便宜的事，他肯定是要做了。礼教还规定，如果过继给别人当儿子，就应该改口叫自己的父母为叔叔阿姨。如果过继方是伯伯，也不能叫伯伯了，应该改口叫父亲。
不改口，后果很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全国上下都可以集体联合弹劾你，让你坐立不安，里外不是人。
当年，刘贺被迎进长安城的时候，不满自己被过继，但又不敢明说，只好偷偷地去祭祀自己的父亲，没想到这成了霍光罢免他的理由之一。
在今天看来，这个规矩实在太荒谬了。但这是古代人的游戏规矩，你可以表示不服，但不服的话就请退出游戏，别来挡别人的路。可是谁有决心退出？为了当皇帝，将自己父母叫声叔叔阿姨，又有何妨呢？
基于这个游戏规则，刘骜开始对刘欣指手划脚了。他对刘欣说，你现在是过继到我门下当我儿子，就好好地呆在长安当你的太子。那么你的母亲及祖母也不能呆在长安，更不能说想见你就见你了。
刘骜交待完毕，马上就下诏命令傅昭仪及丁姬回定陶国去。
我认为，所谓游戏规则，都是强者套在弱者身上的圈套。刘邦开国时就定下规矩说“无有战功者，不得封侯”，为什么刘骜眼睛眨都不眨，像搞批发般的一天封了五侯？
所以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以人为主，从人道主义出发办事，这才是正道。这种主张，涉及到刘骜的根本利益，他当然很不开心。但是有个人对他说：“吃点亏吧，没事的，小意思啦！”
说这话的人，是王太后。刘骜想赶傅昭仪和丁姬走，可是王太后不同意。王太后认为，儿子是人家生的，傅昭仪又是照顾刘欣长大的，你一下子把人家将近二十年的劳动成果抢了，还想把人家赶走，也太不地道了吧！
于是乎，王太后就对刘骜说：“不如这样，把傅昭仪和丁姬都留在长安，然后只准许他们十天见一次面。这样总可以了吧！”
刘骜叫道：“不行，绝对不行。一切按规矩办事。”
王太后说道：“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不是说了嘛！刘欣是傅昭仪拉扯大的，你让他们断就断了，那像什么话。不如我再退一步，把傅昭仪留在太子身边，让太子叫她奶娘，这样对你没有损害，更不碍你的事，总可以了吧！”
刘骜没有理由再吼了，只好点头同意。但是，他还是不让丁姬随便探望刘欣。
刘骜让王太后很是无语。只许他赚人家的，不许自己亏点给别人。实在太人精了。不过为了傅昭仪，她只好暂时委屈了丁姬。
继承人的问题，总算告个段落了。

第八章  王莽出世
一 烂人一箩筐
事实证明，在刘兴和刘欣之间，刘骜选中后者为接班人，绝对是正确之举。刘骜宣布刘欣为皇太子几个月后，从中山国传来一个伤感的消息——中山王刘兴死了。
怎么死，都不重要了。悲哀之中，刘骜似乎还有点庆幸。幸亏选了刘欣，如果选了刘兴，那不又得再忙一回吗？
刘兴的余哀未了，刘骜又听到了一个消息，曲阳侯王根得了重病，请求紧急辞职。
要了解王根目前的状况，有必要对王家势力的历史做一个短暂的回顾。
当年，王凤为了扶植堂弟王音，压制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王凤这种洗牌法，让人始料不及，莫名其妙。以王谭为首的五侯，也就只能咬牙切齿，忍辱负重，等待东山再起。
所谓五侯，按资格排列，名单如下：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在他们当中，年龄就是资格，不能乱来。王凤排在王谭之前，如果不是王音横插一脚，该是王谭当大司马的。
不过刘骜认为，王谭当大司马是迟早的事。等王音一死，就是王谭的了。刘骜是这样想的，王谭却永远都等不来这一天了。原因很简单，王谭熬不过王音，竟然先死了。
王谭死后，刘骜很愧疚，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听王凤的话，让王谭舅舅错过了当大司马的机会。遗憾，真是永远的遗憾。为了弥补这种内心强烈的不安，刘骜决定，以后办事要论资排辈。
两年后，大司马王音终于走了。刘骜叹息一声，对剩下的四侯说道：我不允许再有插队的事出现了。咱们还是按规则办事，王商来当大司马，王立做好准备。
于是，刘骜就封王商为大司马兼卫将军，封红阳侯王立为特进。所谓特进，就是为接任大司马一职做准备。
或许王商和王立兄弟都没想到，他们俩会有这么美妙的一天。当年因为生活太腐败，被刘骜狠狠地修理过，胆都快要被吓破了。时来运转，该是他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王音当大司马的时候，稍微洗了一次牌。就那么一点稍微，就把一个人洗出了长安。那个人，就是前面说的那个给刘骜上了猛文被刘骜派人猛追没追上的谷永。
王凤生前，谷永和杜钦是王凤的拍马虫。王凤死后，谷永投到王谭等人门下，跟王音对着干。王音看他不顺眼，把他踢出长安，去地方上当了一个刺史。
王音能洗牌，王商上来后也想洗洗牌。于是他一洗，又把一个人洗出了长安。就洗牌手段来说，王商比王音还猛。谷永只是被王音洗出长安，而有一个人，却是被王商永远地洗出了牌桌。
那个不幸被王商洗掉的人，就是陈汤。
王商早就看陈汤不顺眼了。主要是王凤对陈汤太好了，等到王音上来，更是把陈汤奉为上宾。陈汤是英雄，是功臣，是明星，被人家吹捧那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这一切对王商来说，通通都是扯淡。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敌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王音能搞我的朋友谷永，我也要搞搞王音的朋友，陈汤名气这么大，不搞他搞谁去？
王商搞掉陈汤，根本就不费力气。这不能怪王商太黑，只怪陈汤很不争气。我们知道，陈汤打小就是一穷鬼，或许因为这段惨痛的经历，他对贫穷总是充满了畏惧。由于畏惧贫穷，他爱上了钱，爱钱还是小事，为了钱他竟然什么活都敢接。
陈汤做了几件很不光彩的事，给王商留下了把柄。具体什么事，就不详说了。总之，这些事归根到底还是一件事：分别有几个人，花钱请陈汤替他们说话办事。当然说的话办的事，都是昧着良心去说去做的。
王商一看，好家伙，真是掉到钱眼里去了。既然这样，那就不怪我了。你都自个儿走到悬崖边了，我不从背后黑你一把，那实在是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王商派人把材料整理好，告到刘骜那里。各条罪状加起来等于死罪。这个大贪污犯，当初匡衡没有把他整死，现在我总算要替匡衡完成这个伟大的历史使命了。我想，这应该是王商的心里话。
但是，陈汤没有被杀。刘骜念他曾经斩杀郅支单于有功，罢为平民，流放到敦煌郡啃沙子。陈汤的传说，就此被彻底终结了。
王商辅政四年，干的最得意的事，就是搞掉陈汤。四年后，命运替陈汤报仇来了。王商得了重病，不久就死了。王商一走，那就意味着，早就排队久等的王立能够接班了。于是乎，王立洗洗刷刷，等着准备封大司马。
泰戈尔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如果再遥远一点，就是明明知道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可是，我们的王立先生却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明明即将到手的大司马，竟然被人抢走了。
这实在太意外了。当王立等着天将大任时，却突然听到刘骜对他吼道：“你下去，后面的接上来。”
后面的人，就是王根。不是说按规矩办事，不许插队的吗？为什么要让王根填上去？
是的，刘骜是说过论资排辈，按规矩办事。问题是，王立你严重犯规，只好亮黄牌把你赶下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王立看上了南郡的数百顷荒地。这些本来是官田，但是当地政府为了鼓励开垦，就把它分给当地百姓了。王立利用手中的权力，和南郡太守勾结，把这些土地全拿过来了。
王立强占那些荒地后，就派人去开发。千万别想歪了，王立不是开发房地产。那时候的房价基本都还在地上，不像今天这样子，一天一个价，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王立当然也不是开发农业。说到底，他只是假借开发土地之名多捞点钱。他略开垦之后，就向中央打报告，说这些土地都被开发了，地方政府应该拿回去。当然不是白拿，政府应该给他补偿相关的开发费用。至于多少钱，他都已经算好了，在一万万钱以上。
这哪里是捞钱？简直就是抢钱！
如果全汉朝的人眼睛都瞎了，这钱可能就被王立抢去了。可惜的是，大多数人装瞎，却还有人不瞎。于是，马上就有人告到了中央，中央就派人来查。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王立本来就是有前科的。他之所以能圈这么大一块土地，跟他的前科有关。古人都喜欢养宾客，当然宾客都是知识分子居多。王立也喜欢养宾客，可养的都是些无恶不作的流氓地痞，摆明了就是想搞黑社会。正因为他有黑社会背景，所以自以为圈地抢钱准能成功。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当然，王根和王商一样，都有前科。可是他们只是显富斗富，且都知错改错。王立是错了再改，改了再犯。恰好又是在关键时刻出事，无异于撞到枪口上找死。
撞枪口找死，自然有些夸张。凭刘骜那种个性，让他狠心杀个外戚，无异于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他的拿手本领，就是装模作样，吓唬吓唬，以罚代刑，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王立还是挺郁闷的。以他王立在汉朝的势力，不敢说一手遮天，但是想踹死谁就踹死谁的本事还是有的。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了，竟然将他告了，还像回事的把他拉出来示众？
王立把所有该怀疑的对象都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一个人，哦，应该就是他了。
王立怀疑的人，就是淳于长。每每想到淳于长，王立都恨得牙咯咯响，但是他不敢踹。他不怕淳于长，而是怕淳于长后面那个人——刘骜。
淳于长是刘骜的宠幸，那是全汉朝人都知道的。王立还没那么傻，这时候如果去跟淳于长过不去，估计他会被整得更难看。为了少点难看，他只好忍了。
牙痛也要忍着，哼！走着瞧。
果然，刘骜没杀王立。王立被罚出场后，王根提前接班，被拜为大司马。按规则办事，那么下一个做准备的人，当然就是王逢时。但是，刘骜只是封王根为大司马，然后就没下文了。
实在太奇怪了。
事实上，只要了解王逢时这个人，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凡是出来混的，都是有几把刷子的。从王凤到王根都是如此。但是偏偏王逢时却搞特殊，他没有刷子。
王立搞黑社会全汉朝出了名，王逢时却是因为没有任何才能瞎混胡乱地在汉朝混出了名，是真正的极品混混。像这样的人，刘骜是很不感冒的。至于将来接王根班的人是谁，刘骜暂时还没定下。
但是，答案却越来越明朗了。
一年后，王逢时不幸飞仙了。接着，王根的身体就像过了报废期的汽车，时好时坏。坏的时候送到修理厂，弄好后再开出来。这样折腾了四年，他终于忍受不了。
王根给刘骜上书，说道：“赶快挑个接班人来干活吧！我快不行了。”
刘骜一看，的确该考虑大司马接班人了。那么，选谁呢？
事实上，这个问题都不用考虑。自刘骜不把王逢时纳为大司马侯选人时，他心里就有了一个绝佳人选。
他的名字就叫——淳于长。
二 传说与真相
不得不说，淳于长是真正有两把刷子的人，而且还不止两把。他腿勤嘴滑，脸皮特厚，厚到无耻。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正是靠着那不要脸的功夫，人该有的淳于长全都有了。比如爵位、美女、钱财，样样齐全，如假包换。
因为后台硬、关系铁，汉朝的贵戚公卿有事没事总爱到淳于长那里坐坐。来了就要送礼，拉拉关系。淳于长来者不拒，大小通吃，于是不久便成了汉朝富豪。富到什么程度，很谦虚的说，也就是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每当小人被宠，总有人狂喷口水，说皇帝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不然为什么连个小人君子都分不清。要么就是骂小人可恶，拍马逢迎，乱了皇帝视听，扰国扰民，罪该万死。
这些骂娘的，个个心态复杂，不必一一研究。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些多数是利益圈之外的人。圈外看圈内，手短眼红，发个牢骚，也是正常之举。
事实上，皇帝宠幸也是个稀缺动物。这主要还是因为：当宠幸，是一个相当复杂和高难度的技术活。所谓伴君如伴虎，稍微不小心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凡是能够把皇帝玩于手心、哄得团团转的，仅从技术角度看，你还不得不佩服他们。
对当宠幸的人来说，除了技术过硬，机遇这东西也是相当重要的。王太后和赵飞燕冷战一年后，最后终于承认她是汉朝皇后，在那一年多时间里，淳于长跑上跑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备受刘骜欣赏。
这只是其一。
王太后把张放赶出长安后，刘骜便没有了一起开宴会狂欢的玩友。然而，淳于长却主动告诉刘骜，走了张放，还有我淳于长。有哥们我陪你玩，总不会让你败兴的。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凑成新组合酒友。
通过以上介绍，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淳于长无论软件硬件都相当优秀。下一任的大司马，如果不出意外，肯定就是他的了。
刘骜是这样想的，赵飞燕是这样想的，王太后是这样想的，王根也是这样想的，甚至连长安门外扫大街的大妈都认为，这回淳于长是走了红运，他想不升天，都有点难。
但是，谁也没想到，在淳于长的背后，有一只阴冷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说淳于长是螳螂，那么站在他后面的，不是黄雀，而是一只凶狠的狼。
这只狼的名字，就叫王莽。
秦末动乱前，当时还是泗水亭亭长的刘邦，押着一帮囚犯前往咸阳。出发没多久，囚犯跑了大半，只剩下了十余人。有天晚上刘邦喝醉了，趁着醉意将剩下的全部放了，说各自奔命吧！没想到剩下的劳改犯却对他说：“天高地远的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不如跟着大哥您混一场吧！”最后刘邦决定，带着他们流亡砀山去。
就在流亡路上，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有一只白蛇横跨路上，没人敢过去。刘邦趁着醉意，挥剑斩蛇。斩完之后，没跑几步就呼呼大睡了。后来，后面的人赶上来说，看见一老大妈在路边哭，说赤帝子斩了白帝子，白帝子就是她的儿子。
众人皆叫神奇，想问个明白。然而老大妈一说完，呼的化一缕烟跑了。
在世界文化史上，许多传说并不是人们吃饱无聊编织出来哄人好玩的故事。我认为，没有文化的传说，就像一个没有思想的人，永远是走不了多远的。诸多富有文化意义的传说里，都隐藏着某种神奇的密码。只要破译了这个密码，我们就可以还原传说背后的真相。
那么，高祖刘邦斩白蛇的文化象征意义是什么呢？这个问题，我在第一部书里就已经推理过了。在这里，我简单地说，所谓白帝子，就是秦始皇；所谓赤帝子，就是刘邦。赤帝子斩白帝子，就是为刘邦推翻秦朝进行合理的造势。
我相信，这个传说的流行，肯定是在刘邦建立汉朝之后。如果刘邦起义失败，那历史会赋于他另外一种传说。
然而，有时传说也像河流，越往下流，越是丰满。高祖斩白蛇的传说，到了后来，竟然又被加工成另外一副模样。大约的意思是这样的：当时刘邦斩白蛇时，白蛇就警告他，如果你斩我头，我就乱你头，斩我尾，我就乱你尾。刘邦却说，我不斩你头，也不斩你尾，就从中间斩你成两段。
两百年后，白蛇投胎复仇来了，将四百年的汉朝斩成两半，一半是西汉，一半是东汉。斩断汉朝的人，就是王莽。据说，王莽就是白蛇的化身。
胡扯，纯粹的胡扯。
这种纯属后人牵强附会的胡扯，只想说明一个问题：历史充满着宿命感。如果不是宿命，那怎么解释四百年的汉朝偏偏在二百年发生了裂变，而不是在一百五十年，或者是三百年处？
世间万事万物，没办法解释的，都归于宿命。于是，宿命成了人类弥补无知的最好的借口。在这里，我愿做一个简单的分析，破解汉朝于二百年处断裂之谜。
伟大的物理学告诉我们，事物的发展都是由量变到质变。量变的过程，就是能量不断聚集的过程。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来看汉朝的三股势力是怎么进行历史博弈、最后彻底白热化的。
刘邦建立汉朝之后，深刻地知道，诸侯王势力强大，将来可能会绑架汉朝。于是，为了扫除这个后顾之忧，他挥举长剑，进行了一番血的清洗，将韩信、彭越、英布等诸侯力量全部清场。
这样，汉朝基本走向正轨。于是在汉朝内部，形成了几股力量的制衡，分别是：皇家、外戚、儒士。吕雉上台，皇家权力差点落入外戚之手。亏了陈平和周勃等人拨乱反正，迎刘恒进入长安主政，汉朝又步上正轨。
尽管如此，外戚力量仍然不被皇家引以为戒。从刘恒一直到刘骜，外戚力量就像是被加热的空气，在权力的舞台上越来越活跃、越来越膨胀。给外戚权力名份的皇帝，则是汉武大帝刘彻。窦婴、田蚡等等，一个比一个牛。
而汉武大帝生前，出于对儒士力量的不信任，又创造出了大司马这个职位，企图以此制衡儒士力量，稳固皇家权力。刘彻这招的确管用，扼住了儒士力量的咽喉，然而权力平衡却被彻底打破了。
或许刘彻认为，这样就挺好。因为无论外戚如何嚣张，他们的命根都被皇家捏在手里。皇家一发力，外戚马上就死翘翘。
道理是没错的。在刘病已之前，汉朝皇帝都是强势人物，外戚力量都不敢乱动。然而到了刘奭时代，一切都变了。刘奭软弱，无论是外戚还是儒士都无法掌控，甚至还冒出第四股力量——以石显为代表的宦官力量。
潘多拉的盒子里，装的都是妖魔鬼怪。当外力还能压住这个盒子的时候，妖魔鬼怪就休想出来兴风作浪。如果外力不足，那就挡都挡不住了。刘奭从刘病已手里接过那盒子，却无法发力压住盒子里的妖怪。
到了刘骜，更为荒谬。既然都压不住了，那就放出来与魔共舞吧！于是乎，汉朝外戚就像一夜之间吸收了天地之精华，力量暴增。两百年的汉朝外戚力量，终于在以王莽为代表的外戚身上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和爆发。
到了这里，可以总结出一条：外戚夺权是历史的必然，而不是历史的宿命。而时间段，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
基于这个观点，我再补充一句：历史政治传说，往往都是对历史博弈结果的一种变相阐释，或者是一种补充说明。所以说，王莽不是传说的结果，传说才是他故事的延续。
三 王莽是这样炼成的
在王氏家族中，王莽这家是最不幸的。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太后得道后，王家所有的大姑大伯小姨小叔全都升天了，偏偏就落下了他这只小鸡。
事实上，王莽一家被遗忘，不能怪刘骜，更不能怪王太后。刘骜几乎将舅舅们都封侯了，而王莽的父亲王曼，因为早死错过了机会。于是乎封侯的上天了，没有封侯的就在地上干巴巴地看着天上流口水。
流口水还是轻的。那时，根本就没人知道，当王莽跟自家的堂兄堂弟在一起时，内心是多么的伤感。人家穿着光鲜亮丽，出门不是香车就是宝马，出入的都是高级娱乐场所。
而他自己呢，不要说玩的，连穿的吃的都成问题。于是，孤贫无助的王莽被迫学会了节约勤俭的美德。为了弥补和族群兄弟的差距，他只有拼了老命的学习。
在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了一种声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果然，这种强烈的感觉，被生活再一次验证了。不久，长兄竟然也死了。于是照顾母亲、嫂子以及侄子的重任，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磨难的生活并没有打败王莽。相反，贫困无助的生活让王莽仿佛找到了做人的自信。于是他待人处世结交朋友都尽量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及不卑不亢的态度。
生活告诉我们，仅有自信是不够的。自信就像是鸟的翅膀，鸟儿要飞得更高更远，必须有助力。在困顿的生活中，他和另外一个人都找到了助力。
另外那个人，就是淳于长。那时候，淳于长的日子也特别苦闷，他也想过上腐败的生活，可惜没那个实力。于是乎，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投靠大司马王凤。
当时，王凤正病卧床上，死神就守在他身边。淳于长是很会投机的，为了搏得王凤最后的一丝感动，每天早晚都要扶着王凤下床散步、聊天。
不久，淳于长发现，作秀的高手还在后面。淳于长只是晨晚陪伴，王莽几乎是全天侯侍候王凤。他亲自尝药，忙里忙外，蓬首垢面，连续几个月都不脱衣睡觉。王凤死前，特别叮嘱王太后，一定要用点实际行动感谢淳于长和王莽的侍奉之心。
果然，王凤死后，淳于长和王莽都封了官。王莽先被拜为黄门郎，后迁射声校尉。人生的第一步，就这样迈出去了。
如果想制造一个作家，只要给他一段不幸的童年就够了。这是国外某个著名作家的著名论断。童年，是人生成长的重要历程，往往影响着性格及命运的发展。陈汤经历过童年异常恐惧的贫困，所以对钱有着深刻的迷恋。
而王莽，不幸的年少记忆都是地位比别人低若干等的阴影。所以不幸的童年让他迷恋的不是金钱，而是名势。
名势和名利是两码事。前者往往注重一种心理上的满足与弥补，后者却是追求一种肉体上的刺激。王莽深刻地认识到，他出身卑贱，要想挤进这个充满诱惑却阶级相当封闭的世界，让自己拥有一席之地，就必须为自己量身定做一个名片。
他发现，他想做的名片上，缺少一样东西——侯爵。
在汉朝，无论你当多大的官，都不如一个侯爵给心理带来的满足感强烈。想当年，李广奋斗一生，侯爵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可他就是抓不着。最后，落得个终生遗憾。
侯爵食邑多少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要有这个名。只要有了侯爵那玩意儿，就说明你做人上了档次。出来混，档次很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抢在淳于长之前，完成封侯之梦。
想封侯是吧？没有战功没关系，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说这话的人，是王商。王商告诉刘骜，王家诸兄弟中，就只有二哥王曼这家没有封侯，不如就从我食邑里割出一块，封侄子王莽为侯吧！
自汉朝开国以来，像王商这样主动分户邑给别人的还是第一次。所以对刘骜来说，这是个新问题。因为是新问题，那他就得好好考虑考虑。
但是，刘骜还在沉默不答时，有一帮名士就出来替王莽说话了。这些人当中，就有陈汤。名士们都异口同声地对刘骜说道：“看在死去的王曼份上，看在王莽厚道的份上，就封给他吧。”
他们就差一句话没说出口了，王莽的户邑反正又不是从皇家身上割的，不损人不利已，顺便做个人情不挺好吗？这个道理不说刘骜也是懂的。不久，刘骜封王莽为新都侯，食邑有一千五百户。
好了，名片终于打造成功。
没人知道王莽心里装着一个怎样的梦。但是，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王莽就像一个天才的数学家，每前进一步都充满了算计。
而王莽下一步算计，就是分发名片，宣传广告，打造品牌。王莽决定把他打造成这样的一张品牌：谦虚谨慎，安守本份，仗义疏财，广结良友。出于这个目的，他给自己定下了三个保证：保证工作不能出错，保证交友的质量，保证宣传的效果。
王莽家里很差钱，但是为了追求广告市场，他把所有老本都抛出来，买车置房，赞助宾客。除此以外，王莽还高调赞助穷苦学生。
王莽兄长早死，遗下儿子王光。王莽把他送到长安名校，求师拜学。为了体现他尊师重教的思想，有一天，他洗过澡，坐着马车，奉着洋酒，前往学校拜访老师和同学。王莽此举一出，引长安各界叹为观止。
于是，在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思想的驱使下，在帮闲分子的努力鼓噪下，在精心策划的造名行动推动下，王莽声名雀起，蒸蒸日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一颗璀璨的政治明星，已高高地挂在了汉朝的天空中。
在王氏家族中，王莽的名声已经盖过了五侯等诸位大佬，绝对的后生可畏。然而，前途貌似很光明，道路其实很弯曲。在王莽通往未来的路上，淳于长却像一块巨石，挡住了他前进的大道。
他没有翅膀，不能飞过去；路已经被阻死，更不能绕过去。他只有一个选择，如果不想被淳于长阻死，他就必须动手搬开这块巨石。
这真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
然而，王莽却淡定从容，胸有成竹。因为，他已经从淳于长身上找到了一个致命破绽。
顺我者昌，挡路者死。淳于长，咱们走着瞧吧！
四 当诈骗犯碰上权术家
众所周知，在汉朝官场上，淳于长和王莽都是有才的人。王莽说了，出来混，档次很重要的。论档次，淳于长是人才，王莽是天才。王莽已经登峰造极，绝对的3.0豪华终极版本，而淳于长只能算是2.0精英升级版。
思想决定行动，行动决定命运。也可以反过来这么说，命运档次的不同，造成了思想本质的区别。王莽和淳于长的思想区别就在于，他是吃好了碗里的，才去看锅里的；淳于长则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锅里碗里一起吃。
在淳于长看来，刘骜就是他的锅，而许皇后就是他的碗。许皇后被罢免后，生活异常寂寞。然而，许皇后不知哪根筋出错了，竟然搭到淳于长这根线上去了。
许皇后有个姐姐，姐夫死后就一直守寡。后来不小心认识了花花大少淳于长，俩人就勾搭上了。于是，许皇后就通过姐姐去问淳于长，我给你钱，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捞个名份。再当回皇后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你能帮我回后宫被封个婕妤，那就谢天谢地了。
许皇后以为，当年刘骜给淳于长钱，淳于长都能搞定王太后，让她承认赵皇后。今天如果她给钱，让他给自己弄个后宫职称，应该也是可以的。
许皇后错了。她只看见淳于长的跑腿功，却没看到王太后和赵飞燕博弈的真相。没想到，这么一看走眼，就让淳于长给骗了。
淳于长对许皇后说：“你想回后宫是吧？没问题。不要说封婕妤，只要你给得起钱，我都可以搞定皇后的职称。当然，要当只能当左皇后。”
许皇后满心欢喜。说：“好吧！我出钱，你帮我，那就辛苦你了。”
淳于长这么一辛苦，就是几年。几年以来，许皇后的钱心甘情愿的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进淳于长的口袋，却不见淳于长给她捎来个好消息。
收钱不办事，这叫什么？诈骗。有人估算，那几年时间里，许皇后地被淳于长骗去的钱大约有千余万。淳于长厚颜无耻的功夫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汉朝历史上，他问心无愧地拿下了一个第一名——汉朝第一诈骗犯。
淳于长凭着无耻的心，快速地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拥有无数财富。他并不知道，当他在财富的海洋里尽情地遨游时，王莽则在岸上冷冷地望着。
王莽望着淳于长，怎么看都像是一只上钩的大鱼，一个即将沉没的溺水鬼。现在，该是收线的时候了。
王莽不动声色地去找王根。王根卧病在床，王莽像当初侍奉王凤一样给他端盆倒水。忙完之后，王莽就对王根说：“有一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王根问：“什么事请直说。”
王莽说：“据说将军病倒后，淳于长很兴奋。他自以为将接替您的位置，所以就已经做了相关准备工作，开会讨论组建新班子的问题了。”
王根开始喘大气了：“有这回事？”
王莽接着说：“将军不知道，淳于长还干了一件龌龊的事。”接着，王莽把淳于长怎么跟许皇后姐姐通奸，又怎么诈骗许皇后千万余钱的事，娓娓道来。
王根听得肺都气炸了，不禁吼了起来：“你都了解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早说？”
王莽装着龟缩的样子，说道：“一直都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我都不敢直说。”
王根叫道：“现在还等什么，赶快去告诉王太后。”
好了，成功一半了。
王根一声令下，王莽仿佛吃了强心剂，直奔王太后处。然后，他一一给王太后数这些年淳于长干的好事。王太后一边听着，身体一边颤抖着，她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还等什么，赶快去报告皇上。”
好了，事情基本成了。
王莽一刻都不能停留，转身立奔刘骜皇宫。当刘骜看到王莽那货真价实的举报材料时，不禁愣住了。诈骗许皇后？竟然还有这等事？
王莽仿佛看出了刘骜的心思，补充说：“我仅负责举报，如果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刘骜摇摇手：“算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多年以来，每遇有人犯了龌龊，刘骜总是高调喊杀，结果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据我统计，刘骜基本上都做到了以人为本，以不杀止杀。无论外戚王商等人，还是功臣陈汤，无不如此。
活在这世上，大家都不容易，吓唬吓唬就可以了，杀什么人呢？我想，这应该是刘骜的心里话。
基于以上治世理念，刘骜决定放淳于长一马。他下了一道诏令，将淳于长免职，遣送回封国定陵。
官场就像是娱乐圈。圈里人认为那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业，然而在外人看来却是个充满了无限娱乐的圈子。在娱乐圈里，你很难看到红了一辈子不出绯闻的人；在官场，你也很难找出红了一辈子都不出事的人。
在竞争日益剧烈的娱乐圈，明星新陈代谢的周期越来越紧迫。往往都是你红三年，我红三年，最后不是泪散舞台，就是血祭刑场。
在汉朝，好演员最难混的生涯，可能就是汉武大帝刘彻时代。在刘彻导演汉朝政治的时代，多优秀的演员，都无法逃过被他否定的命运。
如果汉武时代那帮老演员知道刘骜是怎么当导演的，估计他们都恨生不逢时了。说真的，在刘骜及他老爹这两个时代，做个官场演员实在太幸福了。
所有的幸福感，因为自一个原因——好混，实在太好混了。
以上这话是否属实，相信淳于长最有发言权。陪着刘骜玩了这么多年，刘骜说你不好玩，不跟你玩了，他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实在太奇迹了。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尽管淳于长要离开长安了，可他看上去似乎没半点失落感。收拾了该收拾的，然后就准备回封国了。
这回，淳于长是大搬家，所以有些东西必须搬走，比如金银珠宝。不过有些东西似乎搬走也没用，丢了又挺可惜的。比如，淳于长经常出入的仪仗队车辆马匹。
在汉朝，什么级别的官员享受什么级别的仪仗队，那都是有规定的。淳于长被罢官，这一切当然统统被取消，所以曾经在长安跑动的那些车马，即使带回封国也是不敢乱用了。于是，有人就对淳于长说：“反正这些东西你又不能带走，不如给我用吧！”
说这话的人，名唤王融，是个陌生人。但是淳于长并不陌生，因为王融的父亲就是王立。为什么偏偏是他？淳于长一拍脑袋，心里暗暗地叫道：完了，麻烦来了。
淳于长很爱钱，爱到骨子里的那种。他可知道，王立比他还爱钱，为了钱他甚至可以搞黑社会，企图倒卖国家土地。从某种意义上说，俩人天生一路货色。可问题就在于，他们俩莫名其妙的闹翻了。
王立因为倒卖国家土地出事，就一直怀疑是淳于长在背后搞鬼。从那时起，俩人就是水火不容。现在轮到淳于长出事了，那王立还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安全离开？
王融来索要宝马好车，这不是一件小事。说不好听点儿，就是变相勒索。他今天能勒索你，谁能保证他明天不做更出格的事？
这时，淳于长终于认识到，必须处理好和王立的关系，不然就别想囫囵走出长安城。可遇事临时抱佛脚管用吗？何况王立那只脚，还不是佛脚，而是一只充满邪气的脚。
事实上，对淳于长来说，搞定王立根本就不是问题。所谓邪正不两立，他和王立不是邪正的问题，所以不是外部矛盾。说得不好听一点儿，他们是邪恶势力内部兄弟不和的矛盾。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要道德，不需正义，只要一件东西就可以了。
这个东西就是——钱。
王立很爱钱，淳于长有的是钱。钱是糖衣炮弹，打在王立身上那是绝对管用的。一想到这里，淳于长很得意地邪门地笑了。
五 一场政治事故
或许王立就是想，淳于长倒了，不如黑他一把，不刮他一层油出来，都别想走人。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淳于长面对他的黑手，没做出刺激性自卫，反而将一张笑脸递到他面前。
淳于长对王融说：“我的车、马，就送你了。还有，我这里还有些珠宝，顺便帮我转交你老爹，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好。”
不出淳于长所料，王立收到他的钱后，牙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他仿佛换了个人，摆出了替淳于长鸣不平的姿势。于是乎，他以火箭的速度向刘骜上了封奏书。
王立是这样说的：“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计。”这话的意思是，陛下既然在诏书中说因皇太后的缘故不加罪淳于长，就实在不应该再有其他惩罚。
接触过官场的人都知道，官腔是很油的。有些官话四平八稳、模棱两可，不是大智大慧的人猜不出其中蕴藏的话中话。然而，王立说的这句话，说它是官腔，那就错了。
古人说话都是很含蓄的，王立的言外之意，其实就是想说，许皇后人傻钱多，被淳于长诈了不是淳于长的错，而是她自己的错。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不必遣送淳于长回封国了。
在那一刻，刘骜不是被震住了，而是被雷倒了。王立和淳于长关系怎么样，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这两个人就像狗咬狗，从来都不相亲的，怎么突然今天冒出这么亲密肉麻的说情书？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事实上，猫腻还不是大事。大事是，王立的奏书已经让刘骜出离的愤怒了。
刘骜将问题推给许皇后，那是故意给淳于长开脱，好放他一条生路。作为曾经一起玩过来的兄弟，不追讨你诈骗许皇后的钱，不让你去蹲黑牢，已经相当相当给面子了。
这个道理，相信淳于长是知道的，王立也是知道的。然而，许皇后被诈了千万余钱也就算了，王立还好意思让刘骜极度让步，这不叫无理取闹，简直是欺人太甚。
没错，刘骜做事向来都是以人为本，息事宁人最好。正因为如此，被人说成是软蛋。如果真这样想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刘骜是有底线的，超出他的忍耐范围，就会出意外事故。
刘骜决定跟淳于长彻底翻脸，顺便将王立一起收拾了。于是，他把任务交给了史上最神秘机关——有关单位（有司），说道：“王立和淳于长到底有什么交易，必须把它查出来。”
只要把猫腻查出来了，后面怎么整自然都很顺了。
很快的，有关单位办案人员就向刘骜汇报情况：“查出来了，淳于长被罢免后，王立儿子王融曾向他索要财物。”
刘骜吼道：“赶快把王融拿下。”
办案人员说道：“王融拿下了，可是……”
刘骜问道：“可是什么？”
办案的回答：“王融自杀了？”
刘骜疑惑地问道：“自杀了？一个以热爱生命为已任的人，为什么要自杀？”
突然的，刘骜明白了。猫腻，肯定后面还隐藏着巨大的猫腻。必须追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为止。
正如刘骜所料，王融自杀是有问题的。事实上，王融是被逼死的。而凶手竟然是王立。当刘骜派人来查王融时，王立突然大感不妙，逼王融自杀。
他以为，只要王融这条线索断了，刘骜就查不到他头上。真是猪脑。死了王融，还有淳于长。刘骜难道就不懂从淳于长这里找线索吗？
王立当然知道还有淳于长。但是，淳于长知道王立罩不住自己，已经跑在路上，回他的封国去了。
曾记否，当年谷永上奏激怒了刘骜，刘骜派人去捉拿谷永，结果消息还是被王商截获，通知谷永快跑人。结果，刘骜派人追了一段，没追到人，然后就算了。
或许王立是这样想的，只要淳于长回到封国，刘骜也就懒得派人去查了。只要淳于长逃过这一劫，他也就阿弥陀佛了。但是，他没想到，刘骜这一次是玩真的了。
刘骜派人去追淳于长，押回长安。没人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开场话，淳于长却乖得很，主动把贿赂王立父子的事情交待了。让刘骜震惊的是，淳于长多交待了两件重磅级的罪过。
淳于长说，他不但诈骗许皇后的钱，还曾经调戏过她；许皇后之所以忍声吞气，那是因为我向他吹牛皮说，可以扶她为左皇后。
问题严重了。
花兄弟的钱，诈兄弟老婆的钱，还调戏……刘骜脑热了。连推出长安街头斩首的仪式都免了，直接在狱中将淳于长砍了。
砍完淳于长，接下来就是许皇后。刘骜派孔光持节前去长定宫看望许皇后。孔光出宫时，许皇后就服毒自杀了，逼的。
最后，就是收拾猪脑王立。这个任务，马上就有人替刘骜操办了。这时，丞相翟方进主动上书弹劾，说：“红阳侯王立，狡猾不道，请求逮捕。”
刘骜说：“逮捕的事就算了，看在他是我亲舅的份上，遣送他回封国就可以了。”
翟方进说道：“这样也好，不过我建议把王立所有亲信都踢出长安。”
刘骜同意了。于是，翟方进就罗列了一串名单，像聊天室管理员一样，把王立的同伙一个接一个踢出长安城。
这下子，长安城总算安静了许多。
然而，翟方进内心一点都不安宁。相反，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寒气自脚跟往上蔓延。翟方进仿佛看到，下一个被踢出长安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因为，他和淳于长是一伙的。
这个瞒不过刘骜，但是刘骜啥都没说。刘骜越是不说，他心里越是虚。一只疯狂的刚刚咬死人的狗，突然安静地看着你，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这是一种真正的毛骨悚然的恶兆。
在刘骜沉默的注视下，翟方进挺不住了。于是，他给刘骜上书，声称有病，请求辞职。这招不高明，但是很管用。这时，刘骜终于开口说话了。
刘骜告诉翟方进：“我知道你曾经跟淳于长关系很好，但都过去了。你有病就好好休养，保重身体，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等你身子好了，记得回来上班。”
终于没事了？翟方进激动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第九章  皇帝、性、春药
一 突然的凶兆
公元前8年，十一月，刘骜封王莽为大司马。那一年，王莽年仅三十八岁。然而公元前7年，对丞相翟方进来说，绝对是个多事之秋。二月，天上出现了一段不祥的天象，从此改变了他的命运。
所谓不祥天象，按现代天文学的观察，就是火星接心宿星。为什么会接近我们不懂，但是显示出来的意义却十分严重。按汉朝星象学家的看法，此天象一出，将是皇帝驾崩的征兆。
如果是这样，那实在太可怕了。
首先发现这一天象的人，是丞相府议曹李寻。此人是星象学家，翟方进也迷信天象，俩人兴趣相投，于是翟方进就召李寻进政府当官，以备咨询。
李寻告诉翟方进，此次天象从未有之。然而，如果想让皇帝不崩，办法还是有的。
翟方进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问道：“什么办法？”
李寻很奇怪地看着翟方进，说道：“真想听吗？”
翟方进也奇怪地看着李寻：“这么大的事，当然想听啦！”
李寻说：“如果想保住皇上，只有一个办法。”
这明显是卖关子，翟方进只有静静地竖着耳朵听着。李寻接着说：“想让陛下逃过此劫，那只有牺牲您自己，转移灾祸，这样陛下才会安全。”
翟方进听得眼皮直跳，怎么会这样？刘骜叫他好好保重身体，不会是为了替他等来这天吧？早知道这样就不问了，翟方进后悔极了。
既然都这样了，那要不要替皇帝受过呢？再说，这事只有李寻知，我知……
那一刻，翟方进不知被什么东西扔进了大海，他在海里努力地游着游着，仿佛看见了一根渺茫的救命草。如果他捂住李寻的嘴，不让这事抖出去，他不就保住自己了吗？
这绝对是一计妙策。但是，翟方进错了。他并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时，汉朝宫廷有一个世外高人也发现了天上不祥的天象。
更可怕的是，这世外高人第一时间就把这消息告诉了刘骜。他给刘骜指出一条出路：要想不死，就得找人代过。代你受过的人，必须是重量级的大臣。
刘骜一下子就想到了翟方进。于是，他紧急召见翟方进。
翟方进去见了刘骜，然后就回来了。俩人聊了什么，没人知道。知道的是，回到丞相府后，翟丞相就彻底萎了。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人都不想见，一个人在丞相府里发呆，徘徊，叹息。
他多么眷恋这美丽的人间、这幸福的时代。回忆人生，他还记得多年前，在故乡落魄，不甘于人下的情景。他更记得，当年后母在长安街头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卖草鞋给他筹集学费。
这多年来，他吃过了苦中苦，也成为了人上人。然而，这人生又是多么的荒谬。多年来，他就像一只蚂蚁，昼夜不停，从金字塔底层爬呀爬，终于爬到了顶上。突然一阵天风，又要把他扫下去了。
明天，或者后天，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来到这世界，仿佛就是做了一场黄粱美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真的很不甘。可纵有一千一万个不甘的理由，又有何用？
无需多话，还是赶快谢幕吧！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刘骜的确等不及了。他召见翟方进时说了什么，只有鬼知道。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如果翟方进替他受过，他不会亏待他的。据说，刘骜答应翟方进，如果他愿意代过受死，就送丞相一个隆重的葬礼。
送什么不可以，偏要送葬礼？
这也不能怪刘骜心狠，大家都是以热爱生命为己任的人，作为丞相，替皇帝遮风挡雨，那也是没得商量的。
但是，翟方进迟迟还不动手，刘骜急了。难道非得我动手才行吗？如果真逼到那个份上，那实在太伤感了。于是，坐立不安的刘骜只好写了一封诏书，派人送到丞相府。
刘骜在诏书里是这样说的：丞相失职，致使天灾人祸频频出现。本来我打算将你免职，可又于心不忍。我只好派人赏赐你美酒十石，肥牛一头，请你好好保重吧！
都说了，古人说话是很含蓄的。刘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翟方进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二月二十三日，翟方进自杀身亡。
翟方进自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刘骜那里。刘骜听后，故作震惊，不明所以。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迅速做出反应，封锁消息。为了兑现诺言，他果然给翟方进举办了一个隆重的葬礼。
应该说，刘骜还是挺厚道的。自汉朝开国以来，在丞相级的葬礼中，这是级别最高的一次。举行国葬那天，聪明狡猾而又极度不安的刘骜，亲自率领九卿到翟方进灵堂前进行吊唁。
生者伟大，死者光荣。安息吧！兄弟，你不替我垫底，谁替我垫底？我欠你的，通通会还给你。我想，这应该是刘骜在灵堂前最想忏悔的一句话。
事实上，谁给谁垫底，还为时太早。
不久，刘骜的生活恢复正常。他还经常抽空装模作样地去看望翟方进的灵堂。刘骜似乎是多想跟那死人聊天，安慰几句，还想告诉翟方进，他身体不错，心情也不错，就是老朋友走了，有些寂寞。
当你寂寞的时候，你会谁起谁？别人的事，刘骜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寂寞的时候，他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翟丞相。
好话说尽，生活还得继续。三月，刘骜出了趟远门，去河东郡祭祀土地神。很快的，他又回到长安城，然后布置相关工作。
三月十七日，刘骜下了一道诏书，准备明天封御史大夫孔光为丞相。同时，楚王和梁王等人来京师朝见，也准备明天回封国，刘骜也得准备送行。
这第二天的工作日程，刘骜已经知道了。黄昏之前，一切都很正常。
第二天，三月十八日，早上。空气新鲜，天气良好。此时，一个巨大的不幸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长安的上空——刘骜突然崩了！！
他怎么突然崩了呢？
据知情人报告，刘骜早上起床，貌似还正常，可当他弯腰穿完衣裤鞋袜直起身体时，忽然手臂麻痹，然后他就说不出话来了。等到天亮时，就已经崩了。
而刘骜崩的时候，昭仪赵合德就在身边。于是乎，在那个没有新闻媒体的时代，数天之内，刘骜驾崩的八卦新闻风一样地遍布天下。
连坐在树底下乘凉的大妈大叔都出来说话了——根本都不用查了，害死刘骜的，肯定就是赵合德那只大妖精。
刘骜崩跟赵合德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据有关行业资深人士分析，刘骜暴死的原因，可能就是过度纵欲。在这过程中，刘骜肯定用了一样东西——春药。
读过《金瓶梅》的孩子都知道，刘骜之死，简直就是西门庆的翻版。准确地说，西门庆死在潘金莲床上，是刘骜的克隆版。两者死因，都源于春药。春药，那真不是一件好东西啊！又据有关行业资深人士介绍，刘骜应该是死在春药上的第一个皇帝。
刘骜之死，仅仅归罪于赵合德和春药就完毕了吗？王太后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于是乎，她迅速派出专案组，调查刘骜的死因。
专案调查组组长是王莽，小组成员有御史大夫、廷尉等人。但是他们刚介入调查，赵合德就自杀了。死了一只妖精，还有一只。王太后命令王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
王太后目标很明确，她要对付的人，就是赵飞燕。
二 对手，就在背后
历史是什么？王太后可能会说，历史是理性的，一切都可以按章法规矩走。然而刘骜却告诉我们，历史是非理性的，他是强者，是游戏规则制造者，完全可以不按常规出牌。
见过武林高手吗？不按常规出招的人，不是死在乱箭之下，就是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被人推下去了。刘骜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怎么都没想到会死在赵合德的床边。
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应了当年“披香博士”的那句话——这个祸水，肯定要将火扑灭。
此时，如果翟方进地下有知，他肯定偷笑。刘骜以为翟方进是垫底的，结果是翟方进死了，还要拉刘骜来垫背。
刘骜的故事仿佛要告诉我们，如果不到最后，你千万不要说你很强，你也不要说你很孬。角度的变换，不在你手上，在至高无上的命运手上。
历史，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拐弯。历史，在刘骜崩的这天，猛烈拐弯。这种突来的变化，至少有两个人不能马上接受。一个是王太后，一个是王莽。
他们不能接受的，不是刘骜的崩掉，而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崛起。这人是谁？不要急，想要看真正的好戏，就要沉住气，先看一些似乎杂乱无章的序曲。
刘骜尽管崩了，但他说的话还是算数的。就在他崩的当天，孔子的后人孔光同志，带着无限悲伤的心情来到刘骜灵堂前，宣布就任丞相，接受封侯。
这是汉朝的老规矩了，只要当了丞相，就自然要封侯。但是，像孔光这样受职封侯的，在汉朝还是头一回。什么事都有第一回，偏偏让孔光赶上了。人世无常，悲喜同在，就是这么回事。
四月八日，太子刘欣宣布登基接班。这年，他才十九岁。
刘欣荣登皇帝宝座后，连封几个后。一个是封王政君为太皇太后，接着是封赵飞燕为皇太后。不久，又封自己的女朋友为皇后。
刘欣女朋友姓傅，人姓傅皇后。他们俩有没有爱情，只有鬼知道。我们知道的是，这桩婚事是由刘欣祖母傅昭仪安排的，娶的是傅祖母堂弟的女儿。
刘骜生前，为了保住他的既得利益，坚持不允许傅昭仪和丁姬随便去看望刘欣。现在他崩了，一切都听王太后的安排。王太后传话，从此之后，刘欣祖母傅昭仪以及母亲丁姬，每隔十天可前往未央宫探望刘欣。
王太后并不知道，她招商引资不行，竟然还莫名其妙地把一匹母狼引入城。很快的，她就会发现，那只披着羊皮的狼，是一只凶悍的母狼。
有一天，丞相孔光被通知到宫里开个小会。等孔光到了，才发现小会只有三个人参加。一个是他，一个是大司空，一个就是皇帝。
大司空，也算是个新名词。给这个新名词办手续的人，已经躺在棺材里了。这个人，就是刘骜。而发明这个新名词的人，却还在。他就是站在孔光面前的人，他叫何武。
何武，西汉蜀郡郫县（今四川郫县）人。他还是廷尉的时候，曾上书给刘骜说，国家麻烦事很多，现在丞相又不如古代的，竟然还兼管三公之事，不如恢复古代三公制度。
所谓三公，在周朝是指太师、太傅、太保。在秦朝时，就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者之合称。汉朝开国时，刘邦照搬偶像秦始皇创立的制度，照称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
我们知道，国家丞相其实就是皇帝大管家，或称副皇帝。在汉朝，丞相兼管文武百官，太尉只管军事，后来汉武大帝改太尉为大司马，主管军事。御史大夫又称副丞相，隶属丞相。御史大夫尽管工资与丞相相当，却不能享受封侯待遇。所以级别还是低了些。
后来，何武升任御史大夫，刘骜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让其享受与丞相同等待遇。既然和丞相平级了，丞相可以封侯，大司空也可以封侯了。于是乎，何进也顺理成章地被封侯了。
然而刘欣召开的这个非正式常务委员会议，偏偏少了一个人。那个人，当然就是大司马王莽。
刘欣不召三公之一的王莽来开会，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等开了会自然就明白了。
刘欣一开场，就单刀直入地说：“今天开这个小会，就是想问你们俩，觉得我祖母傅太后该住哪里呢？”
孔光恍然大悟。刘欣今天召开这个小会，其实讨论的是大问题。
在孔光看来，傅太后住哪里都不重要，可怕的是傅太后的母狼性格。曾记否，当年陈平、周勃联手扳倒吕雉外戚势力后，准备从刘氏子弟中挑选新皇帝，挑了半天，貌似热门人选的，全都落选了。后来当上皇帝的人，竟然是个冷门人物。
这个人，就是时为代王的刘恒。陈平和周勃力排众议，选定刘恒，有两个原因。一是刘恒很厚道，二是刘恒之母薄太后做人做事都很低调。经历了外戚之乱的陈平，深知外戚力量的破坏性。所以他们认为，选皇帝，不仅要选人，更要选母亲。母亲强悍，必定架空皇帝，发展外戚力量，那汉朝外戚之祸，何年是个头呢？
以上一番道理，孔光深有体会。很不幸，他没有活在外戚势力相对薄弱的文景之治，而是活在了外戚势力猖獗的时代。王氏外戚狼行天下、横扫无阻。而刘欣祖母傅太后性格刚强，工于心计，是一只真正强悍的母狼。
而一旦赋予母狼释放能量的机会，傅太后再造一支傅姓外戚与王太后外戚并驾齐驱，那是一种怎样的光景呢？
这是一种可怕的预见。过去，孔光因为反对立刘欣为太子吃了亏，今天，为了将这可怕的萌芽扼杀于蠢蠢欲动之际。孔光认为，他有必要再吃一次亏。
孔光沉思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坚毅地对刘欣说道：“臣下认为，陛下应另起宫殿，让傅太后入住。”
显然，这不是刘欣想听的答案，更不是傅太后想听到的。傅太后最想达成的愿望，就是让她和刘欣同住一座宫殿。因为那样她就可以牢牢地钳制刘欣，只要刘欣在手，天下谁可奈何？
愿望当然是美丽的，却是不可能实现的。自汉朝立国以来，没有皇帝同太后同住一宫之说。未央宫只供皇帝使用，太后们另住他宫。当然，这个道理傅太后也是知道的。但是她还有一条捷径，既然住不进未央宫，那么就当未央宫的邻居。
很简单，邻居好串门嘛！然而孔光看穿了傅太后的意思。所以，刘欣一听孔光说让他掏钱另筑宫殿，脸马上就黑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孔光的提法太阴暗了。刘欣是傅太后的傀儡，孔光为难傅太后，就是为难皇帝，那他在傅太后那里，将很难下台。
然而，就在刘欣脸色不对的时候，何武说话了。他说：“傅太后可以住在北宫。”
北宫，紧挨未央宫，建有紫房双层大道，直通未央宫。如果傅太后住进北宫，可以全天侯监视未央宫的一举一动，随时将一切不利已的人事，扼死在皇宫的摇篮之中。
这时，我们终于知道刘欣不召王莽来开会的好处了。孔光和何武各投了不同票，按现场二比一的投票结果，刘欣决定让傅太后搬进北宫。
其实，搬进北宫，仅仅是一个序幕。傅太后下一步计划，就是搞掉王太后，取而代之。果然不久，傅太后对刘欣说，我想当皇太后，我更想像王太后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支外戚力量。
其实，傅太后已经是太后了。只是跟王太后比起来，她级别太低。王太后是中央的太后，而她这个太后，则是封国定陶太后。还有，按汉朝的潜规则，只有中央皇太后才拥有发展外戚势力的特权，封国太后，除了拥有一虚名，啥都没有。
然而傅太后这个提法实在太狠了。自汉朝开国以来，汉朝的皇太后，就像天上的月亮，从来只有一个。如果傅太后要想当中央的皇太后，那就意味着，王太后必须主动退休，腾出位置。
傅太后这招，出手迅猛，出乎别人的政治想象。多年前，傅太后与王太后争太子，败在王太后手下。然而多年来，王太后没有铲平她的失败者，而是像那个善良的农夫对蛇一样，用体温保护她、温暖她、疼惜她。现在却……
蓦然回首，王太后猛然发现，躲在她背后的傅太后，现在是她人生最大的劲敌！
三 傅太后很强悍
多年前，傅太后败给王太后之后，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她不得不认输，认王太后为教练。但是这么多年来，有人知道傅太后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几十年如一日的教刘欣神功，并且亲自率团到长安活动，推销孙子。所以，没有傅太后过去的努力，就没有刘欣今天的成功。刘欣的身上，已深深地烙印上了傅太后的阴影。今天，傅太后终于媳妇熬成婆，她没必要跟王太后讲客气话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学生打教练，的确有点残酷。然而既然都翻脸了，那就往下打吧！
但是，傅老太婆提出的要求的确难为了皇帝刘欣。封傅太后为中央皇太后，他凭什么提拔外戚，他又以什么借口？
如此推脱，似乎也不妥。傅太后不是把平生绝学都传授给刘欣了吗？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他？
其实，刘欣为难的地方，不是别的。地球人都知道，满长安都是王太后的人，他又刚刚上台，怎么能大幅度乱动。所以，他必须沉住气。同时，他也深刻地认识到，王太后有一样武器是他没有的。这个玩意儿，就是舆论。
兵法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政治领域，要想成大事者，行事之前必先制造舆论。舆论就是战争中的粮草，没有这个东西，就无法稳住军心，更无法站在一个战略高度制服敌人。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有利的舆论，就是制服对手的绝佳武器。
所谓政治舆论，换到舞台表演上，就好像是敲锣打鼓的。所有人物出场之前，锣鼓先动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吊观众胃口，使之留恋驻足。然而天下所有的舆论，都不是等来的，而是主动制造出来的。当刘欣犯愁时，有一个人跳了出来，主动替他敲边鼓来了。
替刘欣制造舆论的枪手，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人称高昌侯董宏。他给刘欣上了一封书，说道：战国时代，秦国庄襄王亲娘本是夏姬，但他被华阳夫人认领为儿子。他即位后，两位都称“太后”。这个事例，今天完全可以模仿。所以，陛下可以将定陶国傅太后封为中央皇太后。
说得很靠谱，刘欣微笑着点点头。然而，当刘欣把奏书下转有关部门时，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跳出来说话了。
这个人，就是王莽了。
说到制造舆论，王莽是顶尖高手。举当世之人，如果他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是第一。牛可不是吹出来的，暂举一例，即可见王莽的功力。
王莽封大司马前，名声早盖过王根等一帮老前辈。他封大司马后，相当谦虚谨慎，说他自己做得还不够，必须在名声上再积聚点能量。于是乎，他就再接再厉，继续演戏。
前面说过了，从小到大，王莽都很差钱。但是他为了捞名，从来就不惜花费钱财。王莽在封大司马之前，还只是个骑都尉兼光禄大夫，当上大司马后，他没有暴发户的趾高气扬，更不会蠢到不知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了。
相反，他总是不惜撒钱，到处招聘贤才。在生活上，还特别节俭。有一次，王莽老妈生病，中央各路高官都来探望，王莽让妻子到门口去迎接。汉朝众卿来到后，他们的夫人都问王莽：“您老婆呢，怎么不出来跟我们唠嗑一下？”王莽却告诉她们道：“刚才在门口迎接你们的，正是在下老婆呀！”
众卿夫人一听，全都被唬住了。她们进门的时候，迎接她们的那个女人穿着很寒酸，还以为是王家奴婢呢！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她竟然是大司马夫人！
于是王莽礼让贤人、清心寡欲的名声，经这些公卿夫人到处广播，越传越神乎了。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一个古朴的真理：大伪若善。在王莽的烟雾弹中，汉朝人的眼睛几乎都被蒙蔽了。
刘欣深知王莽的厉害。所以上次开会讨论傅太后住哪时，才不将他召来。如果他一来，四个人表决的结果就是二比二了，傅太后的好事肯定是要被他搅黄了。
王莽已经错过了一次，这次，他是怎么都不会放过搅浑水的机会的。于是，王莽上书弹劾上面那个来路不明的高昌侯董宏。
他是这样说的：“皇太后是个尊贵的称号，董宏竟然拿亡秦来说事，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果然是高手，一出手就很狠辣。事实上，王莽的话是很不靠谱的。秦亡国之事，不见得是件丢人的事。如果丢人了，汉朝开国时，高祖刘邦为什么还照搬秦朝制度，而且还一直用到现在？
所谓真理，都是由强人说了算。刘欣知道，董宏到底是不是大逆不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是王莽说的。更让刘欣郁闷的是，不仅王莽说，有一个强人还跟着王莽起哄了。
有些人，不常在江湖行走，可江湖总流传着他的传说。和王莽联合上书弹劾董宏的人，名字很陌生，在此之前，还没出过镜。但是，他的江湖能量及火力是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的。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师丹。
师丹，字仲公，琅琊东武（今山东诸城）人。在汉朝，能够挤进官场的读书人多数都是四书五经的专家，而在众多专家当中，师丹绝对算是出色的一个。他之所以优秀，是因为跟对了老师。他的老师，就是曾经以研究《诗经》闻名学术江湖的匡衡。
元帝末，师丹凭盖世武功挤进学术江湖，被封为博士。不久，又得丞相翟方进及御史大夫孔光两位前辈提携，当上了光禄大夫。后来，刘骜立刘欣为太子，封师丹为太子太傅。刘欣正式转正为皇帝后，师傅师丹沾光，被封为左将军，赐关内侯，领尚书事。
人小鬼大的刘欣知道，今天汉朝的天下，不是皇帝的天下，而是王氏外戚的天下。如果想得人生之自由，成功扶立属于自己的傅姓及丁姓外戚生力军，必须在汉朝中寻找一个猛人推手。就像当年魏相辅助刘病已那样，环环相扣，步步惊心，最终还是搞掉了霍氏力量。
于是，刘欣将这个伟大而艰巨的任务寄托到了师丹身上。然而他今天却不幸地看到，他的老师师丹跟王莽竟然是一伙的。在王莽弹劾董宏的奏书里，师丹也署上了自己的名。
也就是说，王莽是联合师丹一起弹劾、共同战斗的。
这个既成事实，悲哀、无奈，还头痛。刘欣终于发现了，他初出江湖，门道不熟，要想凭一已之力搞掉王莽这群老江湖，实力很嫩着呢！那现在怎么办？很好办，打不赢不一定跑。除了跑，还可以妥协认输。
于是乎，在王莽和师丹的联手之下，刘欣被迫将董宏罢为平民。弄完之后，刘欣灰溜溜地向傅太后报告说，这一回合较量，他输给了王莽。输掉的原因，不是我刘欣无能，而是敌人王莽太强，暂且如此吧！
但是，傅太后不听这一套。老太婆像只老母鸡一样跳了起来，指着刘欣破口大骂道：“亏你还好意思推脱。你堂堂一个汉朝皇帝，天下至尊，我不巴望你一下子搞掉那帮老油条，但是你不至于连个替你打广告的董宏都保不住。做人可以无能，但怎么可能无能到这种地步？”
骂完以后，傅太后又以绝无商量的语气说道：“不管你使用什么手段，反正我这个中央皇太后是要当定了。”
麻烦大了。
前后夹击，想躲躲不了，赖也赖不掉。然而这时，刘欣找到了一个救星。如果那个人都救不了自己，那他这个皇帝就算是当到头了。
刘欣认为，傅太后想当皇太后，这是她和王氏外戚势力的矛盾，归根到底则是与王太后的矛盾。如果王太后点头了，纵使王莽提一百个反对意见，也是没用的。
一想到王太后，绝望的刘欣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于是他脚下生油，马上向长信宫跑去。很快的，刘欣发现，他这趟没白跑。王太后不是好说话，而是太好说话了。
王太后告诉刘欣，傅太后想提高享受待遇是吧！那给她就是了。
怎么个给法？王太后的步骤如下：王太后下令封刘欣已故老爹刘康为恭皇，这是第一步；不久王太后又下诏封傅太后为恭皇太后，封丁姬为恭皇后，傅太后及丁皇后待遇与王太后及赵飞燕皇后同等，这是第二步。
事情发展到这里，刘欣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傅太后想拥有的，她都拥有了。然而接下来，王太后的一个大动作令刘欣不禁肃然起敬。那就是，刘欣的傅姓和丁姓外戚，只要是个大活人，王太后都通通给他们封官。
傅太后不是还想拥有自己的一支外戚生力军吗？那给你就是了。我想，这应该是王太后要给傅太后说的话。
王太后真的已经很够意思了。错了。王太后还说，这算什么，再多给点。接着，她又派人去告诉王莽，长安没你的事了，请立即辞职，把权力交给傅太后家外戚。
真让人怀疑王太后是不是在闹情绪。这么多的好东西，商量都没商量就全都拱手相让了。不可思议，实在不可思议。
刘欣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王太后想干什么。刘欣不明白，王莽却好像很懂王太后。他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牢骚都没发一句，就写了辞职书向皇帝请求辞职。
突然的，刘欣感觉王太后和王莽举止太过异常。一想到这，他真的害怕了，不禁打了一个问号，这里面会不会有鬼？
突然，刘欣惊叫起来：“有鬼，肯定有鬼！”
拳头缩起来，是为了更好的出手；蛇头弯进了洞里，是为了积聚更多的能量。王太后及王莽貌似大方，实则是在曲线出击。
曲线在哪里？刘欣一时找不到，但是他怀疑，他们心里肯定有一套攻不可破的方案。
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解释另外一个问题。要知道，王家外戚力量可谓汉朝史上最牛的外戚势力；刘欣脑袋貌似够用，但到目前为止，如果将他与汉朝史上诸多皇帝排在一起进行综合评估的话，倒数三名之内，肯定有他。
一个史上最牛的外戚力量，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地主动输给史上倒数三名内的皇帝，说出去，有人会信吗？
刘欣能力如何，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综合以上分析，他得出一个很肯定的判断——王家进行战略上的撤退，其实是为了进行更好的围攻。如果任凭王太后做下去，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可怕的圈套。
一想到这里，刘欣心跳加快，两脚抽筋。然而，事到如今，刘欣只好硬着头皮战斗了。
四 宫廷拉锯战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这是一个很古老的真理，却有很多人不懂这个真理的珍贵。不过，这个道理刘欣懂，他是一般地懂，而不是很懂。
在他看来，王太后或许是将刘欣当成狗了，以为不断地抛出一些骨头，就能把他哄住。如果这样想的话，那王太后就错了。
刘欣决定把王太后抛出的一些骨头还回去。于是，王莽的辞职报告交到他这里后，他压着不批。同时，还派人去召王莽回来上班。
接着，他又迅速命令丞相孔光、大司马何武、左将军师丹以及刚上任的傅家外戚卫尉傅喜，一起到长信宫向王太后请罪。
刘欣让孔光一行人替他传话给王太后，说：“王太后命令大司马王莽辞职，他听说后很心痛。还是麻烦请王太后再让大司马回来上班。如果大司马不回来，他也要罢工回家，不当这皇帝了。”
哦，终于知道有些骨头是不能乱啃的了吧！终于知道我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王太后挺好的人，明白刘欣的意思后，就派人去召王莽回岗。王莽也很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回来上班了。
到此，两派貌似很平静，其实很骚动。不到一个月，王莽又被赶出去了。
然而这次赶他的人，不是王太后，而是傅太后。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刘欣在未央宫摆设宴席，宫廷内务官在排座位时，把傅太后排在王太后身边了。然而，当王莽最后来检查会场时，将内务官唤来大骂了一顿。
王莽说：“傅太后是什么人？她不过是封国太后，怎么能跟王太后平起平坐？”骂完，王莽就叫内务官把傅太后的座位撤回下面。
很快的，就有人把王莽这话带到傅太后那里。老太婆一听，气得浑身来气。王太后封傅太后为恭皇太后时，就说过了，享受待遇和王太后一样。既然待遇相同，为什么不能平起平坐？
哦，原来这样。王家那帮人说话貌似很客气，其实在他们心里，傅太后跟王太后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给你脸，你不要脸，那我就只好翻脸了。
于是，傅太后拒绝参加宴会。同时，她还叫人到处放话，王莽不给傅太后面子，她已经恨得磨牙了，建议王莽夜里走路小心点。
王莽一听，阴险地笑了。很好，傅太后已经中计了。
王莽是什么人？天下第一做秀高手。做秀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捞取政治资本。在汉朝历史上，做秀无非两种：第一是伪装，其次就是卖直。
什么叫卖直？就是直话直说，敢于跟邪门势力对着干。当初，王章上奏弹劾王凤，他已经想好了，就算扳不倒，他照样流芳千古。所以当他妻子叫他不要冲动时，他说了一句：“此行大事，非妇人所能懂也。”
刘欣和傅太后要跟王莽玩，他随时奉陪。如果说，傅太后是那只饿得发狠的猫，认为王莽就是那只可以追逐的老鼠，那她就错了。王莽不是生来就是被追逐的，他生来就是为捕猎雄狮猛虎的。
对于傅太后，王莽当然知道那老太婆特别虚荣，很爱面子，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所以他才故意损她。他如此出手，并非以卖直图名。事实上，他是以卖直之名，行探虚实之实。
他倒要看看，傅太后到底有多狠，功力有多高。现在看来，就傅太后那好斗性格，根本就不必担心了。人和动物一样，一旦喜欢上窜下跳，那就很容易对付了。不过你跳你的，我玩我的。于是，王莽又写了一封辞职书交了上去。
绕了一圈，辞职书又回到刘欣面前。到底要不要批？刘欣想了半天。半天过后，他缓缓提起笔，认真地批了。
然而，刘欣一批准王莽辞职，就马上后悔了。
他发现，王莽被罢免后，人气非但没有下降，反而窜升。长安内外，无人不赞叹王莽跟傅太后斗气的壮举，于是，刘欣顿时警觉起来。
王莽不在江湖，但是江湖中还散布他的传说。不要说刘欣，只要稍有点江湖经验的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威摄力。在王家集团中，其他人都是小儿科，只有王莽才是真正的大腕。他就像是一只狡猾的装病的老虎，貌似了无生气，实则虎视眈眈，血口大开。
这是一张可怕的嘴脸，刘欣却没法揭穿。评估目前傅丁两家实力，打虎能力尚欠，不能出手。如果真正打起来，肯定会两败俱伤。既然还不能打，那就哄吧！继续哄，哄住一时算一时。
刘欣打虎无术，哄人还是有招的。为了安抚王莽，他赏赐黄金五百斤，四匹马驾马车，派人送到王莽宅府。
刘欣仿佛要告诉王莽，不要怪他批准了辞职书。其实他也是受害者，是傅太后逼他这么做的。
这招就叫又打又拉。真不愧为天才表演家。
为了防止王莽发作，刘欣还特别给王莽安排了宫廷助理，每十天由宫廷给他准备一桌酒席，还下诏任命王莽为“特进”，每月一日和十五日，上朝会见皇帝。
“特进”的意思，前面讲过了，就是大司马的候备人选。仅有这些，还不够。接着，刘欣将王莽集团的骨干名单，全都罗列出来。然后宣布，凡是跟王莽关系铁的侯爵，通通增加食邑。
在这个名单中，刘欣将孔光和何武也列进来。更优惠的政策还在后面，为表示对王家势力的敬畏，刘欣还特别将王莽的一位过气老前辈也召回了长安。这个人，就是因为倒卖国家土地被刘骜赶出长安的王立。
刘欣将王莽哄得这么稳，他到底想干什么？
事实上，他花这么大力气，只为做一件事——寻找可以代替王莽的人，接任大司马。
谁是大司马的热门人选？
汉朝中央一致认为，这个职位，非傅喜不可。傅喜，傅太后堂弟。无论是学术还是品德，都有良好的口碑。在傅、丁外戚当中，数他最为优秀，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傅喜不当大司马那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有个人站在高处高声喊道：“大司马这职务，千万不要留给傅喜。”
谁反对傅喜？刘欣怎么也没想到，反对封傅喜为大司马的人，竟然是傅太后。连自家人都不帮，傅太后搞错没？
事实上，傅太后没搞错，搞错的人，是傅喜。
曾记否，当年窦太后的外戚集团中，出了一个另类的外戚，那就是窦婴。窦婴因为窦太后的缘故被提拔上来，却从来不主动替窦太后做事。这也就罢了，窦太后要做什么，窦婴就在旁边说三道四，叽叽歪歪，搞得窦太后真想一掌把窦婴打晕过去。
像窦婴这种吃着自家饭却帮着外人说话的人，实在让人不爽。多年以后，在外戚集团当中，又出现了一个类似窦婴的人，他就是上面所说的傅喜了。
傅喜让傅太后不爽，那还是轻的，有几件事，差点搞得傅太后要发疯了。第一件事是，傅太后好不容易搞定刘欣，说封傅、丁两姓外戚为侯。然而当刘欣要封傅喜侯爵时，傅喜却躲了起来。当人家寻到他门上时，他却说自己资格不够，不能接受封侯；还有就是身体有病，命都难保，哪有心去当什么侯爵。
傅喜死活不接受封侯。于是，他便成了傅家外戚中唯一没有被封侯的人。
这还只是个小事。傅、丁两姓外戚被扎堆提拔后，傅太后认为，现在是创业的最佳时机，必须珍惜机会大干一场，将傅、丁两姓有限公司迅速壮大。她的终极目标，当然就是将对手王氏外戚有限公司赶出汉朝市场，最后彻底垄断汉朝权力资源。
可是，当傅太后调兵遣将发起夺权大运动时，傅喜就跳出来说话了。
凡是读书人，都喜欢讲大道理。傅喜就告诉窦太后说，做人最好本份点，老太婆干什么不行，偏偏要来干涉政治，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好。
简直就是屁话，傅太后听得都要疯了。她总算看出来了，傅喜要么是思想保守，要么就是吃里扒外、居心不良。但是，傅喜无论是保守派，还是帮外人说话，对傅太后的事业来说都不可靠。
既然不可靠，那就换人。换谁来当大司马呢？老实说，这个问题还真难住傅太后了。
在傅太后看来，担任大司马职位的，最佳人选是傅姓，其次是丁姓。可问题是，想要当大司马，不能随便找个活人填上去就行，必须符合三个基本条件。
首先，你得有学问，最好是专家；其次，你得有名，最好是举世仰慕的道德专家。再次，你必须有政绩。就以上三个条件来看，最符合的只有傅喜。而其他外戚，都是一夜暴贵，随着傅太后升天的一堆鸡犬，让他们来当大司马，恐怕就有些丢人了。
所以，傅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于是，她马上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左将军师丹。
在汉朝官场中，师丹属于什么流派，傅太后基本清楚。师丹和王莽及傅喜气味相投，交往密切。但是，让师丹当大司马，是她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王莽太自以为是，傅喜又吃里扒外，除了师丹，还有谁能胜任呢？就冲着师丹当过刘欣的老师，送他个大司马，也亏不到哪里去。
七月四日，在傅太后的授意下，刘欣下诏，封左将军师丹为大司马。
那么，傅喜怎么办？
对傅太后来说，这个问题很好办。既然捧不上墙，贴不上金，那就把他甩出去。于是，傅太后又授意刘欣下诏，解除傅喜的右将军职务，又让刘欣告诉傅喜，你不是身体有病吗？那就好好回家养病去吧！
就这样，傅喜卷铺盖走人了。于是，傅太后掌幕后，刘欣跑前台，师丹挡门面。
在傅太后看来，这个布局似乎是目前最理想的。照这个格式，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美梦似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靠近过。

第十章  夺权
一 惊天大案
我们知道，公元前8年的那个春天，刘骜突然驾崩，王太后任命王莽为专案调查组长，组织相关人员进行调查。终于一年后，公元前7年的春天，调查组向汉朝皇帝刘欣交上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向刘欣提交调查报告的人，名唤解光，时为司隶校尉。这份报告可谓详尽，令人吃惊的是，它没有解开刘骜的死因，却披露了一连串惊天地动的谋杀案。
先来看第一件：公元前12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刘骜突然造访后宫。不久，后宫一个叫曹宫的宫女怀孕，并且生下一男孩。消息传出后，刘骜写了一条便条，派人递到后宫有关部门，说一定要尽快把孩子处理掉。
刘骜想处理掉孩子，那是因为他和别人的一夜情被赵合德发现了。可便条传出后，后宫有关单位的有关人士不敢下手。于是，刘骜又派人去询问结果，负责监管孩子的人说，还没动手。没动手，那是因为动手和不动手都是死，不如不动，等上面来新通知。
法律都是讲究证据的，在这里，我不得不将涉案人员名单公布出来。替刘骜传话的人，人称田客；替曹宫监管孩子的人，名唤籍武。籍武没杀孩子，也没杀曹宫，只把她关了起来。
田客回去向刘骜和赵合德报告事情经过，不久，田客又亲自传话，叫籍武把孩子交给一位叫王舜的宫廷侍从。接着，田客又将刘骜的一纸便条递给曹宫，并留下一碗毒药。
很明显，就是叫她自杀。曹宫自杀后，孩子几经转折，不知去向。不知去向，就等于是下落不明，没了。
第二件命案是：公元前11年，后宫一个叫许美人的女人，替刘骜生出了一个儿子。赵合德听说后，大闹昭仪宫。最后，刘骜没辙了，就问赵合德到底想怎么样。
赵合德说：“许皇后被废了，许美人又出生一子，难道是想让许家人重新抬头做人吗？”
从这话可以看出，所谓许美人，应该是被废弃的许皇后的亲戚。许皇后是被赵合德姐妹废掉的，许美人生子，将来母因子贵，许美人必将得势，取赵飞燕皇后而代之。到时，许皇后就会趁机报复，赵氏姐妹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人家杀。
要想存命保富贵，就得置对手于死地。而赵合德能使的就是女人最善长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刘骜当然知道赵合德心里想什么，于是就安慰道：“你放心，无论如何，许美人都不会取代你们姐妹俩的位置的。”
这话骗谁都可以，哪里骗得了人精赵合德。对于赵合德来说，男人都是善变动物，今天好话好说，一旦翻脸了，魔鬼都不如他狠毒。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除掉孩子。孩子没了，许美人想飞黄腾达门儿都没有。
所以，赵合德告诉刘骜，许美人的儿子必须死。
刘骜被逼无奈，只好同意。怎么除掉孩子，对赵合德来说，根本不存在技术性障碍。首先，她叫刘骜下令，将许美人的孩子抱到赵合德居住的昭阳舍。接着，俩人就把所有闲人都支出去，关门关窗。不一会儿，开门开窗，孩子已经死了。
孩子是谁掐死的？不是刘骜，就是赵合德，赵合德的嫌疑最大。弄死孩子后，刘骜给籍武写了一张便条，叫他找个隐秘地方将孩子埋了，籍武照做了。
报告最后总结，除以上两件命案以外，宫中被强迫吞服毒药以及堕胎的事数不胜数。而制造皇宫残酷事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合德。
但是，刘骜和赵合德都死了，追究他们的责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赵合德所有的罪恶，必须让另外一个人来承担。这个人，当然就是赵飞燕。
赵合德做的所有事，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赵飞燕？很明显，赵合德祸乱后宫，赵飞燕皇后功不可没。物证人证一一俱全，赵飞燕不死，鬼都不信了。
到底要不要赵飞燕死？有人说，不能死。接着又有人应声说，不但不要她死，还要好好保护她。
这话传出后，太让王太后意外了。
到底是谁要拼死保护赵飞燕？答案很快揭晓。解光刚刚发布调查报告，马上就有人上书，替刘骜杀子事件辩护。此人名唤耿育，挂名议郎，纯属江湖神秘派人物。
这是一封惊天地泣鬼神的辩护书。他是这样说的：“刘骜杀子，具有伟大的战略意义。那时，皇帝刘骜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如果皇帝不杀两个儿子，母因子贵，子幼母强，儿子当皇帝，母亲就会操纵政治。”
所谓马屁滚滚，不胜雷人。请接着看：“任何伟大的策略，都是不受世俗见解的约束的。皇帝刘骜以远见的圣贤精神，将所有不良苗头扼杀于摇篮之中。可是我们政府中有些官员不懂其中深意，竟然还好意思说是皇帝刘骜被赵昭仪迷惑，受人摆布，做了残忍的诛杀。持这种意见的人，简直是鼠目寸光，辜负了皇帝刘骜替国家所做的牺牲。”
最后，这个名唤耿育的议郎使出了必杀技，说道：“皇后赵飞燕都被尊为皇太后了，事情到此也该结束了。可是有人却要翻起旧帐，要将死人揪出来批斗，这种做法是很不道德的。如果事情闹大了，流传到外面，就成了别人的笑柄了。”
什么叫绝技，这就是传说中的必杀技。而像耿育这类人物，就是传说中的文妖始祖。只须一技在手，便可绝杀天下。
果然，耿育那道妖文，犹如黑夜里的闪电，照亮了刘欣迷茫的眼。一瞬间，他突然醒悟过来了，他可是被过继给刘骜和赵飞燕当儿子的。如果他要杀赵飞燕，不等于是杀了母后吗？
遥望前朝，秦王赢政母亲赵姬与嫪毐通奸，图谋不轨。赢政杀机顿起时，有高人指点说，杀掉赵姬，非但不益，可能要摧毁秦王的伟大前程。最好的办法就是尊之、爱之，笼天下之人心。赢政恍然大悟，迎母亲回城，以高位尊之。
秦王赢政都不犯的傻，刘欣怎么能去做呢！于是乎，从混沌中醒悟的刘欣决定做赵飞燕的保护人。很快的，刘欣的做法也得到了傅太后的充分支持。
要知道，当初如果没有赵飞燕在刘骜身边吹风，刘欣能那么顺利地被立为太子吗？所谓欠钱还钱，欠情还情，赵飞燕是万万不能杀掉的。
刘欣不杀赵飞燕，正中傅太后下怀。然而王太后忙了一年多，竟然都做了无用功。顿时，王太后又好像明白了，傅太后大腿硬了，扳不过她了。要想搞掉赵飞燕，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那就接着拉吧！胜利永远属于坚持到底的人！
二 尊号行动
自上次王莽当众贬抑傅太后说她不能与王太后平起平坐后，这话就成了傅太后心头一块阴影。
尽管王莽被赶走了，可傅太后仍然很不爽。她知道，什么与王太后享受同等待遇都是假的，如果不把她头上“定陶”那两个字摘掉，别人都不会打心里承认自己的。
于是，傅太后和刘欣秘密策划，决定实施一次尊号行动，彻底从封国太皇太后过渡到中央太皇太后。
然而，要想行动顺利推进，首先要争取三个人的支持与同意。这三人，就是汉朝三公：丞相孔光、大司马师丹、大司空何武。可刘欣反复揣摸着这三个名字，心里不由地打了一个问号，这三只重量级筹码，最终会偏向皇帝吗？
想搞定他们，似乎有点悬。
一想到这，刘欣心里就不踏实，傅太后心里也不踏实。这时刘欣想到，既然这样，不如下一步险棋——把“另类”外戚傅喜召回来，争取他的支持。
傅太后把傅喜打发回家，挂名是养病，实则是让他面壁思过。所以，傅太后也没一棍子将傅喜否定，还给他保留着光禄大夫的工作。这招很高，可进可退，可攻可守，极为灵活自如。
不久，大司空何武主动上书，给刘欣分析罢免傅喜的害处：傅喜才学盖世，功德远扬，在傅氏外戚当中，可谓是举足轻重。傅喜能否回朝，关系到傅氏外戚有限公司能否做大做强的问题。冲着这点，你就应该赶快把他召回来。
何武一翻话，似乎拨醒了沉睡中的刘欣。于是乎，刘欣又让傅喜回来上班了。
傅喜是召回来了，可他到底有没有回心转意，傅太后心里没底，刘欣心里也没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对傅喜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刘欣认为，要想让傅喜强劲发声，替傅太后说话，就得先给他挪个好位。就目前而言，最好的位置当然就是大司马了。那么傅喜要挪上大司马，师丹往哪里摆？
其实这个问题，刘欣心里早就有底了。
汉朝自有大司马一职以来，从来都是由外戚垄断。大司马主管宫廷内务，这个工作由外戚来做，肯定要比外人顺手。但是傅喜总是不识抬举，让傅太后不得不破了规矩，让师丹这个外人来担当。
然而刘欣想来想去，按师丹目前的身份和实力，最适合他的不是大司马，而是大司空。既然那样，那何武往哪里摆？刘欣是这样想的，他没有位置留给何武了。既然摆不上，只有退而求其次——让他提前退休。
换掉何武，刘欣早有此意。在他看来，何武这人尽管被划归王莽集团，但他没有孔光的顽固，更没有王莽的骄傲。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像个狡猾的孩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极为听话。
尽管如此，何武还是不能博得刘欣的好感。在所有的博弈场中，往往强劲的对手都是值得敬畏的。王莽值得敬畏，孔光值得敬畏，师丹值得敬畏，傅喜值得敬畏，就是何武不能让他有敬畏之心。
归根到底，不是刘欣的问题，问题出在何武身上。那就是，何武才能不行，人气不旺，力量不强。
刘欣要搞这个他心中“三不”的人物，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手中已经握有何武的黑材料，只要他把这些东西往外一抖，即可大功告成。
事情是这样的：何武有个继母住在蜀郡，有一天何武派人去迎她进京同住。迎接队伍正准备出发，突然听到刘骜驾崩的消息。于是，护送队伍担心强盗们趁机出动，伏道抢劫。所以为安全起见，就暂时停止出发。于是这个很正常的事，被人一路诈传，传到刘欣这里时，就成了何武不孝，竟然拒绝奉养继母。
在以孝治国的汉朝，一旦有人讹你不孝，那你也差不多混到头了。果然不久，刘欣动手了。首先，由刘欣一帮亲信告状，告何武不孝；接着，刘欣也不派人调查，即刻定罪，免除何武职务，派人送他回封国博望乡养老。
搞定何武后，刘欣下诏，封大司马师丹兼任大司空。封完以后，他就按兵不动了。
刘欣这个人事调整，让很多人看了都晕菜。王太后看不懂，王莽看不懂，连师丹也看不懂。根本就没人知道，刘欣到底想干什么。
想想师丹能教上刘欣这学生，实在三生有幸。因为刘欣，他得了两个汉朝第一。他是汉朝第一个不是外戚而担任了大司马的人；他也是汉朝第一个一人兼任两个重要职务的人。
于是，有人会猜想，刘欣会不会也把孔光赶走，让师丹一人兼任三公职位为一体？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刘欣知晓。
然而刘欣却拖了将近半年才公布答案。半年后，刘欣下诏，封光禄大夫傅喜为大司马，师丹为大司空，丞相仍由孔光担当。
到此，师丹才恍然大悟。半年来，刘欣所做的工作都是为了洗牌。而他洗牌，是为了接下来更好的出招。
刘欣以为，师丹是他的老师，傅喜是傅氏外戚，只要俩人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战壕，没有什么大事是做不成的。
大戏开场之前，总有敲锣的人。这次，替傅太后敲锣打鼓的人，是两个宫廷跑动的官员。一个是郎中令，一个是黄门郎。
这俩人给刘欣上了一道奏书，说道：“我们强烈建议撤销傅太后及丁皇后头上的“定陶”两字，同时建议，傅太后及丁皇后的车马仪仗等符合皇太后及皇后的身份，并请陛下为恭皇刘康在长安设立祭庙。”
一步到位，马到功成，多美妙的提议。刘欣把奏书下传各部门讨论，很快的，中央各部的意见就反馈回来了。众人的口径很一致，说：这意见提得真好，早就应该提了。
刘欣笑了，傅太后笑了。成功仿佛就在眼前了。
他们笑得太早了。
这时，最让他们无限担忧也无限期望的三个汉朝大腕出场了。结果大出刘欣意外，丞相孔光、大司马傅喜、大司空师丹，亦口径一致，说道：“郎中令和黄门郎的提案，无法让我们通过。”
刘欣的心情犹如黑云漫天，一下子阴沉起来。
要知道，他这个当皇帝的能将三公的牌洗成这样，那都是富有深意的。首先，孔光是顽固派，有啥说啥，至死不渝。但是他有个毛病，只负责提意见，至于上面采不采纳，与他无关，他不会拼老命跟你玩。就冲这点，刘欣让他稳坐丞相位。
傅喜呢，前面都说了，他再怎么顽皮，也是傅家的人。经过傅太后前段时间的不断打击，他应该长点智商了。就算口头上要说反对，装装就可以了，不必较真。
师丹就更好办了，刘欣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傅太后及刘欣对他是充满了无限的信任的。
但是，刘欣怎么也没想到，孔光顽固，傅喜也丝毫不为刘欣所动，仍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最最让刘欣郁闷的是，让他们信任的人，却是最不靠谱的人。反对以上提案最强烈的人，不是孔光和傅喜，而是他的老师师丹。
对提案有异议，那也是可以的。毕竟给傅太后升级这事，在汉朝后宫发展过程中是个新问题。从这个角度来看，凡事好商量，只要彼此有诚意，可以商量将成本降到最低。
然而，师丹却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姿态，独自上奏，陈述反对意见。师丹的奏书很长，简单来说，反对理由主要有两条：
首先，傅太后连出行车马衣服都和王太后一样，那天下不是有两个皇太后了吗？天下至尊只有一个，这样的话，怎么体现天下至尊的大义。这是其一。
刘欣过继给刘骜，就必须遵守宗法制度。按照宗法制度，刘康只能享受封国诸侯王的待遇，不能在首都长安设庙。如果设庙，有百害而无一利。因为后任皇帝一上台，肯定要把刘康的庙撤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这是其二。
此上一话一出，字字金刚，坚硬滚圆。老师说的句句在理，但闷声挨训的刘欣却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满。
这次，刘欣更加被动，眼看快要通过的提案就这样被搁浅了。这下子，刘欣总算看出来了，想要光明正大地赢得这盘棋，必须先搞掉师丹。
刘欣已经长大了。儿大不由娘，学生长大了肯定也由不得老师了。刘欣决定让师丹为他的说教付出点代价，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永远是那个思想受他洗礼的学生。
天下的政治斗争，基本都是一个模子和套路。要想搞倒对手，必须抓住其把柄。把柄也叫黑材料或者猛料。很不幸，师丹有一个相当猛的料，竟然被爆出来了。
情况是这样的：师丹每天都有很多公文需要处理，他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了秘书处理。问题就出现在秘书身上，秘书每代写一份奏书，总暗留原稿，并悄悄地传到外面。于是乎，师丹还没将公文上交，满长安的人都已经提前知道，并且传得沸沸扬扬。
凡是靠近皇城的地方，老百姓都特别关心政治。那时候，没有报纸，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能够满足市民偷窥欲的，只有从皇宫或者政府大院里传出来的各种小道消息。
这下好了，师丹的公文竟然成了长安市民头版头条的口头新闻。刘欣觉得得到了一块好料，他决定趁热打铁，把师丹赶出长安城。
有一天，刘欣召开中朝及外朝扩大会议，突然提问一个问题，问师丹不慎把公文外泄一事，大家怎么看。
众人一听，就知道刘欣想听什么了，都异口同声地说道：“师丹自以为是陛下老师，居功自傲，太不识抬举了。陛下应该叫廷尉立案，立即把他拿下。”
廷尉动作很快，果然上书弹劾师丹。他们给师丹挂了一条大而空的罪名：大不敬。
什么叫大不敬？通俗地说，就是不懂事，得罪皇帝啦！得罪皇帝没关系，重要的是，这是条死罪。
刘欣出手了。接着，他又下了一道诏书，派人去给师丹传达。诏书的内容大约如下：“老师您位居高官，不懂体谅皇帝辛苦，却屡屡口出不逊，误导国家。说真的，我都替您感到惋惜了。”
刘欣仿佛就站在师丹面前，摇头叹气，稍微停顿后，他又接着说道：“按汉朝相关法律，我应该将老师您移交法庭审判。但是，看在你我师生一场的份上，我还是放你一马，只把你贬为平民。现在，请您把大司空以及高乐侯的印信、绶带，通通上交有关部门。”
一块拦路的巨石终于搬走了，刘欣总算要松口气了。
但是，赶走了师丹，还有孔光和傅喜，怎么对付这两个老家伙？来软的，还是玩硬的？
刘欣想了又想，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禁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想道：看来，如果他们那样，那就只有这样了。
三 政治打手
从某种意义上说，刘欣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尽管他才二十出头，却具有四十年的江湖功力，就这方面，他得感谢傅太后几十年的用心栽培。
在傅太后看来，她可以把刘欣当成一个杀人的工具，一个替她铺地毯、扶着她走向权力顶峰的人。傅太后错了。她并不知道，刘欣翅膀开始硬了。他的梦想，就是挣脱傅老太婆的束缚，做一个独立自强的皇帝。
所以从某方面来讲，他还不是一个浑蛋。恰好相反，他正凭借着有限的能量，在傅太后和王太后较量中充当着稳定博弈平衡的筹码。
熟悉博弈学的刘欣，也很理解孔光、傅喜以及师丹为什么总是力排众议，维护汉朝正统思想。那是因为，这帮人都是些道行深厚的读书人。凡是读书人，一上境界了，关注的是国家稳定，人民安康，这是儒学家心里最远大的抱负。为了这个抱负，他们宁愿牺牲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儒家价值观。
然而，当刘欣看着孔光、傅喜以及师丹三驾马车齐驱天下时，他多么渴望他们稍微改变立场，向现实妥协一点点，满足傅太后和他心里替父亲刘康立个庙的愿望。如果那样，傅太后也不会为难他了，他也不会再去为难孔光他们了。可惜，他们丝毫不为所动。
谁都想当皇帝，可谁想过皇帝内心真实的困难。像刘欣，在傅太后面前，他常常挨骂，还不能还口。在外朝大臣面前，他承受压力，又没有人他替解压。那怎么办？当然很难办。
三驾马车是他制造的，但是为调和与傅太后的矛盾，他不得不把这几辆马车拆了，重新组合。
所以说，刘欣赶走师丹，他心里也挺难过。难过归难过，老人走了，还得迎新人。师丹老师走后，谁会是他的接班人呢。刘欣认真考量了一下，锁定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就叫——朱博。
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朱博是个大侠级别的人物。他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所以很早就出门闯荡江湖。
历史证明，由草根刘邦开创的汉朝，是穷人最幸福和最美好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无论你多穷，只要你艺高胆大，放手大搏一场，美丽辉煌的明天就在前方等着你。
跟那些混出人模狗样的穷兄弟前辈一样，朱博先在基层煅炼，谋得一亭长职务，打开江湖网络。不久，他很幸运地跟长安城两个大腕交上了朋友。一个是萧望之之子萧育，另一个是前御史大夫陈万年之子陈咸。
萧望和陈咸风度翩翩，江湖气甚重，常以公子卿自居。此俩人，陈咸官衔大，时为御史中丞。当年石显在汉朝中央一手遮天时，陈咸和众多儒侠一道，围攻高手石显。但是，因为功力不足，被石显一掌打下悬崖——石显以陈咸泄露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为由，将他逮捕入狱。
朱博决定营救陈咸。
那时，朱博在地方不过是个小职员，能量还不及宫中那些被唤做阿猫阿狗的人，何能救得陈咸？但是，一件最不可能的事，却被朱博做成了。
为了救陈咸，朱博先是辞职，然后想方设法混进了廷尉，了解陈咸案情进展。接着，他化装成医生，混进监狱，面见陈咸，掌握第一手材料。从监狱出来后，他又改名换姓，将加到陈咸身上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挨打数百。终于使陈咸得免死罪。
等到汉成帝上台，大司马王凤掌中央，即大力营救被石显打倒的众多儒士好汉。于是陈咸被王凤救出，提为长史。然后，陈咸又向王凤推荐朱博，陈述朱博保护他的惊险故事，说如果没有朱博，就没有今天的陈咸。
于是，朱博凭拯救陈咸一事闻名天下，赢得王凤赏识，王凤先让他到某县里镀金，然后一路提拔，最后当上太守，成为两千石级别的高官。
王凤提拔朱博，是要将他纳入王氏外戚队伍，充实外戚力量。从此，朱博就成为王氏外戚力量中强悍的一员，所以一路高升，当上了后将军。王凤死后，朱博傍上了红阳侯王立，俩人关系甚密。但是，王立炒地皮揽财被揭发后，朱博也跟着倒霉，被罢掉官职。然而一年后，朱博又被起用了。
起用朱博的人，就是眼前的皇帝刘欣。刘欣先让他当了光禄大夫，接着又迁为京兆尹。
我们知道，在汉朝，如果皇帝爱你，就让你去当京兆尹。如果他恨你，他也可以让你去当京兆尹。京城长安，权贵多，盲流多，犯罪率长年居高不下。如果当好了京兆尹，前途无量；如果不能过关，马上让你滚蛋，甚至连命都没了。到目前为止，能够在京兆尹上混得好的，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但是，朱博还是混出来了。
朱博能混出头，有可能偷学了曾担任过京兆尹的张敞的江湖秘籍。当年，张敞为人轻浮，但他凭着一手绝技，笑傲江湖多年。他那绝技，归根到底只有八个字——该哄则哄，不哄则杀。
朱博深谙张敞治世之术，抓到猛人时，他不杀人，而是先让了解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政策。如果誓死要跟他斗到底，他也毫不迟疑，马上刀起头落，血染大地。
除了能说敢杀之外，朱博还有一招绝技是张敞所没有的。张敞八小时之内，基本是个好干部；八小时之外，就是个轻浮放浪之徒，动不动就到长安街上打望美女。朱博与他不一样，他生活节俭，不爱美女，也不爱喝酒，从不参加什么不良宴会。
如果是重大宴会必须喝酒的话，他还是可以小饮的，原则是不能超过三杯。三杯过后，想让他喝酒，雷公都打不动。
所以又说，朱博是个特不懂享受生活乐趣的人。但是，他又是一个热情似火的人，他的全部激情，都投入到火热的政治事业中去了。
为了工作，他起早贪黑。他下班回家的时候，老婆孩子已经睡了；他起床上班的时候，老婆孩子还在床上。尽管同居一室，连老婆都难以见到自家那个为工作发狂的男人。
最后，朱博因为工作出色，考察过关，被刘欣提拔为大司空。
刘欣选中朱博为大司空，政绩只是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准确地说，刘欣看中他，是因为他身上有三大优点：这是一个能干事并能干成大事的人，这是其一；朱博官场江湖关系广阔，人气旺盛，具有名臣之称，是个可以拿得出手的人，这是其二；最重要的是，朱博是个见风转舵、认权不认人、替权势卖命的人，这是其三。
这就是刘欣所认为的孔光等人所不具备的官场素质。正是靠着最后那个闪光点，朱博一步步地被推向了风光无限、危险重重的权力顶峰。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王凤，朱博将不是今天的的朱博。如果王凤不提拔他，或许他还在政治底层徘徊和挣扎；要么就是继续跟随陈咸等公子哥，闲时帮闲，忙时帮忙，顶多就是一个混混角色。
然而，在傅太后的凌厉攻势下，王氏外戚的政治垄断事业坚守得有些力不从心。事业受挫，朱博没有理由不与王氏外戚一道共患难，勇挑担，度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但是，朱博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是怎么想的，除了天知道，就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刘欣。刘欣发现，朱博当上京兆尹后，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主动脱离王氏外戚圈子，直奔傅姓外戚队伍去了。
刘欣觉得朱博转变得有些突然。其实在朱博看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朱博认为，他本来已经罢官，一无所有。但是，刘欣慧眼独识，一路提拔，让他当上了长安市长。京城长安是个是非之地，如果他想混得久，必须有靠山。
王莽都被整下台了，王太后呢？傅太后把口水都喷到面前了，也不见她哼两句。所以他坚定地认为，王姓外戚这座靠山靠不住了，能靠得住的，似乎只有由傅太后精心打造的傅、丁两姓外戚力量。
朱博想靠近傅太后，必须有中介才行。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一个可靠的中间人，这人名唤傅晏，亦是傅太后的堂弟。朱博结识傅晏后，俩人常聚，酒杯一举，灵感就出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计划，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替傅太后正名。所谓正名，就是前面说过的轰轰烈烈的尊号行动。只要让傅太后实现了尊号梦想，将来的路，自然就好走多了。
这下总算看清楚了吧！傅太后尊号行动的始作俑者，是傅太后，但是至始至终替傅太后出力卖命的人，是站在眼前的朱博。这就是为什么刘欣眼睛都不眨地将老师师丹赶出长安城、将朱博提拔为大司空的真相之一。
其实，刘欣将师丹赶走，并不全都是为了给朱博腾出空缺。没人知道，他免去师丹，还隐藏着一股凌厉的压力。这股压力，就是冲着傅喜而来的。刘欣就想告诉傅喜，他的老师师丹不听话，所以叫他滚蛋了；如果你这个傅家外戚帮外不帮里，照样可以让你走人。
于是，刘欣便派人去找傅喜，请他就傅太后尊号行动投一张赞张票。
三个反对派，搞定了师丹一个。如果傅喜点头了，那就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既不伤亲情，又有利于皇帝开展工作，那不是挺好吗？
很快的，傅喜回话了。可是刘欣听到了一个伤心的回话：傅喜摇头了，还是那句话，不支持傅太后。
傅喜，你爸到底是不是姓傅？既然姓傅，为何生出你这等吃里扒外的家伙？我想，傅太后听到傅喜的反对话后，肯定跳起来开骂了。
问题再度僵持。
这时，朱博上场了。
朱博给刘欣写了一道奏书，表达了他的基本看法：孔光，志在自守，不能忧国；傅喜，至尊至亲，却“阿党大臣”，无益政治。
朱博的意思很明显，孔光为了自保，不会为了傅太后的尊号行动血拼到底，但这人思想保守，留他也没用；傅喜呢，连亲情情面都不给了，留着他，不但无益，而且有害。既然两者没用有害，唯一的办法，就是清除出局。
朱博这番话，说到刘欣心里去了。刘欣自认为，他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他给过傅喜无数机会，可傅喜却一个面子都不卖给他。这绝对是一个不平等的买卖，既然这样，他凭什么要受这种气呢？
一切不听话的孩子，都不能给糖吃。刘欣决定给傅喜来点狠的了。
四 天意不是传说
公元前5年，二月二十日。刘欣下诏，免去傅喜大司马职务，让他保留侯爵身份，回家休息。
这招是有点狠，但是傅太后却认为还不够狠。傅太后亲自下诏，给丞相孔光及大司空朱博传话，傅喜勾结师丹，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必须让他滚出长安，回他的封国去。
于是，傅喜收拾行李，自行上路。四月十九日，轮到孔光了。刘欣下诏，贬他为平民。
傅喜走后，刘欣任命丁姓舅舅为大司马；孔光被赶走，很自然的，丞相位就落到朱博手里。当天，刘欣封朱博为丞相。然而，当朱博准备受命履职时，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情况是这样的：朱博被封为丞相当天，刘欣要举行一个受封仪式。朱博当大司空时，上书提议将大司空改为御史大夫，刘欣同意了。朱博当上了丞相，就空出御史大夫一职。这个职位刘欣将它留给了一个叫赵玄的人。于是乎，俩人同时上殿，准备接受任命。
意外就在这时候出现了。朱博和赵玄刚进皇宫，才上台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旱雷般的巨响。
巨响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为什么偏偏在朱博即将受封的时候，就轰了。果然，那一阵轰响，皇宫内外无人不议论纷纷，一下子就传到了刘欣那里。
刘欣也觉得事情有些古怪，马上派人到丞相府把李寻叫来。李寻，星象学家，当年丞相翟方进发现他，把他拉进丞相府任职，如遇鬼事怪事，可直接向他咨询。
刘欣见到李寻，将基本情况向他说明。李寻装模做样地掐指一算，不禁摇头叹息起来。刘欣顿觉不妙，准备发问。这时，李寻说话了。
他这样说道：“陛下听到的巨响，就是传说中的鼓妖。鼓妖什么时候才能响呢？据我研究，凡是君王眼睛、耳朵被蒙蔽，拥有虚名的人进入政府任职高位，鼓妖就响了。”
李寻像说上瘾了似的，继续说道：“又据我研究，鼓妖发声的时间相当有规律。如果在一年中期、一月中期或是一日中期声响，政府部门里，肯定有正部长以上的干部受难。现在是四月，按一年分为三等分来说，四月算是一年的中期；今天是十九日，也算是入月中期；现在是辰时，也算是入日的中期。这说明，某政府高官，已到最危险的时刻。”
接着，星象大师李寻先生舔了舔嘴，又说道：“即将受难的政府高级官员，肯定是实际上已经掌握大权的人。为了挽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建议陛下马上将他们罢免。”
那么，李寻所说的他们是谁呢？最后，李寻毫不含糊地说道：“他们就是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陛下如果不信，不出一年，他们肯定出事。”
完了。辛苦培养的皇家代言人、高级跑腿工，竟然来了个鼓妖就要被搞砸了。那怎么办？
这个问题，其实难不倒刘欣。首先，朱博能有今天，是他和师丹、孔光、傅喜等人博弈的成果。如果将他废除，前功尽弃，怎能甘心？
其次，最重要的是，如果不听取建议，受难的人必将是朱博，而不是刘欣。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朱博不过是棋盘上的一粒棋，丢掉了他，还有别人。
刘欣决定，按照既定程序继续为朱博举行受封仪式。刘欣要看看，到底是人的力量大，还是天命意志强。
按李寻预测朱博的命运，不出一年就能见出分晓。对傅太后来说，这个信息相当重要。刘欣是朱博的老板，傅太后也是朱博的老板。老板的特性是什么？学过西方经济学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特长，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大限度地榨取工人身上的剩余价值。
朱博不过是他们的高级技工，如果他们在短时间内将朱博的剩余价值榨取够了，那么不但能保本，还赚了一笔。怎么个榨法？很快的，刘欣就定下以下计划。
首先，朱博必须替傅太后完成尊号的愿望。
这个道理，朱博还是知道的。很快的，朱博就上书，建议给傅太后加尊。朱博这边一唱，刘欣马上在那边一和，下诏去掉傅太后和丁太后头上的“定陶”两字。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老太婆傅太后真正实现了与王太后同坐同起的称号。于是乎，自汉朝立国以来，第一次出现了两个同级别的太皇太后，一个是傅太后，一个是王太后；两个同级别的皇太后，一个是丁太后，一个是赵太后。因为同级别，所以一切待遇一视同仁。
媳妇终于熬成了婆，何况傅太后还是个老太婆，她能熬到今天这一天，实在太不容易了。在她通往与王太后平起平坐的路上，王莽、师丹、傅喜三人是她最大麻烦的制造者。现在，该轮到他们看看傅太后的颜色了。
接着，丞相朱博和御史大夫赵玄上书，奏道：“师丹任大司马时，压制傅太后尊号，这种不识抬举的人，不要让他享受侯爵采邑了，请允许贬作平民。”
刘欣听出来了，这是傅太后的意思。于是乎，他批准朱博奏书，将师丹贬为平民。
这只是一个开始，账还没算完呢。又接着，朱博和赵玄又联合上书，说：“王莽任大司马时，也压制傅太后尊号，按理他也不能再享受侯爵待遇了，请允许贬为平民。”
刘欣一听，犹豫了。“哦，这个事呀。我知道了，让我先考虑考虑吧！，，
刘欣知道，把王莽往死里整，当然也是傅太后的意思。但是，傅太后只知整人，整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道他这个当皇帝的实在难做人。
要知道，傅太后是刘欣的祖母，可王太后也算是他的祖母呀！刘欣可是过继给刘骜当儿子的，按汉朝宗法制度，他是不能再认傅太后等亲人的。如果当年王太后不保护这对祖孙，傅太后能有今天这般风光无限的日子吗？所以，王太后的面子是必须给的。既然这样，修理王莽就不能太过份。
最后，刘欣做了一个折中。王莽继续享受侯爵待遇，但是他必须离开长安，回到他的封国地去。
但是，刘欣怎么也没想到，傅太后整人已经上瘾了。她穷追猛打，决定清理门户，连傅喜也一起收拾了。
其实，傅太后之所以发狠，不是没道理的。她整师丹和王莽的时候，可是一刻都没犹豫的。可是她还是给傅喜时间，希望他有所悔改。傅太后等了半年，不见傅喜上门道歉，也没见他派人来请个安，仿佛根本就没把老太婆当回事。
于是，傅太后叫朱博的老相好傅宴传话给朱博，说无论采取什么手段，必须让傅喜在长安消失。同时，我要让他一辈子不安宁。
立刻，傅宴就去找朱博。朱博一听就知道怎么做了，他抬脚就去找御史大夫赵玄。
然而，当朱博把傅太后的意思说完，赵玄却犹豫了。
赵玄说道：“我看整傅喜这事，还是算了吧！陛下已经让傅喜回封国了，我们还要去搅局，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朱博答道：“这怎么能说算了呢？傅太后的意思说得很明白，傅喜不能再享受侯爵之位了，师丹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既然我都答应傅太后了，就算一死，也要实现我的诺言。”
玩大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朱博只知世间有傅太后，不知世有皇帝刘欣。世间高明者，唯有赵玄，他深谙傅太后的狠劲，但对刘欣也心存敬畏。刘欣是什么人？他是个做事有底线而且极有分寸的人。如果超越他的底线，他可能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但是，赵玄又是悲哀的。他被朱博绑架了。人家都说了，我和你是一条船上的。如果朱博一人上奏，不慎翻船，他这个御史大夫还有得混吗？他想混，可傅太后不想让他混了。
所以，他只有硬着头皮和朱博一起去冲锋陷阵。不过，以什么借口来修理傅喜？怎样做才不露马脚？这个问题的确伤了朱博不少脑筋。于是，他想了又想，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想出一计妙招。
朱博认为，上奏弹劾傅喜一人，容易让刘欣怀疑他们居心不良。所以，为了修理傅喜，他必须拉个垫脚的。让谁来垫脚呢？朱博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前任大司空何武。
曾经，刘欣为了扶师丹上来，故意找了个碴，说何武不孝，将他打发出长安城，回封国养老去了。其实，何武被赶走的真实原因朱博还是了解一二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何武在位上瞎混，对傅太后，甚至对国家，都没啥贡献，这才被赶走。
在朱博看来，傅喜和何武情况差不多。傅喜很有才，但也没见他对国家做出啥成绩，更重要的是，他对傅太后不但没贡献，还结下了深仇大怨。这就不要怪傅太后要对他下手狠了。
编织好理由，朱博和赵玄再次上奏，说道：“傅喜和何武两人在位时，对国家都没有贡献，虽然已经免职，但也不能享受侯爵待遇了。请求陛下把他们一律贬为平民。”
刘欣一听，先是一愣。愣了半天，他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乎，他一下子火大了。
怎么说朱博也算是个老江湖了。然而他行走江湖多年，为了贬损一个人，竟然编织出这般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理由，实在让刘欣匪夷所思。
傅喜的学术水平，那是众卿都知道的；傅喜的道德水准，在江湖中更是无人不知。傅喜坚定政治良知，捍卫汉朝正统，不惜一切代价和傅老太婆做不屈不挠的斗争，这难道不算是一种贡献？
罗织罪名水平差，揣人心术也极次。朱博太不了解刘欣，刘欣看似是傅太后的傀儡，其实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他知道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这都是有原则的。并非传说中一切都由傅太后说了算。
还有，傅太后和傅喜关系如何，刘欣最为了解和清楚。朱博以为拉上一个何武来垫背就能瞒过刘欣。简直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就冲着门缝里看人这点，刘欣没有理由放过朱博了。
于是，刘欣马上把御史大夫赵玄召来审话。赵玄很听话，刘欣没问超过三句话，他就什么都招了。说，他们上奏，完全是受了傅太后的指使。
够了，刘欣知道怎么做了。刘欣从宫廷系统及武官系统中抽调人马，组织临时调查组，调查朱博和赵玄。
朱博离死不远了。
果然不久，调查组的报告出来了。调查组负责人弹劾朱博和赵玄做人不厚道，请到廷尉的监狱报到。刘欣动作很快，马上批准逮捕朱博和赵玄。
赵玄坦白从宽，免于死罪，只被罚为苦役。至于朱博，那就别想溜了。然而，刘欣的使者到朱博家里抓人时，发现朱博已经自杀了。
朱博四月受封丞相，八月自杀，他的丞相生涯，竟然没超过半年。正如星象大师李寻所说的，鼓妖响起，不出一年，朱博即可遭殃。
一切都是天意啊！ 

第十一章  疯狂的断背山
一 汉朝第一“伪娘”
公元前4年，刘欣虚岁二十二。正值青春年华，然而，他的身体却像一部老机器，不是这个零件出问题，就是那个部件出毛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皇帝的本钱。当年，刘邦六十多岁仍然率军亲征。然而两百年过去了，刘家后代，却一代不如一代。
要想当好皇帝，必须有一个好的身体素质。这句话是多么重要啊！道理很明白，可是刘骜却把青春和身体献给了后宫佳丽，献给了销魂无度的赵合德，毙在了自己床边。刘欣却一反常态，他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了汉朝第一“伪娘”，那个人的名字，就叫董贤。
在中国历史上，见过搞断背的，但是没见过像刘欣这般疯狂的。在他和董贤热恋的爱情路上，我仿佛看到了两只燃烧的飞蛾，壮丽地扑入火海。
汉朝皇帝喜好男宠，并非刘欣首创。这个光荣的传统，由开国皇帝刘邦开创。自刘邦、刘盈、刘恒、刘启、刘彻，一直到刘骜，基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男宠。不过，在汉朝宫廷中首先崛起的男宠，是刘恒的男宠邓通。
刘恒这人的性格，我们是知道的。他为人低调，做事也低调。但是在对待他的男宠邓通时，却高调如雷，就差没捧到天上去了。算命先生说，邓通将来可能要贫死，刘恒偏不信邪，给他铜矿开发权，让他摇身一变，成了全国首富。
男宠这名字，班固称他们为佞幸。这些人，只要攀上皇帝这颗大树，不是钱多，就是权大。邓通只是钱多；汉元帝的男宠石显，却是权大盖天；汉成帝刘骜的男宠淳于长，钱多权也大。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命运，那就是——都不得好死。
作为刘欣的男宠董贤，他是真正地吸收了天地之精华，集淳于长等前辈之长融于一身，成为汉朝男宠集大成者，创造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优秀楷模。
董贤，字圣卿，云阳（陕西省淳化县西北）人。父亲董恭，时为监察部官员。当年刘欣被刘骜封为太子时，董恭利用手中权力，把董贤弄到了刘欣身边，当了太子舍人。等到刘欣立为皇帝时，董贤水涨船高，也当上了郎官。
董贤这个名字，刘欣是知道的，然而印象并不怎么深刻。两年后，一次偶然的相遇，改变了董贤的命运。
中国古代诸多美丽的传奇爱情，都有一个高发率的地点。比如庙会、宴会、寺院、长亭、湖畔、拱桥等，都是才子佳人容易撞出火花的地方。到了二十一世纪，爱情高发点的地点就更多了。图书馆、网吧、自习室、天桥下、公交车站等等。
刘欣和董贤相遇的时候，上述地点都不在范围内。在汉朝，没有时钟，靠的是漏壶计时。当是时，董贤在宫中主管报时，有一天，刘欣下班回家，恰好经过报时处，远远地望见前面站着一个漂亮的男子，不禁叫道：“请问，你可就是舍人董贤？”
董贤听见叫声，马上应道：“在下正是董贤。”
刘欣搭讪成功，即走上前去跟董贤聊天。这时，刘欣惊奇地发现，董贤生得美丽风情，犹若宫中女子，甚惹人怜。就在那一刹那，董贤的玉兰指仿佛拨弄了刘欣的心琴，他心不禁颤抖了起来。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叫来电。
据科学家研究，人体都是一个小宇宙，所以都有一个固定磁场。凡是磁场，都是能发生作用和反作用的。有些磁场，一旦相遇就马上发生强烈反应。这种反应，就是常人所说的一见钟情。
所以，科学家说，为什么有些人无数次与你擦肩而过，连衣服都擦破了，就是擦不出火花。那是因为，你们俩的磁场基本上不来电，不起作用的。为什么也有日久生情？那是因为俩人的磁场在长期摩擦中擦出了火花闪电。
以上说法，只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所谓“郎有情，君有意”。时为郎官的董贤被君王刘欣看上了。很快的，刘欣就拜董贤为黄门郎。接着，他闻听董贤老爹也在中央当官，即刻提拔为光禄大夫。再接着，刘欣再拜董贤为驸马都尉侍中，长期陪同出差，不离左右。
漂亮男子董贤一步登天，朝中贵人无不震惊，口水直流。然而，让他们叫奇的还在后面。他们马上发现，刘欣宠董贤与刘骜宠淳于长、刘奭宠石显、刘彻宠李延年、刘恒宠邓通等有着本质的区别。
刘骜宠淳于长，那是因为淳于长是嘴甜腿快，还是一大玩友；刘奭宠石显，是因为他懒，让石显替他批改作业——奏书；当年刘彻宠李延年，是欣赏李延年不世出的艺术才华，尽管俩人也曾同床共卧，但没传出过绯闻；刘恒宠邓通，纯属偶然。刘恒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托他一把，把他顶到天上去了，于是派人去找，发现邓通是梦中顶他上天的人，于是就宠上了。
可刘欣不一样，他宠爱董贤，全都是冲着他的美色去的。于是乎，绯闻就传出来了，以风一样的速度传播。最后，连长安大街上卖菜的大妈都知道，皇帝刘欣和董贤是——同——性——恋。
政治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娱乐化。因为只有娱乐的，才是全民的。只有全民的政治，才是高度文明的政治。刘欣不惜以孱弱的身体，登高一呼，率领汉朝完成了最喜剧也是最悲剧的娱乐政治。
谁第一个搞到刘欣和董贤搞同性恋的新闻，没人知道了。但是，刘欣被曝光的第一件绯闻，还挺有鼻子有眼的。
情况是这样的，刘欣和董贤同睡一张床上，有一天，刘欣午觉起来，发现董贤的头压着自己的袖子了，怜香惜玉之情，从刘欣心底油然而生。他不想惊醒眼前这睡美男，于是乎，就抽出宝剑，将他袖子割断，悄然离开。
这就是成语“断袖之癖”的来源。这个成语，也成了后人形容同性恋的形象代言词。
可想而知，刘欣断袖这个事，他是不会传出去的，就算他告诉了董贤，董贤也没脸把他说出来。那么，是谁发现了这经典的一幕呢？肯定是宫中走动的侍者。偷窥的欲望是世上最刺激的欲望之一，这些侍从搞到新闻后，肯定不喜欢一个人独享，便到处传播，于是乎传到班固那里的时候，都不得不信以为真，把它写进正史。
事实上，刘欣爱董贤，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纸是包不住火的，何况还是皇帝搞同性恋这么敏感火爆的话题，肯定逃不出人民群众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所以，搞到最后，刘欣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长期将董贤包下，不让他回家，鬼都知道他们干的啥事。
刘欣最内疚的事，不是破坏了他在广大人民群众中的光辉形象，而是愧对了董贤的家人，特别是董贤的妻子。于是乎，为了弥补这一笔感情债，刘欣叫董贤的妻子搬进宫里住，同时将董贤的妹妹封为昭仪。
当然，刘欣付出是要讲回报的。董贤夫妇及妹妹三人轮流侍奉刘欣。我算了一下，就算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刘欣，分摊了也就每人八小时，和现代工作制度没啥区别。但是，董贤这份工作的付出与回报，却是史上最不平衡的。
刘欣对董贤的工作很满意，不久就提董贤老爹董恭为少府，封关内侯。接着，他又召工程总监（将作大匠）来，下了一道命令：在未央宫北门外，给董贤兴建一座豪华住宅。
董贤住宅的规格，说出来连傅太后都要流口水了。住宅分前殿、后殿，殿门开阔，相当于皇帝的皇宫。也就是说，刘欣是按他的住宅标准给董贤造这座住宅的。
在中国古代，人们的住宅标准和现代人按职称分配房子基本没啥两样。但是，现代人不一样，只要有钱，想修多少房子就修多少房子，想修多高房子就修多高房子。但是在古代就不行，一切建筑物，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住宅高度和标准都不能超过皇帝的。一旦被发现，那就全家都要搬脑袋了。
想当年，秦始皇登上城楼，发现咸阳宫殿外一座住宅相当辉煌，便追问那是谁家修的。有人说，那是丞相李斯家的，秦始皇听了，马上就不高兴了。秦始皇的心情，基本代表了古代所有皇帝的心情。但是有一个例外，却是代表不了刘欣的心情。
刘欣按皇帝的标准给董贤修宅，还不是什么新闻，更离奇的还在后面。为了哄董贤高兴，刘欣将皇家最珍贵的珠宝都赏给了董贤，把一流的物品也全让董贤使用，而刘欣使用的，都是些二流产品。
过了，玩的太过了。
刘欣却说，还没玩过。接着，他又吩咐工程总监，在义陵旁边给董贤修筑一座豪华墓园。义陵就是刘欣死后的葬身之地。傻瓜都看出来了，刘欣是想董贤死后，也要和他埋在一起。
这不叫玩过了，确切地说，这简直乱套了。
于是乎，有人实在看不过去了，立马跳出来劝诫。劝也没用，刘欣把那些不识抬举的人都打进了监狱。
接着，刘欣又将傅家外戚傅宴召来，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准备给董贤封侯，希望你认真配合一下。”
傅晏一听，马上就傻了。董贤还要封侯，那封侯后，又要给他封什么呢？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二 螳螂挡车
要想封侯，没有战功，就得有背景；没有背景，至少你得有门路。以上这个封侯规矩，两百年前还是个潜规则，然而两百年过去了，它成了众人皆知的明律。
董贤不是从战场凯旋归来的武将，也不是炙手可热的外戚，他只不过是刘欣长期包养的宠儿。所以，要想给他封侯，刘欣就必须给他找到一条门路。门路在哪里，董贤不知道，然而对刘欣来说，找到门路并不难，因为它就装在脑袋里。
原来，刘欣已经替董贤找到了一个封侯的借口。
情况是这样的，不久前，无盐县（东平国首府，今山东省东平县东南）境内有一座山突然发生了滑坡，泥石流由上而下压盖草木，形成一条道路。那是一条鬼斧神工之路，与现成驰道无差别。离奇的还有，山腰有块大石头竟然自立起来。
当时，东平王刘云听说此事后，带着妻子前来观看巨石。越看越觉得是块神石，于是乎就当场烧香拜起来。此事还未罢休，东平王回去后，就命人在王宫中仿造巨石所立之山筑造了一座假山。然后，又派人将自行树立起来的巨石搬回假山之中。
东平王费这么大功夫，是因为他已经将巨石当成了神石。把它搬回王宫只是为了方便祭拜。表面上看，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是，有人却认为东平王此举并不寻常。
天才般地发现东平王不同寻常之举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河内郡人，名唤息夫躬；一个是长安人，名唤孙宠。俩人合计说，如果告发刘云成功，有可能被封侯。于是乎，俩人通过层层关系，最后通过中常侍宋弘，把揭发信传到了刘欣手里。
此时的刘欣，体弱多病，整天疑神疑鬼，收到揭发信后，马上派人去查。果不其然，还真查出了一些不良苗头。
刘欣派去的人，首先逮捕了东平王后。相对王太后及傅太后来说，东平王后不过是个菜鸟级别王后，哪里见过什么大场面。她一看中央派人来查她，就什么都认了。她承认，她和东平王一起祭祀巨石，的确存有不良之心。那就是：诅咒皇上早死，祈求上天神明让东平王接班。
有关部门审完案子，就把情况向刘欣汇报。刘欣恍然大悟，他还没死，就有人盯着他这好位置了。他就想到，东平王刘云这个貌似平常的祈祷活动，其背后肯定有一帮团队替他酝酿策划接班之事。
于是，刘欣先下诏，贬东平王刘云为平民，放逐异地。但是，东平王扛不住了，在放逐路上自杀了。刘欣再派人去查，果然揪出一帮牛鬼蛇神。这帮人都承认，一直以来，他们的确都在替东平王秘密地进行着一项不可告人的事业。
到此，剩下的问题怎么处理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要给揭发者息夫躬和孙宠等人发什么样的奖状。刘欣想了想，只是分别给这几个人提了官，没有提封侯的事。
事情到此该告一个段落了。
然而不久，刘欣决定重提此事，对外高调宣布，要给息夫躬和孙宠等人封侯。刘欣到底想干什么？原来，刘欣做这一切，全都是为董贤铺路的。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当刘欣想为董贤封侯，苦无对策时，有个宫廷随从的跟班兄弟告诉刘欣说，要想给董贤封侯很简单，只要动点手脚，就可大功告成。
动什么手脚呢？这个跟班兄弟这样告诉刘欣，息夫躬和孙宠等人告发东平王有功，中常侍宋弘功不可没。不如把宋弘从名单上删除，换上董贤，对外宣布孙宠等人是通过董贤向刘欣告发东平王的。
的确是个天才的意见。这样的话，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于是，刘欣下诏，先封孙宠等人为关内侯。
关内侯，也就是准侯爵，只有虚名，没有实际爵禄。其实，刘欣完全可以一步到位，将他们通通封为侯爵。但是，董贤大名在列，名字较为敏感，刘欣步步为营，先封关内侯，不过是行试探之策。
刘欣这招并非多此一举。因为他试探的人，是一个麻烦制造者，如果他不同意，董贤想登上封侯之路，那不是一般的困难。
这个让刘欣畏怕三分的人，不是王太后，也不是傅太后，更不是王莽，而是一个陌生面孔。
这个人，就是现任丞相王嘉。
王嘉，字公仲。他刚出道时，参加考试，以甲科被录取为郎官，然后就被派去守门。守门没多久，不知何故，把该进门的人拦住不让进，于是被认定为失职，被赶走了。不久，光禄勋领导重新起用他，任为属吏打杂。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从此之后，再也不见王嘉失职。相反，他工作越做越上手，一路高升。
最牛气的一次是，有一次被汉成帝刘骜叫去咨询政事，王嘉对答如流。于是乎，他就被刘骜破格提为太中大夫。然后，王嘉在官场上，犹如车手驱车上了高速，一路狂飙。先是被提拔为郡守，然后是大鸿胪，再又是京兆尹、御史大夫。最后，刘欣把丞相孔光赶走后，提拔了一个叫平当的人当丞相。平当是汉朝出了名的短命丞相，当了不到半年，就因病走人了。
于是乎，时为御史大夫的王嘉，自然地就升上去当了丞相。
无论是做官还是搞学术，王嘉最敬佩的人还是孔光。然而，他和孔光判若两人。王嘉心直口快，刚直凌厉，说到底就是倔牛脾气，他认定的死理，就要做到底。孔光不同，只要不要伤害我，什么理儿他都可以认。
王嘉这性格，刘欣是知道的。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必须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如果大着胆子踩过去，他要跟你撕破脸皮对着干，最受伤的人还是自己，何必呢！
正因为如此，刘欣先封董贤为关内侯。到正式封侯的时候，再重新起草诏书，叫外戚傅晏把诏书送到王嘉那里，请他过目。
皇帝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够给丞相面子了。但是王嘉看了，心里冷笑，转而把诏书转给御史大夫看。御史大夫看了看，也不作声。显然，他们都已经看出门道来了。
刘欣这封诏书，明着是封孙宠等人，其实孙宠等全都是垫底的。刘欣为了遮人耳目，才故意把董贤、孙宠等人，列到一张封侯名单中去。这招的确很高。然而刘欣精明，王嘉可不傻。
很快的，王嘉和史大夫贾延联合上书，强烈反对给董贤封侯。
王嘉的奏书写得一点都不客气。奏书是这样写的：陛下好像是想给孙宠等人封侯，可是外人都看出来了，其实是为了给董贤封侯，才故意拉上孙宠等人的。当然，董贤不是不可以封侯。如果说他有功劳，就先把他曾经上奏的书拿出来，公布于众，让众卿来评议。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陛下就尽管封。以后董贤要出什么事了，大家要责怪，也不会怪到陛下身上。
最后，王嘉还加上一条，这样说道：当年，汉成帝刘骜想封他的男宠淳于长为侯爵时，就是这么干的。
刘欣差点没晕菜。他以为自己很高明，没想到王嘉还有这一手。当初他只是将宋弘的名字删除，换上董贤的名字，如今说要公布董贤曾经告密的奏书，去哪里要去？想造假都来不及了。
刘欣仿佛吞了一肚子苦水，却没地方倒。但他又拿不出奏书，怎么办？
王嘉没给面子，人家还有理有据，刘欣就只好忍了。
五个月后，董贤封侯的事，还是没有眉目。董贤不急，刘欣先急了。他堂堂汉朝皇帝，想给董贤封个侯，怎的就这样难？实在太没道理了。一想到这，刘欣就火了。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刘欣再也按捺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下了一道诏书。语气很强硬，内容大约如下：“东平王企图造反，汉朝众卿都没人觉察，幸亏有了孙宠、息夫躬及董贤等人告密，要不然，等到事情惹大了还怎么收拾。冲着这点，我就应该封他们为侯。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息夫躬为宜陵侯。”
刘欣封完后，仿佛出了一口恶气，心里极爽地看着王嘉有什么反应。
但是他等了半天，王嘉没有半点反应。
王嘉是不是怕了呢？如果是怕了，说明你识抬举。一想到这，刘欣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和快乐。
刘欣高兴得太早了。
王嘉没有出手，不等于他怕了。沉默不代表消沉，更不能说是畏惧。恰恰相反，王嘉正在采取积极措施，寻找最佳时机，向刘欣发出反攻的信号。
三 诡异的日食
公元前2年，春天，正月一日。那天，长安的天上发生了一件异象，那就是日食。日食是什么，咱就不用说了，那是件很平常的事。然而在两千年前，那是一件极不平常的事。
于是，丞相王嘉趁机上书。按古人的理解，如天下发生地震、旱涝、日食等，都要归咎于人祸。所以，王嘉要上书陈述的，就是避免人祸。而在王嘉的眼里，所谓人祸，就是刘欣太宠幸董贤。
王嘉在奏书里是这样说的：“在汉朝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皇帝宠人宠到刘欣这般没有节制的地步的。想当年，刘骜也宠淳于长和张放。可是刘骜还是有度的，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了，一点也不含糊。然而董贤呢？皇帝拥有的，他基本都拥有；他拥有的，我们基本都没有，皇帝也不一定都有。可谓打破规矩，前无古人。”
最后，王嘉还引经据典地总结道：“以前汉文帝宠幸邓通的时候，也是做得太过了，丢了小命。所以，臣请陛下三思，为了董贤能长久享受富贵，更为了国家长治久安，还是节制点好。”
刘欣仿佛听到了牙齿咯咯作响，一股寒冷的杀气，自心里而生。
认真想想，要说刘欣不恨王嘉，那是没道理的。天有日食，王嘉应该就事说事，就算批评皇帝，也应该含蓄委婉。但是他竟然上纲上线，把什么事都推到皇帝宠董贤的事上，这是没道理的嘛！
不给王嘉来点颜色瞧瞧，他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当初，刘欣老师师丹上奏力抗傅太后升尊号，刘欣都毫不犹豫地把老师赶出长安。相对于师丹来说，王嘉又算老几呢？
为了证明王嘉是无理取闹，刘欣决定召回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前丞相孔光。于是，刘欣就在未央宫公车门前，约见孔光，咨询日食之事。
孔光自上次反对傅太后尊号而被逼退出江湖以后，就很少露面了。然而，经过那次逼退事件后，他变得滑头多了。以前，孔光还是有点骨气的，尽管他没有和皇帝玩到底的精神，但是他看皇帝不爽，还是敢说两句的。
但是，他现在已顿然醒悟，敢说是不顶个屁的。过去的江湖，是刘欣的江湖；现在的江湖，还是刘欣的江湖。要想在江湖上混口饭，还得听刘欣的。
于是乎，刘欣咨询他关于日食的事时，他绕很多弯子，替刘欣开脱。最后，他是这样总结的：陛下圣德聪明，兢兢业业，承顺天戒，敬畏变异，勤心虚已。就算天大的日食，又算什么呀！陛下不必多虑。
前后对比，明显孔光说的才是人话。刘欣高兴极了，当即赐孔光一捆帛，封为光禄大夫，兼给事中，享受两千石待遇，地位仅次于丞相。
孔光帮刘欣把屁股擦干净了，然而还有董贤怎么办？按现在这个局面，全汉朝中央的人基本上都是一边倒反董贤的。所以，要想在诺大的汉朝中央找出一个主动替董贤擦屁股的人，那简直就是奇迹了。
但是，董贤屁股还是脏的，必须得擦。怎么擦，刘欣这样告诉他：你先自己擦，后面不干净的部分，我再替你处理。于是，董贤就只好自己站出来说话了。
他说：“天上日食，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这肯定是他们俩造成的。”他们俩是谁？一个是傅家外戚傅晏，一个是息夫躬。
怎么搞的？董贤能够封侯，傅晏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的。怎么才一转身，董贤就要把他当枪靶打呢？
其实，等你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就能明白，董贤这事做得很厚道，一点也不过分。
我们知道，当年刘骜宠淳于长的时候，最为着急的人是王莽。王莽为啥着急，主要是怕淳于长抢食。在王氏外戚二代中，数淳于长和王莽最为优秀，而淳于长是刘骜玩友，关系最铁，王莽就怕大司马的职位会落到淳于长手里。所以，王莽才不顾一切要将淳于长搞掉。
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这些年来，经过傅太后及刘欣的不懈努力，傅氏和丁氏外戚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在傅氏外戚中，傅喜被傅太后拉入黑名单了，唯一能信得过的人，是傅晏。
傅晏以为，只要有傅老太婆支持，终有一天他会将大司马职位拿下的。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个董贤，把傅、丁两家外戚的无限风光全抢去了。
种种迹象表明，刘欣已经移情别恋，倾情专注董贤，并且心甘情愿的将董贤家人及他的外家提拔当官。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汉朝将会有第三支势力崛起，那就是以董贤为首的董势力。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傅晏又看出，刘欣每做一件事，都是为董贤着想。董贤封侯之后，肯定还有大的动作。这大动作是什么呢？肯定就是将董贤推上大司马的位置。
汉朝就像一碗肉汤，两支外戚力量在那里争抢，已经够激烈了。如果再来一个强人抢吃，那傅氏外戚别说抢肉，恐怕连骨头汤都没得喝了。
时势危急，傅晏只好先下手为强，他必须在董贤抢肉之前，把他该得到的全占为已有。
但是，该怎么迅速将大司马拿到手呢？必须有借口。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一个可以忽悠的机会。
我们知道，自从王昭君出塞和亲后，匈奴和汉朝就像一家人，再也没动手干过架。一晃多年过去，匈奴对汉朝仍然那么客气，每年春天都以蕃属身份到长安朝见皇帝。但是，就在这年，即公元前3年，匈奴十八任单于突然派人来说，他病了，今年恐怕不能到长安朝见皇帝了，请皇帝批准。
这只是件小事，当然好商量，刘欣允许匈奴单于明年再来。没想到，这么一件小小的事，竟然被一个天才的人认为：匈奴此举，实是很不寻常。
说匈奴动作不正常的人，是息夫躬。息夫躬天生一个好鼻子，好像闻风就能断雨。正因为有如此神嗅功，他嗅到了东平王在王宫拜巨石其实就是想搞不可告人的阴谋。这次，他说匈奴动作不正常，可能会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息夫躬就上书说道：“本来匈奴单于说好要来长安的，突然说不来了，我怀疑其中有诈。此时，我们的卫星国乌孙国正当贫弱，而乌孙有一叛将，正在外勾结匈奴。所以，我怀疑匈奴想趁机消灭乌孙，进军西域。如果这样，那汉朝就受损失了。”
最后，息夫躬引用《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总结性地说道“上兵代谋，其次伐交。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刘欣认为息夫躬说得有理，立即召集众卿开会。就在会议上，有个人强烈反对出兵。
反对的人，是左将军公孙禄。他态度很坚决，并且这样说道：“我以生命保证，匈奴不会有诈。我还要负责任地说，到我死时，匈奴都不会进攻汉朝。”
但是，刘欣不听公孙禄的话，干脆解散会议，独自召见息夫躬。这下好了，息夫躬可以放开手脚忽悠了。
息夫躬这样告诉刘欣：“恐怕情况不像左将军说的那么乐观，所以我建议，陛下应该派高级将领巡查边塞，重修军备，建立威严，震慑四邦。”
息夫躬简直要说到刘欣心里去了。王昭君出塞的时候，是公元前33年，一晃眼三十年就过去了。这三十年来，汉朝都没打过一次仗，军备武器都快要发霉了。为了汉朝威望，更为了皇帝威严，为什么我刘欣不能搞一次军演呢？可谓一箭双雕，极妙。
于是，刘欣立即召丞相王嘉来，假装商量说要不要搞个军演。王嘉一听，一点也不客气地否定了。
王嘉是这样说的：“匈奴单于或许就是真的病了，一时来不了长安。所以别一听风就是雨，有些人呀！不务正业，专拍马屁，搅乱视听，陛下不要被他们迷惑了。”
真是不爱听啥，王嘉就说啥。刘欣实在听不进去了。就在公元前2年，正月一日，刘欣下诏，封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兼卫将军，封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兼骠骑将军。
傅晏早就断定会有这一天。刘欣的意思很明白，军事演习还是要搞的，然而军演的任务，交给傅晏一帮外戚来整，才是靠谱的。
现在，我们终于看出了点门道。原来息夫躬跟傅晏是一伙的，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帮傅晏在董贤之前将大司马抢到手。尽管刘欣连封了两个大司马，但丁明也是自己人。只要大司马在手，董贤还有什么好抢的呢？
傅晏实在高兴过头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傅晏没想到，就在刘欣封他为大司马的当天，他正准备动身去边境搞军演，天上就突然发生了日食。
紧接着，王嘉就上书，说日食完全是因为皇帝太宠幸董贤。更没想到，董贤反咬傅晏，说日食不是因为他，完全是因为傅晏和息夫躬阴谋挑起对匈奴的战争引起的。
完了，傅晏纵有一千张嘴都说不清了。
刘欣对董贤说过，只要董贤把屁股前面的擦了，后面的让他来处理。果然，正月十一日，刘欣罢免傅晏，把大司马及卫将军印信和绶带通通收回，并且把他赶出长安城，回封国去了。
四 再见，殉道的人
正月日食引发的不良事件还在继续。正月十七，长安城传出一个天大的消息——傅老太婆死了。王氏外戚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还是让她先走一步了。
然而马上的，王政君太后就发现，傅太后太狠了，竟然死了也还要跟她争地盘。
我们知道，王太后是汉元帝刘奭的正妻，理所当然的，享受将来与刘奭一起合葬同眠地下的待遇，而且只有王太后。然而，傅太老婆先抢一步，竟然被移到渭陵，与刘奭葬到一块了。
在中国古代，活人的事重要，死人的事更重要。皇帝太后都是活着的时候就要准备死后的葬地了。然而傅老太婆把王太后好好的一块地盘抢了，那将来王太后死了该埋哪里？
这个问题，估计只有鬼知道了。
更让王太后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傅老太婆死后，刘欣给她定了一个名分——孝元傅皇后。王太后当了多年皇后，又当了多年太后，她还没死，人家竟然还把她曾经的皇后正位也抢了。
说得不好听，人家简直都要欺负到她头顶上来了。
但是，那又怎么办？那好吧，比短命比不过你，那就比长命吧！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胜利者。
王太后努力地忍着，她倒要看看，刘欣到底还想整出什么花样。
王太后真没看错人，刘欣的花样还真不少。接下来，他假借傅太后的名义，造了一封遗诏。刘欣很实在，傅太后死后，他主动替她老人家办了那么多事，现在，他当然想借傅太后的名义，替他也办件好事。
刘欣就像被套上了魔咒，千头万绪，想的都是董贤。这次，他就是想替董贤争取多封两千采邑。为了遮人耳目，他还故意加了傅晏等三人的名字。
写完诏书，他就派人转交给王太后，然后让王太后转交丞相和御史大夫，请他们允许批准给董贤等人增加采邑的决定。
丞相王嘉一看，就笑了。亏他还想得出来，傅晏刚刚被他借口赶走，又给人家长封邑，安的啥心谁都能看出来。
王嘉看完诏书，二话不说就将诏书封好，派人退了回去。他很明确地告诉刘欣，什么话都好商量，唯有给董贤那伪娘长工资加采邑，没得商量。
古往今来，凡是有男人气的，都瞧不起吃软饭的。其实，在汉朝，男人逢场作戏，吃软饭也不是不可以的，问题是有个度。如果吃的软饭上升到危及国家的安全地步，就难怪人神共愤了。
在王嘉看来，董贤就是这么一个杂种。一步步、一次次地将刘欣套牢，可刘欣还心甘情愿地用虚弱的身体替他扛起一个权力的明天。董贤每前进一步，踩的不仅是皇帝的背，更是皇帝身后千万汉朝人的生命。
无论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还是从男人的脾性出发，王嘉都必须将董贤讨伐到底。所以，他将诏书封还以后，又亲自写了一封长篇奏书，将董贤从头到尾批了一顿。
奏书太长，我就只能罗列王嘉的基本观点：高安侯董贤，不过是凭着媚功取宠的伪娘，陛下为了填满他无尽的欲望，竟然狮子大开口，将大量财富赠送给他，可谓前无古人。您不心痛，汉朝人民都替您心痛，这是其一；董贤第一次封为关内侯，紧接着就封高安侯，按理应该满足了，现在突然又想增加采邑，实在没什么道理。这是其二。
最重要的还在后面：陛下，您现在身体很不好，您还是多关心自己，少关心董贤。而且您大把大把替董贤烧钱的时候，也要想想当年汉高祖他老人家创业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最最后，王嘉还总结道：将陛下诏书退回，违反皇帝旨意，我应该自我弹劾，立马下台。但是呢！我怕弹劾书一上，天下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时陛下您的脸往哪搁呀！所以，为了董贤，为了陛下，我还是没有自我弹劾，您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刘欣一看王嘉这奏书，就差没崩溃了。反了皇帝，竟然还那么振振有词。看来，王嘉这种丞相，可谓死猪不怕水烫，仅给他颜色瞧，那是永远不够的，所以必须动真格的，给他亮刀子。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一个借口，一个可以置王嘉于死地的理由。
准确地说，是王嘉一不小心露出一只马脚，被刘欣抓到了。写奏上奏，向来是王嘉的特长，但是他这次彻底栽了，栽在了一封奏书上。
这事说来话长，涉及到前面的东平王刘云案件。当初，东平王刘云被息夫躬等人告发后，由廷尉梁相负责审理。但是，廷尉梁相认为，他处理的东平王案件，可能是一起冤案，所以就故意拖拉，不按时间审理。
从某种角度来说，刘欣当皇帝，是不称职的。但是，他是个少年老成的家伙，搞阴谋诡计，转嫁政治危机，还是十分拿手的。他早就看出来了，东平王这种案子，很容易就能结案，可廷尉梁相故意拖拉，肯定是别有用意。
按汉朝法律，春天是不能用刑的。所以，所有刑事案件必须在春天到来之前通通结案，以免夜长梦多。不然，拖到来年春天，就有可能被赦免。而梁相一拖再拖，眼看冬天就要结束了，还没有结案，所以刘欣一下子就看出猫腻来了。
这还是次要的。还有，当时刘欣身体一直不好。梁相可能认为，只要再拖一拖，刘欣可能就架不住，一脚崩了。只要一崩，东平王刘云的事就好翻案了。
刘欣是坚决不能给刘云翻案的。于是，他就对廷尉梁相有意见了，啥也不说，就将梁相免职，直接贬为平民。接着，在春天到来之前，刘欣也顺便给东平王刘云定了罪，贬为平民。
廷尉梁相出事，丞相王嘉是领导，他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于是，王嘉就上书，自我弹劾，以示自我批评。事情还未结束，数月后，刘欣又将梁相赦免。这时，王嘉就紧跟着上书。
王嘉上书，主要是替属下梁相说话。他对刘欣说：“梁相那么有才，只是赦免，没有起用，我都替您感到可惜了。”
刘欣早想把王嘉砍了，这次王嘉自己就撞到刀口上来了，怪不得他了。于是乎，杀气腾腾的刘欣把王嘉叫到面前，然后当着尚书等人的面大声训道：“梁相奸诈，众人有目共睹，你之前也自我弹劾，做过自我批评的。转眼几个月，你又替他说话，前后不一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嘉一听，傻了，好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说错话了。他当场脱下丞相帽，向刘欣道歉，请求宽恕。
刘欣得意地冷笑。之前你搞得我都差点抓狂了，你还不放手。现在好不容易捏住你的软肋，就想我饶你，哪有那么好的事。紧接着，刘欣派人将王嘉替梁相说话一事立案，交给百官讨论。这时，立马就有人跳出来，要踩王嘉了。
王嘉怎么也没想到，踩他的人，是他向来极度欣赏和推荐的人。这个人，就是前任丞相孔光，刚被刘欣重新起用的光禄大夫——孔光。
孔光言简意赅，直接指控王嘉道：“丞相王嘉，忽悠皇帝，大逆不道，应该请他立即到廷尉诏狱报到。”
孔光一唱，刘欣紧跟一和，批准逮捕王嘉。
还是孔光看得准，汉朝的江湖，是皇帝刘欣的江湖。皇帝想让你死，你绝对活不了。如果皇帝下诏，派人持节逮捕某高官，不用等结案，基本上可以说是死定了。所以，每当有高官获罪，皇帝派人持节来拿人，他们往往先持节使者一步自杀身亡。比如，前丞相朱博。
自杀多好，免得下狱被拷问受辱。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爽快一点。这个道理，丞相府人人皆知。所以，当他们闻知皇帝派人持节到丞相府门口了，立即准备毒药，流着眼泪送到王嘉面前，请他自我了断，免得下狱受皮肉之苦。
但是，王嘉却做出了一个异乎寻常的举动——拒绝自杀。
他是这样说的：“我身为汉朝三公之一，为什么要学弱小女子自杀？要死就死得光明磊落，血溅街市，义不容辞。”
王嘉说完，穿上官服，气势昂扬地走出丞相府接见皇帝使者。然后，坐上小车，脱掉官帽，扬头前往廷尉诏狱。
老实说，王嘉这个壮举，超出刘欣所想。刘欣以为，王嘉会像曾经自杀过的高官一样，识相自杀。王嘉没有自杀，摆明就是要将死猪不怕开水烫进行到底，公开跟皇帝撕破脸皮。
一想到这，刘欣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说白点儿，他是害怕了。
他不是害怕王嘉跟他翻脸扯皮，而是王嘉一旦入狱，有可能抖出他和董贤之间的丑闻。那样的话，问题就严重了。一想到这，刘欣又怕又怒。他没别的法子了，王嘉必须死。他不死，他和董贤都会活得很难看。
按汉朝规矩，每审一个出事的高官，一般都是由五位部长级高官组织合议法庭。但是，此次审理王嘉，除了五位部长级高官，刘欣还加派武官联合审案。
刘欣此举，其实就是防止意外，打消别人想营救王嘉的念头。刘欣这招，不可谓不狠，于是没有一个人多此一举上奏，更没人主动出来替王嘉说句人话。于是乎，案件很顺利地进入案判程序。
然而，王嘉死不认罪。他说：“梁相无罪，我也无罪。”
公审员问：“你说你无罪，之前为什么还要自我弹劾？”
王嘉一声长叹，接着说道：“我有幸成为国家丞相，却没能力推荐贤明之人，扼制奸佞小人，失败啊！”公审员问：“谁贤明？谁小人？”
王嘉接着说：“像孔光和何武等人，是国家难得的贤明之才，我要死了，都没法推荐他们；像董贤父子，侵吞国家资源，我却处置不力，悲哀啊！如果说我有罪，冲着以上两事，我承认我有罪，我应该死，我死无所恨。”
从此，王嘉宣布绝食。二十天后，大口吐血，气绝身亡。

第十二章  变局
一 最后的疯狂
生活是幽默的，政治也是幽默的，但都是黑幽默。刘欣以为，王嘉终究会认罪，可最后罪是认了，却是另外一码事。王嘉生前，没搞掉董贤，的确失职；但是他说没将孔光推荐上来，也是该死，这就有点搞人了。
或许王嘉都不知道，如果没有孔光背后那一刀，他都不会死得那么快。话说回来，王嘉说得也没错，孔光的确是当代一代贤才。无论是搞学术，还是背后搞人，都是有一手的，这样的人不提拔上来，的确就太屈才了。
刘欣将计就计，替王嘉完成了一个遗愿，把一代贤才孔光提拔上来。于是，他让王嘉的搭档御史大夫贾延走人，然后提孔光为御史大夫。
七月九日，刘欣封孔光当丞相，同时恢复孔光博山侯爵位。浮生若梦，孔光在梦里失去了所有，梦一醒来，失去的又全都回来了。但是，在这场梦幻般的游戏里，他得到了历练，生存意识就像磐石一般，在他的内心深处越来越稳固。
要生存，就得听话。这个道理，刘欣相信孔光会懂。孔光更应该知道，像刘欣这种政治高手，从来就没做过亏本生意。他给你一升米，你至少得付出一升的力气替他办事。
的确没错，刘欣重新召回孔光，就是让他配合皇帝，做好事情。刘欣想要孔光配合什么？当然还是董贤的事。
在汉朝佞幸排行榜里，如果让刘欣这老相好董贤跟当年刘骜的玩友淳于长比政治才华的话，老实说，董贤跟淳于长还真不是一个档次的。再往上和大巫石显比，董贤连小巫都算不上。
可见，有时候漂亮是可以当饭吃的，但不能当枪使。如果能当枪使了，多半也会沦为炮灰。
刘欣绝顶聪明，他知道董贤不是玩政治的料，但是爱情已经冲晕了他的头脑。他就只有一个想法，在他生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董贤打造成汉朝历史上最耀眼的政治明星。
在此之前，王嘉已经严重阻碍他打造董贤的进程了，他必须将失去的时间追回来，要不然，董贤能等，他自己的身体不能等了。
而董贤要畅通无阻地冲上权力顶峰，刘欣就必须替他扫清所有障碍。于是刘欣发现，除掉王嘉，只是搬掉一块碍路的大石，还有一些小石块，必须要他亲手来丢掉。
曾记否，之前刘欣封了两个大司马，一个是傅家外戚傅晏，另外一个是丁氏外戚丁明。傅晏已经被打发走人了，丁明还占着大司马位。这个位置，刘欣想让丁明腾出来，将来留给董贤。于是乎，他就想着用什么办法，能把大司马丁明拿掉。
刘欣要找一个人的碴，那是没什么技术难题的。很快的，他听说丁明很不满他处理王嘉一案。既然不满，那就请你走人。九月十九日，刘欣下诏，将丁明免职，把他赶出长安，回自己封国去。
大司马的职位，终于空出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一道诏书。
十二月六日，刘欣下诏，任命董贤为大司马，兼司隶（首都卫戍司令）。
这年，董贤才二十二岁。很快的，以董贤为代表的汉朝第三支力量迅速崛起。托刘欣的福，董氏力量已经超越王氏外戚甚至傅、丁外戚，成了汉朝最强势的一支力量。
在我们这个年代，二十二岁，很多人都还没大学毕业。然而，董贤却一步登天，成了汉朝历史上跻身三公之位的最年轻的人。神话，只要用心创造，一切皆有可能。我想，这应该是刘欣最得意、最想向世人宣传的一句话。
但是，刘欣却忘了一句古老的遗训：忽得暴名，必为不祥。他貌似替董贤铺了一条通往天堂的大路。可事实证明，那是一条华丽的直通地狱之门的大道。
果然，一年后即公元前1年，六月二十六日，刘欣油尽灯灭，崩于未央宫。这时，董贤的厄运，突从天降。
王太后第一个得到刘欣崩的消息，当即赶到未央宫。王太后是个老江湖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收取皇帝印信，然后在东厢召唤董贤。
王太后问董贤，皇帝崩了，大司马您准备怎么给他治丧？董贤像被雷劈了般，看着王太后吓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董贤总算看清楚了，他是一个不识水性的人，刘欣却驾着船，把他拖到了汪洋大海之中，现在船毁了，他就只有干瞪着眼睛，任凭自己被海水淹没。
他面临的是一片权力的汪洋，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王太后一看董贤这架式，心里不禁冷笑。董贤就像一只火鸡，中看中不用，仿佛随时都能给他褪褪毛，然后放到火上烧烤。
这时，董贤仿佛觉察到什么。他扑的跪倒在地，脱去官帽，流着眼泪，一个劲地嗑头。
王太后不由叹息一声。她不过试探性地询问一下，董贤就吓成一滩泥水了。
这时，王太后又试探地说道：“新都侯王莽，曾经当过大司马，先帝刘骜的丧事就是他办理的。他十分熟悉这方面的业务，要不我喊他来指导你工作？”
董贤像抓到一根救命草，马上嗑头谢太后。董贤太嫩了，他已经中套了。
此时，王莽就在长安城。他不是偷跑回来的，是之前刘欣把他召回来的。他就像一条千年老蛇，静静地呆在自己洞穴门口，伸着长长的舌信，窥视着外部世界的一举一动。终于，他等来了这一天。
王太后立即把王莽召来，然后下诏公告天下：所有用来征调武装部队的印信符节，文武百官所有的报告，中黄门、期门等，统归王莽掌管。
这下子，董贤再傻也看出来了，王莽不是王太后请来指导他治丧的，而是一只猛虎，准备要把他生吞活剥的。
果然，王莽一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派宫廷秘书弹劾董贤。弹劾辞很滑稽：“皇上生病卧床时，董贤没有亲自给皇帝喂过一口药。”
刘欣是爱董贤的，爱得发疯，胜过了热爱自己的生命。照这样推理，刘欣不让董贤做那些喂药的低下工作，似乎也可以理解。不过，喂或不喂，似乎都不怎么重要，却被王莽小题大做。
看来，董贤想不死，鬼神都不信了。
宫廷秘书弹劾董贤后，王莽就禁止董贤入皇宫司马门。董贤一看，六神无主，不让进司马门，那他这个大司马去哪？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有一个地方，他还是可以去的。
于是，董贤又脱下官帽，赤着双脚，直奔未央官。然后，他就在未央宫外，跪下嗑头。原来，董贤明白，自己那昙花一现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再复返。他必须以此方式谢罪，看是否可以苟活于世。
羊在狼圈，又加猛虎候门，能逃得掉吗？
六月二十七日，王莽派谒者拿着王太后的诏书，到宫外向董贤宣布：“董贤年少无知，没有资格担任大司马。”念完，谒者就将董贤的印信、绶带全部收回。然后免职，打发回家。
董贤在劫难逃。
当晚，董贤夫妇一起自杀，董家乱成一团。曾经牛气冲天的董贤势力，现在就像装在大笼子里的鸡，都不知道下一个被拉出去杀头的会是谁。不过，乱了一夜，董家还是不敢声张，连夜将董贤拉出去埋了。
第二天，王莽的人就来了。很快的，来人回去告诉王莽，说董贤自杀了。王莽哦了一声，吩咐道：“不管董贤是真死还是诈死，都必须开棺验尸。”
王莽的人立即就去挖墓，把董贤的棺材抬回监狱，开棺验尸。最后，验尸官确认，躺在棺材里的人，就是汉朝媚功第一的伪娘董贤。
王莽终于暂时歇了一口气。
二 王莽东山再起
我们知道，王莽之前被赶出长安城，主要是跟傅老太婆过不去，然后傅老太婆示意丞相朱博弹劾他。按傅老太婆的意思，是要将王莽废为庶人的。只要为庶人，差不多就是半个废人了，但是刘欣压住了，保留他的侯爵待遇，回了新都封国。
王莽在封国，一呆就是三年。呆在封国的时候，他就是一条修练成精的蟒蛇，不放弃、不抛弃、不悲观，更不会自甘堕落。所以那三年，他一直都在养精蓄锐，他坚信，将来有一天，他会再回到长安城的。
王莽有个特长，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圈子里最优秀的道德模范。这种道德称号，不是靠吹出来的，而是靠严格的自律精神练出来的。有一次，王莽中子王获杀了家奴，王莽毫不含糊，当即抓住王获，命令他自杀。
王莽责子自杀一事传出后，马上就有很多人站出来替他说话了。奏书像雪花一般纷纷飞入长安，落到刘欣案头。刘欣招架不住，太多人为王莽歌功颂德了。于是乎，诡异日食事件发生后，他将孔光召回来，干脆也将王莽召回来了。
长安就像一座茂密的权力森林，是权力动物的天然乐园。王莽回到了长安，就像猛虎回到了山，蟒蛇盘上了大树，长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灵敏的嗅觉之中。
搞死了董贤，王莽下一步就是夺回本来就属于他的大司马。王太后先下了一道诏书，建议众卿推荐大司马人选。诏书才下，满朝上下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王莽。
王莽当过大司马，以大无畏精神和傅老太婆交过手，他还有天生具有的优秀的道德自律作风，令汉朝人无不对他作崇拜状。况且，大司马职位自设置以来就是外戚专有。王莽身为王太后外戚，如果他不当大司马，谁敢出来说他能当？
于是，从丞相孔光一直到基层干部，几乎全部同意推荐王莽为大司马。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有两个人发表了不同意见。
那两个人，一个是前将军何武，一个是左将军公孙禄。王嘉死前，就曾说没法将一代贤才孔光和何武推荐上去，死不瞑目。事实上，在刘欣看来，王嘉说孔光是一代贤才，那是很靠谱的；如果说何武是一代贤明，那他就不敢苟同了。
何武很早就当了御史大夫，但是刘欣当上皇帝后，就把他赶走了。不过，冲着王嘉临死前那句话，刘欣决定将何武也召回来。于是，刘欣就拜孔光当了丞相，让何武又当上了御史大夫。但是没过多久，刘欣又将何武免职了，重新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前将军。
前将军何武和后将军公孙禄是官场兄弟。他们俩在呼声压倒一片的形势下反对王莽任大司马，似乎就是拿鸡蛋砸石头。
说他们是鸡蛋白砸，基本没错，然而有一点是必须说明的，何武并非是无理取闹、自讨苦吃的。
何武和公孙禄是这样想的，纵观汉朝政治，皇权一旦弱势的时候，外戚就会掌权。当年，刘盈年少无知，被老母吕雉持劫，扶持起了汉朝历史上第一支强悍的外戚力量。在汉朝外戚力量的发展史上，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吕氏之后，多年之后又出现了以霍光为代表的霍氏外戚，恐怕下一个把持汉朝政权的，将是以王莽为代表的王氏力量。
皇权弱势，与皇帝年龄有关。幼主之上，必有悍母，有其悍母，其外戚必起。何况，目前刘欣初崩，新皇帝还没选定，一旦王莽上位，只会先入为主，填补权力空白。那接下来，皇帝即使登基，也会沦落为傀儡。
所以，国难当前，为了社稷利益，何武和公孙禄决定，就算当一回鸡蛋，也要砸出汉朝大臣的节气。两人想好了，就向上提交推荐名单。
他们推荐的的人选很搞笑，但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何武推荐了公孙禄当大司马，公孙禄则推荐了何武来当大司马。
王太后一看，哭笑不得。但是，老太婆也没说啥。六月二十八日，王太后下诏，正式任命王莽为大司马。
王者归来，舍我其谁。王莽是王者吗？很快的，王太后就发现，这个传说中的王莽，已非过去式王莽，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野心勃勃、出刀必要见血的权术家。
王莽站稳脚跟，就开始清算了。他第一个目标，就瞄准了赵飞燕。在他看来，赵飞燕有三宗罪，沾满了鲜血，必须以血偿还。
赵飞燕曾经以青春无敌的肉体，与妹妹赵合德一道，劫持了皇帝刘骜，这是罪一；赵飞燕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死活，制造了后宫一系列的杀婴案件，以至于刘骜断子绝孙，这是罪二；赵飞燕被傅老太婆收买，支持尊号行动，置国家纲纪不顾，这是罪三。
于是，王莽以王太后的名义下诏，把赵飞燕赶出皇宫，迁到北宫居住。一个月后，再贬赵飞燕为平民，送去替刘骜守墓。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舞蹈家、被后人喻为害人大妖精的赵飞燕，终于扛不住了，自杀了结。
王莽第二个目标，就是打击傅、丁两姓外戚。傅老太婆生前，拼死拼活赚来的，全部被索回。王莽撤掉傅老太婆太皇太后的称号，改为原来的定陶共王母；同时撤销刘欣老妈丁姬的太后称号，改为丁姬。接着，王莽又将傅、丁两姓外戚，一律免职流放。但是，有一个人却得到了赦免。
这个人，就是傅喜。
王太后认为，傅喜很厚道，在傅老太婆得势如日中天之时，傅喜仍然以正义之身反对傅老太婆乱来，捍卫儒家道德准则。于是，王太后特别下诏，将傅喜从封国召回，位居“特进”。
特进，就是侯补大司马。如果有一天王莽下了，下一任大司马就是傅喜的了。应该说，王太后也很厚道。但是，傅喜却不领情，辞退了王太后的厚意。
傅喜不为别的，只是政治这锅水太脏了，他不想再玩了。何况，陪他一起玩的人，是王莽。他能玩得过王莽吗？鬼都不信。所以，王太后表面是为傅喜好，其实是害了他。刘欣害董贤，不就是好心才害那么惨的吗？
于是，王太后只好改口，再将傅喜送回封国。傅喜就在封国居住，犹如在世外桃园，终老天年。
王莽第三个要收拾的人，是董氏势力。自汉朝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一个势力，像董家起得这么迅速，又败得那么迅猛。王莽要收拾董家，为的不是权，而是钱。
董贤实在太有钱了。当年，汉文帝刘恒扶持男宠邓通，成了汉朝第一首富。但是，如果邓通在地下闻听刘欣赏赐董贤多少钱，他都马上撞壁自叹不如。
像对待傅、丁两姓势力一样，王莽将董家当官的全都免职、流放。然而，没收董贤财产卖变，发现竟然值四十三亿之多。富可敌国，那不是传说，更不是吹出来的。如果董贤还活着，拿到西域一抖，三十六国都流着口水向他俯首称臣。
大事办完了，接着就是打击反对派及潜在对手了。王莽接下来要打击的人，是何武和公孙禄。在王莽看来，何武本来前途无量的，却吃饱了撑的跟公孙禄互相推荐对方当大司马。此种作法，也算是汉朝首创。
王莽将俩人全部免职，赶出长安城。何武因为是侯爵，还有块地在外省，于是乎就回自己封国，了结此生了。
其实，在王莽看来，庸才永远都只是庸才。像何武这等角色，过去对傅太后及刘欣构不成威胁，现在对他仍然构不成伤害。但另外一个人就不一样了，他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必须及时清理出长安城。
这个人，就是红阳侯王立。天下人都知道，王立是个爱钱如命的贪污犯。为了钱，他敢铤而走险，贪污国家财产；为了钱，他能一夜之间，将死对头淳于长撒在他伤口上的痛，忘得一干二净。天知道，为了钱，他接下来还会干出什么好事！
王立本来早就被赶出长安城了。但是后来，刘欣为了照顾王太后的面子，又将他召回长安。尽管刘欣还没来得及给王立安排新工作就崩了。但是，这个无官无职的人，却是最让王莽害怕的。
原因很简单，王立是王莽的叔叔，王太后的弟弟。在中国这种论资排辈的传统社会里，管你当什么官，辈份大就是天大的资本，长辈对你指手划脚，料你也不敢怎的。
王莽怕的就是王立有事没事会对他指手划脚。如果王太后不在了，倒也没啥。但是现在王太后还活得好好的，道德君子王莽跟贪污犯叔叔王立是互看不顺眼的。如果王立硬要跟王莽唱反调，常到王太后耳边吹风，那他就头大了。
还有，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贪污出事，王立早就是大司马了，怎么轮也轮不到王莽。现在，别看王立无官无职，如果他要开抢王莽大司马一职，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所以，为了将来的事业，必须把王立再赶出长安城。以什么名义赶人呢？王莽已经想好了，以道德和正义的名义。
王莽当然没有傻到自己出面弹劾叔叔，真那样做的话，就是伪君子了。他想到了一个可以代他办事的人，那个人，非孔光莫属。
经过这些年的官场磨练，孔光已经修练成精了。甭管是什么领导，凡是他的领导布置下来的任务，他都听话地认真执行。冲着这点，王莽就认为他做事靠谱。于是，王莽把孔光召来，说这样这样……
孔光心领神会，马上就给王太后上奏，弹劾红阳侯王立。弹劾辞还是老调重弹，说：“王立明知道淳于长是个诈骗犯，淳于长稍微贿赂他一下，他就反过来替人家说话。这种人，道德形象已经破坏殆尽，没有资格再留下来当辅佐。所以，我们强烈建议王太后将他遣送回封国。”
王太后一看，二话不说，拒绝了。
王太后拒绝是有道理的。王立收淳于长那点钱，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淳于长都化成土了，汉朝皇帝都换两个了，丞相府也不知换多少丞相了，现在孔光还提这事，摆明了就是有人不安好心。
谁不安好心？王太后心里明了，但不明说。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要跳出来了。
果然，王莽就跳出来了。丞相搞不定，他就只好亲自出面了。
王莽这样对王太后说道：“现在的汉朝，雄气不再，风光不复，正是多事之秋。而且汉朝连续崩了两位皇帝，都是没有子嗣的。国家现在掌握在太后您的手里，如果因私人感情打击大臣的积极性，万一发生动乱，大臣消极怠工，您老招架得住吗？”
王莽接着又说：“其实，王太后也不必替王立紧张。我们不过是先让他回封国，将来时机成熟，肯定还会请他回来的。”
王太后听出来了，王莽这叫连恐带哄。汉朝内外，几乎掌握在王莽一人手中。王太后又老了，不要说王莽要折腾，只要王莽叫人去外面捣个乱，他称病躺在家里打哈哈，你又能奈何？
王太后心里不由起了一阵寒意。不是她太老，而是王莽太强。如果她要终老天年，只有屈从于王莽。王太后只好点头，允许将王立赶出长安，再度回自己封国度长假。
到此，长安城的政治环境终于被王莽清理得差不多了。先休息一下，接下来就准备玩大的了。
三 登峰造极的权术
忙活半天，王莽和王太后终于想到要立皇帝了。刘骜无子，刘欣过继，现在刘欣崩了，还得再找一个来过继。可是，找谁好呢？
刘骜有两个好兄弟，一个是刘康，一个是刘兴。刘骜生前，特别偏爱刘康。可刘康早死，身为刘康之子的刘欣被傅太后调教了近二十年，相当聪明机灵，在竞争皇位的考试中，将刘兴打败了。
刘兴是个马大哈，没什么心计，当年来长安参加皇帝面试时，和刘骜一起吃饭，吃相特别难看，刘骜就断定他不能任大事。不久，这位老兄就被刘骜打发回封国，不知啥原因，年纪轻轻就死了。他只留下一个儿子，今年恰好九岁。
真是风水轮流转，帝王轮流做，王太后和王莽不约而同想到的人，就是刘兴的儿子刘箕子。
刘箕子，一看这名字就很不吉祥。仔细观察一下，自汉朝立国以来，能够为皇帝的，都是单名。刘病已是个例外，后来想想特别扭，只好改名为刘询。当然，刘箕子这名字，读起来也不顺口，后来尽管改了名字，却仍然逃不出被毒杀的劫难。
公元前1年，九月一日。这个日子，恰好是我们现在的中小学生开学的日子。王太后和王莽挑了这么一个日子，立中山王刘箕子为皇帝，然后下诏，由太皇太后王政君老太婆临朝听政，政府具体事务由王莽负责。
政府工作，本来是由丞相负责的，王太后将它交给了王莽，那丞相干啥呢？丞相当然有事干，但不是自己说了算，想做事还得等王莽下任务。
此时的丞相，还是孔光。准确地说，我们不应该称孔光为丞相了，应改口叫他大司徒。在汉朝第十四位皇帝刘箕子登基之前，汉朝政府将两个核心机构换了新名字。
也就是，丞相改为大司徒，御史大夫改为大司空，大司马保留。大司徒管政府事务，御史大夫管监察，大司马管军事。三大机构，三权分立，互不隶属。表面如此，其实还是谁强谁说了算，所以，这三大机构的真正首脑，还是王莽。
政府机构改名后，大司徒是孔光，大司空是彭宣。彭宣看不惯王莽专权霸道，交了请辞书，说不玩了。然后就退隐江湖，过他的逍遥日子去了。孔光看彭宣走人，想想自己赖在这位上也不是好事。于是乎，他也交了请辞书，说不想干了，批准我辞职吧！
刚刚走了一个，又一个想走人，什么意思嘛！王莽一看孔光的辞职书，心里老大不高兴，坚决不同意孔光辞职。不过，王莽又想了想，孔光不想干了，也不能把他扣死在大司徒位置上。于是就想，可以让孔光退居二线，干点别的工作。
什么工作王莽都想好了，迁孔光为太傅，专门负责皇帝刘箕子的辅导教育工作。孔光一看，不好推辞了，只好将就留下。
其实王莽并不知道，此时孔光老师心里苦得很。他知道，汉朝之大，却没人能玩得过王莽。他留下，还要继续被王莽玩。这种欲求自由而不得之心，与鸟欲飞出铁笼而不得一样的痛苦。
那怎么办？在这个的乱臣贼子横行的乱世，做不得刚直之士，就做一个装聋作哑的人吧！不想演戏，又不能离席而去，那看看别人演戏也不错。孔光只能这样无聊地安慰自己了。
事实上，王莽逼孔光留下，就是让他看自己演戏，必要时还可以请他出来当个评委打个好分。公元1年，正是西方基督耶稣降临的日子。然而在遥远的东方汉朝，王莽集结一帮人，正准备粉墨登场唱大戏。
这年春天，正月。王莽叫人秘密去遥远的益州郡（云南省晋宁县东晋城镇），搞回了一只白野鸡和两只黑野鸡。然后向王太后报告，说这些是遥远的越裳部落进贡的吉祥物。王太后就下诏，既然是好东西，那就用白野鸡祭祀太庙吧！
白野鸡好，不如王莽广告做得好。接着，政府众多官员纷纷上奏歌颂王莽。说王莽得到的白野鸡，犹如以前周公得白野鸡一样，都是吉祥物，俩人都是国家功勋。
这下子，我们终于知道了吧！为什么王莽派人搞来的不是别的鸡，偏偏是与周公相同的白野鸡。原来他是查了典故的，他此举摆明就是想与周公比肩。周公是啥人物？辅佐周成王的国家重臣。没有周公，就没有周成王的周朝；同样，如果没有王莽，就没有汉朝的未来。
这时，王莽的摇尾分子接着说道：“王莽功勋盖世，不应该只封侯爵，应该封公爵。只有这样，才能符合大司马的身份。”
中国古代，封爵制度基本是公、侯、伯、子、男五个档次。后来又有所变化，不过汉朝封爵制度只有两级，一是封王，二是封侯。遵照古仪提出封公爵的，王莽还是第一个。
既然有人提出要给王莽加封，那就议吧！王太后把这个事交给宫廷秘书，说要讨论。这时，王莽早就准备好了，马上上书给王太后说：“汉朝之所以有今天，不是我王莽一个人的功劳。孔光同志等人都功不可没。要封，就封他们吧！我就算了。”
这招只要是古人都会用。两百年前，刘邦立国前就用过这招了。王太后知道王莽装，就说：“长眼睛的都知道你功勋大，你不受封，那怎么行？”
但是，王莽拒绝了。于是，王太后再下诏，说一定要封，王莽再次拒绝。
按常理，这种政治秀只要推辞三次就够了。然后就可以说，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之类的话。当年刘邦就是这么干的。可王太后没想到，王莽再三推辞了，还要再四推辞。
王太后只好陪着王莽玩，继续下诏说要封他。这时，王莽突然说，不行了，我病了，卧床不起，恕我不能陪您玩了。
王太后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这场戏还要不要演下去。
看上去，王莽似乎是不想接受，可是不封他为公爵，那他不白忙活了吗？事情到这，就卡住了。就在这时，有人给王太后点了一招，一下子就将这盘棋下活了。别人是这样告诉王太后的，要想王莽来正常上班，必先封孔光等人。不然，你休想他下床。哦，王太后恍然大悟。原来王莽不是不受封，只是程序不合，路子不对，才误了事。
于是，王太后立马提拔太傅孔光为太师，增加采邑一万户。除孔光外，还有三人获封。接着，王太后再下诏，提拔王莽为太傅，负责相关事务。同时，晋封王莽为公爵，称“安汉公”，采邑两万八千户。
在周朝，太傅、太师、太保谓为三公，其中以太师最为尊贵。但是，王太后封王莽为太傅，负责相关事务，就变成了太傅最为尊贵了。可见，官职本身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任职的那个人够不够强。
古有周公，今有安汉公，王莽一生的奋斗，不就是想把周公比下去吗？事情到此，该得到的，王莽也得到了。于是，他的病马上好了，开始起床上班去了。
不过，他又给王太后出了一道难题，说他只接受太傅和安汉公称号，至于增加的那两万多采邑，就不要了。如果王太后想封赏，那就等到全国人民基本都过上了小康生活后，再给他吧！
客观评价，王莽这番话没有水分。他是个权术玩家，同时也是个儒家理想主义者。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什么东西比荣誉更重要。他生来就是为荣誉而战，不像王立和淳于长那些混蛋，稍有一点权势就想搞钱，简直就是掉到钱坑里去了。
这次，王太后再也不跟王莽争了，只好同意王莽的请求，然后安慰地对王莽说道：“我尊重你的意见。全国人民都实现小康后，我再给你涨两倍工资吧！”
王莽再次拒绝给他涨工资。王太后简直太小看人了，王莽如果爱工资，那他就白混了。实话说，王莽迷恋的不是工资，不是土地，不是美女，而是一种能量巨大、能满足内心无限愿望的东西。
那个玩意儿，就叫权力。
而王莽下一步要玩的，就是要夺王太后手中的权力。没办法，权力这东西太有用了，然而偏偏落在王太后手里。君不知，王太后已经七十二岁了。王太后生来不爱玩权，现在人老了，想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在王莽看来，权力放在她手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权力这东西，一说到抢，就特别伤感情。王莽决定不抢，而是哄着让王太后主动把权力交给他。
要哄王太后，王莽心里还是有底的。因为他早已看出，王太后深居宫中，突然把她拉出来管国家大事，还真有些不适应，所以产生了厌倦之感。
王莽开始布局。首先，他让属下那帮高官一起上奏，对王太后说：“中央提拔地方官，手续比较麻烦，报告打上来，还要派人去考核，然后还要整一大堆的事情。太后您老了，就不必管这些事了。依我们看，以后这种小事，就交给安汉公。”
王太后一听，好呀！安汉公能者多劳，就交给他吧！我一个老太婆，走路都困难，哪能整天看这么多报告。王太后说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封爵这类事，才归我管；其他事项，交给安汉公王莽来处理。”
成了，要的就是这句话。
人一阔，就变脸。这是很古老的人性弱点。在王莽这个位置，皇帝是摆设，王太后是威摄，而他才是实权人物，执行的差不多是半个皇帝的权力。但是，王莽没有得意洋洋，他知道，事情只是刚刚开了一个好局，下面的路，还很长。
所以，王莽还必须时刻充分照顾王太后的心情。为了不让王太后觉得自己被架空了，王莽故意制造了很多假象，让王太后感觉自己的威望远胜从前。
比如外国使者要来长安，王莽就请王太后出来接见、封赏，这是其一。一年春夏秋冬，每季王莽都要组织点活动，带王太后出去巡视，慰问孤儿寡女、贞妇烈女。或者就是到县基层考察，慰问广大劳动人民。
王莽所做的一切，与今天各国领导无异。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两千年前的王莽，就有了超前的现代领导管理理念和意识。
但是，王莽最终还是失败了，他败就败在两只思想的眼睛上。他一只眼朝后看，看着周公及周公的周朝；一只眼往前望，看着遥遥不可及的全国人民奔小康的宏伟蓝图。他思维超前，又执迷崇古，两只脚走路都互相打架，能不跌倒吗？
王莽跌倒，是现实必然，但不是现在。
四 政治与婚姻
王莽是一条嗅觉空前灵敏的蟒蛇。在他一手遮天的长安城里，他又嗅出了一丝不祥。这就是，皇帝刘箕子的外戚要崛起。他必须在新外戚势力崛起之时，将他们全部扼杀于摇篮之中。
没办法，王莽在这方面是吃过亏、交过学费的。以前刘欣刚进长安时，刘骜死活不让傅太老婆等外戚进城，但是王太后却不当一回事，就让傅太老婆住进皇宫。刘骜死后，傅太老婆凶相毕露，连王莽这个少壮派都不是她的对手。
现在，刘箕子还小，不懂事，构不成威胁。但是，皇帝正在茁壮成长中，而他王莽总有一天会老去。等到那时再找对策，人家刀子都已经架到脖子上来了。
于是，王莽上书，向王太后建议说：“以前刘欣没当皇帝时，凡事必听王家；可他一进城当了皇帝，马上就翻脸，将傅、丁两姓外戚提拔上来，好好的长安城被搞得乱七八糟。基于此，我们必须吸取教训，坚持宗法正统大义，不顾私情，为后世创下可效法的楷模。”
刘箕子的老妈姓卫，人称卫姬。王太后听出来了，王莽是叫她不要让卫姬进城，更不要让外戚进城。如果松口放进一个，天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卫家外戚吵着要进来。所以，这个口坚决不能松。
王莽此番道理，王太后深有感悟，老人家叹息一声，就点头同意了。
接着，王莽派人带着印信前往中山国，封刘箕子老妈卫姬为中山孝王后，封刘箕子的两个舅父为关内侯，封刘箕子的三个妹妹为“君”。弄完仪式后，来人就宣布：老实在中山国呆着，一个都不能进长安城。
搞定了刘箕子的外戚，王莽回头又要打刘箕子的主意了。刘箕子进城已有两年，今年十一岁。王莽认为，应该好好培养他和刘箕子的感情，现在的汉朝是他的，将来的汉朝也必定是他的。
王莽决定把女儿嫁给刘箕子，但他不能明说，必须动点脑筋。于是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王莽独自对着苍茫宇宙思考，突然一拍脑袋，叫道“有了，就这样办。”
王莽上书对王太后说道：“皇帝即位也有几年了，但皇后人选还没确定，后宫嫔妃系统也没建立，多少年来，国家动乱，很大的原因就是皇帝无子。所以，我们必须急皇帝所急，早选定皇后和后宫嫔妃。”
王太后同意，把奏书下发有关部门，让他们派人去调查，以确定皇后人选花名册。主管部门效率很高，很快的，他们就将花名册交上来了。花名册上，王莽女儿名列其中。但是，这张花名册上的人选几乎都来自王家。
王莽拿到花名册后，久久地端祥着。突然，他猛拍脑袋，心里不禁苦笑一声，坏事了。
到目前为止，在他一生的权术运作生涯中，王莽很少出差错，但是他这次却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在皇后人选的花名册中，他女儿的名字并不起眼，几乎淹没其中。如果他不采取补救措施，女儿有被自家其他兄弟的女儿挤掉的危险。
如果真被挤掉了，那后果就严重了。
王莽决定改变策略。于是他再上一奏，告诉王太后说：“我无才无德，女儿更不成才，所以，我决定让女儿弃权，不参加皇后竞选了。”
老江湖果然就是老江湖。王太后一听，就笑了。王莽身上每个细胞仿佛都充满着算计，在王莽的毛孔里，除了阴谋，还是阴谋。这是一只多么可怕的动物。
王太后不想点破，老人家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吧，就按你所说的办。”于是王太后下诏，告知王莽女儿弃权，皇后人选就不必考虑她了。还有，王家其他女儿也是我亲戚，都不必考虑了。
所谓蠢人者，必被别人娱。王太后的诏书，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王莽不过是故意做秀的，王太后就看不出？难道到嘴的肥肉，王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被别人叼走吗？
别紧张，其实王太后也是在配合王莽做秀。王太后当然知道王莽要让女儿圈定刘箕子。如果她下诏批准王莽让女儿弃权，那么王莽女儿的曝光率就会增加，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是，那样远远不够。
王莽想要的，就是把女儿直接送上皇后宝座。所以，王太后必须同意王莽弃权。只有同意了，王莽所谓的高尚品德才会被无限地抬高。那样的话，就应了老子的一句话：不争，天下无与之争。
王莽想不争，事实上他是想通过不争的方式造势，替女儿争到皇后之位。不得不说，实在太高了。
果然，王太后的诏书才公布，长安内外群情激动。无论是政府官员还是平民百姓，或是儒家知识分子，每天都有数千人云集未央宫。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聚会只有一件事，就是替王莽女儿请愿。请愿辞是一致的：“安汉公功德无量，她的女儿都不胜能任皇后，那还有谁家的女儿胜任？”
口号都喊成这样了，谁还敢出来争？
妙的还不在于此。这时，王莽派出秘书到未央宫劝阻，做好安民工作，说千万不要给太后太多压力。
汉朝上下已经疯狂了。王莽越是劝，众人越是起劲地喊。于是乎，口水和奏书纷纷飞入未央宫。这时，王太后看火侯已到，站出来清场了。
王政君装得很无奈，再次下诏，批准各部推荐王莽女儿。这时，王莽也出来说话了。他说：“可以推荐我女儿，但是应该把范围放大，包括原来花名册上王家所有女儿。”
王莽此话一出，参加讨论的各部高官一致抗议道：“别家女儿就免了，我们只考虑王家的女儿。”
王莽做无奈状，叹息着说道：“好吧，那就考察我女儿吧！”
王太后派出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等三大部长级高官前往王莽家考察女儿。很快的，考察报告就交到了王太后手里。报告很简洁，大约如下：“我们尊敬的安汉公女儿，从小就享受优质教育，长相端庄，非常适合承受天命，侍奉皇上。”
这时，可怜的孔光被迫站出来了。他率着一帮混混高官，装模作样地拜神，在神坛前卜了一卦，然后报告给王太后说：“卜卦吉利，可签发聘礼。”
接着，有关部门就给王莽发娶亲聘礼。顺便交待一下聘金，汉朝开国时，吕雉曾制定，皇后聘礼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夫人聘礼黄金五十斤，马四匹。但是后来，吕雉自己破了这规矩，给儿子刘盈下聘礼时，用黄金两万斤。吕雉为什么敢破规矩，那是因为刘盈娶的皇后，是吕雉外家的近亲。
有关部门决定按吕雉破格标准，给王莽下两万斤黄金的聘礼，折合两万万钱。但是，王莽却回复说，他不要那么多，也不是只要一点点，要拿就拿六千三百万，他还要从中拨出四千三百万，分给王氏家族中贫困亲属。算下来，王莽也就拿了两千万钱聘礼，很厚道了。
一切就绪，接下就是办婚礼了。就在这时，王莽家后院突然烧起了一股浓烟，席卷王家上下。
这不是一场自然火灾，而是一场政治意义上的灾难。情况是这样的：王莽长子王宇，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对老爹玩弄权术那一套看不惯了。王宇认为，自老爹王莽上台，不知杀了多少人，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终有一天王家不死于他人之手，也会被雷劈光光的。于是乎，他决定积点功德，做点善事。
王宇想干什么，估计说出去王莽都要撞墙了。这个脑袋不够用的家伙，竟然跟卫家外戚刘箕子的舅父卫宝勾搭上了。然后，王宇就告诉卫宝，你想进长安城，就得旗帜鲜明亮开态度。卫宝说没问题，只要能进城，你叫我干啥都可以。
王宇就告诉卫宝，叫刘箕子老妈卫姬上奏谢恩，痛骂傅、丁两姓外戚不是东西，或许这样能收到效果，被王莽召回长安。
卫姬很听话，就按王宇说的去做了。果然没白做，王莽将卫姬的奏书交给王太后，然后就以王太后的名义有所表示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王莽滑得很，只给卫姬增加七千户采邑就没啥表示了。接下来，王宇就教卫姬使出女人一哭两闹三上吊的招数，说进城不为别的，就想跟儿子团聚。
王莽听说后，还是不为所动，又给她加了采邑，就算是打发了。
卫姬闹了两次，都没有效果，似乎有些灰心了。她又问王宇，还有什么妙招。王宇咬咬牙说妙招没了，既然不能曲线入长安，那就来点直接的，直接给王莽上奏。
卫姬只好再上奏，这次王莽很这客气，拒绝了。卫姬连续三次碰壁，心都凉了。
同时心凉的，还有王宇。王宇终于明白，他还很嫩，凭他一已功力，根本就不是老爹的对手。于是乎，他就去找帮手，找呀找，就找到了三个人。
一个是他的老师吴章，一个是他的妻子吕焉，最后一个就是妻子的哥哥吕宽。四个人聚在一起研磨商讨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想用奏书征服老奸巨滑的安汉公，根本就不可能。要想说服他交出权力，只有使出杀手锏了。
王宇等人的绝招是什么？说出来可能就有人骂，太没技术含量了。王宇要让人骂，似乎也不过分。因为他们的绝招不是伏杀，不是结党搞阴谋，更不是发动广大人民群众十月围城。他们的杀手锏就是——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之徒，我们称之为神棍。在长安城这座大林子里，三教九流什么鸟都有。神棍如果有点水平，还是可以混出头的。比如当年的江充，在燕国混不下，一到长安城就整出了个臭名远扬的巫蛊惨案。
装神弄鬼的伎俩，是王宇老师吴章的灵感之作。我认为，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王宇水平之所以次，估计跟老师水平有关。吴章是这样认为的，王莽敬畏鬼神，不妨把一罐鲜血趁夜里泼到王莽大门上。然后，他就可以装模作样地去忽悠王莽，说如果想避祸，就得把政权交给卫氏外戚。
想靠一盆血和一张臭嘴，就能唬住王莽？自汉朝立国以来，见过愚蠢的，但是还没见过如此愚蠢的，名副其实的一群驼鸟。
王宇同意老师吴章的方法，他把倒鲜血到自家门上的活儿交给了自己的大舅子吕宽。
月黑风高之夜，正是装神弄鬼之时。我不知道，那个夜晚够不够黑，风吹得够不够狠。我知道的是，吕宽泼血到王莽门上的时候，被人发觉了，当场被拿下。
阴谋很快就败露了，王莽一点也不客气，把长子王宇和儿媳一起扔进监狱。王宇见扛不住了，先自杀了。儿媳吕焉正有孕在身，马上要生。不久，吕焉生下孩子，王莽就在狱中将儿媳处死了。
到此，王莽已经弄死了两个亲生儿子了。真正做到了为了政治权力利益六亲不认的炉火纯青境界。王宇事败，卫氏外戚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王莽只留刘箕子老妈卫姬一个活口，卫家其他人通通被诛杀。
大火烧到此，也差不多该收场了。但是，王莽却认为，这不是一件偶然事件，自家长子王宇能被拉下水，说明在长安内外，肯定有一个反王莽集团在秘密跟他较量，而卫氏外戚力量不过是冰山一角。
于是，王莽决定顺藤摸瓜，扩大打击面，企图将所有反王莽力量一网打尽。王莽的政治想象力是丰富的，他顺着藤摸了摸，竟然摸到了他叔叔王立的门上。可怜的红阳侯王立，牛气一去不复返。王莽把他弄进监狱，派人日夜监守，最后也被迫自杀。
汉朝风光，千里失语，万里哑然，望长安内外，惟有王莽。朝廷上下，顿失滔滔；三公九卿，都做蜡象，无人欲与安汉公试比高。
这就是王莽，一个真实残酷的权术家的历史写照。

第十三章  盗国之路
一 弑君
苍天保估，王莽终于可以嫁女了。公元4年，二月七日。大汉朝三公中的两公大司徒和大司空亲自率队，带着皇家轿车和仪仗队前往王莽家，呈上皇后印信，迎王莽女回未央宫。当日，赦天下。
此时，被王莽玩得团团转的王太后，肯定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一下了。可老人家别想得太美，离戏完还远着呢！
有一天，太保王舜突然带着一帮官员和八千群众直扑未央宫。然后，他们就在未央宫外，集体喊口号，要王太后答应他们一个要求。
顺便说一下，聚会带头人王舜是王莽的堂弟。王舜能走到今天，多亏了堂兄王莽提携。如果说汉朝是一个足球场，王莽是罗纳尔多，那么王舜就是场外的啦啦队长。
带着八千多来路不明的所谓粉丝在场外乱喊乱蹦，不是啦啦队长还能是什么？啦啦队长王舜让人把他们的请愿书传到宫里，告诉王太后，务必厚赏大司马王莽。
说好听点是厚赏，实际上是勒索。王舜的意思是，王莽嫁女本来是喜事，没想到喜事没办，先将白事办了，将短了根筋的长子王宇及媳妇砍了。冲着这点，王太后必须补偿。
很快的，奏书就传进了宫里，王太后没有意见，直接将奏书下发主管部门。主管部门领导忙活了半天，很快就出台了一套奖励王莽的方案。首先，给王莽的两个儿子封侯；其次，追加皇后聘礼三千七百万钱。
王莽之前将四千三百万钱全赏给了王家那些穷亲戚。一转眼，泼出去的钱又全捞回来了。当然，收钱还是要装一下的。于是王莽上书，对王太后说，给儿子封侯和追加聘礼的钱，他心领了，还是不要弄了。
这时，孔光站出来说话了。他说：“安汉公日理万机，鞠躬尽瘁，多少赏赐都无法弥补他对国家的贡献。所以，追加这点聘礼钱，对太后来说，小意思啦！”
王太后看着孔光睁着眼睛说瞎话，都快要没脾气了。但她也没多说，下诏同意给王莽追加三千七百万钱的聘礼。
老实说，孔光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混功是越来越精湛了。但谁也没想到，当孔光大师在中央凭着贤名和厚脸皮吃香喝辣时，有一堆人正在后面看着他流口水。
那帮人，就是孔光的学生。所谓名师出高徒，何况孔光还是儒家大师，所以培养的高徒不在少数。在孔光的学生中，有不少人混进了中央，当了博士大夫，无人不渴望老师提拔一下。结果是，孔光一个都不推荐。
当您学生这么多年，看您啃骨头，怎么也要给碗汤喝吧！可结果啥都没捞到，于是孔光的学生们就在背后骂老师不厚道，没劲，太没意思了。
知学生者，莫老师也；可老师的心，学生就不一定懂了。孔光知道自己挨骂了，但一点也不后悔。自他当上汉朝御史大夫到现在，约有十七年了。这些年来，学生只看到老师啃骨头，却不知道老师啃骨头时，曾经被噎到，差点没命。
政治这块大骨头，不是所有人想啃就能啃的。这是老江湖孔光穷尽一生得出的政治觉悟。他就像他的老祖宗孔子一样，以为政治能拯救天下苍生，结果发现政治是一锅比洗脚水还脏的水。扑到里面的，即使不被淹死，也要被脏气熏死。
君不知，现在的孔光，天天都听到自己的内心在打架。一个是理想，一个现实。到底是彻底抛弃理想还是彻底屈服现实？这两个怪东西搞得孔光快撑不住了。
最后，孔光发现，当今之世，他无法再坚定政治理想，可屈服幽暗政治前途更加诡异。既然惹不起，那总躲得起吧！于是乎，孔光决定，这次一定要下定决心辞职。
于是孔光铁下心上书，说自己身体不行了，恕我不能陪着大家玩了。
这次，王莽好像也没话说了。王太后下诏，允许孔光内退。第二年，夏天，四月一日，孔光逝世。王莽替他办了一个厚重的葬礼，仅送葬的车辆，就有一万多辆。
休矣，孔光。
应该说，孔光生前以识时务的方式与王莽共进退，是很让人欣赏的。但是，孔光大师提前退场，没看到下面更精彩的演出，王莽就替他可惜了。
汉朝人都知道，王莽野心很大，但是到底有多大，却没人敢说。很多人都已经看得出来了，仅用钱财和封侯来填王莽内心那个巨坑，是根本就填不平的。他就像一条胃口良好的蟒蛇，不吞到自己最想吞的猎物不罢休。
果然，要求厚赏王莽的呐喊和呼声，还响彻在长安城的上空，震耳欲聋。
前面说过，王莽的政治理念是空前超前的。如果他生在当世，参加政治角逐，绝对是制造民意拉选票的大高手。在汉朝，制造民意，影响政治，王莽是第一个这样干的。他之所以要制造民意，是因为他要完成一个史无前例、不可告人的大阴谋。
王莽才替孔光办完葬礼，汉朝全国各地的官员以及民意代表又纷纷云集长安，替王莽请愿。最后，请愿的官员级别越来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
有人统计，在请愿队伍中，有亲王、侯爵、皇族等代表，队伍人数高达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不说别的，数字详细到连个数都没放过，可见官方统计工作真到位啊！
王莽看着未央宫外人山人海，似乎不为所动。他给王太后上书，说道：“我现在很忙，正在制定新的礼仪，不想因此分心。所以，甭管宫外喊的什么话，太后您都别理睬。”
的确，王莽很忙。他是忙着制定一套新礼仪方案，但是这套东西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不得不忙。这套玩艺，说出来很吓人，可却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的。
这就是著名的九锡礼仪。
汉朝以前中国古代的臣子具有的至高荣誉，王莽是一样没有拉下。所谓九锡，是天子赐给诸侯、大臣有殊勋者的九种器用之物，是最高礼遇的表示。据《礼记》记载，这九样东西分别是：车马、衣服、乐、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鬯。
王莽在古仪的基础上，创造性的给自己定的九锡如下：绿韨（遮蔽膝用的彩绸）、衮冕（龙帽）、衣裳（龙袍）、瑒琫（刀柄装饰璧玉的佩刀）、瑒珌（刀鞘上装饰璧玉的佩刀）、句履（鞋尖上翘的御鞋）、鸾路（皇帝专用的御车）、乘马（四匹骏马）、龙旗九旒（有九个尾梢的龙旗）。
除以上物件外，王莽另外附加多样物品，在此就不一一列出了。公元5年，五月，王莽正式接受九锡。从此，王莽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赋予九锡特殊意义的人。
要知道接受九锡是什么意思，就要看看是哪些人接受了，这些人后来都成了什么人。为了方便读者参悟，我就将名单列出来。在王莽接受九锡之后，曹操是第二个，接着就是司马昭、司马炎、孙权、桓玄、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李渊等等。
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对不起皇家的事——篡权。于是乎，九锡就成了篡位的代名词。如果谁要接受了，说明他是想当皇帝了。这样的话，我们就很容易明白王莽想干嘛了。他制造的所有民意，都是为他将来废帝自立铺下一条坚实的道路。
通俗一点说，就是要做倒霉蛋刘箕子的挖墓人。十二月，冬季，王莽按捺不住，准备对刘箕子下手了。
在王莽的政治哲学里，能够和平解决问题、节约行政成本当然是好事。但是，在对刘箕子问题上，他不能和平了。
原因只有一个，刘箕子的思想和他的身体正在一天天成长，犹如茁壮成长的黑马，就要脱僵而去。
王莽在皇宫里到处都安插了耳目，他已经打听到，刘箕子对他杀卫氏家族已经愤愤不平了。如果这样的话，与其坐等刘箕子收拾自己，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这天冬至，王莽准备了椒酒，派人送进宫里呈献给刘箕子。民间认为，喝椒酒是可以驱逐鬼神的。刘箕子拿到酒后，没多想就喝下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头，腹部绞痛，滚在床上，发出求救的呼叫。
世界仿佛被隔断了，没有人听见刘箕子的救命声，任凭他鬼哭狼嚎。不久，声音渐息。有人去查看，刘箕子已中毒身亡。
刘箕子崩时，年仅十四。一个活泼生动的生命，从此离开人间。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询问死因，更没人跳出来说立案调查。汉朝上下，仿佛还泡在王莽的迷雾里。
于是，若无其事的王莽，装模作样地主持丧礼，赦天下，命令汉朝年收入六百石的官员一律为刘箕子守丧三年。
又见铁幕，正在徐徐拉下。
二 摄政的代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刘箕子的葬礼办完后，王太后就下诏，召集汉朝高官开了一个大会，讨论新任皇帝人选问题。
在会上，汉朝众卿眯着眼睛，想了又想，都希望想出个合适人选来。可想了半天，他们突然发现，汉元帝刘奭这一脉的儿子孙子，全都死光了，竟然找不出一个苗种来。
于是只好往上想，想到刘病已的曾孙。众人发现，在刘病已的曾孙中，尚有五位亲王，十八位列侯。于是就将这些名单列好，给王莽递上去。
王莽一看这张名单，像嘴里飞进了一只苍蝇。
他眼前的这张皇帝侯选名单，人数虽多，但没有一个合他的胃口。很简单，这些人都已长大成人，不好控制，扶他们当皇帝，都等于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么多人，王莽将怎么拒绝？
办法还是有的，王莽想起了刘骜曾经使用的一招。当年，刘骜不让兄弟刘兴当皇帝，刘兴脑袋不灵活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如果让刘兴当皇帝，那么刘骜死后，按汉朝规矩，兄弟俩是不能同时进入宗庙的。所以如果让刘兴继位，刘骜死后过年过节，都没人来供奉他，连个冷猪肉都没得啃，那他就亏大了。
按辈份，刘病已的那帮曾孙，与刘箕子是同辈人。于是，王莽就按刘骜的规矩，给有关部门下了一道命令，说道：“兄弟平辈之间，通通不能继位，新皇帝人选，只有从汉宣帝玄孙中选了。”
最后，王莽再加了一句：“新名单拟定后，必须把他们全部召到长安，接受我的审查。”
王莽说完，就将堂弟太保王舜召来，给他布置了一道高难度的作业。
作业的题目是：逼宫。逼谁？当然是王太后。王莽到底想干什么？他就想逼王太后退位，让他居摄政位。
或许别人会认为，王莽太急了。心急吃不到热豆腐，那样会出事的。然而王莽却不是这样看的。在他看来，时机已经成熟，他无需忸怩。但是，王舜用什么理由劝王老太婆退位呢？
其实，这个技术难题王莽早就想到了。只要王舜按他的步骤去做，王太后就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有一天，北长安郡郡长上了一道奏，说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意思大约是说，北长安属下某县县令挖井时挖到了一块白石头。石头上圆下方，上面写着几个朱红色的大字：告安汉公王莽当皇帝。
王莽这招，当年陈胜吴广起义时早就用过了，想骗王太后，那简直太儿戏了。
当然，王莽知道骗不了王太后，但他还是把王舜找来，对他说：“麻烦你把这奏书，交给王太后看，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王舜立即把奏书交给王太后。王太后一看，直接就顶了王舜道：“这等小伎俩，也想拿来骗我？”
“我就知道骗不过王太后您老人家。”王舜很老实地回话，“不过太后您想想，事情都到这地步了，我们还有办法阻止安汉公吗？老实说，我没能力阻止，您也没能力。”
王太后眼睛都直了，瞪着王舜，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谓博弈，那是要靠实力的。在绝对实力面前，强者把荒谬当真理，弱者也无法扭转局势。想当年，赵高在秦朝一手遮天，为了拭探他的实力，竟然还发明了一个史无前列的指鹿为马的故事。今天，汉朝天下基本都是王莽的人，他就是说天意要让他当皇帝，您王太后又能怎么办？
王太后终于明白了，王莽就是想当皇帝，王舜今天就是来逼宫的，让她这个老太婆承认这个不可逆转的结局。
王舜看王太后不语，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这时，他接着说道：“太后您别紧张，安汉公的野心还没到当皇帝那程度，他不过是想谋个摄政名义，仅此而已。”
摄政，通俗地说就是代理皇帝权力。再进一步地说，就是要王太后退休，彻底把汉朝拱手让给王莽打理。
原来，王莽是看我老了，不行了，想赶我走了。既然他要赶我走，我还能赖在那听政临朝的位上吗？
王太后沉默良久，才缓缓地对王舜说：“王莽想摄政，那就让给他吧！”
王莽就知道，王太后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时，主管部门把刘病已所有的玄孙都如实报上来了，总共有二十三人。王莽很满意这张名单，因为这二十三人，全都是婴儿。无论选谁，都无所谓了。
王莽把名单交给王太后。王太后下诏，说：“新皇帝人选都还小，不能理政。安汉公王莽，辅政已有三世，经验丰富，所以让他辅政，大家都放心。”
公元6年，正月。王莽在长安南郊举行仪式，正式行使“假皇帝”权力。三月一日，王莽宣布，刘病已的玄孙刘婴为皇太子。
请注意，刘婴只是皇太子，而不是皇帝。所谓王莽之心路人皆知。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王莽并非只想像向外宣称的那样学习周公辅佐周成王。
他的下一步动作，肯定就是废掉刘婴，自立为真皇帝。
王莽是很重视民意的，如果他想当真皇帝，那要看汉朝人民同不同意了。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很快的，汉朝人就纷纷站出来，准备跟王莽撕破脸皮干到底了。
首先站起来的，是刘氏宗室。安众侯刘崇跟封国宰相张绍密议，王莽最终是要夺刘氏政权的，但是凭借他们的力量是无法扳倒王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造反。而且他们很乐观的估计，天下哑然失语，是因为没有人当出头鸟。只要有人一反，天下肯定就会响应。
事实上，刘崇的想法是对的，但是路子没对。造反不仅是点火就完事，还要搬柴，柴多了火才会旺。但是，刘崇没出去找人，头脑一发热单枪匹马带着一百多号人去攻打宛县。结果，没过多久就被打败了。
刘崇失败后，有人很替他可惜。可惜的，不是他头脑发热，而是造反这等好事，怎么不将他喊上呢？
替刘崇惋惜的人，是东郡郡长翟义。你可以不知道翟义，但你不应该不知道丞相翟方进。翟方进是被刘骜逼死的，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儿子翟义做官。
翟义认为，王莽学周公是假的，想当皇帝才是真的。他之所以找了个婴儿来封太子，其实是探天下人口实。如果再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下一步，王莽肯定就要自立为帝了。为了国家社稷，死也要站出来拼一场。就算死了，也是一条永垂千古的好汉。
做人有想法是好的，还得有脑子。刘崇那条路，翟义是打死都不去走的。怎么走，要先把棋局布好。翟义认为，他捍卫的不是个人利益，而是皇家刘氏的地盘。所以，他首先想到的是刘姓兄弟。
于是，他就派人出去活动。很快的，刘姓几个侯爵回话说，愿意结盟，反王莽。
东郡是大郡，都尉也是皇家刘氏的，叫刘宇。愿意报名一起群殴王莽的，还有严乡侯刘信及刘信弟弟武平侯刘璜。他们开了会，讨论完毕，决定九月起兵造反。
九月秋高气爽，恰是读书好时光，更是造反的好时候。汉朝制度有规定，地方郡守训练民兵，定在九月。于是，就在九月检阅东郡武装的日子，翟义宣布起义，向王莽发起攻击。
这时，刘信的儿子东平王刘匡也加入战斗。要造反，不能只知道为什么造反，还要知道为了谁造反。于是，刘匡和翟义做了一笔交易，前者把封国军队交给后者，后者必须拥护前者老爹刘信当皇帝。
翟义同意了。接着，他自称汉朝大司马，向汉朝各郡发出通报，说明造反的目的：铲平王莽政权，还政于皇家刘氏宗族。
通报很管用，一发出，各郡纷纷响应。翟义信心十足，大踏步挥师西进，当大军抵达山阳郡（今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时，造反军队已有十余万人。
三 称帝
或许，王莽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多大的民意，都不如造反的声势大。搞权术，能玩得过他的人还没出生。可当他听说造反军正在向长安城方向挺进，他一下子就慌了。
王莽是真慌。汉朝多少年没有过战争了，现在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一时真的拿不出办法来。于是，他只好先静观其变。可是前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糕，越来越糟糕。
此时，王太后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淋漓尽致的报复快感洋溢在她幸福的老脸上。王莽是在她有生之年崛起的，她多么希望活着看到王莽被造反兵砍成肉酱的那一天。
看着王太后那副得意的样子，王莽真的沉不住气了。他将所有王氏外戚以及他的重要同党都喊来开会，商量对策。很快的，王莽就拿出了一套方案，一口气任命了七个司令。
为了防止意外，他还规定，军队领导机构中不得让关东人任指挥官。因为前来攻打长安城的，都是关东人，对王莽来说，这些关东人很不靠谱。
王莽的指挥官为关西人，但他的兵种却全是关东人。七个兵种组成了中央精锐兵团，向翟义叛军发起反攻。接着，王莽再度任命三个司令，各率部队守住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函谷关，第二个是武关，第三个是宛县。
要想破长安城，不是函谷关，就是武关。而要进入武关，必先过宛县。所以说这三个地方都是重中之重啊！想当初，秦末战乱时代，高祖刘邦率兵西挺，走的就是从宛县进武关后攻入咸阳的路线；项羽却选择了破函谷关。殊途同归，两条大路通长安。如果王莽守住了这两大关口，等于捏住了自己的命根。
或许，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我想，这应该是王莽安慰自己的心里话。
王莽错了。
这时，又有一个消息，犹如一块殒石从天而降，砸在了王莽的脚跟：又有人造反了，而且又是十万军。后来这十万军，比前面翟义那十万军更可怕，因为这帮造反兵，不是关东人，而是来自长安附城的京畿地区。
前方有人放火，后院又有人拆墙，这还叫人怎么整呀？
京畿地区造反的头目有两个，一个叫赵朋，一个叫霍鸿。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不但来路不明，还是趁火打劫的家伙。赵朋和霍鸿认为，汉朝的中央军都倾城而出对付翟义去了。如果他们就地起义，攻入长安，肯定成功。
真可谓，造反不可怕，就怕造反兵有文化。事实证明，赵朋和霍鸿的观点是对的。他们的起义军一举拿下长安附近二十三个县，又斩杀西长安市民兵司令，一路向长安城攻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况赵朋等人放的这把火，还是一把大火。大火逼近了长安城，火光映照着长安城里的未央宫。无耻的王莽，仿佛就在眼前。
王莽真急了。
着急跳脚，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这时，王莽又召集了一个紧急会议，做出以下布署：派卫尉和大鸿胪率兵出城，攻击赵朋造反兵团；派骑都尉驻防长安城北；派城门校尉驻守长安城门。同时，皇宫加强巡逻。
做完这一切，王莽心里还是虚。这时，这个天才的权术家突然想到了一招。等死不行，送死不行，不如去求老天爷帮帮忙，或许会有所转机。
于是，王莽就抱着三岁的皇太子刘婴，率领百官，每天都跑到郊外的皇家祖庙祈祷。就在祈祷会上，他发布诏书，诏告天下，说他拼死拼活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而是保护皇家祖业。
稳定压倒一切。王莽这招就是要先稳定天下骚动。同时，王莽还特意派人向全国各地传达，警告各郡不要乱动，皇帝还是刘婴的，安汉公不会抢他的。
退位自保，这是一条明智的退路。除此之外，王莽别无他法。
但是，就在王莽举目无望时，前方传来一条天大的好消息——汉朝中央军在陈留郡遭遇翟义的起义军，并一举击败对方。翟义被捕，已经五马分尸，刘信逃亡，不知踪迹。
汉朝中央军干掉翟义后，调军回头，直奔赵朋等另外一支造反军。王莽已经派出一支军队前往招呼赵朋，当中央军赶到时，汉朝两支正规军形成前后合击之势，一下子就把赵朋造反兵夹死了。
两个月后，汉军消灭起义军，各郡县治安秩序陆续恢复。
王莽仿佛做了一场噩梦。曾经要崩溃要发疯的他，突然又信心满满。他十分得意地认识到了，起义军是不足惧的，王莽还是很强悍的。汉朝就像他手心里的猎物，只要他不放手，谁也别想来抢走。
于是王莽疯狂反扑。首先，他派人到翟义故乡，把翟义老爹即倒霉的前丞相翟方进坟墓及祖宗坟墓全挖了，诛三族。然后下令，把翟义及赵朋两支起义叛军的尸体全部搬到路旁，插上木牌，警告造反者不得好死。
终于出了胸口的恶气。这时，王莽突然想起了那个幸灾乐祸的王太后。老太婆可能认为，王莽活不过今年了，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个结果。隔岸观火，那是要付出代价的。王莽决定整整王太后。
这时，各郡不断有祥瑞报来，重要的有石牛和仙石两样。王莽叫人把这两样东西运往长安。然后他就给王太后上了一道奏。
奏书很长，大约意思就是：自起义军被灭后，汉朝到处都有祥瑞出现，都是冲着他安汉公来的。天意当前，他怎么能违抗呢？所以从此之后，我不再用摄政称号。我的所作所为，可以跟周朝的周公媲美。又所以，汉朝政权先由我打理，等到刘婴满二十岁举行加冠礼时，我再原样归还他就是了。
王莽的刀，就要顶到王太后的脖子上了。
事情还没完。不久，又有满天的祥瑞纷纷冒出。这时，所谓的祥瑞就更露骨了，都是公开说，上天授意要王莽当皇帝。
于是，王莽把收集来的各种真真假假的祥瑞派人交给王太后过目。并且毫不隐晦地告诉老太婆，王莽要当皇帝，是铁定的了，您看这事怎么办？
王太后彻底沉默了。天要打雷，王莽要当皇帝，王太后只好同意了。
公元8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一大早，王莽先去高祖刘邦庙前祭祀，举行皇帝加冕礼，带上王冠。接着，他回到未央宫，发布以下文告，大意如下：
一直以来，汉朝发生的各种祥瑞，都是神灵们以特殊的方式要把天下全数托付给我。在这些神灵中，就有高祖刘邦。在天意面前，我怎能违背。所以，我决定于十二月一日正式登基，建立“新王朝”。
这就是传说中的——禅让。
禅让的核心技术无非两样：民意与礼贤。多少年来，王莽兢兢业业，无非就是为制造自己贤能的表象与收集对自己有利的民意而忙活。而他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今天所谓的禅让。
禅让，在儒家思想里，是最理想的政治模式。自孔子以来的儒家知识分子，都特别推崇尧舜这两个禅让制度的发明人和继承人。儒家为什么推崇禅让制度？他们从来就坚定地认为，皇权是公共权力，应该属于治世之能臣，而不是一家一姓之私有产物。
王莽是儒家大师，他不但继承了儒家的核心思想，而且身体力行地去推广儒家政治思想，竟然还成了儒家实现其理想的第一人。
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看到，王莽不是无耻的权术家。在骨子里，他是天下最伟大的思想家和政治家。一个为伟大理想而不择手段的人，不能在他身上套上道德的咒语。
所以王莽又认为，王太后要支持他，而不是一味顽固，不识时务。
王太后表面上同意王莽当皇帝，但她手里还握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王莽伸手向她要，老人家就是不肯给。那个东西实在重要，如果没有他，王莽永远只能当假皇帝。其实，那个玩意一点也不神秘，它就是——皇帝的玉玺。
曾记否，当年刘邦入咸阳，秦王子婴献出秦始皇使用的玉玺。后来刘邦当了皇帝，即用其玺，并把它当成国宝代代相传，就传到了王太后手里。王莽摄政，汉朝未立皇帝，王太后暂时代管。
现在，汉朝都亡了，国玺当然要交出。王太后不想交出，王莽当然可以抢，但不能自己来抢。那么，派谁去抢比较好呢？王莽立即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王莽的堂弟王舜。
一直以来，王舜都是王莽和王太后打交道的中间人。王莽之所以选定王舜，是因为王太后特喜欢王舜，对他也绝对信任。但是这一次，王太后终于把王舜看透了。当王舜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了。
但王太后什么都不说，就等王舜开口。
果然，王舜一开口，就索要玉玺。王太后一听，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家伙，享受国家的恩惠，还要做出无耻的行为，抢夺政权。这种人，就算死了，猪狗都不愿来啃你们的尸体。”
王舜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王太后接着骂道：“王莽都建立新王朝了，国家历法、制度都改头换面了，为什么还要索要一个小小的玉玺，自己刻一个不就得了吗？”
王太后骂到点子上了。王莽想刻玉玺，多少个都不是问题。可是王莽却不找人刻印，这是为啥呢？
事实上，如果能刻章，王莽就不会麻烦王舜了。问题是，皇帝玉玺不能随便刻呀！很简单，王莽的新王朝，不是抢来的，而是通过禅让得来的。既然这样，玉玺也得交出来。如果不交出，禅让就成了假的。
所以无论如何，王莽都必须哄王太后把玉玺交上去。但是看王太后这脸色，王舜想哄人，那就是胡扯了。
王太后好像骂得还不过瘾，最后，她又抛出一句狠话：“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想打玉玺的主意。我一个老寡妇，就算没力气，可谁要来抢我的东西，我就跟他拼了。我就是让玉玺陪我埋入土里，也不会交给你们这帮烂人。”
王太后骂完，就痛哭流涕。活了将近八十岁了，老太婆从来没这么伤心欲绝过，旁边侍从看着，也全都陪着流眼泪。
此时，沉默良久的王舜也伏地嗷嗷地哭起来。王舜哭得比王太后还悲惨，仿佛不是他来抢人家东西，而是人家要抢他命根子似的。
王舜哭一阵，停一阵，又哭一阵，像天上的雨，哗啦啦地没道理地下。
王舜哭完，抬起哭肿的眼睛，对王太后说：“王太后骂得我无话可说。但是，王莽一定要把玉玺弄到手，不然绝不罢休。在这里，我只想善意地告诉王太后，您有能力一直这样跟王莽干到底吗？”
看着悲伤诚恳的王舜，激动的王太后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她这个老太婆，骂骂人过过嘴瘾就罢了。如果真要把王莽逼急了，你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一想到这里，王太后的眼泪就又出来了。她从怀里掏出玉玺摔在王舜面前的地上，叫道：“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也没机会看到你们兄弟被砍头的那天了。如果你觉得这东西不是个祸害，就大胆拿去吧！”
王舜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了玉玺。轻轻地他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王舜以无比沉重的心情把玉玺交给了王莽。王莽脸上像快乐的海洋，洋溢着兴奋的浪花。
王莽仿佛看到，暮日已经落山，明天早上照耀天下的，将是一轮崭新的充满朝气的红日。
四 全民公敌
自刘邦开国以来，汉朝立国已有二百一十五年。两百多年的江山基业，就这样无声无息、莫名其妙地落入了儒家实践家王莽手中。
在儒家思想集团里，王莽是一个典型的激进主义者。这个早年丧父孤助无力的穷家子弟，几十年如一日地忍辱负重，玩弄权术，就为了这一天。
他的这一天，就是光耀儒家思想，用双手去完成儒家眼里的理想国。或许在他看来，汉朝就像一艘在大海上漂泊多年的大船，现在却陷入了泥潭。王莽作为帝国的新舵手，首先就是开拓新航向，驶向理想的彼岸。
于是，王莽一上台，就着手社会政治改革。
人世间所有事业，都是思想在前，行动跟后。所以，要了解王莽的改革行动，就必须了解左右他大脑里的儒家信念。先秦时代，百家争鸣，中国历史上出现了第一个思想的黄金时代。但是，在那个思想大碰撞的时代，最后成为社会主流的，只有四家思想。它们分别是儒、道、法、墨。
在这四大家中，道家是遁世主义者，认为世界太乱，人心太坏，人要拯救世界，必须先从拯救自己的心开始。人拯救自我，必须逃出纷乱的时世，寻着古人的足迹，去江湖逍遥。
墨家则认为，世界太乱，主要是因为缺少爱，所以大家要兼爱。为了兼爱，墨家信徒从来是严于律已、宽于待人，典型的苦行僧主义者。所以，墨家总以努力工作的大禹为榜样，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辛苦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儒家认为，世界太乱，主要是缺两样东西。一个是仁，一个是义。如果天下君主都推行仁义政治，春秋五霸就不会为了地盘打来打去；战国更不会为了欺诈，想尽人间一切诡计。那怎么样才实现仁政呢？儒家又认为，这个应该学习古人，特别是尧舜。如果想过上好日子，当然回到西周时代更好。
综上所述，我们发现，儒、道、墨三家，全都是以学习古人为荣，以学习今人为耻。但是，法家却大不一样。法家思想者，就像思想江湖里的一个异类剑手，横空出世，提出与以上三家截然相反的思想。
法家认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政治和思想，更有一代人的生活态度。我们今人想要过得幸福，就得往前看，哪有往后看的道理呢？这种积极往前看的思想，我们称之为与时俱进。这个与时俱进思想的集大成者，就是韩非子。
可是思想活泼、英姿勃发的秦始皇，以法家为立国之本，最后怎么样了？竟然只坚持了十五年。汉朝立国后，刘邦对法家是不太感冒的。为了国家长治久安，刘邦决定采取折中主义，采取外儒内法的治国理念。
事实证明，这个理念是很靠谱的。汉朝坚持了二百来年，比秦始皇的秦朝长命多了。
现在，王莽认为，汉朝只坚持了二百来年就崩了，时间还太短。因为周朝自立国到崩溃，总共有八百来年。所以，要想国家命运长久，还得向周朝学习。于是，这种向周看齐的思想，让王莽的一系列改革都蒙上了复古的色彩。
国家就像是人，都要往前赶路的，如果眼睛朝后看、双脚往前走，总有一天会摔倒的。很不幸，王莽复古改革运动中，因为赶路太急，最后也倒得很快，一头扎到悬崖里，就一去不再复返了。
王莽新政，主要从以下几方面进行：
第一，就是改换政府机构名称。比如，大司农（农业部长），改名为羲和，后又改为纳言；少府（宫廷供应部长），改名为共工——乍一看，还以为是撞天的那个共工回来了。这改名法，基本上参照周朝制度。
改完官员，接着改地名。有些地名，叫了上百年，大家都熟悉了。但是王莽觉得不爽，说必须要改，就改为古名。最可怕的是，这改名也无规矩可讲，王莽是想到哪，就改到哪，同一个地名，今天叫这个名字，明天可能又得换了。于是弄到最后，老百姓都不知道自己住的这地方到底叫啥来着。国家下发到某地的公文，在新名字后面还要打括号注解旧名。
这改名事小，可烦人事大。但是王莽改得不亦乐乎，有啥办法？
第二，就是进行土地改革。王莽的土地政策，就是恢复古人的井田制。在汉朝，土地是可以任意买卖的。于是许多豪强大量圈地，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地主。但现在王莽却下诏宣布：所有土地，必须归为国有，重新分配。按新规定，一个成年男子，一人将分得一百亩土地。如果一家人丁不超八口，而田地超过九百亩的，应该自动把超过之数分割给族人、邻居或者同村亲友。
在汉朝，那些将土地卖光的人，没地方可去，可卖身为奴，以此为生。但是，王莽又出新规定：奴隶婢女跟国家土地一样，一律不得自由买卖。
王莽这招可太狠了。他得罪了大部分人的利益。首先，是大地主的利益。这些人的祖宗，很多年前可能都是穷光蛋，经过几代人的奋斗，好不容易翻身当了地主，竟然一夜之间，就啥都没了，你说他们会跟王莽过得去吗？
其次，就是那些奴隶和婢女。在汉朝，当农民是很不容易的。一年要缴三十分之一的税。可是遇上战争时代，国家没钱，就拼命从他们身上抽税，甚至高达十分之五。累死累活，种出来的庄稼还不够吃，有一半还要被别人拿走。你说干这活还有啥前途？
于是乎，有些人就想逃税。要想逃税，就得变卖土地——这样能赚来钱，然后再将自己卖给别人为奴。鲁迅先生说，中国古代，向来只有两种心态，一种是坐稳了奴隶的时代，一种是连奴隶都做不得的时代。殊不知，人都活不下去了，有奴隶做，苟活下去，总比没得奴隶做强多了。
王莽却说奴隶婢女不得随便买卖了，如果家里有人生病了，没钱救治，就要变卖家产。可他们都一无所有了，还不能卖身为奴，不等于阻死了他们唯一的谋生之道吗？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莽得罪了这些光脚的，他们无业无家，在社会上流浪，那是很危险的。
这个道理，王莽开始不懂。政策实施一年后，社会越来越不稳定，王莽只好宣布废除奴隶不得自由买卖的条例。可那时一切都太晚了。
第三，进行货币改革。在汉朝，一般流行的货币是五铢钱。王莽实施货币改革后，以小易大，以轻换重。所铸大泉，重不过十二铢，只相当于五铢钱的两点四倍，却要当五铢钱的五十枚使用。很明显，货币比值失衡，不合理，很多人当然不认帐。于是乎，就有人想到了盗铸，屡禁不止。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王莽的货币很多，总共有六种，分别是金币、银币、龟币、贝币、钱币、布币。这些币种当中，像龟币和贝币这些古老玩意，中国人早不用很多年了。更让汉朝人受不了的是，这六类货币，总共有二十八种分值，种类繁多，让人无不头昏脑胀。更更讨厌的是，货值变来变去，严重扰乱了金融市场。
王莽货币新政，不过是自找苦吃。果然，后来汉朝人都怀念曾经使用的五铢钱，私下使用旧币交易，不认王莽的新货币政策。王莽只好废除龟币、贝币和布币，但还是不管用。汉朝经济已经被他搞乱了，一切都不可收拾了。
第四，建立市场行政机构，干预市场经济。王莽分别在长安、洛阳等五大城市设立物资调节官（五均司市）和经济官（钱府官）。物资调节官于每季第二个月，即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对物价作一个评估，定出上、中、下三等价钱，保持市场稳定。
在民间，如果有卖不出去的粮食、布匹等东西，物资调节官调查核实后，可由国家按照成本收购；一旦物价上涨，超过市价十分之一以上，物资调节官就用评定的价钱卖出；如果物价低于评定价格，人民可以自由买卖；人民如果缺乏资金，可向经济官申请贷款，每月份利息百分之三。
除此之外，王莽还出台了保证下岗工人享受国家福利以及再就业等政策。仅就此点而论，王莽出发点是好的。可惜他用人不当，情况很糟糕。于是乎，好事就办成了坏事。
两千年以后，我们来看王莽这一套改革，一点都不陌生。因为这些政策里的一部分，我们今天还使用着。于是乎，有人给王莽戴了一顶高帽子，说他两千年前实施的政治理想是“王莽式社会主义改革”。
但是，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失败的国家蓝图设计大师。土地和奴隶不得自由买卖，得罪了大地主和贫穷没有生活出路的农民；失败的货币政策，又得罪了大量市民；国家对市场经济的干预，又得罪了大量的城市商人。
从上到下，除了他自己，他不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他跟汉朝制度过不去，跟皇族过不去，跟各级官吏过不去，跟商人过不去，更是跟广大农民过不去。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我们可以称他为汉朝的——全民公敌。

第十四章  乱天下
一 匈奴的敌人
一夜之间，王莽跟汉朝人翻脸了，真可谓比现代人翻书还要快。历史已经证明，王莽的对内政策是失败的，对外翻脸更是愚蠢的。
王莽第一个翻脸的国家，是匈奴。从周朝到汉朝，匈奴人从来都是汉朝的天然对手。打打杀杀、狼烟四起数百年，汉朝好不容易熬出个美女王昭君和亲，终于让汉匈两国过上了和平的日子。
汉朝众卿眯着眼睛数了一下，从王昭君和亲到王莽新政府成立，汉匈足有五十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争了。可是，如今这美好的外交局面，却被王莽给毁了。
公元9年，秋天，他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封为“五威将”。代表团的任务是：先在国内周游各郡，宣布王莽新王朝代替汉朝的合理性；然后再环游诸国，向外宣传新王朝，同时收回汉朝旧印章，换上新王朝印信。
王莽的代表团先到了东边的朝鲜半岛，然后一路向北，最后抵达匈奴境内。此次代表团只有六人，到达匈奴王国后，就对匈奴单于做了基本通报。匈奴单于基本也知道汉朝发生什么事了。然后就举行宴会，招待使者。
就在宴会上，双方玩起了游戏。
事情是这样的，酒会才开始，王莽的五威将就宣读诏书，匈奴单于受诏拜谢。接着，翻译官就告诉单于，说他要解下单于腰上的旧印，重新给他颁发一个新印。单于就高举双手，说：“那就解吧！”没想到，当翻译官准备解印时，单于旁边有人插了一句话，搅乱了酒局。
插话的人，是单于身边的大臣，简称苏。苏对单于说：“还没见到新印文之前，不应该把旧印交出。”
苏大臣一说，单于想想，觉得他说的也对。于是就把双手放下，对翻译官打哈哈道：“还是先喝酒吧，解印这事不急。”单于说完，就把翻译官拉到座位上灌酒。
汉朝五威将只好陪酒。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说道：“酒也喝了，那印是不是该解下来了？”单于不好推辞了，只好说：“那就解吧！”单于说完，又高举双手。当翻译官准备再解印时，苏大臣又插话道：“还没见到新印文，怎么就解印？”
苏大臣不停地重复这话，好像是要铁了心跟五威将抬扛。按程序，匈奴得先交旧印，再颁新印。匈奴是汉朝的藩属，汉朝给你什么，你就得拿什么。何来这么多质问。还有，他们大老远地跑来更换印信，难不成会给你们换个假的？
这时，单于好像看出五威将脸色难看，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就说：“解吧！我相信印文应该没问题的。”
事实证明，苏大臣的提醒是有道理的。王莽给匈奴单于颁发的新印，印文其实是很有问题的。
以前，汉朝政府给匈奴单于的印上，刻的是“匈奴单于玺”；现在，王莽颁给单于先生的印上，刻的则是“匈奴单于章。”两者前后，就差一个字。
别小看这个字，要认真追究起来，问题可大了。
在汉朝，王爵专用的印信，称“玺”；侯爵专用的印信，叫“章”。也就是说，“玺”和“章”的区别，就是身份的差别。王莽改“玺”为“章”，其实就是降低了匈奴单于的身份。这种做法，当然是不受欢迎的了。
苏大臣能够不顾情面一再提醒单于要看印文。这说明，他在汉朝代表团到来之前，肯定是已经听到了什么不利于匈奴的风声了。
事情是这样的：王莽当皇帝以后，就认为汉朝封爵只分为王、侯两级是很不合理的。比如，“王”这个称号，封国国君使用就可以了，竟然连匈奴这种夷民也使用，实在够乱的。同时，这也是不符合古代制度的。为了向古人看齐，必须把封爵制度改回去。
王莽下诏，按周朝封爵标准，将汉朝的诸侯王通通改为伯爵，将包括匈奴在内的所有少数民族首领通通改为侯爵。这么一整，仿佛好像不是想当全民公敌，而是全世界公敌了。
当是时，粗心大意的匈奴单于还是让翻译官将他身上的旧印摘下了。然后，王莽的五威将就把一个打包好的新印信交给匈奴单于。
按苏大臣的意见，应该当场打开验证一下。但是，单于先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不好意思，见五威将递给他一个豪华包装的印信，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然后，他端起酒来，继续和汉朝代表团较劲喝了起来。宴会结束后，五威将回到住所，心里忐忑不安，酒意全无。为什么会这样？代表团心知肚明。他们看着户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心里都在想，匈奴单于回去后，发现印信不对劲了，那他们怎么对付？
一想到这里，这帮人都睡不着了，当晚紧急开会讨论。讨论来讨论去，五威将中一个脾气大的就提出了一个意见。说“单于一旦发现印文有问题，肯定要来索回旧印。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想赖账那是不可能的。不如……”
其他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不如”怎么样，难不成今晚就每人插双翅膀飞走？那人接着说：“不如我们现在就把旧印毁了，让他索印不成，那不就完了。”
真亏他想得出来。当场毁印，那可是政治流氓做的事，他们很不在行。他们要办的，不过是把旧印交给王莽。至于王莽拿印来烧饭还是做菜，那是他皇帝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毁印，按今天这情势判断，单于明天肯定派人来索印。那不是白跑一趟了吗？真是毁也不是，不毁好像也不是。这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红睛瞪绿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提议毁印的家伙懒得争议了，提起一把大斧，三下两下就把旧印砸碎了。其他人都被这壮举吓住了。
这下子，可真有戏看了。
第二天早上。单于一觉醒来，打开包裹一看，直想骂娘。中国人就会耍小聪明，注重外表包装，不注重思想内容。华丽的盒子里，装的是一个他不喜欢的印信。
以前，汉朝政府刘氏政权颁给单于的印信，有“玺”字。这次新政府可不得了，不但改“玺”为“章”，除此之外，还多了个“汉”字。按规矩，只有大臣才会享受“章”字和“汉”字印信待遇。换句话说就是，单于被降级了，从王爵降为侯爵。
好心招待一顿酒，竟然换来这么个结果。简直太戏弄人了。单于马上派人来找五威将，说一定要拿回旧印。而且来人还态度明确、立场鲜明地对五威将说，新政府颁发给单于的印信不合理，他们只愿意使用旧印。
单于的想法很单纯。只要旧印在，王爵就在，管你王莽颁发的是啥玩意儿。
但是，五威将经过一晚的煎熬，已经想好了措辞。他们把已经砸碎的旧印拿给单于使者看，说：“旧印都碎了，拿也是白拿。”单于使者一看，眼睛都绿了。不禁问道：“好好的印，怎么就碎了呢？”
五威将说：“我们可没动过它，是它自己销毁的。至于为什么自行毁掉，那是天意，你想问原因，就去问天去吧！”
单于使者傻了，只好回去报告单于。单于一听，好像昨晚的酒还没醒，一时也愣住了。
事情搞定了，五威将最想的就是赶快溜人。开溜之前，为了充分照顾单于受伤的心，还特意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礼，给单于送了过去。单于看看，也没啥给说的了。然后准备了一些牛马，派人将五威将打发上路，算是还了礼节。
尽管得了份厚礼，但旧印没了，单于心情仍然不爽。于是趁汉朝代表团回国之时，修书一封，让他们代转给王莽，意思是希望汉朝皇帝，批准匈奴单于继续使用旧印。
使用旧印，当然是含蓄说法。单于就想委婉地告诉王莽，保持他单于的王爵待遇。如果王莽拒绝，那么，汉匈兄弟数十年的和平感情，可能要永远地被终结了。
二 和平梦碎
五威将回到汉朝，王莽对他们胜利完成任务特别满意。下诏对他们论功行赏，还特别给砸匈奴旧印的兄弟加了一等功。既然王莽都承认五威将的功劳了，匈奴单于想用“玺”印，就别做梦了。
到此，或许王莽以为，他已经搞定匈奴了。事实上，他已经将汉匈的外交关系全都搞砸了。不久，边境传来了一个不祥的消息，让他一下子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早在七年前，即公元2年，王莽在对匈奴的外交政策中，曾给匈奴定了一项约束力的政策。此项新政，简称“四不”。即不准接纳汉人逃往匈奴，这是其一；不准接纳乌孙人逃往匈奴，这是其二；不准接纳西域诸国接受了汉朝封爵的高官逃往匈奴，这是其三；不准接纳乌桓人逃往匈奴。这是其四。
王莽的“四不”政策，匈奴口头答应。但是，做起来却是另外一码事。
两百年前，匈奴冒顿单于征服了乌桓，从那以后，乌桓年年都要向匈奴进贡兽皮和棉布。如果过期不交，匈奴就会出兵砍杀抢劫。两百年后，王莽新政颁布后，乌桓人仿佛找到了靠山，不再对匈奴进贡了。
匈奴先是派人催交，说：“时间到了，赶紧拿兽皮来，不然就有你好看的了。”乌桓人却顶杠说：“我就不想交了，奈我如何？”匈奴一听，就来气了，派兵攻入乌桓国，把国王及高官们都绑架起来倒悬着运回匈奴，准备让乌桓人拿钱来赎人。
没办法，乌桓人还是拿兽皮和棉布交给匈奴，匈奴却故意不提还人的事。没想到，这事被回国的五威将发现了。
五威将在回国的路上，发现匈奴境内一下子出现了很多乌桓人。然后就质问匈奴相关负责人，负责人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五威将就说：“你们也太不厚道了。既然乌桓人都把兽皮交上了，你得把人家送回去呀！”
匈奴负责人就说：“我们正准备送回去呢！但是有个问题，准备向你们请示一下，我们到底是要把他们从塞内送回，还是从塞外送回？”五威将不敢擅作决定，就打了个报告快马送回长安。不久，王莽答复，必须从塞外把乌桓人送回。
就这样，匈奴人率领一万骑兵，以护送乌桓俘虏为名，在朔方郡边塞外构筑工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鬼都可以看出点苗头来。
王莽决定先派个使者出使西域探个虚实。没想到，情况却出人意料的糟糕。先是西域诸国不听汉朝的话了，车师国有一支两千来人的部队背叛新王朝，逃往匈奴，匈奴竟敢照单全收了。接着，驻扎在西域的汉朝的四个高级将领，杀死校尉，率两千人逃入匈奴，匈奴也全收了。
一切跟汉朝作对的人，都成了匈奴的朋友。看来，不给匈奴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不知道新政府的厉害。公元9年，十二月。王莽下诏，准备征伐匈奴。
两百年前，刘邦开国时，组兵三十万，向匈奴境内压进，准备一举拿下冒顿单于，可惜失败了。两百年后，王莽开新王朝，也想来个大场面，跟匈奴彻底干一架。权术家王莽，能不重蹈当年刘邦的覆辙吗？
一个字，悬。
前面说过了，王莽的社会改革，似乎很富有现代精神。然而，仅从军事角度来看，王莽出兵匈奴，更富有现代政治家色彩。
我们都知道，人类进入现代文明史以来，各国所谓的政治家们都有一个表演技俩。那就是，一旦国内矛盾冲突升级，达到白热化时，总是想方设法制造新矛盾，缓解旧矛盾。
而他们制造的这个新矛盾，往往是内部与外部的矛盾。与外部的对峙转移了国内公众的注意力，从而将危机转嫁出去。这样，内部矛盾的能量就会无形中被消解，凝聚成一致对外的力量。
我认为，两千年前，王莽不惜一切代价要跟匈奴翻脸，其实就是企图转嫁新政带来的一系列国内矛盾冲突。之前，王莽消灭了翟义和赵朋等二十万的起义军，一下子给自己长了当皇帝的信心。现在，国内经济局面乱七八糟，如果能够把匈奴啃下，那么他就有继续做皇帝的信心。
所以，王莽必须要打匈奴，而且一定要打得响亮。于是，为了这场数十年未遇的战争，王莽连老本都拿出来了。
王莽的征伐行动，部署如下：派将军孙建率领十二位将领，全国总动员，组成诸多兵团，分六路挺进。五威兵团和虎贲兵团出五原郡（内蒙古包头市）；厌难兵团和震狄兵团出云中郡（内蒙古托克托县）；振武兵团和平狄兵团出代郡（河北省蔚县）；相威兵团和镇远兵团出西河郡（内蒙古格尔旗西南）；诛貉兵团和讨秽兵团出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奋武兵团和定胡兵团出张掖郡（甘肃省张掖市）。
以上兵团，总共三十万人。
战争，归根到底就是拼经济。经济好坏，全都体现在后勤上。这个道理，王莽当然懂的。所以，他又特别注意后勤保障工作，军队、皮袄、武器、粮食、马草等物资，都从长江及淮河源源不断地向北方输送。
王莽总的作战方案是：先到预定地点的部队暂时驻扎，等侯后进部队。等所有部队都集合完毕，方可开战。
作战的终极目标，就是追杀匈奴单于。如果单于逃跑，可以追赶到丁令部落（西伯利亚贝加尔湖畔），这是其一；胜利后，计划将匈奴切割成块，分为十五个小国，扶持新的傀儡单于，这是其二。
如此壮观的场面，看上去似乎很美。事实上，却一点都不实用。
公元11年，王莽的北伐军经过一年的调度，竟然还没有完成集结。真是辛苦汉朝将士们了，先到的没事干，整天啃风沙；后面的还在拼着老命往前赶路。前面的可能要问，这战争怎么还不开锅呀？为什么不早打早回家呀？
事实上，王莽的将领们也不想等了。这样再等下去，不要说黄花菜凉了，估计花儿都不知道谢几回了，战争还没开打呢！而且，凡是当兵的，都知道一个基本的战争原理，汤要趁热喝，铁要趁热打。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到士气都萎了，还打个屁呀！
道理很合理，但是领导很顽固。王莽很明确地告诉他的将军们，先到前线的，无论到多少人，都不能轻举妄动，务必等全军集合完毕，才可开战。
看看，这是什么态度？王莽以为战争是拔河呀？人多就能赢呀？将军们都无语了，只好都闭嘴了。
事实上，王莽还没有顽固到要变成石头的那种。在开战之前，他已经按计划做了一些热身运动了。这个计划就是，派一个中郎将和一个副校尉，率领一万人，携带重金进驻云中郡，负责引诱匈奴人。
前面说过了，王莽此次北伐，不是为了彻底消灭匈奴，而是将匈奴分割成十五块肉。然后把这十五块肉，送给他看顺眼的匈奴人。十五个人，他一下子是很难找齐的。不过已经有几个较顺眼的了，他们就是曾经和汉朝和亲、娶走王昭君的呼韩邪单于的儿子们。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叛徒。王莽看中了呼韩邪单于的三个儿子，他派出中郎将秘密传话，把他们都引诱到汉朝境内。然后条件一摆，看着华丽丽的黄金，呼韩邪单于的儿子们心里好像都有话说，但都不敢说了，只好同意王莽的要求。
接着，王莽就对外宣布，封呼韩邪单于的两个儿子为单于，一个为孝单于，一个为顺单于。两个单于加起来，就是孝顺单于，充分体现了王莽的儒家精神。
王莽这边一宣布消息，那边的匈奴单于就火了。现任匈奴单于名字很长，世称乌珠留若鞮单于，算起来，他已经是匈奴第十八任领导人了。之前，王莽派个五威将把他旧印骗走砸碎，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现在，王莽要分裂匈奴，无异于把刀架到他身上割他的肉。
既然你都亮出獠牙了，那么我也要亮出我的马刀。到底是你的獠牙强悍，还是我的马刀锋利，那就战场上见吧！
于是，乌珠留若鞮单于拔刀怒吼，派出铁骑，首先向云中郡发起了袭击。多年不打战的匈奴兵，仍然拥有着嗜血的杀性，他们攻入云中郡益寿要塞，砍杀汉朝官吏和百姓，无人可挡。
接着，乌珠留若鞮单于又命令，东西两大军区司令（左右部都尉）及各路部队，对汉朝所有边塞一起发起攻击。匈奴战果异常辉煌，他们成功斩杀雁门郡郡长和朔方郡郡长，汉朝百姓死伤无数，无数畜牧被匈奴兵抢走。
然而，面对匈奴兵疯狂般的袭击，汉朝军队却一动都不敢动。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匈奴怒吼杀人，拍拍马屁股走人，全都不作声。
事实上，不是匈奴兵太猛，也不是汉朝军队太无能。造成今天这个烂结果的，不是别人，而是身在长安遥控军队的皇帝王莽。
王莽还是那句话，在大军未集结完毕之前，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乱动。于是乎，不敢乱动的汉朝军队就成了无用的工具，成了匈奴杀人的无辜看客。
自汉朝立国以来，出现如此荒谬的异象，还是头一回。什么狗屁皇帝，简直就是乱指挥。于是乎，汉朝将领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骂了。
三 顽固不化害死人
汉朝人公开骂王莽，那是要掉头的。要骂，也只能在心里骂。当然，只在心里骂娘，也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想对国家和人民负责，就必须上书，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要给王莽上书的人，是讨伐兵团司令严尤，时驻渔阳郡。相信渔阳郡也是重灾区之一，所以严尤对匈奴兵祸深有感触。于是，他修了一封长书，火速传到了美丽的长安城。
严尤的奏书很长，不过观点很鲜明，整理大约如下：首先，严尤认为，对待匈奴的办法，历史有迹可循。分别有三种，一个是周朝的，一个是秦朝的，一个是汉朝的。
以前，周朝对待来犯的匈奴，只把他们赶出境外，就班师回朝了。这种办法，点到为止，劳民不伤财，属于中等计谋；后来，秦朝对付匈奴，可谓舍得花大血本，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修万里长城，退匈奴于七百里之外。成果似乎很辉煌，但是成本太大，几乎费尽了国家财力。这种计谋，连谋略都算不上。再后来，汉朝汉武大帝对付匈奴，也是花大血本，三十年如一日的追着匈奴打，终于把匈奴打怕了。汉武大帝似乎武功卓越，但是三十年间，倾尽国力发动战争，把国家弄得疲惫不堪，还差点引起内乱。这种计谋，只属下等。
那么，什么才是上等计谋呢？严尤将军卖了个关子，先分析新朝政府当前的军情。
严尤认为，当前国家不幸遇上旱灾，连年饥馑，西北一带尤为严重。所谓攘外必须安内，内部问题还没解决，就倾三十万兵力而出，至今一年了还未集结完毕。花这个成本来打匈奴，实在很不划算。
不划算的地方有如下几方面：先到前线的部队，闲着没事干，整天吹风沙，士气已经低落，后方的粮食又供应不上，从气势上，已经不能形成作战锐气。这是其一。各大边塞粮草空虚，必须从国内运送。远水救不了近火，粮食运一程吃一程，等到运到前方，都不够士兵们吃了。这是其二。西北一带都是荒漠，运粮必须靠牛。牛是要吃草的，一路上已经死掉无数头牛，即使粮食再多，也无法送往前线。这是其三。
除此之外，汉朝军队面临的困难还有缺水、行军速度超慢等等。总之，这样去找匈奴打架，是很不实用的。
只有真正实用而又节约成本的谋略，才是好谋略。那么，在严尤眼里，什么才是上谋呢？
严尤认为，现在部队都出动了，再退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上谋就是不要等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再出击，而是命令前线先头部队先向匈奴进攻。然后我可以快速移动部队，深入匈奴，狠狠打击他们。
由上可见，严尤将军这才叫脑袋好使，是真正的战争实用主义者。但是，他的报告打到长安后，王莽用那充满着迂腐儒气的鼻孔哼了一声，很不屑地把严尤将军的奏书丢掉不理。
王莽还是那句话：必须坚持大军集结完毕，方可攻击匈奴。
于是乎，前线无所事事的将士只好坐啃风沙，后面赶路的则风尘滚滚以蜗牛般的速度缓缓向前移动。在王莽的一再坚持下，经过汉朝将士们的共同努力，最后，汇集边郡的部队，终于越集越多。
然而，汉朝就像一个恶性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不像话，脱离了王莽的控制，走向了他意想不到的局面。
首先，因为集结沿边的部队越来越多，边郡要不断提供粮食，压力越来越大。而新到部队成员复杂，趁机打劫分子很多，边民忍受不了，纷纷逃亡。
前面的边民在跑，后方各郡百姓也在逃跑。王莽派人挨家挨户抓壮丁、催粮税。交不出税的人也越来越多。被逼无奈，汉朝的穷苦百姓很多都跑到山上，安扎立寨，当起了强盗。
王莽把汉朝推进了悬崖，然后又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就差一步，他就成全了自己噩梦。
更让王莽想不到的还有，他亲自封的两个孝顺单于，一点也不孝顺。有一天，孝单于趁王莽警卫不备，拔起腿就狂跑，一口气就跑进了匈奴境内。然后，他气都来不及喘，就去找乌珠留若鞮单于诉苦。
孝单于跑路后，厌难兵团和震狄兵团司令秘密传回一条可靠情报。说，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从匈奴俘虏那里得知，策划匈奴屡犯汉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逃跑回国的孝单于的儿子。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铁掌打在了王莽胸膛上。你道孝单于儿子人在哪里？他不在天边，而是在近在眼前的长安。王莽把孝单于的儿子扣下，本来是要当人质的。这下可好了，人质成了卧底，成了战争的幕后推手。
愤怒的王莽立即召集长安城的所有外国使节开会。就在会上，把孝单于的儿子推出来斩了。王莽仿佛要告诉这些外国使者，在我的地盘上，要想活命，就别想玩阴的。
要玩阴的，王莽是绝世高手。但是，阴谋不能拯救他的新王朝，更拯救不了他的未来。这时，坏消息不断传来。西南夷反了；朝鲜的高句丽也反了；西域诸国，也全反了。
举目天下，王莽内失民心，外无盟友。王莽就像站在悬崖边一块摇摇欲坠的大石上，他摔进深渊的概率，可是越来越高了。
殊不知，世间最可怕的，不是你身处困境；而是你身处困境，仍然浑然不知。当我们都在替巨儒王莽提心吊胆时，王莽却居高临下，信心十足地说道：“谁想造我的反，我就让他下辈子都做不成人。”
为了证明蛮夷是不足为惧的，王莽兵分两路，一路向西南夷进攻，一路向朝鲜半岛高句丽进攻。西南夷太顽固，一时拿不下；北边的高句丽造反头目被砍了，但反抗情绪还相当激烈。
顺便交待一下，西南夷造反，是因为不满意王莽降低他们的爵位；高句丽造反，是因为王莽征诏他们到北边一起群殴匈奴，他们不听，所以就闹了起来。
这样，整个天下，从东边朝鲜，到北边匈奴西域，再到西南夷，全都乱了。汉朝凭两百年打下的辉煌外国邦交，就此毁在了王莽的手里。
新王朝，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这时，严尤将军再次上书。他警告王莽千万不要制造麻烦，跟蛮夷们翻脸。最终受罪的，还是自己。
严尤那些话就像风，王莽左边听，右边出。出完以后，王莽回话告诉他前线的将领们，说：“诸位不要紧张。这些蛮夷最终会自吞苦果的，不信你们就等着瞧吧！”
我真怀疑，王莽的眼睛是不是被鬼神施法屏蔽了。不然为什么他总是相信内心感觉，却不愿去面对即将烧到眉头的危情？
想当年，秦朝末年，陈胜、吴广作乱，天下骚动。情报传入皇宫后，秦二世赢胡亥打死都不相信，总认为那是假情报，是别人编出来吓唬他的。于是乎，凡是上报有动乱的，都被他拿下，砍头。
在王莽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秦二世赢胡亥的影子。之前，各郡将民变的情报传到长安，说老百姓过不下去了，都要起来造反了，他就老大不高兴，要杀送情报的人。送情报的一看情形不对，就说那些民变是假的，他就要高兴得跳起来。
这么一个极品人种，我有理由相信，王莽的前生，肯定不是蟒蛇，而是蟒蛇和鸵鸟的混血儿。
当年，秦二世赢胡亥当皇帝时，不过二十出头，却是个地道的虚无主义者。整天就对老师赵高说：“人生如梦，忽一下就不见了，我是不是该及时行乐呢？”赵高一听，就说：“人生的确很短暂，你应该趁早享受去，尽管把苦工作交给我就是了。”果然，赢胡亥真把权力交给赵高了，结果死得很难看。
和赢胡亥比较，王莽不是虚无主义者，相反，却是个儒家现实主义者。但是还要加一条，他还是个疯狂的复古主义者。他要向古代圣贤学习，在那些人眼里，一切蛮夷都是不堪一击的。于是乎，当天下危机重重时，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是关注前线战况，而是专心研究他的古人事迹及礼仪去了。
你或许见过腐朽的，但是王莽这种人，就是腐朽中的极品了。所以，这样极品腐朽的学术大师，纵有一万个严尤上奏，仍然不顶用。
没想到，就在王莽躲在宫中狂啃古书研究古仪时，有一个消息传了进来，打乱了他对匈奴的作战计划。这是个不坏但也不算好的消息，其内容就是，匈奴使者派人来说，单于想和新王朝和亲。
提出和亲的单于，不是之前王莽派人去忽悠的那个乌珠留若鞮单于，而是他曾经封的孝单于。孝单于可谓因祸得福，他跑回匈奴后，乌珠留若鞮单于把他贬到一个差位上。可没过多久，乌珠留若鞮单于就崩了。匈奴内部经过考察，新任单于还是让孝单于来当了。
孝单于能当上匈奴大单于，还得感谢一个汉朝女人。那个人，就是曾经和亲的王昭君。王昭君嫁到匈奴后，她的和亲思想深入人心，传到了她的大女儿身上，后来大女儿出嫁后，又传到大女婿身上。而支持孝单于当匈奴大单于的，就是王昭君的大女婿，时为右骨都侯。
王昭君的大女婿右骨都侯跟孝单于做了笔政治交易。说，他支持孝单于当大单于，但是大单于必须跟新王朝和亲。孝单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于是，孝单于当上匈奴大单于后，就派人来和亲了。
匈奴人想和亲，对王莽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他主张对匈奴开战，闹得前线后方的百姓鸡犬不宁。所以匈奴提出和亲，恰好可以给他一个台阶下。
然而，匈奴使者告诉王莽，关于和亲，单于有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请新王朝把他的儿子遣送回国。
王莽一听，傻了。
孝单于想要儿子，为何之前逃回匈奴时不带上一起跑路？他那个当人质的儿子早被王莽拖出去砍了，去哪弄个活人给你遣送？但是，没有儿子交还单于，还想继续和亲，那就悬了。
冲动是魔鬼，王莽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但是，王莽马上就有主意了。想要儿子是吧？没问题。只要谈判成功，什么都好说。
王莽这招，就叫忽悠。然而，忽悠得了今天，能忽悠得了明天吗？当时砍杀孝单于儿子时，许多外国使者都在现场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道理王莽还是知道的。然而王莽决定，趁风穿透墙壁之前，签下和亲协议。于是乎，王莽动作极快，派出代表团前往匈奴谈判。原来的匈奴使者，就先拖住，留在长安。
王莽的代表团携带大量黄金和布匹赠送给孝单于。然后，他们又拍着胸膛对单于保证说：“单于您的儿子还活着，只要签了协议，我们马上就给您送回来。”
孝单于像吃了一粒定心丸，就签了条约。不久，代表团回国，王莽就命令撤军。这时，匈奴使者也终于回国了。
事实上，匈奴回国之前，已经打探到，孝单于的儿子早被王莽砍了。于是乎，他们回到匈奴后，首先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孝单于。
孝单于一听，好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王莽忽悠他，已经是第二次了。之前，王莽派人携带重金把他三兄弟骗入汉朝境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封他为孝单于。现在，杀了我儿子，还骗我签了和亲协议。
隔着千年的时空，我仿佛听见了苍茫旷野中，传来了孝单于一句冲天的怒吼：王莽，你这个大骗子，老子跟你没完！
没完，那就继续玩吧！不管彼此，无论对错，终有一天，大家都跟着玩完的。
四 最后的王太后
王莽热衷于古仪研究，并非没有一点实用价值。比如王太后的历史定位，这是个礼教技术难题，而王莽经过认真努力，终于把它攻克了。
王太后已经很老很老了。人老不死，谓之贼，王太后却活得比贼难受多了。她这整整一生，经历了四世皇帝。丈夫活不过她，儿子活不过她，自以为强悍无比的傅太后活不过她，傅太后的孙子——双性恋汉哀帝也活不过她。她的一生，简直就是一部活的历史，承载了太多的沧桑与变幻。那一幕幕活人活剧，就像泡影一样在她面前破裂，荡然无存。
这么一个国宝级老太婆，却给王莽出了一个难题。王太后挂着汉朝的封号，却享受着新王朝的阳光和高级待遇，严重违背常规。于是，王莽就琢磨着，以新王朝政府的名义，给王太后封个啥号才合适呢？
当然，王莽知道，王太后生是汉朝人，死必是汉朝鬼，给她换封号，肯定不乐意。不过，在大事面前，乐不乐意都得听王莽的。当初，王太后不是不乐意交出国玺吗？可最后不都交出来了嘛！王莽想了想，下诏给王太后换了一个新尊号，名曰“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尊号这玩艺，就像手机号，管用就行。所以，王太后也没啥意见，但是下面这件事不一样了，王太后实在忍不住要发飙了。
事情是这样的，王莽认为，王太后既然是新王朝的太后了，那么就应该按新王朝的规矩，给王太后找个像样的葬地。王莽找呀找，一拍脑袋，竟然想到了一块风水宝地。
王莽看中的这块风水宝地，已被人占为己有，盖了一座宗庙。死人是斗不过活人的，王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那庙拆了，重新盖了一座新庙，名曰“长寿宫”。
接着，王莽就设宴摆酒，请王太后过来。他指着新庙对王太后说：“将来这块地方，就是您的葬地了，不知您满意否。”
王莽话还没说完，王太后已经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了。你道王莽拆的是谁的庙？竟然是王太后的男人汉元帝的。
王太后悲哀万分，指着新庙质问王莽：“这庙得罪你什么了，凭什么要拆？”
王莽无语。
王太后再问：“这本来就是汉元帝的庙，我是他的皇后，这样换成我的庙，合适吗？”
王莽还是无语。
王太后挥挥衣袖，对王莽说：“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两人不欢而散。
亏王莽想得出来，以为拆了旧庙，就能拆掉一个王朝的痕迹，就能抹去王太后心里的记忆？这么多年来，王莽想当安汉公，随你；想摄政，让你；想当皇帝，任你；想换尊号，无所谓。但是，你就不能随便就拆了汉元帝的宗庙。
没有汉元帝，就没有王皇后，就没有后来的王太后。没有王太后，你王莽别想说当皇帝，你这个穷光蛋的孤儿，想吃香喝辣都难。所以说，做人是不可以这么无耻忘本的。
王莽似乎认识到，自己做得太过了。但是，什么都晚了。王莽想换个花样哄王太后开心，可是王莽一出现在王太后面前，她就止不住的伤心。
埋葬西汉王朝的，就是眼前这个大伪若真、权术耍尽的王莽。如果自己只活到四十岁，不，即使是只活到七十岁，王莽做梦都别想当皇帝。那时，汉朝将是别样的风景。时光不再，一切都无法挽回。
王太后开始忏悔了。她要向汉元帝忏悔。王莽规定，新王朝服装颜色为黄色，每年十二月一日为新年。但是，王太后仍然穿着汉朝的黑色衣服，按汉朝日历过日子，一月一日新年之际，前往汉室宗庙，祭祀天地神灵，独自进餐。
公元13年，王太后过了人生最后一个新年。二月，崩于长安城，享年八十四岁。
王太后走了，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孤独感侵袭着王莽。王太后到死都可能认为：王莽想得到的，什么都得到了，心里应该很爽。事实上，他一点都不爽，他心里苦得很，却没有人能够懂他。
他热爱权力，但并不痴迷权力。权力不是终极目的，不过是实现终极目的的一个强有力的工具。多年来，他内心都装着一个疯狂的梦想，那就是大刀阔斧改造社会，重新给天下人描绘出一个美丽的理想国。
他眼中的理想国，就是人所有居，居有所安；安居才能乐业；乐业，天下才会兴旺发达。但是，当他按着绘好的蓝图去改造这个社会时，天下呈现出来的，非但不理想，而且更糟糕。而面对这一切，他真的不知道是社会变得太快，还是他的智慧不够。
为了这个王朝，他一个人在战斗。本来，全国各地送往京城的奏书，可以先由宫廷秘书批阅，然后皇帝再过目就可以了。但是，王莽却独自包揽。于是乎，他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叫上贴身随从，日夜不停地工作，可这样也看不完那些堆积成山的奏书。
王莽并非想独干，而是只能自己单干。很简单，他没有战友，没有信得过的亲信。那些信得过的，不是死了，就是畏惧他而离去。比如孔光和王舜。
我们又知道，王莽之所以成为中国历史上和平当上皇帝的第一人，是通过盗权得到的。他能盗权，别人也能盗权。所以，为了防止别人盗权，就不能放开权力。既然不想放开了，那大量的活儿，就得自己来干了。
于是乎，王莽在夜里苦干着，宫廷秘书却在心里偷乐着，各郡的郡长却在后面干急着。
宫廷秘书偷乐，那是因为只领工资，不干活。活儿都被领导一人包下了。各郡郡长着急，是因为送出去的公文，甚至等了几年也不见批下来。既然不批，那就怠工。
一怠工，天下积累的问题就越来越多了。
公元17年，荆州发生大饥荒。大量饥民推出首领入城抢劫，后又盘踞绿林山，时称绿林军。一夫作难，天下响应。反饥饿、反新王朝、反王莽的战火，再度燃烧。
这次，王莽真的迷茫了。
谁能告诉我，末日，新王朝的末日真的要降临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