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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汉朝（肆）：宫廷决斗·霍光舞权
作者：月望东山
内容简介
讲述从汉武大帝北上，对西域发动汗血马战争写起，到张敞和黄霸较量为止。外戚李广利率军出征，惨胜而归，总算打通西边门户。可当刘彻再度对匈奴用兵，却遭遇一连串的滑铁卢：汉朝将领李陵和李广利先后投降，汉使苏武被囚北海十九年。前线失利，后院又起火。赵人江充，利用巫蛊，逼反太子刘据，制造臭名昭著的巫蛊惨案。这时，刘彻噩梦醒来，托孤霍光，暮气沉沉的汉朝，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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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汗血马战争
	一 汗血马的传说
	汗血马，产自大宛。传说此马出汗如血，每天能跑五百公里。初，汗血马由张骞出西域时发现。后，有人捉到一匹汗血马，送给汉武大帝刘彻。刘彻发现，这汗血马比他钟爱的乌孙马还要高大威猛。于是，从此将汗血马称为“天马”，视之为宝马。
	汗血马之宝贵，不仅是它出身高贵。更重要的是，相对于其他马来说，此马具有以下优势：速度快，力量足，耐力强。而且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跑起来很帅。
	事实上，汉朝人对汗血马并不陌生。想当年，刘邦率三十万大军北上，被冒顿三十万骑兵困于平城。当时刘邦见那匈奴坐骑，威猛高大，具有极大的威慑力。须不知，那时匈奴之坐骑，就是传说中的汗血马。
	刘彻当然希望汗血马能多多益善。道理是很显然的，如果汉朝也能像当年的冒顿那样，借汗血马武装汉朝的骑兵。请问，匈奴之强，西域之大，又怎么在话下呢？
	于是，寻找汗马血就成了刘彻布置给出使西域的使者们的一个任务。公元前104年，出使大宛国的使者回来了。他告诉刘彻一个沮丧的消息，大宛是有很多汗血马，可是他们全都藏住，不肯送人。
	刘彻一听，就明白了。大宛和汉朝既不是亲戚，又不是什么好朋友，凭什么白白将国宝送给你呢。既然送不得，那花钱买总可以吧。
	当然，所谓宝物，不是花钱都能买的。所以，刘彻没有说买，而是说换。拿什么换？答案是，马。
	以马换马，似乎玩笑开大了。这不是玩笑。因为，刘彻准备的这匹好马，也是特别宝贝。此马，不是活马，而是死马。此死马，以黄金造之，别称金马。除金马外，再加千金。以马和千金，换你的汗血马，总该可以了吧？
	这应该是可以的。汉使是这样想的。刘彻也是这样想的。
	很遗憾的是，大宛人不是这样想的。当汉使携着金马和千金来到大宛国，向国王说明交易意向时，宛王犹豫了。宛王想了想，对汉使打着哈哈说，交换宝马这事，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要不这样吧，回头我跟我那帮臣属商量商量，看他们意见如何，然后再回复你们。
	汉使只好等宛王研究讨论。可讨论的结果，远超出了汉使所料。他们这个结果就是，不换。
	宛王之所以不想换马，是因为他们有恃无恐。首先，汉朝距离大宛遥远，且又隔着辽阔的沼泽盐地，水草不生，兵马难度。如果汉朝发兵攻伐，最省事的办法，就是从天外飞来。既然想飞，就必须先造好翅膀先。
	其次，汉朝通西域，有南道和北道两条路。南道沙漠千里，水源缺乏，马匹难越。汉朝使者屡屡试越，死数过半。如此死境，大兵团出动，无异于自讨苦吃。如果走北道，正合大宛意。因为北道有匈奴守着，想来大宛，首先须闯过匈奴的马刀。
	综合以上两点，宛王最后认为，反正我就算拒绝，汉朝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主意打定，宛王召见汉使，说了一句话：你们回去吧，我们决定不和你换金马了。
	郁闷或者意外，都不足以形容汉使的内心。娘的，老子一行人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来回要好几年，你竟然说不换就不换。汉使的面子可以不给，可是汉朝天子的面子，你们竟然也不给？
	不换是吧，那等着瞧。当时，愤怒的汉使跳将起来，指着宛王大骂一通。让宛王想不到的是，他们竟然当着宛国人的面，将金马敲碎，扬长而去。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果然，汉使一离去，宛国就有人也跳起来骂道，什么东西，汉使太嚣张了，竟然不把我们宛国当回事。既然他们都能做得那么难看，我们干脆一不做，两不休，将他们办了。
	骂汉使的这人，是宛国贵人。他们不是只骂骂，过过嘴瘾的。很快的，他们向宛王建议，派人半路拦截汉使，全杀了。
	宛王同意了。于是，宛国军队快速出动，半路成功拦截了汉朝代表团。最后，他们不但杀光了汉使，甚至连汉使带来的财物，也全部抢了。
	诛杀汉朝代表团，这在汉朝外交史上，是第一次出现。事情很突然，后果也很严重。消息传回汉朝，刘彻暴怒了。
	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只好用脚踹了。这时，还没等刘彻发话，已经有人主动站出来说话：“宛国兵力很弱，只要陛下拨我三千骑兵，到时不用攻城，只用弓箭就可将他们全都搞定。”
	说这话的人，是曾经出使大宛国的使节，名唤姚定汉。刘彻没有觉得姚定汉吹牛，恰恰相反，他相信了。因为以几千骑兵，拿下西域一国，并不是没有先例。之前，浞野侯赵破奴，就曾经只用七百兵，活捉楼兰国王。那么，三千兵搞定大宛，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不久，刘彻调兵遣将，派军出发了。
	有必要交待一下，刘彻此次出兵，数目不是三千，而是数万；将领也不是姚定汉，而是一个新人。这个新人，名叫李广利。
	刘彻为什么出动大军团？可谓耐人寻味。在我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刘彻的目标，不是只有一个小小的大宛，而是整个西域。为什么要搞定西域，原因只有一个，现在很是出手的时候。
	翻开地图看看就可知道，西南夷、南越、闽越、朝鲜，通通已被汉朝搞定。甚至北方的匈奴，也只有萎缩漠北，不敢南下牧马。举目天下，唯有西域没有顺从。他们不服汉朝，一是路远，二是他们还没有尝过汉朝的厉害。
	刘彻对付西域，拿当年对付匈奴的那般绝招，继续使用。刘彻的绝招是什么？具体我们就不多说了，但是有一条很明确。那就是，提拔外戚，打造汉朝铁军。卫青、霍去病，就是在他手里成长过来的。
	然而，霍去病早逝，卫青也于前年，即公元前106年逝世。两个超牛的外戚将军一走，汉朝就没什么厉害人物了。然而，明星将军卫青和霍去病，是刘彻一手打造的。刘彻相信，过去能造，现在也能造。
	于是，他就将下一个明星将军的人选，锁定了外戚李广利。
	二 混混李广利
	李广利，生年不详，中山（今河北定县）人。李广利之所以被汉武帝看中，托了一个人的福。这个人，就是他的妹妹李夫人。李夫人，是汉武大帝生命中的另外一个重要的女人。而李夫人能被汉武大帝看中，主要是托了两个人的福，一个是其兄李廷年，另外一个则是以向刘彻推销美女为荣的平阳公主。
	托苍天的福，李延年全家，即父母兄弟全都是倡人。所谓倡人，换到今天，其实就是艺人。可惜的是，艺人自古以来，在权贵士大夫眼里，从来都是下九流，不值一提。
	初，李延年不知何故，坐法腐刑。所谓坐法，就是犯法，所谓腐刑，就是阉割。被阉割的李延年，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太监。然而他每天的工作，不是弹曲唱歌，而是替皇家看狗。看狗不丢人，不上进才丢人。后，刘彻大兴土木工程，祭祀天地。既然祭祀，就得有人奏乐，李延年有幸被选中了。
	没想到，李延年一出场，因为技艺压人，被汉武帝看中。于是，每逢宴会，必请李延年唱歌助兴。李延年不但善歌，还能谱曲。写新歌，谱新曲，汉武帝听之不厌，每每入迷。另外，李延年还特别量身打造了一首新歌，此歌一出，从此改变了一个女人的命运。
	歌词如下：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汉武帝听得入心，不禁一声叹息：“好歌啊！请问世上真有你歌中这般女子吗？”
	李延年没有回答，答案留给了另外一个陪宴的人。这个人，就是平阳公主。平阳公主接过汉武帝的话，说道：“李延年家有一个妹妹，长得特漂亮，他歌词所唱的，正是其妹。”
	汉武帝心为之动，马上召人。一看，果然是一个善舞的美女。于是，李美女便被汉武帝召进宫中，不久，生下一子。母因子贵，李美女被封为李夫人。
	由倡女一跃成为夫人，李夫人发大了。可惜的是，这个李夫人身体不行，产子之后，竟然病倒。刘彻闻听李夫人病了，前来探望。然而，李夫人以被蒙面，隔着被子说道：“我的容貌被病魔毁了，不方便见您。如果陛下您怜悯我，请允许我把我的兄弟，都托付给您。”
	刘彻很是郁闷。说道：“夫人一直卧病不起，我难得来见你一次。你不如先让我看一眼，咱们再商量托付的事，那不挺好吗？”
	李夫人却这样答道：“不行啊。我还没有化妆，怎么能这样贸然见陛下，妾还是不敢做如此懈怠之事。”
	刘彻快无语了，只好引诱道：“如果夫人现在掀被见我，那我一定赐夫人千金，并且封你兄弟官职。你说怎么样？”
	李夫人仍然很固执，说道：“妾以为，给不给我兄弟封官在于皇上，与皇上见不见我一面无关。”
	刘彻这次是真无语了。过了一会，又哄，李夫人还是不肯掀被。于是，刘彻只好起身，郁闷走人了。
	李夫人为何不肯见刘彻，不是她不识抬举，也不是她要耍大牌，而是她深刻地懂得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就是，从来以色相事君者，色坏则爱弛，爱弛则恩绝。天子之所以顾念她，是念她平生貌美。一旦见其容坏，必恶吐弃她，那时候，如果还要谈什么托付兄弟的事，简直就是胡扯。
	真是一个将男人心看透的奇女子。不久，李夫人病逝。这个聪明绝顶的奇女子终于如愿以偿，很快的，刘彻兑现了她临终前的遗愿，封其兄李延年为协律都尉，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伐大宛。
	听汉使说，大宛将汗血马全藏在贰师城。汉武帝期望李广利能将贰师城的汗血马全抢回来，于是就封了这么一个贰师将军的号。
	刘彻拨给李广利的部队如下：六千匈奴骑兵，同时从各郡国征调数万人。匈奴兵是刘彻向浑邪王要的，浑邪王投降汉朝后，花了刘彻不少银子，刘彻向他要点人，也是理所当然。可让人晕菜的是，这数万人，全都是地痞流氓，统称恶少。
	我们看吧，匈奴是以抢劫发家的，流氓也是多以抢劫为业的。大宛对汉朝，亦是犯了抢劫之罪。而刘彻派这么一支与抢劫有染的军团出征，这招就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或许刘彻以为，过去都能成功打造卫青和霍去病，今天，他一样能将李广利打造成明星将军。事实证明，刘彻错了。他的想法没有错，办法也没失灵，他错就错在，在一个恰当的时机，选了一个错误的混混。
	陪同李广利出征的，还有王恢。王恢，就是曾经以出使西域蹭点外快为职业的人。当初车师和楼兰等国没给他供水送粮，断了他的生意。所以，后来陪赵破奴出征，破了车师国，活捉了楼兰国王，有功，被封为浩侯。因为王恢对西域熟门熟路，所以此次的任务，就是当李广利的向导。
	公元前103年，秋。蝗灾。考验刘彻和李广利的时刻到了。
	李广利的西征军一路跋涉，渡过了盐水。盐水，即今天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罗布泊。可怕与残酷的现实才刚刚开始，大宛已经与西域诸国通好气，行军途中，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打开城门，欢迎这数万不速之客。
	那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打。
	李广利与已故将军李广，只有一字之差。差之一字，谬之千里。李广打小就在战火中摸打滚爬，玩战争就像打猎射箭，能打则打，打不赢能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李广想不到的，却没有他不敢打的。
	然而，生于艺术世家的李广利，没听说过他有啥艺术专长，更没听说过他学过啥兵法，或者是参加过啥战争，估计连抢劫都没干过。换句通俗的话来说，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一项光荣的任务，那就是混。
	自己混，别人也帮着他混。这么一混，竟然还能混个将军，一路混到了西域。然而，西域是个生存环境超级恶劣的地方，在这里，李广利不是想混就能混，而要问人家愿不愿意让你混。
	现在也看到了，人家根本就不陪你混，想开战是吧，那就打吧。是你李广利混功强，还是我们守城的实力强。
	李广利开打，很遗憾，他混功在这儿不灵了。诸多小城，他都没办法拿下。当然，狗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人被饥饿逼急了呢。李广利一路打，就像猴子挖井似的，偶尔攻开一城，就赶快找吃找喝的；拿不下的，逗留十几天就走人。
	结果，这么打打走走，走走打打，总算混到了郁成城。郁成城，隶属大宛，位于今天中亚安集延市东一百公里乌兹根城。须不知，李广利这一混，付出的代价可大了。数万人的军队，竟然只剩下了数千人。
	那些人哪里去了？他们多数不是死在攻城，而是死在旅途中。渴死的，饿死的，病死的，终于应了当初宛王的话。汉朝要想派兵征伐大宛，能越过盐水来到大宛，有条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还想攻城？！
	是啊，现在能有条命回到长安，都算不错了，还能继续前进？这是混混李广利此时最真实的自白。一句话，一路死了这么多人，他真的害怕了。事实上，还这不算害怕的，更让他害怕的还在后头。
	真正让李广利感到害怕的是，他竟然拿不下郁成城。不仅如此，人家还开城迎战，把他那数千活人打得不成样子。据此看，如果不早点跑路，能不能活过明天，还是个问题呢。
	于是，李广利脑中马上闪出一个念头：跑。赶快跑，立即跑，马上跑，跑得越快越好。
	但是跑之前，必须要找一个跑的理由。在西域这地方，水和粮食难找，活命的理由最好找。李广利跟部将们商量了一下，就得出一个结论：郁成城这么一个小小的城，他们都拿不下。那么，他们凭什么能拿得下大宛的王都呢？
	最后，大家统一意见撤兵。于是，李广利一路往回跑，好不容易跑回了敦煌郡。过去的敦煌，就是今天的敦煌。在这里，李广利只做了两件事。首先，数活人。李广利发现，经他这么来回折腾，数万人只剩不到十分之一二。
	其次，数完了活人，李广利不胜悲哀地派人给刘彻发出请求信。
	他的信是这样写的：通往大宛的路，实在太过遥远。更可怕的是，沿路缺水少粮，无法撑下去。我们的战士兄弟，不怕战斗，只怕没饭吃和没水喝。现在所剩人数已经不多，不足以拔掉大宛。我看这样吧，能不能先允许我们罢兵回朝，下次准备好了再出发？
	请求信很快就送到了长安。刘彻一看，不是火了，而是拍案大怒。数万人出征，连汗血马的影子都没见到，还让你差点赔个精光。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回来？妈的，你这个贰师将军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于是，大怒的刘彻马上派出使者，跑到玉门关驻下来，并且通告李广利：你敢回来，一个字：斩！
	回也不是，走也不是。李广利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了。那怎么办？很好办。那就是，将他的绝世混功发挥到底，继续留在敦煌。他已经想好了，能混一天是一天。有得混，总比没得混好。
	三 惊人的意外
	就在李广利手足无措、不知去向之时，西北方向发生了一件大事。正因为这事，使得李广利咸鱼翻身，有了再混的机会。改变李广利的这件事，就是匈奴又出来闹事了。
	自从霍去病将匈奴打得满地找牙、躲到漠北之后，他们很少出来闹事。偶尔想出来吹吹风、透透气，都像是老鼠逛街似的小心走路，免得汉朝又一棍将他打晕了去。
	当年，霍去病修理的匈奴单于，名唤伊稚斜。自伊稚斜单于之后，匈奴已经换了几拨领导人了。首先是，伊稚斜死，子乌维立为单于。乌维上台没多久，匈奴有一牛人终于也走了。这个人，就是曾经汉朝、匈奴两边通吃的赵信。
	赵信死后，汉朝以为，匈奴帐中无人策划了。于是派出使节，准备降服匈奴。结果这个乌维单于，也不是白混的。他没实力跟汉朝干架，但是忽悠汉使还是绰绰有余的。在他任上，忽悠了好几拨汉使，说要准备向汉朝投降，但前提是汉朝要待人真诚，多给点路费。
	汉使屁颠屁颠地回长安，向刘彻报告。刘彻说路费这事好说，于是告诉乌维说没问题。没想到，乌维说，我要来长安，你得给我住好的，还是先把我的宾馆修好再说吧。
	修好了宾馆，又说你得派个高级别的人来接我才行。于是，汉朝只好再派个贵人出使匈奴。然而，乌维派出的一个贵人使者，病死在长安。乌维突然翻脸，说你害死我们的人，到底是不真诚。于是，扣了汉朝使者，出兵袭击汉边。
	这时，汉朝天子刘彻才恍然大悟。娘的，什么路费，什么投降，什么贵人，通通是骗局。乌维单于就是想拖一天算一天。你想拖，老子才不跟你拖呢。你不投降，那就只好开打了。
	事实上，刘彻也只是吓唬乌维罢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他必须等待。
	公元前105年，有两个好消息传入长安。第一个是，狡猾的乌维单于伸腿走人了。第二个则是，乌维单于子詹师庐接班，因为年纪还小，人称儿单于。儿单于一上任，不是折腾，而是朝西北更远的地方搬家。
	再过一年，即公元前104年，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匈奴左大都尉派人秘密向汉朝传话，说他准备造儿单于的反，汉朝务必做好外应工作。
	这不是一个假消息。左大都尉是真反，而不是假反。他之所以反，是因为跟着儿单于混，前途实在太过渺茫。首先，那年冬天一场大雨，冻死了匈奴的大部分牛马；其次，儿单于这人脾气特坏，动不动拿刀杀人。整得匈奴国中，人人自危。
	刘彻等的就是这一天。我不搞你，也不骂你，而是等你病得无可救药的时候，再来收拾你。
	刘彻将接应匈奴左大都尉造反的工作，交给了公孙敖。而公孙敖的任务，就是筑城，驻军观望，准备随时出动。此次筑城，修在今天的内蒙古乌拉特中旗东五十公里新忽热，时称受降城。
	公孙敖修好了受降城，刘彻突然发现，所谓受降城，距离匈奴汗仍然十分遥远。所谓十分遥远，到底有多远？仅两地航空距离，就六百五十公里。
	隔着这么老远的地方搞接应，实在悬。那怎么办？刘彻马上想到了一招，另派军队，出朔方郡，翻过阿尔泰山，匈奴就近在眼前了。
	这绝对是个好主意。公元前103年，也就是李广利困在敦煌的时候，汉朝悄悄地对匈奴出兵了。此次率军出动的，是浞野侯赵破奴。刘彻也很大方，拨给他两万骑兵。
	赵破奴做事很厚道，准时抵达阿尔泰山。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左大都尉造反时，竟然被发觉了。这个想造反的左大都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儿单于派人砍下头颅。紧接着，儿单于将左大都尉的人马，重新整编，调出去攻击赵破奴。
	一眨眼工夫，好事竟然变成了坏事。
	赵破奴不是霍去病，也不是李广。大老远地跑进人家地盘，已被发现，想跟匈奴玩个大的，他还没有那个胆。怎么办？一个字，跑。
	然而，匈奴的大军团已经出动。儿单于部队紧紧揪着赵破奴的骑兵猛打，捕获数千汉军骑兵。赵破奴也顾不得那么多，继续往南逃。因为，南边就是受降城。那里有公孙敖兄弟驻守着。
	跑了数天，赵破奴跑不动了，他准备歇歇了。赵破奴歇脚的地方，距离受降城，大约两百公里。两百公里，按理，这是一个安全距离。只要再跑几步，放一团狼粪，只要公孙敖没有睡着，他肯定能看见的。
	事实上，这都是假象。都说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换句话也可以这么说，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地方。赵破奴以为安全了，殊不知，死亡却离他更近了。因为此时，饥饿的儿单于根本就没想放掉赵破奴这块肥肉。
	为了啃到赵破奴，他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也就是八万骑兵。而这八万骑兵，已经悄悄地围住了赵破奴。
	风暴来袭之前，大地是多么的安静。世界很多稀奇事，竟然就在这安静的夜里发生了。一路被狂追猛打的赵破奴，不知何故，竟然擅自离开队伍，独自找水喝去了。
	残酷的事实告诉我们，火车出轨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撞上。而残酷的事实也告诉赵破奴，玩胆大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遇上。天不惜赵破奴，当他到处找水喝时，竟然被匈奴的侦察兵发现了。于是，可怜的他就被捉住了。
	赵破奴被捉，对于儿单于来说，这简直是中了五百万大奖。儿单于果断做出决定，趁汉朝骑兵无首时，一举收拾了他们。
	八万骑兵轰隆隆地向赵破奴的军队扑去。就在这时，汉军却找不到他们的头赵破奴。头儿都不见了，这仗怎么打？汉军里的军吏们真急死了。
	急了也没用，因为根本就找不着赵破奴了。军吏们紧急碰头，最后得出结论，亡将回去是死，战也是死，不如走折中道路，投降算了。
	果然，不用儿单于动刀，汉军骑兵全投了匈奴。这下子，又中了五千万，儿单于简直要飞起来了。但是，儿单于马上又从得意中醒来。搞定赵破奴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搞定公孙敖的受降城。
	受降城，受降城，我要让你变成受死城。
	儿单于朝天发出一声怒吼：出发！
	四 再战西域
	或许儿单于认为，他既然能连中两次大奖，为什么他到了受降城就不能再中一次巨奖呢。于是，他带着再次中大奖的欲望来到了受降城。然而，公孙敖很快地就让现实告诉他，这里没有你想钓的大鱼，滚回去吧。
	公孙敖不是吹的。因为他修的受降城，不是豆腐渣工程，而是真砖实墙。还有，他是见过世面的。多大的战争没见过，还怕你个儿单于不成？
	果然，儿单于布阵奇袭受降城，公孙敖坐守城里，稳如泰山。最后，儿单于看看没啥油水捞，又小打小闹了一翻，无趣地走人了。
	儿单于退兵后，赵破奴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整个长安都被震动了。首先激动的，不是天子刘彻，而是汉朝一帮公卿。
	大家坐在一起开会，个个群情激昂，有的甚至激动地叫道：那边有李广利失利，这边赵破奴又全赔了，两边开战，汉朝还没有实力同时打赢两场战争。不如先将西征大宛的事放一放，专力搞死他匈奴后再说？
	说法似乎很合理。然而，这个意见马上便被刘彻否定了。
	刘彻是这样认为的，匈奴和汉朝结仇，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过去打，现在打，将来还会继续打。然而，西征大宛失利，已经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大宛胜，等于整个西域胜；大宛轻汉朝，等于整个西域轻汉朝。
	如果连个小小的大宛都搞不定，那么将来汉朝将无法与乌孙、楼兰、车师等等西域诸国继续来往。不但不能来往，他们还有可能会形成联盟，一致对付汉朝。这样的话，匈奴搞不定，再多了一个敢于蔑视汉朝的敌人。那么请问，汉朝雄威，万邦来朝的美梦，还有可能实现吗？
	所以，目前最合理的设想，就是放下匈奴，一致对付西域。李广利已经输了一次，这次不能再输。此次不动手则罢，一动手就要将西域打个彻底服气。
	刘彻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这样做的。接下来，他马上着手做两件事。首先就是，将那些放言放弃西域，一致对匈奴作战的官员，全部逮捕论罪。其次，就是动员全国，征调兵力。
	刘彻总结了李广利西征大宛失利的原因，大约如下：
	第一，后勤系统漏洞百出，补给中断，致汉军陷于被动；
	第二，缺乏作战经验的正规军；
	第三，没有对西域联盟的实力作必要的评估。
	根据以上总结，刘彻做了以下部署：
	首先，赦免劳改犯，继续征召地痞流氓，让他们到敦煌郡报到。一年之内，报到人数有六万人。这些人，全都是自带粮食而来的。这六万人，还不包括志愿从军的。为确保后勤补给，准备如下：牛十万头；马三万匹；驴和骆驼数万；粮草、兵器，相当充足。
	其次，增设五十余位作战指挥官；增调工程兵若干。之所以多此一项工程兵，是因为根据可靠情报，大宛首都贵山城中，没有水井，其用水都是从城外引水。此工程兵的用处，就是准备将大宛河流改道，断其水源供给。
	再次，征调十八万正规边防军，进驻酒泉郡等地待命；同时，为防匈奴偷袭，另派大兵在居延（今内蒙古额济纳旗），休屠（今甘肃省民勤县东北）等地筑城防守。
	最后，还没有忘记做一件事。那就是，任命两名马术专家，分别为执马校尉和驱马校尉。所谓执马校尉，就是捕马指挥官；所谓驱马校尉，就是护马指挥官。任用他们，就是冲着大宛汗血马而去的。
	据我观察，刘彻此次征兵之多，布阵之豪华，是自汉朝立国以来十分罕见的。而他耗巨大血本，押在李广利身上，只为做一件事：打服西域，挣回汉朝的面子。
	我想，李广利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等来这激动人心的一刻。昨天还战战兢兢，小命难保；今天却突然豪情满怀，志满意得。突然就觉得，宝剑在手，试问西域群雄，谁还胆敢拦路？
	公元前102年，秋天。李广利率军再次西征。
	同样的西域，同样的李广利，却是不一样的气势。去年，他走到哪里，哪里都是关闭城门，要么就是放狗咬人。今年，李广利部队所到之处，西域各国已经将神经崩得紧紧的。他们早早开城，准备粮食和饮水，汉军吃多少，都算他们的。
	然而，万事也有个例外。有一个小国，特别牛气。汉军到来，其国王睬都不睬，拒绝开城。这个拒绝免费向汉军供吃供喝的小国，叫轮台国。不开城，简直就是找死。李广利冷笑，命令攻城。
	事实上，轮台国就是有点找死的味道。汉军在城外万声怒吼，连攻几天，竟然没有拿下。李广利怒了。他命令道，无论采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拿下轮台。
	李广利之所以喊出这话，不是因为他人多，而是他内心有一股深刻的恐惧。他已经没有退路。刘彻的白花花的钱，不是白花的。刘彻的忍耐也是有限的。总之，他不但要拿下轮台，还要拿下郁成城，甚至整个大宛。
	汉军连攻数日，轮台守不住了。破城之后，李广利做了一件让西域心寒胆战的事：屠城。无论男女老少，杀光。然后，继续向西挺进。下一个目标，宛国贵山城。
	去往贵山城的路上有郁成城。郁成城，或许李广利一辈子，都无法抹去曾经在那里留下的阴影。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李广利很想狠狠跟郁成王干一架。然而，一个念头马上闪现，改变了他的想法。
	李广利突然想到，如果一心一意攻打郁成城，万一久攻不下，无疑给大宛喘气的机会，延误了战机。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跳蛙战术。
	所谓艺术家，靠的全是灵感吃饭。事实上，李广利此跳蛙战法，算得上灵感之作。于是，李广利压住了复仇的火焰，做了以下布置：分兵两处，派出一千余军队攻击郁成城，他亲率的大部队，直接压向大宛心脏贵山城。
	先压住大宛贵山城的先头部队，总共有三万人。李广利主动发起攻击，大宛迎战。李广利已经准备好一批礼物送给他们。这些礼物，就叫飞箭。满天的飞箭，像黄蜂似的涌向对方。大宛军队鬼哭狼嚎，只得退回城里。
	第二步，围城。围城之后，刘彻调来的工程兵派上用场了。这些工程兵的任务，就是替大宛国修改河道，让他们也尝尝断水停电的滋味。
	围城后，李广利开始攻城。然而，一个多月四十余日过去了，李广利还没有破城。但是，李广利一点也不着急。他有理由相信，胜券已在手一握。
	李广利之所以自信，是因为大宛王城的河道已经被改了。没有了水的贵山城，简直就像一座墓穴。这座古老的城市，将把城里生生不息的人们，通通埋葬。
	果然，贵山城里已经有人熬不住了，最先叫苦连天的是大宛的贵族。曾记否，当初怂恿宛王杀汉使、夺黄金的，正是这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所谓贵族们。他们脾气很大，面子也很大，但是他们的身体却特别地不耐渴。
	这帮不经打的贵族紧急开了一个碰头会，他们一致认为：汗血马是宛王藏的，汉使是宛王派人杀的。如果将汗血马供出，将元凶宛王人头交出，汉军肯定退兵。退一万步说，如果汉军不退兵，再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迟。
	宛王真是个冤大头。叫他干坏事的是这帮贵族，将他出卖的也是这帮无耻之徒，他竟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事实上，大宛贵族们，准备永远让宛王蒙在鼓里。因为，他们已经派人将宛王人头砍下了。
	刚砍下宛王人头，城头就传来坏消息，说汉军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将守城的大将从城上揪了下来，当了俘虏。于是，大宛贵族立即派人，带着宛王人头去见李广利。
	大宛这帮肠胃不管用，脑袋却管用的贵族们，不只是送个人头就完事。他们也要让李广利知道，他们既然能让宛王当了冤大头，也有可能让你贰师将军李广利吃苦头。所以，他们目的很明确，就是拿人头和李广利谈判和交易。
	既然想平等交易，就得有足够的筹码。大宛贵族们，以为他们手中的筹码足可打发李广利。
	他们的谈判代表，是这样对李广利说的：
	宛王的人头，我给您带来的。如果李将军您退兵，我们将把所有的汗血马交出，想要多少随您的便；还有，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我们可以免费给你们提供军食。
	话说回来，如果您不接受这个交易。那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先把所有的汗血马杀掉，然后等着我们的盟国康居派人救援。我们内接外应跟你死磕，到时谁胜谁负，还真难说。
	大宛谈判代表说完，李广利没有表情地沉默着。沉默，不代表畏惧。李广利是在计算。对李广利来说，对方搬出康居国，只能吓唬老百姓罢了，怎么能吓跑他。因为大宛贵族们并不知道，当他出卖宛王的时候，康居国也正准备将他们出卖。
	情况是这样的：李广利派的一千兵攻郁成城时，几乎被全部干掉。有数人逃回李广利处，于是李广利又派出搜粟都尉上官桀。这个上官桀比较勇猛，一举就破了郁成城。郁成王只得弃城逃跑，跑到了康居国。没想到上官桀打上瘾了，一直追到康居国。上官桀就威胁康居国王，说你务必将郁成王交出来，不然连你也一并收拾了。
	康居兵知道汉军的厉害，被上官桀吓得不敢迈出大门一步。但是，有一种人潜伏在贵山城中，极让李广利不放心。
	这些让李广利担心的人，不是什么狙击手，而是一些汉人。这些汉人，他们的特长就是替人挖井。按大宛的谈判代表所言，能给汉军提供军食，说明他们存粮丰富，如果城里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汉人，又替他们挖井找水，两军死磕，的确有点悬。
	既然变数如此之多，不如捡个现成的。最后，李广利决定，答应大宛条件，要马和粮食，然后撤兵。
	按条约，大宛方面果然履行诺言，将所有汗血马都交出了。然而，汉军方面，只挑选了数十匹好马，又选了三千匹中马及母马。选好了马，装运了不少粮食。最后，李广利加做了一件事，即指定一位亲汉朝大宛人当宛王。
	做好这一切，两国举行盟誓，又搞个了送别仪式，这才总算撤兵了。
	此时，汉军那个粮食总监上官桀还在康居国叫喊要人。康居国闻听大宛投降，只好交人，宁事息人。到此，李广利一战而定西域。在他回国途中，西域诸国又纷纷开城送水送粮，同时还送子弟到长安当人质。
	此情此景，真让人不胜唏嘘。因为，胜利是诱人的，代价却是惨重的。李广利部队回到玉门关，部队只剩一万多人，战马只有一千余匹。
	回到长安，李广利被封为海西侯。汗血马战争终于结束了。但是，这场战争却留下一个谜。这个谜就是，难道刘彻真的是冲着汗血马而战的吗？既然如此，抢回来的汗血马，为何后来不见半点新闻，从而消失匿迹了呢？
	在我看来，汗血马只是一个幌子。所谓汗血马战争，意不在汗血马，而在西域。西域是刘彻毕生当中，仅次于匈奴外的具有重要意义的征服运动。征服，是为了实现天下一统的梦想。
	同时，这场战争也是一场造星运动，李广利就是刘彻花巨大血本造出来的战场明星。或许刘彻没有料到，那个被他造出的明星李广利，有朝一天也会叛他而去，另投了别人的怀抱。

第二章  苏武的故事
一 光荣使命
事实上，当大宛被李广利步步逼紧的时候，匈奴很想帮它一把。但是，他们没有帮成。首先，汉军实力太强大了，他们不敢妄动。其次，他企图联合楼兰一起封锁李广利，消息被汉军截获了。最后，只得死了这条心。
这个想救大宛于危难的单于，不是曾经活吞了赵破奴军队的儿单于。事实证明，生存环境往往能决定生存寿命，那个儿单于没混多久，于公元前102年的夏天四月，蹬腿走人了。
儿单于活着的时候，正是李广利最吃紧的时候。他一死，李广利的运气就来了。而眼睁睁地看着李广利走红的人，是匈奴第八任单于。匈奴这第八代领导人的位置，本来应该留给儿单于的儿子。然而，他儿子还小，匈奴贵族们改立了他的叔父句黎湖继位。
然而，这个句黎湖单于也是个短命鬼。眼看着李广利西征就罢了，可当他看到李广利凯旋的当年，即公元前101年的冬天，一命呜呼哀哉了。
真不得不佩服刘彻。一个汉朝皇帝，就熬死了多个匈奴单于。
匈奴第九任领导人，是句黎湖的老弟且鞮侯。且鞮侯单于刚上座不久，刘彻就派人给他送了一句话，意思大约如下：
当年，我高祖刘邦兵困平城，差点被你冒顿单于吃住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还有啊，吕后当政的时候，你冒顿单于写情书调戏她老人家，到如今，仍然痛在我们的心里啊。
刘彻的话说到这里，最后来了一句总结：古往今来，借钱还钱，结仇报仇，从来是千颠不倒的真理。
刘彻的意思很明白。他就是想告诉这位新匈奴单于，你可站稳了，我要准备为我们的列祖列宗们报仇了。
且鞮侯单于一听，就害怕了。不得不害怕啊，儿单于拿下赵破奴及他部属时，刘彻因为对付西域，暂时忍了。现在西域都被搞定了，这个向来说一不二的铁血天子，当然有心思准备跟匈奴折腾了。
怎么办？很好办。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打，另外一条就是认输。
且鞮侯单于的选择是，认输。
很快的，且鞮侯单于就派人告诉刘彻：以前的事不是我干的，我承认我是您儿子，您大汉天子是我的老爹。老爹发话，儿子肯定听话。
为了体现匈奴新领导人的诚意，这个且鞮侯将前两任领导扣留的汉朝所有使者，通通放还，并且还派人送来礼物。
刘彻得意地笑了。事实上，他喊打，并不是真打。因为他知道，匈奴每有新领导人上台，总喜欢无事找事，跟汉朝折腾点什么。汉朝部队刚刚从西域胜利归来，具有威慑力。所以，刘彻趁这个有利时机，先开口为强，警告匈奴不要乱动。
匈奴单于的态度，刘彻相当满意。他喜欢战争，但绝对不是战争狂人。打了这么多年，实话说，他也累了。既然匈奴单于主动做儿子，那就结好吧。
公元前100年，刘彻为了嘉奖匈奴单于的诚意，派人携带厚礼，出使匈奴。而代表刘彻出使的人，是中郎将苏武先生。
苏武，字子卿，杜陵（今陕西西安西南）人。在中国历史上，你可以不知道有苏建，不知道有苏嘉和苏贤，但你不可以不知道苏武。苏建，苏武父亲。苏嘉和苏贤，皆是苏武的兄弟。在苏武三兄弟中，数他最出名。
当年，苏建曾经跟随卫青对匈奴作战，被封为平陵侯。后来，主父偃提出修建朔方郡时，刘彻让苏建将这个工程承包下来。再后来，苏建再随大将军卫青作战，失利削侯。再再后来，又任代郡太守，死于任上，总算是善终了。
托父亲苏建的福，苏武三兄弟均入朝为郎。苏武被刘彻拜为中郎将前，他不过是个掌管皇帝鞍马鹰犬射猎工具的官。然而，当苏武迈入匈奴地的那一刻，他沉默的历史，将从此改写。
一部二十四史，充满着多少荒谬和偶然。改变历史河流的，往往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是什么才子，而是一阵东风；改变一个皇室，或者是贵妃命运的，往往不是别的，而是一句无端冒出的气话。
然而，改变苏武命运的，不是东风，不是西雨，不是太阳，不是星星，不是皇帝，不是太监，更不是什么牛鬼蛇神。我认为，改变他命运的人，是他身上具有一种极其珍贵的、摸不着却看得见的东西。
陪同苏武出使的，有两个副手。一个是副中郎将张胜，另外一个是苏武的秘书常惠。苏武到了匈奴地，送了礼物，传达了大汉天子对匈奴单于的问候。然而，他很快发现，这个装孙子的且鞮侯，装了一肚子坏水。
这表现在，他礼物照收，好话不再，就是不谈怎么个和解法。似乎他之前说的是屁话，全都随风散了。于是不久，双方也没话谈了，且鞮侯准备打发苏武上路回朝。
就在苏武准备动身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貌似平静的匈奴地，正在酝酿一场大风暴。所谓风暴，不过是一场政变。策划人有两个，他们分别是缑王和虞常。
缑王，姓名不详，他和虞常，同是匈奴人。当年，匈奴浑邪王率数万人投降汉朝，俩人亦在其中。事隔多年，他们怎么又出现在匈奴营地里了呢？这事说起来有点辛酸。之前，他们随赵破奴准备回来袭击儿单于，没想到赵破奴被捉，他们也被迫投降，才落到今天这样子。
缑王和虞常制定了如下方案：首先，射杀某汉奸；其次，谋劫单于母亲阏氏，重归汉朝怀抱。
他们所射杀的汉奸，并非纯种汉奸。此人，名唤卫律，其父是匈奴人。卫律之所以成为汉奸，跟一个人有关。这个人，就是汉朝著名音乐家李延年。
李延年被刘彻宠上以后，他和刘彻关系好得不得了。好到什么程度？传说他们好的时候，曾经同卧同起。那时，李延年和卫律是好朋友。为了照顾好朋友，推荐卫律当使节，出使匈奴。卫律顺利出使，顺利往回返，然而回到半路时，传来一个坏消息，李延年被杀了。
和李延年一起被杀的，还有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刘彻杀他们的理由是，李季在后宫淫乱。李季淫乱，关李延年屁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事实上，不但卫律不得解，今天的我也不得解。此时，离李广利投降匈奴还远着呢，不可能是连累宗族。合理的答案可能是，李季淫乱，李延年犯了包庇罪，所以该死。
卫律是李延年推荐才当上汉使者的，推荐人死了，这趟回去可能要受牵连。卫律越想越害怕，于是脚底一滑，溜回匈奴，铁了心当匈奴参谋。不久，匈奴单于觉得此徒奇货可居，便大力提拔，封他一个丁灵王的称号。
缑王和虞常的方案弄好后，他们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想了半天，虞常才醒悟，对了，要跟某个人谈好了条件才能动手。
要谈条件，当然得找汉使。然而，虞常想到的不是苏武，而是苏武的副手张胜。虞常之所以想到张胜，那是因为他们是故知。既然是故知，当然好说话，保密工作以及对他们方案的认可，应该是没问题的。想好后，虞常果然去找张胜。
他对张胜这样说道：“我听说天子恨卫律，我有办法为汉天子除去这个眼中钉，不过咱们先说好，事成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张胜：“何事？”
虞常：“俺母亲及老弟都还在汉朝混饭吃，希望你回朝后，多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给我那老母及老弟多些赏赐，俺就满足了。”
张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虞常临走前，张胜还赞助了他不少货物。但是，张胜却做错了一件事，他没有将此事向上级领导苏武汇报。
苏武还被蒙在鼓里。
二 气节是怎样炼成的
一个月后，缑王和虞常动手了。
这天，且鞮侯单于出猎。虞常等人认为，他们的机会来了。于是他们决定，纠结七十余人，于夜里造反。
可是谁也没想到，貌似密不透风的阴谋，还是搞砸了。
问题首先出现在自己人身上。造反当晚，有一匈奴仔突然逃亡，向匈奴贵族们告密。
说是告密，可能会冤枉人家了。在我看来，告密者可能是匈奴单于安插其中，专门监视缑王的间谍。既然不是缑王的人，当然谈不上告密。充其量，人家不过是完成了刺探情报的任务。
由此看来，虞常等人注定是吃不了兜着走。果然，匈奴贵族得到消息后，先发制人，集兵袭击缑王和虞常。在匈奴单于打猎归营之前，缑王战死，虞常被活捉。
回来后，且鞮侯单于极是郁闷。一个七十余人的队伍，就想玩蛇吞象的阴谋？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如果没有赞助商，他们敢玩火吗？
很明显，这个强大的赞助商，肯定就是眼前这个即将离去的汉朝代表团。他们大老远地来，灰溜溜地走，肯定不甘心，或许想干一票大的。我想，这应该是且鞮侯单于的真实想法。
于是，且鞮侯单于立即召人开审。负责审案的人，却是虞常准备干掉的奸人卫律。且鞮侯单于给卫律布置的作业只有一个，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自古以来，查案断案，往往都是，水都落尽，未必湖底会有大石头。于是，多少变态者寻不到石头，就从岸上扔一石头进湖里，便要将大石和水扯上关系。
所谓水，就是浑水。所谓浑水，就是败坏的阴谋。在卫律看来，虞常要造反，如果跟汉使勾结，那么苏武这个一把手，肯定是逃不了干系的。擒贼先擒王，摘瓜首先要摸到藤。卫律已经想好了，要摸到苏武那只大瓜，必须从虞常这条藤抓起。
事实上，卫律怎么个顺藤摸瓜，逃不出一个人的眼睛。这个人，就是副使张胜。张胜认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卫律认真查，纸是包不住火的。
卫律认真查案，这个前提是绝对成立的。因为卫律是第一个受害者，他必须为自己讨个公道。既然前提成立，结果是不想而知的。张胜思前想后，决定将事情真相告诉苏武。
所谓真相，就是张胜一人支持虞常造反，与苏武无关。但是苏武认为，这话说出去，匈奴单于不相信，换成自己站在别人的角度，也不相信。对于卫律，估计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苏武不知道一丁点内幕。
苏武沉默了。良久，只见他缓缓地说道：事情既然都发生了，肯定会连累到我。到时有嘴说不清，活活被整死，国家荣誉更要受到污损。
苏武想怎么样？很简单，自杀。按目前形势来看，自杀是最好的解脱。然而，当他准备自杀时，副使张胜和秘书长常惠拦住了。
苏武之所以坚决地选择自杀，是因为他不相信虞常能替汉朝着想；而张胜要拦住苏武，则是希望虞常能替他这个曾经的兄弟开脱。再等等吧，或许会有奇迹出现。
很快的，卫律就以事实告诉张胜，在他手里，你们就别想奇迹发生。的确如他所言，因为卫律已经把虞常搞定了。而虞常也供出，他背后的赞助商，就是汉朝代表团。
这下子，苏武果然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且鞮侯单于马上召集匈奴主要骨干，开了一个会。他的意见很明确，既然汉使不仁，休怪他不义，将这次出使到匈奴的汉朝代表团，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匈奴单于一话既出，就遭到自己人反对。杀得痛快，可是后果很严重啊。反对匈奴单于杀人方案的，是匈奴左伊秩訾王。他对单于说道：我建议不要全杀，最好的办法是劝降。因为汉使代表团的目标是卫律，而不是您单于先生。所以，没必要做得太过火。
最后，且鞮侯单于同意了左伊秩訾王的方案。他把招降的工作，交给了卫律。
厚道地说，让卫律负责招降汉使工作，这是绝对合适的。他曾经的身份就是汉使，现在摇身一变，就是牛羊跑满山坡的丁灵王。所以，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有资格，更有信心来劝苏武投降。
然而，卫律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碰上了一块硬骨头。他来到苏武面前，传达了匈奴单于的意思。苏武却像瞎子似的，没看见卫律。
只见他转身对着常惠等人，然后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持节，高声喊出一句话。此话犹如利箭穿空，穿破古今，仍然回荡在我们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苏武原话如下：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
如果你是一个中国人，读不懂这话，说真的，我会替你脸红。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我坚定地相信，世间犹如卫律者，无法听见苏武这弥漫长空的希声；他更是踮上他十万倍的身材高度，也看不见苏武完整的身躯。
他之所以听不见，想不明，看不见，摸不着，那是因为魔鬼已经将他的七窍全部堵死，只剩一窍。这就是地地道道的，于生死大义面前，一窍不通。
那时苏武喊完，突然从腰间引出佩刀自杀。苏武这个动作，吓坏了在场所有的汉使，更吓坏了卫律。卫律慌忙抱起苏武，快马召唤医生。等卫律找来医生，苏武已经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然而，医生还是把苏武救活了。张胜等诸汉使，看着苏武终于苏醒，大家抱着他一路哭着回到了营地。
苏武自杀未遂的消息，马上传到了单于耳里。单于听之，顿生敬意，派人前来慰问。还特别殷勤，分两晚两趟。事实上，说是慰问，却是别有用心。世间没有蹚不过的河，没有翻不过的山。只要他是人，总会有弱点。既有弱点，自然会有被瓦解的一天。
单于等待苏武康复。
还好，苏武情绪比较稳定。在单于派人慰问的那些日子，没有再次做出自杀的极端方式，病情也越见好转。然而，单于并不知道，此时的苏武，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过去，他以死谢汉朝；现在他却反过来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回到汉朝。自杀不容易，活着回到汉朝，更加不容易。有谁相信苏武能活着回去？
反正卫律不相信，单于不相信。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戏，准备收服苏武。
这场戏，我们称它为双簧。主演，卫律者也。配合演戏的，是张胜。那个副使张胜，单于先是逮捕，不消大功夫，将他降服。他答应卫律，演好降服苏武这场戏。除了他俩以外，还有一个搭称的。这个人，就是不知死到临头的虞常。
这天，卫律开了一个内部审判大会。会上，卫律叫人架着虞常到现场，三言两语，宣读虞常的死罪。然后，卫律故意当着苏武的面，挥剑砍下虞常人头。砍完以后，剑也不擦，然后宣读下一条：汉使张胜，企图谋杀单于近臣，当死。如果投降，单于可以考虑赦罪。
卫律说完，挥剑直抵张胜咽喉，仿佛就要砍人。这时，只见张胜扑的一声跪下，说愿意投降。
张胜所谓谋杀单于近臣，那个近臣事实就是指卫律本人。卫律搞定张胜后，下一个目标转向了苏武。
卫律将剑高高地举过苏武头顶，大声喝道：“苏武，你副手有罪，你也别想逃脱干系。”
苏武一动不动，骄傲地俯视着卫律，底气十足地问道：“想谋杀你的人，是张胜，我根本就没有参加，他也不是我什么亲戚，我凭什么跟着他受诛连？”
说你有罪，你还嘴硬。卫律装出准备砍人的样子，但是他多次提起剑，却始终没有砍下来。他眼前的苏武，仿佛顽石，有如死木，什么砍剑，什么威胁，对他来说，纯属放屁。
戏演得这么好，竟然没有达到预期目标。郁闷的卫律，终于稍软了。他改口对苏武说道：“苏君，我跟你说，我卫律之前也是当汉使过来的，我之所以今天拥有满山的牛羊和牧场，全都是因为受了单于的恩惠。你是个有才的人，单于是个爱才的人，如果你肯投降，你明天也一样拥有我这般富贵显赫的生活啊。可是你不投降，空身埋于效野，不要说芳名远扬，甚至连你怎么死的，估计都没人知道。这又是何苦啊？”
最后，卫律还加了一句：“真的，如果你不听我的话，肯定后悔。到时你再来找我，那可就难了。”
自古以来，汉奸之无耻，其丑恶嘴脸都是千篇一律。那就是，将无耻的事，说得能经得住阳光考验；将要脸的事说得跟苍蝇牛屎般恶心。卫律者，继承汉朝第一大汉奸中行说之精华，终成大器，百毒不侵，终于达到了神见神愁、鬼见鬼哭的无耻境界。
此时，苏武已经火了一肚子气。用某个导演的话说，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不要脸的地步。
只见苏武高声对着卫律骂道：“你个绝情忘主的汉奸，我为什么要见你？单于托你断案，你不公正办事，就想使汉朝和匈奴相斗，你坐观成败。如果匈奴真不怕死，要跟汉朝斗气，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匈奴之末日将因我而起。”
苏武这话不是吹的，更不是说来吓人的。紧接着，苏武告诉卫律：曾经，南越杀汉使，结果怎么样？汉朝天子刘彻一怒，数万军队剿了南越个底翻天，割成九郡；曾经，大宛杀汉使者，抢其钱物，结果怎么样？宛王尸首两分，头颅被悬挂长安北门；曾经，朝鲜杀汉使者，那又怎么样？朝鲜被屠，夷为四郡。难道匈奴要杀汉使者，它能独善其身？
最后，苏武又总结道：反正我是不会投降的，要杀要剐，量你也没那个胆。如果你不信邪，那就杀了我瞧瞧。
苏武以上一席话，如果算做吹牛的话。我只能这样说，牛可以吹，但你要吹得响亮，吹得理直气壮，吹得人家心服口气。现在，卫律不服也得服了。事实证明，他只有吓唬别人的本事，吓别人可以，这招对苏武没用。
于是，卫律只好对苏武拱手认输。他回报单于说，办法使尽了，苏武那块硬骨头还是啃不掉。
这个单于先生，听了卫律的汇报，并不以为然。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死神。苏武是人，既然是人，仍然受控于死神。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他的力量大，还是死神的力量大。
但是，苏武的一句话，却激怒了单于。这就是，苏武跟卫律说的，谁杀汉使，谁就将受到汉朝铁血一样的惩罚，匈奴也不例外。既然你苏武敢放硬话，那我也来招硬的让你尝尝。
匈奴单于想以死神的名义惩罚苏武，直到他投降的那天。
单于准备将苏武投到地窖，断他的吃喝。如果他不求饶，就休想离开那鬼地方。单于先生这话，也不是说来吓人的。果然，他派人将苏武投入了一个黑暗无光的地窖里，派人监守。
一天过去了，苏武没求；
两天过去了，苏武没求；
……
曾记否，当年吕雉老妈为了惩罚刘友，采用饿杀的办法。结果刘友还是没有熬到最后，被活活饿死。刘友被饿死，理所当然。因为现代科学也充分证明，人在饥饿状态下的生命极限，不会超过七天。
然而，数天过去了。单于没有听到苏武求一声，或者哼一句。于是，这个匈奴单于就想到，苏武是不是已经死在地窖下了。
单于先生又想到，就算没有饿死，至少也要冻死。当时正值冬天，匈奴地漫天飞雪。地窖下没有毡子，更没有火炉。或许，苏武早被冻成腊肉了呢？
匈奴单于派人下去，准备替苏武收尸。然而，让所有人不敢相信的是，他们抬上来的，不是死尸，而是一个残喘人气的活人。苏武还活着！
苏武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这个消息，犹如漫天风雪，席卷了整个匈奴营地。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以为，人是斗不过天的，也斗不过死神的。
然而这又是真的。苏武让他们见证了，人不但可以跟人斗，跟天斗，更能跟死神斗。这简直太神奇了。匈奴人都以为苏武肯定是神灵附身，不然他怎么可能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在风雪冰冻的地窖里，挺了过来。
事实是，苏武没有神助，更没有人助。助他的人，是他自己。他之所以能活过来，有两种食物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这两种食物分别是：羊毛和冰雪。
羊毛是苏武从自己皮衣上摘下来的；冰雪是老天送给他的。一个连死神都敢蔑视的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征服他呢？
苏武的壮举让这位单于很是无语。于是，不信邪的单于先生，决定将苏武流放北海，放牧公羊。
过去的北海，不是今天的北海。苏武所被流放的北海，即今天的西伯利亚贝加尔湖。最后，单于先生还对苏武说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能将那群公羊挤出奶水，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公羊能挤出奶水吗？
这个答案，十九年后，苏武将隆重揭晓！
三 李广复活？
公元前100年，夏天。有个人从匈奴地里逃了回来。这个人，就是曾经被匈奴追得没命逃，最后不顾军纪独自出外找水喝，不幸被匈奴人活捉的赵破奴。回来后，赵破奴到底跟汉朝天子说了什么，没人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一年后，刘彻发飙了。
正如苏武所说，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刘彻欺负别人，如果谁不给他面子，甚至胆敢跟他翻脸，那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了。果然没错，公元前99年，夏天。刘彻准备派人去收拾那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且鞮侯单于。
然而，刘彻的直接打击目标，不是匈奴总部，而是位于天山的右贤王部队。此次率军出征的，仍然是混混将军李广利。五月，李广利率三万骑兵，从酒泉郡出发，向天山进攻匈奴右贤王。
李广利出征不久，马上就有好消息传入长安：李广利三万骑兵收获不小，砍掉匈奴万余首级，正班师回国。
然而，当刘彻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有一个坏消息紧跟其后，传入长安：李广利回家路上，被闻风赶来的匈奴大军困住了。
真没想到匈奴还有这么厉害的一招回马枪。刘彻震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心头。
要知道，李广利经过两次西征大宛，刘彻多少是摸出了他的作战特点。如果说战争也是做生意的话，李广利天生没有一本万利的生意天赋。要想他把生意做保本，或是稍微赢利的话，必须给他足够的资本。如果没有及时给他提供资金，他有可能血本无归。
那么此次攻击右贤王，李广利这万余首级又是怎么赚来的？这不是李广利有多厉害。而是他钻了一个市场空子，这就是匈奴单于和右贤王，根本就没想到汉军会打到天山来。而出这个点子的人，竟然是刘彻。所以，这笔战争生意前半段之所以赢利，多亏了刘彻。
可李广利赢了一局又怎么样？要知道，多少人在地下赌场赢了钱，还无法抽身而退。只要对方逼着你赌，你必须赌到底。说真的，最后这一局，李广利带的本不如对方多，刘彻是真的太担心了。
的确如刘彻所料。当李广利碰上匈奴大部队，混功显然不灵，被对方死死黏住，汉军想动都动不了。双方这一胶着，数天就过去了。
李广利要玩耗功，他过去不是大宛的对手，现在更不是匈奴的对手。这数天过去，匈奴死黏不打，就只有一个目的：拖也要拖死李广利。
匈奴之所以出此绝招，是因为他们看到，李广利的军粮撑不了多久了。果不其然，许多天过去了，李广利军队已经严重缺粮。更严重的还有，骑兵当中伤者特多。
士兵身上有重伤，又没饭吃，这仗还怎么打？
死亡正在逼进李广利。如果不出问题，他将从此告别混混江湖。但是，谁也没料到，就在李广利江湖告急的时候，他竟然被一个人救了出来。这个江湖救急的人，是个生面孔，名唤赵充国。
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人，后移居湟中（今青海西宁地区）。从小身上长胆，肚里有谋，又学过兵法。初，以良家子从军当骑兵，再，因军事业务过硬，被调往皇宫卫队。
目前，赵充国在李广利军中的身份是副军政官（假司马）。赵充国学过兵法的，匈奴这招围而不攻之术，瞒不过他的眼睛。于是，他对李广利说道，如果再这样跟匈奴干耗，结果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降。当然，我们可以不死，也可以不降。那就是，横下一条心，突围。
怎么突围，赵充国已经准备好一套方案：由他率领敢死队，撕开匈奴一角；到时你李将军只要紧跟其后，冲出去就得了。
李广利同意赵充国的方案。接着，赵充国在军队里走了一圈，挑了一拨人，总共有一百余人。
一百人，够吗？李广利疑惑地问赵充国。
够了。赵充国回答李广利，他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一百人就想撕开缺口，这对匈奴来说，赵充国如果不是脑进水，就是疯了。事实证明，他脑子没有进水，也没有疯。差点疯掉的，却是匈奴。
冲锋开始了。赵充国一百余骑兵，犹如黄蜂冲入了狼群，匈奴乱了阵脚。事实再次证明，李广利除了混功第一，跑功还很了得。他再次将第一次从大宛溜回敦煌的求生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很幸运的，他逃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这场战争，李广利损兵二万有余。更幸运的还有，回到汉朝后，刘彻对李广利这场战争不做任何评价。既不赞扬，也不批评。看起来，李广利又胜利混过一关。
但是，刘彻对一个人却很注意。这个人，就是赵充国。赵充国救了李广利一命，李广利替赵充国写了一个报告，交给了刘彻。说，多亏了赵充国，一马当先，身负二十余处创伤，仍然冒死突围，可嘉可敬。如果没他，汉军恐怕又要被匈奴狼打牙祭了。
刘彻看完报告，立即召来赵充国。赵充国身上还保留有原始伤口，刘彻看得既心疼，又赞叹。凭这二十余处创口，不久，赵充国被拜为中郎。
老实说，这场报复匈奴行动，李广利的确打得虎头蛇尾，刘彻很是不甘心。九月，咬牙切齿的刘彻，终于又按捺不住复仇的欲望了。
刘彻为匈奴新一轮的报复行动，启动了三个人，他们分别是：公孙敖，路博德，李陵。公孙敖和路博德，早就是战场老油条了。在这里，我重点介绍新人李陵同学。
名将李广生有三个儿子，排序如下：李当户，李椒，李敢。李当户和李椒，皆死于李广前。后来，李敢因为刺杀卫青，被霍去病当着刘彻的面，一箭干掉。
在汉朝历史上，很多人只知道李家出了个汉子李广和李陵。事实上，李陵老爹李当户年轻的时候，也是条猛汉。
当年，汉武大帝刘彻有一个宠人，名唤韩嫣。这个韩嫣，因为从小和刘彻一起读书玩耍，感情特好。有一次，韩嫣和刘彻游戏，出手不逊，时为郎官李当户一看就火大，追着韩嫣准备狂揍，不料还是被韩嫣跑掉了。没想到的是，从那以后，李当户敢为领导出头的风格，便被刘彻记住。更没想到的是，小伙子还没来得及被拜官，就伸腿登天了。
李当户死的时候，李陵还呆在他老妈的肚子里蹬脚。很快的，李陵出生了。谁也没料到，他长大后，无论脾气，或者心性，简直就是李广的克隆版。
李广射箭天下无双，李陵亦是射箭高手，这是其一；李广浑身是胆，天不怕地不怕；李陵亦是头上顶把刀，不知怕字怎么写。最有力的证据是，他本人曾经带着八百人，冲到匈奴两千余里的地盘侦察，没碰上一个匈奴，就回来了。这是其二。
除此两样外，李陵还具有李广一个优良的品质。那就是，特别礼贤下士，把士兵都当成自己的兄弟。
总之，在李陵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复活的李广。
李陵混出名后，刘彻封他为骑都尉，拨给他五千人。五千兵虽是个小数目，但论能量，谁也不敢小觑。因为刘彻选的这五千人，几乎都来自荆楚之地。荆楚之地，其蛮横之名，那是自先秦时代就闻名天下的。所谓蛮横，文雅地说，那叫勇敢；通俗地说，那叫不怕死。
那时候，刘彻交给李陵的任务，就是将这五千不怕死的士兵，拉到匈奴边境酒泉等地训练射箭。按刘彻原来的计划，李陵被安排在五月份跟随李广利出征匈奴。然而，李陵对刘彻的安排很是不满意。
李陵之所以不满意，那是因为刘彻安排给他的，是一件于战争很重要，但在他李陵眼里却是不怎么样的工作。
这件工作就是，后勤。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后勤，休提打仗。所以，后勤工作在战争中举足轻重的作用，从来都是被抬举的。但在李陵看来，他不想接受这份工作，因为他很不适应。
那他适应什么？很简单，打前锋。
还记得李广当年是怎么死的吗？他打了一辈子前锋，却被卫青安排打后卫。李广当即就赌气了，后来莫名其妙地迷路。当卫青要办他时，他一个人顶了上去，拔剑自杀，了结自己悲剧的一生。
为了继承祖父的遗志，为了李家祖上无上的荣光，李陵有必要将前锋做到底。这还只是李陵想换岗的原因之一。我认为，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李陵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李广利混。为什么没想？道理是显然的，李广利是个混混，也准备一辈子当混混。但是，李陵坚决不想当混混，永远都不！
早在李广利征大宛前，李陵就跟李广利打过交道。当时，刘彻给李陵布置一道作业：率兵随后支援李广利。没想到，李陵才率军出塞，李广利就回来了。李广利两次征伐大宛，李陵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混混中的极品。或者可以反过来说，极品中的混混。
难道不是吗？两次出征，一次被打跑，一次是以绝对兵力，才换取惨胜。这叫有出息吗？所以，与其跟着一个大混混当一个小混混，不如另起炉灶，混个出人样来。
然而换岗不是换衣服，想怎么换就怎么换。其实，以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领导，李陵已经心里有底了。
想好后，他就找到刘彻，这样说道：“我带领的部队，个个都是打虎射箭高手。我愿意自率一军，直驱兰干山南，分截单于兵力，以免他们主力部队全力攻击贰师将军。”
刘彻一听，心里就轻轻笑了。眼前这小年轻，心里想什么，真没能逃得出他眼睛。他已经看出，什么分截匈奴兵力，这都是假象。真相是，李陵翅膀硬了，他想飞出去独干一场。
于是，刘彻问李陵：“你是不是不想当李将军的手下？”
李陵沉默，不回答。
事实上，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既然人家都能一语就挑破了心里的秘密，面对这样的高手，李陵无须争辩和隐藏。
接着，刘彻突然对李陵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将改变李陵的一生。原话如下：吾发军多，无骑予汝。翻译过来，就是说：我此次调军太多了，可没有马拨给你。
此话说明刘彻心里有点意思了。李陵心中狂喜，马上接过话就说道：“没有马没关系，只要给我五千步兵，我一样踏平单于王庭。”
完了，牛皮吹大了。

第三章  死神是个什么玩意
一 死神来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李陵，他对刘彻说的最后那句话，的确都是吹牛。当然，牛皮不是不可以吹，适当地吹牛，可以给历史加几分浪漫的传奇。但是，如果牛皮吹大了，本来沉重的历史，又不得不多一笔悲烈的笔墨。
我们从几方面来看，他这个牛皮吹得有多少绚丽的泡沫。李陵的目标是，直捣单于老巢。要知道，当年刘邦发三十万大军，远征冒顿单于，他也想一举剿灭匈奴。结果呢？差点没命，只得逃了回来。后来，冒顿写情书戏弄吕后，牛人樊哙说愿发十万大军，就可搞定冒顿。结果呢，季布说樊哙简直是吹牛，可以直接拉出去砍了。于是，吓得樊哙也不敢发兵了。
再来看李陵祖父李广。自汉朝立国来，胆大如天的人，多了去。但像李广那种有数十人的米，就能开数万人的饭的将军，还真数不出几个。有李广如此，纵观他一生，离开过马吗？没有。战马是李广的灵魂，箭术是他的肉体。没有这两样东西，李广还能笑傲匈奴吗？
李广离不开战马，卫青和霍去病更离不开战马。李陵的部队和霍去病的部队一样，都是刚刚的特种部队。然而霍去病的赫赫战功，如果没有战马，他能一路砍杀到祁连山吗？他还能在草原和沙漠上来去如风吗？
当然，今天的匈奴不是过去的匈奴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历史证明，没有人敢胆说，只凭步兵就能一路抄到单于老巢的。如果李陵能做到，那他肯定已经达到了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傲然而求败的境界了。
事实证明，战争是残酷的，历史是理性的，吹牛也是要上税的。李陵没想到，这个牛皮税上得太重了。
回到现场。刘彻当然不再年轻，他知道李陵那话是吹的。既然都知道是吹的，那他是什么态度？让人吃惊的是，刘彻同意了李陵的出征方案。
刘彻当然不是支持李陵去送死。我认为，他之所以同意李陵率兵出征，大约如下：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刘彻向来都特欣赏年轻人锐不可当、绝不服输的战斗精神。既然李陵说他自己行，那让他放开手脚行一把吧。这是其一；为防李陵遭遇不测，刘彻准备派个人率兵半路支援他。就算李陵撑不下去了，有个照应，全身返还，也是很不错的。这是其二。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初，刘彻和卫青商议，调前锋高手李广打后援，以至迷路后自杀抵罪。后来，霍去病又一箭干掉了李敢。所以，在刘彻的心里，他一直还欠李家一个大人情。现在，他有必要将这个带着无比愧疚的人情还给李陵。这是其三。
把债还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多一份责任，不如少一份愧疚。小伙子，我只能这样给你安排了，去吧。刘彻以为，这回咱和你李家，谁也不欠谁的了。
然而，命运却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步步将李陵推向一片苍茫的远方。就在刘彻以为计划万无一失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一个脱落的螺丝钉，可以毁灭一架空中客机；一只蝴蝶在北美洲轻轻颤抖双翅，足可让南太平洋卷起一场风暴。很不幸的是，李陵遇上了一个不愿意给他做嫁衣裳的牛人。
刘彻安排的替李陵打掩护的人，是路博德将军。路博德这人怎么样，相信不少人对他征伐南越一景，还历历在目。首先，他当过老大。当年就是以伏波将军身份，率军南征。其次，他很狡猾。攻打番禺时，为了抢战功，将番禺城的大大小小都收买了。搞得杨仆后来白忙一场，竟然是替人做了嫁衣裳。
如此看来，路博德这种从来以替人铺路为耻的老江湖，你叫他替李陵这个啥都不是的年轻小伙打后援？那除非长江水倒流。如果路博德真愿意替李陵打工了，那他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可是老大刘彻都给他打招呼了，他能不去吗？既然是老江湖，自然有老江湖的办法。路博德已经想出了一招妙计，这就是拖。
怎么个拖法，他给刘彻上书，里面这样写道：“现在是秋天，正是匈奴马肥的时候，不适合攻击敌人。我有个绝佳方案，那就是愿意和李陵待至明春，一起率酒泉和张掖两郡的骑兵，各五千，从东西两个方向攻击埋伏在浚稽山（今阿尔泰山）的匈奴，肯定成功。”
好啊，将军还是老的好啊。我相信，如果你是李陵，听到路博德这番话，肯定感动得要认路博德为干爹了。事实上，这都是假的。
将假戏真做，不是只有路博德一家。曾记否，当年王美人和栗姬争太子时，王美人就主动派人向刘启上书，说什么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请尽快封栗姬为皇后吧。结果是，此话不说即罢，一说刘启气得个翻天。一怒之下，换掉了太子刘荣。
所以，路博德这番话，貌似菩萨，帮人一把；实则恶人，准备将李陵狠狠踹一脚。果然，知刘彻者，非路博德莫属。当刘彻看完路博德的书后，不是喜了，而是拍案大怒。
为什么大怒？很简单，刘彻以为李陵怕了，可能去狠求路博德帮他说话来了。既然怕死，当初就不要将牛儿吹得满天飞。现在好了，我都准备还你个大人情了，你又不要了。你这不是耍我吗？小小年纪，就敢耍天子，你是不是嫌活得不耐烦了。
刘彻并不知道，耍他的人，不是李陵，而是老江湖路博德。一切已经迟了。因为，刘彻已经出手，准备修理李陵了。
首先，刘彻召见路博德，重新给他安排了一道作业：“本来，我想派你这支骑兵去帮李陵的，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吹牛，说什么愿以少胜多。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去接应他了。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据可靠情报，匈奴人已闯入西河，请你务必带着你的部队赶往西河，与将军公孙敖会师。”
打发了路博德，刘彻又将李陵叫来，命令地说道：“你必须马上出发，一刻也不能停留。你的任务就是，从遮虏障（今内蒙古额济纳旗古居延海南，路博德所筑城堡）出发，直到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今已淹没），搜索匈奴。如果找不见人，就沿浞野侯赵破奴曾走过的旧道，返回受降城。回到受降城后，请务必用快马给我汇报情况。”
说完了任务，刘彻突然又加了一句：“还有，你和路博德将军说了些什么，一并写进报告里，给我交上来。”
完了，李陵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什么了。
既然说不清，那就留着以后慢慢说吧。李陵知道，他这一炮放出，已经引起刘彻诸多误会。除了往前冲，他已经没有退路。
李陵出发了。五千步兵从居延出发，三十天后，他们出现在阿尔泰山。李陵扎营后，第一件事就是绘地图。绘完地图，派快马向长安汇报。
负责向刘彻汇报情况的，是一个名唤陈步乐的人。他告诉刘彻，前线情况良好，战士们士气十足，李陵也很乐观，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陵意图很明显，他就是要告诉刘彻，曾经在天子面前说的那些话，不是吹牛。而李陵也知道，他只能报喜不报忧。因为，从刘彻发现他吹牛的那天起，无论前方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他都要义无反顾地往前扎。
老实说，天下的领导，无人不爱听好消息。当刘彻闻听李陵一切顺利，心情特别舒爽，他相信陈步乐说的是真的。于是高兴之余，将陈步乐封为郎。
刘彻高兴得太早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李陵的策略，不过是想稳住他这个天子，先哄哄他开心。
准确地说，前线的情况是这样的：战士们士气很足，李陵也相对乐观，至于未来如何，却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陵相对乐观，是因为他具有一样足可让匈奴惊破心脏的武器。这就是，李家祖传的射箭技术。一直以来，李陵忙活的事，就是训练这五千兄弟如何飞箭。他相信，他的心血没有白费。他相信，他已经带上足够的好箭。只要箭足，信心就足。
事实上，多少箭才算足，不是由李陵说了算。只有一个人说了才算，这个人就是匈奴单于。李陵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匈奴头领的名字：且鞮侯单于。
此时，遥远的公孙敖和路博德在涿涂山会师。涿涂山，即今天的蒙古国巴彦温都尔山。他们那边的情况如何？我可以告诉你，他们连个匈奴的影子都寻不见。
匈奴到底跑哪里去了？现在李陵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匈奴全都跑他这里来了。这次真是中了亿万巨奖了。
如果你关心一下彩票市场，你就会发现这么一个有趣的事，几乎所有兑巨奖者，无不全副武装，戴墨镜有之，裹头巾有之，挂口罩有之。凡此种种，用吴孟达在某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来说，就是：安全第一。
且鞮侯单于首先给李陵送的巨奖，是三万骑兵。怎么搞定这三万匈奴，李陵做了以下安全措拖。
首先，李陵找到了一个防守的地形。这个地形，就是浚稽山东西之间出入口。
李陵以为，阻住出入口，就等于挡住了匈奴进攻的道。拿什么挡匈奴的道？布阵。布的啥子阵？很遗憾的是，李陵布的不是八卦阵，而是车阵。
不是八卦阵，亦胜八卦阵。李陵车阵如下：以运粮车围起阵地；接着，李陵自率锐兵于阵外，做了仔细分工。前排士兵执盾和长戟，后排准备弓和弩。
李陵这副架势，且鞮侯单于看了，也明了。但是，他笑了。
匈奴单于之所以能笑，是根本就不当李陵一回事。他不当人家一回事，主要是欺负李陵年少。
三万骑兵搞你个几千步兵，不信冲不垮你。既然来了，那就冲吧。匈奴骑兵仿佛三万雄鹰在天上，全露出凶狠贪食的模样，迅速朝地下的小鸡们俯冲而下。
匈奴单于错了。当他们俯冲一半时，就后悔了。因为他们发现，李陵这支貌似脆弱的队伍，不是伸手即得的小鸡，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李陵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面对汹涌而来的匈奴骑兵，李陵命令鸣鼓。在震天的鼓声中，汉军千弩齐发，撕破寂寞的空气，可怕地狂扑匈奴而来。
匈奴看着满天的弩箭，眼睛都绿了。当即，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跑。往哪里跑？山上。
于是可怕的匈奴，一时变成可笑的逃兵。匈奴不能逃的，只得认命。而那些躲过飞箭袭击的匈奴，回首以后猛然发现，汉军竟然追着他们狂砍。
李陵事先已经跟兄弟们约好了，只要鼓声不停，兄弟们就砍不停。鼓声没了，即可收手。等到鼓声停息，汉军收兵，回营歇息，第一回合下来，李陵战果甚丰，砍杀匈奴数千人。
算起来，李陵最大的收获，不是砍杀了匈奴数千人，而是让单于怕了。单于向来只知道，步兵怕骑兵，骑兵怕飞箭。没想到今天碰上的，竟然是一支投弹的步兵。妈的，眼看到嘴的肥肉，竟然是一块烫嘴的烙铁。
想当年，李广只要一箭一手，匈奴休想碰他一根汗毛。久而久之，匈奴见到李广，总是有一种“恐广症”。事隔多年，难道匈奴又要在李广后裔身上，演绎“恐陵症”吗？
且鞮侯单于的答案是：人多打他人少的，恐个屁！恐了也要打。
于是，且鞮侯单于准备跟李陵再斗第二回合。很快的，他将左右贤王兵力，全部调来。关键时刻，人头很重要。匈奴此次准备出场的人数是八万骑兵。
八万对五千，轻而易举可以算出二者的比值。话说回来，不要说五千对八万，在中国战争史上，几十人对阵数万人的战争，都是有过的。因为战争类似群殴，但又与群殴有着本质的区别。
马上的，匈奴单于就要领教到，这其中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二 可怕的李陵
李陵和单于第二回合较量，马上开始了。单于八万骑兵，犹如滔天洪水向李陵席卷而来。李陵明白，鸡蛋是不能硬碰石头的。于是，他当即做出一个决定——撤退。
向哪里撤？往回撤，向南边。遥远的南边，就是汉朝其他部队的驻营。
李陵且战且退。一连数日，顶住了匈奴的进攻。但是，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因为匈奴正将李陵逼进一处山谷。完了，匈奴这招叫关门打狗。如果冲不出去，只能死路一条。这次，李陵下定决心，务必突围。
李陵重新调整兵阵，发出命令：受伤三处以上的，坐车；受伤两处的，驾车；只受一次伤的，继续战斗。
排好阵势，李陵突然发现，兄弟们好像还缺少一样东西。
这个东西就是士气。自第二回合交战以来，汉军威力不展，战士们表现甚是不佳。而战士表现不佳，关键就是士气不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兄弟们的士气跑哪里去了？
这个答案，李陵知道。因为这支特种部队是由他亲手打造起来的。要说他对自己兄弟的习性没一点了解，那简直太低估他的智慧了。
李陵高高站起，望着眼前的兄弟，大声吼道：“连战数日，为什么我们越打越差，都像个娘儿们似的抬不起劲来。难道我们的军队中，真的来了娘儿们吗？”
李陵说对了。此时他的部队中，还真藏了不少娘儿们。这些娘儿们哪里来的？战士们抢来的。从哪里抢的？部队早在出发时，战士们就抢了被流放到边地的盗贼的老婆们，占为己有，藏在粮车中一路随军出发。
知兵莫如将。李陵说完，就派人将部队搜了个遍。果然，就将这些被逼随军的无辜妇女，全搜了出来。李陵也不客气，搜出一个砍一个，全砍光光，一个不剩。
小命不长有，女人天下是。如果还想找老婆的，就先给我冲出去。我想，这应该是李陵最想对兄弟们说的一句话。
事实证明，保命的决心和继续找老婆的意念，足可摧毁火星。第二天，李陵再战。这次，汉军拼了老命，狂砍匈奴。在血雨腥风中，我仿佛听见了汉军士兵从心底里对匈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呼喊：还我老婆来！
这一战，李陵军砍下匈奴三千颗人头。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李陵焦渴的心，仿佛流过了一阵清凉的水。
李陵再次命令后退。方向，东南。汉军沿着龙城故道狂奔，四五日后，李陵发现，匈奴又将他逼入了一个死角里去了。此死角，是一片大泽。大泽四周，则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人头的芦苇地。
更要命的是，匈奴站在风头，顺风就可望见汉军。此情此景，只要熟悉三国赤壁之战的，都知道，要想干掉李陵，根本就不需要匈奴亲自动手。只须点一把火，呼呼的火顺势烧去，定可将汉军烧得个鬼哭狼嚎。
果然，匈奴点火了，大火向汉军狂卷而去。他们这把火，烧得太得意了。他们得意的是，东南风正吹得紧，李陵不是孙行者，不会翻跟斗，更不会借西北风。如果不出意外，明年的今日，芦苇地就是他们的烧纸日。
匈奴所料没错。李陵不会翻跟斗，更不会请神仙。但是，他还是逃过了大火的袭击。李陵之所以逃过，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翅膀，或者打了地洞。而是像匈奴那样，也烧了一把火。
在上风头的火还没烧到李陵之前，李陵已经放火烧出一块空地。他们就待在空地里，躲过了一劫。
大火过后，李陵接着向南边的山跑。但是，当李陵才跑到南山脚下时，却发现匈奴大队人马，已经在山上列队热烈欢迎了。这下子，汉军都快傻眼了。妈的，两条腿的，还是不如四条腿的跑得快啊。
此时，匈奴单于就在山上。他指着李陵军，对亲儿子说，我在这里观摩，你下去将他们收拾了。单于先生以为，这一回李陵纵有翅膀，也难逃出这片树林了。
但是，李陵一点也不慌。他不逃，也不躲。而是擦亮砍刀，准备战斗。
李陵完全有信心，跟单于决战于树林。因为这里树木丛生，战马根本就逞不起威风，和匈奴对砍，匈奴捡不到什么便宜。恰恰相反，李陵的特种部队，其机动性的搏斗威力，将淋漓尽致地爆发出来。
况且，李陵手中还有一个致命武器——连弩。
连弩，即一种威力强大的弓箭。其最大特点是，射程远，准确率高，更要命的是它可以连发，如机关枪扫射般，箭如雨下，对方想躲都没地方躲。
关于连弩，匈奴已经在和李陵的第一回合较量中领教过。在李陵看来，匈奴还没领教够，特别是那个单于先生，估计还没有挨过射击的滋味。于是，李陵迅速布阵，面对从山上骑马往下冲的匈奴，见一个砍一个，见两个砍一双。
这一砍，李陵又砍了数千人。只靠砍人，收益是不高的。这时，李陵抬头一看，看见了山上的单于，正在激动地指挥着战斗。这时，李陵想到了他的狠家伙。
于是，李陵当即命令箭手，朝山上放箭。一时间，又见连弩齐发，箭如雨下，扑向单于。面对汉军的连弩箭，单于先生是一点辙都没有。他只有一招可用——跑。哪往里跑？往高处跑，只会死得更快。只能往山下跑。
当天，李陵抓来一个匈奴俘虏拷问。没想到，这一问还真问出了点真东西来。所谓真东西，就是两条情报。
一条是关于单于的。单于认为，汉军这支神奇的特种部队，打又打不掉，却又不停地牵着他的鼻子往南走。汉朝一方会不会在南边埋好了伏兵呢？
这条情报显示，单于被李陵打怕了，顾忌较多，可能想放弃了。
另外一条是关于单于属下参谋和将官的。单于属下一致认为，匈奴数万骑兵围打汉朝数千步兵，都不能拿下。这事传出去后，咱们还怎么混。到时，想让西域诸国听从匈奴使唤，都可能化为零了。再且，如果就此放弃，汉朝将会更加轻蔑匈奴。
最后，单于这帮臣属又认为，不能就此放掉李陵，务必将他及其部属困在山谷中，一网打尽。如果打不掉，让他们跑了，再撤也不迟。
李陵总结以上两条信息，得出一个结论：匈奴咬牙切齿，是一定要和他决战到底的。只有跑出山谷，跃到平地，才有化险为夷的可能。那么，要想走出山谷，化险为夷，只有一招可使：血拼到底！
血拼开始了。
匈奴首先集大军发起攻击。事实证明，人多打人少，并不是没有道理。然而李陵也不是好啃的，他硬是顶住了匈奴一次次的进攻。双方砍杀一天，交战数十回合。结果是，李陵杀敌军两千余人，匈奴又泄气了。
李陵以为，只要顶过这艰难一关，只要对方锐气一消，肯定先打退堂鼓。李陵是这么想的，事实上匈奴单于也是准备这么做的。追了这么多天，砍了这么多天，竟然是这个下场，没有痛打成落水狗，反被落水狗痛咬。真是郁闷极了。
正当单于先生萌生退意的时候，突然跳出了一个陌生人。这个貌似无关重要的人，犹如秤杆上的老鼠。天平向哪里倾斜，完全取决于他那轻轻一跳。
很可怕的是，这是李陵的人，竟然跳到了匈奴那边去了。
这种吃里扒外的跳法，通称背叛，骂称汉奸。决定李陵命运那一跳的人，叫管敢。此厮之所以当了汉奸，是因为被某个校尉欺负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干脆将汉军出卖了。
汉奸管敢告诉单于，李陵快不行了，如果你就此放掉他，那就太可惜了。
为什么说李陵不行了？道理有两条：李陵无救援，这是其一；李陵的箭用完了，这是其二。一支无后援无弩箭的步军，面对成千上万的军队，这叫什么？用两个字可以形容：等死。
这情报实在太太太重要了。妈的，老子还担心汉军在哪里埋了伏兵呢，差点被骗了。又怒又喜的单于决定，既然李陵都快顶不住了，这次就放开手打吧。
李陵当然知道，没有马，没有箭，没有救兵，他注定是陷在虎口里的羊。但是，他决定再搏一搏，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妙计。所谓妙计，就是伪装，壮大声威，吓退敌军。
这招，我们可以叫他是披上狼皮的羊。
李陵是这样伪装的：亲率八百壮士打前锋，打黄旗；另外一个叫韩延年的校尉，亦率八百壮士打前锋，打白旗。你可以不知道韩延年，或许你还记得有一个叫韩千秋的人。韩千秋，就是当年亲率两千军，准备南下解放南越的牛人。没想到，牛人没有解放成功，被南越牛人吕嘉剁成了肉饼。
当年那个为国捐躯的韩千秋，就是韩延年的父亲。韩千秋死后，汉武大帝嘉其义，封其子韩延年为成安侯。后来，又以校尉身份随李陵出征。而我猜测，欺负管敢的校尉，估计就是眼前就个韩延年。
很可惜，管敢连以上那个情报也一并卖给了单于。管敢还这样告诉单于，只要搞定李陵和韩延年这一千六百头军，就可彻底搞定他们了。原来李陵还认为，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事实却是，他的一切都在单于的掌握之中。
果然，且鞮侯单于再次纠结匈奴军团，一齐向李陵发起了进攻。进攻的时候，匈奴人还不忘喊话。喊话的内容是：投降吧，李陵；投降吧，韩延年。
连韩延年的名字都喊出来了，实在太可怕，也太自信了。李陵第一次闻到了死亡的味道。是的，致他于死境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那个出卖情报的汉奸。
那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跑。
于是，匈奴一路追杀，李陵一路逃跑。两条腿的，当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李陵想逃脱，那是门都没有。
尽管李陵拼命跑了一阵，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李陵还能顶住，是因为还有箭，并不是已经“弹尽粮绝”，只是所剩不多而已。为了挡住匈奴猛攻，只好将所有箭都用上。匈奴从山上箭如雨下，李陵亦以箭还箭，天空像闹蝗灾似的，全乱套了。
李陵的目标是，要在箭射完之后，跑出这该死的山谷。然而，李陵在山下跑，匈奴却在山上追。他们跃过李陵军，挡住了后路，李陵想后退，已经没路了。更可怕的还在后头：李陵军箭，一天之内，五十万支箭全射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箭完了，恐怕人也跟着完了。
此时，李陵尚余三千余兄弟。没有箭，士兵连长刀都没有，这仗还要不要打，如果打，那怎么个打法？李陵告诉兄弟们，这仗必须得打。没有长刀的，砍车辐充当武器。军队基层干部以上者，持刀笔协同作战。
刀笔是干什么的？刻字的。那时候，还没发明纸，也没发明笔。于是写字只能靠刀笔。
连刀笔都用上了，的确很惨。数个手持寸铁的人，和数千个手无寸铁的人，就这样如羊被狼驱。很快的，匈奴就将李陵逼近了狭谷。
死神真的来了，匈奴再次对李陵军发起进攻。这次，匈奴连箭都省了。他们使用一种最原始的武器，石头。匈奴人将大块石头，从山上一路砸下来。老实说，三千人拥挤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里，被砸中的概率是相当高的。只要被砸中，多半要受伤。
必须在绝境之中冲出一条血路来。于是，李陵军继续后撤。可是他们发现，想撤出山谷，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因为单于先生，已经亲自派人堵死了他们的后路。
是战之罪，还是天将亡我？
这个问题，当年项羽说过。他的答案是，非战之罪，是天要亡我。同样的问题，李陵却选择了这样的回答：非战之罪，我命由我，不由天。
高度自信的李陵，硬撑死撑，石头还是认人的，他还没有被砸中。更幸运的是，这时候天黑了，匈奴停止了进攻。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然而，李陵马上发现，今晚不要说喘一口气，就是喘十口气，恐怕也没用了。他趁着黑夜，穿着便衣，不带一兵一卒，独自跑出去视察地形。很久，他顺利回来。
回来后，他召集大家开会，却一直不说话。最后，他终于叹息着，说了一句绝望透顶的话：没救了，彻底完了。
那怎么办？两条路：或投降，或战死。
这时，有人站起来，对李陵说道：“将军威震匈奴，却落到今天这死境，只怪天不遂人愿。不过，将军也不要灰心绝望。当年浞野侯赵破奴被匈奴虏得，若干年后，仍然逃回本国，依然受到天子重用。有赵破奴如此，将军为什么就不能做到呢？”
这话意思很明显，是劝李陵假降，从长计议。
道理很美，现实却很残酷。李陵拒绝了投降，他是这样说的：“公止，吾不死，非壮士也。”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你不要再说了。如果我不死，那就太不男人了。
何为真男人？是的，真男人就是生得坦荡，死得其所。对于李陵来说，他身体里流淌的是李家沸腾的血，是汉朝骄傲的血，是军人无畏的血。以悲壮的生命，谱写军人壮烈的歌，这是李家世代的梦想。
李陵已无选择，他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必须！！
是最后的战斗，也是最后的告别。李陵命令士兵砍掉大旗，埋掉珍宝。然后，仰面叹息，悲壮地做最后的演讲：
如果我们还有几十支箭，就能逃得出去。现在，我们没有刀，没有箭，干等到天亮，与敌作战，简直就是等死。不如，兄弟就此散了吧。我这样做，就是希望有人能活着，回去向天子报告。
演讲完毕，李陵分给军士每人两升米，一块冰。然后约好，如果能跑回汉塞遮虏障者，就等后面的战友一起回国。
半夜，李陵准备突围。汉军敲鼓，发现鼓已经破了。于是，李陵只好与韩延年一起上马，率十余人向匈奴发起了冲锋。
李陵此举，只有一个目的：引开敌军注意力，好让兄弟们跑路。
果然，此举引来了数千匈奴骑兵的追赶。韩延年强悍，与敌作战，战死。最后，李陵投降。
投降了？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渴望战死，似乎成了李陵一句天大的空话。
三 辩护的后果
李陵败了，是一根稻草压垮了他。这根稻草，就是那个可耻的告密者。我仿佛看见，冥冥之中，李陵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向了远方，再也不能回头。
李陵败阵的地方，距离汉塞只有百余里。他战败以及投降的消息，马上传回边塞，而边塞将军，又将消息传回了长安。
此时，汉武大帝刘彻，正在静静地等待。他脸色阴沉，表情凝重。他不是等待李陵奇迹返还，而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等待李陵战死的消息。战死，似乎是李陵对自己，对家族，以及对国家最好的交待。刘彻是这样想的。
陪同刘彻等候李陵军报的，还有李陵的老母，以及年轻的妻子。是刘彻将他们召来的，并使一个会看相的人，观察这两个女人的面色。相面人告诉刘彻，李陵老母及妻子，情绪很稳定，没有死人的丧色。
没有丧色，说明她们心里还是挺乐观的。真的是这样吗？心情倍加沉重的刘彻，似乎看到了一丝火焰在黑暗的深处摇晃。他渴望李陵老母及妻子的情绪，能给李陵和他带来好运。
正当刘彻忐忑不安的时候，军报回来了。刘彻这才得知，李陵投降了。这下子，问题可大了。
请问，自汉武跟匈奴开战以来，有过投降的将军吗？没有。汉匈之间打打杀杀这么多年，汉将打赢了，就敲着锣鼓回来；打输了，不死，至少也可以逃回来。但是，从来没听说过，汉将有人投过降。
投降，说小了是一个人的事；往上说，是一支军队的事；再往上说，是关系到国家面子的事。汉武大帝奋斗一生，练就了汉朝铁腕拳头，打出了汉朝威武雄风。然而辛辛苦苦奋斗几十年，全被投降的李陵给抹黑了。
郁闷，实在郁闷啊。
刘彻出离愤怒了。他马上找来了一个人，或许已经有人忘记了他。这个人，就是被李陵派回向刘彻汇报情况的陈步乐。之前，陈步乐因为跑腿报喜，刘彻赏了他个郎官。面对刘彻的痛骂，陈步乐无言语可对，只好自杀。
紧接着，汉朝召集群臣开会，就李陵投降匈奴一事讨论。根本就不用讨论，庙堂之上，众人个个捶着胸膛，口水群喷李陵。然而，在众臣之中，有个人犹如看客，冷静地看着同僚的表演。这个人，竟然被也正在看表演的刘彻瞄见了。
刘彻没有想到，那个人也没有想到，甚至上帝也不会想到，刘彻只一瞬眼，从此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一个貌似平庸的人，犹如火山喷发，整个汉朝都被震动了。
命运是什么？命运是人生运行的轨迹，是宇宙力学的一部分。有人说，强者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因为他凭借本人的力量，可以改变个体的人生轨迹。所谓弱者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犹如风中的浮萍，生死由天，富贵由命。
我从来都不是个乐观主义者，我坚定地认为，所谓强者的命运，能够排斥天地鬼神的干扰，独自控制命运之船，顺利到达彼岸的，实在很少很少。在我们这个星球上，所谓强者的命运，大多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们掌握在谁的手里？掌握在一只看不见的手里。这只看不见的手，不是神仙，不是阎罗，而是博弈。
博弈，亦是力学的一部分。它产生于对抗，并且产生力，最后作用于人。博弈论，适用所有生命。人类自有始以来，无不处于博弈理论的范畴里。只要是人，无论身处何地，博弈都紧紧地圈在他的头顶。
刘彻无意的那一眼产生的结果就是一场博弈开始了。而主动与刘彻博弈的人，是一个力量微薄的人。这个人，就是太史令司马迁。
司马迁，字子长，夏阳（今天陕西韩城南）龙门人。其家族史单纯，祖宗以下，基本以史官为职业。司马先祖中间有过职业转型，不过到了司马迁老爹这一代又做回太史令，恢复祖业。
古往今来，所谓大师，从来都是早慧的动物。十岁前，司马迁开始诵古文；二十岁，周游天下。然后定居长安，优游无事，直到三十六岁那年。
公元前110年，司马迁约三十六岁。这年，汉武大帝去泰山封禅，按规矩，司马迁老爹司马谈身为史官，理当随行。没想到病倒洛阳，无缘封禅大会。司马迁只好临时替父随行。司马迁参加封禅回到洛阳，司马谈郁闷至极，估算自己活不长了。于是司马谈老人家，流着眼泪向司马迁交待了两件事：第一，继续家族祖业做史官；第二，继续老父遗志，写一部震古烁今的史作。
司马谈说完遗言，就走了。两年后，司马迁如他所愿，当上了太史令。当上太史令的司马迁，开始编写著名的《史记》。将近十年，司马迁都过着平淡无奇、默默无闻的生活。直到替李陵战败辩解的那一刻。
刘彻向司马迁提问，怎么看待李陵战败投降失败一事。司马迁雄辩滔滔，归结起来，总共有以下几点：
李陵告别父母妻子，于千里之外奋力杀敌报国，没想到一战而败，那些安居后方，无事抱老婆安眠的人却要说什么风凉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其一；
李陵凭五千步兵，与匈奴决战千里，顶住数万敌人屡次进攻，战到最后一刻，箭都没有，赤手空拳也要跟匈奴蛮干，虽败犹荣，日月可鉴，足以激励后人。这是其二。
总结以上两点，司马迁得出结论：凭李陵的个性，他不是真降；只要他不死，肯定还要寻找机会报答国家。
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司马迁：牛，很牛。再加一句话：牛得不知死之将临。官场博弈，说得痛快，死得也痛快。我们说司马迁死之将至，主要是他不但得罪了一帮牛鬼蛇神，竟然连阎罗王也得罪了。
所谓牛鬼蛇神，就是那帮说风凉话不知牙痛的汉朝大臣；所谓阎罗王，就是汉武大帝刘彻。司马迁骂满朝同僚，咱是看得见的。可是他怎么和刘彻也抬上杠了呢？
问题就出在对李陵评价的八个字上：虽败犹荣，日月可鉴。除了刘彻外，我们基本的理解大约都是，李陵虽然战败，但是败得光荣，没什么可丢人，这是经起得阳光检验的。
这句话明显是替李陵申辩的，仅此而已。但是，刘彻却认为，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很多年前，有人告诉我，聪明的读书人，先把厚书读薄，再将薄书读厚。很多年后，我才明白，真正聪明的人，首先学会从鸡蛋里挑骨头，然后再用骨头顺理成章地杀人于无形之中。
司马迁是有骨头的。在一个有骨头的人里，挑出几句有骨头的话，对刘彻这等绝顶聪明的人来说，简单易如反掌。果然，刘彻发现，司马迁替李陵辩解的那番话，明是替李陵说话，实是借李陵骂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当然是李广利。曾记否，李广利几次出征，都是以绝对兵力，惨胜而归。貌似光荣，实则丢人。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虽胜犹败，神鬼泣之。现在司马迁突然来一个虽败犹荣，日月可鉴，夸大李陵，贬低李广利。这不是要跟李广利过不去吗？
可不要忘了，明星李广利是谁造出来的？刘彻。骂李广利，就是骂刘彻。连皇帝都敢骂，简直是找死了。
我认为，以上这番推论，根本就是刘彻个人臆想。或许司马迁，纯粹就只想替李陵打抱不平。然而刘彻能浮想联翩，鸡蛋里挑出大骨头，只能这样说，他心虚了。
心虚见鬼。刘彻怒了，他直接就将司马迁定死罪，准备将他办了。
在汉朝，不是所有死罪都必须死。如果不死，有两条路可供选择。第一条，交钱，赎人；第二条，以腐刑代死。交多少钱，六十万钱。什么是腐刑，通俗地说就是割男根。如果用数学公式换算，当时汉朝的男根，等同于六十万钱。
在交钱和受割这个问题上，司马迁的思路是很清淅的，就算是当了高利贷鬼，也要借钱赎命。钱借了，可以再还；根没了，怎能再续？很快的，司马迁就发现一个可怕的问题，钱，真不是一般地难借。
听说，人生悲哀的事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又听说，人生最悲哀的事就是，人还没死，钱却没了。司马迁最最悲哀的事就是，他还没死，别人就是死活不借给他钱。
为什么不借给他钱？原因很简单，他很穷。在汉朝，诸如李广、张骞，甚至公孙敖等人，都因为作战失利，戴了死罪。但他们都是有钱人，交了钱，赎了命，不到几年，东山再起，又是一条好汉。
李广和张骞之流有钱，那是因为他们的职业都是有油水可捞的。司马迁世代为太史令，主管历史、天文、历法。这等职业，能养活全家，就算不错，还想有什么余钱余粮存着？如此没有油水、没有前途的工作，谁敢借几十万钱？就算有钱借，估计也没命等着人家还钱了。
钱借不到，司马迁还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忍痛割根；一条是，死。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士可杀不可辱。自孔孟以来，这是读书人面对人生绝境的时候，爆发出的一句最男人的话。甚至苏武面对卫律审讯时，也是以身作则，企图自杀殉国。
对一个有骨气的男人来说，承受腐刑，那就意味着苟活。苟活，更是意味着一生声名，将化为乌有，成一世笑柄。如此种种，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生不如死。
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这是著名诗人臧克家对生死价值观的诠释。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是我们眼前的司马迁，对死亡做出的最经典的解读。两千年后，人民巨子毛泽东引用此话，歌颂了一个叫张思德的年轻战士。
在那一刻，生存还是生死，的确是一个问题。
然而，走投无路、无比悲愤的司马迁，在人生的悬崖边上，却昂起高贵的头喊道：我要活着。活着，不是为了让腐朽的肉体生长下去，而是为了一个无比高贵的理想。这个理想，就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鲁迅说，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司马迁，他以惨淡人生，谱写了一曲悲壮之歌。鲁迅将他这首歌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这首歌的名字就叫———《史记》。
四 为了告别的悲伤
司马迁以无畏的身躯捍卫了别人，更捍卫了他的尊严和无上的骄傲。这种捍卫，荡气回肠，天地动容。两千年之后，仿佛还响彻环宇，震荡我的心灵。
司马迁的挣扎和反抗，全都被他写在那篇著名的《报任安书》里。在那篇著名的让鬼神落泪的文章里，司马迁道出了内心的隐密。这个隐密，就是他没有去遵守政治游戏规则，以至于落下一个人生暗淡无光的下场。
请注意，司马迁没有遵守，并非不懂政治。我强烈地认为，他研究历史，究天地人文，比谁都深懂政治的密码。因为懂得，所以他心中多年以来都蕴藏着一股气。正是这股气，让中华民族绵延千年，屹立世界。这股气，就叫正气！
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说，他和李陵不过是泛泛之交，两人平时都是各忙各的，没有一起把过酒，没有一起言过欢。他之所以替李陵申辩，纯粹是为了说一句公道话。因为公道话，忍辱负重，受尽天下之悲凉，是可敬，还是可悲？
我想，在那一刻，孤独的司马迁肯定领悟到一个道理：刘彻暂时没有读懂他，将来有一天肯定能读懂他；就算刘彻读不懂他，多年以后，甚至千年之后，肯定有人替他感到骄傲。
事实证明，刘彻办了司马迁后，他就后悔了。刘彻之所以后悔，是因为他突然觉察到，李陵真的是无辜的。刘彻之所以想到李陵无辜，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他被那个强弩将军路博德骗了。
当时李陵出塞的时候，本来我是派强弩将军迎军的，没想到准备下诏时，竟然被老鬼路博德忽悠，我真不应该错怪李陵啊。
这是刘彻发自内心愧疚的话。为了赎疚，他将李陵部下逃亡归来的士兵，通通慰劳赏赐。
透过那幽暗的历史遂道，我仿佛看见，刘彻脸上挂着一张苍凉无奈的表情。是的，他应该有所忏悔，为了李陵和司马迁那两个无辜的倒霉蛋。
事实上，刘彻不仅是忏悔，他还准备报复了。报复谁？匈奴。所有耻辱，似乎都来自匈奴。前有赵破奴陷没匈奴，已经忍了，今天李陵一军又被打残，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天汉四年，即公元前97年。刘彻动手了。
此次出征匈奴，主将仍然是那个混世魔王李广利。为了将李广利这块烂泥扶上墙，刘彻连老本都搬出来了。首先，向全国动员征兵，七种身份的人，必入远征军。
这七种人分别如下：犯罪小吏，一也；逃亡囚犯，二也；上门女婿，三也；商人，四也；有过犯罪前科被记录在案的人，五也；父母有犯罪前科被记录在案的，六也；祖父母有犯罪前科被记录在案的，七也。
除了以上强制编入行伍的，还有所谓志愿军。凑合起来，总共有二十一万。这二十一万人，分配名额如下：李广利骑兵六万，步兵七万；强弩将军路博德得骑兵万余人，跟随李广利。老油条路博德忽悠刘彻，害李陵孤军出征失利。他没被砍头，还照当将军，真是人才难得啊。游击将军韩说，得三万步兵；公孙敖将军得骑兵万余，步兵三万。
李广利从朔方郡（今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出发；韩说从五原郡（今内蒙古包头市）出发；公孙敖从雁门郡（今山西省右玉县）出发。
以上三支部队，李广利打主攻，重点对付匈奴单于本部；韩说侧攻，重点扫荡匈奴潜伏军；公孙敖打次主攻，重点对付左贤王。除此之外，刘彻还特别对公孙敖交待了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就是，迎李陵归汉。
我认为，打仗如踢球，要打先看脚。以上三支部队将领，除了那个游击将军韩说让我们陌生外，李广利和公孙敖，他们的脚法如何，我们大致是知道的。李广利就是地道的“香港脚”，脚法奇臭无比。
公孙敖呢，我也不想损他了。如果不是卫青，估计他今天连混的机会都没了。打了这么多年仗，除了对他当年率数名兄弟，救出卫青，略表敬意外，后来的军事生涯，他总是让我嗤之以鼻。
刘彻组织了这么一支远征军出击匈奴，只能说，汉朝真的无人了。没人也得打呀。军队都动了，就算不打也得装装样子呀。
果然，李广利还是装样子的。匈奴单于闻知汉军远道扑来，紧急搬家。一下子就搬到了土拉河南岸，并且陈十万大军等待李广利。不久，李广利来了。
外戚霍去病当年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你给他千人的米，他就敢开万人的饭；现在这个李广利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你给他万人的米，只能开千人的饭。如此推论，目前匈奴有十万饭，李广利得须有上百万米才敢开。可是他加上路博德的，只有十四万米，能开匈奴这锅饭吗？
答案是，否。
事实证明，我这话不是吹的。李广利部来到土拉河，和匈奴拉开阵势，两军缠斗十余日，李广利仿佛样子也装够了，自知之明地打道回府了。
再看看公孙敖。公孙敖和左贤王干了一仗，不利，也返回了。公孙敖知道，无功而返，肯定要被领导臭骂。然而，这次他已确定自己不会挨骂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个人替他挡刀。
这个人，竟然是李陵。
公孙敖告诉刘彻，我之所以不利，完全是因为李陵。陛下知道李陵最近忙活什么吗？据我捕获的俘虏说，李陵在匈奴军中忙着练兵，防备汉军。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你叫我迎李陵，迎他干吗，人家正有滋有味地当汉奸呢。
这实在是莫大的讽刺。忏悔，忏悔，竟然忏出一个天大的鬼。刘彻出离愤怒了。接下来，刘彻做出了一件让远在匈奴地的李陵十万痛心的事。那就是，刘彻将李陵全家老小，全杀了。
刘彻仿佛要告诉天下，当汉奸，从来没好下场。
事实上，刘彻这次又被忽悠了。
的确，匈奴军中有个汉人正在替匈奴练兵。这个人也姓李，但他不是李陵，而叫李绪。李绪是什么时候当的汉奸，汉朝人都知道。初，李绪为汉塞外都尉；后，匈奴攻之，李绪降。李绪当了汉奸后，和匈奴大阏氏混得挺好。这个大阏氏，就是且鞮侯单于的老妈。
我不知道汉朝人，怎么念李绪和李陵俩字的。如果同音，天杀李陵。如果非同音，我只能说，这是一计恶招。这个恶招就是，匈奴故意使计，将李绪说成李陵，迫使刘彻诛杀李陵全家。杀了全家，还叫李陵归汉，鬼都不信了。
高，实在是高。公孙敖真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了。反正他没有过错，俘虏怎么说的，他就怎么传话。他是出来打仗的，李陵家死多少人，关他什么事。只要他不挨领导批评，就心满意足了。
此时，远在天边的李陵，也怒了。他怒的是，刘彻绝情绝义，诛杀李氏全家。但是不久，李陵发现，他恨的人，不应该是刘彻，而是那个该死的汉奸李绪。
告诉李陵真相的，是汉朝使者。某一天，汉朝使者来见匈奴，李陵见面就骂汉使：老子率五千步兵，替汉朝拼死拼活的，哪点对不住汉朝了，为何要诛杀我全家。
汉使说，大汉知道你尽力了。但是，你为何为匈奴练兵，防备汉军。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李陵这才恍然大悟。他马上告诉汉使，那个匈奴教官，不是我李陵，而是李绪。
真相大白。原来推李陵往历史黑暗处的，不是别的，还是那只看不见的手。
李陵要报仇。对象：李绪。他派人刺杀李绪。杀了李绪后，他就跑路了。
李陵不得不跑，因为且鞮侯单于老娘要找他的麻烦。单于先生只好赞助李陵，跑到遥远的北方。一直到大阏氏死了，李陵才回到单于身边。回来后，李陵就做了匈奴单于的女婿。
在那一刻，命运的轨迹终于定格了。纵使汉朝怎么呼唤，都唤不回李陵那个悲伤的游子。曾经的奋战，竟然是为了永远不能回去的离别；曾经的光荣，都化作了那千载悲伤的流云。
悲哉！李陵！

第四章  神棍出场
一 祸水巫蛊
老实说，自公孙敖救卫青以来，尽管不是特别地走运，但是总没少捡过大便宜。刚刚过去的那场战斗，战场失利，匈奴俘虏突然告诉他一个冒牌的李陵，公孙敖一下将责任推过去，一了百了。尽管无功，但因为有人替他背黑锅，所以还能照样大碗吃饭，大口喝酒，好不惬意。
事实证明，便宜捡多了，也是要吃大亏的。公元前96年，四月。那年，对公孙敖来说，是一个无比绝望、无比黑暗的日子。那个春天，公孙敖终于结束了便宜常捡的光荣的一生。
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而且莫名其妙。首先是，公孙敖的妻子，不知为何，被控玩弄“巫蛊”。汉朝人都知道，玩刀玩火都是小事，如果敢玩巫蛊，只说明一个问题，此人不是胆大包天，就是活腻了。
在汉朝，玩弄巫蛊的人，只要查出，多数都是抄没全族，尸首两地，鲜血横流。很不幸的是，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公孙敖，莫名其妙地被牵连。刘彻一点也不含糊，将他拉出去，腰折。
刘彻以为，将公孙敖这一刀砍下去，所谓玩弄巫蛊的人，应该是有所胆怯，有所收敛了。事实是，这仅仅是一个序幕，连个开端都不算。
可怕的巫蛊，真正的开端，是在四年后。
公元前92年，四月，天下大旱。怪事年年有，那年有点多。那时，刘彻正在建章宫度假。建章宫，位于长安城外。没想到，刘彻难得休闲养静之时，建章宫中突然闯进了一个人，打破了宁静的建章宫，整个长安都动荡不宁起来。
这个人是谁？他闯进来到底干吗？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不要说我，连刘彻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当时的情况大约如下：刘彻在建章宫中，远远看见一个男子，佩带长剑穿越中龙华门。更可怕的是，这是一个陌生剑客。刘彻当即闪过一个念头，刺客可能是奔他而来的。于是，刘彻马上派人前去拦路捉拿，结果剑客被吓得弃剑而逃。
这个剑客到底是谁，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刘彻派人去问门卫，门卫长官又惊又恐，只说没看见人进去，更没看见人出去。
这下子，问题可大了。建章宫戒备森严，剑客好像把它当成自己家了，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又仿佛长了翅膀不知从哪个地方溜出去了。长翅膀，那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此剑客肯定是武功高强的异人。但就算是异人，他能在建章宫里来去如风，也有可能他早就踩过点，摸透了这里的门道。
踩点，摸熟逃路。由此更加说明，刺客是有预谋的。长期踩点，门卫长官竟不知不觉，简直是天大的饭桶了。于是，盛怒的刘彻，第一件事就是斩门卫长官。
石头已经落入湖里，搅起了千层波浪。紧接着，刘彻下令，一定要找到那个刺客。哪怕是藏到了地下，也要掘地三尺将他挖出来。
怎么挖，到哪里挖，刘彻已经安排妥当。先是，征发京畿地区骑兵，大搜上林苑。上林苑是刘彻打猎度假的猎场，林子不算大，但是什么鸟都有，正是江湖异士藏身的好地方。
除了上林苑，刘彻关闭长安城，挨家挨户搜查。这一搜，十一天就过去了。结果是，两手空空，连个鬼影都没找到。
郁闷，实在郁闷啊。这到底是哪路武林高手要跟我刘彻过不去啊。
人没找到，总要有个怀疑对象吧？对象当然是有的，但是刘彻也没办法。因为，他怀疑的这个对象，正是传说中的江湖大侠。此大侠仿佛练了遁地术，没人知道他躲在哪个山沟沟里。
今年，刘彻已经活了六十多岁。他十六岁登基，纵横天下大半生，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办不到的。然而，古往今来，大江大河都过了，小河沟里却翻船的人，不在少数。刘彻虽然没有翻船，但面对那个嫌疑犯，他也是一点辙都没有。
刘彻办不到的事，不一定天下人都办不到。很快的，就有个人对刘彻说，不就是一个游侠嘛，我保证能捉到他。
说这话的人名唤公孙贺。按资历来论，公孙贺也是个老江湖了。班固说他，少为骑士，从军数有功。汉武大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公孙贺就是太子的舍人。后来刘彻转正为皇帝，公孙贺也由舍人摇身一变为太仆。好运没少光顾他，再后来，他又娶了一个光宗耀祖的老婆。这个老婆，正是当朝卫皇后的姐姐。
能力、运气、背景，样样都有。公孙贺职位仿佛彩虹灯似的，一路闪变，什么将军，封侯，最后摇身闪电一变，就成了丞相，又被封侯。由丞相而获封侯，是本家兄弟公孙弘开的好头。
事实上，对公孙贺来说，什么侯不侯的，都无所谓。人在江湖中混，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所以，当初刘彻要拜他为丞相时，他是死活都不肯接受的。
为什么不接受？道理很简单，丞相这饭碗实在不好端。自刘彻上台以来，丞相当中能够善始善终的，唯有公孙弘一个。其他的，几乎都不得好死。如公孙弘之前的窦婴、田蚡。田蚡患病早走一步，不然留着脑袋也是被刘彻砍的。而且，他也没能看见他们全族是怎么被搞死的。
又如公孙弘之后，有李广的堂弟李蔡，好像占了皇家土地，就被人家砍头；还有那个严青翟，联合朱买臣搞掉张汤，也没逃过刘彻一刀；甚至连大家都陌生的赵周，也是不得好死。
赵周之后，丞相是石庆。石庆是汉朝出了名的老好人，始终保持他老爹万石君石奋开创的严谨家风和忠诚传统。可就这么一个人，刘彻都对他挑三说四。最后，因办事不小心，还获了罪，自己交钱赎人。还好他最后是自然死亡。可是他死后，所谓万石君的光荣历史，也彻底终结了。
公孙贺军人出身，凡是军人，都是有脾气的。像石庆先生这么个好好先生，都在刘彻手下干不下去，突然刘彻说要让他接石庆的班，实在让公孙贺感到突然和恐惧。
据说，刘彻拜公孙贺为相的那天，公孙先生急得跪在地上不停地哭，不肯受印。老人家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说：臣不才，出身卑微，只会弯弓射箭，战场杀敌，实在无力消受丞相这高位啊。
公孙贺哭得惊天动地，竟然连刘彻都感动得掉眼泪了。刘彻对左右说，将丞相扶起来。然而，公孙贺还是不肯起。他早就想清楚了，宁愿自己得罪皇帝，也不能因自己而在将来害了全族人的性命。公孙贺以为，只要他死不受印，皇帝也是拿他没办法的。
事实上，公孙贺错了。刘彻看公孙贺长跪不起，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一转身，话都不说拂袖而去。这下子，公孙贺彻底没招了。只好乖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接下了那个人见人怕的衰丞相印。
事实证明，传说中的丞相印，果然是个地道的衰印。公孙贺当上丞相后，好日子马上就要跟他全家人告别了。
给公孙贺全族带来坏运的，首先是他的儿子公孙敬声。老爹当上丞相后，敬声就接了老爹曾经当过的高官，太仆。中国的富二代，都是牛哄哄的一代。家教稍微不好，不但不能给社会带来好处，反而惹下滔天大祸。公子哥敬声，大约就属此类。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公孙家族，是全家得道。公子哥敬声认为，老爹是丞相，老娘是卫皇后的姐姐，自己又是部长级高官，犯个啥事，那算个鸟啊。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敬声，挥金如土，骄奢无度。久而久之，突然发现没钱填他这个花钱的缺口了。于是，他马上想到了一招，捞钱。
捞哪里的钱？脑袋进水的敬声，竟然将捞钱的主意打到北军身上。于是一捞，就是一千九百万。很不幸，挪用公款的事情，马上就败露了。长安那些酷吏也不含糊，将敬声治罪下狱。
了解了公孙贺的家族变故，我们可以回到公孙贺帮刘彻捉嫌疑犯的问题上。公孙贺还告诉刘彻，如果他能捉到嫌疑犯，请求以此功赎儿子敬声的罪。
刘彻同意了。
既然这样，那就抓人吧。刘彻怀疑闯进建章宫的嫌疑犯，可能就是闻名长安的游侠朱安世。谁也不知道，公孙贺用什么办法，果然抓到了传说中的朱安世。然而，当朱安世听说公孙贺拼死拼活地抓他，是为了赎他们家公子哥敬声时，他却仰天长笑了。
朱安世放出风声道：丞相全族人，就要完了。
是真的完了。不久，朱安世从狱中传出一封书，告公子敬声和阳石公主私通。阳石公主，即刘彻和卫皇后生的儿女。
私通还是小事，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公子敬声知道陛下经常去甘泉宫，曾经叫人在驰道中间，埋藏木偶，诅咒皇上。
告状书传到了皇宫，刘彻马上派人去查，驰道中间果然埋了不少木偶。这下子，纵有千张嘴，万条腿，说也说不清，跑也跑不掉了。
不久，公孙贺全族被诛杀。又不久，阳石公主以及诸邑公主，甚至是卫青的儿子卫伉，也被公孙贺巫蛊案株连，人头落地。
汉朝最恐怖的巫蛊案，终于撕开了可怕的序幕！
二 命运呼叫转移
据柏杨先生考据，在中国历史上，刘彻是第一个跟自己儿女过不去的皇帝。手起刀落，一下就做掉了俩女儿。这就是上面提到的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她们俩都是卫皇后所生。
这都是巫蛊惹的祸啊。
事实也再一次证明，历史不相信眼泪。所谓历史，都是在鲜血和悲号中前行。初，卫子夫（卫皇后）一人得宠，全家升天；再，卫青建功封侯，霍去病驰骋天下，意气风发，卫氏家族可谓登峰造极；没想到，巫蛊一起，连根拔起，刀起头落，鲜血染地。
我想，卫皇后每念至此，肯定浑身哆嗦直冒冷汗了。如果卫青还在，或者霍去病多活几年，卫氏家族也许不至于沦落到如此狼狈境地。可是历史没有如果，命运不会逆转。现在，只剩卫皇后和太子刘据相依为命。他们最想知道的或许就是，妈的，春天走了，这个冬天到底有多黑暗啊？
风水总是轮流转。我认为，刘彻之所以狠下心来废掉卫氏势力，貌似巫蛊作祟。事实，只有一个人了解刘彻内心深处的秘密。
这个人，当然就是卫子夫。从来以色事君者，色旺宠旺，色衰宠衰。这是后宫政治斗争中，连扫地大叔都深谙的潜规则。卫子夫也早发现，刘彻的心早不在他们母子俩身上，而是移到别的女人身上了。
谁是刘彻的新欢？我就不一一列出来了，至少有两个是公认的。一个是李夫人，另外一个是钩弋夫人。没有李夫人，就没有今天的李广利。李夫人走了，李广利还在瞎混着，他人单势薄，能力又次，好日子也没剩多少了。现在最走红，最得宠的人，应该是那个小儿麻痹患者钩弋夫人。
钩弋夫人，姓赵，河间（今河北河间县）人。按班固的说法，赵夫人和刘彻结识的过程，的确有些传奇。情况大约如下：某年某月，汉武大帝巡狩天下，经过河间。随行方术大师望了望天，突然对刘彻说道：“河间天上云彩奇异，此地必有奇女子出没。”
所谓巡狩，说得好听点，就是到地方考察工作；说得含蓄点，就是找个项目，出来吹风透气，旅游度假。古今中外，凡是出门在外的，与红颜知己萍水相逢，两情相悦，其中情趣，谁不懂得？所以，刘彻一听说有奇女子即将出现，立即派人去找。使者顺着望气大师所指方向，竟然就找到一个赵姓小姐的家。
赵小姐之长相气质，那是没得说。然而，她奇就奇在，其两拳紧握，听说好些年了，从来没人掰开过。跑腿的使者，只好将赵小姐带到刘彻面前。刘彻一看，这么漂亮的少女，怎么就握着两拳不放呢？于是，他带着尝试的心情，想亲自体验一下，能否掰开赵小姐的手。
没想到，别人办不到的事，刘彻竟然办到了——赵小姐的两拳被刘彻掰开了。更让人倍觉新奇的是，赵小姐手心中，竟然还握着一只小玉钩。
刘彻欣喜若狂，将赵小姐带回长安。从此，赵小姐一夜成名，得宠高升。不久，被封为夫人。坊间又称之为“拳夫人”或“钩弋夫人”。
传奇有很多种，但我偏不相信这一种。我以为，这个所谓传奇的故事，如果不是钩弋夫人成名后，找枪手瞎编，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秀戏。而两者之间，我更相信后者。
如果是精心策划，那谁会是这场戏的策划者呢？我认为，这个人，可能是赵夫人的父亲。
据班固介绍，赵夫人老爹不知犯了啥罪，估计是被定为死罪，可是跟司马迁一样没钱赎人，只好接受了宫刑。而且还能继续上班，地点就在皇宫，职务是中黄门，任务就是替皇帝站岗。
古往今来，所谓策划大师，必须具有以下两种潜质：胆子要大，心要够细，这是其一；信息畅通，技术过关，这是其二。
从赵夫人父亲以上的职业特点，我们可以十分肯定，他具有优秀策划师的资格。首先，一个犯了罪被处宫刑的人，胆子绝对够大。一个长期替皇帝站岗巡逻的长官，心绝对够细。其次，身在皇宫高墙，无限接近信息集中地，绝对有渠道探听刘彻的个人喜好。再次，凭着中黄门的职务，赵夫人老爹完全有手腕收买别人，共同策划，以便分享劳动成果。
由此推论，刘彻的巡狩路线，赵夫人老爹应该是知道的；所谓望气者，应该是被收买了的；赵夫人那两只拳头长期紧握，却是有原因的——患了小儿麻痹。然而她手握小玉钩，应该是早策划好的。
一切都在掌握当中，一切都做得那么天衣无缝。
然而，更神奇的故事还在后头。
不久，受宠得爱的拳夫人得子，一个幸运的宠儿出生了。这个宠儿，名唤刘弗陵。拳夫人没想到，亲生的所谓幸运儿来到这世界，竟然替她悄悄种下了灾难的恶种。
刘弗陵一步步地被推向历史的前台，得益于命运的青睐。听说，拳夫人产下他的时候，竟然是怀了十四个月。这个日期，后人不敢做过多猜想。
但是怀疑总是免不了的，连柏杨先生都认为有必要对这样的怀胎期做出科学论断。如果科学无法证明，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所谓怀胎十四月，又是一场人为策划。
很奇怪，为什么不是十一个月，十二个月，十三个月，或者是十五个月之类的，偏偏是十四个月。这绝不是偶然，因为传说中的一个牛人，听说也是怀胎十四月而生。这个人，就是尧帝。
传说中的尧舜，从来都是儒家向往的偶像。因为尧舜不但创立了一个美好的政治时代，还开了一个禅让的美妙时代。如此美丽的传说，鼓舞了历代的读书人。很多人毕生奋斗的梦想，就是渴望使中国政治返璞归真，再现尧舜政治。
两个不同的人，跨越若干年，生产日期如此不谋而合。这难道是天意？应该是天意。刘彻是这样想的。一想到这，刘彻就洋洋得意起来。如果刘弗陵是尧帝，那么刘彻是谁？尧帝老爹。传说中的尧老爹是谁？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反正不会丢脸，反而脸上有光。
兴奋的刘彻，立即将拳夫人居住的钩弋宫，改为尧母门。
刘彻不是迷信传说，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就是，造势。
为什么要替刘弗陵造势，换用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理论，这其实就是潜意识。如此做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潜意识里，刘彻已经对一个人动摇了。这个人，当然就是太子刘据。
刘据，生于公元前128年。当年，骄贵出身的陈阿娇，上天不垂怜，死死奋斗了若干年，就是生不出一个孩子来。搞得刘彻一等再等，郁闷至极。最后不愿再等，认识了卫子夫。没想到，上天宠顾了这个卑微出身的女人，一鼓作气，终于替刘彻生出一个儿子——刘据。
刘据是个幸运儿，这应该是没问题的。他两脚蹬破母亲的肚皮，啼哭着来到美丽人间的那年，刘彻已经二十九岁。二十九岁，在两千年后的今天，已算晚育。在两千年前的时代，那叫晚育中的晚育。所以刘彻也算是晚来得子，兴奋异常。不久，封卫子夫为皇后，封刘据为太子。陈阿娇野蛮撒娇的日子，从此花落人损，暗淡退场了。
我认为，幸运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它好像长眼睛，高高在上地看着你。保不准哪天，它看你顺眼，像个可爱的少女扑到你怀里撒娇；也保不准哪天看你不爽，丢下你不管，管你得什么瘟疫，还是猪流感。
由此看，我可以将幸运归类，分为以下几种：第一种，前半生幸运，后半生糟糕；第二种，跟第一种相反；第三种，一辈子都不走运；第四种，一辈子都在走运。
很明显，刘据属于第一种。这不是刘据的选择，而是命运的安排。
听说，刘据小时候，是个好孩子；长大后，还是个谦虚谨慎、为人宽厚的理想青年。应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孩子。然而，不是所有好孩子，上天都要眷顾，喂糖给他吃。
尽管刘据被封为太子，但随着光阴的流逝，他和母亲卫子夫突然发现，宫中的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太子之位不像从前那般牢固，反觉梦里都在摇晃。这不是错觉，一切梦境都有缘由。刘据和卫子夫之所以有此危机感，是因为他们发现抢他们卫家蛋糕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名单如下：王夫人及其子刘闳；李姬及其子刘旦、刘胥；李夫人及其子刘髆。
卫子夫知道，太子这位置，自古以来，从来就不是终身制的。它就像一马车，技术过硬，可以顺风顺水地开到皇帝的大道上。如果不幸，在半路被其他车手一把就撞进了悬崖，那也是说不定的。
现在，刘彻新添了四个儿了，从理论上讲，刘据保住太子的成功率，由原来的百分之百，降低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当然，所有理论必须经受实践考验。事实证明，这个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是经得住考验的。据可靠事实证明，刘彻对太子刘据不是很满意。
刘彻之所以不满意，原因只有一个，做人太厚道，才华不出众。除此以外，再加一个重要的条件，太不像自己的亲生爹爹了。
曾记否，当初刘邦一意孤行，执意要废刘盈，立刘如意为太子。原因就是，刘盈一点都没有刘邦的心狠皮厚之遗风，而刘如意小小年纪，似乎已经继承了刘邦所有的优秀基因。如果当初不是张良给吕雉支了一招，请出商山四皓，保住了刘盈，那汉朝的历史，恐怕又是另外一个模样了。
卫子夫不傻，刘彻更不傻。刘彻很清楚，想要瞒住心里的秘密，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为了安抚卫子夫和刘据，他对卫青就曾经放出话来说：你们尽管放心，我不会随便换太子的。我之所以以武力讨伐天下，是为了将来给太子创造一个好的治理环境。如果将来的太子，都像我这样再次尚武无度，那汉朝还能经受得住折腾吗？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刘彻不会选一个类似自己的人，再来折腾天下。太子宽厚，适合将来接他的班。这样，天下就不会怨声载道了。
实在是很妙的话。卫青将刘彻这话传给卫子夫，卫子夫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心里安稳多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卫青死后，游戏规则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公孙贺和卫青之子以及卫子夫两个女儿被刘彻以巫蛊罪做掉后，一切都趋向白热化了。而刘彻喻拳夫人为尧母后，傻瓜都知道，卫家荣耀，岌岌可危。
命运就像一个炸药包，只等点火的人在将来出现。很不幸，一个点火的小人，很快就站到了刘据面前。那个人，轻轻点上火药，炸掉了自己，也埋葬了刘据。
三 极品小人的成长史
人生漫长路，有人总是碰上些跨不过的坎。刘据这辈子，最冤的就是跨不过巫蛊那道毒坎，而给他设置那道绕不过的坎的人，正是汉朝一个极品小人，江充。
江充，字次倩，赵国邯郸人。江充，原名不叫充，而叫齐。当江充还叫江齐的时候，他是赵王刘彭祖的座上宾。
汉朝人都知道，刘彭祖这种人可不是善类。他的阴险，他的狡诈，他的苛刻，长安贵族无人不知，所以中央官员都特害怕得罪这阴人。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齐能成为刘彭祖的座上宾，肚子里没有几滴坏水，那绝对是不可以的。
江齐能攀上刘彭祖这棵大树，她妹妹功不可没。江妹妹能歌善舞，人长得标致，估计出场演出概率极高，一不小心就被赵国太子看上，纳为小妾。妹妹得道，哥哥跟着有肉吃。再加上江齐脑袋好使，一直以来在赵国都混得不错。
有些人穷其一生，怎么混，都是小混混。而江齐却以为，在赵国这块地盘，只要他用心混，终有一天能混成大混混。事实是，他没在赵国混成样子，竟然连继续混的日子都没了。
不想让江齐在赵国混下去的人，是赵国太子丹。太子丹不知从哪里探来小道消息，说江齐天天跟赵王一起喝酒讨好，竟然连他的隐私也当政治资本出卖给赵王了。托刘彭祖的福，太子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于是一怒之下，他派人去捉拿江齐。
那个江齐，真没有白混。太子丹的人还没到，他已得知消息，脚底抹油就开溜了。太子丹搞不到江齐，就将江齐的父兄全都拿下，一点都不客气，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斩首弃市。
这下子，江齐想在赵国混，那除非变成地老鼠。于是，他只能离开赵国，另谋他处。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什么事，对于牛人来说，都不是什么事；无论是什么人，对于强人来说，都不是什么人。江齐这般天生大混混角色，无论走到哪里混，对他来说，都不是个什么问题。
还是古人说得好呀，树挪死，人挪活。果不其然，江齐离开了赵国，没有想象中的狼狈潦倒，反而混得更加风光了。
这次，江齐跑哪里去混了？长安。靠什么混出头？告密。自汉朝开国以来，长安一直都向告密者敞开大门。只要是有点料的，长安都不会让你空手而归。江充知道，赵国太子丹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是因为他手里掌握着关系到太子丹人头去向的情报。
所以，他必须好好利用这个致命的情报。这不但关系到他的生命安全，如果混得好，还可以指望它出人头地呢。不过，江齐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更名为充。从此，世间只知有江充，而不知有江齐。
很顺利的，江充就将太子丹阴私告到了刘彻那里。所谓阴私，就是太子丹乱来。跟谁乱来？跟同胞姐姐有不正当性关系。这岂止是乱来，简直就是丧尽天良。除此以外，还有两条，一是跟王宫里赵王的嫔妃也乱来了；二是跟地方豪强勾结，地方官都拿他们没辙。
汉朝的治国理念是什么？孝。孝道是儒家思想，汉朝推崇儒家，所以特迷信孝。按孔夫子的设想，一个人，只有在家尽了孝道，才可能成为国家的忠臣。这种推理，于情于理，似乎都通。儒家这种光辉的思想，被汉朝政府充分利用，于是发明出了一个孝治天下的伟大传统。
透过孝治天下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是一种秩序的建设。而要维护这种人伦秩序，不仅仅依靠公民的道德觉悟，还得两管齐下，以法治之，奖赏分明。
由此我们就可明白，太子丹所犯的罪，那是啥罪。这简直就是死罪。因为乱伦，不但严重破坏了道德，而且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动摇了汉朝的道德秩序建设。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谁破坏经济建设，谁就是历史的罪人；在两千多年前的汉朝，谁破坏孝治天下的道德建设，谁就是汉朝的罪人。
如果将赵国太子丹摆到大街上来，那简直就是全民公敌了。
太子丹那些破事儿，江充是以上书的形式告上去的。刘彻读罢，觉得人家告得有眉有眼，肯定假不了。于是，他连调查取证的程序都免了，直接派人去捉人。
太子丹被捕入狱后，移交地方魏郡判决——死罪。这下子，有人慌了。
替太子丹紧张的人，是他的老爹刘彭祖。刘彭祖对付中央特派员，那是有一套的。但是碰到江充这般告密者，似乎此前惯用的伎俩招术都不灵了。于是，他只好按正常渠道，向刘彻写了一封书。
刘彭祖给刘彻上书的内容，大约如下：江充是赵国的通缉犯，他造假告状，借此报私仇。这种人就算烹了煮了，都是便宜他了。当然，我家那儿子不是什么错都没有。圣上英明，请允许我选择勇士，从军征伐匈奴，用来赎太子丹的罪。
刘彭祖的信，刘彻看了。但是，刘彻只回了两个字：不行。说不行，那是因为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按法律程序，太子丹被处死。
太子丹死了，江充的仇也报了，恨也解了，埋在地下的地雷被引爆，以后睡觉再也不用担心了。然而，更让江充兴奋的是，从此以后，太子丹之死，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这个新时代，就是告别了小混混时代，迎来了阳光无限、前途无量的大混混时代。而这个时代，只属于江充一人。
我认为，推动历史发展的，不一定是伟大人物，也可能是混混。如果还有别人，也可能是小人。而江充就是这样一个大混混加极品小人。
这个汉朝神棍知道，要想在长安待得久，混得开，必须使出混混的绝招。所谓绝招，不是别的，而是做秀。江充第一个秀的，就是自己的形象。
说到走秀，江充完全有资格闪亮登场。他很帅气，身高足够，腰围适合，这是其一；他有模特天赋，好装扮，甚至自制时装，引领潮流，这是其二；他胆大皮厚，心计过人，具有赌徒资质，这是其三。
仅此三条，江充足够自信没有什么人能够挡住他登顶汉朝权力高塔的道路。
因为江充告密有功，刘彻早早叫人传话，一定要见见他。刘彻接见江充的地方，选在上林苑犬台宫。上林苑是干什么的，猎场。犬台宫是干什么的，看那字眼，都可略知一二，那是观走狗的宫台。
刘彻似乎要告诉江充，充其量，你不过是我上林苑里的一条狗。当然，江充并非傻帽。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当混混，也要当一个优秀的混混；当走狗，也要做一条忠诚的逗主人开怀的听话的狗。
于是，江充着意打扮一番，准备登场了。
如果看过周润发的《赌神》，应该还记得有这么一个特写镜头，周润发出场时，头油闪亮，头发纹丝不乱，嘴叼雪茄烟，八字步，风衣飘逸，经典的黑社会老大酷形。
江充很具有黑社会老大的潜质。老实说，当刘彻看到他首度在眼前亮相时，都被迷住了。是真迷住了。眼前的江充，并非他想象中的鼠眉贼眼，也看不出丝毫的猥琐，更没有想象中走狗的那般自卑。
恰恰相反，刘彻看到的是一个自信的很具有风度的男子。为了充分展现个人魅力，江充穿上了自制的纱衣，戴上插着羽毛的步摇冠。此等形象，如果换用今天的话来说，那是一个十足的时尚男。
古今中外，几乎所有时尚都先流行于上流社会。汉朝自开国以来，宫中不乏有时尚男招摇显摆，成为皇帝的好跟班。早在刘邦时代，就有籍孺；后来刘盈接班，又有一个叫闳孺的也是靠时尚打扮恩宠加身。
“或许，皇帝很需要我这样养眼的时尚狗。”我想，江充内心深处，肯定闪过这样强烈的念头。
果不其然，养眼的江充，马上得到了刘彻的初次认可。紧接着，两人聊了起来，不知不觉地聊到了政治。刘彻发现，江充简直天生就是政治动物，非但不慌，还对答如流。江充之表现，让刘彻犹如淋浴一场春风，真是爽极了。
和皇帝混个脸熟，这仅仅是江充的第一步棋。第二步棋就是，主动出击，伸手要官。要的什么官？使者。出使到哪里？匈奴。
刘彻这辈子见过的牛人多了，伸手向他要官的人，也多了去了。所以，当江充向他提出主动出使匈奴，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将他召来，问了一下他的想法。
江充告诉刘彻，他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因为，他没去过匈奴，他不是先知，不知道茫茫前路将要发生什么，或将不发生什么。他能做的只有四个字：因变制宜。
通俗地说，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随机应变，看菜下饭。
刘彻同意江充的观点，决定派他出使匈奴。不久，江充安全返回汉朝。没人告诉我们，江充走这一趟有什么收获。我们知道的只是，江充回来后就升官，被拜为直指绣衣使者。
直指绣衣使者，亦作绣衣直指御史，是西汉侍御史的一种。皇帝派出的专使，出使时持节杖，衣绣衣，可以调动郡国军队，独行赏罚，甚至可以诛杀地方官员。
在汉朝，直指绣衣使者，简直就是个稀缺产物。因为此官权力大，一般情况下，都不常置。而江充能从一个出使匈奴的使者，一下子握住了权力魔棍，跃上高塔，实在令他亢奋啊。
江充也知道，刘彻能让他搭乘火箭登天，可见皇帝陛下对他的人品和能力，是多么的信任。江充更深深地懂得，这仅仅是他人生的序幕。表演尚未成功，小人仍须努力。为了极品的明天，他必须走好政治人生的第三步棋。
所谓第三步棋，就是卖直。何为卖直？卖，就是卖弄；直就是正直。加起来意思就是卖弄正直。
在江充的眼里，正直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只有一个标准，皇帝陛下利益至上，除他一个之外，通通不认账。而江充第一个要卖弄的，就是替刘彻修理长安城那帮贵戚子弟。
刘彻这辈子，最喜欢的下属，就是肯替他排忧解难，或者出气修理别人的人。这个别人，比如匈奴，又比如地方豪强。匈奴的事，交给武将；地方豪强的事，交给酷吏。
我们知道，刘彻时代，酷吏吃得开，完全是因为刘彻肯欣赏他们。而酷吏中的模范代表人物，数张汤莫属。纵观张汤一生，我们不排除他有过讨好上司、打击政敌的歪念，但基本上他还是能够称得上“正直”那两个字。
因为在他手上办过的案，基本上都没给谁留过颜面，更谈不上自己受了什么贿。他到死的时候，家里的钱财总共不够五百金。事实证明，那不是一个为贪欲而活的人。
江充要卖弄正直，窃取名声，应该向张汤学习。可是，当年张汤整人，也就是往死里整就算了。江充则不同，他认为整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么，目的是什么？替刘彻搞创收。
我们知道，刘彻和匈奴打打杀杀这么多年，将文景之治时期百姓优游的小康生活，全打没了。不要说百姓的小康梦，刘彻连筹备军费都挺费脑筋的。他甚至动员富人捐款，可惜没几人响应，搞得他极为恼火，但又没办法。
现在，刘彻大可不必恼火了，因为江充马上就要替他出气，帮他解决这个大难题了。
古人语，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江充却说，要想整人，我怎么会没法了呢。于是，江充将目标锁定了长安的贵戚。
江充选中他们，是因为这些人很有钱。首先，搜罗罪名，告他；其次，没收财产充公；再次，扩大打击范围，引得长安贵戚人人皆恐。于是大家纷纷花钱消灾，拿钱赎罪。
这一次行动，江充替刘彻搞到了几千万钱的创收。刘彻一看，满意极了。
搞创收，吓唬贵戚，江充卖弄的本领不仅仅停留于此。我相信，他手里肯定是有一份黑名单的。在这份黑名单上，有一个人也进入了江充的监视范围。
这个人，就是馆陶长公主刘嫖。刘嫖曾经辉煌的时代，随着陈阿娇皇后的陨落而成为过去时。刘嫖之所以被江充整到，缘于走路问题。这条路，不是别的路，而是汉朝有名的高速公路：驰道。
中国的高速公路，在秦朝时代，在嬴政同志的指导下，在蒙恬同志及千千万万军民的努力下，终于诞生。在汉朝，高速公路是修给皇帝跑的。如果没有皇帝特诏，原则上不允许别人上路，就算是允许了，也是只能跑两旁。
刘嫖如今这地步，在权力场上混不开，但在汉朝高速上跑，这种特权还是有的。没想到，江充还是拿刘嫖开刀了。
有一次，刘嫖带着一批随从上路，被江充逮到。刘嫖对江充说，我上路有太后的特诏，你怎能这样对我？你猜江充怎么说？
江充说，有太后的特诏，当然好办事。不过，特诏上只允许你一个上路，随从通通不行。说完，江充两话不说，没收了刘嫖随从的车马，全部充公。
刘嫖仿佛被人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有苦说不出。活了几十年，她什么时候受过如此委屈。我们有理由相信，刘嫖不是第一次带随从在路上跑，江充之所以能搞她，不是江充有胆，而是江充背后那座可怕的靠山。那靠山要整她，她还能吱声吗？
总之，刘嫖只能认栽了。
江充以为，他的卖弄，能卖到这个档次，应该差不多了。所谓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不过如此。然而，不甘寂寞的命运，却将身不由己的江充推向了深海的旋涡。
不久，江充遇上了命里的克星——太子刘据。
傻瓜都知道，刘彻老了，迟早要退，刘据迟早要转正。所以江充没必要招惹刘据。然而惹不惹，不由江充说了算。
江充和刘据无意较上劲，过程大约如下：有一次江充陪刘彻去甘泉宫度假，他们正跑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突然对面也开来一队人马。这下子，江充火大了。国家领导出行，怎么能冒出一个车队占道，影响形象呢。
于是，江充亲自下车去查。结果发现，迎面的车队是太子的家臣。这下子，江充想不装正直都不行了，皇帝还要赶路呢。于是，江充喝斥太子的人，没收车马充公。
此事就这样了结了吗？当然不是。
江充维护了刘彻的尊严，那么太子的面子呢？往哪里搁？当然是没地方搁。很快的，刘据派人去会江充，传话道：“我们太子不是心疼那些车马，只是不想让皇帝陛下知道这事，以免引起误会，说没管好家臣。”
然而刘据的请求，被江充拒绝了。江充不但拒绝，还马上上奏，将这事抖到刘彻那里。刘彻马上复了一句话：“很好，应该这样做。”
连太子都敢动？江充的名声旱天响雷，将长安都炸了。整个京师，都被江充狠狠地雷了一回。
江充和刘据的梁子，这下子算结上了。

第五章  都是巫蛊惹的祸
一 无处安放的恐惧
最近以来，刘据的日子一直不好过。整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之所以如此，是汉武帝宠上了刘弗陵。这失宠的滋味，无人能懂啊。更恼火的是，自从长安城来了个江充，高官贵戚们的日子不好过，大家能跑则跑，跑不了的就躲，躲不了自认倒霉，连刘据也不例外。
冥冥之中，刘据仿佛看到，引着自己走向不可测的未来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人见人怕的江小人。眼前的平静，都不过是假相。火药爆炸之前，尚缺一粒星点的火光。
事实证明，感觉这东西，有时候是很靠谱的。
然而，首先点燃导火线的，不是江充，而是黄门苏文。苏文，来路不明。有一点是很明了的，其人心怀阴术，对于歪门邪道，无所不通。
苏文之所以跟刘据过不去，据说是因为他人品有问题，刘据因而敬而远之。于是乎，苏文怀恨于心，向另外一个阵营投怀送抱。收留他的人，正是刘弗陵漂亮的母亲拳夫人。
苏文长期混迹皇宫，犹如现代股虫长期泡于证券大厅一般，只要用眼一描，所有曲线走向，似乎都能了如指掌。职业敏感告诉苏文，刘弗陵是一支潜能无限的潜力股。所以他决定投其门下，替其打工。
所谓尧子尧母，刘彻广告做得好，不如跑腿拆台好。因为广告只是广告，要想将广告转换为市场效应，必须主动出击，打击对手。刘据盘踞太子位久矣，想动之摇之，必须有一个拆台高手。
毫不疑问，苏文自认为是拆台高手，他有责任，更有义务帮助刘弗陵。灭了刘据，就是长了自己威风。苏文动手了。
天下的政客，打击对手的路子几乎如出一辙。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鸡蛋里事实上有没有骨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使人相信，的确从里面挑出了骨头。
然而，刘据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心中有数的。他做人厚道，恪守孝道，总之，他是个好孩子。要在这么样的好孩子身上，挑出几根毛病骨头来，那实在是很有难度的。
对苏文来说，所谓难度，都是留给庸人的。对于他这种厚颜无耻的天才小人来说，诽谤或者诬陷刘据，不存在什么技术性问题。很快的，苏文就抓住了刘据的一个把柄。
刘据被苏文抓住的把柄，当然是假的。情况大约如下：刘彻自从有诸多新欢后，冷落了卫子夫。卫子夫深居宫中，为人低调，孤独寂寞，一人忍之。于是，太子刘据偶尔会去看望母亲，闲聊无度。
于是，苏文就将小报告打到了刘彻那里，说太子太不像话了，趁着探访老母的机会，跟宫女鬼混无度。
看到了吧，高手吧。跟老母闲聊无度，一眨眼就变成和宫女鬼混。
苏文的效果达到了，因为刘彻相信了他。但是人家没有发作。很简单，小题根本不必大作。
不久，刘据却惊讶地发现，太子宫里突然来了二百个宫女。这些宫女，都是刘彻行政分配，专门伺候刘据的。老实说，刘据很纳闷。
百思不得其解的刘据，派人调查，这才知道这是苏文搞的鬼。刘彻还真以为，他这个当太子的，真是嫌女人少，跑后宫里乱来了。郁闷，实在郁闷啊。这仇暂时不报，但一定要记在心里。刘据记住了苏文。
孟子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苏文则说，独拆台，不如众拆台。一个人拆不了刘据的台，苏文又找了两个帮手。这俩人，一个名唤常融，一个名唤王弼。他们职务都不高，小黄门而已。
苏文和常融等人，各有分工，分头搜集太子的不洁行为，不能搜不到，就算是编也要编几条当砖头砸。没办法，只要开了头，必须玩到底，走到黑。这是一场注定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的角斗。
又于是乎，苏文的小报告源源不断地往刘彻案头送。刘彻装做若无其事似的，全都将小报告给压住了。
他有没有跟太子说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苏文们的小报告，刘彻是默许的。不表扬，不反对，这才是最刺激、最可怕的地方。
刺激，留给了苏文；可怕，却留给了刘据，当然还有卫皇后。
苏文的小报告瞒不住卫皇后。她已经忍很久了，实在忍不下去了。正所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相对于传说中的陈阿娇来说，卫皇后已经够善良了。然而谁又规定，善良就注定要被欺负。对于苏文之流，必须报复。
怎么报复，不知道。反正不修理他们一下绝不罢休。于是，卫皇后告诉太子，做人可以软弱，但不可能永远软弱。如果不给苏文等人一些颜色看看，他们还真拿咱们母子俩当绵羊来拔毛了。
卫皇后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但是，刘据却表现出惊人的冷静。他告诉卫皇后，母亲大人，请您少安勿躁。
刘据这话，卫皇后听得浑身不爽。人家都将火烧到眉头来了，还要忍。老娘都忍不住了，你还忍个球呀。
这时，刘据接着对卫子夫说道：“我做好自己，怕他什么苏文。再说了，他们那点破闲话，能够迷惑陛下那锐利的眼吗？”
刘据不是盲目乐观。小人，永远都是小人；小报告，永远都是小报告。小人要跳，小丑要闹，那就随他们去吧。当他们跳累了，闹够了，他们自然知道，事实上他们谁都糊弄不了。因为，小丑们面对的是一堵又高又硬的防火墙，不是他们所能拆之摇之的。
所以，面对敌人，刘据是很自信的。事实证明，很多时候，自信是挺可靠的。
不久，有话传来，皇帝要见见太子。一股不祥的冷气，从卫皇后双脚生起。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肯定要出点什么事了。
不得不说，女人的感觉不是没有道理的，刘彻还真是有事找太子的。什么事？当然是坏事。什么坏事？情况大约如下：刘彻身体有些不适，派常融去召太子谈事。没想到，常融回报，太子听说陛下生病，脸有喜色。
陛下生病，太子高兴什么？是不是太子嫌老子占位太久，等得不耐烦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好玩了。但是，刘彻没有发作，也没有任何表态。他在等待太子的到来。
很快的，太子来了。父子俩随便聊聊，阅人无数的刘彻发现，太子心事重重，连说笑都极是勉强。特别是，太子脸上的某个痕迹，引起了刘彻的猜测。
这痕迹是刘据脸上两道隐约可见的泪痕。如果没猜错的话，刘据应该是刚刚哭过的。为什么哭？会不会是因为闻听他老人家身体不适，伤心落泪了呢？
刘彻突然醒悟，常融的小报告，很有问题。
于是，太子走后，刘彻立即派人去查。结果发现，常融果然是跟太子有仇的，摆明是想借刀杀人。小黄门，狗一样的东西，也想离间皇帝父子，还不够档次吧。刘彻怒了，二话不说，叫人直接把常融拉出去砍了。
苏文马仔常融被砍，卫皇后总算相信，太子的自信，是经得住考验的。她也终于明白，在这个恩宠渐衰的皇宫里，要想保住她的皇后饭碗，还得相信太子那句话：做好自己。
除此之外，还得加上自己另外一个信条：努力避嫌，防人说闲话。要做到，低调，低调，再低调。
在我看来，小人犹如网络病毒，只要下载杀毒软件，架好防火墙，就不怕病毒攻击。那么，杀毒软件和防火墙真的那么可靠吗？事实证明，任何杀毒软件和防火墙，在排山倒海式的木马和病毒攻击下，总会露出破绽的。
很不幸的，卫皇后和太子刘据，就在新一轮的病毒攻击下撑不住了。
即将到来的这场网络病毒，来得相当蹊跷，也相当迅猛。病毒，源于黑客传播。所谓黑客，尽是些莫名其妙的方士和神巫。他们云集京城，各投其主，埋木念咒，妖言惑众。
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心里无底线，头上不畏鬼神。只要谁舍得给钱，他们就替谁办事。于是，京城之内，皇宫之中，鬼影重重，到处隐没。今天你咒我老娘，明天我咒你老爹，巫蛊之风，越演越烈，全都乱套了。
面对这场来势汹汹的巫蛊风，用郁闷不足以形容刘彻此时的心情。现在的他，已经怒不可遏，简直要疯了。
的确是要让人疯的。奇怪了，巫蛊不是火，却恶于火千倍。谁沾染，谁人头落地。连前丞相公孙贺都不能逃，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一想，终于解了。所谓风险和利润都是成正比的。玩巫蛊风险高，利润也可观啊。只要在对方的房间里，或者院子里埋个木头和一道谱，然后告到皇帝那里，说某某人想咒你，对方十有八九离死不远了。
当然，你能告我，我也能告你。于是，玩得疯狂，杀得也疯狂。刘彻派人力查，从后宫和大臣中就揪出几百人，一并杀掉。此事还没终了。这仅仅是第一轮病毒攻击，刘彻也仅仅是做了一次小打小闹的清杀。
最严重的，还在后头。
玩巫蛊的人被杀了，可气却还没消，阴影更没有散。刘彻疑心依然不死。于是，有天夜里，老人家做了一个梦，梦里看见数千木人持着刀棍，追着他准备猛打。还没动手的时候，刘彻就从梦中惊醒，原来是一场虚惊。
没想到的是，那场梦后，刘彻之前的病，一天不如一天。整天恍恍惚惚，记东忘西，得了健忘症，脑袋和记忆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似的。
这一年是公元前91年，刘彻实岁六十六。这个年龄，按孔子的标准，是过了六十而耳顺之年，该到认命的时候了。还有，刘彻长期与天斗，与地斗，与匈奴斗，与蛮夷斗，与大臣斗，与后宫斗，身体硬是撑了这么多年，真是够本了。
所以，我认为，不要说他得了健忘症，就算得了老年痴呆症，那也是合情合理，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是有人却对刘彻说，你这个病来得很奇怪，应该不是身体能量过度消损所致。如果没判断错的话，肯定是谁在背后玩巫蛊诅咒所致。
说这鬼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江湖中最大的混混江充。
江充这话不是白说的，他已经写好了一道逻辑严密的病毒程序。以上那句鬼话，不过是埋伏的一只木马。他之所以要编好这道程序，原因只有一个，刘彻老了，快不行了。
他知道，如果，万一，假如，刘彻哪天蹬腿走人了，最不好玩的应该是他了。因为他跟太子有仇，太子摇身一变，成了皇帝，那不将他往死里整？
所以，他必须在刘彻走人之前，将太子刘据办了。这是唯一的，也是最佳的保存性命与光辉前程的办法。从某程度上来说，他从神棍摇身一变为黑客高手，是被时势所逼的。
是的，玩的就是心跳。心还没停，那就继续玩吧。
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诅咒刘彻呢？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只好派人去了。派谁去查？
刘彻说，这事非江充莫属了。
二 丧钟为谁而鸣
如果拿苏文和江充比，简直就是太小儿科了。前者不过是小混混，后者则是大神棍。苏文只会玩鸡蛋里挑骨头，打小报告。江充则不同，他连挑骨头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拿石头砸鸡蛋。
江充拿到查办巫蛊授权后，立即找了一批胡巫。所谓胡巫，就是胡人巫师。打鬼要请神，找木偶人，还得请这些外来装神弄鬼的专家。于是乎，胡巫所到之处，鬼哭狼嚎一片。无论是真巫蛊，还是假巫蛊，一并施了重刑，伏法认罪。
江充这招，就叫扩大打击范围，制造冤狱。他先是打击京城内部，接着是京城外部，然后再接着蔓延到地方郡国。最后统计，因为这场声势浩大的整巫之风，前后被整死的有数万人。
扩大打击范围，仅仅是江充的一招狠棋。杀了这么多人，刘彻的病好了没？没有。既然病没好，肯定还有人玩弄巫蛊。整来整去，就差没将地掀开了，还有谁在玩巫蛊呢？哦，想起来了，还有一条漏网大鱼。
在江充眼里，这条鱼就是刘据。绕了一圈，假打了一通，原来是制造了好大一个烟幕弹。他最后的目标就是锁定太子刘据。
一切斗争规律，都是从斗狠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现在的江充，越是折腾，底气越是足。江充发现，他仅仅是扩大打击范围，并没有满足刘彻。之所以没有满足，是因为刘彻很多疑。多疑生暗鬼，刘彻认为，江充整巫的工作重点和难点，不应该在天下，而在皇宫之内，在他的前后左右。
俗话说，姜是老的辣。换用此话，我们大致可以说，人是老的糊涂。老人之所以糊涂，完全是因为智慧的大幅度递减。此时的刘彻，我认为他的人生智慧，即将被病魔之幻觉消耗殆尽。他看似活人，实为江充木偶人。
当然，刘彻并不是彻底糊涂。他此时的人生特征，我认为是得了间歇性心盲症。智慧的双眼被遮蔽，聪明的脑袋被冷却，一切运作都失去了灵感和是非判断。这个间歇性心盲病，正是黑客们发起网络进攻的最好时机。这时，江充抽出狠刀了。
江充和胡巫串通，由胡巫告诉刘彻：宫中有蛊气，不除之，您老人家的身体肯定好不起来。
刘彻听了，马上将江充叫来，授权他入宫抓鬼。刘彻问江充，皇宫这么大，你一个人啃得动不？
意思很明了。皇宫不是江充的地盘，那里暗沟横流，无所不在，只怕江充一不小心陷了进去，就爬不出来了。
对江充来说，刘彻的担心简直是多余的。冥冥之中，江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注定不是来建设，而是来毁灭一切的。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时刻为他的破坏事业光荣献身。
所以，不用说什么啃不啃得动。啃不动的，为什么还要啃？拿火烧了，一了百了，多轻松。
但是，江充没有对刘彻说什么。领导担心你，就是关心你，想照顾好你。而且江充已经看出，刘彻心中肯定有更稳妥的安排。于是，他只是笑笑，等着刘彻吩咐。
果然，刘彻是真有安排。这就是，替江充找了三个顶级助手。此三人名单如下：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
这下子，江充可乐坏了。他不熟门熟路，可是苏文行。皇宫行家苏文配合他，这简直就叫同流合污，俩人誓将歪门邪道进行到底。
江充的罗天之网，撒向了皇宫。他对刘据的打击，采取的是包围折磨法。首先，他故意在皇宫里瞎折腾一番，然后再将包围圈收紧。最后，他将目标锁定皇后寝宫和太子宫。
大鱼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为将皇后和刘据这两条大鱼逼出水面，江充使出了人生最狠毒的一招：掘地三尺。所谓掘地三尺，就是将皇后寝宫和太子宫，通通挖了遍，连室内，甚至床底都不能错过。于是，可怜的卫皇后和太子，连睡觉的床都没地方挪了。
江充折腾这么辛苦，只为寻找一样东西：木偶。
木偶找到了没有？功夫当然不负阴险人。江充从太子宫里翻出了许多莫名的木偶，更阴险的还有写有咒语的帛书。这下子，刘据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再进一步，就算刘据跳进东海，照样洗不清。因为他根本就不明白，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让人莫名恐慌的咒语。
突然之间，刘据明白了，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天大的阴谋。所谓巫蛊，被搞得沸沸扬扬，最后只有一个目的：整死他。整死他一个，得利于二三小人。
这实在太可怕了。有嘴说不清，想赖赖不掉，想躲不会钻洞，想跑那就更要不得了。现在怎么办？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刘据决定找一个人。
有困难，找警察，这是政府对百姓说的；有难题，找老师，这是校长对我们说的。刘据要找的，不是警察，而是老师。这位老师，名唤石德。
刘据问老师，江充放火，都快要烧到眉毛了，现在怎么办？
上帝说，人家要打你的左脸，你要将右脸再伸出去让人家打。上帝是神，而我们是人。神可以理解人，但是人往往不能理解神。况且我们都知道，在恶劣的政治生态圈里，往往最靠不住的，就是神。
谁最靠得住？当然是自己。
这时，石德果断地告诉刘据，前丞相公孙贺父子，还有你们卫皇后生的两个公主，甚至卫青大将军的儿子，就是被来路不明的巫蛊害死的。如今你又碰上江充这烂人，你有嘴能说得清吗？说不清的，就是属实的。既然是属实的，你还能逃得掉吗？
刘据听得眼睛都绿了。紧接着，石德又对刘据说，江充不是想撒网捉大鱼吗？与其坐而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拼个鱼死网破。
石德出此一策，不是逞牛，不是胸有成竹，而是畏死。无论是谁，只要沾上巫蛊，那么你的三姑六姨，也要被牵连进去。被牵进去的，多数都是准备将两条腿当火箭筒，只要在屁股后轻轻一点火，就飞天去吧，别想下来了。
石德身为太子少傅，太子死，他还能存留下来吗？概率几乎为零。那么，既然是死，为什么要死得那么窝囊？不如就跟江充拼了，跟苏文拼了，跟一切反太子的都拼了。就算死了，到了阎罗王那里，说不定人家还发一个劳模干劲奖呢。
既然要拼，怎么个拼法？
石德接着说，陛下目前正在甘泉宫养病，他病入膏肓，神智混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难说的事。既然江充玩阴的，不如我们就来更阴的。矫造诏书，将江充等人全部捉捕，先斩后奏。
所谓非常之事，需要非常之计；施行非常之计，需要非常之人。我认为，石德和刘据同穿一条裤子，生死与共，以诈还诈，应该是比较靠谱的。
然而，刘据却不这么认为。
刘据认为，我身为太子，怎么能这样乱来。不如这样吧，我亲自走甘泉宫一趟，向陛下请罪。或许，我们还能躲过一劫。
完了，脑袋进水了，玩不转了。
我认为，刘据并非脑袋进水，也不能叫他一根筋。这个思想纯洁、为人厚道的孩子，跟刘彻这个当爹的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凭着多年交往的经验，他认为，刘彻那个当爹的应该是足够了解他的，他也应该是足够了解当爹的。正因为如此，无论外面别人怎么造谣中伤太子，刘彻都对他网开一面。
既然过去可以，现在也可以。这应该是刘据对刘彻心存幻想的内心隐密。
事实证明，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破坏刘据幻想的，不是刘彻，而是那个可怕的极品小人江充。
刘据以为，江充能动，他也能动。但他不知道，他没有江充动作快。当他准备起身，前往甘泉宫时，江充得知消息，抢先一步派人飞去了。
形势危急！形势逼人！刘据这才发现，做人不能太厚道。既然江充能逼人上悬崖，就休怪他抽刀砍人。于是乎，刘据决定走石德老师那步棋，与其坐而待毙，不如以诈还诈。
找人砍人，刘据不缺人手。首先替刘据冲到前面的，是被他圈养在太子宫中的食客。所谓食客，就是闲时帮闲、忙时帮忙、战时帮凶的人。刘据发假诏，派食客分别捕捉按道侯韩说、江充和苏文。
秋天，七月七日。刘据行动了。
首先被搞定的是按道侯韩说。韩说没有白混，当刘据的人假冒使者，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怀疑对方是假冒，死活不认诏。刘据的人，也不傻瓜，果断出刀，砍掉韩说。
一切都在刘据势力的控制之中。其次被搞定的，是江充。当刘据知道江充被活捉时，他决定亲自开刀，斩除这个臭名远扬的赵国流氓。
江充临刑现场，刘据情绪特别激动。他七岁就被立为太子，熬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三十年来，他战战兢兢，认真读书，厚道做人，口碑甚佳。
然而，三十年的漫长等待，三十年煎熬的一锅好粥，全被江充这只超级大蟑螂坏了事。终于，刘据对江充一阵破口大骂后，挥舞刀剑，砍下了人头。
骂也骂了，砍也砍了，刘据内心突然空虚一片。他仿佛看见，江充不过是命运的一只手，注定要捣碎他光辉的前程。事实上，江充不可怕，苏文也不可怕。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另外一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到底引着自己走向毁灭，还是走向黎明？
揪心的答案，仿佛只能用残酷的鲜血论证。刘据心中仇恨还没泄毕。别忘了，还有黄门苏文没有搞定。此时，苏文还在宫中，必须尽快将他解决。有他在深宫一天，就一天不能安宁。况且，卫皇后还住在皇宫中。
于是，刘据紧急派人持节，秘密通知卫皇后。同时征调长乐宫警备部队，打开军火库，分发武器。一夜之间，骚动不安的长安城，终于开锅了。
历史，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方向。我们有理由相信，刘据知道他自己干了什么，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无法控制了。整个长安都在谣传，太子造反了。
造反的消息，马上传到了甘泉宫。将造反消息带来的，是黄门苏文。苏文耳朵还算灵，两腿还算快，当他听说江充被刘据砍死以后，马上脚底抹油开溜了。
太子是否造反，刘彻可以怀疑苏文的报告。但是，另外一个人的话，他不得不掂其分量。那个人，就是御史章赣。章赣也被刘据的人突袭了，但一番搏斗后，还是带着伤逃出京师。
这下子，我们终于明白，刘据为什么要征调长乐宫警备师。他的战斗，不仅仅是在跟江充斗，跟苏文斗，他是在跟整个反太子集团斗。所谓反太子集团，事实就是汉朝政府。对刘据来说，长安城除了卫皇后，以及老师石德外，几乎都是他的敌人。
这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战斗，也是一场多么荒谬的战斗！从皇帝接班人，到国家公敌，竟然只是眨眼工夫。
三 反目
事实上，刘彻并不相信刘据会造反。在刘彻眼里，刘据永远是个孩子。这个孩子，当年从卫皇后肚皮滑出来时，曾给刘彻带来多大的惊喜啊。尽管说，孩子长大后，并不类己，不太喜欢。不喜欢，也没听说过特别厌恶。反正父子关系还能凑合，没有出现巨大裂痕。
所以，凭着多年对刘据的观察，刘彻认为，太子为人宽厚，行仁孝之道，不会乱来。刘据之所以要整出这么大的事儿，缘由只有一个——被江充逼急了。
那么现在怎么办？还是按汉朝老规矩，真反或者假反，召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此招数，自刘邦开国以来，屡用不爽。无论是用于异姓王，或者用于刘姓王，都能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只要是不听诏，找借口托词不见皇帝的，多数都是心里有鬼的。
最后，刘彻决定，太子到底是不是真反，先不要武断下结论，还是先试着使人召他来看看。
刘彻终究没有彻底糊涂。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仿佛就要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的刘彻，又突然被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将刘彻拖入深渊的，是他派出的使者。
刘彻交待给使者的任务是，持节进城去找刘据，让他务必来甘泉宫见见老爹。没想到的是，这使者是个胆小鬼。他到长安城市逛了一圈，死活不敢进城。然后装做惊魂未定的样子跑回甘泉宫报告道：太子反形已具，还想斩我，所以我逃回来了。
刘彻简直要跳起来骂娘了。正在这时，有个人派人从长安来汇报情况。刘彻听完汇报后，他已经没有理由不相信刘据是个混蛋太子了。
刘彻坚信刘据是混蛋，只因为那个派人来汇报情况的人，是一个靠得住的人。这个人，就是汉朝丞相刘屈氂。
刘屈氂，刘彻庶兄中山靖王刘胜之子。在公孙贺被巫蛊案整死之前，他在地方当太守。公孙贺接丞相位之前，早就哭着不想干。原因是，在刘彻手下当丞相，必须时刻准备光荣献身。最后，公孙贺被逼光荣了，谁也不敢接这晦气的高位了。鉴于此，刘彻只好从自家亲戚里找一个能干事而又可靠的，于是就临时将刘屈氂调进长安，当了丞相。
如果说，刘屈氂可靠，那是不靠谱的；说他能做事，那是胡扯的。这个皇室贵族兼丞相先生，估计没见过大场面。他一闻听刘据发兵攻打丞相府，两脚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更让刘彻郁闷的是，为了逃命，他那个丞相先生，竟然连丞相印都没拿起就跑了。
替刘屈氂向刘彻报告情况的人，是丞相府的秘书长（长史）。刘彻问秘书长，人家还没打，丞相就先跑了，他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秘书长说，不是丞相不敢发兵，他只是封锁消息，不想把事情搞大。
这简直就是胡话。刘彻当即就冒火了，他指着秘书长鼻子骂道：事情早就闹大了，就差全天下的傻瓜不知道了，还有什么秘密可以封锁的。简直就是胡扯。
我也认为，秘书长是在胡扯。但他胡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推脱丞相府的责任。推脱责任当然是可以的，但你要看对象。刘彻重病加身，还没有到发高烧神智不清的地步，丞相府的人就想瞒天过海，那不是胡扯是什么呢？
刘彻当然没有空闲跟丞相府浪费口水。现在当务之急是出台紧急应对措施，摆平长安局势。于是，刘彻给丞相下了一道命令，说了两点指导意见。
首先，关闭长安所有城门，诛杀叛逆，一个都不能放走；其次，用牛车围堵长安街道，尽量不要短兵相接，以免杀人太多。
说完了，赶快行动吧。
此时，长安一片混乱。汉朝文武百官，犹如拍子上的苍蝇，东撞西碰，乱了方向。这时，刘据站出来说话了。
刘据对众官发布了一句宣言：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
这话的意思就是，皇帝病重，正在甘泉宫里，情况随时都有变化，于是，就有奸臣想趁机作乱。
以上话语，刘据想表达两层意思：第一，有人以为皇帝快不行了，想混水摸鱼。我拔刀见血，这是替我们家清洗门户，不关大家的事。第二，反正皇帝都快不行了，跟着一个快不行的人，不如就跟了我吧。
对刘据来说，这的确是个如意算盘。稳住了中央，就稳住了两脚；想稳住中央，就先稳住众卿。然而事实证明，算盘打得响的，总是要被人砸的。这时，刘彻坐不住了。
刘彻当然坐不住了。谁都可以说他不行，偏偏太子不行。因为别人说，也只是说说，鬼知道那是不是谣言。然而太子就不一样了。如果大家都信太子这鬼话，站到他那里去，那情况就复杂了。所以，他必须立即离开甘泉宫，回到长安。他要向天下宣布，我刘彻活得还好好的呢。
果然，刘彻马上返回长安，住进了城西建章宫。刘彻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辟谣。怎么个辟谣法？那时候没有国务院新闻办，也没有发言人。所以刘彻也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
然而，刘彻自有妙法。
太子不是说我身体快不行了吗？好，那我就露两手给他看看。于是，他决定亲自上阵指挥，跟太子干一架。
活了将近七十年，刘彻第一次亲自参与作战。当然，这也是最后一次。冥冥之中，他仿佛注定了要将这惨烈的痛感，带入陵墓。
刘彻作战方案，部署如下：征召京畿地区各县武装部队，中央所有部长级（两千石）以下官员将领，统交丞相刘屈氂率领。
这下子，有刘据难看的了。老爹都出头亮相了，想哄骗众卿，似乎不再可能了。那么现在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拼了。
说实话，刘据除了血拼一场，没有出路可言。想拼，那得靠实力。手中没有军队，怎么跟人家拼？事实上，军队不难找，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智慧。这时，刘据想到了一招。
曾记否，秦末之时，陈胜吴广发声作乱，一呼而天下应。陈胜手下周章的部队，以滚雪球的方式，一路收留难民。出发的时候，只有三千兵，打到咸阳城外的时候，竟然滚到了几十万难民兵。
貌似强大的陈胜，貌似强大的周章。他们都以为，咸阳城指日可待。结果却出乎意料，起义军不但被人家摆平了，陈胜本人还被秦军满世界地追着打。
追打陈胜和周章的是谁？章邯。章邯是个什么人？不过是个少府。少府，即皇宫后勤供应部部长。章邯手无寸铁，拿什么打人家？囚徒。当时，咸阳城有几十万囚徒。章邯请求秦二世赦免囚徒，率领他们平定天下。正是靠着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囚徒，章邯搞定了陈胜。
囚徒真是一把可怕的利剑。当初，刘邦不也是靠着几百个劳改犯起家的吗？所以，当年韩信想造反时，也想假传圣旨，特赦长安囚徒进攻长安。结果消息走漏，吕雉先下手为强，将韩大将军骗进长安，一砍了之。
现在，刘据想到的，就是长安那帮可以利用的囚徒。于是，刘据假传圣旨，将长安囚徒全部释放，准备投入战斗。
我想，长安那些劳改犯肯定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出狱，没想到盼到的会是这一天。对他们来说，人生仿佛就是一道两难命题。不是退，就是进。与其退到那难有出头之日的监狱，与其用美好的青春岁月坐穿牢底，不如跟着太子，轰轰烈烈地洒脱走一回。在这个混乱的年头，做劳改犯，也要做个有追求的嘛。
就这样了，先干一票再说。
然而，刘据没有被局势搅浑脑袋。他知道，此一时非彼一时，仅靠长安城这批特赦的劳改犯，根本是搞不定大事的。这帮临时被拉上阵的囚徒，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拉来垫脚铺路的。真正做成大事，必须依靠真家伙。
曾记否，当年吕雉崩后，陈平和周勃是怎么整死吕氏家族的？当时，吕氏家族掌握着长安城两支重要的军队，一支是北军，另外一支是南军。搞定了北军和南军，控制长安，易如反掌。
陈平和周勃之所以能搞定北军和南军，当时就是因为壮着胆子，一起哄骗吕实禄交出兵权。结果，还真把兵权骗到手了。
对刘据来说，所谓真实伙，指的就是北军和南军两支部队。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重要的部队，那就是驻守在长安城外长水及宣曲两支胡人骑兵。
很快的，刘据启动了以下作战方案：首先，将特赦的劳改犯分作两部分，分别由少傅石德和门客张某率领；其次，派一长安囚徒，持节出城，征调长水和宣曲两支胡人骑兵，前往长安会师；最后，搞定北军和南军这等高难度的问题，刘据决定留给自己解决。
怎么样才能将北军和南军搞到手？哄骗，还是硬夺？
答案：都不是。
刘据的答案是，走第三条路。
生存，还是死亡。卑微的命运之河，即将在此刻改道。出发。然而刘据以为，此次他动作应该算快了。事实上，刘彻比他更快。刘据派去调兵的劳改犯，名唤如侯，姓不详。如侯快马才奔出长安，屁股后就有人狂追而来。
狂追如侯的，是刘彻派来要杀他的人。此人名唤马通，时为侍郎。如侯跑得要命，马通更玩命。半路上，马通将如侯追上拿下。然后，亲自向长水和宣曲两支外籍骑兵宣布：如侯所持使节是冒牌货，不要听他的。
宣布完毕，马通也没废话，立即将如侯诛杀。然后率领两支胡兵向长安扑去。
此时，刘据正走在第三条路道路上。他并不知道，好运气已经在长安城外离他而去。坏运气则还在前面等着他。
对刘据来说，所谓第三条路，不是哄，不是吓，而是又哄又吓。他之所以能出此一策，是因为北军的指挥官，是一个很有把握拿捏得住的人。
此人，名唤任安。这的确是个陌生的名字。如果你觉得这人陌生，那么请读读司马迁那篇著名的《报任安书》，肯定就觉得他亲切了。因为此任安和彼任安，纯属一人。如假包换。
任安，字少卿，河南荥阳人。少时孤贫，以赶车为生。后来不知为何，赶着赶着，竟然就将自己赶进了长安。赶着赶着，又将自己赶到了卫青的门前，然后就成了卫青的舍人。或许是因为相似的命运，卫青特别赏识任安，便向刘彻推荐，当了郎中。任安也挺争气的，从郎中干到了太守，然后又混到了北军指挥官的职位。
现在终于明白刘据的想法了。没有卫青，就没有今天的任安。卫青是刘据的舅舅，如果当年卫青不是沾了卫子夫的光，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卫大将军。由此推理，任安之所以站在今天的岗位上，归根到底还得感谢皇后卫子夫。
所以，刘据有理由相信，任安活这么大的岁数，总应该懂得欠人情是要还的道理。
当然，欠钱还钱、欠债还债这个大道理，任安是懂的。于是，当刘据来到北军营地，任安也出来见刘据了。刘据将符节交给任安，任安也接了。然后，刘据就命令任安立即发兵。
成功，似乎离刘据只有半步之遥。
四 混战，谢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刘据一下子傻掉了。任安接过符节后，话也不多说，转身就走。接着，刘据就发现，任安非但不发兵，反而将城门关闭，将他的出路堵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任安之所以不发兵，是因为太子发给他的符节是假的。刘据并不知道，刘彻早就料到他会利用符节调动军队。于是，刘彻临时改变符节特征，即在原来红色符节的杆上，一律加上黄缨。
刘据发给任安的符节，是没有黄缨的。按照规矩，任安不应对刘据这么客气，应该马上将他拿下，然后送往刘彻处。但是，任安却没有这么做。
原因只有一个，人情。
不打你，不扣你，不骂你，还不想见你。彼此应该都明白了吧。过去欠你们卫家的，算是还完了。从此，两不相欠，相忘于江湖。纵是他朝相遇，我不过是你人生的路人甲。
任安仿佛在刘据头上浇了一头冷水。刘据想出城，出不了，想动手，更要不得。最后，他只有一个办法了，撤。
往哪里撤？往城里撤。然而，当刘据在往回撤的路上，有一个人已经等他许久了。这个人就是落跑丞相刘屈氂。
此时，刘屈氂憋了一肚子气。怎么说，他和刘据也是堂兄弟。但是刘据也实在不像话，竟然背地里朝他放枪，将一顶天下最大的落跑胆小鬼的帽子扣到他头上来，惹得皇帝骂他窝囊废。如果不出这口恶气，将来还怎么有脸在长安混？
长乐宫，西门，刘屈氂拿出一副硬汉架式，准备战斗。事实证明，想充硬汉那是要看实力的。现在，他没理由害怕刘据。有皇帝撑腰，有部队指挥权在手，还怕他刘据个鸟呀。所以，在这个刘丞相看来，那个刘据前无出路，后有追兵，仅靠长安那帮囚徒造反，简直就是以胳膊拧大腿，自寻死路。
来吧，太子，西门就是你的鬼门关了。
刘屈氂很自信。然而，他实在自信过头了。很快的，他发现，那个刘据真不是好惹的。因为刘据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不是和长安囚徒共同战斗，而是整个长安市民都和他一起并肩战斗。
原来，本来只是看热闹的长安市民，都被刘据动员加入到他的队伍当中，而且人数在不断增加，甚至达到了数万人。这帮人不仅仅是替刘据出气，更是替自己出气。奸臣江充，纠结一帮人闹得长安鸡犬不宁，现在机会来了，不打他们，打谁呀。
这下子，刘屈氂真是急得干瞪眼了。长安市民都被刘据利用了，如果，假如，万一消息传出长安，那么地方那些被江充修理过的郡国也跟着造反，那天下岂不乱套了。
刘屈氂一想，头皮直发凉。就在刘屈氂脑袋一阵热一阵凉之间，战斗打响了。也不知道哪方先发起进攻，反正双方都红了眼，一见面就干起来了。这场战斗，我们可以叫它混战。混就是混账的混。之所以说他是混账之战，是因为这里面的账，双方谁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既是混战，又是血战。这一战，一打就是五天。刘彻在甘泉宫怎么说的？避免短兵相接——这简直是胡扯。数万人对数万人，如果不短兵相接，大家只干吼，那还有什么意思。如果真这样，对长安市民来说，这热闹不是白凑了吗？
五天血战，长安血流成河。街道横尸遍地，沟渠血水漫溢。自家打自家，真是惨烈悲壮，不胜感伤。
五天后，局势趋向缓和。局势之所以被控制，有两大原因：一是，空手的打不过拿铁的，长安市民吃亏大了，谁都想歇了。二则是，汉朝中央启动紧急方案，派出大量工作队，向长安市民澄清事实。让他们知道，他们是被煸动了，因为那个太子是利用江充事件，想造反。
于是，在汉朝铁棒的打击下，在工作队胡萝卜的劝导下，越来越多的市民退出太子阵线。一夜之间，刘据从被众人追捧的明星，变成了被众人抛弃的孤儿。这下子，他真的是玩完了。
七月十七日，刘据终于撑不住了。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往哪里跑？西门不通，南门通。刘据拔腿就向南边的覆盎门逃。
此时，守门的人是宰相府执行官（司直）田仁。谁也想没到，刘据没费吹灰之力，竟然顺利地溜出了长安。
准确地说，刘据不是逃出去的，而是被田仁放水放走的。
田仁，田叔之子。田叔，就是当年那个替刘启出使梁国，调查袁盎被杀的使者。我们应该记得，当年田叔查出了谋杀袁盎的主谋，就是梁王刘武。可是他回到半路，竟然将刘武的罪证烧了。
原因只有一个，刘武是窦太后的心肝宝贝，又是刘启胞弟，他不想拆散人家的骨肉之情。所以，当他后来将这个大道理讲给刘启之后，刘启不但饶了他，还赏了他，同时窦太后也乐得老泪纵横。
但是，田仁之所以能爬到司直的位置，不是靠老爹功德无量，而是受惠于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老好人卫青。初，田仁因体魄强壮，被卫青赏识，于是投卫青门下，成为卫青舍人。后，田仁多次跟随卫青征战匈奴，屡建战功，于是被卫青举荐，当了郎中。数年后，田仁一路攀升，终于混出了样子，进了丞相府。
这下子，我们终于明白了。刘据为什么要朝覆盎门奔来，他应该是揣着买彩票中大奖的心情来的。因为这个田仁和任安一样，都曾经是卫青的人。任安尽管不放刘据，但也够客气了。如果田仁再客气一点，逃生的希望也不是不可能的。
果然，好运气还真被刘据撞上了。田叔当年那种宁可多拆一座桥，也不拆人间骨肉情的高风亮节，在田仁同志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于是，田仁对别人说道：“太子跟皇帝干起来，那是他们家庭内部矛盾使然，现在太子落难，人家也不容易，放他走吧。”
就这样，刘据顺利逃离了长安。
刘据算是暂时摆脱了困境，然而田仁的麻烦刚刚开始。皇帝在甘泉宫是怎么给丞相府下达命令的？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一个叛党都不能放走。这下子好了，最大的叛头都放走了，那不是成了天大的失职吗？
所以，当丞相刘屈氂闻听田仁放走了刘据，火冒三丈，马上派人将这个不听话的下属拿下，准备斩杀。
这时，有人站出来替田仁说了一句话。
站出来说话的人，是御史大夫暴胜之。暴胜之，出生年不详，籍贯不详，简直就是来路不明。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暴胜之不是英雄，但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在汉朝至少也算得上是个牛人。暴胜之能博得牛人名声，是因为他在地方做了一件影响极大的牛事。
我们知道，汉武大帝末期，因为连年对外征战，汉朝经济不怎么景气。经济不景气，失业人口自然就多。那时候，政府没有失业保障金，社会第三产业也不怎么行。于是，地方这些失业人员，为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搞出了一个收入可观的“产业”。这个产业，就是盗窃。因为规模较大，后来就成了盗贼集团。
中国古代之盗贼，生存规律极其反常。社会越安定，他们生存空间越小，产业规模也就越小。如果逢上乱世，生存空间就会迅速膨胀，其“事业”也会一日千里，蒸蒸日上。秦朝末年，陈胜吴广一声呐喊，全国穷苦人民都跟着他们俩做了盗贼，就是历史明证。
从某种角度说，汉武大帝开疆拓土，着实替中华民族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生存空间。他给后代留下的这笔武功，我们应该铭记在心。如果换个角度看，汉武大帝犹如西汉一座分水岭，西汉由盛入衰，从他而起。汉武大帝生前死后，西汉气象盛衰两重天。
西汉之衰象在汉武时期就有了征兆。因为地方郡国盗贼的生存空间加大，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象。汉武大帝十分重视对盗贼的整治，提用酷吏，治理郡国。暴胜之，就是被汉武大帝任命为直指使者，大力治理盗贼后，迅速崛起的。
暴胜之是怎么治服郡国那帮盗贼的？他不只是坐镇指挥，而且亲自参加抓捕盗贼行动。每次他出场，总是一身华美衣服。一旦抓捕盗贼时，总是挥着一把铁斧，冲在前头。那场面，那气势，可谓惊心动魄、激动人心啊。
大家想想，如果公安部部长穿着一套笔直的西服，手里持着一把斧头在广州火车站，狂追某斧头帮头目。这种新闻，保准第二天热遍电视，红遍网络，烧遍所有媒体。
当时，暴胜之就是靠着这铁一般的手腕，整怕了所有郡国盗贼集团。因为他政绩突出，盖都盖不住，官也越做越大，做到了今天这御史大夫。
回到前面，暴胜之到底替田仁说了什么话呢？他是这样对丞相刘屈氂说的：田任作为司直怎么算也是两千石的部长级干部，丞相要斩他，也要先请示皇帝，你有什么资格就此痛下杀手呢？
暴胜之这样一说，刘屈氂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只好放了田仁。
暴胜之为什么要替田仁说话？我不知道。不知道的还有，他到底是因为跟田仁关系好，还是因为同情太子刘据的原因，从而救了田仁。而我知道的只是，暴胜之救了田仁后，刘彻很不高兴。
刘彻不高兴的事，多了去了。他最不高兴的就是，长安铁网恢恢，竟然还是让太子刘据溜掉了。于是，怒气冲天的刘彻开始发飙了。第一个被他找去算账的，就是御史大夫暴胜之。
刘彻派人给暴胜之只捎去了一句话，就将他收拾了。此话大约意思是，司直故意放走叛党头目，丞相杀他理所当然，你凭什么擅自劝阻？
暴胜之一听，知道他也玩完了，只得自杀谢罪。
刘彻第二个要收拾的是卫皇后。他给管理皇族事务的宗正刘长下了一道命令，进宫收缴卫皇后印信。卫子夫闻听，自杀了结。这个曾经的灰姑娘，绕了若干年，终于终结了属于她的神话。
接下来，刘彻要将第三个和第四个一起收拾。这两个人，分别是任安和田仁。刘彻认为，任安老奸巨滑，首鼠两端。他之所以紧闭城门，不与刘据战。就是怀有二心，想坐山观虎斗，看谁胜才投向谁。这种铁杆骑墙派，不斩他斩谁？至于那个田仁，大道理就不用讲了。于是，两个同时被押上刑场，腰斩。
最后，刘彻要收拾的，有三类人：太子老师石德，及凡是出入过太子刘据宫门的宾客，诛杀；凡是跟随刘据作战过的市民，屠杀全族；凡是被逼参加刘据集团的官员，流放。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刘彻认为，刘据逃亡，随时都有可能杀个回马枪。于是，为了防止刘据反击，刘彻命令长安各门重兵屯守。
恐怖笼罩着整个长安城。上到中央众卿，下到长安市民，人人自危。
事实上，刘彻担心太子反攻是多余的。此时，那个被命运抛弃的孤儿，正在朝东逃亡。他一路逃，逃到了湖县（河南省灵宝县西），躲到了一家贫户家里。关键时刻，还是穷苦兄弟靠谱。这户连低保都不如的苦兄弟，最终收留了刘据。
只要是穷人家出来的都知道一句话：宁可添一担粮，也要少一双筷子。少一双筷子，就是少一张嘴。少一张嘴，一年可节省多少米饭？然而，刘据不是一个人逃亡，跟随他的还有两个孩子。对于一户穷人家来说，多几双筷子，不亚于朝他身上压了一座大山。
然而，这苦兄弟很够意思。他不叫苦，也不叫累，仍然坚持织草鞋、卖草鞋，以此供养刘据一行人。这下子，轮到刘据不好意思了。这时，刘据突然想起了一个有钱人。
刘据想起的这个有钱人就在湖县，是刘据的一个故人。刘据想到他，不是想改投他家，而是向他借钱。一想到这，刘据就派人出去，向对方借钱。
事实证明，有些钱是不能乱借的。刘据没想到，他派人出去借钱，钱没借到，就已经惊动了地方官。
八月八日，地方官派人包围刘据藏所。
长安，曾经是刘据的地盘。在那里，命运曾经眷顾过他。然而，在这个人单力薄的异乡，他偏离命运的轨道已经太过遥远，他不可能再受到上苍的眷顾。死亡，似乎从来没像今天来得这么突然，也从来没像今天来得这么猛烈。
刘据从门缝里向外窥视，屋外人影重重。他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
于是，他将门闩紧，用顶柱将门顶死。然后，他抽出一缕帛绢挂上屋梁，绑紧。接着，他用板凳垫高身体，将头伸进了死亡的圈。最后，一脚踢开板凳，告别了这个妩媚多情而又残酷冰冷的世界。
过了许久，官兵没听到屋里有响声，顿觉不妙。一个士卒一脚踹开屋门，众人冲了进去。当众人将刘据抱下来时，他生气已无。
我来过这世界，我脚步匆匆，风尘遮面；我又走了，挥一挥衣袖，作别西边的云彩，带走了人间所有的悲伤。
刘据死时，年仅三十七岁。

第六章  黑暗与光明
一 为什么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我一直认为，李广利是一条可怜虫。然而冥冥之中，上天似乎相当眷顾他。想当年，李延年跟刘彻关系那么铁，却被其弟一条淫乱后宫的罪名牵连，人头落地。那时，李广利正在征伐西域，刘彻念他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放过了他。
当太子刘据在湖县自杀的消息传回长安后，李广利内心突然莫名地骚动起来了。他仿佛看见一个美妙的春天正向他走来。
李广利之所以蠢蠢欲动，是因为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准确地说，是昌邑王刘髆的机会来了。刘髆是李夫人之子，李广利的外甥，在刘彻的孩子群中，处境较为弱势。这个孩子在为人处世方面，没听说有过人之处，也没听说有恶劣之处。他有一可圈可点的事迹，那就是生了一个混蛋儿子。此人名唤刘贺，不久的将来的历史，将留给他来折腾。
命运注定将刘髆和李广利捆绑在一起。当年，李夫人也算是倾国倾城，将刘彻迷得神魂颠倒。没想到一朝得病，毁了容，殒了命，伸伸腿就走人了。留下他与李广利相依为命。
李广利认为，他和刘髆是同一条藤上的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的汉朝，如今的长安，如今的刘彻，一切都是乱蓬蓬的。他必须逮到这个千古难遇的机会，浑水摸鱼，替刘髆换个好工作。
天下最好的工作，当然就是当皇帝。比皇帝次一等的工作，就是当太子。现在，刘髆离太子只有一步之遥。尽管刘髆处境不妙，但李广利仍然认为，机会永远属于敢于吃螃蟹的人。如果有敢吃螃蟹的人的帮助，刘髆登上太子之位，不是完全不可能。
如果说李广利敢吃螃蟹，那实在有点吹。想当初，征伐西域，他可是被刘彻硬拉出去吃螃蟹的。最后螃蟹是吃了，可自己那张嘴也被西域那只大螃蟹咬得稀烂。我想这事让李广利回想起来，肯定还隐隐作痛。
事实上，李广利所说的，那个敢吃螃蟹的人，不是指他，而是传说中那个逃了命，不要官印的丞相先生刘屈氂。
李广利之所以和那个刘姓的扯上关系，是因为他们俩是亲家。李广利的女儿，嫁给刘屈氂的儿子。政治婚姻，从来是政治生命的部分延伸。于是，李广利开始琢磨事儿了。
然而，李广利怎么也没想到，正当他关起门来研究政治厚黑学时，出事了。
不是李广利出事，而是汉朝出事。此事出在汉朝边境，匈奴隔三差五的骚扰和欺负汉朝人。于是，刘彻坐不住了，他找来李广利，叫他务必上前线去教训匈奴。
我发现，汉匈两方自刘邦开国以来，就从来没有停止战争。打了一百多年，两方的牛人将领是越打越少。匈奴的单于，自冒顿死后，一代不如一代。至于汉朝一方，自卫青和霍去病死后，再也不见当年激动人心的场面。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像李广利这等货色，当汉朝的消防救火队长，总是不怎么靠谱。所以，每次刘彻一派他出征，我的心就本能地抽紧。
非但我的心抽紧，我想汉朝人更是抽紧。刘彻抽不抽呢？鬼知道。反正是，汉朝无良将，怎么也要找个人拉出去垫背。
果然，李广利此次出征，就是被拉出去垫背的。不但垫了背，还做了匈奴的孤魂野鬼。他想回来，连汉朝的鬼都不认他了。
公元前90年，春天，三月。汉朝大军出发了。
此次出征，分三路大军。李广利率七万人出五原郡（内蒙古包头市）；新御史大夫商丘成率二万人出西河郡（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南）；重合侯马通率骑兵四万人出酒泉郡（甘肃省酒泉市）。
此次汉朝大军，加起来将近十万人。如此庞大的队伍出征，肯定不是出去逛逛，领略大漠无限风光。所以，匈奴闻知汉兵出动时，神经立即就紧张了。
怎么应付汉军，匈奴人心里早就有主意了。匈奴和汉朝对砍这么多年，特别是被卫青和霍去病一阵砍杀过后，元气大伤，没有多少老本拿出来折腾了。所以后来，只要汉朝出兵，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巩固抢劫成果，将粮食等物资全部运送到安全地方。正所谓，留得粮食在，不怕没饭吃。接着第二件事，才是考虑怎么砍人。
为对付汉朝大军，匈奴单于做了如下部署：
首先，将所有粮食辎重，北迁到郅居水。郅居水，即今天的色楞格河，经流俄罗斯恰克图市以西，注入贝加尔湖。
其次，匈奴单于命令左贤王将东方各部落，全部带到余吾水以北六七百里的兜衔山。余吾水，即今天的土拉河，发源于狼居胥山，流经乌兰巴托市南，注入鄂尔浑河。
最后，单于本人准备亲率精锐骑兵，渡过姑且水，迎战汉军。姑且水，即图音河，流向蒙古车车尔勒格城南。
双方安排妥当，接着就是开打。首先向匈奴单于冲去的，是商丘成兵团。然而，当商丘成晃悠着挺到岔路口时，发现匈奴人影都没一个。跑了这么远，鬼影都没见着，实在太没意思了。于是，商丘成领着二万人，准备晃悠着回去交差了。
商丘成，个人信息不详，纯属来路不明一类人物。然而这个人物能混上御史大夫，也不是吃白饭的。既然不是吃白饭的，就算他没打过架，参过战，总也有一张作战地图的，那么匈奴到底藏在哪个位置，他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那么他这两万人的队伍，难道真成了观光代表团了？我认为，商丘成不是怕死，也不是偷懒，而是只要他的部队开到姑且水岔路口，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因为，他的任务就是替李广利探路的。李广利的部队，正贴着他的屁股在路上跑着呢。
这时，匈奴单于眼看商丘成仿佛要咬钩，突然转头就走，他差点要跳起来了。这支汉军实在太不像话了，大老远地跑出来吹风，连碗热茶也不喝就想不告而别，这怎么行呢？于是，匈奴单于忍不住了，马上派人出去招待商丘成。
这个匈奴单于，名唤狐鹿姑。他紧急派出去搞接待的人，我们并不陌生。此人就是曾经牛哄哄的李陵。李陵和匈奴将领率三万骑兵，狂追商丘成大军。然而，商丘成溜得太快，李陵猛追九天，一直追到蒲奴水（今翁金河），眼看猎物没影了，才罢军回去。
此时，由马通率领的部队正在向西挺进。马通的目标，是扫平匈奴右翼力量。然而，当马通部队挺到天山时，匈奴大将一看，连人头都没数完，转头就溜了。
匈奴之所以溜得快，不是诱战，而是真怕。因为马通率领的全部是骑兵，四万人；匈奴率领的也是骑兵，两万人。两万人对着四万人砍，输赢的概率，相信大家都能算出。安全第一，还是先跑为妙吧。
现在，该轮到李广利出场了。
匈奴单于知道，商丘成提前开溜，肯定是来放烟雾的。汉朝的刑警队长，应该还在后面。如果没有弄错，这个人就是李广利。匈奴单于还知道，李广利不是个狠角色，但绝对是个主角色。招待这么一个大客，他必须隆礼以待。于是，为了让他体验匈奴人对李广利的重视，特此给某人布置了一道作业。
在蒲奴水南面，有一座山，山名就叫夫羊句山。李广利要追击匈奴，抵达蒲奴水，甚至更遥远的郅居水，必须先越过此山。
夫羊句山以北，还有一城，城的名字就叫范夫人城。传说，范夫人的丈夫是中国将领，在那里筑城，工程还没完成就逝世了。于是，范夫人率领军工，发扬艰苦奋斗之精神，将城修成。后人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女人，就将此城唤作范夫人城。然而时过境迁，此城只剩残迹。
匈奴单于的作业就是，在夫羊句山埋伏。这个光荣的任务，留给了人见人骂的大汉奸卫律。
匈奴分给卫律的兵力是五千骑兵。五千骑兵，就想挡李广利七万大军？
老实说，李广利是有些窝囊，但还不至于到了窝囊废的地步。况且，李广利对阵的是汉朝大汉奸，面对这种民族败类，如果不狠追猛打一顿，那实在太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了。
所以，李广利碰到卫律的部队时，一点也不客气。双方连招呼都没打，冲上去就砍。七万人对着五千人狂殴乱砍，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最后，卫律被打得落花流水，面目全非，只得往范夫人城里撤。
李广利好像打上瘾了，继续追着卫律屁股打。于是，他又将卫律打出了范夫人城。这下子，卫律连还架的勇气都没有了，只得向北再撤，找老大搬救兵去了。
到此，李广利可谓顺风顺水。相对当年征伐西域来说，这应该是他打得最惬意的一仗了。怎么会叫他不爽呢？不但自己打得痛快，还替汉朝教训了一回汉奸，这话传回长安，多受用呀。
然而，李广利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卫律不过是一道卡，一只鱼饵，大猎杀还隐藏在前方的深水中。可是他能不能一路打到郅居水以前，像当年霍去病一样，将匈奴老巢都抄得精精光光？这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很简单，他不是卫青，更不是霍去病。他和别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于是乎，李广利就在犹豫，是不是该见好就收了呢？
李广利是这样想的，跟着他出来混的人，也是这样想的。没办法，大家同在一条船上，对于李广利这等船主，其技术烂到什么程度，他们可能不知道。但是其技术“好”到什么程度，他们基本上是心知肚明的。
既然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那是不是该撤了呢？当李广利还在观望时，突然地从长安传来一个坏消息，将李广利抽身而退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对李广利来说，长安传来的坏消息，不亚于旱地惊雷，将他彻底雷倒了。事实上，雷倒还不算啥，可怕的是极有可能将他光明的军事混混生涯雷灭了。更可怕的还有，一人受雷，全家遭殃。一家人都要跟着他抬腿登天去了。
雷李广利的人，是刘彻。刘彻之所以将李广利轰得如此惨烈，是因为这个外戚做了一件该遭天诛地灭的事。此事就是他和丞相刘屈氂准备联手搞掉对手，把昌邑王刘髆弄成皇帝接班人——太子。然而不幸的是，他们阴谋败露，刘屈氂被杀。
李广利怎么跟刘屈氂对上暗号的？要从此次刘彻发兵攻打匈奴前说起。
那时，李广利还没来得及替刘髆策划抢太子位一事，没想到领导就派他出差了。还好，大军出发前，丞相刘屈氂为李广利送行，一直送到长安城北的渭水大桥。于是，李广利逮到这个天大的机会，跟刘屈氂说了一句话。
原话如下：愿君侯早请昌邑王为太子；如立为帝，君侯长何忧乎？
如果将此话添油加醋地说开去，大约意思就是，刘据死了，太子位还空着。本来我还想和你联手，替我们家昌邑王抢太子位。但没想到皇帝派我出差，还不知道啥时能回来。然而事情又急，所以只好托您老人家帮帮忙，替我向陛下请立昌邑王为太子。你要想想，有朝一天昌邑王当上皇帝了，还能少你老人家的好处吗？
刘屈氂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李广利就知道姓刘的会跟他合作。要知道，旧的去了，新的是必须来的。既然新太子是一定要立起来，自家亲戚当然是首席人选。然而李广利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离开长安几天，就听说刘屈氂将事情办砸了。
李广利还听说，刘屈氂死得很惨。先是被装进车里，一路示众到闹市，最后才被斩首。还有，连丞相夫人也不能幸免，被拉到长安八大街之一的华阳街，斩首。
刘屈氂被定的死罪有两项：玩弄巫蛊，诅咒皇上；伙同李广利，准备拥护昌邑王为太子，大不逆。此两罪，经有关部门查证，果有其事，没有半点水分。
而刘屈氂阴谋败露，是因为被人告了。告他的人是皇宫少府所属的一个内部官。也不知道刘屈氂跟人家有仇，还是人家看他不顺眼，一不小心就被人家从后面捅了一刀。
二 一念之间，人鬼两分
我认为，刘屈氂之死，不但符合了他自身命运发展的特点，而且符合阶级斗争残酷无情的自然规律。当初，刘屈氂一听说太子刘据发兵闹事，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连丞相印都不要了。由此事可以看出，刘屈氂是个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人。同时，他也是一个心理素质一点都不过硬的人。
如果将刘屈氂和他之前任过丞相的人放在一起比较，我们就会发现，无论是他的能力，或者是政治资本和声望，都应该是倒数第一。远的就不说了，就说近的。在刘彻主政时代，哪个丞相能力比他差过？
纵观诸位前辈丞相，姓刘的应该知道，窦婴是怎么死的，公孙贺又是怎么死的。人家曾经建功立业，牛哄哄，仍然照死不误。像他这么一个心理素质不过硬，政绩没有可圈可点之处的人，还要帮倒忙添乱，刘彻不整死他，还有天理可讲吗？
老子说，自知者明。一个没有充分认识自我的人，注定是被命运抛弃的人。这只是其一。
还有，刘屈氂应该知道，面对太子之位，不止李广利替昌邑王一人胡思乱想。事实上，还有一个人想得比李广利更疯狂，此人就是燕王刘旦。
既然狼狗多，肥肉少，注定的结局只能是扳手腕。谁的手腕硬，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如此可见，刘屈氂被告发，不是人家闲着没事要整他，而是体现了阶级力量PK游戏的残酷特点。
现在，对李广利来说，至于谁是告密者的幕后主谋，这个意义已经不大。他最关心的是，他一家老小全被捕了，如果此时回去，该怎么收拾残局。
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都说夜路走多了，总要撞见鬼的。问题是，我李广利也不怎么常在河边走，也不常常走夜路。搞阴谋，立太子，这应该是第一次吧。才玩一次，就要被搞得这么惨，老天也太不厚道了吧。
我想，在那个遥远的苍凉无边的夜里，李广利肯定会无数次发过以上牢骚。
那现在怎么办？只能发牢骚吗？正在李广利绝望透顶的时候，苍茫的夜空里，突然亮起了一颗星星，给他指引了一条通往死亡的康庄大道。
替李广利指引方向的，是他的秘书胡亚夫。胡亚夫是哪路好汉？不清楚，大约也是属于来路不明的货色。据说，他曾作奸犯科，于是就逃到军中混江湖来了。所谓大混混属下必有小混混，胡亚夫跟着李广利混日子，对他来说，应该是没错的。
当胡亚夫看着领导愁眉不展，不知何去何从时，他决定挺身而出，替上司排忧解难。于是，他给李广利支了一招，意思大约是：你一家老小被皇帝的人关了起来，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到时想逃都来不及了，不如……
胡亚夫没有把话说完。事实上，有些话说完了，就太没意思了。李广利已经听出来了，秘书是想告诉他，回去肯定是死，多死一个不如少死一个。既然如此，要想活命，那就反了他娘的，投匈奴得了。
在那一刻，胡亚夫一言，仿佛天外玉兰指，拨动了李广利驿动的心弦。是啊，与其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不如逃之夭夭，若干年以后，老子仍然是好汉一条。对于混混来说，其使命就是来到这世上混江湖的。名节算个屁，笑骂任由人。活着，不择手段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对李广利来说，难道除了投降，就没别的出路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李广利认为，投降诚可耻，被杀价更高。若有别出路，做鬼也拼命。那么，别的出路是什么呢？这时，李广利的记忆被拉回到了遥远的西域。
我们知道，当年李广利征伐西域时，不料自家兄弟温饱思淫欲，乱了后宫，自己莫名其妙地被牵连进去。然而，李广利征西域有功，被刘彻免罪。现在，李广利突然想到，如果此次征伐匈奴有功，刘彻会不会像从前那样，让他将功补过呢？
对李广利来说，这真是一个无限美好的遐想。既然苍天不能让他见好就收，那就只好再次拼命了。于是，李广利决定赌一把大的，继续向前挺进，追杀匈奴。
战场杀敌，建立功勋，将功补过。我认为，这应该是李广利最理性的，也是他应该坚持的做人底线。况且，战场局势于李广利相当有利。他刚刚打赢了两场小仗，乘胜追击的底气还是有的。
事实上，我是这样想的，李广利也是这样想的。此时，卫律吃了两次败仗后，北逃汇报。匈奴单于也不知李广利底细，命令全军北撤，守在郅居水之北。既然敌人方向明确，那还犹豫什么呢。李广利立即调整作战方案，命令两万骑兵，强渡郅居水。
这简直太疯狂了。两万人就想捣人家老巢，你以为你李广利是霍去病呀。李广利当然知道他不是霍去病，他也不想去找抽。但是形势逼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玩下去。
然而不久，历史的事实再次告诉我们，穿鞋的，总怕光脚的；蛮的总怕横的，横的总怕不要命的。现在，李广利的这两万骑兵好像是不要命的，他们硬是渡过了郅居水。
既来之，则殴之。匈奴也准备了两万骑兵，准备和汉军对砍。果然，汉军开始渡水时，双方就互砍。
此次，匈奴一方率领骑兵的主要有两个人，一个是左贤王，一个是左大将。砍了一天，双方损失惨重。其中挨刀最多的，不是汉军，而是匈奴。匈奴损失最惨重的，就是左大将被汉军砍死了。
形势对李广利来说，那真是大大的好。冬天来了，春天还会遥远吗？李广利如果打好了这黑暗一仗，他的春天应该就在前方了。
然而这时，有人开始发牢骚了。
发牢骚的人是李广利的秘书长和他的民兵司令。两人一致认为，李广利从来是不爱玩命的。此次他一反常态砍红了眼，完全是刘彻逼的。他爱赌也就算了，但也不能这样将他们这帮属臣当筹码扔上赌桌吧。你李广利家有老小，难道我们就没有老小吗？
奇怪了，形势于汉军不是挺有利的吗？怎么这帮秘书长还怕死了？难道他们就只是跑出来混日子的？
我认为，说这帮发牢骚的人怕死，是不地道的；说他们出来混日子的，也是不厚道的。他们之所以发牢骚，缘由只有一个：他们不想替李广利卖命。因为，这个在政治斗争中即将倒下的人，替他卖命等于将自己送命。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以上两人不仅发发牢骚，而且还准备动真家伙，劫持李广利班师回朝。然而没想到，他们还没行动时，李广利获取信息，提前一步动手了。
于是，李广利迅速逮捕秘书史，斩首。接着，他马上下了一道命令，撤军。
为什么要撤军？
很简单，李广利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之所以撑不住，是因为长安斗争的内幕消息封不住了，没人想替他这个即将崩盘的垃圾股抛头颅、洒热血了。
然而，李广利不正常的军事行动，引起了匈奴单于的注意。于是，匈奴单于派人去打探消息，这才发现，李广利在军中的威望大打折扣，汉军军心已经动摇了。
匈奴单于一听到这个情报，就笑了。他知道，这个春天还是属于匈奴的。李广利，基本上是冲不出这黎明前的黑暗了。
匈奴单于准备出招了。
果然，当李广利大军撤退至燕然山时，匈奴单于亲率五万骑兵拦截汉军。既然想拦路，也没什么好说的。汉军提起刀冲上去就狂砍。双方从白天砍到黄昏，损失相当，大家也累了，停战休息。
事实上，匈奴一刻也没有歇息。夜里，匈奴在汉军退路上，狂挖壕沟，深达数尺。很明显，匈奴就是想断了汉军的退路。
最阴的还在后头。深夜，匈奴骑兵突然从背部向李广利发起了进攻。李广利惊慌失措，招架不住，大败。大败之汉军，只好在李广利的率领下，没命地逃路。
跑着跑着，突然李广利就绝望了。
因为，他看到了匈奴在汉军退路上，早给他挖好了许多大坑。这下子，真的是玩完了。最后，李广利只得使出胡亚夫早教好的那招，投降。
终究还是投了，真是天意啊。我想，胡亚夫看到这个结果时，他肯定仰天长笑了。
然而，对刘彻来说，李广利投降，那就意味着汉军七万人全打了水漂。打水漂事小，耻辱事大。当李广利投降的消息传回长安时，刘彻一点也不客气，诛杀李广利全族。
我想，无论是李广利，还是刘彻，谁也不想看到今天这样无情的结果。曾经，他们互相欣赏，互相利用。为了造就李广利，刘彻倾尽多少血本，两次征伐西域。李广利也拼尽了吃奶的力气，他多么渴望建功立业，打出大汉雄威。可是现在，他还是辜负了大汉，辜负了刘彻，也辜负了自己。
只能这样说，命苦不要怨政府，更不要骂苍天大地。混混，永远都只是混混。纵观李广利一生，这将是我留给他的最终的评价。
对刘彻来说，李广利成了他人生巨大的阴影之一。要知道，他与匈奴对决一生，从来没像今天输得这么惨。尽管说，李广利不是汉朝第一个投降的将军，但到目前为止，却是最大的一个投降将军。
如果将李广利跟之前投降的李陵放在一起比，我们就会发现，李陵投降一事，根本就不算个啥事。当年，李陵凭五千步兵，辗转大漠，射杀无数，抵挡数万匈奴屡次攻击。怎么说，他也算尽力了。而且后来刘彻也充分认识到，如果自己足够重视李陵，李陵同志也不会投降匈奴。
如果说李陵投降匈奴，刘彻要负一定的领导责任的话，那么，李广利投降，刘彻要不要负一定责任呢？我认为，这个责任，刘彻当然是要负的。因为，他不应该将李广利的退路给堵死了，让李广利无路可走，奋战邀功不得，只能投降了之。
刘彻熟读兵书无数，他应该知道欲擒故纵的技术含量。如果他再忍忍，不去扣李广利的家属，召李广利回朝议事，或者李广利还会傻傻回来送死。可是刘彻一个招呼也不打，一个口音也不传，就等着看李广利做生死挣扎的表演。你说，到底谁更缺德呢？
算了，烂账永远都是算不清楚的。愿赌服输，还是认了吧。
都说，世间多少事，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赔了李广利，刘彻没有哭。然而，匈奴单于得了李广利那个干货，犹如中了五千万巨奖似的，真恨不得仰天开怀大笑了。
怎么会让他不笑呢？想当年，霍去病狂打贺兰山脚下，逼得浑邪王走投无路，率领数万匈奴投降了汉朝。那事成了匈奴单于心中永远的痛。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该轮到大汉天子捂着胸口喊痛了。
于是，匈奴为了巩固这百年间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决定采取糖衣炮弹之策略，笼络李广利。匈奴单于策略如下：首先，匈奴单于将女儿嫁给李广利；其次，赏封无数，享受高级别待遇。
然而，李广利得宠，马上就有人眼红了。此人，正是大汉奸卫律。
事实上，卫律不但眼红李广利，更是恨他恨得牙齿咯咯响。卫律眼红李广利，是因为李广利抢了他的风头。
要知道，卫律在匈奴奋斗多年，好不容易换来的地位，李广利只一夜之间就超过了他。所以，他很郁闷。还有，李广利之前在夫羊句山上，将卫律追得满山坡跑，这笔账怎么算？
怎么算？当然要好好算。对于李广利这类打他打到脸肿，又抢他饭碗的汉奸来说，只能除之而后快。
于是，卫律静静地等待。一年后，机会来了，因为匈奴单于的母亲病了。那时候，没有西医，匈奴治病也不靠中医，而是靠胡医。所谓胡医，就是胡巫。他们看病的特点，是将病情与鬼神扯上关系。他们好像不搞点迷信，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良心。
于是，卫律逮了一个机会，将准备去给匈奴母亲大人看病的胡巫收买了。卫律叫胡巫假装神鬼上身，告诉现任匈奴单于，说要治好母亲大人的病，必须杀李广利祭天。
接着，胡巫果然就按卫律说的去办。他假借前任单于，即已故的且鞮侯单于魂灵附身，警告现任狐鹿姑单于说：“你曾经在我面前许愿，说捉到李广利，就杀他祭天，为什么到现在还违背誓言？”
那个狐鹿姑一下子就被唬住了。原来，因为他不遵守誓言，所以神将灾害降到母亲大人身上。如果再不杀李广利，那下一个就轮到单于自己了。
看来，李广利是活不长了。
公元前89年，秋天。八月三十日，日食。狐鹿姑单于捕杀李广利，把他当做牺牲品，供在神坛上祭天。听说李广利被杀之前，大骂匈奴不厚道，说他死后，做鬼也不放过匈奴。
我不知道李广利死后变成鬼了没有。然而我知道，这个混遍了天下所有军事和政治江湖的混混，混到最后，不过是一头祭天人猪。现在，请允许我再重复一句话作为李广利的告别语：
混混，永远都只是混混。
三 忏悔
公元前90年，秋。蝗灾。
这一年，刘彻六十七岁。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孤独寂寞的老人。人生迟暮，心智疲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的空虚感朝他扑来。他突然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好像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绑架，动弹不得。
那些看不见的捆绑，到底从何而来？刘彻看不见。或者是有什么东西蒙蔽了他的双眼？如果是这样，那他真的渴望看清这世界的本质。
往事如戏，一幕幕地过。回首往事，他才发现他走得太远，忘记了他从何而来，走向哪里。或许，现在他应该反省反省了。
他的确是到该反思自我的时候了。事实上，他也在反思了。他反思的第一件错事就是为何将太子刘据逼上了绝路。
我们知道，自汉朝开国以来，围绕太子之位，从来没少过流血的角斗。想当年，刘邦宠爱戚夫人，欲改封刘如意为太子。结果惹得吕雉那只老母鸡跳起来，要跟戚夫人斗狠。最后，既得利益总算是保住了。然而戚夫人和刘如意却死得很惨。
再往后，栗姬因为儿子刘荣被封为太子，屁股翘上了天。长公主刘嫖想跟他联婚，却被一口拒绝，搞得自己好没面子。于是，刘嫖联合王夫人，将栗姬和刘荣母子俩活生生拉下台面。最后，刘彻才光荣升级，当了太子。
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对太子刘据来说，皇宫之内，弱肉强食，正是生物进化论演绎得最为激烈的圈子。曾经的刘如意和太子刘荣之死，已经充分证明，当别人要抢你嘴里肥肉的时候，与其坐而待毙，不如奋而反击，反正都是死。
到底是谁纵容了别人要夺太子口里之食？当然是刘彻自己。刘彻冷落卫皇后，宠上别的女人和孩子，这就难怪那些见肉就扑、求利不要命的势利狗浮想联翩，前仆后继。而作为以斗争起家的他来说，不应该忽视这么一个现实：在巨大诱惑面前，永远少不了阴谋。
事实上，就在刘据刚从长安逃难时，就有人认识到太子造反肯定是遭陷害、被逼反的。
如果说，刘彻是将刘据逼上绝路的幕后人，那么江充绝对是直接攻击刘据的势利狗。而对江充看不过眼的，不是什么贵戚，也不是什么大臣，而是一位来自遥远的山西乡下教育官（三老）。
当时，那位地位卑微的乡巴佬向刘彻上书，一开始就引经据典，替刘据高喊冤枉，说刘据的造反，纯属自卫。如果非要拉个人顶罪，那这个人肯定就是江充了。江充那厮从来不是什么好鸟，他搅乱赵国政局，破坏该国和谐的局面。后来又跑到长安来瞎折腾，真可谓是恶狼之心，天下皆知啊。
最后，这个乡巴佬做好流血献身的准备。他说贤君是不应该听信挑拨离间的话的，请陛下下特赦令，将流亡在外的太子召回。一片忠心，无以释怀。区区一言，如果皇帝您看得不爽，请来惩罚我吧。我已经在建章宫门外，准备挨您的杖棒了。
那时，刘彻看了信后，沉默不语，半天说不出话来。说不出话，是因为人家的确说到他心里去了。冷静想想，他的确对太子太过了。
然而，他没有下特赦令，什么表示也没有。一句话，他还是舍不得放下面子。他还在等。不久，他却等来了太子自杀的噩耗。
我认为，刘彻当时不是等刘据自首归罪，而是在等一个或者一群恰当的人替刘据说几句话。这帮人，就是朝中贵人。因为只要他们开口求情，他当皇帝的才有好台阶下。如果把搭台阶的机会，留给了那个山西长老，那不是等于说咱们朝中无人敢说真话了吗？
但是，刘彻整整等了一年，长安政客选择了集体失语。没人敢替刘据说句公道话，连封申辩书都没有。满朝之中，肥硕之间，难道找不出一个高喊拨乱反正、准备英雄献身的牛人吗？
然而，就在刘彻彷徨无语间，就在长安还在漫漫无际的黑夜中惶恐不安的时候，长安某人给刘彻上了一封书。伴随着此书的到来，一颗政治新星亦在长安上空，冉冉升起。
这颗即将迅速走红的政治明星，名唤田千秋。田千秋，战国时期牛人田齐后裔。先人很早搬家到长陵。长陵，即今天的陕西咸阳东北。
巴菲特说，别人贪婪的时候，我恐惧；别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在两千多年前，当整个长安都畏惧于巫蛊、裹身自保的时候，当整个天下都害怕刘彻喜怒无常、闷声不语、明哲保身的时候，那个渺小的田千秋，张狂开口，贪婪地卷起了一场登堂入室的人生革命。
之所以说田千秋渺小，是因为他一无好家境，二无好职位，三无特殊才能。他职务卑微，不过是一高寝郎。高寝郎，即祭庙禁卫员。每天的工作，无非就是替死人站岗。当然，田千秋也是有自己的优势的，那就是，上天赐给他一副壮美厚道的模样，以及一颗充满智慧的心。
或许，在田千秋自己看来，在这个特定的时代里，要想冒头成名，似乎胆魄比任何别的更重要。于是，他决定给刘彻上书，替太子申冤。
我认为，在田千秋给刘彻上书之前，他肯定无数次地仰望苍茫的天空，无数次地彷徨和沉思。突然的，一股由天外而来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身体，让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异样的光明大道。
当然，上书的时候仅仅有胆魄是不够的，还必须有足够的智慧。于是，为了将上书给个人可能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和生命损失减到最低程度，田千秋编织了一个善良的梦。
他给刘彻的书里，有一段这样写道：我在梦中梦见一个白发老翁，叫我给您传达一些话，他说，儿子擅自调用父亲的军队，罪责不过是挨一顿鞭打。太子过失杀人，却以命抵罪，有必要搞得那么严重吗？
据说，刘彻看了以后，突然如佛光照临，顿时醒悟。于是，他马上将田千秋召来。当他看见田千秋长得高大英俊之时，欢喜之情，感慨之态，全溢于脸上。接着，他叹息着说了一席话。
原话如下：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公独明其不然。此高庙神灵使公教我，公当遂为吾辅位。
这话的大约意思就是，我和太子之间的感情，别人是很难说清的。您老人家独具慧口，委婉地点到了事情的本质。这肯定是高庙里列祖列宗托你来点拨我来的，您应该来担当我的辅佐大臣。
刘彻此话，内容重要，结果更重要。果然，刘彻就将田千秋提拔为大鸿胪。大鸿胪，主管诸侯和少数民族事务。俸二千石，九卿之一，部长级别干部。人逢吉年，好运不止。十个月后，田千秋再次升官，被刘彻提拔为丞相，封富民侯。
这哪里是直升飞机速度，简直就是超级运载火箭直冲云天。
于是，田千秋乘坐了刘彻的超级运载火箭，创造了汉朝的第一个传奇。这个传奇纪录是，凭着卑微的身份和低廉的成本，以最短时间，用最快速度，攀到了人生的最顶峰。如此情形，堪称汉朝第一人。
田千秋以个人传奇告诉全世界：做人，可以无特殊技能，但一定要厚道；经营人生，可以不靠资本，但一定要有胆魄；捏住机遇，掌握分寸，主动进攻，是成功者应该具有的积极精神。
田千秋升官了，当然得有人做垫脚石。这个人就是曾经一直跟太子过不去的苏文。刘彻为了表达对太子的忏悔，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焚杀苏文，以及诛灭江充全族，甚至连当初派兵围剿太子、后被封为北地太守的人，也被搞死了。
刘彻为太子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在湖县兴建了一座思子宫。湖县，就是刘据自杀的地方。所谓思子宫，就是怀念儿子之意。刘彻以忏悔的诚意和行动，仿佛要告诉汉朝：我不是一个老眼昏花的君王，也不是一个残酷无情的父亲。我和天下芸芸众生一般，在身体深处，也装着一座善良柔软的心房。
我错了。我忏悔了。愿死灵，愿生者，愿沉默不语而又胸怀坦荡的苍天，宽恕那个天下最孤独、最寂寞的老人吧。
四 顿悟
公元前89年，春天，正月。刘彻突然宣布，他要前往东莱郡，亲自驾船遨游东海。消息一传出，天下哗然。
首先着急的，是长安那帮政府高级打工仔。这帮人纷纷上书，从不同角度，以不同语气，一致劝阻刘彻。他们阻止刘彻出门旅游，不是因为他年迈，也不是怕烧钱，而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刘彻烧钱，伙同一帮方士巡游天下，却只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寻找神仙。
在中国历史上，皇帝寻仙，刘彻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想当年，秦始皇屡屡东巡，登泰山，临东海，有个骗子忽悠他道，在大海的深处，有一座神山，它的名字叫蓬莱。在蓬莱仙山上，长着许多长生不老果，只要给他船，他就可以替皇帝将长生不老药运回来。
那时，嬴政信了，派船助那个骗子出海。不久，骗子回来了，什么也没带回。然而他却胸有成竹地告诉嬴政，神药是找到了，但是神仙不让拿。神仙说，如果想拿神果，必须给他准备三千童男童女，还要准备各种厚礼。还有，因为前往神山的路上，海上水怪多兴风作浪，必须给他准备好精良射杀武器对付它们。
那时，嬴政又信了，还傻乎乎地送骗子率船出海。结果，嬴政在咸阳拼了命地等，却发现骗子一去不复返，音信全无恨悠悠。
传说中的那位骗子，就是胆大包天的徐福。据说，徐福之所以不回来，原因复杂。有人说他拿了秦始皇的礼，没有把事办成，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地留在东海岛上，自立为王，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
有人说，徐福不全是骗子，因为他的确找到了神果，而且那果子吃了之后，的确起到活血舒筋、延年益寿的功用。不过让他丧气的是，此神果别名是野生猕猴桃。此等神果，在秦岭一带遍山都是。
千山万水寻神果，竟然是自家门外之特产玩意。这玩笑实在开大了，所以徐福思量再三，还是忍辱负重当了巨骗，不回咸阳了。
历史仿佛是跟秦始皇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一辈子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终究斗不过骗子。此等骗子，又全都是学历不高、水平特次、骗术含金量不高的人。一个屡屡受骗，一群人屡屡成功偷笑，真邪门了。
我认为，秦始皇受骗事件，貌似历史玩笑，深究探之，实则大有学问。自古以来，人类都自称为万物之灵长，是最富有智慧的动物。事实上，在任何一个智慧动物身上，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弱点。此等弱点，通俗地说，叫死穴。换用另外一种说法，叫做智慧盲点。
据说，人类一旦处在智慧盲点范围里，所有常识和思维对他来说，都失去效用。于是，一旦陷入智慧盲点的人，对某种事物的观察，往往会出现以下现象：视之不显，听之不见，嗅之不灵。
说了半天，原来是秦始皇陷在了智慧盲点，不能自拔。而骗子之所以群而骗之，并屡屡成功，就是抓住了秦始皇的弱点。
在中国历史上，迷信神仙、迷恋长生不老药，不仅是秦始皇本身具有的弱点，也是古今中外所有皇帝最爱犯的老毛病。为什么前面有秦始皇被坑，后面还是有人愿意接着被坑，更后面的也还是愿意接着被坑？
中国的皇帝们，是不是都中了魔咒，被套进了历史的玩笑游戏里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有很多理论可以解释。在这里，请允许我再结合德国哲学家叔本华的欲望学说，以及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的心理需要学说，解开这种皇帝怪病。
叔本华说，人类是个欲望的怪物。穷其一生，犹如一个钟摆，一旦欲望实现了，钟摆就会摇向无聊。为摆脱无聊，又必须寻找新的欲望，于是钟摆又摇到新的欲望。新的欲望满足了，又摇回无聊。如此循环，无穷无止。
马斯洛说，人类的心理需求无一例外地呈金字塔式向上伸展：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从这个模式我们可以发现，人类的欲望是不停地向上攀越的。这就好像一个穷光蛋，没钱的时候，想吃饱；吃饱以后，想发财；发财以后，想升官；升官以后，又想升大官；升了大官，又想做皇帝。那做了皇帝了以后呢？
秦始皇说，我要长生不老；刘彻却说，我要成仙。后来的皇帝几乎也都争着说，我们要长生不老，更要成仙。
长生不老也好，成仙也罢。这都是人类的极限，而且是不可能实现的极限。但是，中国的皇帝们，必须以这一不可能的极限为目标。因为，他们当上了皇帝，用叔本华的理论解释，他们满足欲望以后，就会像钟摆一样摇向无聊。
什么东西能让他摆脱无聊？或许在他们看来，不是形而下的税收、战争、权斗，而是形而上的成仙。成了仙，多好。跳出生死轮回，那不是什么都解脱了吗？
渴望解脱，那是因为有太多的不能解脱。对刘彻来说，这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迷恋神仙、追求方术了。
关于刘彻疯狂的追仙之路，司马迁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在他的书里，不给刘彻歌功颂德，而是只写一件事。那就是刘彻如何去迷信方术。
刘彻那些糜烂往事，过去长安那帮高官是不想多说的。现在，他们不得不多说两句了。没办法，寻仙是要烧钱的。过去有钱烧，就算了。问题是，汉朝和匈奴交战多年，国库近空，现在已经空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了。
疯狂的迷信，感性而且无知。在残酷无情的国家事实面前，长安那帮高官，突然发现，他们有义务，有责任，更有必要将刘彻从更深的梦中唤醒。
但是，刘彻还是执迷不悟。寻仙计划，必须继续进行。
然而，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当刘彻驾临东莱郡，准备驾船出海时，天气突然转恶，海上刮起了风浪。于是，刘彻只好再等。十几天后，天气还是无法好转，刘彻只好返程。
返回长安途中，谁也没想到，刘彻突然醒悟了。
三月二十九日，刘彻登泰山封禅。所谓封禅，封就是祭天，禅就是祭地。中国之内，五岳之中，泰山为高。所以祭天选择了在泰山。这个传统，自秦始皇开了风气，每有自诩在武功方面颇有建树的皇帝，总渴望登上泰山，膜拜苍天。一直到了明朝，朱元璋取消泰山封号，此风才由此罢休。
冥冥之中，刘彻感觉到，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登泰山了。在人生的旅途中，他跑得太远，也跑得太累。他渴望消停消停，他折腾了几十年，也必须消停消停了。
于是，刘彻以无比虔诚的姿势，用谢罪般的口吻，对他的众卿说了一句众卿等待很久很久的话。
此话如下：朕即位以来，做了不少荒唐疯狂的事，拖累了天下，后悔莫及。从此以后，凡是伤害人民的法令，一律废除。凡是浪费国库钱财的工程，一律停止。
终于认错了。终于顿悟成佛了。
刘彻以上一席话，核心思想是大反思、大忏悔。其反思内容，具体分析，我认为可以总结为两点：一点是他终于认识到，平生以来任用酷吏管理天下政策的失败；二点是他五十年如一日烧钱无度，疯狂地追寻神仙，却连个影子都见不到，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所谓神仙，是多么地不靠谱。
当时，刘彻此话一出，汉朝那些高级打工仔，无不舒出了一口沉重的闷气。多年以来，他们习惯了刘彻强势铁腕，习惯他一言既出、雷劈不回的领导作风。现在突然发现，这个钢铁般的伟男人内心深处，亦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我认为，忏悔，从来不是人类应该遵守的道德游戏规律。然而忏悔精神，却是人类个体，甚至是民族必须具有的精神品质。西方思想启蒙者卢梭晚年将他一生做过的许多龌龊事，都写成了回忆录，并将这回忆录定名为《忏悔录》。
更让人震撼的是，他高举他的《忏悔录》，敲着胸膛，对着那帮自诩高贵的绅士们吼道：“不管末日审判的号角什么时候吹响，我都敢拿着这本书走到至高无上的审判者面前，果敢地大声说：‘请看！这就是我所做过的，这就是我所想过的，我当时就是那样的人……请你把那无数的众生叫到我跟前来！让他们听听我的忏悔……然后，让他们每一个人在您的宝座前面，同样真诚地披露自己的心灵，看有谁敢于对您说：‘我比这个人好！’”
卢梭以愤怒的吼叫，撕破了人类那层遮蔽肮脏的脸皮。几百年以来，他一直都赢得全世界人的尊重。
历史也再一次证明了，肯忏悔的跪者，永远比站着的狡辩者高贵！所以，刘彻仍然是高贵的。在他人格力量貌似滑坡的最后，忏悔动作，犹如雄鹰回冲，在历史的天空里划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事实也证明，刘彻的忏悔不是漂亮的口号。因为最后，刘彻罢掉所有忽悠他说世上有神仙的方士，多次在公众场合，对群臣说自己曾经多么傻，被这些寄生虫活活欺骗。
是啊，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仙啊。
六月，刘彻下诏，向天下认错。此认错书，名震千古，影响深广。此认错书出台，是因为田千秋等人联合给他上书，建议他派军队前往轮台（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屯田开垦。刘彻就此建议，批准。
于是，史上又称刘彻此认错书为“轮台罪己诏”。
此诏写得很长，有兴趣看原文者，可以去翻《汉书·西域传》。总结此诏，内容如下：首先，汉朝不允许对外战争，但又一定要鼓励民间多养战马。其次，大力发展生产力。发展生产力的根本，就在于发展农业。最后，与民休息，天下同乐。
五十年大跑、大战、大汗、大血、大伤。经历漫漫搏斗，刘彻，汉朝历史上这只最强悍的雄鹰，终于从天空回归大地。
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上，雄鹰舔着受伤的翅膀。他突然发现，安详的大地，牧童的笛声，袅袅的炊烟，比起风起云涌的天空，更富有浪漫的诗意。
人，需要诗意的栖居。这是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的。我想，穿越时空的烟尘，雄鹰般的刘彻，他应该懂得了恬静的栖居，比什么都更为重要。

第七章  托孤
一 太子问题
公元前88年，春天，正月。昌邑王刘髆薨。
刘彻生有六子，白头发却送走了三个黑头发。他们分别是，太子刘据，齐王刘闳，昌邑王刘髆。剩下的黑头发当中，还有三个。他们分别是，燕刺王刘旦，广陵厉王刘胥，以及还在地上蹲着玩耍的刘弗陵。
那么，太子到底花落谁家呢？
答案揭晓之前，先将以上三名对手实力比较一下：刘旦，能言善辩，博学多才，门下游士甚多；刘胥，刘旦胞弟，能扛鼎，空手搏熊彘猛兽，好倡乐逸游；刘弗陵，本年七岁，身体发育正常，智慧发育正常。
如果没有看错人的话，太子这一奖杯，应该留给刘旦。
事实上，自太子刘据自杀后，刘旦就坚定地认为，他就是太子热门人选。首先，排资论辈，在活着的兄弟中，他是老大；论能力，那帮小弟无人能及。于是，刘旦越想越得意，就差没高兴得飞起来了。
人类一思想，上帝就发笑。殊不知，刘旦一得意，刘彻就想踢人了。刘彻想踢刘旦，是因为这个人很不谦虚。当刘旦得知太子死后，竟然挺身而出，主动要求入长安宿卫。宿卫，那是文雅说法。说得俗点，就是进城准备接太子位。
这么急就想接太子位？你想要，刘彻还不想给呢。于是乎，刘彻大发脾气，不但拒绝刘旦入京，还派人去翻他老底，将他投入监狱。最后，削去刘旦三县，以作惩罚。
至于刘胥，此人是四肢发达、头脑容易发热之徒。贤名没听说，错事没少做。他也被刘彻拉进黑名单，一点都不奇怪。这下子，太子位就成了刘弗陵的囊中之物。
铁一样的事实告诉刘旦，做人谦虚点好。人一骄傲，就容易做傻事。一做傻事，多好的前途都被毁了。除此之外，刘旦还要学好一门功课，那就是历史阴谋学。
曾忆否，当年吕雉政权倾覆，刘氏的皇子皇孙中，凡是有能耐的，都跑出来争。争来争去，谁都不服谁。于是乎，陈平和周勃决定，皇帝应该留给某人。那个某人，就是寂寞蜗居代地，两耳不闻天下事的刘恒。
刘恒之所以清心寡欲，是因为受了老妈薄氏的影响。薄氏之所以主张不与天下争锋，是受了一本书的影响。这本书，就是老子著名的《道德经》。
《道德经》是一部哲学书。事实上，这部书除了探讨苍茫的宇宙起源外，还探讨了人性最黑暗的权斗之术。老子在这部书里，向世人传授了一门绝世争权武功。此争权绝招就是，不争。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不敢为天下先，就是不争。不争，夫唯天下莫能与之争。这就是老子以柔克刚的阴谋哲学。此种哲学，最适合弱者使用。所以有人又将他称之为弱者生存哲学。
不争，就是让强者斗得死去活来，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这是世界上最省力，也最实用的政治哲学。刘弗陵，就是世界上那个最小的渔翁，他成了唯一的赢家。
然而，刘弗陵没有赚大了。事实上，他还赔得特惨。在他跌跌撞撞地撞上权力顶峰的征途中，他伟大而美丽的母亲——钩弋夫人，却以血肉身躯，替他铺好了最后的红地毯。
七月，地震。数日后，刘彻召见钩弋夫人。两人一见面，老夫就对少妻开骂，也不知道骂了什么，我们知道的只是，钩弋夫人被骂得浑身颤抖，跪地求饶。然而，刘彻却冷冷地抛下了一句话：“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去死吧。”
果然，数日后，钩弋夫人被赐死。她犹如一颗绚丽的流星，在星空里划下一道细红的弧线，终于消失在了深处的黑暗。
刘彻为什么要搞死钩弋夫人？原因不在于她太美丽，而在于她太年轻。对刘彻来说，年轻意味着什么呢？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恐怖”。
还记得当年吕雉是怎么登上权力舞台的吗？原因就是母少子幼。刘盈七岁立为太子，十七岁接刘邦的位当皇帝。然而，权力是魔鬼，被权力魔鬼附身的吕雉，拿捏刘盈，犹如死死地踩着一只青蛙。
最后，大青蛙死了，吕雉又继续将刘盈那几个小儿子当小青蛙踩。于是乎，汉朝权力之魔棒，自然地滑落到了吕雉手里。
今年，刘彻已经六十九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他的身体犹如一堵土墙，在风侵雨蚀中，摇摇欲崩。是的，他撑不了几年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阎罗小鬼催促他上路的嘶吼。然而今年，刘弗陵还只是七岁的孩子。
七岁的孩子，放到今天，也就是一个准备就读一年级的学生。
当年，刘盈十七岁的高中生，都被吕雉踩得吱吱叫。如果钩弋夫人又被权力魔鬼附身，刘弗陵怎么顶得住践踏？
这就是刘彻的隐患逻辑。命运已经注定，刘弗陵母子，犹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刘弗陵想当皇帝，汉朝想得清平天下，就必须防患于未然，扫掉钩弋夫人这个隐形地雷。
刘彻搞死钩弋夫人后，许多人都替汉朝这个弱小貌美的女子悲伤。她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替刘彻生了一个聪明健康的孩子，难道这也是错吗？真是越想越不明白，刘彻是不是老糊涂了？
但是，刘彻却不认为自己糊涂。他知道他自己在干什么。当然，他也知道，别人会怎么想。有一天，刘彻问左右，外人对他搞死钩弋夫人这事，是怎么看的？
左右很老实地回答：“别人都说，既然都想要立刘弗陵为太子了，为什么还要除掉其母？”
刘彻听后，却轻蔑地说：“这不是那些愚蠢的人所能知道的。以往国家政治之所以乱，都是由主少母壮所发。难道你们都忘了吕后做了一个什么榜样吗？”
自古以来，多少人都在替钩弋夫人打抱不平，说刘彻太残忍无情，钩弋夫人死得实在冤枉。我认为，说这话的人，多数都是站在局外看棋。只知道不应该折杀一朵鲜汁欲滴的玫瑰。殊不知，那也是一朵带着毒汁的玫瑰。
尽管说，刘彻召见钩弋夫人时，没人知道骂的什么内容。但是我想，那可以猜。我猜，刘彻骂钩弋夫人时，肯定跟巫蛊案有关。
巫蛊案是江充和苏文等人搞起来的，关钩弋夫人什么事？事实上，关钩弋夫人的事可大了。想想看，那时苏文天天告太子的状，难道是吃饱了撑的吗？当然不是。一个跑腿的之所以胆大包天地要跟太子对着干，肯定是投了哪个后台硬的老板。
殊不知，钩弋夫人就是苏文的后台老板。苏文想借机打击太子以便报仇，钩弋夫人想利用苏文拉下刘据。只要拉下刘据，她的儿子刘弗陵的出头之日就不远了。
还有江充。江充发动这场声势浩大的巫蛊案，目的只有一个，打击太子刘据势力，最后端掉刘据。之所以这样做，只为一个，保全自己。因为他跟太子有仇，眼看刘彻撑不了几年了。他必须在刘彻登天之前，搞掉刘据。
江充在搞掉刘据之前，就必须先培育太子人选。刘旦兄弟太有才，不好欺负；昌邑王有个厉害的舅舅李广利在，用不着掺和。挑来选去，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钩弋夫人和刘弗陵这对弱小母子身上。
首先，钩弋夫人很缺帮手，需要江充。其次，刘彻看好刘弗陵，自己帮钩弋夫人，等于是一起打造一支未来强势股。如果成功，这就叫双赢。于是，江充说要站到钩弋夫人的队伍里，她当然举双手鼓掌欢迎。
所以，当整个长安都被巫蛊闹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笑。这个人，就是钩弋夫人。更可怕的是，竟然没人看出，钩弋夫人才是整个巫蛊案的内在推动力。
但是，刘彻看出来了。
没有钩弋夫人，苏文找不到着落点；没有钩弋夫人，江充找不到发力攻击对手的动力。钩弋夫人，是整个巫蛊案的幕后推手！原来，貌似软弱如水的女子，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杀手。
不杀钩弋夫人，汉朝将来的政治，恐怕又要卷起一场恐怖的风暴。我想，这就是刘彻为什么趁着有一口气在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整死钩弋夫人的原因所在。
当然，别人替钩弋夫人鸣不平，不是皇帝搞死了一个美丽的弱女子。事实上，他们是在替刘弗陵鸣不平。刘弗陵年纪还小，以后他要当皇帝，还得靠老妈子来帮忙，老爹搞死了老妈，那天下还有可信赖的人替他打理吗？
事实上，刘彻早就为这个问题，准备好了一套方案。刘彻认为，钩弋夫人固不可靠，世上还是有可靠的人。此人办事，刘彻放心。这个人，名气不大，作风严谨，办事踏实。
这个人，就是传说中不出世的政治高手——霍光。
二 霍光传说
霍光，字子孟，霍去病同父异母弟也。我认为，每一个传奇的儿子背后，往往都有一个传奇的父亲。想当年，霍老爷子霍仲孺，以县中小吏身份到平阳侯家服役。没想到服役之间，认识了卫青的姐姐卫少儿。俩人一对上眼，情如闪电，立即噼里啪啦，然后生出了一个旷世军事天才霍去病。
生一个还不够。紧接着，霍仲孺服役完毕，回到老家，重新娶妻，又生了一个天才。这个天才，就是后来的天才政治家霍光。
然而，霍去病在成年之前，他并不知道他的父亲从哪来，又到哪去了。原因很简单，霍仲孺自从离开平阳侯家后，和卫少儿彻底断了音讯。这仿佛是手机信号，不知何故一下子就不在服务区内了。
成年之后，霍去病经打听才知道他父亲是河东人氏霍仲孺。公元前121年，霍去病出击匈奴，途经河东。于是，他顺路去平阳侯家做客。做客只有一个目的，让平阳侯家将霍仲孺叫来与他相认。
很快的，霍去病见到了传说中的父亲。那个老人进门时，一路小跑，颤颤巍巍地跑到霍去病面前。霍去病见状，百感交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自肺腑地喊道：“爹，孩儿来晚了。”
那个霍仲孺，老泪纵横，伏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叩头，一边叩，一边说道：“托老天爷的福，老朽下半辈子终于有依靠了。”
霍家父子相认后，霍去病替老爹购田置地，还买了许多奴婢服侍老人家。然后就朝北找匈奴算账去了。后来，霍去病还师，再次经过河东，又拜见了老爹。那时，霍光才十余岁。于是，霍去病决定将霍光带回长安。
一晃二十余年就过去了。霍去病早就带着他早熟的梦想，提剑归天。然而多年以来，霍光犹如太阳底下的雏鹰，在阳光的照耀下，鹰的毛，逐渐丰满；鹰的眼，越来越深邃；鹰的翅膀，越来越稳健。不过，这只豪迈而雄伟的鹰，却像磐石一般，不露声色。
多年以来，霍光主要的工作，就是陪伴刘彻左右。刘彻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霍光的影子。哪里有霍光的影子，哪里就有刘彻。霍光始终小心服侍，从没有过闪失。
除了做事从容稳健之外，霍光人还长得特帅。其身高七尺三寸，眉疏目朗，白皮肤，美髯须。无论出身，品位，长相，都极大地满足了刘彻的审美观。
当时，曾有郎官对霍帅哥做过长期的跟踪观察，发现此人修炼做人内功，简直达到了可怕的地步。他每次进出宫殿，行脚落步，都有固定的位置和尺寸。毫不夸张地说，你可以以他的步伐为分秒针，多少步多少分秒，丝毫不差。
做人，如果太过完美，不是妖，就是神。然而，对于霍光，不能叫妖，也不能称神，只能称他神人。
的确神人。纵刘彻一生，多少牛人能人如过眼云烟在他眼前飘过，他都不留一眼。唯独这个霍光，仿佛是他亲手抚育的一棵大树。这棵大树，不招风，不引雨。他树干笔直，枝繁叶茂，却威而不猛，高而不摇，自成风格。
于是心动之下，刘彻决定送霍光一幅画。这是一幅著名的画。画的是周公背负着周成王朝见诸侯。
周公，孔子偶像之一，世人又叫他周公旦。其人是周文王之子，周武王同胞弟。因其封地在周（今陕西岐山北），世称周公。他最值得后人称赞的是，制礼作乐，替周武王之子周成王摄政七年，最后还政于成王。正因为周公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思想，周朝创造了中国历史的第一个盛世——成康之治。
傻瓜都能看出来，刘彻的意图是，想让霍光学学人家周公，辅佐刘弗陵。等刘弗陵成人，还政于刘家。
这简直就是豪赌！但是刘彻别无选择。他必须孤注一掷，在临死之前替刘弗陵赌一把大的。
公元前87年，春。二月，刘彻病重。
那时，霍光守护在刘彻身边。他知道，刘彻所剩时日不多了。然而，刘彻好像忘了，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那就是，还没立太子。
太子不立，如果刘彻突然两脚登天逍遥去了，那汉朝麻烦不就大了吗？
于是，霍光看着好像快要不行的刘彻，流着眼泪问道：“陛下，您得告诉臣，如果您成仙了，谁来接您的班啊。”
霍光这招就叫，装傻。然而，他必须装傻。
刘彻用无限期盼的眼光看着霍光，缓缓地说道：“周公负成王朝见诸侯的画意，你真的没看出来？”
霍光摇摇头。
刘彻：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
真正的答案终于揭晓了。
这时，霍光脸上淌着悲伤的眼泪。突然，霍光指着旁边一个人告诉刘彻，他还没有资格行周公之事。真正具有资格的，应该是眼前他所指的这个人。
霍光所指之人，是个匈奴佬。此人，名唤金日磾。金日磾本不姓金，金姓是刘彻赐的。刘彻之所以赐他金姓，是因为当年霍去病穷追猛打金日磾老爹休屠王，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于是，就以金姓赐了金日磾。
曾记否，当年霍去病搞定混邪王和休屠王后，二王约好一起投降汉朝。没想到，半路上休屠王反悔了。当时，霍去病负责迎接工作，眼看匈奴降军就要变成叛军。于是他一马当先，杀入匈奴营中。而一心一意准备投降的混邪王，亦一不做二不休，斩掉休屠王。这下子，降军情绪总算稳定，按计划投了汉朝。
本来休屠王要投降汉朝，会享受高级待遇。没想到他把自己害了，将老婆孩子也拖累了。当时，时为太子的金日磾和亲弟，甚至母亲都被没入官府，送往黄门养马。那一年，金日磾年仅十四岁。
养马，养马。作为马背贵族后裔的金日磾，除了养好马，多养马，还有更美丽的前程吗？他不知道，也没人能够知道。或许，在长安人看来，那个苦命少年，其人生轨迹基本上可以定型了。那就是，再过几年，娶妻，生一箩筐的孩子，然后用马奶将他们养大，他们和他一样继续做着养马的工作，子子孙孙无穷尽矣。
一直以来，我都坚持认为命运是个奇怪的东西。它仿佛充满着必然的宿命，却又有着偶然的传奇。必须的宿命，替人类指向了遥远的归宿；传奇色彩浓重的偶然性，犹如黄河里那些鲤鱼跳龙门，充满着多少激情的喝彩。
但是，金日磾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黄河里的鲤鱼，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能跳龙门。他认为，他既然是养马的，就要做好养马的本分工作。把马养肥、养壮，然后送往战场，然后他就想象他的马是怎样在刀光剑影中雄壮奔腾，嘶叫，挣扎，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倒下。
这样的马，刘彻是喜欢的。有一次，刘彻带着一群宫女去看马。那时，养马的人有几十个。那些长期与公马为伍的养马仔，看到了刘彻的宫女，眼睛里都泛起了光芒。于是，几乎每一个牵马从皇帝面前走过的养马仔，无不偷偷多瞄一眼美女。
刘彻认为，这很正常。但是，那时刘彻突然发现，有个年轻的养马仔，似乎很不正常。他身有八尺多，目光坚定，从容恬静。他手里牵着的马儿，又肥又壮。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牵着马儿从刘彻面前走过时，目不斜视，简直将皇帝和美女视为无物了。
你，过来一下。刘彻将那个养马仔喊到面前。
那个养马仔扭过头，迟疑片刻，然后走到刘彻面前。接着，刘彻问话，对方答话。答话的人，相貌庄严，一丝不苟；问话的人，心特异之，发现眼前这养马仔的确是块才。
最后，刘彻告诉养马仔，你回去沐身更衣，朕要拜为你马监。于是，从此之后，这个养马仔犹如河流在半途改道，仿若风筝被命运之风拉到了另外一片神奇的天空。
这个养马仔，就是准备生一窝孩子，让子子孙孙都准备以养马为生的金日磾。
之后，金日磾再被拜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和霍光一样，每天的工作就是陪皇帝坐车出门，回宫服侍。此中工作，可以用一个词形容：前途无量。
三 拯救刘彻
那时，金日磾发达了，马上就有人郁闷了。郁闷之人，长安贵戚是也。他们郁闷的是，凡是长安弟子，谁都有可能成为刘彻身边的红人。他们打肿眼也不相信，像金日磾这等沦落为低级养马仔的高级俘虏，竟然在他们眼皮底下没道没理地往上蹿升。
这帮贵戚，先是发发牢骚，没想到一呼百应，发牢骚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凝聚成一句愤怒的呐喊：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
陛下胡乱得到一胡奴，怎么反倒要器重他！这就是原话的意思。这长安贵戚骂得太委婉了。我想，他们应该泼一点，跑到长安街头，拉一砖头垫屁股，开骂皇帝，开骂金日磾：太没道理了，养马的都能和皇帝形影相随，升官发财，美女围着转。我们这天天吃饱撑着吹大牛的，怎的见一次皇帝面都那么难？皇帝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马踩了？
于是，长安贵戚的牢骚气，让整个长安的上空都飘着一股酸溜溜的气味。然而不久，长安贵戚们全都后悔了。
他们突然发现，发了那么一大通牢骚，却全替人家做广告了。那个被他们诅咒千回的养马仔，在他们的骂声中越蹿越高，屁股简直要翘上天了。什么道理嘛！
金日磾一步登天，貌似没道理。事实上，我认为很有道理。这个道理就是，金日磾很会装。装什么？开始是装牛，视皇帝和美女为无物；后来是装忠诚，视皇帝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宝玉。
所谓装忠诚，那是要付出代价的。此中代价，就是赔了一个儿子。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金日磾生了两个儿子，刘彻都挺喜欢。于是喜欢之下，刘彻就常把他们唤来逗乐子。
小孩子嘛，无所顾忌。他们时常爬上皇帝头颈玩耍，金日磾却在一旁急得要跺脚。那两个孩子一见老爹发怒，只好溜下来。刘彻问他们，怎么不玩了？两个孩子答：老爹生气了。于是，刘彻对金日磾说道：“小孩子嘛，玩玩而已，何必跟他们较真呢。”
刘彻并不知道，金日磾是个喜欢较真的人。他那两个宝贝儿子长大后，仍然不改脾气，将皇宫当成自己家，无所顾忌。有一次，有个孩子在大殿之上与宫女追逐打闹，恰好被金日磾碰见。金日磾二话不说，将儿子唤回家中。
唤回家中干吗呢？金日磾说，我把他杀了。
是真杀了。刘彻听到这个消息后，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立即将金日磾召来，大声喝道：“你凭什么将我的弄儿杀了？”
金日磾回道：“我的宝贝儿子，也就是你的弄儿，竟然在大殿之上，与宫女逐戏，成何体统，这简直就是犯了大不敬！”
刘彻一听，沉默不语。两行悲伤的眼泪，流了下来。
春秋时，乐羊替魏文侯率军攻打中山国。恰好他的儿子还在中山国，中山国一怒之下，将乐羊的儿子烹了，还将一大碗肉汁送给乐羊。乐羊没有悲伤，没有眼泪，从容而饮。结果，他将中山国拿下了。
回国后，魏文侯听说这个故事后，很是感动。然而其一下属却说了这么一句话：连自家儿子肉汁都能喝得下，还有谁的肉汁是不能喝得下的呢？那话说得魏文侯眼皮直跳。于是，他只将军功封给了乐羊，对乐羊却不再信任。
同样，金日磾连自家儿子都能轻易杀了，还有谁是不能杀的呢？然而，如果说金日磾类似乐羊，刘彻却不是魏文侯。金日磾赢得了刘彻的尊重和敬畏。
在刘彻看来，一个讲原则、识大体、勤跑腿、慎言语的人，应该值得别人敬畏。
的确如此，一个人被人敬畏，似乎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我说金日磾装忠诚，似乎很不厚道。
然而，我还是要说他是装的。因为他是真装，而不是假装。他那发自肺腑、发自灵魂、自始而终、至死不渝的情操，不但彻底征服了刘彻，还震撼了向来沉静寡语的霍光。
事实证明，金日磾的神话不是吹的。
初，烂人江充在宫中交了一个烂人朋友，名唤马何罗。马何罗在宫中的职务是随从执行官（侍中仆射）。我认为，江充之所以能够在宫中兴风作浪，无阻无碍，都是多亏了这些烂人朋友的。马何罗有个弟弟，名唤马通，也投了江充的烂人队伍。
江充逼刘据造反时，马通很是卖力，冲杀陷阵，被封为重合侯。然而不久，江充被杀，此二兄弟后悔都来不及了。深度后悔之后，带给他们的是深度的恐惧。在他们看来，江充死了，他们离死字也不远矣。
那怎么办？没办法了。战场上，最优秀的防守术是什么？不是深挖洞，广积粮，而是进攻。于是马何罗兄弟决定，在刘彻没有动手之前，必须先发制人。怎么个先发制人法，他们的方案是——刺杀刘彻。
这是一个多么疯狂而又不懂好死的烂赌想法。
我认为，一个赌博高手，他之所以高明，不在于赌运当红的时候，狂揽筹码。重要的是，他能控制自我，在红运当头之时见好就收；在运衰之时舍得忍痛割爱，以退为进。这是高手的常识。
但马何罗兄弟不是高手。甚至，他们连赌场基本常识都忘却了。假设一下，如果马何罗兄弟刺杀皇帝，算作是赢钱。那么请问，这笔钱拿去哪里花？
杀了刘彻，还有后来人。刘家什么都不缺，特别是男人。到时天下刘氏势力，长安贵戚，群起而击。那你马何罗兄弟，不过是汉朝的一颗钉子，别人铁锤一打，立即变扁。
如果刺杀失败，那更不用说了。直接滚蛋，举着双手自己走进坟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阴谋造反？
哦，我明白了。这是一种明知要输，还要赌得彻底的局。反正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既然都准备死了，那就开始吧。
但是，马何罗却迟迟没有下手。原因不是他们不想下手，而是不敢下手。他们之所以不敢，是因为他们被一个人死死盯着，动弹不得。而这个死盯他们兄弟的人，就是金日磾。
金日磾是皇宫江湖老手了。宫中略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被他锐利眼睛捕捉到。于是，当金日磾发现马何罗兄弟举动不正常时，立即将神经绷紧，像钉子盯苍蝇一样，仿佛只要苍蝇一露出破绽，马上就可以将它搞死在墙上当标本。
金日磾盯人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上朝时，和马何罗兄弟挨着走；下朝时，也是和马何罗兄弟挨着退。于是搞得马何罗兄弟很是没劲，不得不多出条心防范金日磾。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动手。
终于，机会还是被他们等来了。
公元前88年，夏季，六月。刘彻要前往甘泉宫养病，金日磾亦跟随前往。一天晚上，马何罗兄弟终于动手了。
他们终于动手，不是等得不耐烦了，而是发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金日磾生病了，不像原来那么积极地保护皇帝了。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时。我不知道那个夜晚是否有月，是否有风。我只知道，马何罗兄弟假传圣旨，趁夜出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使者，发兵。
那时，天已经微亮。静默的空气里，透出冰凉的杀气。然而刘彻还在梦中，没有起床。这时，金日磾刚刚起床。他上了一回厕所。
突然，一股不知何来的不祥之气，从脚底猛地蹿到心头。第六感，这绝对是第六感。第六感告诉金日磾，要出大事情了。
于是，金日磾掉头转向刘彻寝殿，走到刘彻寝室外，他止住脚步，坐在了门口。就在这时，一个飘影蹿到了东厢。金日磾一看，果然大事不妙。他立即跳了起来，向那飘影奔去。
老实说，那飘影的出现，吓坏了金日磾。而金日磾也没有白跳，他也狠狠地将那飘影吓住了。那个就要从东厢房冲进刘彻卧室的飘影，就是马何罗。马何罗见金日磾向他冲来，先是大吃一惊。然后，他手提利刃，快速移动，朝卧室扑去。
马何罗这一扑，充分证明了，他实在不是杀手的料。如果马何罗知道是今天这个结果，或许他会早日改行。因为他这一扑，没有扑到刘彻房里，而是撞到了大门上摆放的宝琴乐器上，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时，还没等马何罗回过神来，只见金日磾一个猛龙跳江，一下子跳过去将何马罗拦腰抱住。然后他还不忘高喊：“快来人啊，马何罗要造反了。”
金日磾疾呼之声，犹如霹雳划破长安，一下子让刘彻从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地跳下床来。不得不佩服，死神的力量是多么伟大啊，它可以让一个重病老头的身体，仿佛注入了活力，反应得如此敏捷。
当刘彻奔到门口时，发现侍卫已经拔刀而出，围住了马何罗。他们准备冲上去砍人了。然而，刘彻却突然将侍卫喊住，叫他们不要动手。
刘彻不让侍卫动手，那是因为害怕伤到金日磾。双方正在僵持之间，金日磾突然发飙了。他一个转身，用力一顶，竟然将马何罗摔到了殿下的台阶上。侍卫一拥而上，将马何罗擒住了。
金日磾，字翁叔，匈奴人。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严。我之所以重复介绍金日磾，想要说的是，金日磾将马何罗摔下台阶的那一刻，充分证明爱国忠君是不分民族的；身材高大，那不是白长的。能练点摔跤术，漫漫人生，总会有显示功夫的机会。
回到刘彻托孤现场。此时正值金日磾临危不惧，拯救皇帝不久，功绩显赫。所以，当刘彻指名要霍光辅佐刘弗陵时，霍光想将位置留给金日磾。老实说，霍光一语既出，吓坏了金日磾。金日磾连忙摆手说：“俺一个外国人，哪能比得上霍光。这话传出去，匈奴那是要把汉朝看扁了的。”
金日磾说完，就看着刘彻。刘彻看看金日磾，又看看霍光。一室无声。
公元前87年，二月二十二日。刘彻下诏，封刘弗陵为太子。
二月二十三日，拜霍光为全国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兼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拜金日磾为车骑将军；拜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拜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
同时，刘彻下诏，命令霍光、金日磾、上官桀等三人，接受遗诏，共同辅佐幼主刘弗陵。
二十四日，刘彻崩。二十五日，八岁太子刘弗陵，顺利接班，当了皇帝。
四 稳定压倒一切
刘彻走了，他就像一个押了赌注就撒手不管的赌客，头也不回地走了。赌客走了，赌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确切地说，刘彻的筹码押在了五个人身上。按人气指数排名，大约如下：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田千秋。
以上人气指数是就刘彻生前亲近和重用他们的程度而言的。如果就出场次数来论的话，这个排名还得重新来过。我相信，诸位看官得将其中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拉到第五。
这个人，就是上官桀。
事实上，桑弘羊突然在刘彻病床之前露面，被拜为御史大夫，并非偶然。前面已经讲过，桑弘羊一直很牛。当年，刘彻正愁找不到钱的时候，他犹如东方一颗启明星出现了，一下子照亮了刘彻的黑夜。
桑弘羊能点亮刘彻，那是因为他适时出现，推出一系列得当的经济政策，替刘彻圈到一笔极其丰厚的固定产业收入。盐、铁、酒官营，均输、平准、算缗、告缗，统一铸币等经济政策，都是桑弘羊同志的优秀杰作。
桑弘羊来自商人之家，一辈子精于敲打算盘。能将自己算到刘彻床前，并被拜为御史大夫，应该不出他的意料之外。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牛人班固却不踩他，竟然不在他的《汉书》里给他树一个碑，连个小小的传都没有。
桑弘羊还不是最失落的，与他享受同等待遇的，还有上官桀。《汉书》里也找不到上官桀的传记。开始我还以为看错了，将《汉书》翻来覆去地找，结果只能在别人的传里，抽出他们的蛛丝马迹。
我找得很郁闷。我更相信，如果桑弘羊和上官桀活着，他们肯定比我还郁闷。而在此俩爷们中，数上官桀最郁闷。因为，他总是没有机会出场。
事实上，在此之前，上官桀还是露过一次面的。不过，那次露面的时候，他不是主角，而是跑龙套的。替谁跑龙套？李广利。
当年，李广利征伐西域时，上官桀随军出发。他浑身是胆，杀敌无数，亲自攻破郁成王国。郁成王逃跑到康居国，上官桀痛打落水狗，一直追到了康居国，逼迫康居王交出了郁成王，才罢兵归去。
上官桀，西汉陇西上邽人。在刘彻崩前，其升迁路线大约如下：羽林禁卫官（羽林期门郎）——未央宫马棚管理官（未央厩令）——宫廷随从（侍中）——交通部长（太仆）——左将军。
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将上官桀一步步推往权力的顶峰？答案是，上官桀不是田千秋，不是暴发户。他之所以能一路高歌猛进，源于他手握两样利器。一件是，实力；另外一件是，作秀。
上官桀的实力，就是特长，即臂力过人，勇气无敌。当年，上官桀还是羽林禁卫官的时候，有一次刘彻要前往甘泉宫，路上突刮大风，车队动弹不得。于是，刘彻命令把皇帝专用的黄绫伞盖交给上官桀。上官桀不辱使命，在大风中高举黄绫伞盖前进，稳如泰山。那一次，刘彻记住了他的名字，给他换了一个稍好的工作——去未央宫管马。
又有一次，刘彻去未央宫看马。他大病初愈，心情倍爽。没想到，当他看到上官桀养的马时，心情倍差。因为，左看右看，竟然看不到一匹肥马。好好的马儿，为什么会瘦？很简单，上官桀工作不是不用心，而是很不负责任。
于是，刘彻火了。他指着上官桀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永远看不到马了吗？派你管马，竟然如此敷衍了事。
刘彻说完，准备唤人将上官桀拿下，将他扔到监狱里蹲个十年八年。然而，这时候奇迹出现了。
上官桀被训后，像个委屈的孩子，脸上布满了眼泪。只见他叩拜在地，说道：“我听说陛下生病，心中只装陛下，哪还记得马？”
高，实在高啊。此招一出，天下咂舌。上官桀以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一个心中时时装有领导的人，永远都比一个只是处处工作的员工优秀。因为他优秀，所以打动了刘彻。
急领导之所急，然后才急工作之所急。就以上两事，刘彻给上官桀打了一个分数：很靠谱。于是，说话体贴、艺术，做事能力可嘉的靠谱上官桀，被刘彻调回身边当侍中。
上官桀人生政治经过量变，开始发生了质变。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金光闪闪的星光大道。
然而，以上五人，他们还不是到排资论辈、论功行赏的时候。摆在他们面前最紧迫的任务是，刘彻崩后，汉朝的政治真空该如何填补。
这个问题，必须由霍光亲自回答。而霍光的回答是，当前之事，稳定压倒一切。
既然要稳定，君臣之间、中央与地方，必须各司其职，做好分内之事。而霍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这五个接受遗诏、辅佐刘弗陵的大人分配工作任务。
霍光给他们五个人分配任务，大约如下：金日磾和上官桀，当他副手；桑弘羊，当田千秋副手。
然后，他告诉田千秋：我主宫里事，你主政治事。你把你的事做好，我把我的事做好。咱们互相配合，中心思想都是为皇帝服务。
霍光这话，就叫权力分配，划定地盘。然而，田千秋推辞了。
我认为，中国现代许多暴发户，一夜登天，往往不知他爸叫啥、老妈贵姓。于是忘乎所以，在天上乱飞乱跳，往往是一不小心，就不知被哪路神仙踢落云端，摔得肝胆尽裂。
在霍光等五人之中，田千秋怎么看都是暴发户，我们甚至还可以叫他田暴发。但是，田千秋却认为，他是暴发了，但他头脑很清醒。
因为清醒，所以他充分了解自己有几斤几两。而他更知道，在这个貌似平和、暗藏钢刀的政坛上混，人人必须有两把刷子。而田千秋认为，自己那两把刷子，除了揪准时机作秀外，他还有一个为人称道的特长——谦虚。
人一谦虚，很多事往往就好办了。于是，谦虚无比的田千秋，这样告诉霍光：这样吧，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朝中政事，由你说了算。
田千秋的潜台词仿佛是告诉霍光，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混上来的。丞相位嘛，我就暂时替你保护，如果你想换人，随时都可以。你可以不给我留位置，不可以不留我这个人。政治嘛，反正就那么回事，我就替你跑龙套吧，无所谓了。
田千秋这招，就叫拿得起，放得下。如果用一句台面的话来说，这叫识大局。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也。于是，当霍光听到田千秋谦让之辞，他愣住了。
顿时，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田千秋，好同志啊。
事实上，对霍光同志来说，稳定工作，任重而道远。套用屈原的话，那叫路漫漫其修远兮，他将上下而灭火不已。既有灭火，必有点火。首先点火，要烧霍光屁股的人，终于出现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本来不属于我们，眼看着被别人拿走了，此中感受，我们称之为眼红；有一种富贵东西，生来本属己有，突然一夜之间，被人抢走，此种心情，我们叫它愤懑。
一直以来，刘旦处在火山爆发的边缘。在他看来，刘据走了，太子就应该是他的，凭什么落到了刘弗陵手里？刘弗陵，小兔崽子一个，乳臭未干，路还没学会走好，当什么不好，干吗要来当皇帝。
可是皇帝位已经落到刘弗陵手里了，现在怎么办？
很好办。既然不甘心眼睁睁地看别人吃掉肥肉，既然别人都不讲道理地抢，凭什么他刘旦要讲道理地干瞪眼。冲动的魔鬼，仿佛万流汇海，冲击着刘旦那颗骚动的心。突然，刘旦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我命由我不由天，反他娘的。
于是，刘旦准备开抢刘弗陵的皇位了。
如果说，刘弗陵是个身披袈裟的小方丈，那么霍光和上官桀等五人，就是五大金刚。小方丈不可怕，可怕的是五大金刚。凭刘旦一人功力，那是干不过别人的。
所以，刘旦要摆平霍光等高手，必须做好两件事：一是练好内功；二是拉帮结派，准备火拼。
这个世界，要想造反，从来就不缺怕死的人。很快的，刘旦找到了两个邪门的人。一个是，中山哀王刘昌的儿子刘长；另外一个是，齐孝王刘将闾的孙儿刘泽。
事实上，帮手好拉，内功却不好练。所谓内功不好练，不是练不好，而是不能练。
我们知道，汉初，诸侯国的诸位国王相当滋润。他们除了没有立法权外，拥有的行政权，可谓大得吓人。比如，中央能收税，他们也能收税；中央有军队，他们也能组建军队。中央能任命官员，他们也能任命官员。稍微不同的是，两千石以上的高官，由中央任命，两千石以下的高官，由诸侯王说了算。
然而，这种美丽而又美好的日子却一去再不复返了。结束诸侯王这种美好日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七国之乱的首发难者刘濞。当年，刘濞地方坐大，晁错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于是主张削国。结果刘濞急得跳了起来，拉了一帮刘家兄弟，冲上去就跟中央干起来。
幸运的是，汉朝中央最后不但顶住了刘濞进攻，还将他彻底消灭干净了。于是，七国之乱后，汉朝中央吸取教训，对诸侯王国进行一系列的削权行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封国国君不允许过问封国行政。
当然，适当的税，还是能收的；封个几百石的官儿，他们还是有权的；搞个几百人的王宫自卫队，中央还是允许的。
现在，刘旦所谓练内功，就是要组建自己的军队，进行操练。要知道，当年刘濞，可是辛辛苦苦练四十年内功，结果一样被人家打回解放前。你刘旦一没人钱多，二没人兵众，三没人枪牛，还想造反？我想，还是叫他早点洗洗睡了吧。
所谓造反，就不要怕死。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是孔子说的。我不怕死，你何必还用中央那一套来吓我，这是刘旦说的。
现在，在刘旦看来，所谓有没有行政权，不是由中央说了算。谁说了算？他自己。他凭什么能说了算？就凭他是刘彻的儿子，凭他比刘弗陵早早落到地球，多啃了几年圣贤书和五谷杂粮。
于是，很快的，刘旦就向外宣称：我老爹活着的时候，曾特别关照我，说我有权任用和罢免封国内部官员。刘旦一旦能自由使用行政权，他就能马上拉到人。仅拉几个吃死工资的人，还不够。要想真反，还必得有拿刀的人。这些人，当然就是军队。
接着，刘旦开始整顿军队，日日操练，内功天天见涨。万事俱备，还欠东风。要想造反，刘旦还差一个动刀的理由。
欲加其罪，何患无辞。要想真动手，还怕没借口？人长一张嘴，不仅是用来说话的，还要用他来找借口干架。不久，刘旦和刘泽等人开了一个碰面会。开完会后，他们分头行动了。
首先，由刘泽撰写文书，公开指控，说刘弗陵不是刘彻生的。刘弗陵之所以能混到今天的位置，是由一群不怀好意的汉臣扶上去的。天下诸侯百姓，不能这样被忽悠着过。现在，该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刘泽写好文书，派人抄写N多份，分发全国各地。然后，他们又派出造谣工作队，到各地搅拌，唯恐天下不乱。
然而，就在刘泽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正当刘旦练兵练得没差人仰马翻的时候，有人却将他们告到了中央。
告刘旦的人，名唤刘成。刘成，时为淄川王刘建的儿子。算起来，刘成和刘长还是亲生兄弟。告了刘旦，就等于也告了刘长。看来，兄弟也是不太靠谱的。
事实上，刘成并不想真告自家兄弟。他不过是想救个人，这个人，名唤隽不疑。刘成和隽不疑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但是，不难想象，刘成和隽不疑应该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不然，刘成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想着要救他。
刘成要救隽不疑，是因为刘泽要杀他。按刘旦和刘泽等人的计划，刘泽负责刺杀青州刺史，发动兵变。而这个青州刺史，就是隽不疑。
公元前86年，八月。隽不疑先动手了。初，隽不疑袭击刘泽，将他逮捕；再，隽不疑派人向中央报告。最后，刘泽要造反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到了霍光那里。
该走的没走，不该来的，却偏偏来了。霍光心里仿佛被什么蜇了一样，狠狠地揪紧了起来。
是什么拨动了刘泽那颗驿动的心？是八月的秋风？是无休的欲望？还是复仇的魔鬼？哦，霍光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刘将闾。
刘泽的爷爷，就是刘将闾。我们可能不熟悉刘将闾，但我们肯定认识他的父亲——刘肥。刘肥，刘邦长子，当年可曾是天下诸侯王中最肥最富的一个。因为他肥，他富，搞得吕雉总想对他下手。最后，刘肥忍痛割地，将一块肥地送给吕雉的女儿鲁元公主，吕雉才放过了他。
后来，吕雉崩，刘氏宗族奋起夺权。在夺权斗争中，刘肥的儿子们是出过力的。特别要指名表扬的是，刘肥的长子刘襄，次子刘章，老三刘兴居。三人里应外合，和周勃、陈平等人一道摆平了吕禄等人，夺权成功。
可那时，没想到的是，抢来的成果，却被陈平这帮玩阴谋的人，送给了代王刘恒。刘襄和刘章在郁闷中伸腿登天了，搞得那个刘兴居喊着要造反，结果反没造成，被逼得只好自杀。文帝刘恒可怜兄弟刘肥后继无人，便将齐国一分为六，封给刘肥六子。其中，刘将闾捡了一块大的，被封为齐王，又称他为齐孝王。
七国之乱，刘濞纠结一帮诸侯要干中央。那时，刘将闾六兄弟，除了济北王外，五人报名参加造反。可是当刘濞喊冲锋时，刘将闾却狐疑不定，守城不出。刘将闾这招，搞得他的几个弟弟们很不爽，联合起来要打他。最后，汉将栾布发兵赶来救火。刘将闾总算暂时逃过一劫。
但是，刘将闾还是没逃过死劫。最后，他被查出有造反企图，心里害怕就自杀了。
说了那么多，总结一条：刘泽的爷爷刘将闾，是被刘弗陵的爷爷刘启弄死的。造刘弗陵的反，就是造刘启的反。造刘启的反，就是要替爷爷刘将闾复仇。
原来，这一切都是复仇惹的祸。
既然是复仇，问题就简单多了，因为这样就可以排除阶级矛盾，定义为家族内部矛盾。不过，排除刘泽脑袋进水，或者发热短路的可能，他不是一个人在造反。在他的背后，肯定站着一帮撑腰的高手和啦啦队。
一定要顺藤摸瓜，将这帮人一个个揪出来。这个摸瓜的任务，霍光交给了大鸿胪。
很快的，就有消息传回来，说刘泽果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准备和他一起战斗的，还有中山哀王的儿子刘长，以及向来牛哄哄、目空一切的刘旦。
霍光一下子醒悟。归根到底，原来是刘旦惹的祸。刘泽，不过是刘旦手中的一把杀人的刀。
现在怎么办？杀，还是不杀？
霍光的回答是，必须杀。杀两个，留一个。
杀的是刘泽和刘长，留下的是刘旦。为什么不杀刘旦？很简单，霍光不是吕雉，不能下手太狠。按刘氏祖宗的规矩，对待阶级敌人，能狠则狠；对待自家兄弟，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我认为，这不是假象，但也不是问题的本质。究根问底，霍光是在实践他的政治理念——稳定，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但是，刘旦天生不是为霍光的稳定而活着的。俩人梁子总算是结下了，好戏不过是刚刚拉开了序幕。

第八章  后刘彻时代
一 诡异事件
公元前82年，春天。这年长安的正月，历史的空气有些诡异。
那时，风呼呼地刮过苍凉的城墙。城墙边，狗夹着尾巴躲在角落，眯着眼睛，看着这个仿佛与己无关的蹉跎世界。疏朗的天空下，悠远的长安街头，行人稀落。我仿佛看见，长安的小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吊诡神情，正在等待着一场迟到的演出。
即将登场的，是一位来自远方的演员。此时，他正坐在一辆小黄牛车上，晃悠晃悠地进了城。牛车上插着黄旗，那个端坐在小黄牛车上的男子，黄袍短衣，黄帽。他神态从容，目光如炬，远远注视着未央宫。他遥望未央官的样子，仿佛是在遥望着一个遥远的情人。
这个男子，不像是赶市的小商贩，因为他身无分文；亦不像投亲问友而来，他行踪轨道清晰可见，仿佛是离开了长安多年的游子。那么，此人是谁，从何而来，为谁而来？没人知道。
于是，这个没人知道、也无法知道的男子，坐着小黄牛车继续前行，熟门熟路般地来到了未央宫北门。未央宫正门向南，北门是汉朝中央官员请求面见皇帝，或者呈递奏章的地方。那个陌生男子，跳下黄牛车，突然朝北门喊了一声。
他那一声吼，犹如旱地惊雷，长安一下子就被雷到了。
因为，这个神秘过客喊出的声音是：我太子刘据，终于活着回来了。
曾经的太子刘据回来了？真是活见鬼了。守门的人，听到太子两字，不知所措。他们报告长官，长官更是不知所措，于是再往上报，一直报到霍光处。此时，霍光慌了。
如果真是太子死不瞑目、咸鱼翻身，那问题可就大了。大就大在，他迟不回、早不回，偏偏在刘彻封了刘弗陵当接班人之后才回来。迎他进城，让大家手忙脚乱地陪着他玩？那是一点都不好玩的，坚决不行。如果不迎他进城，于情于理，都不妥当。因为刘彻死前，可是替刘据平过反的。
那现在怎么办？
老实说，霍光也不知道怎么办。不过，霍光马上将长安城内，所有部长级以上的高官都召来。召来干吗？霍光告诉他们，大家先来验货，然后再做决定。
我认为，验货是假，如果没有猜错，他是另有谋算。
在我看来，天下的政治高手，跟天下的炼剑高手或者炼丹高手都是一回事。那就是，丹剑炼好，总要找人试剑。剑拿来砍人，看利不利；丹则生吞，看是否有效。当年，秦朝高手赵高，练得一手葵花宝典政治神功。于是当着秦二世胡亥的面，整出一个指鹿为马的事。
结果是，秦朝上下，多数顺着赵高的说法，搞得胡亥自己都糊涂了。超牛的赵高，以史无前例的政治实验证明了只要你力量足够强大，你是完全可以使所有人都能在大白天睁眼说胡话的。而那些不说胡话的，只有一个下场，提前到阎罗王那报到。
所以，霍光叫汉朝高官集中跑到城外验货。目的只有一个，货品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们嘴里说出了什么。
那时，未央宫北门，已经是汪洋一片、人山人海。聚集在未央宫北门的，是长安市民。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发挥中国人爱凑热闹的优良传统，跑来凑一份热闹的。
要知道，那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更没有网络。所谓太子刘据，长安市民几人识得？既然不识得，跑来这么多人，当然就是来凑热闹的。当然，这个热闹，不是热着闹的。霍光命令军队全副武装，在宫外戒备，以防不测。
市民认不得刘据，部长先生们应该还是可以的。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帮人在城上溜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敢发表意见。他们不敢吭声，并非真的认不出刘据。而是他们摸不清霍光的底，更不知道下一步霍光要玩弄什么把戏。既然如此，当然没人想当冤大头了。
最好的表态是闭嘴不说。不说，等于什么错都没有。无错，用官场生存哲学来说，那叫明哲保身。通俗一点说，那叫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众卿不说，霍光也不说，大家都在干耗着。突然，霍光的心里，冒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马上的，让霍光庆幸的是，这股不祥之气，马上就被一阵旋风刮走了。
刮走霍光心头阴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躲过刘泽一刀的隽不疑。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今河北沧县东）。如果你眼睛没花，那么你应该看出，似乎有人跟隽不疑同名不同姓。那个人，就是老好人直不疑。
想当年，老好人直不疑，凭借极佳人品，经历文景之治，从郎官一直混到御史大夫。然而，刘彻一上台，一扫西汉向来安静守柔之风，将丞相卫绾和御史大夫双双拉下马。
如果你眼睛足够好，你还应该看出，隽不疑应该和另外一个人同字。那个人，当然是东方朔。东方朔，字曼倩，人又称东方曼倩。因为其本人会玩脑袋急转弯，被民间越传越神，于是乎最后又捞了一个美名——智圣。
以上两人，尽管隽不疑与他们名字有些牵扯，但没有沾他们半点光。让他沾光的，是一个曾经很牛的人。那个人，就叫暴胜之。
武帝末年，汉朝经济不景气，一夜之间，全国冒出不少以打家劫舍为业的土匪。于是乎，武帝刘彻将整治地方治安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暴胜之。暴胜之工作一点都不含糊，一到地方，亲自坐阵指挥。
如前所述他留给地方最闪亮、最深刻的一幕，就是穿着华丽的服装，手握利斧，像狼逐兔般地追赶盗贼。于是一时间，暴胜之威名远播，劫匪每听说暴胜之来了，两脚总是要抽筋。彼情彼景，决不亚于当年鬼子进村。
和暴胜之一样，隽不疑也是一个穿着极其讲究排场的人。头顶冠，腰佩剑，吊佩环，华衣博带。人只要在清风中一站，风度翩翩之势，即可随风而起。赶潮流还不是隽不疑的优点，更重要的是，人还相当有才。他长年研究《春秋》，在地方文学圈中，无人不知。此等风流才子，只要往长安大街一摆，恐怕会迷倒一片文学粉丝。
隽不疑在遇见暴胜之之前，他仅仅是个文学青年。所谓，鸟择良木而栖，人攀贤人而居。正当暴胜之扬名州郡时，隽不疑认为，他很有必要见暴胜之一面。
于是，隽不疑真的去了。他在暴胜之门口递了名片。所谓名片，就是谒。守门人看了他名片，二话不说，就要解下他腰间之剑。不说规矩也知道，一个陌生人，佩一把剑来见人，换成是谁都没安全感的。
然而，隽不疑却大声对门卫喝道：“剑者，君子武备，佩之卫身，不可解。”当然，最后他还加了一句，如果你强行解剑，那好，我走人。
隽不疑那一喝，唬住了门卫。门卫只好跑去报告长官，长官觉得来客架子实在大，也拿不好主意，于是跑去报告暴胜之。暴胜之奇之，唤他进来。
隽不疑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座，那华服，那步态，那举止，那架式，看得暴胜之心里啧啧不已。坐毕，隽不疑就开始和暴胜之高谈阔论。怕人的是，隽不疑一开口，犹如江河泛滥不可收拾，从白天谈到深夜。
事实上，当时隽不疑喷了一天一夜的口水，只说一件事：为官之道，太刚则折，太柔则废。最好的办法就是折中。也就是，威行天下，并施以恩。用今天的话来说，那就是软硬兼施，胡萝卜大棒一起来。
隽不疑那番高论，彻底征服了包括暴胜之在内的所有听客。当晚罢席，第二天暴胜之就给武帝刘彻写了一封推荐书。不久，隽不疑就被拜为青州刺史。没想到，上任后就来了个想造反的刘泽。幸好有人告密，隽不疑对准备搞死他的刘泽先发制人，抓起来交付中央审。
最后案子结了，刘泽谋反罪成立，死刑。隽不疑果断出击，有功，被拜为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
说了这么多，让我们总结一下隽不疑的为人处事风格：装帅，是必须的；能力，不用怀疑的；做事，更是不含糊的。可谓是一个反应迅速、出手果断的官场老手。
隽不疑才大胆大，社会消息却不怎么灵通。他是较晚才知道长安外来了个不知真假的太子刘据。于是，他火速赶往现场，发现包括霍光在内的数万长安人，像围观恐龙般地对着那个黄袍短衣男子手足无措。
此情此景，隽不疑连个招呼都不跟霍光打，带了几个人直接冲向黄牛车，将自称为刘据的冒牌货拿下了。
隽不疑强出风头的举动，引来一片不满。最不满的是长安市民，因为他们的热闹还没凑够，隽不疑就将人拿下了，太没趣了。陪着长安市民不满的，还有那些一直狐疑不定、猜鬼猜神的汉朝高官。
他们有人对隽不疑说道：“你还没把人认准，就乱抓人。你是不是先将人弄明白了再说？”
隽不疑冷笑，说道：“还要怎么弄才算明白？太子刘据得罪先帝，逃亡在外。就算回来，也是自首而来的。这，难道不应该逮捕他吗？”
紧接着，隽不疑将这冒版货先押在监狱。紧接着，他派人报告霍光。最后，霍光公开说了一句话：“隽不疑这人很会做事，也很懂大道理。大家应该向他学习。”
接下来，就没隽不疑什么事了。霍光派人立案调查此事，结果发现，那个自称刘据的男子，果然是个冒牌货。他真实资料是，名唤成方遂，夏阳（今陕西省韩城市）人。出事之前，他不过是湖县的一个算命先生。
这个不做算命先生，却要当冒牌货的人，能将长安搞得沸沸扬扬，过程大约如下：先是刘据一舍人，曾请他算卦，无意给他说了一句话，话的意思是，他跟前太子刘据长得简直太像了。后来，这算命先生，不是脑袋被驴踩了，就是被石头砸了，突然想去长安当神棍玩忽悠，以博取富贵。
现在，没想到富贵没博得，却博丢了一条命。不久，那冒牌货被拉到长安街，腰斩。到此，闹剧结束。
二 假太子事件分析报告
以上发生在那个春天长安里的那场戏，似乎很刺激。我也认为有趣，然则其中之味，很不寻常。仅凭以上结论，就将算命先生冒死求富贵，换来人生腰斩一场，似乎很是牵强。
我认为，这有可能不是历史的真相。透过历史的尘雾，我们有必要对这场历史事件做一个理性分析推理。在这里，就那个算命先生为何冒死也要将冒牌货进行到底的问题，我提出以下几个假设。
的确是有那么一个人，曾经在刘据门下当过舍人，湖县（今河南省灵宝县西）无意认识了算命先生成方遂。要知道，刘据逃亡时，就躲在湖县。刘据舍人在湖县出现，并不奇怪。刘据舍人和算命先生成方遂，无事闲聊，无意透露说，算命的跟曾经太子刘据很像。
那话有可能是恭维之话。既然彼此闲聊，算命先生的职业是胡扯，刘据舍人当然也不能放过胡扯的机会。然而，无意的一句话，却被算命的听进心里去了。
在算命先生看来，多少年来，眼前晃过多少匆匆过客。富贵贫贱，眼前无数。然而，多年以来他算男算女、算老算少，却总无法算出自己何去何从。
或许，他早在湖县这小地方呆腻了，早该离开这破地方了。他缺的不是胆量，而是机会。机会在哪里呢？我长得像太子刘据，或者说太子刘据长得像我，这个算不算一个千年不遇的机会呢？
算命先生成方遂动心了。他想，要不要去长安碰碰运气呢？经过一番挣扎，最后他得出一结论，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不如去跑一趟。一旦成功，全家升天，如果失败，大不了二十年后，老子再操旧业，做回算命老本行。
于是，算命的就用多年积蓄买了一辆小黄牛车，插上龙蛇像的黄旗，穿上黄袍短衣，出发了。
这是假设一。
的确有那么一个人，在刘据门下当过舍人。然而刘据逃亡，他的饭碗也保不住了。于是乎，有幸逃出长安，躲到湖县。苦闷的生活，让他心有不甘。要知道，以前跟刘据混时，不说顿顿吃香喝辣，大鱼大肉总是有的。然而今天为了保命，东躲西藏，比下水道的老鼠还惨。
有果必有因，是谁让他过上这苦不堪言的日子？难道不就是长安城里那个刘弗陵吗？小小年纪，生来就是皇帝命，却不知道苦了多少我辈成年叔叔。怎么说，你虐待叔叔，俺这叔叔级人物也不能白让你将皇帝位坐得那么舒服吧。既然这样，那找点事整整吧。
那天，刘据舍人在街上闲逛。突然，他眼睛一亮，心里就有了主意。所谓天才的算计，从来都是有如神助，灵感突现。他之所以眼睛一亮，那是因为他发现了街上有个算命先生长得酷似太子刘据。
天下百姓最怕的事莫过于天上太阳太多，于是世间发明了后羿射日的传说。那个传说，就是要告诉我们，太阳不能太多，一个足够。如果再多一个，恐怕大家都要当山洞原始人了。
同样道理，国家之内，不能有太多皇帝，一个足够。如果再多一个，彼此折腾，苦了皇帝，也苦了天下。但刘据舍人却不这样想。他想道，如果能忽悠算命先生成功，让他当一回替死鬼，不将天下搅死，能将那个刘弗陵皇位摇他几下，让他受几天惊，担几天怕，也算是保本生意。
于是乎，刘据舍人就走到算命先生成方遂摊前，将当年当舍人时胡扯忽悠的本领充分发挥。最后，他告诉算命的，听他所言，从其所计，进了长安，保你永世富贵。
接着，刘据舍人主动提出赞助他车辆服装，只要他花点力气跑一趟，到时他再让宫里人接应，就算不当皇帝，当个太子，也准能成功。那一刻，算命先生成方遂心动了。不久，他在刘据舍人的鼓动下，动身了。
这是假设二。
第三个版本，与上不同。先是霍光摄政以来，心事重重。想当初，刘据德施天下，无不引颈张望。如今，换成一个小不点皇帝，功德未现，摄政的可能还要被怀疑是挟天子而令天下。就目前为止，天下沉默，无人对长安指手画脚。这相当可怕。
因为，沉默只有三种可能：绝对顺从，认了这新政府，这是其一；不满新政，迫于形势逼人，只有闭嘴不说，这是其二；有人在沉默中等待，在等待中爆发，这是其三。
天下沉默，这沉默的水到底有多深？霍光不知，上官桀不知，田千秋不知，刘弗陵更不知。要想知道水有多深，扔个石头是探不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往深水里扔一下炸弹，只要水里有大鱼，肯定被炸翻肚皮。
霍光认为，为了检测新政的力道，为了检测长安人心，他有必要弄一炸弹扔进这深不可测的政治深水里试试。那么，去哪里找炸药呢？
这时，有人告诉霍光，传说有人在湖县看见一算命先生，长相酷似前太子刘据。听到这个消息，霍光知道，他准备的炸弹有了。
于是，霍光派一心腹，假装刘据舍人，来到湖县，找到那算命先生。在一翻蛊惑下，那算命的心动了。于是经过乔装打扮，他上路送死去了。
综合以上三种猜测，我们不难发现一个相同点：算命先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被坑的人。
猜测一是被自己坑，猜测二和三是被别人坑。我认为，他能被坑，实属正常。要知道，所谓算命高手，算天、算地、算人，从来是天机不可泄露。他不是什么高手，纯粹一街头胡扯混饭的次等人。所以，他被坑，不是脑袋被驴踢，被牛踩，而是智商实在太次了。
因为智商次，所以他上长安博富贵时，没有将冒险的成本做一个长远计算。他以为，只要到未央宫北门喊一声，人家惧他，立马迎他进宫，替他张罗。就算被识破，也是乱打几棍，赶出长安城。他可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整个长安上上下下都被搞得晕头转向、热闹不已。
如此看来，猜测一似乎比后面两种猜测，更富有反讽意味。
我相信历史善于开玩笑。但我更相信，那些敢于玩弄历史的人，如霍光，能在刀光剑影的江湖中纵横无敌，靠的啥？权术。权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也是最具有欣赏价值的艺术。
而无数的权术斗争案例也告诉我们，政治是可以表演的，更是可以操纵的。所以，我认为，以上长安那场闹剧，看似滑稽，实则是一场完美的炒作。
在这场炒作戏中，霍光是导演，算命先生是主演，隽不疑则是现场清洁工。整个长安市民，则是无聊的看客。
霍光仿佛看到，美丽的长安城，已经跑不出他滚动翻飞的手掌。
三 匈奴求和
公元前81年，春天。这年的春天，也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春天。这年，匈奴破天荒地主动向汉朝示好。示个什么好？匈奴使这样告诉霍光，俺单于说，要跟您汉朝和亲，您说中不？
建议匈奴与汉朝和亲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品牌汉奸卫律。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卫律之所以能建议匈奴单于与汉朝和亲，缘由只有一个，卫律还是过去那个卫律，但汉朝已不是过去那个汉朝。
过去的卫律，狡猾奸诈，现在的卫律，仍然奸诈狡猾；过去的汉朝，汉武帝主政天下，强拳如铁，从不手软。现在的汉朝，换了一帮和气佬，好像有话也能好好说。
既然有事好商量，那就不妨试着商量一下。于是乎，卫律告诉匈奴单于，或许现在正是与汉朝和亲的好时机。
事实上，跟汉武帝干架的几任匈奴单于，并非只热爱战争，不热爱和平。他们前仆后继地跟汉朝干了这么多年的仗，突然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仗，是不能随便打的，有些人，是不能随便碰的。然而，当他们不再想碰汉武帝时，汉武帝却不吃他们那一套了。拼了老命将匈奴往更遥远的地方打，仿佛不将匈奴打出地球不甘心。
所以这些年来，匈奴被汉武帝打得只有一边逃跑，一边朝天呼救。他们求苍天还他们曾经美丽的过去，就算还不来，至少也得赐他们一个和平环境，在大草原上多歇一口气。
现在，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来汉朝换了个新皇帝。于是，他们把和平的希望，寄托在了霍光等汉朝领导人身上。
向别人寄托希望，等于对自己处境充满绝望。事实上，卫律看到的不仅是汉朝换了个好说话的领导，他还看到了，匈奴再不和亲，估计连喝西北风也没得喝了。
匈奴之所以混得这么惨，原因有二，一半是被汉武大帝追打二十余年，快要崩溃了；另一半则是苍天无眼，竟然给倒霉的匈奴赐了两个坏女人。最终，这两个女人将匈奴彻底玩废，从此再也无法雄起。
话还要从四年前说起。公元前85年，匈奴第十任单于狐鹿姑眼看自己快不行了，准备主动挪开单于位。他想来想去，认为自己异母老弟左大都尉，贤明能干，人气也旺，不如传位于他。
然而，没想到的是，狐鹿姑的想法马上被一个人否定了。这个人，即狐鹿姑老妈。这个老女人认为，狐鹿姑有儿子，不传位给儿子，却将好大一块肥肉让给别人啃，这是什么道理嘛。
于是，这老女人越想越不通。最后，只好使出阴招，派人去干掉了左大都尉。消息传出，左大都尉同母哥哥气愤交集，对天发誓，他如果有生之年还要跟单于混，天打雷劈。
事实上，狐鹿姑不传位于儿子，并非脑袋进水，而是他那个儿子，实在无法消受单于之位。因为他那宝贝儿子，年纪还小，不谙世事。子弱母壮，意味着什么？人家汉朝刘彻想到了，他会想不到吗？所以，他不封儿子为单于，实际就是怕儿子将来有可能被架空了。
女人哪，你的名字叫弱者。这是千百年来，士大夫最常喊出的话。女人哪，你的名字就叫祸水。这也是千百年来，士大夫最常挂在嘴上的话。狐鹿姑单于，这只从女人胎水里爬出来的草原狼，他深知女人力量的可怕。
最后，狐鹿姑单于决定，单于位必须传给一位靠谱的人。他想到了自己亲弟弟。于是，狐鹿姑临死前，将匈奴诸贵人召到帐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儿子还小，不能担当大任。我已决定要将单于位，传给我的弟弟右谷蠡王。”
说完，狐鹿姑蹬腿走人了。但是，他的遗愿又落空了。而坏他遗愿的，不是狐鹿姑老妈，而是一个可怕的人——卫律。
多年以前，卫律在汉朝练就了一身本领，凭着那身本领，让他混迹匈奴多年，如山固稳，从不动摇。他那身本领，不是别的，正是玩弄阴谋。
狐鹿姑单于死后，卫律第一个跳起来，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狐鹿姑的皇后。卫律和皇后一番密语后，两人决定密不发丧。
同时，他们用汉人手段，假传圣旨，对外宣称，狐鹿姑单于临死前改变主意，封儿子左谷蠡王壶衍鞮为匈奴第十一任单于。
阴谋，毕竟只是阴谋，终究经受不住阳光的考验。果然不久，卫律阴谋泄露。于是，本来要当单于的右谷蠡王愤怒了。
愤怒的右谷蠡王，拉了左贤王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如，咱们俩一起奔汉朝去算了。
左贤王同意左谷蠡王的想法。但是有一现实问题他们必须解决，他们距离汉朝遥远，奔汉朝途中可能要受新任单于力量的攻击。
那怎么办？很快的，右谷蠡王和左贤王想到一个办法。既然奔汉朝路远，不如奔一个近的。近的地方，就是乌孙国了。
当然，他们不是两个人跑。临跑前，他们想拉上一个人。那个人，名呼卢屠王。
让右谷蠡王和左贤王想不到的是，卢屠王跟他们不是一路的。人家不但不跑，还忠诚得要命，将他们俩准备叛逃的消息，告到了新单于那里。很快的，新单于壶衍鞮派人去查。出乎意料，被告的右谷蠡王和左贤王一点事都没有，有事的反而是卢屠王。
事情是这样的：右谷蠡王和左贤王对新单于一口咬定，他们没想过要叛逃，想叛逃的是卢屠王。没想到卢屠王恶人先告状，可恶啊。
两个咬一个，咬得死死的。结果，新单于壶衍鞮信了人多的，将卢屠王砍了。一下子，匈奴人都愤怒了。恶人有好报，好人有恶报。这日子，还能混下去吗？
壶衍鞮单于真是被算计了。忠诚的，对他动摇了；作恶的，却在拼命挖他墙脚。不久，右谷蠡王和左贤王瓜分了卢屠王的土地和人口，两人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去参加什么龙城朝会。
龙城，即今蒙古哈尔和林市。每年五月，匈奴各部落都要去龙城集会，祭祀天地鬼神。这个仪式，代表匈奴是一家人。现在，右谷蠡王和左贤王不参加朝会，一家人从此就要说两家话。
曾经风光旖旎的匈奴汗国，从此走向完蛋的康庄大道。
四 苏武归来
历史，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发展方向。我相信，两千多年前，匈奴新单于壶衍鞮对此体味最为深刻。趴在历史的车轮上，他仿佛看见，匈奴犹如一辆破牛车卡在风雨飘摇的泥潭中，前路苍茫，力不从心，唯有听天由命。
是的，壶衍鞮还在焦灼地等待汉朝的回话。准确地说，他是在等霍光的答复。庆幸的是，他没有空等。不久，霍光给他回话了，说和亲好，汉匈早就应该和亲了。
但是，霍光还说，和亲可以，匈奴要答应汉朝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匈奴必须将之前扣留的所有汉使，通通放还汉朝，以表诚意。
壶衍鞮同意放人。很快的，汉朝派人到匈奴接人。但是，汉使到匈奴时，找来找去，却找不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十九年前被卫律死逼活吓，怎么整都整不垮的苏武。
苏武去哪里了？他还活着吗？
事实上，苏武还活着，坚定不移地活着，惊天地动地活着，问心无愧地活着。他活着，只有一个意念：持节归汉。
曾经，有些人要我活，我却以死谢罪；后来，他们想要我死，我却铁打不移地活着。活着，有尊严地活着。只想证明一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打倒，你就是打不倒气节。
曾记否，十九年前，苏武被匈奴单于丢到了遥远的北海。那个北海，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临走之前，匈奴单于还给苏武扔下一句狠话，你想要回来，除非你叫公羊生出小崽来。
遥远的北海，荒芜的草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孤独的苏武，抬眼望着苍茫的天，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在这个不相信眼泪的地方，不需要眼泪抚慰灵魂。那时，他最想的不是逃亡，而是想着怎么活下来。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殊不知，在哈姆雷特还没有发出这个震撼人心的声音时，他并不知道，有一个叫苏武的中国人，已经用身体来回答这个严峻的问题了。
要知道，北海距离匈奴遥远，粮食运送实在是个大问题。况且，苏武是跟匈奴单于斗气的，所以匈奴单于也要跟他斗一斗。于是乎，匈奴单于给苏武送去的粮食，够不够用，他不管；粮食什么时候到北海，他更不管。反正是，天要下雪，你要骂娘，随你去吧。
等、靠、拿、求，能渡过这生命难关吗？当然不能。那怎么办？很好办，只有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事实上，自力更生是可以的，丰衣足食，那是胡扯。茫茫草地里，卑贱的苏武，只能找到两样卑贱的食物。那就是草根和野鼠。
然而，先将苏武生命之躯撑住的，不是草根和野鼠，而是他手中那根力量之源的汉朝符节。一根掉光了毛的汉节，构成了苏武唯一的信仰。我知道，那个信仰，就叫国家尊严，民族大义。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是艾青说的。为什么我的心里总充塞正气和力量？因为我对土地爱得深沉。爱的伟大和生的艰辛，在苏武身上，我仿佛看到一种穿越千古的光芒。
那时，仅靠草根和野鼠，苏武在北海熬过了五六年。五六年后，北海来了一个善良的客人。那客人，就是单于弟于靬王。当然，人家不是来看望苏武的，而是来打猎的。
苏武告诉客人，我会织网，还会矫正弓弩。如果你打猎用得着我的话，可以叫上我。
一个被放逐远地的人，仍然能以平和的语气跟他的敌人对话。于靬王的心，竟然被眼前这位心胸宽厚的中国汉子给震了。他将苏武留下陪他打猎。
不久，苏武和客人混熟了。当客人打完猎，准备要走时，他赞助了苏武，送他不少衣物。三年后，于靬王得病，他知道活不长了。临死前，他决定替苏武做件好事，赐予苏武牛马、衣物、帐篷。同时，派人保护苏武。
好人，实在是好人啊。
但是，苏武高兴得太早了。很快的，于靬王蹬腿没了；又很快的，于靬王赐予苏武的财物也没了。财物飞了，缘由只有一个，于靬王死了，被派来保护苏武的人，一夜之间自行散了。接着，于靬王赐予苏武的牛羊，全被盗了。
盗走苏武牛羊的人，不是别人，据说是那个极品汉奸卫律干的好事。卫律一直盯着苏武。卫律之所以盗走苏武牛羊，不为别的，完全是变态心理所致。
或许，在卫律看来，气节和汉奸从不相容；富贵和气节则又是局部性的不相容。在匈奴这块局部地区，苏武想要气节，就得放弃满坡的牛羊。哪有享受气节和千古赞名时，还能有机会吃奶酪？这样的话，我当初还当什么汉奸？
卫律盗走苏武牛羊后，不久，北海来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那个人，就是李陵。老朋友，你终于还是来了。
李陵的确和苏武是老朋友。他们曾经同为汉朝侍中。一晃多年过去，天命作弄，一个生不如死地活着，一个顶天立地地活着。一个注定被千古戏骂，一个注定被千古传颂。这两个不同的人生归宿，李陵自降匈奴之后，看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李陵是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投降的。然而，他从来没去看过苏武，半点慰问也没有。不为别的，只为他问心有愧。两人同在地球，恍如隔世。一个在阴间，一个在阳间。一个在无尽的阴影中喘息，一个在阳光中身影越拔越高。所以，每当想到苏武，李陵总有一种不得喘气的压抑。
可是，李陵不还是来了吗？事实上，你以为他想来吗？他不过是被逼的。被谁逼？当然是匈奴单于。匈奴单于告诉李陵，给你个任务，去北海游说苏武投降。
匈奴折磨了苏武这么多年，原来还不死心。多年以来，对于苏武这号铁打的人物，卫律搞不定他，匈奴搞不定他，如果李陵还搞不定他，那肯定就是没辙了。所以，无论如何，李陵必须走北海一趟。
李陵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啃的是匈奴的羊肉，睡的是匈奴的女人，汉朝于他恍若前世情人，越来越遥远。现在，他要代表匈奴，去说跟匈奴单于利益一致的谎言。
不久，李陵来到北海，见到苏武。两人相见，不胜唏嘘。李陵丝毫不提投降之事，苏武也一样。两人见面只是喝酒。拼命喝了很多天，酒精挤压得李陵难受极了，他终于开口了。
首先，李陵告诉苏武，天有病，你知否？如果天没病，为何在你出使匈奴后，苏家却一个接一个不得好报。
初，你大弟苏嘉当奉车都尉，随皇帝刘彻出行，路上不小心摔倒，撞到车盖支柱上，将支柱撞断，砸坏车辕，犯大不敬之罪。于是乎，拔剑自刎，皇帝赐二百万钱葬之。再，小弟苏贤当骑都尉，随皇帝刘彻到河东郡拜神。路上，一宦官跟一黄门驸马（禁宫侍从管马官）争夺船只，骑马的把管马的推进黄河溺死，丢官逃亡。刘彻派苏贤去追捕，苏贤没追上人家，畏惧自杀。又，你老母亲在我离开长安时，已经去世，留下的妻子，听说已经改嫁。苏家只剩下妹妹二人，以及你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现在情况如何，只有天知道。
接着，李陵又对苏武说道：人生朝露，何必自苦如此。想当年，我刚投降匈奴时，每每心如刀绞，痛苦异常，总觉得自己对不住汉朝。那时，你内心挣扎肯定总不如我。然而今天，我还是想通了。为什么？很简单，皇帝杀我全家，我李陵欠他的，从此一笔勾销。
想想我处境，看看你自己。我活着，为了谁？不为别的，只为活着。你今天所做的，又是为了谁？
李陵说到这里，突然被苏武一个手势打住了。那时，苏武总算听出来了，李陵大老远跑来北海，不是请他喝酒，更不是看望他这个老朋友，而是要拉他一起下水。
苏武打住了李陵，立即站了起来。他意气激昂、正气凛然地说了一通语言很果断，意思很明白：
我苏家父子，生是汉朝的人，死是汉朝的鬼。无论是汉朝人，还是汉朝鬼，老子是当定的。谁要杀要剐，随他们的便！我话就说到这里了，你也不要再说了。
李陵沉默不语。愣了半天，他对苏武举起了酒。
于是，李陵又陪苏武喝了几天的酒。几天之后，李陵似乎又被酒精逼得发疯，他吞吞吐吐地对苏武说道：“子卿，你能不能再听我一言？”
苏武果断打断李陵，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告诉你，单于想我投降，只有俩字：没门。如果你要逼我，今天我就死在你面前！”
李陵被彻底震住了。过了好久，只见李陵脸上淌着泪水。他昂首向天，无比激昂地吼道：苍天！义士！李陵和卫律，他妈的是天大的浑蛋汉奸啊！
李陵吼完，伏地而哭。哭得天昏地暗。最后，他给苏武留下数十头牛羊，又哭着离开了。眼泪，仿佛已经不能洗刷一个游子的耻辱。眼泪，却最能宣泄英雄末路的无比悲伤。
李陵哭了，苏武也哭了。苏武的眼泪，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汉朝的一个伟男人。那个男人的名字，就叫刘彻。
刘彻崩，消息马上传到匈奴地。李陵亲自跑去北海，告诉苏武这个无比不幸的消息。苏武一听，面向南方，号啕痛哭，吐出了血。一连数月，悲痛不已。
苏武以为，他手中那根汉节是刘彻交付给他的，他活着，就是要回到汉朝，再亲自将汉节交回刘彻手里。然而，多年放逐，惨淡面对。苍天不老，人发已白。持节还在，知己犹隔阴阳两地。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过，哭过，爱过，恨过，但从来没有后悔过。这就是苏武。突然有一天，在遥远的荒漠，苏武突然被告知，你可以回汉朝了。
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苏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期闭塞的生活，仿佛使他双耳失灵，听不出什么真假。然而有人专程来告诉苏武，这是真的。好人有好报，你终于可以永垂千古了。告诉苏武这话的人，正是李陵。
然而，苏武得归汉朝，非得益于李陵，而是另外一个小人物。此人，正是当年跟随苏武出使匈奴的常惠。
曾记否，十九年前，苏武出使匈奴的身份是中郎将，副中郎将为张胜，常惠是苏武的秘书长。张胜私下赞助缑王造反，事败被卫律所杀，害得苏武喝将近二十年的西北风。
这也就算了，可没想到十九年后，霍光同意匈奴和亲，派人向匈奴要回苏武等人，单于竟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其他人可以回去，苏武已经死了。明明还活着，竟然说人家死了。什么意思嘛，难道他还嫌苏武喝的西北风不够吗？
那时，汉使也以为，苏武可能是没了。然而，当汉使悲伤惆怅地准备返汉时，常惠秘密会见汉使，并且告诉他们，别信单于那鬼话，苏武还活着呢。
汉使吃惊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单于说苏武死了，死不认账，不想还人，他能怎么办？
常惠告诉汉使，很好办。你这样这样跟单于说，保证单于还人。于是，当汉使听完常惠一话，果然喜上眉梢。很快的，他就去找单于先生了。
汉使开门见山地对单于说道：“您到底有没有诚意和亲？如果有诚意，请将苏武还给我们。别跟我们玩忽悠了，他还活着呢。”
单于一愣，问道：“苏武还活着，您这话从哪听来的？”
果然露馅了。
汉使一听，就笑了。他接着说道：“汉朝天子在上林苑打猎时，射中一大雁，雁足上系着一帛书。你猜帛书是谁写的？正是苏武。苏武告诉天子，他还活着，正在某某泽地努力放羊。请问，你们前任单于是不是说了，苏武想归汉，那要等他将公羊生出小崽来？”
完了，没办法忽悠了。单于一听，马上蔫了。他只好说道：“苏武确实活着。”
匈奴终于愿意交人了。
回国前，李陵置酒替苏武送行。那是一场生离死别的宴会。李陵知道，知己一别，天南地北，不再相见。李陵又知道，苏武壮年出使匈奴，十九年风打霜染，白发苍苍。苍天不负忠节人，他终于可以熬出头了。而他犹如那受伤的雄鹰，将被刀箭攻击，无休无止。最后，只能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一幕幕，英雄奋战，犹如万千飞箭，直射苍穹。一曲曲，气短悲歌，都化千杯万盏，伤心泪。悲凉啊，这到底是谁设计的归宿。
宴席上，李陵越想越伤感，越喝越悲痛。他仿佛听到，血正在心里汩汩地流着。流着，以残忍的速度，刺杀他每一条仿佛要爆裂的血管。李陵流泪了。
这时，李陵不禁站起来，拔剑起舞。
世界有两种男人的舞步，总是揪住我们的心。一如项羽，四面楚歌，英雄末路，眼睁睁看着狼群逼近，犹如断腿的独虎，无法自拔。无法自拔，还硬要冲出重围。于是，拔剑起舞的项羽，放下了怀里自刎的美人，高举长剑，继续咆哮着战斗。此一情景，为世间最悲壮之举。
再如刘邦，几十年如一日，南征北战，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最后，终于，荣归故里，光宗耀祖。奋战几十年，他发现，朋友不可靠，功臣不可靠，时光不可靠。最可靠的，是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荣辱成败，它仍然没有忘记将你引归的故乡。于是，白发刘邦与黑发童子起歌共舞，此一情景，为世间最深情之举。
然而，当苏武看着李陵在他面前舞剑悲歌，看着这个被皇帝误解，被天下唾骂，被历史嘲笑，仍然勇敢地活着的人，他流泪了。
苏武猛然发现，李陵，那个世界上最为悲愤、最为悲情的汉子，事实上离他并不遥远。
真是这样的吗？子卿，一个被逆境击垮的人，跟一个在困境中执着跋涉的人，能够相提并论吗？子卿，知我心者，为我解忧，不知我者，夫复何求。子卿，夜已阑珊，酒杯欲干。从此之后，异域之人，一别长绝！
舞罢，李陵泪眼与苏武相对，久泣不起。
是年春天，苏武至京师。始苏武壮年出使，有一百来号人，到随苏武须发皆白返还，随行者不过九人。
五 李陵的背影
苏武回到汉朝，即被拜为移民区总监（典属国），赐钱二百万，享受部长级中二千石待遇。按李陵所言，苏武将名扬天下，千古仰望。而李陵自己则老死异域，成孤魂野鬼。
事实上，长安大门并没有对李陵关闭。之所以这么说，原因有二：首先，李陵当年投降，他本人有责任，但主要责任还得让刘彻来承担。刘彻没有派骑兵部队前往支援，害李陵陷匈奴数万大军中不能自拔，不得不降。况且，后来刘彻也知道自己错了。
其次，当年李陵在汉朝时，有两个人跟他关系较铁。一个是霍光，一个是上官桀。昔日的兄弟，今日当了辅政，普天之下，唯有他们俩说话最算数。于是，霍光和上官桀商量，最后得出一致结论，迎李陵回国是应该的。
霍光和上官桀的意思很明白，现在该是还李陵清白的时候了。
很快的，霍光派人前往匈奴，游说李陵回国。出使匈奴的人，总共有三人，带队的是一个名唤立政的人。
立政等人到了匈奴地，单于先生很是客气，置酒招待。单于以为，汉使出使匈奴，不过是常规访问。所以他也没什么顾忌，把李陵和卫律也叫来陪坐。
单于并不知道，汉使并不是代表汉朝来问候匈奴的，而是准备拐人的。所以，立政等人最渴望的是，近距离接触李陵，最好能有一个私下会面的机会。但是，按访问规矩，对方没有这样安排。
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暗示李陵。
那时，匈奴安排的宴席座位，挨着汉使的是李陵，挨着李陵的是卫律。座位是个好座位，极品卫律却是个老滑头。要躲过那个老滑头，的确还得伤一番脑筋。
不过，立政已经想到了一招。立政趁举杯敬酒时，向李陵屡屡示意。接着，他又故意弄掉佩刀上的环，趁捡环时捏了一下李陵的脚。傻瓜都知道什么意思了。
但是，李陵无动于衷，似乎并不理会。立政真是着急死了。在着急中，宴席结束了。
接着，机会又来了。同样又是宴席，不过招待汉使的，不是单于，而是李陵和卫律两人。匈奴单于不在场，问题就好办多了。
作为招待一方，李陵和卫律不是以私人身份，而是匈奴领导身份出场的。所以他们两人特意穿上胡服，头上都顶着发结，看上去，犹如头上长了一颗大石榴。
主客双方，都曾是自己人，所以大家都放开了喝酒。等喝得痛快淋漓之际，立政趁着酒意对李陵大声说道：“汉已大赦，中国安乐，主上富于春秋，霍子孟、上官少叔用事。”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汉朝宣布大赦，霍光和上官桀都举双手，表示欢迎你李陵同志回国呢。
李陵再也不能装傻了。
但是，李陵还是沉默不应。他摸着头上的发结，良久，才说了一句话：“吾已胡服矣。”
我已经穿上胡服了，我已不再是汉人了。心流血，汉知否？心还痛，汉知否？物是人非，汉又知否？李陵表情戚戚然。我仿佛看见，他的内心仍然流淌着一股刻骨的痛。无语，或许是最好的掩饰。
立政看出了李陵内心的挣扎和痛苦。过了一会儿，卫律起身更衣，立政紧紧地抓着李陵的手，说道：“真的，少卿你受苦了。你可不知道，我此趟来，是霍子孟和上官少叔派人专程慰问你的。”
李陵问道：“霍与上官还好吧？”
立政答道：“还好还好，他们叫我向你传达，少卿回国，富贵加身，不必担忧。”
李陵内心仿佛有一股暖流流过。梦里多少次，他仿佛听见，归来吧，归来吧，浪迹天涯的游子。然而，梦里醒来总是一场空，唯有流泪枕边湿。苍天啊，有生之年，我总算听到了天外之音的呼唤。
浓浓酒意，般般往事，就要化成脸上的粗泪。李陵强硬地控制着自己。这时，他小声地对立政说道：“我回去很容易，但是我还是担心再次被侮辱。到时又怎么办呢？”
李陵话音刚落，极品卫律走进来了。他听见了李陵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认为，起身更衣，这不过是卫律使的小伎俩。主政能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汉朝大赦的话，他就知道，他们此次不是来谈什么公事的，肯定是来唤李陵回国的。于是乎，他故意抽身而退，让他们将话说明，再迅速调头杀个回马枪。
卫律认为，他很有必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只见他说道：“李少卿是贤者，不必独居一国。当年人家范蠡不就是他要学习的榜样吗？优游天下，不为别的，只为内心自由和尊严而活着。所以呀，你们不必搬出什么故乡来引诱他。”
卫律说完，拍拍屁股，走人了。
立政看着卫律消失的背影，转头问李陵：“难道那个极品说的，正是你心里想的？”
李陵摇摇头，说道：“丈夫不能再辱。”
话说到此，够了。说到底，李陵还是不愿回国。
我认为，丈夫不能再辱，这不过是李陵的托辞。在立政等人面前，他并没有说完不想回国的理由。后来，李陵还给苏武回了一封信。在那篇著名的《答苏武书》里，李陵说出了真话，盘出了不回国的两大原因：
李陵投降，罪小祸大。汉朝诛我老母妻儿，于我恩情义绝，归去何益？此为其一；子卿功高盖世，壮年出使，白发回国。只能得一典属国位，二百万钱。少卿守节之人，奖励如此低微，李陵还会有什么好处呢？此为其二。
李陵这番话是大实话，也是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世间英雄千万种，千万种英雄，他们寄身于世，都在努力做一件事。那就是，建功立业。纵观李陵家族，从李广到李陵，祖孙三代，无不渴望冲杀战场，建立武功。然而，李广奋战一生，终不能达到封侯之终极目标。
对李广来说，享受侯爵是小事，荣誉则是大事。李陵以为，祖父李广争不到的，他可以得到。所以，他手握五千步兵，仍然勇征匈奴。不为别的，他身上还流淌着李广的英雄的血，他必须为荣誉而战。只可惜，他也失败了。
现在，霍光召李陵回去。在李陵看来，回去容易得很，问题是，他回去还有机会建功立业，封侯扬名吗？苏武苦熬十九年，终不得侯位，李陵的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很显然，李陵已经看到，命运已将他和祖父李广的梦想彻底粉碎。这是一个可怕的绝望的现实。在残酷现实面前，归去与否，还有什么意义？
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谁复能屈身稽颡，还向北阙，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邪？愿足下勿复望陵！嗟乎！子卿！夫复何言！相去万里，人绝路殊。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长与足下生死辞矣！
公元前74年，李陵卒于匈奴。孤冢野外，尘埃落定。苍茫深处，劲风吹动，世人也再不识英雄弯弓射杀处。
悲夫，李陵！

第九章  勇敢者的游戏
一 汉朝四人帮
我们知道，当年刘彻托孤辅政的人有五个，他们分别是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田千秋。然而，刘彻才走一年，金日磾也跟在他屁股后走人了。于是，辅政的大佬们，就只剩下四个。
千万别误会了，霍光等四人不是四人帮。如果这样说，至少中伤两个人。一个是霍光，另外一个是田千秋。
事实上，在辅政的四人当中，分工明确，没有帮派嫌疑。霍光是动口的，基本是由他一人说了算的。上官桀是举手的，霍光的意见代表他的意见，基本上都举手表示通过。桑弘羊是动手的，搞活汉朝经济，离不开他。田千秋则是拍手的，做事说话，基本没他的份。他的本职工作就是老老实实听话，老老实实拍手鼓掌。整个人儿，摆明就是一个政治看客。
我们都觉得田千秋可怜，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有什么可怜呢？斗胆提了个意见，就被升了官。升了官也无所谓，竟然还一路升，升到不能再升的丞相位。这是一个多么不适应的官位啊。
不适应，那是因为田千秋自认为能力和职位不匹配。但是他又不能挪位，于是硬撑着。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人家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俺当一天丞相当然也可以鼓一天的掌，还有工资领，多安逸的工作啊。
田千秋这不是作戏，他是真的满足。所以，自我满足的田千秋，没有想过去为难别人，别人也不想欺负他。于是乎，他就成了汉朝的典范——不结党，不营私，纯粹一个无用的好人。
田千秋如此这般，霍光也没想去为难他。所以田千秋非但没有危机感，竟然坐丞相位的屁股还是稳稳的，没见任何人来踢他屁股和砸他的场。
至于霍光，他也不必结党了。很简单，他足够强大了。强大的人，总是会成为黏附体的。经常黏附霍光的，当然是上官桀。
上官桀和霍光的关系，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非同寻常。首先，在工作上，他们是友好同志、黄金搭档。其次，在生活中，他们是婚亲，互通有无。
霍光不是神人，当然不能天天工作。和正常人一样，他也有假期。每当霍光休假的时候，上官桀总是代霍光行使权力。等到霍光休假回来，再将权力移交霍光。两人如此合作，我们当然可以称他们为友好同志、黄金搭档。
当然，上官桀不是白替霍光跑腿的。他和霍光保持默契，只为做一件事，攀上霍光这棵大树。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为了抱紧霍光那棵大树，上官桀才决定强强联合，向霍光提出了联婚。
上官桀生有一子，名唤上官安。上官桀向霍光提出联婚，就是要让他儿子上官安娶霍光长女为妻。一点悬念都没有，霍光同意联亲了。不久，上官安就和霍光的长女生下一女。一晃五年过去了，这时上官桀又向霍光提了一个要求。
此要求，很是露骨。按上官桀的意思是，想让他的孙女，也就是霍光的外孙女嫁给刘弗陵。
那年，刘弗陵才十一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放到今天，牛气的话也就是小学刚刚毕业。换成我这等智力晚熟之徒，不过是小学四年级学生。这么一个小朋友，上官桀猴急地要将外孙女硬塞给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我们不用明说了，霍光当然也不能明说。然而，霍光却做出一个果断的决定，坚决不同意。他的理由是，俩孩子还小。
霍光做出这个决定时，他心里莫名地打了一个寒战。
上官桀在霍光那里吃了一顿闭门羹，心里郁闷异常。没人知道，他多年以来一直苦心经营什么。当愿望如逢春之花，胜利在望的时候，霍光一句不同意，仿若一阵倒春寒，让他寒意由脚而生。
难道霍光看出什么端倪来了？上官桀一想到这，心里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似的，突然揪紧了一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计划，他怎么能看出来。退一万步来讲，霍光看出啥门道来了，难道叫我上官桀放弃一切，前功尽弃？
回答是，绝对不可能。
在通往未来的未知路上，只有单行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棋走到这一步，再难再苦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于是，仿佛被霍光一掌打进冰窟里的上官桀，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上官桀想到的人，名不响、声不大，但很管用。这个人，人称丁外人，河间国人。
古今以来，所有行大阴谋者，从来不主动出面。替所谓做大事者与外界联系的，主要有两种人，一种是代理商，一种是马仔。上官桀江湖名声太响，不能动作太大。他的儿子上官安代他出面，找到了丁外人。
丁外人不是什么人的马仔，却是个地道的代理商。谁的代理商？鄂邑公主的。鄂邑公主是谁？皇帝刘弗陵的姐姐，因她嫁给盖侯王充，故也称盖长公主。丁外人和鄂邑公主是什么关系？情人。
上官安办事很是干脆，他开门见山地对丁外人说道：“如果你能让盖长公主把我女儿弄成皇后，俺上官全家倾力帮你封侯。”
所谓代理商，从来都是替人办事，收取中介费的。丁外人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听说替人办事，自己赚的是大头，这是多么划算的一笔交易啊。于是乎，丁外人想都不想，就将活儿接下了。
很快的，上官桀接到丁外人回话，说盖长公主极愿意成全刘家小朋友和上官家小朋友的好事，你就在家等着好消息吧。
果然不久，宫里下来一道诏书，封上官安五岁女儿当了十一岁的小皇帝刘弗陵的婕妤。婕妤，是汉朝皇帝小老婆群中的第一级。它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
公元前83年，春天，三月二十五日。刘弗陵封上官婕妤为皇后。再过一年，刘弗陵又将岳父上官安，封为桑乐侯。
上官桀知道，刘弗陵所下诏书，封皇后也好，封侯也好，全都是经过霍光头点的。霍光为什么能点头？很简单，他妥协了，是盖长公主逼他妥协的。所以，上官桀还欠盖长公主一个人情，全家人必须向人家表示感谢。当然，上官桀父子不是务虚，当初答应要给丁外人弄个侯爵，现在还没落实。
欠钱还钱，欠债还债。上官桀全家出动，轮番游说霍光，说丁外人怎样怎样出色，能不能封他一个侯爵？然而，霍光雷打不动，说来说去，只有三个字：不同意。
我认为，霍光此举，不是要跟上官桀抬杠到底，要怪只能怪上官安当初给人家出的筹码太高了。
自汉朝开国以来，如果想被封侯爵，得有三个硬条件：一是武功；二是手腕和运气；三是成为皇戚。要想建立武功，就得上战场，有敢问脑袋路在何方之勇。事实上，舍命冲锋还不够，还必须有成果，不然脑袋赔了也是白赔。李广就是典型，纵横沙场几十年，拼到最后一场空。最后，只能带上没有封侯的遗憾，愤然离世。
当然了，没上过战场，没留下武功，有人也照样封侯。君不见，当初公孙弘大器晚成，登顶丞相之位。汉武大帝刘彻见其身份卑微，封他侯爵。从此，公孙弘开了当上丞相就能被封侯的风气。而田千秋则捡了一个大便宜，当上丞相后也被封了侯。然而，总结公孙弘和田千秋两人，我们可以发现，要想封侯，你没有公孙弘的手腕，就必须有田千秋的运气。
当然，如果你是皇戚，问题也就简单了。皇戚被封侯，那是汉朝的光荣传统了。当年，周亚夫拿出刘邦当年封侯的规矩，死拦孝景帝刘启，说皇帝不应该封王太后家亲戚。可最后又怎么样？不该封的不还是封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亚夫长的什么脑袋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霍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问题是，规矩要改，也不能太过离谱。丁外人要被封侯，就像今天的我们要评职称，多少也得有些像样的条件吧。那么，丁外人凭什么条件被封侯呢？他有武功吗？没有。他是丞相吗？不是。他是皇戚吗？废话，当然不是。
汉朝三大封侯标准，丁外人一样都没有。难道，就凭他是盖长公主的地下情人，就封他侯爵。此事传出去，不要说汉朝人，估计连匈奴人都要笑掉大牙。
现在，我们可以替霍光下一下结论了：丁外人要想封侯，简直就是胡扯。
现在，无论是上官桀父子，还是丁外人，或是盖长公主，他们都发现，当初上官安许诺给丁外人封侯，的确是胡扯过头了。
那怎么办？
很好办。既然丁外人封侯是胡扯的，那么升官总是可以的吧？于是，上官桀又向霍光提了一个条件：可不可以给丁外人腾出一个光禄大夫的官位？
在汉朝，大夫为皇帝近臣，分为三个等次。分别是中大夫，太中大夫，谏大夫。没有固定员数，也没有固定职务。但皇帝有需要时，必须招之则来，挥之则去。汉武时期，刘彻改中大夫为光禄大夫，秩俸二千石。
对上官桀来说，帮丁外人只捞了一个替皇帝跑腿的工作，似乎有点对不住人家。但是，千万别小瞧了光禄大夫这职务。当年，霍光也是从光禄大夫一路干上来的。
所以，在汉朝，只要当了光禄大夫，就等于一只脚踏进部长级高官行列。将来只要丁外人两只脚踏进众卿队伍，离丞相也就不远了。当上了丞相，封侯不也是挺自然的事吗？
这招就叫迂回战术、长远之计。妙，实在是妙啊。
事实上，情况一点也不妙。霍光问上官桀，想让丁外人当光禄大夫是吧？我现在可以明白地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算起来，上官桀这是第三次求霍光办事了，却一件都没办成。是的，面子丢得实在大了。上官桀满腔的怒火，仿佛只要一根稻草点燃，即可喷涌而出。
想当年，上官桀位列九卿，霍光还不过是个奉车都尉兼光禄大夫，俩人成俯仰之势。如今，上官桀是左将军，上官安当车骑将军，皇后还是自家亲女儿。上官家族可谓权倾天下。即便如此，也还只能看着霍光的脸色行事，简直是逼人太甚。
给你脸，不要脸。那么，就只好翻脸了。
上官桀认为，上官家族的生存空间和升值空间，受到了霍光的严重压抑。要想往前，必须将霍光扳倒。然而，上官桀又清醒地看到，仅靠上官家族，根本就动不了霍光那块巨石。所谓路不平，众人铲。这时，上官桀想到了一个人。
上官桀想到的人，是桑弘羊。事实上，辅政以来，桑弘羊没少出过力。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谓经济的首要任务，就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这些年来，桑弘羊为了搞活汉朝经济，还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经济研究会。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盐铁会议，后来形成文字，即为《盐铁论》。
客观地说，没有桑弘羊的主导，就没有汉朝经济的迅速恢复。然而，作为辅政四大常委之一，作为汉朝功勋人物之一，桑弘羊却活得很压抑。没人想到，他也和上官桀一样，被霍光压得死死的，动也动不了。
事情是这样的，桑弘羊认为，自己替国家挣了不少钱，国家多少得给点儿回报吧。所以，桑弘羊就对霍光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说自己亲弟工作不好，能不能给他换个好工作。所谓好工作，就是要霍光给他腾出一个官位了。桑弘羊认为，这应该是小事一桩。没想到，他话一出，霍光想都没多想，就将他拒绝了。
这下子，桑弘羊也被霍光搞得很没面子。贡献是大，还挂名辅政，那又有什么用？整了半天，内部根本就没有民主，全都是由霍光一人说了算。这是什么道理嘛，活儿是大家一起干的，话怎么就你一人说了算呢？
然而，道理说不通，话却也不能说出口。桑弘羊仿佛被打掉牙，只好烂到肚子里，他闷了一肚子的气。没想到，就在桑弘羊郁闷不得发泄时，上官桀找到他门上来了。
俩人一见面，互诉衷肠。最后，俩人得出两个结论。放眼天下，霍光不是只跟上官桀一个人过不去，也不是只跟桑弘羊过不去，他简直就是目空一切，跟所有看不顺眼的人都过不去了。这是其一。仅靠上官桀和桑弘羊两个辅政常委，一样不能扳倒霍光。要将他从台上掀下来，必须多找几个帮手。这是其二。
那么，去找谁呢？
事实上，想要找谁，上官桀心里已经有底。伟大的中国人，很早以前就发明了一条颠扑不破的政治原理：敌人的敌人，永远是我们的好朋友。根据这一阶级斗争理论，上官桀和桑弘羊一起找到了两个重要人物。
一个是刘弗陵的姐姐盖长公主，一个是刘弗陵的哥哥燕王刘旦。霍光不给丁外人找工作，等于打了盖长公主的脸。这脸不是白打的，盖长公主一直寻找着机会大打出手。霍光坏了刘旦造反的大计，等于毁了刘旦当皇帝的光辉前程，这个仇是要报的。
于是，由上官桀迅速牵头，与桑弘羊、盖长公主、刘旦秘密碰头，开会讨论，共商对付霍光大计。总算看清楚了吧。以上四人联盟，就是传说中的汉朝四人帮。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二 倒台
所谓汉朝四人帮会议，开得异常成功。四人意见，高度统一，四人情绪，空前激动。其中最为兴奋的，当数燕王刘旦。
过去，刘旦的造反计划流产，原因有二：一是缺乏造反之才，二是汉朝中央，无人支持。所以，造反失败的这些年来，没人知道他忍受着怎样的痛苦。此中痛苦，犹如身上流脓，心里流血，却无处疗伤。如今，上官桀一声呼唤，仿佛春风拂脸，药敷伤口，心中愉悦，非一语能够说尽。
四人会议，主旨是搞掉霍光。搞掉霍光，刘弗陵作为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孩子，自然也跟着倒掉。那么，反霍光的结果，就是推出新的皇帝。谁来接任这新皇帝呢？当然非刘旦莫属。
这正是刘旦最为兴奋之处。所以，会议结束后，他给上官桀、盖长公主，以及桑弘羊送金赠银，以作酬谢。作为回报，上官桀亲自策划，准备行动。
于是，上官桀等三人以燕王刘旦的名义，准备向刘弗陵上书。所谓上书，其实就是告状。
告状内容，主要有以下两条：霍光出行检阅，完全是天子仪式，有造反嫌疑。这是罪一。霍光任人唯亲，这是罪二，主要表现是，苏武被扣匈奴一方近二十年，好不容易回国，却只得一典属国职位。而另一人，要名无名，要功无功，却被任命为搜粟都尉。此人，名唤杨敞，此前曾是霍光的秘书。
状词写好，上官桀按住不发。很简单，此时上访，霍光把关，告也是白告，还会露出马脚。所以，上官桀耐心地等，等霍光休假。
还是老规矩，霍光休假，权力自动移交给上官桀，任何事由他说了算。不久，霍光休假，上官桀认为，他的机会来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首先，有人呈交状词，上官桀看都不看，直奔刘弗陵处。他以为，只要小朋友刘弗陵一声喝令，他和桑弘羊立马跳上，将霍光拿下，然后大功告成。
没想到，中间却出现了岔子。出乎上官桀意料之外的，竟然是刘弗陵。原因是，他低估了这个才十几岁的小朋友。小朋友看到状词后，看了一遍，就笑了。然后将案子压住，一语不发。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刘弗陵为什么不吭声？上官桀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乎，在他焦急的等待中，消息马上传到了霍光耳里。
第二天，霍光迅速回朝。
然而，回朝的霍光，没有直奔刘弗陵处。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鸟，战战兢兢地停在画室，等待皇帝召见。此时，金銮殿上，刘弗陵准备早朝。上官桀来了，桑弘羊也来了。
刘弗陵问上官桀：“霍大帅人呢？不是通知了要来开会吗？”
上官桀答道：“他人已经来了，正在等候室里。但听说燕王刘旦告他，不敢进殿。”
刘弗陵果断说道：“叫霍大帅进殿。”
一会儿，霍光进殿。很是意外，霍光上来，没有大声吼叫，也没有痛哭流涕喊冤。他一到殿上，马上脱下官帽，长跪地上请求刘弗陵治罪。
刘弗陵叹了一声，说道：“霍大帅，起身吧。你没有罪过，治你什么罪？”
刘弗陵一语既出，霍光不敢相信地看着刘弗陵，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刘弗陵又说道：“霍大帅，别紧张。请把官帽戴起来吧。那告你的状词，明显是托儿写的假词，根本就没有你什么事。”
霍光又一惊，问道：“假的？陛下怎么知道状词是假的？”
刘弗陵得意地笑了。他说道：“你在长安东门检阅军队，不过是近几天的事。征调各军指挥官，还没有超过十天。燕国距离长安，隔着千山万水，他不是顺风耳，更不是千里眼，怎么会知道呢？所以我断定，告你状的，肯定是假的。还有，以燕王刘旦的名义告你的人，还说你调动军队是准备造反。事实上，霍大将军要想造反，还需要什么指挥官吗？”
所有人，包括上官桀在内，都被刘弗陵英明果断的推理骇住了。哎哟哟，人小鬼大，那个谁谁谁把人家当傻瓜看，人家才把你当白痴看呢。
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上官桀的心头。阴谋被识破，霍光较真起来，刨根问底，他还能藏住狐狸尾巴吗？
接下来，刘弗陵的表现更让上官桀惧入肝脏。刘弗陵坚定地说道：“一定要抓住那个告假状的人。”
上官桀一听，本能地跳起来，对刘弗陵说道：“那不过是小事一桩，陛下不必火急攻心。慢慢来，还是先歇会吧。”
刘弗陵一听，摇头拒绝了上官桀的提议。他说道：“天都快要被捅破了，还是小事？废话少说，立即行动，逮捕告状的托儿。”果然，刘弗陵说完，马上下令追捕告假状者。
霍光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霍光永远记得，少年天子刘弗陵果断出手，拯救他于泥潭之中，那是公元前80年的秋天。那年，刘弗陵才十五周岁。刘弗陵的所作所为，让霍光终于看到了，什么叫后生可畏。
然而，上官桀搞掉霍光的阴谋被刘弗陵粉碎后，他背部仿佛挨了一剑，时时都痛入心肺。更可怕的还有，刘弗陵竟然还放出狠话，说如果有人想再诬蔑霍大将军，我就让他连坐，全家死光光。
上官桀一听，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泼下，从头凉到脚。难道，就这样让霍光永远骑在他们头上拉屎？如果就此罢休的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找块豆腐直接撞死算了。
很快的，苦闷异常的上官桀再次喊来同志们，又秘密召开了一次四人帮会议。会议成果很大，四人帮总结后，认为当前国内的主要矛盾，还是阶级矛盾。所谓阶级斗争，就是四人帮和极权主义者霍光的矛盾。要搞掉阶级敌人霍光，除了暴力革命，别无他法。
最后，他们制定了一套暴力夺取政权的方案，大约如下：由盖长公主设宴，邀请霍光赴宴。然后，在宴会上一次性解决，伏杀霍光。再然后，罢黜刘弗陵，迎接刘旦即位。
多妙的阴谋啊。刘旦兴奋得就差没飞起来了。于是，刘旦当即向上官桀许诺，一旦夺取政权成功，他第一个就是给上官桀封王。
上官桀一听，就乐了。
别被上官桀的笑，蒙蔽了双眼。刘旦以为，在他通往帝王之路上，上官桀俯首甘为孺子牛，真可谓可歌可泣，缘份啊。
事实上，刘旦中计了。
有些人活着，注定为忽悠别人而活；有些人活着，注定被人忽悠而死。在上官桀看来，他是前者，后者是刘旦。因为，上官桀的阴谋，真正的意思是这样的：利用盖长公主，先干掉霍光，废除刘弗陵。然后引诱刘旦进长安城，再将他干掉。最后，真正坐上皇帝位的，是他上官桀自己。
这才是真正奇妙的千古阴谋啊。
我认为，从纯技术角度分析，上官桀不愧为老江湖。摆设此招，技术含量的确很高。然而，数千古风流人物，赢得天下的，不仅靠技术手段，还必须具备某种神秘的东西。
那神秘的东西，就叫天命。
自古以来，似乎天命都是皇帝拿来忽悠天下的。说什么他天生的命，就是做皇帝的，妖魔鬼怪想挡都挡不住。要不然天下多是英雄人物，怎么偏偏是他做了皇帝呢？
皇帝天命论，的确很让人费解。我是唯物主义论者，在我看来，天命固不可迷信，但对于它，我们必须保持一种敬畏的态度。
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天命也可以被称作运气。而上官桀缺的，恰恰就是一个好运气。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放手一搏时，老天给他送来了一个坏运气。这个坏运气，就是四人帮准备搞掉霍光的阴谋泄露了。
此中过程，实在富有戏剧性。事情大约如下：盖长公主开完会后，那嘴长得不严，不知怎么的，就把阴谋传出去了。获取四人帮即将造反消息的人，是盖长公主某舍人的老爹。老人家一点也不含糊，马上就跑去报告大司农杨敞。
杨敞，就是那个给霍光当过秘书，后被霍光迅速提拔的人。告密的老人家认为，杨敞是霍光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应该替霍光排忧解难。然而，谁也没料到，杨敞是个胆小鬼。当他接到密报后，竟然没有传达，反而声称有病，搬家他处养病。
这实在太不像话了。老人家想想，气得真想骂娘。他等了半天，才知道杨敞跑了。没办法了，想骂都找不到人了。于是乎，老人家转身抬腿，找另外一个人告密去了。老人家新找的人，相当靠谱。此人名唤杜延年，时任谏大夫。
公元前80年，九月一日。
霍光宝剑出鞘，迅速逮捕上官桀父子、桑弘羊、盖长公主的老情人丁外人等人，诛杀宗族。盖长公主闻听阴谋败露，自杀。消息传到燕国，刘旦想发兵。燕国国相告诉他，举一人之力反天下，是自讨苦吃。现在动手，太迟了。于是，刘旦沮丧至极，自杀。
汉朝四人帮，就此被粉碎。上官桀那光辉远大的皇帝梦，化成泡影，随他踏上了绝望的地狱之路。
三 不安的田千秋
上官桀死了，四人帮倒了，汉朝又恢复了平静。事实上，这仅仅是错觉。平静的河面下，仍然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暗流。霍光认为，平静是假象，接下来，他还有好多事要做。
霍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提拔了一批干部。在这批新崛起的名单中，有两个成了霍光主导汉朝大势的骨干人物。一个是杜延年，一个是张安世。
杜延年和张安世，他们的父亲都当过御史大夫。杜延年的老爹是杜周，张安世的老爹，则是大名鼎鼎的被喻为汉朝第一酷吏的张汤。
霍光认为，杜延年有忠节，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了自己一命，所以提为太仆，兼任右曹和给事中。给事中，不是独立官位，而是一种加官。霍光给杜延年弄了这一加官，可谓意味深长。
所谓给事中，有别于侍中。侍中，就是专门在皇帝身帝服役，做的是端茶、倒水、点灯、拿痰盂、提尿壶这类低等工作。然而好处仍然多多，那就是长期跟皇帝混脸熟，容易被封官。
给事中，则不能亲近皇帝，只能到皇宫内指定的地方处理公务。那么，杜延年要到皇宫内上班，就只能到皇宫秘书署。因为，右曹隶属皇宫秘书署。
到此，终于明白了吧。霍光特意让杜延年兼任两职，就是要赋予后者参加重要事务的权力。
张安世，不像他爹张汤那样狡诈，其品行敦厚，自刘彻时代就任尚书令，兢兢业业，默默无闻，任劳任怨。在霍光看来，少说话，多做事，向来都是为官之人应有的优良品质，自己二十年如一日，就是这样混出头的。张安世类己，可以重用。于是乎，霍光升张安世为右将军兼光禄勋，当自己的副手。
领导培养下属，等于给自己安上手脚。两年后，即公元前78年，霍光新的行动开始了。很快的，霍光迅速找到开刀的切入口。
首先是，桑弘羊儿子桑迁逃亡在外，投靠了老爹从前的一个部属侯史吴。不久，桑迁被捕，遭诛杀。再不久，汉朝赦天下，侯史吴主动自首，说他不该窝藏桑迁。
审判侯史吴案子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廷尉王平，一个是少府徐仁。他们俩一致认为，桑迁不过是受他爹牵连，桑迁本人没参加造反，所以不算是重犯。而侯史吴不过是窝藏一个普通逃犯。按汉朝赦天下条例，侯史吴属于赦免范围，不治罪。
案子审完，王平和徐仁准备放人。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有一只神秘的眼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古今中外，政治斗争，无非两种：一是化简单为复杂，以便扩大打击面。二是化复杂为简单，以便减少打击面。此中两种势力，似乎从来难以妥协，不斗个天昏地暗、分出胜负决不罢休。
或者王平和徐仁认为，桑迁一案，不应小事大做，应点到为止。但是，霍光就不这么看了。霍光认为，大鬼四人帮倒了，可是小鬼仍然乱窜，阴魂未散。所以当务之急，必然扫除大鬼势力，净化中央政治空气。
霍光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扩大打击面，搞死一个算一个。然而从王平和徐仁审侯史吴一案来看，明显有悖于他的主张。按照阶级斗争理论，凡是不认可本阶级立场的，都是阶级敌人。用这一理论来检查廷尉和少府，他们明显属于阶级专政对象。
既然这样，那就整吧。怪就只怪，以上两位没有认真深入研究领导的政治主张和意思。果然不久，有人跳出来要弹劾王平和徐仁两位部长。
弹劾以上两位的人，是侍御史。他认为，桑迁熟读五经，深知春秋大义，知道老爹造反却不加劝阻，跟他自己谋反有什么区别？而侯史吴当过汉朝三百石低级官员，藏匿重犯，罪加一等。按汉朝赦令，叛乱犯不属于特赦范围。廷尉王平和少府徐仁对侯史吴一案，避重就轻，简直等于包庇叛徒。
侍御史弹劾词一出，有人就立即紧张起来了。紧张的人，是丞相田千秋。田千秋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人家弹劾的人中，有一个是他的女婿。那女婿，就叫徐仁。
汉朝牛人东方朔曾经说过，大隐隐于朝。多年以来，田千秋过的是大隐的生活。他身居丞相高位，事事漠不关心，高高挂起。这等从政之道，我们称他为混功。田千秋混了这么多年，没有辜负时光，他早培养出高度敏感的政治嗅觉。天上刮什么风，他基本能断定下什么雨。
所以他认为，侍御史意指徐仁，实际是冲着他田千秋而来。此等政治伎俩，就叫砍树法。凡是砍树者，先去树叶，后拔主根。徐仁是枝，田千秋就是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用多说，侍御史胆敢弹劾上司田千秋的女婿，肯定有人撑腰。统观汉朝，有几人敢在丞相头上动粗，除了霍光还会有谁？
田千秋一想到这，心中不禁恐惧，不胜悲凉。混了这么多年，自以为能混成自然死。没想到四人帮一死，霍光注意力竟然转移到自己身上，简直是要拉他姓田的去陪葬。
顿时间，田千秋仿佛感觉到，有一只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咽喉，使自己窒息欲死。现在怎么办？曾经屁股稳稳的田千秋，人生第一次感到恐慌了。
慌忙之中，田千秋觉得脑袋总是不够用。心中乱如麻，仿佛千万只蛇在里面爬着，弄得他毛骨悚然。然而，恐惧永远是力量的源泉之一。这时，田千秋总算找出了一招。
他认为，要保住自己头上这颗人头，必须保住女婿徐仁和廷尉王平。保住他们俩人，就必须要保住侯史吴。保住侯史吴，就得无条件替他辩护，咬定他无罪。如果要替侯史吴辩护，等于和霍光撕破脸皮，潇洒斗一回。
一想到这，田千秋心中不由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壮。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软蛋，竟然还要在临死前硬汉一回，不容易啊。是啊，在命运这趟单程列车上，他必须挺直身子，勇往直前。
生存还是死亡，没力气回答这个问题了，干活吧。田千秋立即行动，秘密召集了一个部长级扩大会议。汉朝所有部长级以上人员都到场，除此之外，还有汉朝的博士官。
田千秋喊这一帮人来开会，主要是讨论侯史吴犯的罪，到底算不算叛乱罪。田千秋此举，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希望他的部属能够替他排忧解难，想出法子洗去侯史吴的叛乱罪名。罪名一洗，徐仁就得救了，他田千秋当然就能继续有机会练混功。
当然，田千秋也知道，他此举可谓是豪赌。不通知霍光，擅自召部长们开讨论会，后果那是很严重的。然而，严重也要拼。就这样，今天就看部长们的表现了。如果有人替他说话，那这个会还算没有白开，丞相这位还不算白混。
很快的，结果出来了。这个结果就是，部长意见高度统一，会议十分失败。这个结果，大大超出田千秋的接受范围。所谓部长意见高度统一，就是一致痛骂侯史吴不是东西，早就应该判他死罪了。
看来，田千秋脑袋不够用，部长们头上长的，还是够用的。关键时刻，田千秋想召集他们开会，目的就是想拉他们下水。自己想下水，很容易，不过，要拉别人一起下水，还是拉倒吧。
此情此景，田千秋真想在地下挖个洞，直接钻进去算了。
事实上，今天这个结果，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怎么说呢，尽管一直在位上混，多少他还是个丞相。然而没有一人替他说话，的确超乎想象。田千秋感觉他会输，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郁闷啊。
所谓情理之中呢，就是形势逼人。秦朝赵高牛哄哄的时候，还当着胡亥的面，搞出一个前无古人的指鹿为马事件，竟然没几个敢跟他唱对台戏。如今，霍光和田千秋力量对决，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飞着，一个在水里淹着。大家全都替霍光说好话去了，一点也不意外。
到了这个时候，田千秋只好摊牌认输了。于是，他只好叫人将部长们讨论的结果，写成报告，专程向霍光送去。
果然，霍光一听说田千秋背着他放了一枪，一下子就火大了。给你脸，你不要脸，偏偏还吃了豹子胆，撑着干一场。既然你想死得快，那就成全你吧。
于是，霍光立即派人逮捕廷尉王平和少府徐仁。消息传出，满朝震动，谁也没想到，霍光动真格了。如果这样，下一个被扔到牢里的，非田千秋不可了。
一想到自己的老领导就要光荣退休了，部长们心里甚是难过。然而就在满朝坐待田千秋受难的消息时，突然，只见天空雷电啪啦一响，平地里就跳出一个人，将田千秋救下了。
横空拔剑相助田千秋的人是太仆杜延年。杜延年给霍光上奏，说了两点意见：首先，将侯史吴罪定为叛乱罪，实属牵强；其次，田千秋擅自召开高级部长会议，事前没有通知霍大将军，当然无礼。然而，田丞相可是先帝刘彻指定辅政人员之一，如果把他搞死，不但破坏政治团结，而且还损害霍大将军形象，有损无利。
杜延年是谁的人？霍光的。他替谁说话？田千秋。两个答案，我认为，只对一个半。第一个答案是对的，第二个答案只对一半。事实上，杜延年看似替田千秋说话，事实上是替霍光擦屁股。
杜周有三子，长子和次子都曾当过太守，杜延年是少子。当年，杜周在汉朝政治江湖上，也是很有名号的。因为治吏严酷，也光荣地进入了汉朝酷吏排行榜。其长子和次子，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然而谁也没想到，少子杜延年，竟然在为人处世方式上与父兄三人截然不同。
杜延年，字幼公，学法律出身。数遍身上闪光点，其最引人注目的是，做事很踏实，待人极宽厚。霍光治世态度，以酷严出名，为何看中尚宽厚道的杜延年？
这就是霍光的聪明之处了。酷严治世，长久以往，必激起官愤。古往今来，当官之道，多不忌民愤，就忌官愤。所谓上官坐轿，下官抬轿，倘若激起官愤，则不但无轿可坐，甚至还会连轿一起被掀入阴沟。所谓同朝做官，和气生财。如果官官相轻，你拆我东墙，我弄你西角，长此以往，官不聊生，怎能生财？
理论说了一通，我们应该明白霍光的手段。他用杜延年，就是以其之宽补己之酷。杜延年就成了霍光与外界之间的一个和事佬，和事佬的作用就是润滑政治纽带，以保证政治不致于摩擦过度而发生故障。
了解了杜延年的人生特点，明白了杜延年所处位置的功能和作用，我们就不难理解他给霍光上的那道书了。老实说，那是一番厚道话。杜延年是学过法律的，侯史吴罪有多大，他是清楚的。如果霍光小题大作，以此打击一个从来没有对自己形成威胁的同事，可谓是双输之举。
再说了，长安人不是傻子，中央那帮高官也不是瞎子，轻重多少，人家还是分得清楚的。所以，霍光如果要保住一世英名，必须控制火暴的情绪。保住田千秋，就是保住霍光，此举可谓双赢。这就是杜延年上奏的全部理由。
杜延年上的奏，霍光看了，半天不说话，然而不久，霍光妥协了。
不过，霍光告诉杜延年，田千秋可以不死，但是少府徐仁和廷尉王平必须死。
四月，少府徐仁闻迅，自杀；廷尉王平，腰斩；田千秋，霍光同意让他继续在丞相位上发挥余热。四人帮倒台事件的处理，到此结束，不再扩大。
田千秋，仿佛被推入地狱，又被拉回地面的人，此中悲喜，谁能解味啊？然而，一年后，即公元前77年，春天。田千秋甍。
到此，汉朝混功最出色的享名天下的田千秋，终于离开霍光远去了。

第十章  二十七天皇帝
一 接班人难题
公元前74年，霍光特别孤独。孤独的原因在于，对手走了，不是对手的也走了，连他的朋友也跟着走了。这年夏天，四月十七日，刘弗陵崩于未央宫，年仅二十岁。
刘弗陵英年早逝，对于生者霍光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此时，估计刘彻老人家在地下闻知此讯，更是痛得翻滚。什么世道，该走的都走光了，不该崩的却也崩了。
霍光一时真是手足无措。首先是，刘弗陵腾出来的空位，由谁来坐；其次，属于他的这个时代，汉朝到底走向何方，他心里没底。
不要说后面的问题，仅选任新皇帝，就让他头大了。刘弗陵走了也没关系，问题就在于，他连个儿子都没生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既然这样，就只能翻开血统谱，看看哪个最为合适。如果按血统论，那非刘胥莫属了。刘胥是刘彻儿子群中，最具生命力的一个，目前只有他一个人还在世上瞎活着。
霍光知道世上有一刘胥，但他什么都没说。很快的，他召开了一个部长级会议，跟众卿磋商物色新皇帝人选。没想到，在会上果然有人提议立刘胥为皇帝。这时候，霍光想闭嘴都不行了，他不得不表态。
霍光的意见是，让刘胥当皇帝，肯定不妥，原因很简单，刘彻生前，就特不喜欢刘胥这厮，因为刘胥整天好玩好斗，简直不学无术。
事实上，这些原因只是摆在桌面上的话。霍光不选刘胥，真实原因有二：首先，刘胥本不是什么好鸟，德才不兼备，且已定型，由这样的人做皇帝，那还得了？其次，刘胥和刘旦是同母兄弟，刘旦被霍光整死，难道刘胥上台会放过霍光？
如霍光所料，刘胥的确不是什么好鸟。要知道，一直以来，刘胥两只眼睛轮流值班，盯住刘弗陵不放。他之所以盯刘弗陵这么紧，是因为他发现了新情况。这个新情况是，刘弗陵年纪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见女人们替他生出一子。
如果刘弗陵生不出儿子，那他这个当哥哥的，希望可是大大的。于是乎，刘胥天天祈求苍天闭眼，少管闲事。同时，他还请来女巫，诅咒刘弗陵断子绝孙。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刘弗陵断了子，绝了孙，还崩了命。这下子，刘胥乐坏了。是的，天堂仿佛就在眼前，只欠一步，就可登堂入室了。
然而，刘胥却不知道，他有当皇帝的机会，却没那个命。霍光犹如拦路虎，让他半步也不得前。更可怕的是，霍光已将目光锁定了一个新人选，要彻底断了刘胥的野心。
霍光瞄上的人，名唤刘贺。你可以不知道刘贺，但你应该知道昌邑王刘髆，刘贺是刘髆费了不少力气生出来的。如果还不知道刘髆，那也没关系，你肯定知道另外一个与他关系密切的人。那个人，就是李广利。
曾记否，李广利当年出征匈奴，临走前强烈建议刘屈氂丞相，力扶刘髆登太子位。没想到的是，李广利在前线奋战犹酣之际，后面却传来坏消息。刘屈氂受巫蛊牵连，同时立太子的阴谋又泄露，被拉出去斩了。因此，李广利走投无路，最后投了匈奴。
在那场恐怖事件中，刘彻放过了刘髆。尽管如此，太子之位，彻底与刘髆无缘了。后，刘髆卒，其子刘贺接班，当了昌邑王。
然而，刘胥和刘贺两人，从辈分上说，一个长辈，一个是晚辈。而我们知道，汉朝的继承皇帝的规矩是嫡长制。没有嫡，就应该立长。霍光要立刘贺，废刘胥，废长立幼，凭什么呀？
的确，这是个头痛的问题。封建王朝，凡是上位者，必须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天下不服。霍光如果不能从理论上解释废长立幼的合理性，贸然迎立刘贺，接下来就算刘胥不闹事，也不知道哪个人会跳出来惹出事端。
事实上，要解决这事，也不是很难。所谓理论，全在嘴上，就看你会不会说。当然，这话不必霍光查经阅典，亲自张嘴。此时，有一宫延郎官主动给霍光上了一道书，引例论证了废长立幼的合理性。
郎官主动上书，那是胡扯。我认为，这不过是一场戏。霍光是导演，郎官不过是台上蹦的。那郎官引了周事，说了两例废长立幼的故事，最后还总结说，古人都能做的，我们当然能做。只要合适当君王的，哪还管他是长是幼呢？
郎官这道奏书，霍光仔细看了，并做了批阅，然后转给丞相。田千秋走后，汉朝新换了一位丞相。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丞相竟然是那个胆小怕事的杨敞。
杨敞看了奏书，啥话都没说，又转众卿传阅。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废长立幼，迎立刘贺。很快的，上官皇后下诏书，派少府和中郎将等人，迎昌邑王刘贺进京，准备登基。
刘贺，生于公元前92年，他当昌邑王的时候，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刘贺这辈子，说苦不苦，说不苦也挺苦的。他有娘生，却没爹养，打小就是一顽童。长大后，用现在的话来说，简直就是一问题少年。
首先，他不爱读书，特别爱玩，而且还玩得特别疯。哪里好玩，就扑哪里去，简直是玩一行爱一行。除此之外，还特好吃。一个人吃不过瘾，召人陪吃还不过瘾，甚至还跑到厨房见肉就啃，海喝不止，仿佛他前辈子就没吃过肉似的。
其次，这厮还特无礼。作为贵族，两个六艺是必须精研的。第一个六艺，就是《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典籍；另一个六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等六种基本技能。贵族以两个六艺要求子弟，无非就是要将他们培养成德才兼备的贵族接班人，如果命好，说不定还能混个皇帝候选人。
然而，从小缺乏管教的刘贺，简直就是一匹没装过笼头的野马。要才无才，要德无德，简直就是不像话。不像话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快乐就行。所以，刘贺丝毫没有愧疚感，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甚至有时候高兴，还要带一帮人野外飙马，丢命的事都不怕的。
刘贺所作所为，有些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替他着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王吉，一个是龚遂。王吉是昌邑王国的中尉，龚遂是昌邑王国的郎中令。
王吉曾经给刘贺上书，那书写得又长又臭，总结起来却只有一句话：昌邑王您也算成年了，该收玩心读书啦。你现在想的应该只有两件事，一件是读书，和古之圣贤交流对话；另外一件是树立远大理想，就算不是以天下为己任，至少也得替自己将来打算吧。
王吉的奏书，刘贺看了，很不以为然。然而，他还是假装诚恳地对中尉先生说道：“多谢您老人家的批评和指教！”然后，为了奖励王吉，赏了人家五百斤肉，肉五石，干肉五包。
赏赐完毕，他又找人玩乐去了。
事实上，年轻人爱玩，经常把长辈的话当做耳边风，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犯此毛病的，刘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想当年，刘彻十七岁时，年少轻狂，经常偷偷溜出长安，带着一帮心腹去野外打猎，而且一玩就是没完没了。
那时，刘彻老妈王太后管他可严着呢，再往上还有一个窦太后也盯着他，可他还是照玩不误。如今，刘贺无人管教，打个猎、溜个马也是正常之举。然而，与刘贺不同的是，刘彻打小好读经书，胸怀天下。刘贺就知道玩玩玩。
不过，想想看刘贺本质也不算坏，他吃的不过是缺乏教育的亏。面对如此贪玩不止的少年，有人认为，仅讲道理是行不通的。软话听不得，那就来点狠的。
得出以上那番教育至理名言的人，是郎中令龚遂。龚遂为管好刘贺，采取以下方法：首先，要求刘贺的老师加强辅导，监督他按时做作业。所谓做作业，就是读背儒家经典了。
其次，就是亲自上阵，基本上见一次就批评一次，而且每次总是挑难听的话，骂刘贺的缺点。于是乎，刘贺一听到龚遂张嘴，马上捂起耳朵就跑，比兔子逃得还快。
如果每次都让刘贺跑掉，那就白费心思了。龚遂也不含糊，刘贺一跑，他就猛追，追上刘贺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他面前猛哭。龚遂这一哭，弄得刘贺很不好意思，不禁吃惊地问道：“不就是不听你的话吗？有什么好哭的？”
龚遂说道：“我不是哭你不听话，我是哭你快要完蛋了。”
刘贺迷惑不解地问道：“我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
龚遂说道：“你天天这样好玩，终有一天会将自己玩废的。那时，你哭都来不及了。”
刘贺很无奈地说道：“你的心思我懂，依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龚遂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之所以沦落成今天这模样，都是被你身边那帮心腹教坏了。这样吧，我准备给你换掉你身边那帮跟从，用新人重新调教你，如何？”
刘贺无奈地说：“好吧，听你的。”
很快的，龚遂精心逃选了一帮人跟从刘贺。然而不久，刘贺就开始发牢骚了。原因是龚遂给他安排的这些人，只会读书，一开口就是子曰子曰，晕死人了。而且，这帮人又不会喝酒，也不会逗乐，一切按部就班，形同木偶，简直要闷死人了。
终于，刘贺犹如被架到火架上烧烤的鸭子，终于憋不住骂娘赶人了。最后，他又将原先陪他吃喝玩乐的那帮朋友，一个个地找回来陪他了。
这就是真实的刘贺。吃喝玩乐，乐此不疲，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既然如此，霍光就不了解他那德性吗？既然了解，为何不选别的，偏来选一个比石头蹦出来的孙悟空还要爱玩的人来当皇帝？
事实上，霍光是有苦难言啊。请看看以下刘彻家谱表，你就明白霍光是多么地难做人了。刘彻生有六子，分别如下：戾太子刘据，齐怀王刘闳，燕刺王刘旦，广陵厉王刘胥，昌邑哀王刘髆，汉朝第八任皇帝刘弗陵。
刘据育有一子，名唤刘进。当年，刘据被逼造反，刘进随父逃亡湖县，后被害死。齐怀王刘闳，混得特惨，短命无子，封国被除。刘旦和刘胥就不用说了，狼子野心，地球人都知道这俩兄弟是什么货色。如果让他们当皇帝，还不如直接把汉朝这帮高官先杀了。
现在，终于明白霍光的难处了吧。不是他不想挑个好的，是他根本就没得挑。
尽管说，刘贺这孩子贪玩好吃，还文盲一个，不算靠谱。不过相对刘胥来说，可就好多了。怎么说，刘贺也只是好玩罢了，这孩子本质还不算坏。更重要的还有，玩物者，必胸无大志。所以，刘贺和刘胥，一个是胸无大志的孩子，一个是野心勃勃的大叔级人物，霍光还是愿意挑前面的那个。
说了半天，我们总算看到了，刘贺之所以能被选上皇帝，一个字：命。世间之事，当我们不能按常理推演和解释的时候，只好将它推给命运。刘贺准备当皇帝那年，不过十八岁。他活了十八年，好玩种种好玩的事，不过，打死他也不相信，最好玩的事是竟然有一天被人拉出去当皇帝。
正所谓，好运来了，跌倒都要捡黄金。然而，刘胥呢？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被人家说不安好心，极不靠谱。或许是，有些人，天生所具有的，就是有些人天生所追求的。我们刘家俩兄弟奋斗一生，却不如人家一个贪玩的孩子拿得轻快。这是什么世道？郁闷啊。
做自己的皇帝，让别人哭去吧。那时，刘贺一听说中央要召他进长安当皇帝，乐得就差没飞起来了。
刘贺接到的诏书，是以上官皇后的名义下达的。诏书抵达昌邑王国的时候，正值初夜，整个王宫都点着火烛。当刘贺激动地打开诏书一字一字地念起时，全宫人都欢呼起来，成了欢乐的海洋。
那一夜，刘贺成为欢乐海洋里最为幸福的一朵浪花。一切来得太突然的，仿佛是假的，又仿佛是做梦。
第二天，刘贺依然激动难抑。中午，他突然猴急地宣布，立即启程进京。
二 经典刘贺
那时，刘贺真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当夜就飞进长安未央宫登基。然而，他就知道猴急，却不懂做皇帝的规矩，此前竟然也没人教他。事实上，就算是教他了，估计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那么，做皇帝的规矩是什么呢？很简单，准备辞让三次。理由也是千篇一律的，说天下能人辈出，自己不够资格，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这不是谦虚，这叫作秀。这个政治秀，自刘邦开国以来，已成传统。刘邦之后，将此传统演得最为成功的，恐怕就是刘恒了。
当年，吕雉势力倒台，陈平和周勃商议选皇帝，最后敲定了代王刘恒。然而当长安旨意发到代地时，刘恒非但不兴奋，反像要被人家推出去踩地雷似的，弄得全家都神经紧张，战战兢兢，坐立不安。
于是，他先是辞让。辞让没通过，又只好开会讨论，会议上辩论激烈，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最后，只好派人去长安探虚实，弄清情况，然后才慢吞吞地前行。
到了长安后，刘恒低姿态出场，一秀再秀。最后，终于坐稳屁股，天下在手，任其拿捏。当然，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刘恒之所以成功，跟他成长经历有莫大关系。
刘恒早年经历过很多苦，比如吕雉时代的政治风波，无论是心智还是心理，都过早成熟。这是其一。刘恒打小就被老妈子薄太后严加管教，修身养性，韬光养晦，终成大器。这是其二。
反观刘贺，要家教没家教，要磨炼，没磨炼，简直就是一有头无脑的小混混。如此这般，他手无寸铁就要出去闯荡江湖，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以上这番道理，昌邑王国中尉王吉是知道的。所以，在刘贺动身之前，他还特别写了一封书，告诉刘贺到长安后，必须注意两件事：第一，就是谦虚，谦虚再谦虚。第二，听霍光大将军的话，做个乖孩子。不乖的话，可能连糖都没得吃了。
看了王吉的奏书，刘贺一笑置之，将王吉奏书一丢，拍拍手就走人了。
王吉那番唬人的道理，根本是吓不倒人的。在刘贺看来，过去昌邑王国是他的，他爱什么整就怎么整。现在，天下就快是他的了，他爱怎么搞，就怎么搞。所谓霍大将军，能管得着他吗？
于是乎，刘贺双脚才迈出门，就在路上耍起了皇帝的派头。先是，来到济阳（河南省兰考县东北十固阳镇），叫地方政府给他供献特产。此一特产是长鸣鸡，据说很珍贵。然后，到了弘农郡（河南省灵宝县东北），命奴隶总管给他弄美女，以解旅途寂寞。
这实在太不像话了。刘贺也知道不像话，所以把美女偷偷地藏在车上。没想到，到了湖县（河南省灵宝县西），就被中央迎驾的使节发现了。
于是，使节找来昌邑王国国相训话。国相很委屈，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又只好找到郎中令龚遂。龚遂一听，二话不说，直奔刘贺处，质问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刘贺理不直，气却很壮。他说：“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根本就没那回事。”
龚遂说道：“没那回事，为什么车上会有人偷藏美女？”
刘贺说：“我不知道，反正这事不是我干的。”
刘贺是个什么角色，龚遂是知道的。然而他知道，话说到这份上，算是够了。因为他来找刘贺质问，不是要算账，而是要替对方找个替罪羊。
于是乎，龚遂又对刘贺说：“既然你不知道这事，那肯定是奴隶总管干的好事了。这等破坏礼教的事，您准备怎么处理？”
刘贺一时无语。最后，刘贺很无奈地听从龚遂建议，将奴隶总管杀了。
龚遂以为，通过这次血的教训，刘贺应该学乖点了。如果这样，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让他太过操心了。事实上，龚遂太过乐观了。让他哭都哭不及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呢。
路上干那些荒唐事就算了，还有一笔更荒谬的账还没算呢。刘贺这一路去长安，基本上是半飞状态。见过猴急的，但没见过如此急猴的。仅从昌邑王国出发，抵达定陶这一段距离，一百三十五里，一路都是刘贺一行人赶路跑死的马。按此计算，刘贺要到长安，到底要跑死多少马？我想，这个数据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有一点我们是必须向刘贺学习的。他长途奔波，马死无数，竟然还能保持高昂的赶路精神，最后，胜利抵达霸上。
长安派来的大鸿胪已经在此等候。大鸿胪见到刘贺，叫他换乘皇帝御用车队。刘贺一点也不谦虚，坐上去就走了。在车里陪座的是郎中令龚遂，车队即将到长安东都门时，龚遂告诉刘贺：长安到了，赶快放声痛哭！
龚遂为什么叫刘贺哭？别忘了，刘贺此趟来，不能只记得是为当皇帝而来的，他在登基之前，还必须做一件事——奔丧。
如果刘弗陵不崩，哪来刘贺当皇帝的大好机会？所以，刘贺必须感谢刘弗陵，祝人家天堂道上一路顺风，长命百岁。
我认为，哭泣是一件技术活，亦是一项艺术活。哭得好，钱财滚滚，江山易得。哭得不好，别说江山，估计连老命都保不住。中国历史上，有多少优秀的政客，已经练就一身哭功。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有需要，他都能哭得排山倒海、长江沸腾，似乎哭不惊天动地死不休。
然而，刘贺却真诚地告诉龚遂，你别叫我哭，我根本就哭不出来。
刘贺这话搞得龚遂哭笑不得。连秀都不会做，这皇帝他能当多久呢？真是个未知数啊。龚遂也没法，对刘贺说，现在哭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先酝酿酝酿一下感情，待会儿到了内城，你就得哭了。
刘贺点点头。于是乎，刘贺车一到城内，龚遂又提醒刘贺说，进城了，该哭了。
这时，刘贺两只眼睛明亮如灯，他告诉龚遂：“感情还没酝酿好，等到了未央宫再哭吧。”
龚遂真是郁闷极了。他看着刘贺，犹如看着一个从石头蹦出来的猴子。这个猴子，仿佛不知人间世故，更谈不上什么政治伎俩。凭他这一身泼猴脾气，不知长安城是否会有好日子过呢。
龚遂问刘贺：“你能保证到未央宫前哭出声来吗？”
刘贺：“应该没问题吧。”
龚遂：“你不要跟我说应该，而是保证你一到未央宫，眼泪必须哗啦啦地流出来。”
刘贺：“此话怎讲？”
龚遂：“很简单，你到未央宫如果还不会哭，你就别想在长安里混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基本程序，可记住了。我们昌邑王国的丧帐，设在未央宫门外御用大道北面，丧帐前有一条南北小路。你一到小路，立即下车步行，面向西边，伏拜在地，然后痛哭流涕。哭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可以止哭。”
龚遂的话，吓到了刘贺。刘贺一听，坚定地说道：“请放心，这个小事，我还是能办得到的。”
果然，刘贺一到刘弗陵的灵堂，哭得死去活来。灵堂外面，龚遂一听到刘贺的鬼哭狼嚎之声，那颗悬得快要蹦出来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六月一日，刘贺接受皇帝玉玺，顺利登基。
三 悲哀倒计时
在汉朝历史上，皇帝混好混坏，基本上可以用时间作为计算单位。上一等的，可用十年为计算单位；次一等的，以年为计算单位；再次一等的，以月来计算；最次一等的，以日来计算。
按以上方式排行，倒数第一的名次，非刘贺莫属了。历史是残酷的，也是爱开玩笑的。刘贺可能想破脑袋都没料到，人家当皇帝是顺着数日子的，他却是倒着数的。六月一日这天，开始了他的倒计时皇帝生涯。
所谓，新人上任三把火。这个道理，刘贺还是懂的。于是乎，他一上台，就干了三件让霍光郁闷万分、让龚遂心急如焚的大事。
第一件事是，大张旗鼓地一批批地提拔官员。刘贺提拔高干，有两大原则。凡是跟他玩得好的，一律升官；凡是昌邑王国出来的干部，一律往长安调动。于是乎，在刘贺两个凡是思想方针指导下，过去在昌邑王国跟随他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全都人模狗样地在长安招摇过市。
第二件事是，继续发扬享受至上精神，将吃喝玩乐进行到底。按规矩，刘贺到长安后，必须先替刘弗陵守丧。古人的丧礼是很严的，守丧的期限往往以血缘关系为标准，长短不一。然而，刘贺玩兴大发，不顾规矩，竟然在守丧期间带着一帮玩友跑到御花园斗虎玩豹，乐而忘返。
第三件事，就是故意跟霍光大将军顶牛。以上两事，即为例证。还记得吗？刘贺动身来长安前，中尉王吉曾上书建议他当了皇帝，要低调、谦虚，最好事事听霍大将军的。事实证明，王吉的话是白说了。刘贺非但没放心里去，甚至采取极端态度，对霍光不闻不问。想让他对霍光早请安、晚请示，门儿都没有。
刘贺的叛逆行为，看得龚遂整天眼皮直跳，整颗心都悬起来了，就差心脏病没发作了。都是娘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自汉朝立国以来，见过疯玩的，还没见过玩疯的。今天的刘贺，简直就是无药可救。
怎么办？怎么办？说不听，劝不来，骂不行，难道就这样听天由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自己毁掉自己吗？着急之下，龚遂又去找了一个人。这个人，名唤安乐，曾经是昌邑王国的国相，现被刘贺调入长安当了长乐卫尉。
龚遂一见到安乐，眼泪像水笼头坏了似的，哗啦啦地流个不停。他一边哭，一边悲痛地说道：“咱们的昌邑王当上皇帝后，玩兴非但没减，反而一天天都在升级。我利嘴磨破，好话说尽，却一点都不管用。按此速度玩下去，不会很久，肯定就会出事，到时咱们这些跟班的都得跟着报废。本来，我想辞职，却又不被允许，想疯，又怕被人识破。搞得我整天里外不是人，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龚遂说这话，意思很明显：反正我是没招儿了，大家想在长安混得久一点，就得群策群力，拯救刘贺。刘贺好了，大家才好。都是坐一条船出来的，这个道理就不用多说了。
事实上，龚遂对安乐哭诉的那些话，也是白说的。很简单，龚遂整天操心都没辙，安乐哪能比他好到哪里去呢？既然如此，现在的情况就只能是，坐等刘贺出事、大家都完蛋的那天。
果然，霍光这时已经坐不住了。
谁都知道，霍光算是江湖老鸟了。老鸟生存之道，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他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就直捣死穴，一招搞定。不过话说回来，霍光迎刘贺进京，不是要打击他，更不是要搞死他，而是要帮助他如何做一个出色的驾驭国家的皇帝。
所以，面对刘贺一连串的瞎闹，霍光认为，应以救治为主。孩子嘛，要允许他犯错，给他一个宽容的成长过程，那是必须的。如果实在救不了，再考虑下一步棋。
当然，霍光要治病，不需要他亲自操刀。很快的，就有一猛人主动跳出来，直奔刘贺而去。
即将闪亮登场的猛人，名唤张敞。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人（今山西临汾西南）也。其祖父做过上谷太守，老爹曾长期跟随刘彻，官至光禄大夫。到张敞这一代，出门做官仍然是张家的光荣传统和不懈追求。于是乎，张敞决定继承祖上遗志，投身官场。
尽管张敞天生具有过硬的政治素质，家里还有不错的后台替他撑腰打气。但是，他不等不靠，主动出击，从基层干起。先是当一乡长（乡有秩），后补为太守卒史，秩俸一百石。
在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上，别看张敞起点低得离谱，速度却一点也不赖。接着，张敞因工作出色，升为甘泉仓长；不久，又升为太仆丞。
太仆丞，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交通部长秘书。我们知道，霍光刚刚任命一得力干将当了交通部长，那人就是杜延年。张敞当了太仆丞后，立即受到了太仆杜延年的器重。
有些人，天生就是小丑和混混，然而张敞不是。此时，属于张敞的历史舞台还没有打开。我认为，此时他主动跳将出来，不是强出风头，亦不是打捞政治资本，更不是什么表演作秀，而是为将来做一个必要的政治热身运动。
多年来，张敞已经逐渐树立为官风格。那就是，清廉从政，刚柔并济，该出手时就出手。所以，当他看到刘贺混账人整天做混账事时，终于忍不住了。
张敞给刘贺上了一道奏书，语气很不客气。他说道：“我们迎你进京，不是让你来玩的，是要看你怎么做事的。你看你登基以来做的什么事，你就知道从昌邑国拉一帮小人进京做官，却对国家大臣不闻不问，连个嘘寒问暖的话都没有。”
最后，张敞加了一句：“我必须告诉陛下，你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请必须及时改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后面的完全可以省略了。张敞相信，刘贺没理由听不懂他说的话。
要知道，张敞是谁的人？杜延年的。杜延年又是谁的人？霍光的。张敞说那番话，是替谁说的？他的声音基本就代表了霍光的声音。这是严重警告的声音。
事实上，刘贺看懂了，也听懂了。然而，他并没有理睬张敞。他仍然我行我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派头。种种迹象表明，他似乎要摆开架式，准备跟霍光火拼一场。
好吧。既然烂泥扶不上墙，那就甩了吧。
于是，霍光迅速召来一个人，独自跟他谈话，商量对策。霍光召来的人，名叫延年。但请注意了，此延年非彼延年，此延年姓田，先祖是齐国人。
在汉朝，有三牛人同名不同姓。他们分别是，杜延年，田延年，严延年。杜延年，南阳杜衍（今河南南阳西南）人；职务，太仆。田延年，齐国之后，先世徙居阳陵（今陕西高平西南）；职务，大司农。严延年，东海下邳（今江苏邳州）人；职务，侍御史。
此三人，有所同也有所不同。杜延年和严延年，主修专业一样，都是学法律出身。然而，从政治的生活圈子看，杜延年和田延年都是霍光的人，严延年则不是。相反，严延年还特爱找霍光的碴儿。从三人执政特点看，杜延年的风格是宽厚，老好人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田延年和严延年则是地地道道的酷吏，在汉朝酷吏排行榜上，他们俩可是赫赫有名。
从以上资料分析，我们大约可以知道，为什么霍光偏找田延年，而不找杜延年或者是严延年。首先，严延年不是霍光的人，不能找；其次，要想办大事，就得找狠人。杜延年为人为官，特别仁慈，明显不合要求。
田延年呢，他为人做事够狠，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他先是被霍光重用，任为长史。后来迁为河东太守。任河东太守期间，他雷厉风行，诛锄豪强，因而声名鹊声，连孩子听到他名字都不敢哭了。
由此看来，要搞掉刘贺，选田延年来当助手，明显靠谱。于是，霍光一看到田延年，先将刘贺事情摆明，问这戏怎么收场。
霍光心里想什么，田延年大约是清楚的。他对霍光说道：“既然刘贺不听话，为什么霍大将军不上奏上官太后，要求重新换人呢？”
霍光轻叹一声，慢悠悠地说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呀。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废除君王的事？”
田延年一听，答道：“古代废君选贤的事，怎么会没有？比如商朝时，伊尹当宰相，曾经罢掉没用的天子，保护了国家安全。最后，后世非但不责骂伊尹，反而歌颂他忠于国家。”
田延年断了一下，又缓缓地说道：“如果将军您效法伊尹，您就是大汉的活伊尹了。”
田延年的话，犹如春风拂脸，吹开了霍光严肃的脸。仿佛一下子，所有复杂棘手的问题，都变得简单多了。
这时，霍光看着田延年，满意地点点头。他接着说了一句：“这件事，就交给你和车骑将军了。”
车骑将军是谁？他就是由霍光一手提拔起来的张安世。
可怕的狼牙，终于露出来了。
四 不乖，就没有糖吃
很快的，田延年就去找张安世。然而，两人刚商量完事，霍光却突然听到一个消息：罢黜刘贺的事，可能被传出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刘贺出行，半路被人拦驾。挡他去路的人，名唤夏侯胜；职务，光禄大夫。夏侯胜一见刘贺，就一声大吼：“陛下出宫，又想去哪里玩？”有下属这样对皇帝问话的吗？
刘贺倍受打击，也朝他怒吼一声：“老子去哪里玩，关你什么事？闪开！”
夏侯胜冷笑一声，对刘贺叫道：“你就知道玩，你知不知道有人要搞掉你？”
刘贺诧异地看着夏侯胜，问道：“你怎么知道有人想整我，有证据吗？”
夏侯胜叫道：“我的证据就是天象。天气久阴无雨，说明有人会犯上做乱。”
刘贺一听这话就更急了。要知道，他在昌邑王国当王的时候，曾经梦到过和碰到过种种稀奇古怪的事情。然后，他还专门向龚遂请教过。龚遂一不做二不做，经常哄他说，他之所以梦到和碰到鬼鬼怪怪的东西，是不良征兆。要多注意积善行德，才能化危为安。
那时，刘贺听到那话，也不揭穿龚遂，总是哼哼哈哈着就应付了之。什么鬼神，什么天意，通通是假话。在他的人生词典里，没有信仰二字。如果有，那就是只相信感觉。他的生活，就是跟着感觉走。
不过，今天刘贺一听夏侯胜这话，一点也不客气了。接着，只见他怪叫一声，大骂夏侯胜妖言惑众，不知好歹。
我认为，刘贺骂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真有天意，为什么他在昌邑王国天天疯狂时，上天非但没整他，反而将他送到长安来当皇帝。可见，所谓天象，实在不靠谱。如果有人说他靠谱，当然就是瞎扯。
刘贺将夏侯胜拿下后，先投入监狱，然后立案，将案卷送到了霍光手里。没想到霍光一看，眼皮直跳，直叫大事不妙。于是乎，他马上将田延年喊来。
田延年也是郁闷至极。准备废掉刘贺这件事，不超过三个人知道。除了霍光和他，最后一个就是张安世了。奇怪，夏侯胜怎么会知道有人要搞掉刘贺？难道……
一想到这里，霍光和田延年恍然大悟：肯定是张安世泄密了。
霍光一下子就火大了。很快的，他就将张安世召来。然而，更奇怪的事发生了，霍光质问张安世是不是走漏了风声的时候，他却直喊冤枉。他说根本就不是他泄密的，如果不是有人想陷害他，那就是不知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这下子，霍光疑惑了。张安世不泄密，田延年更不会。那么，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想了半天，三人谁也想不出来。
最后，他们只有使出一招，密审夏侯胜。
没想到，夏侯胜很老实，很快就交待了问题。更没想到的是，他的答案让人直想吐血。他说，他之所以知道有人要搞掉刘贺，不是什么人告诉他的，而是他受了某篇文章的启迪，推理出来的。
夏侯胜这话，一听就是胡扯。然而，夏侯胜却气壮如山地告诉霍光，如果你们不信，去翻一下书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吗？霍光想想，这话说得有道理。于是，派人将书拿来。一翻，竟然还真有那么回事。
夏侯胜说的那篇文章，果然记载了一句话，大约意思是：如果皇帝犯有大量过失，必招天罚。所以，老天使天气阴沉，显示的就是他位置不稳，多数要被臣属搞掉了。
我认为，这话一点都不聪明。古往今来，君王不正，不是被人拆台搬家，就是换人。商代夏，周代商，秦一统天下，莫不如此。然而，我们不得不承认，夏侯胜竟能自圆自说，不可谓不高。
霍光听夏侯胜这么一解释，最后一想，得出一个结论：行动机密还未泄露，夏侯胜对刘贺那惊人一骂，纯属巧合。
不过，霍光认为，夏侯胜可谓国之忠臣，必须保护。就在这时，有一侍中多次规劝刘贺，刘贺非但不听，竟然还把他关起来了。听到这个消息，霍光对张安世下了一道命令：救病宜快不宜迟，不能再拖了。
然而，要废掉刘贺，还必须另外一个人配合。这个人，当然就是丞相杨敞。于是，田延年立即去找杨敞，传达了霍光的意思。
自汉朝立国以来，历届丞相可谓百花齐放，面孔多样：兢兢业业者，有如萧何；大智若愚者，有如曹参；阴谋大师者，有如陈平；知难而退者，有如周勃；牛气哄哄者，有如周亚夫；混日子领工资者，有如田千秋。
那么，杨敞属于哪一类呢？一个词：胆小如鼠。遇事时无主无神，简直要了他的命。
那时，当杨敞一听说霍大将军等人要踢刘贺，他竟然紧张得浑身流汗，舌头发硬，一点主意都没有。他的嘴巴像是缺氧的鱼，啊啊啊要朝天张开，却叫不出声音来。
田延年很聪明，一见这架式，也不强势夺情。他告诉杨敞，你再慢慢想下，我先上个洗手间。田延年说完，转身真上厕所去了。
杨敞还在犯愣。一直以来，他做官的哲学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基于以上原则，他从不掺和各种政治派别之间的火拼。所以，以前是上官桀要搞霍光，他假装生病躲到几十公里外去了。现在是霍光要搞刘贺，他也想躲，却只恨地下无洞，跑不掉了。
现在到底怎么办？杨敞几乎要绝望了。
正在杨敞手足无措之际，突然间从东厢里跳出一女子，直奔他而来。杨敞定眼一看，原来是他老婆。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一个贤内助。我认为，这话放在杨敞身上，基本靠谱。当时，杨敞和田延年在客厅里说话时，他老婆正躲在东厢偷听。杨夫人之所以急得要跳出来，就是要替他的胆小鬼丈夫拿定主意。
杨夫人告诉杨敞：废掉刘贺的事，霍大将军已经决定；他之所以派田延年来通知你，不过是需要你配合一下。如果你还犹豫不决，我们全族人都要成为你的陪葬品了。
杨敞恍然大悟。原来，在汉朝的政治天平上，他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个筹码。
这时，田延年回来了。杨夫人在杨敞一旁站着，杨敞仿佛有如天助，他坚定地告诉田延年：“丞相府将鼎力支持霍大将军，一切听从他的指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六月二十八日，霍光在未央宫召开中央扩大会议。
除皇帝刘贺以及刘贺的人外，参加大会人员有丞相、御史、将军、侯爵、九卿、大夫、博士等。大会上，霍光宣布讨论议题：皇帝刘贺混账，危害国家安全，请大家就这事讨论如何处置。
在场所有官员，犹如被晴天霹雳击中一般，全都做木偶状。全场雅雀无声，没人敢站出来哼哈一声。
正当大家集体发愣时，突然跳出一猛人。此猛人，就是田延年。田延年首先向刘贺开炮：先帝刘彻将国家托付于霍大将军，将军忠心治国，天下平安。然而刘贺及其属下，自从进了长安，犹如火煮开水，搞得天下沸沸扬扬，鸡犬不宁。如此下去，国将不国，霍大将军又有何脸面见先帝于地下。
田延年顿了顿，他一手按剑，目光如炬，环扫现场。然后，他又大声喝道：“今日之议，不得拖拉；凡是后应者，剑斩！”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今天这场大会就是谋划好的。要想竖着走出大门，必须站到霍光一边。
于是，当田延年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向霍光叩头，大喊将军英明，昌邑王混账，不能再当皇帝了，一切由将军说了算。
这个场面，霍光甚是满意。此举说明，废掉刘贺已成功一半。接着，霍光率领文武百官，直接朝见上官太后，痛诉刘贺无道。
骂完以后，霍光将他跟众官联名弹劾刘贺的书交了上去。
那个上官太后，就是霍光的外孙女。很快的，上官太后下诏：原昌邑王国的官员，一律不得入官；同时，召刘贺来见。
这招就叫关门打狗。然而，刘贺还被蒙在鼓里。他闻听上官太后召见，随即带着一帮人前往。
此时，霍光已在未央宫外守候。他告诉刘贺，今天只许你一人进宫，你的人通通在外等候。
刘贺很是疑惑，问霍光：“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霍光很客气地说：“对不起，这是上官太后的命令。”
顿时，刘贺心底涌起一股不祥之感。他知道今天这趟来，肯定是凶多吉少了。然而有多凶，他不知道。
事实上，刘贺的预感是对的。刘贺一人进宫后，他的人全被赶到金马门外。他们发现车骑将军张安世已经率领羽林军等候多时了。
此时，刘贺更是不妙。他进宫后，霍光安排几个宫廷随从引他上殿。一路上，刘贺倍感不安。他问随从，好像我那些从昌邑带来的人，也没犯什么罪，霍大将军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宫？
陪侍的人，没有人能回答刘贺这个问题，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刘贺又问：“那么，你们知道上官太后为什么要召见我吗？”
仍然是一片沉默的回答。最后，刘贺被引到金銮殿前，发现场面异常严肃庄严。上官太后，装整高贵；左右卫士，手持兵器；文武百官，按序排列。刘贺的心，不禁抽搐起来。
刘贺突然感觉到，他的末日到了。
这时，宫廷秘书长（尚书令）宣读弹劾书。弹劾书很长，但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刘贺荒唐无道，登基二十七天，竟然做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不法之事。
按弹劾书所举事实计算，刘贺平均每天就做了四十一件被人抓住把柄的事。这实在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刘贺的一举一动都被霍光记录在案。
这说明什么？大汉的长安，仍然是霍光的长安。刘贺进了长安，处处被监视，却仍然胡搞乱来，真是烂透了。
刘贺那二十七天的皇帝成长史，尚书令读得累，上官太后听得却一点都不累。那上官太后，是汉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后，只有十五六岁。她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越往后听，越是气愤。中间甚至打断尚书令，跳起来大骂刘贺。
刘贺像只被拔光了毛的鸡，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最后，弹劾书终于宣读完毕。上官太后二话不说，当场批准废掉刘贺。接着，霍光命令刘贺起身，接诏书，谢太后。这时，刘贺想申辩几句，霍光很不客气，亲自动手，解下刘贺身上玉玺带。
霍光还算客气，扶着刘贺下殿，直送出金马门外。文武百官，都来相送。此情此景，不胜唏嘘。我们因为走得太远，而忘记了来时的路。刘贺却不知道，此时被送出长安，茫茫前路，却不知所归之处。
这时，刘贺向霍光拜辞，说道：“我实在太过愚蠢了，长安真不是我待的地方。”
霍光流泪了。莫名的，他不知何来一阵感伤。
我想，他这眼泪，替刘贺流，也替自己流。回想当年，陈平、周勃，迎代王刘恒进京，何等成功。大汉盛世，由孝文帝起。事隔多年，霍光又履行当年陈平之责，却迎来了一个混账刘贺，刘贺也由此创造了汉朝历史上最短命皇帝的奇迹。这，怎么不叫人心痛悲哀啊。
但是，对刘贺来说，这一切都无所谓了。不久，汉朝群臣上奏，建议上官太后干脆连刘贺昌邑王的名号也罢掉算了，将他放逐汉中，从此远离政治。但是，这个建议被上官太后否决了。
接着，上官太后批准刘贺按原路返回昌邑国，赐他两千户，并封汤沐邑。刘贺当昌邑王时的全部财产，仍归他所有。但是，作为惩罚，将昌邑王国撤除，改设为郡。
好了，终于送走了一个大瘟神，霍光心里长长呼出一口气。然而新的问题又来了，这下子，又该去哪里寻找新皇帝呢？
一想到这，霍光又头痛起来了。

第十一章  传奇的刘病已
一 寻找皇帝
刘贺走了，他从昌邑王国带来的二百号人，却全被拖到长安街斩首。万事总有个意外，当年跟随刘贺的有俩人被赦免。他们分别是昌邑国中尉王吉，昌邑国郎中令龚遂。俩人因长期劝谏刘贺改过，有功，保住了脑袋。
霍光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个月来，心力憔悴，精神不宁，长安终归平静。然而，现在还不能歇。接下来，刘贺空出来的这个皇帝位，到底要留给谁呢？
留给广陵王刘胥？得了吧。招他来，无异引狼入室，可能十个刘贺都不如他一个人折腾。留给燕刺王刘旦的儿子？那也不行。所谓造反之后，亦不得立。这是规矩。
那么，刘彻近亲还有人吗？答案是肯定的。这时，有人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苦孩子。
曾记否，当年刘据被江充所逼，造反失败，最后只好带着儿女和姬妾集体逃亡到湖县。就在湖县，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及所有姬妾全都被追杀。其他人，反正与刘据交往过的，通通被关进监狱，听候处理。于是乎，一个与刘据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却成为了当时最小的劳改犯。
此人名唤刘病已，又称曾皇孙。初，刘据纳一鲁国美女为妾，此女姓史，被封为良娣。汉朝姬妾分两级，一级为良娣，二级为孺子。又，刘据和史良娣生子刘进；再，刘据子刘进娶涿郡美女，生子刘病已。可怜的刘病已，注定为苦难而生。才出生几个月，可怕的巫蛊案全面爆发，不幸沦为史上最小劳改犯。
不过，作为当时世界上最为特殊的劳改犯，刘病已还是享受到了极好的待遇，被关押在大鸿胪监狱。
然而，当时刘病已还在吃奶。监狱只管犯人吃住，没听说过要管犯人吃奶的。那时候，没有奶粉，也没有娃哈哈，刘病已怎么活下去？没人知道。
一个刚从黑暗的母胎里爬出来的小孩子，没看见几天光明的阳光，又被投入黑暗的监狱。我不知道，到底是他选择了命运，还是命运选择了他。生存还是死亡，刘病已无力思考，也不懂思考。但是，他在黑暗深处发出的啼哭之声，传出监狱，被一个善良的人听见了。
听见刘病已啼哭的人，名唤丙吉，鲁国人。初，丙吉在鲁国为狱吏；再，积功劳，被调往长安当了廷尉右监；后，犯法获罪，丢掉官职。没想到，巫蛊案起，丙吉再度被起用，官复原职，专门负责审判大鸿胪监狱的劳改犯。
丙吉是鲁国人，刘病已的祖母也是鲁国人。说起来，似乎还有些老乡情谊。丙吉很同情刘病已，但绝对不是因为刘病已的祖母跟他是同乡。
丙吉认为，在处理巫蛊案上，刘彻太过疯狂。刘据很无辜，眼前这个孩子更无辜。为了无辜的孩子，他必须出手相救。
首先，丙吉给刘病已找了两个奶妈。奶妈不是从监狱外引进来的，而是就地取材，从监狱女囚犯中找来的。其次，给刘病已换了一间干燥的病房。最后，丙吉坚持每隔一天，前来探望。
应该说，丙吉是刘病已人生中第一个救命恩人。然而，可怕的巫蛊案犹如瘟疫似的，蔓延之广，时间之长，让人备感毛骨悚然。从长安扩散到全国，从几百人到数万人，从一年期限一拖再拖，拖了数年，仍然没完没了。
只要案件没有处理完毕，刘病已就不能出狱。于是乎，刘病已就在监狱中，最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最可怕的岁月。
正所谓，好崽难养。刘病已实在是太难养了。后来，刘彻病重，请巫师作法。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巫师，抬头望天，不知何来灵感，对刘彻说了一句话：监狱里有天子气！
这句话，让刘彻惊恐万分。莫名的，又激起了他无限杀机。于是，刘彻下令：所有被关押在监狱里的囚犯，罪状无论轻重，一律执行死刑。
这下子，刘病已死劫难逃了。
死神于深夜降临。来大鸿胪监狱执行命令的，是一个名唤郭穰的宫廷使者。然而，当郭穰如幽灵般飘到监狱大门，轻声叫开门时，却没人理他。
这是怎么回事？郭穰急了。他提声叫道：“开门！俺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然而，还是没人理他。
最后，郭穰几乎要吼起来了。他敲打着监狱大门叫道：“难道全死了吗？快给我开门！”
监狱里的人，当然没全死。至少还有个人活着，这个人就是丙吉。事实上，丙吉已经获取情报，知道郭穰是干什么来的。他更知道，今晚是不眠之夜，更是一个不祥之夜。
为了阻止郭穰执行命令，丙吉想过许多办法。最后发现，没有一个管用。怎么阻止，似乎都是死路。唯一的办法就是，赖一天是一天。反正是，今晚谁死都可以，刘病已就是不能死。
这时，丙吉缓缓开门，走了出来。他走到门口，问郭穰：“三更半夜，请问有什么事？”
郭穰很是郁闷，叫了半天终于出来了一个活人应话。他很不客气，直说是执行皇帝命令，所有跟巫蛊案有染的人，不能活到明天。
哦，原来是这样呀。
丙吉眼里仿佛点着火——驱逐幽灵，必须用火。于是，他看着郭穰，也很不客气地说道：“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犯死罪的犯人，你来错地方了，请回吧。”
郭穰冷笑：“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我再说一遍，陛下说了，凡是跟巫蛊有染的人，无论罪孽轻重，全部斩首。”
丙吉本来也不急，因为他今晚做好磨洋工的准备。然而，郭穰一语既出，他反讥道：“我的确听不懂你说什么。我这里没有死罪犯人，你要执行死刑，我就不认你这个理。还有，皇曾孙也住在监狱里，难道你连个孩子也不放过吗？”
丙吉说完，郭穰就吼道：“你有几个脑袋，竟敢违抗皇命！”
丙吉拍拍头，说道：“我只有一个脑袋。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今晚你想进去，门都没有。”
丙吉说完，抬起眼望着天上数星星。
看来，他是准备豁出去了。
这下子，郭穰就更急了。可是，你急，人家可不急。郭穰瞪眼睛，干跺脚，急吼吼，说软话。俩人僵持一夜，直到天明，还是没有结果。
于是，郭穰只好离去。一回到宫，直奔刘彻处，大告丙吉，说他反了天了，竟然不配合皇帝的工作。
郭穰话音一落，只见刘彻摇头叹道：“天意，天意啊！”
实在太让人意外了。皇帝昨夜还咬牙切齿的，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了副脸呢？然而，更让郭穰想不到的是，刘彻说完，又下一道诏书，大赦天下。
这下子，郭穰彻底蒙了。
我相信，郭穰蒙了，估计丙吉听到这话时，也会晕倒的。事实上，我也晕了。只过了一个夜晚，刘彻的思想情绪，为何有如此大的变化？难道是良心发现开了窍？或难道是，又有鬼神托梦于他，劝他迷途知返？
请原谅，我无法给大家一个完美的答案。这个历史心灵的空白，可以允许别人想象、解读、填充。但我无能为力。
不过，我可以给点提示。刘彻说天意一语时，分派出去的宫廷使者，除了郭穰没有完成任务外，其他人都完成任务了。换句话说，除了丙吉主管的监狱外，其他监狱关押的跟巫蛊有关的犯人，通通被杀。
说到这里，我相信，肯定有人了解刘彻为什么大赦天下了。当时巫师说，狱中有天子气。我相信，刘彻听此一话，只害怕天子气是非刘姓的。后来，当郭穰告诉他，大鸿胪监狱里关的是皇帝的曾孙子，没有死成。刘彻一听这话，只会暗叫庆幸。
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没有死。所谓天子气，莫非就是刘病已？真是这样，皇帝还是刘家的，那就太阿弥陀佛了。所以，刘彻大赦天下，让那个无辜的孩子重见阳光，顺带还上欠刘据的血债，算是了桩心愿。
这，就是天意啊。
二 刘病已之路
众所周知，支撑历史发展的，有偶然力量，亦有必然力量。在诸多错综复杂的历史事件中，往往都是偶然和必然两种力量形成合力的结果。对于这个结果，你可以不服，但你必须尊重。因为，它是一个既成事实。
所以在我看来，所谓天意，不太靠谱。但我相信历史上种种带有传奇色彩的巧合。这就好像我不相信谁是天生能中3.6亿大奖的料；但我会相信谁怎么这么幸运地偶然中了如此大的巨奖？
然而，刘病已到底是大奖还是大灾星。丙吉不知道，也不想去管那些。他只知道，刘病已在狱中呆一天就多一天的不安全。所以，趁刘彻大赦天下之日，替刘病已搬家。
可是搬到哪里呢？丙吉马上想到一个地方，长安市政府（京兆尹）。
别人可能不敢收这个孩子，可长安市政府不可能不接受吧。于是，丙吉立即把刘病已抱出监狱，直奔长安市政府。丙吉怎么也没想到，市政府回了他一句话：“收谁家的孩子都可以，这个孩子我们万万不敢收。”
以汉朝之大，竟容不下一个孩子的双脚？孩子何罪，天理何在？丙吉很无奈，只好让大奶妈把孩子重新抱回监狱。然而不久，大奶妈告诉丙吉，她刑满出狱，不能再带孩子了。
让丙吉头痛的事来了。自从大奶妈走后，孩子日夜啼哭，一刻也未消停过。原来，孩子认人，闻不到大奶妈的味，就哭闹起来耍赖啦。
于是，丙吉只好私自出钱，请大奶妈重回监狱照顾孩子。同时，丙吉向中央打报告，希望有关部门能给孩子发个伙食费，让孩子能吃点好东西。
不久，打上去的报告有回信了。宫廷财务处的人告诉丙吉，上级没有批准，所以孩子的抚养费，还不能拨。
听此答复，丙吉沉默了。或许，他应该大呼小叫，应该奔走呼告。但他没有。他以磊落坦荡的胸怀，接受了残酷的事实。于是，他省吃节用，继续供养孩子，并按时探望。
此时此刻，我仿佛看到，在命运的河流中，刘病已是那个躺在盆桶里漂流的婴儿。丙吉就是那只坚质的盆桶，盆桶托住了婴儿，却挡不住风雨打击。接下来，刘病已一病再病，几乎要死掉，搞得丙吉居无宁日，日夜操劳。
终于，孩子渡过了生命中最黑暗的暗流，活了下来。
当刘病已长成小娃的时候，丙吉认为，他不能再呆在监狱里了。他准备在孩子长记忆之前，让孩子告别那个黑暗的世界。那么，丙吉要把刘病已挪到什么地方呢？
原来，好人丙吉先生已经打听到，刘病已外曾祖母还活着。于是乎，他决定把孩子送到史家，暂时落脚。
黎明的曙光，正在艰难地撕裂黑暗的铁幕，终于向大地投下一缕光明。刘病已在外曾祖母家落脚没多久，从长安传来消息，皇帝刘弗陵下诏，批准刘病已以皇族后裔身份进宫，享受相关待遇。
我仿佛看见，一条人间大道，犹如剑破长空，正从刘病已脚下向远方伸展。
刘病已上路了。但是，当他来到长安，人家很客气地告诉他，所谓享受相关待遇，事实上也没什么待遇，也就是供你吃住，其他一切免谈。
换句话说，刘病已只有温饱，享受的是生存权，想过小康生活图发展，基本没戏。更让人意外的是，不久，有人主动跑来告诉刘病已，中央不给你发展权，爷给你。
真是个好人。说这话的人，不是丙吉，而是张贺。
张贺，著名酷吏张汤之子，霍光集团核心人物张安世的哥哥。初，张贺为刘据宾客，很受器重；再，太子刘据造反失败，张贺受牵连入狱。后，张安世上书，替哥哥求情。刘彻特赦，处张贺宫刑。最后，张贺以宦官身份，在宫廷当了事务总管。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张贺看到刘病已，激起内心无数哀伤。当年，多好的太子刘据，德行天下，善待贤客，人气甚旺。然而，一切都成幻象。一夜之间，江充让恶之花开满了天下，让世界变了模样。刘据全家，几乎死光，独留这么根细苗于世。这，是上天的怜意吗？
张贺决定供养刘病已生活和读书。一转眼，很多年过去了。刘病已顺利发育，长大成人。所谓，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这时，张贺又做了一个决定，准备将他的女儿嫁给刘病已。
然而，马上就有人否定了张贺的决定。
被否定还是小事，张贺还受了一阵痛骂。痛骂他的人，正是他的弟弟张安世。张安世这样骂张贺：“当今皇帝刘弗陵，年纪十八，高大英才。像刘病已这等货色，运气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有什么发展？可是你，不对皇帝用心一点，偏去讨一个落魄孩子的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张安世不愧是张汤的衣钵传人。当年，张汤眼里只认得一个人，那就是皇帝。其他人在他眼里，通通是眼屎。今天，在张安世的眼里，如果用现实观点权衡刘弗陵和刘病已，前者犹如绩优股，后者正如垃圾股。哥哥张贺手里有钱放着绩优股不买，竟然投资垃圾股，这不是有病吗？
张贺没有病。张安世只知世有利益，不知利益之外还有一样温情的东西，那就是怜悯。所谓怜悯，就是孟子所谓的恻隐之心。人无恻隐之心，与禽兽无异乎。
用孟子观点去看张安世，他显然不是政治家，只能算一政客。政治家为理想而生，政客为计算利益成本和利润而生。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当然，张贺也不是什么政治家。经历惨痛巫蛊案，或许他已经醒悟，在这个人性荒谬的世界里，他只想做个人。
然而，好人张贺被张安世惨骂后，没有坚持人生独家见解，打消了准备当刘病已岳父的念头。但是，张贺没有放弃好人做到底的人生信念。不能当岳父，那就当月老吧。于是乎，张贺决定替刘病已介绍对象。找来找去，他把目光锁在了一个下属女儿身上。
张贺的下属，名唤许广汉，时任宫廷某附设监狱管理员。首先，张贺摆下一宴席，请许广汉来喝酒。
酒桌文化，大约有如下三境界：酝酿情绪，客气小酌，此为一境界；酒入肝肠，豪言壮语，渐入佳境，此为二境界；以酒当水，狂喝乱灌，呼倒喝醉，此为三境界。
要想说事，以上三境界，如果放在一境界，火候不到，办事不佳；如果放在三境界，想说事却说不了，说了可能酒醒后会不认账。所以，最好是放在二境界，只要张嘴出口，一拍即成。
于是，酒过三巡，张贺见火候已到，就开始说事了。张贺告诉属下，说刘病已为人不错，跟皇帝血缘关系也特近，前途无量啊。刘病已就是混得差，将来也会封个关内侯。我呀，想把你的女儿介绍给他，不知你意下如何？
所谓关内侯，并非真正意义的侯爵。准确地说，他不过是一种准侯爵，因为他只有侯名，没有封邑。尽管如此，很多人还是为这虚荣而奋斗不息。不知是酒劲助力，还是鬼使神差，许广汉一听领导要给他找亲家，二话不说，当场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但是，他酒宴一散场时，张贺那下属肠子都悔青了。
许广汉谢宴回家，把定亲这事告诉夫人。没想到，夫人一听，急得一蹦老高。她撕破喉咙对着许广汉，狠狠地吼了一句：“我坚决不答应这门婚事。”
夫人的嗓门，把许广汉的酒意喊醒了。他想想，突然明白了，才知中了领导的圈套。孤儿刘病已，一无亲，二无靠，中央只保证他的温饱，连个零花钱都没有。如此落魄，何来前途？没有前途，又何来无量？
都是喝酒惹的祸啊。看着自家夫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许广汉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可是，事情都说好了。这怎么办？
的确很难办。如果履行承诺，等于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如果不履行承诺，等于把自己往刀尖上逼。得罪了领导，以后还能有敬酒喝吗？恐怕不喝罚酒，也得要穿小鞋了。
最后，许广汉只好忍痛割爱，把女儿嫁给刘病已。
于是，张贺择日，亲手操办。张贺出钱，刘病已出人，许广汉赔了钱又折了女儿，总算把这出戏唱完了。
从此，刘病已吃穿住行，有了新依靠。于是乎，刘病已也像别的公子哥一样，经常外出拜师，学习诗书礼乐；周游天下，结识朋友，斗鸡走狗，亦无所不玩。
那是一段平凡而闲散的生活。然而，在刘病已看来，那是一段同样刻骨铭心的经历。外出求学，打开他更广阔的知识视野；周游天下，增长见识，扩大胸怀。更重要的还有，他经常登高远望祖先的陵墓，青春的血液里，莫名地涌动着豪迈激情的和追求远大前程的冲动。
或许刘病已一直就相信，活着，他注定是为传奇而生的。
果然，后来刘弗陵崩，霍光迎刘贺；刘贺在长安渡过了辉煌而又糜烂的二十七日后，被霍光赶出长安。于是，传奇降临在了刘病已身上。
首先推荐刘病已成皇帝首要人选的，不是别人，而是刘病已的救命恩人丙吉。
当时，霍光和张安世等人整天开会，讨论皇帝人选，却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于是乎，丙吉趁此机会，给霍光上书，强烈推荐刘病已当皇帝。
丙吉的推荐书不长，概括起来有两条：刘病已是皇族后裔，跟先帝刘彻血缘关系较近。这是其一。刘病已年纪十八，精通儒学，才干突出，善良温和，非刘贺之流。这是其二。
我想，丙吉还应该加上一条：刘病已人单势薄，让这小青年当皇帝，容易拿捏。然而，丙吉知道，此条不说，霍光应该心知肚明。
丙吉的意见，霍光看了，也心动了。这时，另外一个人上书，更加坚定了霍光选刘病已当皇帝的信心。
第二个主动推荐刘病已的人，是杜延年。请注意，是太仆杜延年，不是大司农田延年。杜延年上书，说刘病已美名在外，建议霍光认真考虑一下丙吉的意见方案。
搞阴谋，耍手段，大司农田延年是比较靠谱的；说实话，办实事，太仆杜延年是相当可靠的。于是，霍光看完杜延年奏书后，立即召张安世来商议。
最后，俩人一致敲定：汉朝皇帝，非刘病已莫属了。
接下来，就是走程序。首先，霍光召集部长级以上高官会议，讨论皇帝人选；接着，以丞相杨敞为首的高官，一致提名刘病已；又接着，会议全票通过杨敞提案。
霍光选定时日，派皇族事务部长（宗正）教刘病已沐浴。想当皇帝，首先沐浴。古人洗澡是一件大事，皇帝沐浴更是大事中的大事。不久，太仆杜延年派车，把刘病已迎到宗正府。
七月二十五日。刘病已到未央宫，朝见上官太后。上官太后封刘病已当阳武侯。接着，霍光率文武百官上宝殿，献上皇帝玉玺，刘病已正式登基。
六月二十八日，刘贺被叫下课，离开长安，他只当了二十七日的皇帝。时隔二十七日，刘病已登台。时间，并非只是一个无味的数据，透过那苍白的数据，我仿佛看到了历史的反讽。
然而，刘病已的路有多长，舞台有多大？没有人知道。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时间。
三 霍光之痒
公元前73年，春天。刘病已召开庆功会，对辅佐皇帝登基的功臣，进行颁奖。大将军霍光居首功，增加封邑一万七千户，加上以前的三千户，总共是两万户封邑。车骑将军张安世居次功，亦被增赐封邑。
那次庆功会，被增赐封邑的有十人，封侯的有五个。唯独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汉朝历史上难得一见的胆小鬼丞相杨敞。
表彰名单上没有杨敞的名字，不是因为他工作不到位，也不是杨敞谦虚不想拿奖，而是人家想给，他也领不了啦。理由很简单，刘病已登基十天后，杨敞就逝世了。
那时，霍光还有很多事没办完，多么需要杨敞的配合啊，他竟然一走了之，让人多么郁闷。不过想想，杨敞也够意思的。他被动或主动地替霍光粉饰多少墙壁，当了多少回粉刷工，却把奖状和功勋留给别人了，多好的同志啊。
汉朝中央召开的不仅是庆功会，也是接班会。大会上，霍光高姿态登场，主动还政给皇帝。但是，刘病已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以无比低下的姿态，辞让不接大权。然后，他当众宣布：以后凡是国家大事，必须先经过霍光裁夺，然后才呈报皇帝。
你看看，多乖的孩子啊。如果刘贺有刘病已这么乖，怎么会没有糖吃呢？
以前，刘贺当皇帝时，搞过两个凡是思想，即凡是他的人，都得升官；凡是霍光的人，都要顶牛，不理睬。
事隔多日，刘病已也搞了两个凡是思想，即凡是霍光大将军说的话，都要听；凡是霍大将军的亲戚，都要升官。
于是乎，历史再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光荣盛景。霍光儿子霍禹，霍光侄孙霍云，都当了中郎将；霍光另一侄孙霍山，担任奉车都尉，侍中；霍光两位女婿，分别担任未央宫卫尉和长乐宫卫尉。
除此之外，霍家还有诸多阿猫阿狗类的，也纷纷调入中央当官。汉朝中央的霍家势力，如日中天，达到巅峰。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升官发财去吧。对于霍氏家族的崛起，刘病已无怨无悔，准备将装孙子进行到底。
事实上，这只是假象。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物盛则衰。这个朴素的辩证法，已成为自然及人类历史的铁律。所以，古今多少聪明人，要想不亏、不溢、不衰，就只能克制自我，做到不盈、不满、不盛。
不盈，就不会亏；不满，就不会溢；不盛，就不会衰。这个道理，霍光不知道吗？
我认为，他是知道的。但是，霍光及霍氏家族想克制自我，做到不盈、不亏、不衰，那是胡扯的。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政治这条道路上，霍光被卷入汉朝权力中心，他想再拔身出来，三个字：难、难、难。
在这里，就要涉及另外一个人生哲学命题：人类个体最大的敌人，不是别的，而是自己。举目汉朝，天下唯霍家马首是瞻。霍光没有外部敌人了，想炸他的地雷，正深埋在他的集团内部。
公元前72年，春天。霍光收到一封重量级的告状信。信里要告的人，是大司农田延年。证据还是有板有眼的，说田延年以前操办刘弗陵丧事时，曾经租用民间车辆，虚报开支，贪污有三千万钱。
毫无疑问，这是个大数目。然而大家都知道，大司农田延年是谁的人？霍光的。当年，如果没有田延年在殿上按剑一喝，吓倒众卿无数，会有人响应霍光，联名废掉刘贺吗？
霍光当然也把田延年当成自己人。既然有人告田延年，就等于拿刀要插自己小腹。所以，霍光一点都不敢大意，决定找田延年来问清楚，然后想办法把这事遮过去。
很快的，田延年来了，霍光也问话了。又很快的，霍光决定，田延年那个屁股，他是坚决不想擦了。
俩人不挺哥们的吗？霍光怎么生气了？
原因不在霍光，而在田延年身上。原来，霍光好心问话，没想到田延年脾气特大，嘴巴特硬，强说自己没有贪污。于是，霍光不高兴了。他很不客气地告诉田延年，那好吧。既然你说不贪，那我就公事公办，派人去查了。
霍光这招，就叫清理门户。这出戏就叫内乱，要不得啊。侍御史知道事情严重，马上去找太仆杜延年。
侍御史这样告诉杜延年：“当年如果不是田延年按剑一喝，联名废刘贺的事不可能那么顺利成功。怎么说，田延年也是有功的人，应该将功补过吧。那三千万钱，就算是送给田延年的赏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干吗还要立案追查。请你务必把我的话，转告霍大将军。”
杜延年没有推辞，马上就把以上那些话转传给霍光。霍光听了，叫杜延年给侍御史传他一些话。霍光的话如下：“田延年的确有功，请侍御史不必过分担心。不过，请你明白告诉田延年，让他自己先到监狱报到，一切按程序来走。”
这话意思很明显，霍光也不想将田延年怎么样。他就是气田延年没有实话实说，所以决定来个下马威，给田延年吃点苦头。
然而不久，有一消息传来，田延年自杀了。刹那间，霍光仿佛被人用刀刺了后背，他瞪着眼，半天回不过神来。
原来，田延年是不满霍光给他颜色看，愤然自杀。霍光很是无语，是谁先给谁颜色看的？如果当初好好说话，我好你好大家好，有必要惹这么大的事吗？
算了，还是不提了吧。走了田延年，还有杜延年。凡事放宽心，往前看。往前看，故事多多，精彩多多。
往前看，就要登高远望。然而，当霍光目光坚定，远眺汉朝的前方时，前面发生的一件事，突然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行走政治江湖多年，霍光从来没有如此惊慌失措。但是这次，他有了。
事情是这样的，公元前71年，春天。汉朝皇后许平君崩了。关键不在于皇后崩，而是皇后生前身体还好好的，没几天莫名其妙就崩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事与霍家有关。
两年前，刘病已刚登基当皇帝的时候，汉朝诸多高官热情高涨，积极主动要替刘病已找老婆。所谓老婆，也就是选皇后了。但是，刘病已什么也没说，只是急着让众卿替他去办一件事。那就是，寻找他当平民时丢失的宝剑。
想当初，刘病已年轻任侠，游走地方极多。宝剑什么时候丢的？丢在了什么地方了？怎么找？这实在是个难题啊。可问题又来了，汉朝宝剑何其多，皇帝偏派人去找多年前丢弃的剑，他是故意给大家出难题，还是别有含意？
众卿想了半天，有人悟出来了。刘病已那个问题，不在于宝剑本身。事实上，所谓宝剑，是另有含义的。
当年，由张贺做媒，让其下属许广汉将女儿许平君嫁给刘病已。大家只顾着刘病已，却忘了没有将他老婆许平君接到京城。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刘病已就是想让众卿替他着想，把许平君接回来，封皇后。
原来，皇后的人选，刘病已心里早有底了。
事实上，刘病已知道众卿为何热情高涨地要替他选皇后的。霍光有一个小女儿，叫霍成君。霍光有意将此小女嫁给刘病已，众卿亦有意替刘病已做这桩媒。如果事成，霍光赢，媒人赢，皇帝赢，可谓是三赢啊。
但是，当众卿发现刘病已心有所属，无奈全部调转方向，将许平君接回京城，然后向刘病已上奏：所谓宝剑，我们是没办法给陛下找回来了，不过我们将陛下最心爱的女人接回来吧。我们都一致请求封许平君为皇后，请陛下奏准。
刘病已满意地点着头，笑了。不久，刘病已正式封许平君为皇后。
新问题又来了。许平君上去了，霍成君想当皇后，肯定就没指望了。老实说，霍光心里很不畅快。怎么办，怪谁呢？当初人家许平君陪着刘病已在乡下喝西北风的时候，你霍成君又在哪里呢？出手狠的，不如出手快的。认命了吧。
是的，霍光准备认了。然而，有人硬吞不下这口闷气。不认！坚决不能就这样认了！说这话的人，叫霍显。霍显是谁？霍光的夫人哪。
霍光夫人霍显，史载只有名，无姓。但是为了称呼方便，只好让她占了个便宜，冠夫姓，叫她霍显。
霍显认为，霍光迎刘病已当皇帝，算是刘病已占了大便宜；刘病已竟然还封一个乡巴佬女人当皇后，将她女儿排除在外，这怎么得了？！天下好事都让乡巴佬占了，霍光忙活了半天，那不是白忙了吗？
所以，霍显等待机会。然而，机会不只能等，还要会创造和把握。不久，从宫里传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
先说坏消息。坏消息就是，皇后许平君又怀上了。请注意，是又怀上，不是怀上。因为许平君在乡下时，已经替刘病已生下一子，名唤刘奭。好消息就是，皇后许平君病了，正在找医生。
霍显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什么都可以错过，千万不能将这美好的机会错失了。这时，霍显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绝对能帮上她的大忙。
四 杀机
霍显想到的那个人，身份卑贱，微不足道。没想到的是，还没等霍显出门，那人竟然主动找到霍显门上来了。于是，奇妙的历史，在无数的巧合处，开始拐弯。
主动登门找霍显的人，名唤淳于衍，一直都是霍家敬重的女医师。她刚接到上面命令，叫她务必进宫给皇后许平君看病。因为她有一事相求，就趁入宫前找到霍显这里。
事实上，不是淳于衍主动登门的，而是被他丈夫催着来的。淳于衍丈夫在宫廷当一小职员，觉得没什么前途。于是，他强烈建议老婆在入宫前，去向霍显辞行，趁机向霍夫人伸手要官。而且职位都想好了，他就是想去安池当总管。安池，山西省运城市南盐池，以产盐成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区。安池总管，那是一个油水极多的肥缺呢。
“这个淳于衍，我找的就是你，偏要主动送上门，天意啊。”于是，霍显支开左右，单独与淳于衍对话。
霍显如此重视，让淳于衍很是受用。淳于衍也不扭捏，将她此趟来的目的说了。霍显一听，抚摸着淳于衍的手，亲切地叫淳于衍的小名，说道：“少夫，这是小事啊，怎么不早提呢？”
淳于衍更是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说啥好了。这时，霍显说道：“少夫，你托我办的事，肯定没问题的。不过，我也有一事想托你办，不知你是否想帮这个忙。”
淳于衍简直坐不住了，她连忙说道：“夫人，这是哪里话呢，您有啥话，尽管吩咐就是了。”
霍显摇摇头，叹息着，又摇摇头，欲言又止，愣愣地看着淳于衍。
这下子，淳于衍倒急了。她说道：“夫人有话请讲，俺能办到的，一定出力到底。”
这时，霍显如释重负地说道：“这还不是因为我家那个小女儿霍成君的事嘛。你可不知道，霍大将军最疼的就是他那个小女儿，一心想让她享受富贵。可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许平君，活生生地把这好事搅黄了。”
淳于衍一听，既惊讶又莫名其妙。她本人不过一女医师，霍夫人托她办这事，是不是太过了呢？于是，她对霍显说道：“夫人，俺一小医，哪有力量替您办这么大的事。”
霍显摆手，说道：“错。恰恰是你有能量帮这个忙，现在就看你想不想帮。”
淳于衍更是疑惑了，不由问道：“此话怎讲？”
霍显倒抽一股气，赌博般豁出去了。她放低姿势，对淳于衍说了一席话。没想到，淳于衍一听，当时就傻了。
霍显的原话是：“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可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
此话翻译过来，大约意思就是：皇后就要分娩，可以趁机投毒搞死她。这样的话，霍成君就可顺理成章地坐上皇后宝座。如果成功，共荣华富贵，绝不食言。
霍夫人，原来您是个毒夫人。毒，果然不是一般的毒啊。
淳于衍愣半天，硬是回不过神来。之所以如此，原因有二：没想到霍显能出此险招，超乎想象。这是其一。投毒杀人，实则不易。因为皇后饮食，必须经过侍者先尝，这个技术活，她实在干不来啊。这是其二。
又过了半天，淳于衍仿佛噩梦苏醒。她吞吞吐吐地对霍显说道：“夫人，您也知道，替皇后治病，都是由很多医生同时会诊的。而且，皇后的汤药都必须由宫女先行喝下，皇后再喝下去的。您说，众目睽睽之下，凭我一人之力，怎么能投毒？”
然而，霍显又说了一句话，吓到了淳于衍。
此话如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搞死皇后，但是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就别提多恐怖了。反正是，话既出口，你不干也得干，怎么干，我可不管。这不仅是耍赖，更是变相恐吓。淳于衍想逃想跑，想躲想闪，门都没有了。
淳于衍已经骑虎难下了。最后，只见她咬咬牙，说了一句：“愿尽力。”
就知道你会有办法的。霍显笑了。事实上，淳于衍没有辜负霍显期望。很快的，宫里果然传来消息，许皇后崩了。
怎么崩的？过程大约如下：淳于衍回家找出一种毒草，捣碎，携带入宫。然后趁个机会，把毒药渗和在药汤里给皇后喝。许皇后喝下，顿觉头麻，忽然警觉，质问淳于衍。但是已经迟了，毒药攻心，不久就崩了。
消息很快就被确定，许皇后是真崩，不是假崩。在那一刻，霍显觉得，天空仿佛是蓝的，枯木仿佛遇到了春天，病牛又重新抖擞精神。谢天谢地，生命将因奇迹而变得更加精彩。
淳于衍搞定许平君后，迅速出宫，与霍显秘密会面。霍显告诉淳于衍，这事干得好，你该得到的都会有，但不是现在。等过一阵子，长安平静无事，即可前来领奖。
果然，许皇后莫名其妙崩掉，长安犹如地震，汉朝群情汹涌。很快的，就有人上书皇帝刘病已，状告御医失职。又很快的，刘病已批准逮捕所有御医。消息传来，霍显傻了。
霍显之所以傻掉，是因为淳于衍也被抓到监狱。如果淳于衍供出阴谋，那完蛋的不仅是她一个人，霍光首先是她的第一个陪葬品。
这下子麻烦大了。怎么办？霍显想了半天，发现只有一条路可行。那就是自首。当然，霍显不是向皇帝，更不是向中央自首，而是霍光。
然而，当她把那前因后果，全盘告诉霍光时，霍光仿佛听见一声晴天霹雳，然后他脑门轰的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霍光踏进汉朝这条政治大河以来，从来都是小心行船，几十年如一日，从未出错，更不会让别人给自己添乱。没想到，最后要毁掉他伟大长城的人，竟然是他的老婆。
女人，你的名字就叫愚蠢。愚蠢啊，愚蠢。不在愚蠢中疯狂，就在愚蠢中崩溃。
霍光几乎要崩溃了。更让霍显崩溃的是，几乎崩溃的霍光，权衡良久，做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揭发霍显，诏示天下。
实在太疯狂了。
在霍光看来，这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生死博弈。他奋斗一生，功勋无数，贤名远播。他要告诉全世界，霍光是经受得住历史的考验的，他不能让一个走火入魔得脑震荡的女人，一日之间毁掉他平生所积的高功厚德。
然而，很快的，霍光的博弈论却被自己否定了。
霍光又发现，丢卒保车，未必是明智之举。在汉朝，霍家已经形成一个独立系统，或者说是已经形成一个独立的政治生态圈。在这个系统内部，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政治生态圈的产物。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毁灭霍显，等于葬掉女儿霍成君。葬掉女儿霍成君，势必破坏霍光在汉朝的威望，又势必影响到霍家子弟在汉朝的立足之本和政治生命。那么，这等于说，揭发一个霍显，等于端掉一锅好汤。这怎么行呢？
所谓倒悬之苦、生死存亡，来得竟是如此猛烈。霍光彷徨了。
正当霍光苦闷无措时，他收到了一封奏书。当他读完那封奏书时，他不禁吐出一口沉重的郁气，心里不禁暗暗地说了一句：“大事终于可以化小了。”
那是廷尉给刘病已写的奏书。按刘病已先前公开宣言，所有交给皇帝的奏书，必须先给霍大将军过目，再转呈皇帝。于是乎，霍光就在第一时间看到这奏书。奏书内容，概括起来，只有两个字：结案。
之所以这样快，原因是他们经过调查，发现许皇后崩一案，没啥查头，只能追究御医侍奉不尽力的责任。
我认为，这不是历史真相。在我看来，廷尉结案之快，可能是霍光自编自演的一场好戏。廷尉速结大案，可能就是霍光暗示他们要低调处理许皇后崩案。只有这样，霍光才会更加游刃有余。
果然，霍书就在廷尉结案书上，做了特别批注。不久，淳于衍被保出狱。
霍显犹如困兽出笼，又活蹦乱跳起来。接着，她再向霍光提出要求，将女儿霍成君送进皇宫。一切都在霍光掌控之中。公元前70年，春天，三月十一日。刘病已封霍光女儿霍成君为皇后。

第十二章  屠霍记
一 猛人推手
一切都是回光返照。公元前68年，春天。霍光病重。三月八日，霍光薨。霍光走了，汉朝何去何从？谁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我们应该稍做停留，替这个时代巨人和掌舵手写个墓志铭之类的。然而，谁也没这个心情，包括刘病已。很快的，刘病已努力摆脱霍光的影子，将目光投向未来。
公元前67年，夏天，四月二十二日。刘病已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封太子，同时任命救命恩人丙吉为太子太傅。此消息一出，有人马上气得晕厥，绝食抗议，大吐红血。
大吐血的人，是霍显。原因只有一个，刘病已封的太子，不是她的人。那位太子，名唤刘奭，今年才八岁，是刘病已早年和先前皇后许平君的爱情杰作。霍显以为，刘病已会把太子资格留给她将来霍成君的儿子，没想到霍光才走没几天，刘病已就按捺不住，急封太子。寒心啊！
事实上，刘病已此举对霍显来说，何止是寒心，简直就是致命打击。这就说明，霍显之前所做一切，白费心机，全都落空。
太子不得，皇后位哪坐得稳，皇后位不稳，霍氏家族根基，肯定要被掏空。突然之间，霍显发现，一股隐隐的杀气，正朝她扑面而来。
祝贺霍显。事实证明，她的嗅觉十分灵敏。
霍显并不知道，封太子这事，刘病已不是操之过急，而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按规矩，皇帝登基，封皇后和太子，时间快慢，依皇帝心情而定。可是那时，刘病已有这个心，却没那个胆，一切看霍光脸色行事。
之前，许平君之所以被封为皇后，是因为有众卿在忙活，所以顺理成章。或许，经过那次封皇后事件，众卿吸取教训，不再随便叫喊。封太子一事，迟迟未定，一拖再拖。于是，霍光走后，刘病已根本就不需要向谁请示，揪准时机，封推太子，了却一桩心愿。
表面上看，刘病已举动正常，长安水面平静。实际上，对刘病已来说，完成以上动作很不寻常。他之所以反应如此快速，是有一个幕后推手在替他策划着将来的一切。
刘病已的幕后推手是谁？是丙吉，还是张贺？
答案：都不是。
刘病已的推手，是一个新面孔。这人不仅是个新人，还是个猛人。此人，是丙吉坚定的老相好，魏相。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魏相少时学易经，写得一手好文章，于是被推荐出仕，做茂陵令。人在江湖漂，没有两把刷子是不行的。魏相一当上茂陵令，大施拳脚，做了一件大事。正是这大事，奠定了他在汉朝官场的威望。
那时，还是桑弘羊当御史大夫的时代。事情是这样的，首先是桑弘羊的一个门客不知居心何为，竟然诈称御史大夫正在传舍里休息，请茂陵当地有关部门领导，务必前来汇报工作。然而，县丞没有按时前往拜谒，搞得那桑弘羊门客极为不爽。于是乎，反客为主，将县丞绑了起来。
消息马上传到魏相耳里。如果是聪明人，应该反应过来，桑弘羊门客此举所为，就是想给魏相下马威，叫他以后悠着点。事实上，魏相却不吃他这一套。
魏相认为，桑弘羊门客简直就是找碴，又找抽。于是，他二话不说，派人直接将桑弘羊门客抓起来。再接着，就是审，敲定那狂人的罪名是敲诈勒索，妨碍公务，杀。
然后，桑弘羊门客就被拉到大街上，斩首弃市。刀起头落，魏相从此声名鹊起，茂陵土匪看到他，全贴着墙根走。一夜之间，当地治安迅速好转。
不久，魏相因政绩出色，被调到河南当太守。魏相当上太守后，烧了几把火后，当地豪强谁也不敢动，惹祸闹事的劲儿，那就都没了。于是，魏相名声越来越大，大到有人一谈起他，提起裤腿直接跑人的地步。
别以为这是夸张之辞。魏相吓到的那个提起裤腿直接跑掉的人，是丞相田千秋的儿子。田千秋的儿子，身任武库令，时为魏相下属。当时，田千秋刚死不久，田千秋那儿子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弃官跑人了。
跑路的人之所以跑，主要是因为怕。怕什么？怕田千秋走了，没人罩他，魏相要来找他麻烦。找什么麻烦？天知道。
那时，魏相一听说田千秋的儿子弃官跑人了，马上跳将起来，派人去追。魏相这不是真找田千秋的儿子的麻烦，而是怕田千秋的儿子要给他惹麻烦。然而，让魏相没想到的是，他派出的人不管怎样生拉硬拽，人家就是不留，硬是要回长安。
魏相恨得直想撞墙。他料定，田千秋那没用的儿子一旦跑回长安，大将军霍光肯定知道，到时候人家肯定会说，丞相才死，就想整丞相儿子，太不厚道了。真是这样的话，就算魏相本人再猛，也难逃得过长安满城权贵的臭骂？那接下来，挨整的肯定就是他了。
果真不久，霍光闻听已故丞相的儿子跑路，破口大骂，说魏相浅薄无知，竟敢驱逐已故丞相的儿子。摆明就是一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货色。
霍光没有白骂，接着马上有人状告魏相，说他乱杀人。所谓乱杀人，不就是前面杀桑弘羊门客吗？不用多说，此时此刻，对方也想趁火打劫，把魏相投到井里，然后再狠狠地朝井里丢下一块大石。
套用阿Q的话，这就叫，你魏相做得，我们就做不得吗？
很快的，上面就派人来查魏相。不久，魏相被投入狱。但是，当魏相被带走后，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替魏相求情。主动营救魏相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也不是几个人，而是二三千人。
那二三千人，全都是河南郡守军官兵。很猛的是，这些人集体跑到长安上访，半路拦住大将军霍光，说他们愿意多服役一年替太守魏相赎罪。很快的，霍光表态了。他认定已故丞相的儿子跑路，是魏相主动驱逐。于是乎，魏相成功挨整，只好郁闷入狱。
但是，魏相在监狱里只蹲了一个冬天，就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了。接着，中央又恢复他做官资格，任茂陵令。
中央这个决定，很有戏剧性。让魏相回到老地方当官，这就仿佛是田径场上，魏相被吹了黑哨，取消比赛成绩。只好重新参赛，再跑一回。
这一回，魏相运气很好，干劲很足。他吸取教训，一鼓作气，一路冲刺，向着更高更强的成绩进攻。
先是，魏相任茂陵令不久，就被迁扬州刺史。在任扬州刺史期间，好人丙吉从中央给他写了一封信，说中央可能要提拔他了，叫他务必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不要太过张扬。
两年后，魏相再被提拔，又被调回老地方，当了河南太守。数年后，大司农田延年自杀，魏相接任。魏相接任大司农一年后，又再被提拔，迁为御史大夫。
所谓政治蓝图，魏相在霍光死前就已画好。于是乎，霍光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到刘病已跟前呈计。魏相的基本思路如下：霍光走后，汉朝陷入权力真空。到底由谁来填补这个真空，这个人当然不是霍氏弟子，更不是张安世，而是刘病已。然而，刘病已要大权在握，必须借助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张安世。
曾记否，当年代王刘恒能够入主长安，谁的功劳最大？当然是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所以，刘恒当皇帝后，对周勃和陈平是毕恭毕敬，好得不得了。陈平是阴谋大师，知进退之计，所以为人做事，较为低调。周勃却不同，整天牛哄哄，跟皇帝说话，仿佛是跟妻妾耍威风似的，全不把刘恒放在眼里。
后来，是谁替刘恒把周勃威风灭掉，让他变得规矩的？那个人，就是猛人袁盎。猛人袁盎奋斗一生，最大的荣耀是，被当时人称为“无双国士”。
那时，袁盎告诉刘恒，要当皇帝就要当牛皇帝。要当牛皇帝，就不要对下属低声下气，特别是周勃这类人，必须把他骄傲的气焰打下去。要打下去，就必先树威。
于是，在袁盎大力主推下，在刘恒认真学习和执行下，其皇帝之权威，日渐隆起。最后，周勃终于被摆平，群臣谁也不敢对皇帝指手画脚。
今天，魏相要做的工作，就是继承袁盎遗志，替皇帝努力工作。而刘病已要努力的方向，就是以孝文帝为榜样，做一个威权并重的牛皇帝。路漫漫其修远兮，俩人将上下而奋斗不止。
事实上，皇帝树威弄权，并非袁盎和刘恒之首创。其思想之集大成者，乃先秦法家代表韩非子。在诸子当中，其思想最受皇权欢迎的，非韩非子莫属。韩非子认为，皇帝治国安邦，三字足矣。那就是，法、术、势。
所谓法，就是法律法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法居其首，相当重要。所谓术，就是玩弄权术，驾驭群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博弈之术。只有在博弈中压倒群臣的，才会有势。所谓势，就是势力、威势。威摄天下，谁敢不服。能让天下臣服，那就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了。
现在终于看清楚了吧。树威，必须玩术；玩术，就必须在诸多因素中，寻找平衡点和制高点。在魏相看来，张安世就是刘病已和霍氏子弟之间的平衡点，拉笼张安世就是站到制高点。丢掉张安世这颗好棋，有可能满盘皆输。
怎么稳住张安世，魏相早已心里有底。他这样给刘病已分析：“霍光死了，其位空缺。最好尽快任命张安世为大将军，填补这一空缺，以免引起争夺大战。其次，免去张安世兼职的宫廷禁卫军司令（光禄勋），任命张安世儿子张延寿接替此职。”
这招，就叫先下手为强。
事实上，魏相此招，刘病已早已有意谋之，俩人真是心有灵犀，一拍即合。此招不可谓不高。
把张安世拉上去，等于阻住了霍家子弟的非分之想。就算他们胡思乱想，这一棒先打下去，他们晕还来不及，哪有力还手出击。其次，拉张打霍，拆散张霍联盟，减弱潜在威胁，好处多多。
果然不久，刘病已就召张安世进宫谈话。没想到，话还没谈完，张安世犹如患了风寒感冒，直打哆嗦。说真的，他是怕了。
二 暗算张安世？
冥冥之中，张安世感觉到有人要打他主意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就是刘病已。刘病已封官，不就是想拉他吗？
历史已经证明，主动送上门的大官，不是好东西。当初，刘彻罢石庆，任命公孙贺为丞相。公孙贺不见一丝兴奋，反而悲痛异常，伏地痛哭，就是不肯受印。
公孙贺之所以不敢受印，不是丞相印不好，而是他没那个命受用。自刘彻登基以来，皇帝任命的丞相，除了老狐狸公孙弘好死，其他人几乎无一有好下场。如果公孙贺受命，那他就是下一个没好果子吃的人。果不其然，公孙贺当丞相没多久，被巫蛊牵连，满门抄斩。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天，对于张安世来说，历史仿佛就要重演，如果不能拒绝，等于将自己往油锅里扔。可是，要他如何拒绝皇帝刘病已？
当初，公孙贺死活不受印时，惹得刘彻很是不爽，简直都想拿印子砸人了。公孙贺都办不到的事，我张安世能办得到吗？两个字，难啊。
像公孙贺了解刘彻一样，张安世当然知道，刘病已想要干什么。一直以来，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上天把他和霍光紧紧地拴在一起，成为霍光的坚定战友。
今天，霍光走了。按道理，霍光的大将军位置，应该留给霍家。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霍家传统品牌势力。然而，刘病已却不按常规操作，拉张安世去坐霍光空出来的位。那不等于是给霍家难看吗？这一行为直接引发的后果就是，霍张联盟即可自然瓦解。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张安世是霍光的一面坚强的后墙，没有张安世这面墙挡风，霍氏全族可能都要得伤寒。刘病已这招拆墙之术，实在是高啊。
一想到这，张安世仿佛置身腊月寒冬，又不由打了个寒战。突然，张安世缓过神来，现在已是夏天四月，春天刚刚过去，哪是什么腊月寒冬。
打完寒战，张安世又突然想起，刘病已还在看着他，等他说话呢。
张安世抬起头，看着刘病已的眼睛，犹如看着两个冷窟。冷气和杀气，从冷窟里，一阵阵冒出，朝他迎面扑来。张安世双脚终于坚持不住了，他扑通一声，摘下帽子，趴在地上。
接着，张安世像一只可怜的被拔光了毛的即将被送往火架上烤的老鸟，不禁失声悲叫了一句：“老臣诚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以全老臣之命。”
上面的话翻译过来大约就是：“老臣我根本就不是做大将军的料，请皇上可怜可怜，放过我吧。”
按官场规矩，如果某人即将登上某个位置，总要先辞谢三番，以表谦意。此中规矩，我们又叫政治秀。老实说，张安世不是假装秀一秀，而是发自内心地喊饶命。
但是，刘病已却认为，张安世是在做秀。于是，刘病已对张安世非但不可怜，反而被弄得笑出声来。他笑着对张安世说道：“您老人家是不是太谦虚了呢？如果您都做不了大将军，请问谁能做得了？”
老实说，刘病已说的也是大实话。当初，汉朝众卿废掉混账刘贺时，霍光居首功，张安世居次功，霍家那帮子弟，全都是打杂的多。如果张安世都当不了大将军，难道让霍家那帮打杂的出来撑场面？什么逻辑嘛。
张安世突然发现，他被算计了。算计他的，不止刘病已，还有命运。一不小心，他就被命运推进历史的泥潭中。前进是危险的，退后更是危险的。站着一动不动，不是被风吹成干尸，就是被雨打成落汤鸡，一样是危险的。
一时间，张安世仿佛被人拿泥巴堵住大嘴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公元前68年，四月十七日。张安世被任命为大司马，兼车骑将军，主管宫廷机要（领尚书事）。
谢天谢地，终于搞定张安世了。接着，魏相的下一步棋，就是夺权。怎么夺，从哪里夺，魏相胸有成竹。很快的，他秘密给刘病已上书，陈述他的设想。
在汉朝，向皇帝递交文书，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一般文书，都用开口封套。另一种是重要文书，加密封，由皇帝亲自拆封。此加密封书，古称“封事”。两种文书，一律由领尚书事向皇帝转交。
魏相给刘病已呈交的文书，属于加密型。但是，为防止万一，他没有把文书交给领尚书事，而是托一个可靠的人，直接转交皇帝。而那个可靠的人，则是刘病已的岳父许广汉。
魏相要整的人是霍家，许广汉则十分乐意替魏相跑上跑下。究其原因，许广汉跟霍家也是有过节的。
当初，刘病已封许平君为皇后，也想做个顺水人情，封岳父许广汉为侯。但是，这事马上就被霍光否决了。霍光认为，许广汉不具备封侯资格，不过呢，封君是可以的。于是，刘病已只好将许广汉封为昌成君。
侯与君有什么区别？这个区别可大了。如果在战国，“君”比“侯”大。时过境迁，两者倒过来了。汉代的“侯”比“君”大，君只有封邑，侯有爵位。而让许广汉郁闷的是，“君”多封给女士，霍光允许封他为“君”，似乎有点讽刺的意思。
讽刺又怎样？只能将就将就，忍着点吧。这笔账，留着将来再一起算。然而，魏相之所以要弃领尚书事，走许广汉这边路线，原因不仅是许广汉乐意替魏相跑腿，更重要的是，霍家也有一个子弟是领尚书事。那个人，就是霍光侄孙霍山。
到目前为止，魏相总共给刘病已交过两次加密型文书。第一次就是建议刘病已封张安世为大司马。这一次，他之所以要避开霍山，是因为他上书告诉刘病已的内容是，要想铲平霍家势力，第一个要办的事，就是架空霍山的权力。因为，霍山盘踞的这个职位，太过重要了。
汉朝每天有多少文书经过领尚书事，而那些状告霍家的文书，有多少是转交到皇帝那里的？只要霍山在那里待着，就别想让皇帝听到不利于霍家的消息。长此以往，皇帝无法收集不利于霍家的文书，又如何跟霍家博弈。
那么，怎样才能架空霍山的领尚书权力呢？魏相提出两种建议：另开特别道通，这是一种；允许人人都可以给皇帝上加密型文书，这是另外一种。
够了吗？当然不够。
按惯例，凡是上奏章给皇帝的，要同时写两份。奏章送到宫廷秘书署（尚书），先行审查副本。如果认为不合适，连同正本，一齐搁置。所以，魏相又认为，为防止秘书署作弊，最好废除副本。这样的好处就是，加密型的文书内容，领尚书事霍山想知道的话，门儿都没有。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魏相这一招，实在太高了。很快的，刘病已批准了魏相的建议。同时，任命魏相为给事中，参加国家大事决策。
到此，因为有魏相做幕后推手，刘病已才大胆做了几件大事。那就是前面说过的，封太子，任命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同时，许广汉也顺利升级，被他的皇帝女婿封为平恩侯。
至此，魏相认为，事情已经成功大半。他更加相信，他已胜券在握。
事实上，魏相在动，霍显也在动。霍显已经认识到，刘病已封许平君的儿子为太子，那就决定了自己的女儿霍成君将来生的儿子，只能封为亲王。要想让霍成君将来的儿子封为太子，一个字，杀。
不杀，就不可能有机会。过去是毒杀皇后，霍成君才能当上皇后。现在只有杀了太子，霍成君将来的儿子，才会有机会当太子。这是霍显的逻辑。这个逻辑，无论怎么证明，都是成立的。
霍显行动了。
凡成大事者，必找代理商。这是阴谋家的理论。伟大的阴谋家，往往把阴谋当成艺术。艺术是崇高的，来不得半点糊涂。然而，蹩脚的阴谋家，往往把阴谋当成抱佛脚。然而，不是所有的佛脚都能抱的，平时不烧香，想要抱佛脚，佛都会甩你两脚。
佛已经甩了霍显一脚了。现在，佛还想再甩霍显一脚。因为毒杀皇太子的设想，很快就提上日程。谁能做这个事呢？霍显认为，非霍成君莫属。怎么个谋杀法？霍显又想效仿一个人。
霍显想到的那个人，就是汉朝第一毒妇吕雉。还记得当年吕雉是怎么毒杀戚姬儿子刘如意的吗？吕雉有天派人送去一杯毒酒，硬是把刘如意从床上拉下来灌，把心头大患解决了。
霍显认为，吕雉能用毒酒，她为什么不能用？使用毒酒，成本低，收效快，可谓药到病除，怎一个爽字了得。
但是，霍显错了。
伟大的《孙子兵法》曾经警告兵家，完美的阴谋，总是变化多端的。如果重复使用，马脚一旦露出，敌人就会察觉，危险就会降临。
我认为，孙子先生的话只对了一半。他只讲阴谋，却没讲前提。敌我双方对弈，如果我方占有绝对优势，不求变也未尝不可。这就好像当年的吕雉，她视刘邦诸子如被关在铁笼里的小鸡，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杀了还会告诉你，我就是这样，你想怎么样？
今昔相比，霍显明显不具备吕雉的能量。所以，如果霍显照搬吕雉毒杀术，后果是很严重的。事实也很快证明，霍显这招已经不灵了。
那时，霍显认为，霍成君要杀皇太子很简单。只要召唤皇太子到后宫，赐吃糖果，即可趁机杀之。很快的，霍成君就按照老妈说的去做。可是，太子召来了，糖果也赐了，皇太子却活得好好的。
事情就坏在某个环节上。当时，皇太子刘奭才八岁，皇后许平君又被毒死。所以，刘奭被当做重点保护对象，他的一切饮食，必先由乳母等侍从尝吃，才可入口。于是，霍成君做了几个尝试，均告失败。
霍显真是急死了。急了也没用，只有干瞪眼，流眼泪。事实上，这还不算什么。根据可靠消息，刘病已开始以攻代守了。
这个，才是让霍显和霍家最为恐怖的事。
于是，霍显召集了一个家族会议，寻找应对策略。参加会议的有霍光的儿子霍禹，霍光侄孙霍山等大腕级人物。在会上，霍显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有一天，霍家倒了，那个挖我们霍家墙基的，肯定就是他。”
霍禹和霍山都紧张地看着霍显，问道：“他，就是指皇帝吗？”
霍显摇摇头，说道：“不，他就是御史大夫魏相。魏相动作频频，又被皇帝召入宫中参加议事。只要他进宫一搅和，霍家什么好事都被他搅黄了。”
霍山恍然大悟。原来，他的领尚书事权力被架空，全都是魏相搞的鬼。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是很靠谱的。公元前67年，六月七日。刘病已封魏相为丞相。消息一传出，后知后觉的霍山等人，如遭五雷轰顶。一时间，他们仿佛听到了一阵巨石滚落山下的轰鸣的声音。
死神！未日的死神来了？！
三 磨刀霍霍
在汉朝历史上，霍显这个女人，玩阴谋耍权术，其技术含量是出奇地次。然而与此相反的是，她的政治嗅觉，却是相当灵敏。如果吕雉再世，估计还要叫她一声师姐。
一直以来，霍显超灵的鼻子，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魏相的跟踪。魏相在家吹个风，她就能知道是哪个草在动。事实上，在魏相没有被拜为丞相前，霍家与魏家发生了一个小磨擦。正是这个小磨擦，霍显更加坚定地认为，替霍家挖好坟墓的，肯定就是魏相了。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霍魏两家的家奴在路上相遇，不知是路窄，还是有人想找碴，双方人马都立在路上，彼此不让。最后，霍家家奴倍觉不爽，大打出手。霍家家奴打了还不过瘾，又冲到魏相的办公地点御史大夫府，然后就在府前大声辱骂。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想趁机踢魏相府门，要追究魏相的责任。
当时，正在御史大夫府值班的是侍御史大夫。打狗要看主人，侍御史知道，霍家那帮小混混之所以嚣张踢馆，那是因为霍家有几个老混混在撑腰，惹不起啊。可是，当前事急，对方人多势众，把侍御史搞得如火烧眉，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慌忙之下，侍御史面子也不要了，当即给霍家那帮闹事的家奴下跪磕头。看着侍御史那熊样，霍家家奴好像出了压在心里几百年的晦气，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大摇大摆地走人了。
本来是个小小的事，竟然搞成这么大。这到底纯属误会，还是有所预谋？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啊。
更耐人寻味的是，此事过后，魏相仿佛没发生过事似的。他不主动要求霍家给个理由，更没有派人向霍家道歉什么的。魏相如此，霍家也没动静。
平静，可怕的平静。霍显心头再起不祥的兆头。
很快的，霍显的预感又被证明是可靠的。不久，刘病已又做了一件大事。刘病已做这大事时，出手很快，而且特狠，完全超出霍显及霍家任何一个人的想象。因为，刘病已那个大动作，等于替霍家敲响了丧钟。
刘病已的行动，就是削权。是削权，还不是夺权。所谓削权，就是把霍家主要骨干，从主要岗位调到一些闲职上。为了让读者体验一下刘病已的冲击力，我把他做出的具体安排，公布如下：
范明友，霍光女婿，时任渡辽将军和未央卫尉，被调任宫廷禁卫军司令（光禄勋）。
任胜，霍光次女婿，时任中郎将和羽林军警卫总监（羽林监），被调任安定郡郡长。
张朔，霍光姐夫，时任光禄大夫，被调任蜀郡郡长。
王汉，霍光孙女婿，时任中郎将，被调任武威郡郡长。
邓广汉，霍光长女婿，时任长乐卫尉，被调任宫廷供应部长（少府）。
霍禹，霍光的儿子，亦被潜规则。刘病已免张安世之大司马，改封为卫将军。接着，拜霍禹为大司马。
所谓大司马，霍禹只享其名，却不能享受霍光生前之同等待遇，表现在大司马要有印信，他没有；大司马要有军权，他也没有。换句话说，刘病已抬他上去，就是挂个名，摆个样子罢了。
除以上重要人物外，凡是在军队中有霍氏家族人员担职的，全被拿下，通通换上许家子弟和史家子弟。
刘病已这招，就叫刮骨疗伤。谁也不知道，刘病已之所以下手之快和狠，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伤心的消息。那个消息就是，先前许平君是被霍家派人拿药毒死的。
完了，霍家就要完了。当事实真相浮现出来，他们就只好排队，等着挨刀了。
霍家危机重重，却见不到一个救世主。要说，霍家当中，数霍禹辈份最大，官职最高，能量也应该是最强的，霍家的救世主就看他的了。事实上，他也是没办法的。于是，他只有消极反抗，称病不去上班。
霍禹有个老部下，听说霍禹病了，上门探望。他问霍禹：“您得的什么病？”霍禹告诉他：“俺得的是大心病，除了皇帝，谁的药都不管用。”霍禹那老部下一听，不禁笑了起来，说道：“你呀，还是放宽心点。”
霍禹满腹牢骚，不禁一下子全抖了出来。他滔滔不绝地说道：“你叫我怎么放宽心？如果不是我老爹，陛下会有今天这位置吗？现在好了，人一阔就变脸，把我霍家的人全调往外郡，许家和史良子弟全安插到中央来。这摆明不是想搞我们霍家吗？如果让你碰上这事，你就能安得下心来？”
霍禹那老部下叹息一声，说道：“霍兄，别怨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过去，那是霍大将军的时代，想杀谁就杀谁，想让谁发达，就让谁发达。现在，是陛下的时代，人家想挪谁，想安插谁，不也挺正常的吗？你就认了吧。”
以上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淋下来，霍禹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所谓，好花不常开，好事不常在。霍光走了，霍家就是过气家族了。在这个实力决定生存状态的发展长河中，任何伟大的势力，都会有一定的生命周期。霍家像那曾经盛开的一朵鲜花，注定于风中凋零。
于是，想通了许多的霍禹，只好打起精神去上班。然而，霍禹只是想通许多，并没完全想明白。他不明白的是，刘病已为何出手如此之狠。所谓人走茶凉，老爹霍光还没走多久，这个茶怎么就凉得如此快？
事实上，以上那个问题，不仅让霍禹郁闷，霍山和霍云一样郁闷。于是，霍禹、霍山及霍云三个霍家大腕，每聚到一起说起这个事，总不禁伤心落泪。
眼前这一幕，霍显看得心里又难受又紧张。她说道：“霍家之所以沦落到今天，是因为汉朝出了个魏相。你们几个在外，难道就没办法抓到魏相的把柄，将他治罪吗？”
霍山一听，马上就跳起来叫道：“我们又不傻，干吗没想过要抓他把柄。可是地球人都知道，魏相廉政是出了名的。最不干净的，就是我们霍家了。以霍家之不干净，去跟那个不怕死的魏相顶牛，那不是死得更快吗？”
霍山意犹未尽，悲从心来。他抹了一把眼泪，又叫道：“魏相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干吗还要诬蔑我们霍家！”
诬蔑？霍显看着霍山，不禁问了一句。
霍山叫道：“你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长安满大街的人都在传，许皇后是我们霍家杀的。这不是诬蔑，又是什么？！”
顿时，霍显呆住了。霍山不知是他嗓门大，还是把话说得太严重，吓到霍显了。大家都紧张兮兮地看着霍显，不禁问道：“您怎么啦，是不是吓到了？”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霍显才慢慢缓过神来。她表情僵硬，犹如鬼魅。只见她沉重地说道：“不是我被你们吓到。只是我心里有个事，一直瞒着你们。只怕我一说出，你们几个要被吓掉。”
霍禹等人都没说话，都等着看霍显到底怎么吓他们。这时，霍显顿了顿，又说道：“其实，外面传的，都是真的。许皇后的确是我们霍家杀的，是我派人干的。”
谜底终于解开，郁闷却转为恐惧。霍显才说完，霍禹、霍山和霍云三人，仿佛一下子被蒙上眼睛。然后，他们都只听到扑通一声，三人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就被人重重地推进了无底的冰窟窿。
这下子，终于知道什么叫死有余辜了。
四 告别霍时代
不知过了多久，霍禹等仨人如梦如醒，他们一致使出吃奶的力气，然后朝霍显吼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现在死到临头，你叫我们怎么办？”
当然不能凉办。霍禹几人吼了一通后，慢慢冷静下来。他们又想了一通，最后发现，刘病已手握权柄，居高临下，四面撒网。而霍家子弟，犹如笼中困兽，逃亡穷寇。困兽也好，穷寇也好，想绝境重生，唯有一条路——拼了。
怎么个拼法，霍禹等人马上拟定了一个方案。他们的行动方案具体内容是怎么样的呢？霍显不说，霍禹不说，霍山也不说，霍云也没有说。但是不久，就有人替他们说了。
我发现，古往今来，世间许多大事，多由大人物完成；我又发现，古往今来，世间也有许多大事，则由小人物搞起。曾记否，韩信是怎么死的？小人告密的。英布又是怎么死的？也是被小人物告密的。诸如此类，多了去了。
很不幸的是，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霍禹等人的阴谋大事，坏也坏在了几个小人物身上。
情况是这样的：霍云有个舅父叫李竟，李竟有个好朋友叫张赦。张赦知道霍家境况不妙，就向李竟提出个建议。他认为，霍家的敌人，主要有三个。一个是皇帝刘病已，一个是丞相魏相，另外一个是皇帝岳父许广汉。要除掉这三个人，是很简单的事。只要上官皇太后一声令下，即可让魏相和许广汉人头落地，然后让刘病已搬家走人。
张赦的计策技术含金量怎么样，我们暂且不评论。问题就在于，他这番话是在霍家里说的，更大的问题还在于，以上那番话被一个寄住在霍家里的人听见了。于是，那人二话不说，连夜跑出去告密。不久，消息就传到了刘病已耳朵里。
又不久，张赦就被逮捕。很奇怪的是，刘病已只抓了张赦，接着就没下文了。更让霍家惊讶的是，刘病已下令，事情到此为止，不再深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显想不明白，霍禹也摸不着头脑，霍山更是云里雾里。
所谓旁观者清，我看得很明白。刘病已这招，就叫先礼后兵。
但是，霍禹等人却不这么看。他们想了半天，又得出一个结论：刘病已之所以没有追根刨底，主要是看在上官皇太后的面子在，才不想把事情搞大。既然梁子已经结下，既然木马已经挂上，总有一天，仇恨的病毒会发作。早死晚死，都是死。为什么不在死之前，先下手为强？
于是，霍禹等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发动霍家女儿回去告诉他们老公，张赦所提方案，仍然有效。请大家务必做好准备，随时行动。
事实上，霍家并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刘病已控制之中。果然，还没等霍家动手，刘病已又轻轻地动了一下，一下子捏住霍家两个重要人物。
那两个人，一个是霍云，一个是霍山。此二人被捏，是因为霍云的舅父李竟被控告跟亲王和侯爵结交，图谋不轨。于是，刘病已马上下诏：霍云和霍山不宜在宫中任职，免去他们的职务，保留爵位，返还霍家。
看到了吧，什么叫玩政治高手，这就叫高手。人家叫你不要动，就千万不要乱动。如果乱动，就先拿鞭子打你。鞭子不行，就拿棍子。棍子再不行，那就只好动刀了。只不过，刘病已让霍云和霍山下岗，还只是动手。是否动刀动枪，有待观察。
黑云压城城欲摧。皇家和霍家这场权力战，连长安扫大街的都认为，战争大面积爆发，已经为时不远了。是的，火拼就要来了。大家就等着看戏就是了。
就在这时，刘病已突然收到一封书，其内容很明确，就是劝皇帝刘病已以大局为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必要交待的是，此书作者，乃山阳郡太守张敞。
有心看客应该知道，张敞这是第二次露面了。张敞每次露面，都是选在汉朝发生重大事情的场合。不过，他不是要炒作，也不是要抢风头。他出场，完全是性格所需。
张敞有两大优点，汉朝高官无人不知。一是自强自立，人格独立；二是为官廉洁，做人正直。因为正直，所以当初对刘贺在皇帝位上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情不自禁跳将出来，高调批评刘贺。
应该说，张敞当时的批评，对刘贺的倒台，是起到一定作用的。因为他批评刘贺不听，霍光才决定去田延年那里找对策。十天后，刘贺被顺利踢出长安。于是，张敞因为敢说敢做，迅速成名，被提为豫州刺史。
后来，张敞不知怎么得罪了霍光，被贬去主持节减军需用度之事，后又将他调出，担任函谷关都尉。再后来，刘病已极为担心刘贺有什么不良动作。于是，便派张敞去当了山阳太守。
山阳郡，其实是昌邑王刘贺旧封，刘贺返回封地，就居住在山阳。而张敞来山阳，重点工作不是别的，而是来监视刘贺。
在给刘病已的奏书里，张敞是这样子认为的：
周朝时候，周公辅政，不过七年。而到汉朝，霍光辅政，却有二十年。所以，霍光功劳很大，可危险更大。因为，如果让霍氏家族继续执政，势必威及君权。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打发霍禹、霍云及霍山这霍家三位大腕回家，让他们安享晚年，不要过问政事。
当然，仅打发霍氏是不够的，张安世也必须腾地方。最好给他安排个皇帝老师的职务，让他有事可做。如果按此做法，可以保持权力平衡，汉朝也不会有那么多事了。可惜的是，我远在他乡，而长安也没人给陛下提出以上意见，所以才造成长安目前一片乱哄哄的景象。
最后，张敞又总结道：综上所述，陛下解除霍云和霍山二人职务，让他们下岗，这个做法必定会引起霍家恐惧，导致恶性循环，如果不及时制止，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后果不堪设想。
张敞以上一席长话，充分地显示出他是个十足的和事佬。霍光伤害过他，他没理由替霍氏家族说话。但是，心性善良的他，还是不想看到流血。所以，他真诚地劝告刘病已，切记克制，克制。如果有必要，可以召我回去，听听我当面陈述。
然而，刘病已看完文书。点点头，又摇摇头，笑了。
怎么评价张敞这道奏书呢？道理是完美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张敞只知道叫皇帝多克制，事实上，我这个当皇帝的已经够克制的了，一再警告霍家不要乱动。问题是，霍家呢？克制这个道理，霍家懂了吗？或许，霍家必须付出流血的代价才会懂的。
于是，刘病已看完奏书，就压住不发。张敞召见的要求，刘病已认为，没那个必要了。事实证明，刘病已的想法是对的。据可靠消息，霍家准备动手了。
上帝要毁灭谁，必先让谁疯狂。然而，最先疯狂的不是霍家，而是霍家的老鼠。
所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知为何，一夜之间，霍家成了老鼠的天堂，满地爬满了老鼠。那些老鼠与人相撞，千篇一律地都用尾巴在地上画线。接着，猫头鹰也来凑热闹了，它们不知从何而来，赖在霍家大院的树上，彻夜邪叫不止，叫得人心里都发了毛。
再接着，更奇怪的事又冒出来了。霍家的大宅门，莫名其妙地塌了，之后，霍云住宅的大门，也稀奇古怪地崩了。又不久，霍家的人可谓怪梦连连。先是霍显梦见家里的灶长到树上，井里的水全漫溢到地上。接着，霍禹就整天梦见车骑滚来声音，说是要逮捕他的。
唉！真是一个不祥的年头啊。
是的，这个不祥的年，逼得霍家简直要崩溃了。这时，霍家又开了个家族会议。在会议上，霍家有个人突然跳了起来叫道：“我快受不住了。大难临头，咱们赶快动手吧。”
跳起来叫难受的人，是霍山。霍山喊完，接着说道：“要成大事，必先除掉魏相。魏相擅自减少皇上宗庙祭祀用的贡品，这是一项大罪，我们就以此为借口干掉他。”
霍山是快疯了。他红着双眼，面露杀机，继续说道：“怎么个杀法，大家也不要讨论了。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上官皇太后出面，宴请皇上祖母。然后，以此为借口，召唤魏相和许广汉做陪。最后，我们就在宴席上动手，当场干掉他们。最最后，就是趁势废黜刘病已。到时即可大功告成。”
霍山此话，基本为本次会议定了调。于是，他的方案经霍家举手表决，全票通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最后一个号令了。
事实上，霍家连号令都不要吹了。
不久，霍家先后听到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好消息在前，霍云被任命为玄菟郡太守。后面的坏消息，实在太致命了。这个消息就是——霍家阴谋泄露了。
霍家阴谋是怎么泄露的，到底是有人告密，还是刘病已的情报机构探听得知？这个问题，除了霍家没人知道外，估计长安扫街大妈都知道了。
历史有时候挺有趣，也挺好玩。但有时候，看着看着，也觉得挺残酷，也挺悲哀。霍光在世时，上朝开会，仿佛不是霍光替皇帝办事，而是皇帝替霍光办事。那时候，霍光一打雷，刘病已那里就要准备下雨；霍光脸一打喷嚏，刘病已就得感冒。这是真相。正是这个真相，遮蔽了刘病已另外一个真相——隐忍不发。
那时，对刘病已来说，隐忍是必须的。狐狸千年修炼，都能炼成精；石头被晒得太久了，也会蹦出个猴子来。霍光纵横汉朝政治江湖几十年，所向无敌，纵有十个刘病已、一百个魏相，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对付霍家，一个刘病已加一个魏相，足矣。在霍家和皇家这场博弈中，刘病已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老虎，魏相则是一只凶狠的狼。霍光是一头草原雄狮，悲哀的是他带领的则是一群羊。
一只猛虎和一匹恶狼，面对一群攻击力差劲的羊，最有趣的办法就是玩。事实上，自霍光死后，霍家一直都被刘病已玩在股掌之中。自刘病已听说霍家毒杀许皇后时，他完全可以一口就将霍家吞掉，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但是他没有。
刘病已之所以选择了温和逼将法，完全出于某种需要。这个需要就是，不能落下不利于他将来皇家事业的任何把柄。所以，霍光尸骨未寒之时，霍家纵有千错万错，他也不能一下子把霍家杀光。如果那样，世间舆论也会倒向霍家。原因很简单，弱者总是被同情的。
霍家毁灭，基本上是按刘病已设计的程序走的。第一步，削弱霍家势力。霍家大多数子弟，被调离长安，只留一顶假高帽给霍禹戴上。那假高帽的名字，就是有名无权的大司马；第二步，霍家阴谋泄露，隐忍不发，化大事为小，为皇家制造有利舆论；第三步，重新起用霍云，以示仁义，然后以阴谋之名，再出杀手。
多么完美的捕杀！
公元前66年，七月。霍家事败。霍云、霍山自杀；霍显、霍禹被捕。不久，霍显等霍家全族，被绑到长安街头斩首。因霍家案被牵连的，至少有几十家。太仆杜延年亦被牵扯其中，免职。
同年，八月一日。皇后霍成君被废，囚禁于昭台宫。十二年后，霍成君自杀。
不是梦幻，仿若梦幻。悲夫！

第十三章  汉朝，今夜请将我遗忘
一 权力之谜
在汉朝历史上，霍氏家族的倒掉，不是偶然事件。算起来，权力世家如山塌方，像树连根被拔掉，这已经是第三起了。第一个倒掉的是吕家班，卫青家族是第二个。
历史仿佛要告诉我们，牛哄哄的权力世家，玩不过二代。
冥冥之中，这好像就是权力世家的宿命。真的是这样吗？如果这样，当初的他们，可否有过预感，或者制订出防患于未然的政治对策？事实上，无论吕家班，卫家帮，或是霍家，权力一代都有过预感的，只不过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当初，吕雉崩前，曾经召集吕氏家族开会，安排后事。吕雉还特别警告吕家班，警惕，警惕，再警惕。除了吕氏家族，别人都不可靠。没想到，吕雉没走几天，汉朝群臣，以及刘氏皇家势力，犹如群狼出击，最后活生生地将吕家班那只老虎撕掉。
当初，卫青和霍去病位极人尊。卫青为人低调，卫子夫乖得像一只猫，蛰居后宫，与世无争。卫太子更是积善成德，贤名远播。尽管如此，卫青仍然如芒刺在背，所以他一再请求皇帝刘彻，不必再给他的两个儿子封侯加爵了。但是，刘彻还是封了。
没想到，卫青一死，盛势不保。江充小人，在刘彻鼓励下，只一个阴阳八卦巫蛊掌，就彻底挖掉了卫家帮。
在我看来，吕家被搞掉是理所当然的；卫家被拔掉是让人寒心的；而霍氏被整垮，那是必然的。回头看看，霍光纵横汉朝官场二十余年，权力膨胀，前所未有。所谓，一人得道，鸡犬满天。当霍氏子弟成批成批地搭着霍光的威风登天之后，霍光有没有在上面放开嗓门喊道：“小的们，不要再上来了。”
霍光那样喊过话吗？没有。
相反，他把霍家所有的鸡蛋，都放到了一个菜篮子里去了。难道霍光就不知道，把鸡蛋放在一个菜篮子里，那是很危险的吗？又难道霍光不懂得，物极必反是宇宙最朴素的辩证法吗？
我认为，没有什么能蒙蔽老江湖。霍光，没有理由不知道。我们也不能这样说，霍光只管自己，不管死后洪水滔天。我们应该这样认识霍光：权力是迷人的，一旦赖在上面太久了，实在不想下来了。
霍光是大的，当然还要照顾小的。于是，他只好把霍家全搬往权力顶部，在上面搭起架，做起窝。然而，上面的窝得太久，不想下来；下面的等得太长，又极想上去。那怎么办？
很好办。下面的要等上面的主动搬家撤下，恐怕要等到海枯石烂。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搬起石头一齐砸了，砸烂了大家都有份。
这是权力斗争的基本规律。历史证明，这不是胡扯。这是历史中千百万人用生命和鲜血总结出来的永恒定律。
所以，当我们用这个定律去解读霍光生前两个疑难问题的时候，一切皆迎刃而解。
问题一，霍显为何不经过霍光允许，即可毒杀许皇后；霍光得知情况后，为何隐瞒不报？问题二，霍光明知霍氏太盛，天下怨之，为何不给霍家找寻出路？
让我来替霍光回答这两个问题：毒杀许皇后的是霍显。招供霍显，丢卒保车，霍家就能长命万岁吗？如果这样做，那才叫幼稚。重要的不是谁杀，而是杀了。没有人相信，谋杀许皇后的事，是霍显一个人干的。招与不招，都不是本质。本质是，霍家盘踞汉朝权力中心的气焰太盛，太招人恨。
既然如此，还有最好的出路吗？霍光叫全家老小，主动退权，过逍遥生活去？鬼才相信。就算退下来，人家认为你那是做秀，别有所谋。
现在终于看清楚问题了吧，退是死，留是死，进亦是死，霍光根本无力拯救霍氏家族。霍氏家族如果想多活几天，就得把树上的窝，多搭几条木，能多挡几阵石头。所以霍光死前，还留下一封遗书，特别请求皇帝刘病已给霍山加官。
霍光，这玩的哪是政治，简直就是玩命啊。
霍氏家族倒塌，有人很哀伤，也很受伤。这个人，当然就是张安世。当初，霍光权位最重，张安世次之。如今，霍家倒了，离张安世还远吗？
这就叫，兔死狐悲。事实上，不得不悲啊。当初，张安世和霍光不仅是同事、战友，还是亲家。张安世的孙女，嫁给霍家某个公子。如今，霍家保不住了，他那个孙女可能也保不住了。如果孙女保不住了，他能保得住吗？
恐惧是世界上最为有效的减肥药。张安世一想到这，吃不香，睡不安，走路没精神，世界仿佛都是灰色的。于是乎，没下几日，他就瘦了几圈，很没人形。
卒子过了河，就没有回头的命。安世啊安世，前无进路，后无退路，请问你的命要留在哪里啊？我想，这应该是张安世心里，无数次追问自己的话。
张安世魂神不守的样子，马上引起了刘病已的注意。刘病已看着张安世一天瘦比一天，既觉可怜，又觉纳闷。纳闷之下，他悄悄打听，这才知道，张安世的病根，原来就系在他的孙女身上。
很快的，刘病已下赦令，将张安世孙女放出牢狱。刘病已想，这下子，你老人家总算心安了吧？肯定心安了。刘病已是这样想的。别人也是这样想的。或许，眼前的你也是这样想的。
事实呢，却不是这样的。张安世听到皇帝赦免他孙女后，犹如平地起旱雷，吓得他心沉入底，找不到边了。
张安世是真怕，不是假怕。他怕什么？他不怕霍光鬼魂半夜敲门，而是怕刘病已的绵里藏针，笑里藏刀。他更怕的还有，那只看不见的手。那只手的名字，就叫命运。
这个命运，如前所述：在汉朝历史上，权力二代，到底能走多远。
如果不信的话，就让我们从头数一下吧。萧何很牛吧，晚年还被刘邦投入狱，差点出不来。曹参、张良、陈平很牛，也很会做人，他们的二代呢？默默无闻，无声无息。太尉周勃也挺牛，二代出个周亚夫。结果呢，周勃晚年被诬造反，周亚夫更为可怜，活活饿死。
再往下数数，贾谊、袁盎、晁错、董仲舒、窦婴、韩安国。这些文臣武将，也算挺牛的吧。他们不要说二代，像贾谊和晁错，连一代都没混完就走人了。
再数，李广算牛吧。牛，很牛。从李广到李陵都很牛，可是三代人都不得好死，成就汉朝历史上第一大命运悲剧家族。
再顺着数，最牛的，恐怕就是汉朝第一酷吏张汤了。张汤够牛，眼里只有皇帝，其他的不是苍蝇，被他追着拍；或者就是人梯，被他踩着往上爬。最后，寡不敌众，死在朱买臣等多人手里。
张安世是张汤的权力二代。当初，张汤位至御史大夫，身败而亡；如今，张安世位至卫将军，算是到顶了。是不是也该……
不想了，真不敢往下想了。宿命，一切都是宿命啊。为什么权力二代的命，总是这么苦啊。
然而，苦也得挨下去。于是，张安世仿佛想通了，开始正常上班。每遇大事，皇帝叫他去说事，他屁股轻快地去了。然后，皇帝裁决大事，张安世就称病休假。等到皇帝正式公布政令，他就装傻，派人去丞相府询问，皇帝是不是最近下达什么文件。于是，搞来搞去，从来没人知道，皇帝决定的大事，张安世是参与决策的了。
张安世这招叫啥来着？不叫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而是低调做事，装孙子做人。装，既然有装的道理，在那迷局重重的棋盘上，他惹不起，总也躲得起吧。
张安世不但要装孙子，还要积善成德，做好事。张安世做好事，有以下特点：
首先，大恩小惠，都不求谢。谁谢就请谁滚蛋。比如，有一次他推荐一个朋友当官，那人果然升了，就上门道谢。没想到，那人走后，他再也不跟人家来往了。其次，做好事不留名。有个郎官，跟着张安世混了很久，表现不错，就是不升官。于是，情不自禁地发牢骚。那牢骚被张安世听到了，不久郎官就升职了。再次，专替下属护短。有一次，有一郎官喝高了，在殿上撒尿。有人告到张安世这里来，张安世把事情压下来，回了一句话，或许人家喝的是水酒，不是真酒，不必小题大做。
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张安世所作所为，与道德无关，与品质无关。与之有关的，就是生存之道。
毁掉高第宅门的，可能是几只小白蚂蚁，毁掉参天大树的，可能是根底的几只虫子，而毁掉张安世的，可能是属下几个乱窜的小人物。积小善，成大德，稳住后院，等于保了自己一半的命。
要跳出历史的宿命怪圈，就必须认真吸取教训，谦虚谨慎地做事。这是张安世总结出来的处世之道。张安世还认为，张家父子，位尊禄高，必须及时撤下。于是乎，他给皇帝上书，提出两个请求。
请求一，外调儿子张延寿，别让他待在京城；请求二，降低张家父子两代人的工资。
请求得到刘病已批复。张延寿被外调，当了北地太守；张家父子的工资，刘病已吩咐别人扣下另存，后来一结算，竟有一百万钱。然而不久，张延寿又被调回长安，当了太仆。
事实上，张安世心里想什么，刘病已是知道的。刘病已认为，张安世可能是多心，或者是太过紧张了。然而，他又不能说破，只好配合老人家装一装，秀一秀。
如果真的一直都让张延寿当北地太守，如果真的把张安世的工资拿掉，那只能说明，张安世活到头了。但是，刘病已没有这么做。所以他将张延寿调回长安，把张安世父子的工资另存起来。
这就是政治，一唱一和之间，都是艺术啊。
在张安世的眼里，刘病已那么可怕吗？他是否患上过度紧张精神综合症？我们就别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啦。怎么会叫张安世不怕刘病已呢？如果我们长点记性的话，应该知道多年前，张安世曾经做过一件伤害过刘病已的事。
当年，刘病已一无所有，穷得书都读不起、老婆都取不来的时候，是谁帮他的呢？是张贺。当时，张贺还想好人做到底，准备将女儿嫁给刘病已，却被张安世给拦住了。那时，张安世还在张贺面前损了刘病已一顿，说那穷小子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将来有什么前途。于是，张贺只好另走门路，替刘病已骗了一门婚事。
命运真是捉弄人啊，没想到，当年哭的人，今天却笑了；当年笑的人，今天却一直止不住哭的冲动。当年想哭、今天想笑的人，当然就是被张贺骗着把女儿嫁给刘病已的许广汉；当年想笑、今天想哭的人，则是当年曾经说话损过刘病已的张安世。
所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直以来，刘病已一直不在张安世面前提当年的事。但是，张安世还是怕。怕他有一天会提起，更怕刘病已有一天翻脸不认人，新账旧账一起算，那才叫哭都来不及了。
事实上，当年谁好谁差，刘病已心里是知道的。张安世为何在他面前总是装得像个龟孙子，他心里也是知道的。一个年轻仔，把一个老臣吓得连头都不敢多抬，说实在的，刘病已心里的确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刘病已认为，有些话还是把他说开了好。彼此都闷着烂在肚子里，对他没什么，可对张安世老人就是折磨了。终于，趁一次聊天的机会，刘病已对张安世叹息着说道：“哎呀，当年老贺总是抬我，您老却总是贬我，我一想起这事，就止不住要感谢您。”
别以为刘病已说的是反话。事实上，这是厚道话。当年，刘弗陵身强体壮，有霍光辅佐，天下安定。如果张安世也跟着老哥张贺，拼命抬举刘病已，必然引起霍光和刘弗陵的注意和反感，以为又来一个抢饭碗的。接下来，那问题就大了。
当然，那是老实话，更是安慰话。刘病已就想让张安世安心生活，千万别胡思乱想。然而，想让张安世放宽心地生活和工作，那实在太难了。
刘病已刚当上皇帝，张贺就死了。张贺有一子，早死。真是做好事不留人啊。刘病已想报答他，门都没有。于是，刘病已想来想去，想追封张贺为恩德侯，置两百户人家替张贺守墓。
但是，张安世一听，马上就采取行动，替张贺拒绝追封。
张安世这是怎么啦，刘病已封个死人称号，也是想求个心安理得，张安世一个大活人，有必要那么紧张吗？事实上，我们不是局中者，不知局中人的心啊。
事情是这样的，张安世有一小儿子，名唤彭祖，因为张贺儿子早死，就过继给张贺。张贺因为赞助刘病已读书，所以彭祖打小就和刘病已同席学习，感情甚好。刘病已当皇帝后，就给老同学彭祖封了一个关内侯。
问题就在这里了。张安世认为，刘病已追封张贺为侯，紧接着下一步就是封彭祖。彭祖无功无德，平白得侯，那不是什么好事情啊。张家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必惹别人眼红。说不定哪天又来了个挖墙脚的，张家牵一而动十，那就玩完了。
于是，张安世就去找刘病已，明确拒绝刘病已给张贺追封，同时还主动提出，清退大部分替张贺守墓户数，减少到三十户。
你猜人家是怎么回答的？张安世怎么也没料到，刘病已当场就火了。刘病已这样对张安世说道：“你别总是以为，我追封贺老是为你好。事实上，我是在报答贺老对我的恩德，与你无关。”
张安世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气都不敢出，话都不敢说了。
看来，张安世想不发都不行了。果不其然，不久，刘病已追封张贺，并封彭祖为阳都侯。到此，张安世父子二代，全部为侯，可谓权盛天下。
但是，张安世想骄傲，却无法骄傲。他不敢，也没那个心。霍光家族血的启示，仍然历历在目：地狱和天堂，不过一纸之隔；坟墓与活命，不过一土之厚。
于是，张安世只得低头做官，闷声发财。张安世夫人持家有术，自开纺织工厂，家童七百，富于大将军霍光。有时，穷人是不知富人的苦的。如果说，当年的霍光是富得流油；那么，今天的张安世，可谓富得连钱都不敢花。无论是吃喝，或是穿着，张安世都表现得十分节约朴素。对于当年霍光家族那个消费档次，他是可望而不敢及啊。
公元前62年，八月十一日。张安世薨。善哉，终于入土为安了。
张安世，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中，以无比的智慧和清醒的头脑，破解权力迷局，从而保存实力，满而不溢，阴泽后裔。这是他留给后人的一笔可贵的政治精神财富。
美哉，张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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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刘病已的心事
都说当皇帝好，刘病已却想说，你说好当，那你来当几天试试，不脱你几层皮，你都睡不安。在这里，我极认同刘病已，甚至对他的境遇，持深深的同情。
按家天下的政治模式来看，刘病已是天下最大的家长，亦是天下最大的班主任。然而，这个终极版本班主任，不但要跟天斗，跟地斗，还要跟天下那么多人斗。他容易吗他？
的确不容易啊。刘病已十七岁登基，一直战战兢兢做人，装了近十年的孙子，彻底搞掉霍氏家族，他才总算松了一口大气。是的，最大的心事是了结了。可是，还有几件事，让他挺伤脑筋的。
这几件事，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算挺大的。第一个就是立皇后问题。自从霍成君被废后，皇后一位就空缺着，得赶紧找个女人来填了。皇帝当然是不会缺老婆的，问题是，要选一个好老婆，问题就难了。
目前，有几个女人是皇后的候选人。一个姓华，一个姓张，一个姓卫。三人当中，刘病已最心仪姓张的那个夫人。可是，他还是犹豫不决。
刘病已迟迟没拿准主意，那是有缘由的。想当初，霍成君为什么想毒杀太子刘奭？那还不是想腾出一个好位，好留给自己的孩子。霍成君如此，能保证张夫人当了皇后，规矩做人，保护现任太子吗？
答案是，不能。
孩子是跟母亲连在一起的。天下的母亲，没有谁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的。当初，吕雉为保住刘盈太子位，与戚姬大打出手。结果戚姬败下阵来，血染皇宫。当初，太子刘荣，本来屁股坐得稳稳的。结果，王夫人联合长公主刘嫖，搞掉刘荣母子，将刘彻扶上太子位，制造了汉朝历史上，第二宗宫廷斗争流血案。当初，太子刘据功德无量，钩弋夫人怂恿小人江充等人，借巫蛊之案，替刘弗陵皇权之路扫平道路，制造了汉朝历史上最残酷的一宗流血案。还有那个霍显和霍成君，权迷心窍，阴谋败露，以致让霍家被诛灭全族。
历史，永远是一面大镜子啊。在大流血的教训面前，刘病已不得不警惕历史的重演啊。
那怎么办？选了皇后，怕多事，太子不安全；不选，宫里多事，那些争宠的女人也不安全啊。这个问题，的确够头疼的。
然而，事情马上就有解决方案了。刘病已认为，从大局出发，必须将他的宠妃排除在皇后人选之外。所以，他决定选一个性情可靠，没有儿子的女人当皇后。根据这个标准，刘病已一下子就把目光锁定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姓王，长陵人。当年，刘病已在民间活跃的时候，最常玩的就是斗鸡走狗。在那期间，他认识了一玩友。那玩友有个女儿，十几岁。此女最大的能耐，就是克夫。老爹给他许配男子，还没嫁出门，对方就登天了。连续搞了几次，结果再也没人敢娶她了。
刘病已不信邪，他登基时，便将那克夫之女召入后宫。不知是刘病已冷落了她，还是怎的，王女士一直无子。尽管如此，王女士任劳任怨，性格敦厚，不怎么招人耳目。
公元前64年，二月二十六日。刘病已正式封王夫人为皇后，同时，指定王皇后抚养太子刘奭。
世间之事多奇妙。王女士人长得不怎么样，还特不招男人喜欢，进宫还是靠关系的。没想到，只一夜之间，便摇身一变，成了皇后，还当了太子他妈。或许她做梦都梦不到，轮八辈子都轮不到她头上的好事，偏偏轮上了。
事实上，这都是假象。很快的，王皇后就发现，在这个皇宫里，她只有履行义务的份，却没有可享受的权力。皇后是刘病已给他的一个虚名，几百年都没来看她一眼。皇后想见皇帝一面，比登天摘月还要难。
政治，总是使人类命运变得传奇和荒谬。透过历史的烟云，我仿佛看到，汉宫里那个沉默寡语的女子，在月光如水的夜晚，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徘徊窗前，独自悲怆。
整完一事，还有一事。在刘病已看来，第二件心事，绝不亚于上面那件。这一次，刘病已心烦的是，他的名字，实在配不上他这个皇帝。于是他就想到，要不要改个名呢？
刘病已改名的理由，可以装满一箩筐。首先，名字如衣服。什么身份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那是有讲究的。当初，刘邦造反时，人家还叫他刘三或者刘季的。当他当上皇帝后，谁还敢乱叫？又当初，刘彻小时还叫过刘雉。后来，刘启觉得这个雉太难听，于是替他改了个名，叫刘彻。
刘病已这个名字，不知是谁给他起的。但是我们可以看出，这个名字，跟刘病已小时候爱生病的经历有关。或许是为了图个吉利，就起了病已这个名字。所谓病已，可以这样理解：病，就是生病；已，就是停止。病已，就是希望停止生病的意思了。
名字是吉利了，但还不够。名字既然如衣服，不但讲究合身，还要讲究审美。
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有相同，亦有特大不同。西方文化，讲究实用。比如吃的，什么有营养，他们就吃什么。中国则不同，不但追求实用，还特追求审美。比如吃的，我们的民族能吃出千万种花样来，西方可以吗？还有，最初我们发明了炸药，我们用来制造烟花，夜晚一放，多美啊。西方则不，他们用来制造火枪，朝天一放，满天鸟落。
说了那么多，刘病已这个名字，叫起来也不好听，看起来也无美感，不合皇帝身份地位。所以，必须换。
还有，古人取名，涉及一个避讳问题。所谓避讳，就是对尊长的名字，笔下不能乱写，口中不能乱说。否则，哼哼哼……文字狱就这样诞生了。
曾记否，汉初有一纵横家，名唤蒯通，曾经怂恿韩信反刘投项。事实上，蒯通原名叫蒯彻。后来因为“彻”字跟刘彻的同名，所以班固在《汉书》里都不敢呼蒯彻，替他改名叫蒯通。
英国哲学家罗素先生说过，只有野蛮部落，才会讲究避讳。如果用罗素这话来检验中国文化，那是大大的错。中国N多年前早就告别部落时代了。可是，古代中国，随着社会物质文明和精神文化越来越发达，避讳竟然也与时俱进，越来越讲究。最后，避讳问题竟然还发展成了一门学问，如果某个教授有心研究此学，甚至可以用来招研究生了。
不过，一般情况下，避讳有以下四种方法：一是，改字；二是，空格；三是，缺笔；四是，改音。改字，就是改名，比如蒯通。空格，就是空出格来，不要写名，另外写标注。缺笔，就是写名可以，但不要写完，缺几笔几画。改音，就是改成别的读法，别同音读出来，触犯禁忌。
刘病已这个名字中的“病”字在平时的使用率那是很高的。人的一生当中，你可以不谈兴邦治国和大彻大悟，但是不谈生老病死，绝不可能。然而，“病”字使用率高，不懂避讳的人犯错概率就高。还是改吧，改了对别人好，更是为自己好。就这么办了。
公元前64年，五月。刘病已下诏，正式向天下宣布，从此改名为刘询。不过，为了称呼方便，就委屈一下刘询了，以后我们还是继续叫他刘病已。
郁结解完了，又来一结。就在刘病已改名的这年，汉朝发生了一件大事。是大事，也是麻烦事。
事情是这样的，自匈奴被汉朝击退到遥远的漠北后，那些曾经是匈奴卫星国的西域诸国，纷纷被汉朝拿捏住。比如车师国，汉朝在车师驻军，开垦荒地，储存粮食，直接对匈奴构成威胁。
匈奴一帮重臣认为，车师国被汉朝控制，占有天时地利，时间一长必对匈奴造成伤害。所以，必须尽快夺回车师国。
紧接着，匈奴出兵，进攻驻扎在车师国的汉军。那时，被汉朝派驻车师国的将领叫郑吉。郑吉从他处紧调七千兵力，想解车师国汉军之围。没想到，汉军一到，全被匈奴包围了。于是，郑吉只好上书，向中央紧急呼救。
刘病已一接到救书，二话没说，直接派人去喊一个人来。
那个人，是一个牛人，一个很牛的人。
三 牛人赵充国
刘病已要找的人，是牛人赵充国。
班固说，秦汉以来，山东出相，山西出将。比如，秦有白起、王翦；汉有李广、公孙贺、苏建、上官桀、赵充国等人。以上这些牛人，都是以勇武显闻，那是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山西之地，势近大西北少数民族。大西北少数民族，向来以彪悍著称。比如匈奴，你不惹他，他们也常来搞你。大冬天的，他们没有地方去，就集体骑马到边境开抢。本来汉人居住在大西北，长年被风沙吹来刮去，种出点东西来也不容易，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抢。于是久而久之，大西北一带汉人，亦养成好斗风俗。他们长期备战，骑兵练射，翻身跳马，百步穿杨，那是家常便饭。
赵充国当兵时，正值汉武时代。渴望当大将军的赵充国，真是碰上了好时代。曾记否，公元前99年，赵充国三十八岁。他以假司马身份，随李广利将军出征匈奴。那次，赵充国一举成名，天下无人不识。
回来后，刘彻就拜赵充国为中郎，迁车骑将军长史。昭帝时，赵充国因为平反少数民族叛乱有功，被刘弗陵拜为后将军。再后来，赵充国和霍光一道，拥护刘病已登基，有功，被封为营平侯。
说了这么多，不仅说明赵充国很牛，而且更要说明的是，这个老将对于刘病已很重要。赵充国能打，敢打，威名赫赫。还有，他老人家熟悉西北少数民族，找他谈事，绝对靠谱。
于是，很快的，刘病已和赵充国就匈奴侵犯车师国之事，交流了意见。在打不打这个问题，赵充国意见坚决，主张必须打，一定要打。
怎么打？赵充国是这样认为的，匈奴已出动全部兵力，现在可趁他国内空虚，一举捣碎他的西部军区，让他做梦都不想再到西域骚扰。
然而，就在刘病已和赵充国讨论得很热烈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跑过来要掺和。这也是一个牛人，但不是牛将，而是牛相。他就是汉朝现任丞相魏相。
魏相给刘病已上书，发表了他的意见。意见很长，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反对大规模出兵。
魏相反对的理由如下：
首先，最近匈奴不但不敢来骚扰汉朝边境，还将以前抢去的老百姓一一遣送回国。那可是善举啊。然而，匈奴争夺车师国，那是小规模战争，不必小题大做。
其次，汉朝的老百姓，特别是边民，都还很穷，经不起折腾。征战是最烧钱的，烧钱又是老百姓最难受的一件事。把报复匈奴的小快感建立在汉朝广大穷苦老百姓的大痛苦之上，不值。
老实地说，魏相以上那番道理是很牵强的。魏相说，匈奴最近不敢骚扰汉边，那骚扰车师国的汉军，就不是骚扰吗？退一步来说，最近不骚扰汉边，以前骚扰的就不算了吗？还有以后呢，他们就不想来骚扰了吗？这是其一。
世界上没有不烧钱的战争。有时候，以战止战，是和平事业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从这个角度看，赵充国的意见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这是其二。
然而，我们值得肯定的是，魏相的出发点是好的。他的意思就是，能不打就不打，少打就少劳民伤财。
的确也是，汉朝自文景之治以后，我们好多年没看到在长安街头上，汉朝老百姓互相攀比，说谁家的马好的幸福情景了。是谁打破了汉朝人那样幸福的日子？当然是刘彻。
刘彻是汉朝最能烧钱、最敢花钱的皇帝了。因为他能烧敢花，所以弄得天下民不聊生，盗贼四起，就差没造反了。然而，刘彻烧钱也算是烧出了丰功伟绩。打怕匈奴，征服四夷，开通西域，这些都是可圈可点的。
但是，战争的破坏力和伤害度，实在太大了。幸好，刘彻晚年一悟成佛，下了罪己诏。从此，处于经济崩溃边缘的汉朝，慢慢恢复了元气和活力。
应该说，在恢复汉朝经济，建立廉洁政府的过程中，刘弗陵和刘病已的表现是很优秀的。特别是刘病已，上台以来，轻徭役，薄赋税，还经常变着花样大赦天下。汉朝老百姓也发现，文景之治时的美好日子，好像又回来了。感谢刘弗陵，感谢刘病已，感谢霍光、魏相。没有他们，就没有汉朝昭宣中兴的美好局面。
就这样，魏相的美好建议，征服了刘病已。于是，刘病已决定放弃汉军在车师国的既得利益——大量垦田，只派出一支边防军去接救郑吉。边防军把郑吉的屯垦兵团护送到渠犁，并把车师国政府和人民也搬到了渠犁。
那么，赵充国呢？不向匈奴开战，他不是挺无聊的吗？事实上，赵充国一点也没闲着。很快的，他就发现魏相的建议是正常的。因为有魏相反对征伐匈奴，让赵充国有精力去摆平了另外一件大事。
汉武大帝时代，刘彻为了扼制匈奴，在大西北搞了一个大动作。首先，他在河西走廊设立四大郡属，阻绝北方的匈奴和南方的西羌部落的交通。接着，刘彻还把西羌诸部落全部赶出了湟中。
湟中，也就是湟水流域，也就是青海湖至黄河跟湟水入口之间，约四万平方公里的地区。那里土地肥沃，是西羌落部居住的祖地。西羌部落被赶出祖地，只好向西及向南迁居。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更无奈。西羌部落在外流浪多年，都没有找到一块像样的土地，所以，他们生活一直都特别困难。
所谓人穷思归，公元前62年，刘病已派出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到羌中巡察。于是西羌诸部落中的先零部落首领杨玉，向义渠安国提出了一个请求。
这个请求就是，他们生活条件很差，请汉朝使节怜悯，允许他们到湟水以北水草丰盛的地方，放牧牛羊。
义渠安国，是春秋战国时代义渠部落的后裔。按道理，义渠安国作为刘病已派出的特使，他的任务就是发现情况，然后传达和反映情况。所以，先零部落提的请求，义渠安国能做的，就是把报告打到中央，由刘病已主持开会讨论，最后才能说了算。
如果事情按程序办，那就简单多了。问题是，义渠安国不知吃错了药，还是脑袋抽筋了，竟然把程序搞反了。他是这样做的：先批准先零部落搬回旧地，随后，他才把报告打到中央。
消息马上传到长安，赵充国一听，大叫不妙。接着，赵充国直接给刘病已上书，弹劾义渠安国奉使不敬，引寇生心。刘病已看了赵充国弹劾书，先是一愣，然而一想，他明白了。
在汉朝熟悉夷民之事的人当中，如果赵充国说他是第二，绝对没人敢说第一。赵充国曾经蹲点大西北，跟夷民斗智斗勇，那些人屁股一动，他都知道人家要放什么风。所以，赵充国认为，先零部落不好好在移民区呆着，竟然又打回湟水的主意，其中肯定有诈。
这下子，刘病已也慌了。于是，他连忙给义渠安国批复，不批准先零部落的请求。同时，紧急把义渠安国召回国。
然而，一切都慢了。
事实证明，赵充国的判断是正确的。先零部落的请求，得到义渠安国口头批准后，仿佛奴隶翻身做了主人般激动。于是，他们迅速行动，大批大批地强渡湟水。这时，汉朝郡守闻讯赶来，派兵阻拦。然而他们却吃惊地发现，西羌部落仿佛是蝗虫般，铺天盖地而来，除非有喷虫剂，不然就别想挡住他们的路。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先零落部首领杨玉，联合西羌落部二百余酋长，互派人质，立盟订誓，解除仇恨。
为什么说这事可怕呢？一直以来，西羌落部之间，几乎处于小战国混乱状态。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揍你，后天你又来砍我，再后天我又要抄你。他们之间，打架斗殴，无休无止，谁都自称老大，从来都没有谁服过谁。如今，突然订立盟誓，了却恩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带着这个问题，刘病已马上召来赵充国询问。赵充国这样回答道：“羌民联合，之前仅有一回。三十年前，他们也像今天一样解除仇恨，向天盟誓。然后十万羌民联合匈奴，进攻汉朝。结果，汉朝花了五六年，才将他们摆平。”
赵充国以上问题，基本问题也说对了。但是，有两个数据他弄错了。首先，十万羌民联合进攻汉朝，不是三十年前的事，而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其次，当时汉朝摆平羌民，不是五六年，而是几个月。
公元前112年，秋天，十万羌民联合匈奴，大举进攻汉朝。冬天，汉朝动员十万大军，派将军李息攻击羌民。不消多久，羌民就被摆平，变得规矩多了。
时隔五十年，羌民突然搞出这么大的联合，难道又要像五十年前一样大举进攻汉朝吗？如果是这样，是什么气候驱使羌民准备大打出手？
事实上，要回答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驱使羌民联合，准备举大事的，不只是羌民内部的小气候，还有外部国际大气候。
赵充国继续对刘病已分析：“公元前71年，匈奴跟乌孙国干了一架，吃了败仗，从此失去控制西域的能量，匈奴心里一直郁闷得很。匈奴要想对抗汉朝，仅靠自身力量，远远不够。所以，他只有引诱西羌落部。
“据可靠情报，匈奴给西羌落部开出的条件是，西羌和匈奴联盟，拿下张掖郡和酒泉郡，送给西羌居住。张掖郡和酒泉郡，是当年汉武大帝把羌民赶走后设立的郡属。匈奴开出此条件，西羌肯定流口水。所以我认为，促使羌民联合的幕后黑手，肯定是匈奴。而接下来，他们必有大动作，我们一定要做好防备。”
赵充国的话，说得刘病已眼皮直跳。刘病已本不好战，自他上台以来，从未有过大战。此次，难道真要让他大动干戈吗？
四 名将之道
事实再次证明，姜还是老的辣。赵充国的判断，又被证实是对的。不久，赵充国获取一个重要的情报，说羌侯部落酋长狼何，已经派出使节向匈奴借兵。狼何的目标是，同时进攻汉朝的敦煌郡和西域的楼兰，企图切断汉朝和西域的交通。
赵充国马上给刘病已上书，提出一个对策：狼何企图切断汉朝和西域的联系，凭他那小样的，肯定想不出来，这一定是匈奴使节替他想出来的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在秋天动手。因为秋天庄稼收割，战马正肥，粮食充足，正是他们作战的好时机。当务之急，中央必须派出特使，巡视边塞，加强防御工事。同时，再派人到羌人当中，挑拨离间，破坏他们内部团结。唯有如此，才是上上之策。
刘病已看了赵充国的奏章，马上把丞相魏相和御史大夫丙吉叫来。刘病已把基本情况说了一下，然后叫他们尽快推荐一个好人选，派去边塞了解羌人动向。
很快的，魏相和丙吉就把名单送给了刘病已。刘病已一看，就傻了。他们推荐的人，竟然是义渠安国。
义渠安国上次犯了错误，没有受到惩罚，此次，又要代表中央巡视边塞。这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人后台很硬，真不是一般的硬。不过，丞相和御史大夫都定好的人选，刘病已也没什么好说，只好批准义渠安国巡视西羌部落。
魏相和丙吉为什么要推荐义渠安国，而刘病已为什么也同意了？这事我思前想后，摸不着头脑。然而，当我看到下面即将发生的几件事，似乎明白了些许。
我想，魏相和丙吉推荐的理由，大约如下：义渠安国也是少数民族，长期跟羌民打交道，熟门熟路，好做思想工作。这是其一。羌民得以重返湟中，是义渠安国批准的。可是，义渠安国当初只允许羌民在湟水以北放牧，羌民却越过湟水，跑到汉朝领土来了。可能羌民没听清楚，义渠安国有义务再跑一趟，把话说明白。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其二。
想想也是，对义渠安国来说，这是一趟和平之旅。只要他把羌民思想工作做通了，就可以回国将功赎罪了。
可是，意外的事又来了。义渠安国一到羌地，竟然再接再厉地又一次把工作思路搞反了。
事情过程大约如下：义渠安国带了两千人马，抵达羌中。然后，他召集先零部落等三十余酋长喝酒。接着，就在酒席间，义渠安国突然逮捕几个牛气冲天的酋长，砍了。再接着，他又乘先零部落不备，发起攻击，斩杀一千余人。
天下有这样做思想工作的人吗？来硬的，能行吗？这下子，羌民各落部的意见可大了。他们认为，他们进入湟中是义渠安国批准的，没有什么违法。可是义渠安国一来，话都没解释清楚，就砍杀无度，实在太不厚道了。于是，不管是先归降的，还是未归降的酋长，被一种莫名的向心力拉到了一起。
很快的，先零部落首领杨玉联合各部落，集体反叛，向义渠安国发起了攻击。义渠安国大败，率军撤退到令居（今甘肃永登县西北），急报中央发救兵。
刘病已收到急报后，马上吩咐丙吉，叫他赶快去找赵充国，让他推荐个能上场面的人担当大职，率兵西征。
奇怪，赵充国不是挺能打的吗，为什么刘病已不直接派赵充国出去呀？刘病已当然知道赵充国能打，但是他实在不放心赵充国上战场啊。因为，赵充国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那么老，还能打吗？
能不能打，不是由刘病已说了算，而是赵充国说了才算。当丙吉问赵充国，有什么好人选时，赵充国说了一句：“有一个人，非常合适。”
丙吉一听，很是惊喜，问道：“你说的是谁？”
赵充国很平静地说道：“那个人，名字就叫赵充国。”
丙吉眼睛都绿了，你？如果你能打，皇上还派我来问你干吗。不过，丙吉什么也没说，回去告诉刘病已，说赵充国自荐上战场，您看怎么办。
刘病已一听，哭笑不得。他对丙吉说道：“麻烦你再跑一趟，问问赵将军，为什么他最合适。如果让他出征，该派多少军队。”
于是，丙吉又跑了一趟。很快的，丙吉又跑到刘病已面前，说道：“赵将军说了，反正是他最适合了。把事情交给他，绝对让你放心。至于该派多少军队，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
刘病已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只见他豪爽地说道：“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让他去吧。”
公元前61年，四月。赵充国被拜为西征军司令，率大军出发。宝刀，再次拔向苍穹！
按计划，汉军在金城郡（甘肃省兰州市）集结。很快的，赵充国抵达金城郡，他集结了一万余骑兵打前锋，准备西渡黄河。
赵充国打仗有三大优点：一是敢打敢冲，不怕死；二是熟悉兵法，运用自如；三是思路严密，牢不可破。此三大优点，李广只占前两者。所以，李广注定是悲剧英雄，而赵充国注定是凯旋英雄。
想当初，天有多大，李广的胆量就有多大。所以屡战屡败，就算不败，也是跟人打个平手，无功而归。李广玩的是什么？是冒进主义。赵充国可不同，他可以跟你玩胆量，但决不跟你玩冒进。
所以，赵充国整到一万骑兵后，没有急忙前奔。他认为，如果草率渡河，对面可能埋有伏兵。于是，赵充国吩咐三个指挥官，先率小分队骑兵，马口衔枚，夜里偷渡黄河。然后在对岸筑阵地，等赵充国率大军随后跟上。只一夜工夫，赵充国部队，全部渡过黄河。
然而，天亮的时候，赵充国发现大事不妙——有人偷窥。
偷窥赵充国军的，是西羌侦察兵。几十个西羌侦察兵及一百余个骑兵，在赵充国驻营附近活动。有人把情况告诉赵充国，请示要不要向他们发起攻击。但是，赵充国却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赵充国可谓老成持重。在他看来，汉军才渡河，筋骨疲劳。如果就此贸然进攻，敌人以逸待劳，于己不利。还有，西羌侦察兵之所以这么嚣张，跑到汉军营垒附近活动，他们背后可能埋有伏军。
事实上，敌方有侦察兵，赵充国也有侦察兵。这时，汉军侦察兵回来报告，前方的四望峡（青海省乐都县西）没有羌军把守。赵充国一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就高兴得跳起来叫道：“我早知道羌民不懂军事，果然如此。”
原来，赵充国从金城郡开往湟中，中间必须经过四望峡。而四望峡是一条狭窄地带，易守难攻。如果羌民在这里设置伏军，或者把守，赵充国想开往前方寻找羌民部落，门都没有。
赵充国决定夜里行动。他乘夜急赶，穿过四望峡。第二天，汉军就出现在了落都（青海省乐都县），接着继续向西挺进，终于到达了西部都尉府。
西部都尉府，是金城郡属下的西部民兵司令部所在。汉军一到这里，赵充国命令管伙食的，天天给士兵煮好吃的。同时，赵充国还命令士兵：“你们就尽管吃好喝好，就是不要乱动。”于是，当西羌落部几次向汉军发起攻击，汉军都坚守不出。
奇怪了，赵充国一大把年纪，大老远的过来，敌人就在眼前，却装做不见。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或者是，他还要等汉军主力赶到，才与西羌决战？
事实上，赵充国按兵不动，就是想玩一把阴的。这个不是别的，而是离间计。离间计作为孙子兵法的重要组成部分，赵充国可谓体味极深。他认为，西羌部落联盟貌和神离，最适合使用离间计。运用得好，还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如果汉军只讲打，打得了今年，打得了明年吗？打得了明年，又打得了后年吗？打来打去，国力损伤不说，民族仇恨越积越深，一个匈奴够让汉朝折腾的了，再来一个西羌之患，汉边和平，何年是个头啊？
综上所述，赵充国是站在高处，以战略的眼光来解决问题。这不仅是高手，而是高手中的高手。这种高手，我们称之为军事家。
赵充国怎么个玩法，他心里已经有底。在先零部落酋长杨玉造反之前，曾经有人跑来西部都尉府告密。那个人，名唤雕库，是罕部落酋长靡当儿的弟弟。没想到的是，雕库告密后，西部都尉府听说西羌诸部落联盟造反，便把雕库扣下来当人质。
赵充国认为，要拆解羌民部落联盟，就从冤大头雕库入手。于是，赵充国把雕库释放，并叫他回去宣传，说汉朝军队只诛杀叛逆，奉劝大家不要自取灭亡。如果戴罪立功，好处多多。
然而这时，赵充国收到一封来自长安的奏书。赵充国读完奏书，心情很郁闷。奏书是刘病已转交来的，而奏书的作者却是赵充国的一个老熟人——酒泉郡郡长辛武贤。
赵充国一读完那奏书，心里暗叫一声，麻烦事来了。
辛武贤，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人。西羌叛乱前，赵充国曾经建议刘病已派一个熟悉羌民的特使，深入羌地做安抚和侦察工作。那时，他推荐的人，就是辛武贤。然而魏相和丙吉俩人却极力推荐义渠安国。刘病已同意派出义渠安国，结果事情越搞越乱，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对于平反羌民叛乱，辛武贤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案，于是他就上书给刘病已。而刘病已之所以把辛武贤的奏书转交过来，是想征求赵充国的意见。之所以要征求意见，那是因为辛武贤的平乱方案，与赵充国先前的方案，有极大冲突。
辛武贤的意见是：汉军后方的六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不能拖得太久。如果等到秋冬才作战，北方天寒地冻，汉朝战马无法承受。所以，不如把作战时间前挪，放到夏天七月上旬，汉军携带三十日粮草，分别从张掖郡和酒泉郡出发，先对罕部落发起一轮攻击，然后冬天再来一轮，杀鸡给猴看，到时先零部落肯定就害怕了。
辛武贤这套方案，看上去很美。然而，在赵充国看来，问题很大。于是，他紧急给刘病已上书，批驳辛武贤。
赵充国是这样反驳对方的：
首先，战马背负三十日粮草前行，跑得不快。如果行动缓慢，必然引起敌方警觉，逃之夭夭。而汉军求战心切，必然追敌，深入羌地。那么敌人就可以先断绝汉军后路，再在险阻地方与汉军决战。如果那样的话，汉军可能会遭遇全军覆没。
其次，最先叛乱的是先零部落，其他部落都是在先零部落的引诱和威胁下造反的。所谓擒贼先擒王，打掉先零部落，其他部落自然解散。如果避开先零部落不打，选罕部落开刀，其他部落肯定引起恐慌。这样的话，只有一个坏处，促进羌民部落联盟更加团结。
没想到，赵充国的奏书一到中央，也引起了群臣热议。于是，一场口水战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这场口水战，赵充国为一方，另外一方自然是辛武贤，而汉朝众卿几乎都站到辛武贤一边去了。双方纠缠的重点主要有两个：一是，什么时候打；二是，怎么打，先打谁最合适。
刘病已头都大了。大家意见不统一，这仗怎么打呀。于是乎，他只好召开会议讨论。很快的，讨论结果就出来了。中央的意见一致认为：先打罕部落，再打先零部落。而且马上就打，不能再拖了。
接着，刘病已着手部署。任命侍中许延寿为强弩将军，酒泉郡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下了诏书后，刘病已又给赵充国去了一封书。在书里，刘病已一改客气语气，用词严厉地责备赵充国。
刘病已是这样骂赵充国的：
你这个后将军率万余骑兵，万里奔波，却按兵不动，偏要等到冬天才动手。难道你不知道，到时敌人粮草充足，汉军不能承受冰冻吗？你就知道拖泥带水，却不知道花国家的钱心疼。这样，我已经命令辛武贤动身了，你必须配合好他攻击罕部落，不得有任何借口！
这下子，刘病已真的是要撕破脸了！
刘病已这人，有一特点，一般不开口骂人。如果他对你破口大骂，那可能就是非骂不可了。对于赵充国说，一定要等到秋冬才动手，这事辛武贤百思不得其解，刘病已也是摸不着头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赵充国老了，人一老就容易趋向保守啊。在战场上，保守等于怕死，怕死还打个球仗啊，回家养老算了。
刘病已这一骂，换成是张安世，早闭上嘴回家盖被子哆嗦了。然而，赵充国不是张安世，反正他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该得到的也得到了，早活够本了。既然刘病已要撕破脸，那他就拿那张老脸陪着你撕，看谁撕得可怕。
赵充国决定抗争。
他再次给刘病已上奏书，将他的真正意图重新解释一遍。他的抗辩辞很长，总结起来，大约如下：
在造反这件事上，是先零部落牵的头，罕部落较为规矩。所以，我才把罕部落酋长靡当儿的弟弟雕库释放，让他回部落宣传汉朝政策，以起到瓦解羌民联盟的作用。如果拿罕部落开刀，正中先零部落下怀，结果是他们联盟越来越团结，队伍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会导致一举两伤，这样值得吗？
所以，我坚持要打，就先打先零部落。只要拿下先零部落，其他部落肯定主动臣服。但我为什么要选择冬天开战，那是因为夏天，他们战马正肥，粮秣正丰，向他们发起攻击不妥，不如选在冬天。
综上所述，冬天开战，先打先零部落，最为合适。如果搞定先零部落，罕部落还不听话，等到春天正月，再去收拾他们。这样，不但合宜，而且合理。
很快的，刘病已收到奏书。这次，刘病已态度转变，他同意赵充国的作战方案。
事实证明，赵充国的抗辩是对的，刘病已批“同意”那两个字，也是对的。接着，赵充国率骑兵出发，向先零部落压去。先零部落闻听后将军驾到，二话不说，丢下辎重，提腿便跑。
汉军看着逃跑的羌军，个个兴奋得要去追。然而，赵充国却挥挥手，止住他们说道：“别追，追得太快，把他们逼急了，反而会掉头咬人了。”
赵充国此招，就叫穷寇勿追。果然，汉军不急追，羌军反而崩溃得越快。他们想渡过湟水逃命，不料河水太窄，数百人不幸被挤落水中淹死。于是，汉军尾随而来，斩杀数百，俘虏数百，捡到的牛马，十万余头，战车四千余辆。
赵充国率军继续西进，开进罕部落。一进罕部落所在地，赵充国下了一道死命令：不准焚烧房屋和一切粮草。
赵充国相信，以汉军之强和仁，罕部落没有理由不来投降。
果然不久，罕部落首领靡当儿，亲自前来拜谒赵充国。于是，赵充国摆开宴席，请靡当儿喝酒。在席间，赵充国宣布，凡是先零部落以外的俘虏，通通释放。接着，罕部落首领亦宣布，愿臣服汉朝，戴罪立功。
好了，摆平了罕部落，下一个先零部落，问题就容易多了。
二十日，汉朝六万破羌兵团前往鲜水（青海湖）边，与赵充国会师。接着，汉朝主力向西羌先零部落发起大规模进攻。
汉军向羌军发起进攻的，有三支军队：一支是许延寿率领的强弩兵团；一支是由辛武贤率领的破羌兵团；一支是由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昂率领的皇家警卫队。三支军队，总共斩杀和俘虏八千余人。
那么，赵充国去哪了？为什么不参加决战？
赵充国没有去哪，他正在打开大门，任羌军部落一批批地跑来报到投降。最后，赵充国数了数，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赚了五千余投降的羌军。
事实上，开战之前，赵充国就知道羌军肯定顶不住的。所以他认为，搞定先零部落，根本就不用开战，只要他在原地屯田驻扎，先零部落都会自动跑光。但是，赵充国的屯田想法还没写成报告，刘病已就已经下达了攻击命令。
赵充国的儿子赵昂，早就知道赵充国不会参加作战。但是，他又不敢去劝，只好派了个人去游说老爹：“还是打吧，打了有份，不打的话，皇上怪罪下来，性命可能不保了。”
但是，赵充国却说：“你们打你们的，我来说我的话。”于是，赵充国就紧急上书，强烈建议汉军撤军，留其下来屯田驻守。
很快的，刘病已批复回来了，只有一句话：“如果屯田，先零部落什么时候可以消灭，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赵充国上书回复：“只要几个月，就可以摆平先零部落。”
不久，刘病已再下诏询问：“所谓几个月，是指今年冬季，还是别的时间？还有，万一我们撤军，羌军再席卷而来，后将军能顶得住吗？”
赵充国再上书回复：“我所说的几个月内摆平先零部落，指的就是这个冬天。再晚，也不会拖到明年的春天。羌军所剩不到一万，我们万余精兵，全副武装，屯田自卫，绝对没问题。”
这次，刘病已没有完全同意赵充国的意见。他的回复是“同意撤回骑兵，留下赵充国的步兵屯垦”。可以看出，刘病已这个决定比较稳当。他还是担心赵充国说大话，万一有情况，他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公元前60年，五月，西羌叛乱结束。赵充国再次向皇帝上书，说先零部落所剩不多，不足为惧。罕部落酋长已经保证，一定尽力彻底铲除先零残余。所以，汉军不必驻留，请准予撤军。
不久，刘病已下诏，同意撤兵。

第十四章  官官相斗
一 招恨
西羌部落被搞定了，赵充国立功回国了，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得不偿失了。
先是，赵充国回到汉朝，就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刘病已听他老人家病了，赶紧派人前来慰问，似乎有准备后事的意思。来人问赵充国：“您老认为让谁当护羌校尉比较合适？”
事实上，护羌校尉人选，汉朝四府已经推荐某人，刘病已也点头同意。但是，赵充国是汉朝老将，又是西羌问题军事专家，刘病已派人征求他的意见，也就是表示尊重而已。
所谓四府，指是的宰相府、最高监察署、车骑将军府、前将军府。如果再加上后将军赵充国，就是五府了。四府推荐的人，名唤辛汤。
你可能不知道辛汤，但你肯定知道辛武贤。辛汤，就是亲武贤的小弟。那时，赵充国卧在床上，一听到辛汤两字，仿佛大病顿消，他一下子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大叫一声：我坚定不同意辛汤当护羌校尉。
赵充国这是怎么啦？辛汤哪里招他惹他了，搞得他像对待仇人似的。或许是，辛武贤之前对羌作战的方案和他有冲突，他寻机报复来了？
事实上，辛汤没有招惹赵充国，赵充国也对辛武贤没啥意见。真实的情况是，赵充国对辛汤看不顺眼，料定那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因为，辛汤有一个大毛病，就是爱喝酒。爱喝酒也就罢了，还特喜欢酗酒。酗酒也就罢了，还爱借酒发疯惹事生非。
所以，赵充国认为，就辛汤这个个性，不适合当护羌校尉。
赵充国一票否决辛汤，让四府很是难看，刘病已更是难堪。因为刘病已这时已经下诏，封辛汤为护羌校尉，而且辛汤已经拿到印信。本以为，前来咨询赵充国，也就是走过场，没想到赵充国反应这么激烈，这叫他这个当皇帝的怎么下得了台呢？
下不了台，也得下。赵充国尽管老了，病了，但还没死，说话还好使吧。刘病已想来想去，为了照顾赵充国老将军的脸面，只好委屈辛汤了。于是乎，刘病已只好派人去告诉辛汤：“不好意思，赵将军说你不合适当护羌校尉。”
那么，谁适合当护羌校尉？赵充国的意见是任用辛临众。辛临众是辛汤的哥哥，刘病已下诏，改派辛临众为护羌校尉。
赵充国够狠，撤掉老弟，改派哥哥，这不是要挑拨离间，搞散人家兄弟感情吗？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就太损赵老将军了。后来的事实证明，无论是对羌作战，或者任护羌校尉上，他都不是要跟辛武贤家族过不去。
然而，人家可不是这样看的。
辛临众不久就赴任去了。没想到，辛临众任职不久，就给中央打来一报告，说他病得不行了，请求辞职。是不是真病，没人知道。我们知道的是，刘病已同意辛临众辞职了。
接着，刘病已又叫五府推荐护羌校尉。四府和赵充国商量，说辛临众不行了，是不是派辛汤去得了？这下子，赵充国好像没啥好说的，同意推荐辛汤任护羌校尉。不久，刘病已下诏，任命辛汤为护羌校尉。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辛汤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事实上，辛汤不哭，也不笑，而是恨。不但辛汤恨，辛家其他人也恨赵充国。为什么要恨？很简单，他们一致认为，从对羌作战到推荐护羌校尉一事，赵充国不是存心报国，而是故意找碴，要跟辛氏兄弟对着干。
到了这里，不知有人看出来否，辛临众患病请辞，很有猫腻。我们有理由怀疑，辛临众得病是假，请辞是真。目的只有一个，让位于兄弟，团结一致。只有团结，才能跟赵充国顶牛。不然中了他的离间计，辛氏家族谁都别想过得好。
只能说一句话：小肚鸡肠，永远是小肚鸡肠。很快的，辛武贤就发现，正如赵充国之前所说的，辛汤那个酗酒的家伙，果然是败家子。他一到羌地，就多次醉酒，一醉酒就发疯，借羌人出酒气。结果，羌人又造反了。
不得不说，赵充国——牛人啊。
牛又怎么样？此时，辛武贤却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辛武贤恨赵充国不是一天两天。排除政治分歧的因素，仅就能耐而言，辛武贤在山西名将里，也是叫得出名号的。然而多年来，辛武贤一直不能冒头，原因之一，就是赵充国这老家伙不肯退休，在他头上罩得死死的，想抢这老家伙的风头，门儿都没有。
羌人造反，五十年等一回。辛武贤认为，该是他出头的时候了。于是，他借机上书，力求出兵，强势压境，将羌人一锅端了去。没想到，此方案一出，就遭赵充国反对。到了最后，尽管说战功也抢到了，可是啥好处也没捞到，全被赵充国搞砸了。
说真的，我很能理解辛武贤心中的痛苦与郁闷。在汉朝，如果你是文官，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当然是当丞相。如果你是个武将，最大的野心，无非就是觅侯封将。想要封侯，就得有武功，想得武功，就得拼命杀敌。可是赵充国力求撤兵，想和平解决羌人造反问题，严重地阻住了辛武贤的武功之路，那不等于斩了他的封侯之梦吗？
赵充国为的是国家，辛武贤为的是封侯。事实上，两者之间的矛盾，在赵充国班师回朝时，就人看出来了。
看出其中奥妙的人，是赵充国的一个朋友，名唤浩星赐。浩星赐，来路不明，大约也是在长安跑动的。浩星赐半路迎赵充国回朝时，提了一个建议。
他的意思大约是，长安多数高官都认为，先零部落迅速被摆平，都是破羌兵团将军辛武贤等人出兵的功劳，只有很少人认为，如果汉朝不出兵，先零部落也会在后将军的逼迫下投降。反正您也老了，不必跟年轻人较劲。回去跟皇上汇报情况时，不如替辛武贤美言几句，让出战功。这样，对你也没啥损失。
如果用心推敲浩星赐这话，微妙异常。好朋友半路迎归，不见恭维，反而来当了说客，这到底算啥事呢？有问题，这里肯定有问题。
的确有问题。但千万别想歪了，浩星赐不是被辛武贤收买了，不过是替一个人探个风罢了。那个人，当然是刘病已。
刘病已为什么要派浩星赐去游说赵充国让功？很简单，赵充国使离间计，瓦解羌人部落联盟，有功。然而，刘病已下攻击令，辛武贤等人杀敌数千，也算有功。前后比较，谁的功劳大？当然是赵充国。
有功，就得论功行赏。问题是，赵充国已经七十七岁了，将军也做了，侯爵也有了，可谓功成名就，啥都不缺了。封或不封，似乎都无关紧要。可是，对辛武贤等人就不同了，人家的路还长，离人生顶点还远着呢。
这下子，终于看出点门道了吧。出兵的方案是辛武贤提的，攻击令是刘病已下的，现在羌人问题解决了，刘病已就是想对辛武贤等人论功行赏。可是对辛武贤行赏，就必须给赵充国也加上一大份。
可刘病已认为，给赵充国一大份封赏，没那个必要。最好的办法就是，建议赵充国让功。那样的话，刘病已好，赵充国好，辛武贤也好。平羌之战，就成了汉朝团结对外的一战，多好啊。
赵充国已经听出了他那朋友的话外之音。但是，老将军不但打仗牛，脾气也挺牛，他立马就顶了浩星赐，打破了刘病已的如意计划。
赵充国是这样说的：我凭什么要让功？让功等于歪曲了事实。事实是什么，我当初说得很清楚。听我的话，几个月内，不动用汉朝多少兵马，即可解决羌人问题。现在好了，问题解决了，就有人想争战功。我告诉你，我回去后，不是想替自己争功，向世人标榜，而是想为后世立个榜样，敢说真话。
果然，赵充国回到长安，把刘病已战前对他的不信任，以及战中被骂而生的那些气，哗啦啦地出了一通，结果弄得刘病已都不好意思。现在看来，赵充国那牛人，连刘病已都要让他三分，辛武贤要拿赵充国开刀解恨，那不等于拿鸡蛋砸石头，找死吗？
辛武贤还没活够，还没想着早死。对付赵充国这般牛人，没有十二分把握是不行的。事实上，辛武贤不是有十二分把握，而是二十分的胜券。
曾记否，刘病已摆平霍氏集团后，张安世如坐危卵。那时，张安世饭都吃不好，觉都睡不香，整天整夜地都怕刘病已的人来敲门。然而最后，张安世低调避世，终于躲过一刀，安享天年。
如果说，张安世能活到自然死，只是归于他个人装孙子低调，那就错了。现在，秘密终于可以公开了。刘病已不杀张安世，有两大因素：一是，张安世和张贺是同胞兄弟，张贺是刘病已的知已恩人。刘病已是看在张贺面子上，放过张安世。这是其一。另外一个因素，就是有人力保张安世。那个人，就是牛人赵充国。这是其二。
可是，赵充国力保张安世，绝对是个人隐私，宫廷绝密，但是还是有人知道了。谁知道？辛武贤。辛武贤怎么知道的？是赵充国的儿子赵昂，有一次和辛武贤喝酒的时候，不小心透露出去的。
赵昂还有板有眼地告诉辛武贤：事实上，皇上挺讨厌张安世的，如果不是我父亲罩着他，张安世早下地报到去了。
一句酒后真话，辛武贤今天却拿来派上用场了。于是，辛武贤上书，告发赵昂，说他泄露宫廷绝密。告完以后，辛武贤就在家里静候佳音。
不久，赵昂被捕；又不久，有一消息传了出来，赵昂在狱中自杀了。
辛武贤终于笑了。你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你让我全家不舒服，我就让你晚年丧子，不得好活。我想，这应该是辛武贤想对赵充国说的话。
二 以德服人？！
辛武贤重拳出击，一下子打到赵充国的软肋，痛得他叫声惨都来不及。奇怪的是，接下来不见赵充国一点动静。直到赵充国离开人世，辛赵两家，宁静如水。不斗也罢，这可让刘病已少操了不少心。
辛赵之间，可谓是两清了。然而，汉朝同僚相斗，仿佛是一场病毒感冒，由辛赵引起，顿时传染开去，席卷整个西汉中叶官场。接下来，我们将看到一个个猛人，中毒感染，暴病身亡。在这场政治传感病毒中，有一个政治模范，不幸中标，先行倒下。这个人，就是以德治闻名天下的韩延寿。
韩延寿，字长公，燕人，后迁居杜陵。韩延寿之所以能走向仕途，得益于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另外一个，则是刘病已的老知交魏相。
曾记否，当年燕刺王刘旦野心勃勃，一心打皇帝位的主意。后来，他和上官桀等人组成汉朝四人帮，想先搞掉霍光，再夺刘弗陵的皇帝位。当是时，刘旦之举动，让诸多燕人闻声开骂，韩延寿父亲韩义就是其中一个。
韩义挺身而出，警告刘旦，做人要规矩点，别打什么歪主意。结果，韩义话才说完，就被刘旦拖出去砍了。
韩义义谏而死，一时轰动朝野。那时正值霍光主政，想从各郡国选贤，当时，还不够出名的魏相，趁机向霍光写了一封推荐书，说燕人韩义为国捐躯，光荣献身，中央应该显赏其子，以示明义。魏相的报告打上去后，很快就有了结果。霍光认为魏相说得很在理，就提韩延寿为谏大夫。不久，韩延寿迁淮阳太守。再不久，因政绩出色，被调往颍川郡。
颍川郡守治所，即今天的河南省禹州市。韩延寿被调往颍川郡，不是此地山灵水秀，油水多多。恰恰相反，这里流氓遍出，人心不古，风气极坏，让中央极为头痛。正因为如此，中央为了压住颍川郡的邪气，凡调来此地工作的太守，都是挑工作能力强悍的来当。很不幸的是，中央认为韩延寿工作能力强，很适合跟流氓打交道，于是就派他来了。
事实上，在韩延寿之前，中央曾派过一位猛人到颍川郡任太守。此人一到任上就狂灌猛药，把当地流氓地痞全搞怕了。于是，治安一时好转。没想到，那猛人前脚一走，其在当地灌下猛药的后遗症就发作，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在颍川郡下过猛药的太守，就是赵广汉。
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今河北省博野西南）人。在汉朝，有许多政治牛人，一无背景，二无贵人，仍然能在官场歌高猛进，不可阻挡，赵广汉就是经典代表人物之一。
赵广汉初出道时，不过郡里一小吏，凭着自家本领，一路往上飙，当上了京辅都尉。后来，他又响应霍光号召，废刘贺迎宣帝，被封为关内侯。再接着，就被中央定为重点培养对象，提拔到颍川郡当太守。
很快的，赵广汉就发现，这个颍川郡太守，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首先，颍川大姓豪强个个都很牛，他们为非作歹，颍川治安，全被这帮人破坏了。更可怕的还有，他们之间互相通婚，可谓根深蒂固，想动哪个，都是伤脑筋的事儿。其次，颍川官吏多与盗匪同流合污，互通有无。政府有啥行动，基本还没出门，目标早逃之夭夭了。
所以，在那帮豪强看来，颍川郡犹如百毒加身的僵人，谁碰谁死，不死也落个残废。事实证明，他们这话说得太乐观了。
马上的，颍川地方豪强就见识了赵广汉的厉害。首先，赵广汉把历任颍川郡太守治服不了的两大豪强首恶抓了，然后拉出去示众，砍了。紧接着，赵广汉发出布告，提倡举报，可戴罪立功。
多年以来，颍川郡大小流氓，见过牛的太守，但是没见过比他们更牛的太守。所以，赵广汉杀掉两大恶鬼，吓得其他小鬼不敢出来活动。然而，小鬼们闻听可戴罪立功，纷纷匿名向赵广汉举报。
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有文化。只可惜，颍川郡这帮大小流氓都是没文化的。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已经中计了。
所谓匿名举报，只不过是赵广汉使了引蛇出洞法。蛇一出洞，必乱棍打死。然而赵广汉却告诉你，打蛇算什么高明？让蛇自相残杀，那才叫一个牛。
赵广汉是怎么让颍川那帮大小流氓互相打起来的？首先，他故意向被举报人泄露举报人，充分激发他们的仇恨激情，互相拆台。其次，赵充汉布置举报处官员两大任务：一是在举报信末尾，故意署上宗族子弟名；二是假托宗族内部子弟，举报宗族恶事。
以上两招，第一式就是煸风点火，让各大流氓帮派火拼，打个你死我活；第二式就是瓦解地方豪强婚姻联盟，让他们互不信任，自己人打自己人。于是，两招既出，不出数月，颍川郡盗匪犹如秋风中的落叶，被狂扫一空。曾经流氓横行的颍川郡江湖，只剩下一个老大。
那个人，就是赵广汉。
在赵广汉的一生当中，猛治颍川郡豪强，不过是其中一场好戏。赵广汉因为治理颍川郡有功，不久就被调往中央，当了京兆尹。当了京兆尹的赵广汉就更猛了，一下子演出他人生的另外两场好戏。一场就是霍光死后，赵广汉亲自带领一帮官吏兄弟，跑到霍光儿子霍禹家狂砸乱砍。
另外一场是，赵广汉得罪人太多，被人家告了。不久，他竟然派人将嫌疑对象杀了。没想到，又有人把这事告到中央的丞相处。当时，丞相正是魏相。魏相派人去调查赵广汉，赵广汉却派人到魏相家里搞卧底。接着，赵广汉以为搞到了魏相好料，就派人去威胁魏相说，请立即停止调查，不然就爆你的好料。
赵广汉真是碰到对手了。魏相是谁？他可不是吓大的。当年，魏相都不用自己动手，田千秋的儿子都主动跑路，害得魏相派人追得好苦。这么一个猛人，还怕你个赵广汉不成？于是，魏相非但没被赵广汉吓倒，反而命令属下，务必、一定、必须严肃、认真地把赵广汉犯罪事件追查到底。
魏相一出手，赵广汉只好也来狠的。他亲自带领一帮吏卒，闯入魏相宅门。魏相不在家，他把魏相夫人及十几个奴婢，全拖到院子里罚跪，逼他们承认魏相杀婢女。
魏相一听说赵广汉带人砸他的家门，气得肺都要炸了。他马上跑到皇帝刘病已那里告状，刘病已派人去调查赵广汉。结果发现，赵广汉说的魏相杀婢女一事，是假的。刘病已一听到这个结果，仿佛嘴巴里飞入了一只苍蝇，恶心得想吐。然后大手一挥，赵广汉就被拉去腰斩了。
只能说，本来前途明亮的赵广汉突然从高处坠落，那是咎由自取，关韩延寿什么事呢？非要说有，也只有一事，那就是韩延寿怎么治理赵广汉在颍川郡下猛药后留下的后遗症。
或许在赵广汉看来，豪强之间互相拆台和火拼，那不算什么后遗症。可是韩延寿一来，就发现那是个天大的问题。
因为长期的互相拆台，颍川郡人形成了一种以告密为荣，以不告密害人为耻的恶劣风俗。于是乎，互相攻讦之风一开，人们互不信任，社会秩序几乎崩溃。再加上家庭失和，伦理道德直线败落。长此以往，以孝治国之理念，岂不是一纸空话？
头痛，这实在叫人头痛啊。
如果赵广汉还活着，韩延寿还真想拍案大骂：你把颍川郡流氓搞怕了，然后大腿一抬就升官去了。你走得倒轻松，却留下这满地狼藉的烂摊子，叫我怎么收拾？骂归骂，骂完还要接着干活。韩延寿认为，赵广汉以前那招，就叫治标不治本。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颍川郡的歪风邪气，彻底消灭。
古来治世，一般有三招：一是以法治世，二是以德治世，三是法德杂糅。无论是以法、以德，或是德法结合，都是技术手段。所以又有人说，政治与道德无关，只与技术有关。如果认同这个观点，赵广汉就是地地道道的技术派。在他的管理学理念中，不但继承了法治理论，还融入了阴谋治世论。
赵广汉此派治世技术，我们可以称它为阴险管理学理念。此番理论，并非一无是处。它有一得一失，得的是，政治的威力把流氓整怕了；失去的是，流氓只是“怕”政府，却没有服。
那么，怎么才能让颍川郡的流氓们心服口服？韩延寿想到一计妙招：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以此治世，似乎很虚。然而韩延寿要以大量的事实证明，他说以德服人这话，不是拿出来虚张声势，而是决定要玩出一番实际效果。事实上，韩延寿做到了，只是做得很苦很苦。
接下来，韩延寿从以下方面入手，狠抓了几件事：首先，到基层考察，了解民情，进行群众思想总动员。其次，他摆了一场大宴，把基层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都请来，然后一一敬酒，一一请教，就政府的工作指导方针和他们进行了热烈的讨论。用现在的话来说，等于开了一场政治协商会议。喝了酒，开完会，接着就是针对当地民情，制定相关法规，颁布施行。
于是，在韩延寿的努力下，在颍川长老的大力支持下，不久，颍川郡民风大改，互相斗气、抡凳开骂的恶俗大为改观。韩延寿因为治郡有功，被另调他处——东郡。
以德治郡，韩延寿在颍川算是尝到甜头了。于是，他一到东郡，再接再厉，开办学校，按照古礼举行乡射，检阅民兵，弘扬礼教文化。
只讲道德，不管工资，行得通吗？韩延寿告诉我们，不但行，而且很行。在他领导下，当地官吏都养成自觉遵守纪律的习惯。个别不吃他那套的，犯了错误，韩延寿首先开骂的就是自己。说自己没有把榜样做好，没管好下属，所以别人才去犯错误。
道德是技术，如果技术超高，就变成艺术。有一次，有一县尉做了错事，韩延寿当众开骂自己，说自己肯定有对不起下属的地方，不然怎么又有人做错事了。韩延寿这话传出后，县尉听了，羞愧万分。最后，脸皮实在搁不下去，自杀了。幸运的是，他又被救活了。
韩延寿听说此事，感动得痛哭流涕，派医生上门替县尉看病，又携带厚礼亲自上门看望，搞得那县尉感动得不好意思再自杀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在颍川郡的官场和民间都传开了。从此，颍川郡互相攻讦的案件，直线下降，公务员的工作积极性，直线上升，政绩全国第一，为天下之最。
汉朝出了个刘病已，东郡出了个韩延寿。好官啊。我想，这应该是东郡人民对韩延寿的高级评价。
韩延寿在东郡呆了三年，他没有白忙活，因为他的出色表现，刘病已给他换了一份好工作——北长安（左冯翊）市长。当然，东郡的公务员也没有白干活，在韩延寿调离东郡前，刘病已下诏，给全国基层公务员涨一半工资。
当韩延寿来到北长安市，发现刘病已给他找的工作，的确是好工作。北长安这个地方，治安挺好，官吏干活也挺卖力。韩延寿发现，这里根本就不用他操心，没他什么事。
在汉朝，官员调动，也是有考查期限的。韩延寿这个北长安市长，考查期限是一年。那一年，韩延寿几乎不去哪里，啥事也没做，竟然顺利转正了。然而，转正后的韩延寿，仍然无所事事，整天赖在市里不动。这时，有人有意见了。
有意见的人，是韩延寿的秘书长。秘书长认为，韩延寿一年多了，不出去干点什么，好像脸皮也挂不住。于是，在秘书长的安排下，韩延寿决定出门考察。没想到，他不出门则罢，一出就整了一件大事。正是这件大事，韩延寿让整个北长安市，都为之震惊了。
事情是这样的：韩延寿巡察到高陵县（今陕西省高陵县），突然被告状的人拦下。告状的人，是两兄弟，他们因为争夺田产，互不相让，想让市长给他们裁决一下。然而，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才说完，韩延寿一脸悲伤地看着俩人，啥都不说。
过了许久，悲伤的韩延寿才说了一句很伤感的话：我以为我来北长安市，是来做榜样给你们学习的。没想到，我那德治榜样在这里没起到实际效用，所以才有今天这种兄弟为争夺田产打起官司的糗事。这事对高陵县长官和长老，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对来我说，更是一件蒙耻的事。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我什么都不想说了，先让我回去闭门思过吧。
韩延寿说完，转头就走，回到县政府宾馆，闭门不出。接着，县长就听到消息：市长病了，一卧不能起床。
这下问题闹大了，高陵县里一片混乱。上到县长，下到管教化的乡村长老，全都急坏了。急了也没用。最后，高陵县长及他的秘书长，甚至乡村长老，全都主动跑进监狱，承认有罪，等候市长大人定罪。此事一传出，高陵县民间一片哗然。
只不过因为一桩民间土地财产纠纷，竟然让市长自我问责，县长自己投狱，真可谓是天下奇闻啊。事实上，更奇的还在后面。互相状告对方的兄弟家属，闻听市长替他们家的事急病了，也关起门来，在家里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他们批评的结果是，状告对方的兄弟俩，应该向市长认罪，不应该为这点小事，伤了彼此和气，又坏了教化的风气。
最后，争夺财产想打官司的兄弟，全都剃了光头，裸露背肉，登门求市长惩罚。韩延寿一听兄弟俩官司不打了，高兴得病也好了。他走出门来迎接客人，并设宴招待。然后，韩延寿趁机开了一个道德教育报告会，劝告全高陵县，甚至全北长安市民，都应该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知错改错，以争夺财产为耻、以谦让和睦为荣的良好作风。
那时候，没有广播，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但是，韩延寿的思想道德报告，却传遍了北长安市的二十四个县。从此，接受过他教育洗礼的人，有状也不好意思告了。北长安市教化之风，日益优化。而韩延寿的美名，被东南西北风，吹遍天下，感动了诸多汉朝人。
但是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三 萧望之
公元前59年，春天，三月十六日，汉朝丞相魏相薨。夏天，四月十九日，御史大夫丙吉，被刘病已拜为丞相。秋天，七月二十六日，丙吉腾出来的御史大夫位，刘病已则留给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萧望之。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今山东苍山兰陵镇）人，后迁居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世代以务农为业，到了萧望之这代，突然冒出他这个好学的人。于是，他先在县里学习，再到长安太常深造，拜名人夏侯胜为师，不久，学术名声在长安日益隆起。
然而，关于萧望之家世，古之就有争议。主要有两种版本，一种认为，萧望之是萧何七世孙；又一种认为，萧望之和萧何根本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说萧望之是萧何七世孙，那是萧望之后裔牵强附会，故意炒作。认同萧何之后说的，证据有二：一是《南齐书》高帝纪，二是《梁书》武帝纪，上面写得很明白。否定萧何之后说的，是唐朝训诂大师颜师古。
颜师古认为，萧望之距离萧何并不遥远，按理说家谱还不至于搞乱。可是班固却在《汉书·萧望之传》里说，萧望之家世以田为业，这又怎么解释？如果非得解释，只能说那是萧望之后裔牵强附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认为，颜师古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南齐书》作者，名唤萧子显，其著《南齐书》里的高帝，就是萧道成；萧道成是萧子显的爷爷，又是萧望之的后人，孙子说祖上是萧何之后，点点笔，贴贴金，似乎也挺正常的。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乱猜去吧。对萧望之来说，家世如何，似乎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在人生泥泞路上，开出一条康庄大道。然而，萧望之初入仕途，却被一个人压得死死的，半点都动弹不得。
当时打压萧望之的，是大将军霍光。霍光之所以要压萧望之，是因为萧望之这个人太嚣张，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还是政府秘书长的丙吉，给霍光推荐了一拨人才，其中包括萧望之。霍光按丙吉推荐的名单，挨个召见。没想到，就在召见过程中，萧望之却给霍光留下一个极差的印象。
当时，霍光刚刚整死上官桀等四人帮，为防止不测事件，凡是来见霍光的，必须先要搜身，然后由两个贴身卫士左右跟随。那个萧望之，听说竟然有此规矩，一下子来了脾气。于是，他对霍光门卫说，如果你偏要搜身，那我就不见霍将军了。
萧望之说完，准备从偏门走人。门卫却把他拦住，说既然来了，就得搜身，管你见不见霍大将军。于是，一个要搜，一个不让搜，双方就在霍府门前吵了起来。消息马上传到霍光那里，霍光告诉门卫，不用搜了，就让他进来吧。
萧望之带着胜利的笑容，雄纠纠气昂昂地进门，见到了霍光。然后，他又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地教育霍光，你是辅政的，应该学周公懂得礼贤下士。萧望之此举，似乎不是来面试，而是来逞强说教的。然而他话一说完，霍光什么也不说，就让他回去等通知。
等待的结果是，丙吉推荐的人物当中，除了萧望之，别的通通被提拔当官去了。三年后，当年跟他一起接受霍光面视的，有人已经升到给事中。
萧望之呢，他也总算谋到一份工作了。你猜他做的啥工作？竟然是看门的。
萧望之混得这么惨，源于两个字：太傲。年轻人，你想傲，人家就要挫你锐气，挫到你英雄气短，挫到你哭天抢地，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人。果然不久，萧望之因弟弟坐法犯事被牵连，被人家免去了看门资格，回到故乡，当了郡里一打杂跑腿的吏卒。
惨淡人生，就此折磨着萧望之，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人。
身处低谷，心向光明，萧望之时刻仰望天空，等待阳光普照。不久，他望见了一个人搬家，从地上搬到了地下。那个人，就是霍光。霍光死后，刘病已解放了，魏相舒服了，萧望之也解气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不会很久，萧望之将结束他漫长的苦闷生涯。
自救者，天救之。很快的，萧望之给刘病已上书，请求召见。萧望之想让刘病已召见他干吗？谈天气。谈什么天气？反常天气。
古人谈天，都是有学问的。曾记否，当初刘贺进城当皇帝，天不怕地不怕，竟然还不把霍光放在眼里。于是乎，霍光把田延年喊来，准备搞掉刘贺。没想到有一天，刘贺出行，半路被夏侯胜拦住劝道：“天气反常，天下将有谋逆事件，请皇上小心注意。”
那时，刘贺纯当夏侯胜扯淡，二话不说，将他投到狱中。此事传出，霍光心惊胆战，以为阴谋败露。后来派人一查，原来夏侯胜的谋逆论，是从古书的阴阳失调理论中推理而出的。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萧望之拜夏侯胜为师后，将其精华吸入腹中，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萧望之的自荐书，很顺利地被传到刘病已那里，刘病已看了，问了左右一句：“这个萧望之，是不是东海之萧望之？”
左右回答，的确是东海之萧望之。
事实上，萧望之学术名声，刘病已早有耳闻；萧望之在霍府耍个性，被大将军霍光打压多年，刘病已也是知道的。而萧望之投自荐书，要亲自给皇帝陈述天气反常变化，其良苦用心，刘病已也是理解的。怎么会不理解呢？一腔学问，满腹牢骚，无处释放，现在霍光走了，萧望之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于是，不久，深切理解萧望之的刘病已，派特使主动登门，拜访萧望之。讲天气是假，讲政治是真。萧望之一点也不含糊，他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番政治征候理论。
萧望之是这样说的：天气反常，是小人魔鬼想出来捣乱了。那有什么办法预防吗？有。怎么防？很好办，只要皇帝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选贤任贤，按时考核，提拔有功之人，理顺政事，树立正气，小人想胡作非为，门都没有。
事实上，萧望之这番话，见不出啥高明之处。多年前，如果刘贺愿洗耳恭听，夏侯胜要说的，和今天萧望之说的，肯定是一个版本。所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好话马屁，更是要瞧人看时。夏侯胜很不幸，碰上刘贺那种浑蛋货色，而萧望之却挺走运，遇上了刘病已这种想做番大事业的皇帝。
皇帝特使走后不久，萧望之就等来了好消息，刘病已决定任命他为谒者。谒者，别称使者，官职不大，却很受用。事实证明，谒者工作特别适合萧望之，刘病已凡事必来咨询他，每每都有收获。凡是从萧望之嘴里吐出的话，几乎都被刘病已付诸实践。
萧望之建议提得好，说得准，升官也升得快。一年之内，连换三个工作岗位。由谒者升谏大夫，不久，再升为丞相司直。事实上，萧望之前面给刘病已讲的政治征候论，预兆小人要横行霸道，其实就是警告刘病已要小心霍氏家族。于是，等到霍氏家族被踩死光光，萧望之人气骤升，成了刘病已身边的红人。
刘病已是很爱才的，他认为萧望之是块大材，将来当个国家丞相都不成问题。但是，要当丞相，还是要论资排辈的。在萧望之前面，还排着两个人，一个是魏相，一个是丙吉。然而刘病已又想，与其让萧望之消极排队，不如派他到地方锻炼，积攒政治资本。
很快的，刘病已给萧望之调到地方，当平原太守。然而，对刘病已的安排，萧望之很是郁闷。他之所以郁闷，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在长安干得好好的，不知刘病已哪根筋不对了，竟要把他踢到地方。
萧望之曾经是个乡巴佬，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乡下的，不是京城贵族，而是像萧望之这样的乡下人。他长年混迹乡下，犹如鲤鱼撞网，总想溜到辽阔的大江大河。只有大江大河，才能体现出他人生的最高价值。
于是，自觉委屈的萧望之总想着调回长安。不久，他给刘病已上了一封书，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倒苦水，那是通俗叫法，准确地说，那叫另类撒娇。萧望之是这样说的：治理天下，重地方轻中央，把重要人才都调到地方治理政事，那是本末倒置的做法。汉朝人才都跑地方去，中央无人，皇帝一旦有过错，就没人敢说。没人敢说，决策就会有问题。决策有问题，地方就受影响。所以呢，皇帝身边，最好留个能说敢说的人，这样才会少犯错误。少犯错误，政治才会清明，地方问题，那就是小菜一碟了。
说了半天，萧望之就是想让刘病已把他调回长安，以至于保证刘病已能听到受用的话。
刘病已一看萧望之的上书，就笑了，是苦笑。刘病已想了想，算了，既然萧望之觉得待地方委屈了，就先让他回来吧。很快的，萧望之就被调回长安，刘病已任命他为少府。但是不久，刘病已又给他换了一个岗位——左冯翊。没想到，接着刘病已又郁闷了。因为，萧望之又给他发牢骚了。
左冯翊，汉代三辅之一，所谓三辅，即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长安很大，汉朝把它割成三块，派任地方官分别管理，左冯翊管北长安，又称北长安市长，其管辖范围，相当于一个郡，地位却高于地方郡属。
在刘病已看来，让萧望之去当北长安市长，那是抬举他，不是要踩他。少府，又称宫廷后勤部长，岗位似乎很风光，却很没前途。说得不好听点儿，待在那位子上久了，可能就成一片大绿叶，只能去衬托别人的大红花。所以，刘病已认为，是驴是马，要拉出去溜溜才行，你萧望之长期泡在皇帝身边，怎么行呢？
习惯发牢骚的萧望之，似乎总读不懂刘病已的心思。事实呢，萧望之不是不懂，而是怕。他怕什么？他怕地方麻烦事多，下有刁民，中间有同僚可相比较，皇帝又在上面盯得紧紧的，压力大，不好混呀。少府可不一样，汉朝皇室就这么一个后勤部长，没啥可比性，压力小；工作嘛，每天屁股一坐，指挥一帮跑腿的人，出了天大的事故，也不会有人捅到宫外去，多爽啊。
于是，担三怕四、畏前恐后的萧望之，马上给刘病已递了条子，准备请长期病假。
所谓病假，那是官场套话。说得不好听，就是消极怠工。萧望之为啥要怠工？刘病已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萧望之想多了。看来，必须给他鼓鼓气了。于是，刘病已把萧望之的条子压下，立马派人去探望萧望之。果然不久，萧望之整装束发，就上班去了。
萧望之态度之所以转变如此之快，是刘病已派人给萧望之传了一句重要的话。那话的意思大约是：叫你当北长安市长，不是要看你出错、找你麻烦，而是让你挂职锻炼，搞点政绩，以备将来提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听不明白，那就请自动打包回家吧。萧望之一听此话，犹如枯木逢春，满腹牢骚，随风飘逝。他那颗脆弱而敏感的心，仿佛吃了定神丸，气顺神爽，舒服极了。
事实证明，刘病已说话还是算话的。萧望之干了三年的北长安市长，丞相魏相死了，腾出地方，御史大夫丙吉补丞相的缺，刘病已让萧望之补丙吉的缺。萧望之的缺，刘病已留给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出现在萧望之前面的——韩延寿。
四 忌妒是一种病
公元前57年，冬季，十二月一日，日食。
对韩延寿来说，这真是个不祥的日子。就在这天，酝酿良久的萧望之准备打击韩延寿。事实上，韩延寿与萧望之远无深仇，近无大恨，他之所以要被萧望之修理，不为别的，只怪韩延寿自己太优秀，被萧望之忌妒了。
忌妒是一种病，一种可怕的病。韩延寿在左冯翊位上呆了两年，似乎也不怎么辛苦，却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那就是，整个北长安市二十四个县，官吏民间，无人不服韩延寿。人人以学习韩延寿的德行为荣，以告状打官司惹麻烦为耻。此情此景，那是萧望之在左冯翊位时，想都不敢想的。
萧望之是怎么当上御史大夫的？赏识他的刘病已其实头脑一直很清醒，无论怎样欣赏谁，都必须拿出点真功夫，搞出真成绩来。只有政绩这道关过了，才有可能往上升。除此之外，只靠别的，那都是白搭。萧望之很有才学，也有治世之才，但他很不自信。所以他很怕考试，怕地方麻烦事让他应付不过来。还好，刘病已以左冯翊来考他，顺利过关，升到御史大夫。
萧望之才当上御史大夫两年，屁股还没坐热，路还很长。然而，韩延寿那颗政治明星却在眼前冉冉升起，刺得他两眼发黑，呼吸艰难，胸闷气短。要知道，北长安市民对韩延寿的充分爱戴，就是对萧望之的极度打击。韩延寿省心少力，却干得比自己好，按刘病已那种以政绩封官的理念来推断，韩延寿将来超越自己，爬到头上去，指日可待也。
所谓愿赌服输，你不踩别人，就要被别人踩。在通往权力的金字塔上，难道我萧望之要充当人肉楼梯，供韩延寿爬上去不成？如果这样，这实在太让人心寒了。既然竞争避免不了，就只剩两种选择，一是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二是使用非常手段，掐死对方，解除威胁。
萧望之决定选择后者。因为他发现，他自己掐架使阴之本领，比治理地方之政治手腕，用得更加拿手且凶悍。
首先是，有人告韩延寿的黑状，说韩延寿在东郡当太守时，花钱如流水，挥霍足有上千万钱。嗯，这是一块大石头，如果立案掀底，就算不把韩延寿整死，也要把他砸个半身不遂。于是，御史大夫萧望之马上向丙吉报告。
然而，你猜丙吉怎么说的？丙吉听了状子，轻叹一声，摇摇头，对萧望之说道：“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别追究他了。”
丙吉真是个好人。可是好人也得做彻底，御史大夫说要追查，丞相却说不要查，那总得给个理由吧。丙吉的理由是：“现在恰逢皇上天下大赦，查了也没意思，所以还是算了吧。”
萧望之胸口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重拳，郁闷得快喘不出气来了。看来，要整倒韩延寿这个潜在政敌，想拉上丙吉这个和事佬踩两脚，那是不可能的了。既然丙吉不肯出手，那就只有自己出手了。于是，萧望之折身回府，找来自己的人，叫道：“你们马上去查东郡，看看韩延寿到底留下多少烂账。”
东郡曾经是韩延寿的地盘，萧望之要动韩延寿，消息肯定是藏不住的。于是，马上有人奔到韩延寿处，告诉他说御史大夫要掀他老底了，赶快想个法子吧。
韩延寿一听这消息，先是一愣一诧，随后明白怎么做了。好呀，你说我在东郡挥霍官钱，屁股不净，那么你萧望之任左冯翊时，就一尘不染了？于是，韩延寿也立即找来自己人，叫道：“马上给我查，看看萧望之到底在左冯翊位上挥霍了多少钱。”
韩延寿属下办事效率甚高，马上就有人把结果告诉他：“萧望之任左冯翊期间，放官钱百万，证人已经找到。”
韩延寿笑了。
接着，韩延寿上奏，弹劾萧望之。所谓以动制动，萧望之闻听韩延寿告他，马上行动，也给皇帝刘病已上了一道奏书。
相比之下，萧望之的话比较狠，他是这样写的：“我做为御史大夫，事前有人告状，我有权力立案侦查，这是公事公办。没想到韩延寿听说我要查他老底，竟然来要挟我，太不厚道了！”
事实上，萧望之知道他一说出这话，刘病已肯定对韩延寿的印象大打折扣。曾经，京兆尹赵广汉不也能人一个，政绩显著，可就是为人不厚道。那时有人告他黑状，魏相立案侦查，赵广汉竟然带人打砸魏府，还放出风声要魏相全家不好过，闹得满城风雨，极不像话。现在，韩延寿又来赵广汉那招，实在阴人太甚。
果然，刘病已一看到萧望之的奏书，气得拍桌大骂韩延寿不像话。然后，他就派出两拨人，一拨去查韩延寿，一拨去查萧望之。不久，结果出来了：韩延寿在东郡放千万官钱属实，萧望之所谓挥霍百万官钱，纯属捏造，证人也是假的。
为了不让韩延寿觉得冤枉，刘病已叫人把韩延寿在东郡的罪条一一列来：考试骑射的日子，排场奢华，超过法令规定的钱数，这是罪一；动用库存黄铜，铸造刀剑，这是罪二；公款雇佣工人，供自己差使，这是罪三；挥霍公款三百万钱以上，改装自己乘车的防箭设备，这是罪四。
顺便总结一下：原来，韩延寿所谓政绩，都是靠烧公款烧出来的；萧望之的政绩，却是用两只手整治出来的。
韩延寿的罪条一公布，萧望之猴急地又上一道奏书。没想到，韩延寿就被萧望之最后一道奏书，踩趴地上，永远都起不来了。
萧望之的奏书是这样写的：“以前有人告韩延寿，我公事公办，立案办理。那时，有人却说我图谋不轨，坑害韩延寿。现在韩延寿罪条确立，他原先诬告我的事，必须给我一个公道的说法。”
刘病已看了奏书，马上转到丞相丙吉处。丙吉一看，就知道怎么做了。接着，丙吉召集众卿开会，会议一致认为，韩延寿罪证凿凿，还诬告上级领导，狡猾不道，斩。又接着，丙吉把会议讨论结果报告刘病已，刘病已同意斩杀韩延寿。
古往今来，从来都是只见成者笑，败者哭。韩延寿被推出开斩那天，长安数千吏民泪流满面，奔走呼号，一路相送。众多老少，皆持碗酒敬韩延寿，韩延寿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碗化泪，泪化悲声，一行行，一声声，凄凄惨惨戚戚。
那天，韩延寿饮酒足有石余。在汉代，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算下来，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最后，喝饱饮足的韩延寿，高声对送行吏民呼道：“诸位辛苦了，喝完大家敬的酒，我韩延寿死而无憾！”
说完，一缕鲜血飞上了城头！高高的长安城上，苍茫的天空下，只见牛羊成群，不见牧人归来。牧人，魂已归天。

第十五章  危险的仕途
一 骄傲使人落后
整死了韩延寿，萧望之心头像落了一块大石，舒服死了。看来，搞政治斗争，萧望之的技术是过硬的；刘病已对萧望之的宠爱，是很靠得住的。斗争技术加一身政治宠爱，试问天下同僚，谁敢跟我萧望之争道？没人敢回答萧望之这个难题。
如果有人反问，举目天下，牛人何其多，试问萧望之，您是不是谁都敢斗？我想，萧望之可以信心满满地回答：只要我看不顺眼的，都敢跟他斗。
事实证明，萧望之的话不是吹的，然而吹牛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谁是萧望之看不顺眼的人呢？这个人，就是丞相丙吉。政治斗争具有排他性，萧望之将丙吉从假想政敌，升格为现实对手，原因有二：丙吉很老了，皇帝却还依赖他，萧望之心里很不爽，这是其一；经过数年苦心表现和经营，萧望之自认为，他已经得到刘病已的深度信赖，具备和丙吉单打独斗的资格，这是其二。
萧望之看丙吉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踩韩延寿的时候，想让丙吉帮他一把，没想到人家不领情，更不想凑那个热闹。更让萧望之郁闷的还有，有次上朝开会的时候，刘病已突然向丞相和御史大夫咨询北方战事，丙吉好像早准备好了似的，对答如流。萧望之呢，不了解情况，又不敢多说两句，支支吾吾地忽悠半天。
萧望之本来以为，丙吉太老了，应该退了，让他接班。没想到老家伙脑袋竟然比他这个御史大夫还灵光。如果一直被丙吉比下去，刘病已还得一直依赖他，那他萧望之奔丞相位，得等到什么时候啊。等了就也算了，突然来了个谁，横插一杠的话，那不全白费了工夫吗？
萧望之越想越焦急，一焦急就做错了事。于是乎，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情是这样的，萧望之给刘病已上了一道奏书，是这样写的：现在这个天下呀，百姓乏困，盗贼不止，都是两千石高官不称职才造成的。今年三公不称职，搞得天上的星星月亮太阳，都不是很明亮，罪在臣等人啊。
萧望之的奏书，言短意长，话中有话，不得不让人家玩味、三思啊。刘病已翻来覆去地读，越读火越大。
怎么不火大呢？要知道，天下是刘家的，丙吉是代理总管，天下如何，责在谁身上，这话应该让丙吉来说才合适呀。御史大夫，别称副丞相，以丞相口气说出以上一席话，那不是把丙吉不放在眼里，晾一边去了吗？
骄傲，骄傲，都是骄傲惹的祸。刘病已一想到这，心里不禁叫道：如此骄傲自满之徒，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自以为天下第一了呢。嗯，必须叫人去诘问萧望之，讨个说法，问他凭什么说那么大口气的话。
萧望之的确是狂过了头。殊不知，除了丙吉之外，萧望之跟谁掐架，刘病已都尽可能帮萧望之。如果萧望之要斗丙吉，刘病已不仅不帮萧望之，还会帮丙吉抡起大棒，狂揍三百棍。刘病已之所以偏爱和信赖丙吉，那是因为丙吉有一点，是萧望之永远比不上的。那就是，丙吉对刘病已有着无可代替的养育救命之恩。
曾记否，当初刘病已才出娘胎，就被投入监狱。刘彻不知从哪听了妖言，说监狱有天子气，派人到各大监狱将巫蛊案的所有案犯，通通杀光。当时，丙吉身为监狱长，挺身而出，死活不让刘彻特使进监狱杀人，于是刘病已才躲过一劫。接着，刘病已三番两次患病，差点没命。也正是靠着丙吉自掏腰包，无私赞助，让人照顾好刘病已，直到把他送到史家为止。
更重要的是，丙吉好事做尽，却死活不出去广告一句。于是，刘病已根本就不知道有这码事。多年以后，当刘病已当皇帝了，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上了一道书，说皇帝当年待在监狱的时候，照顾有功，希望皇帝还她个人情，封他老公个小官当当。
刘病已对那道书搞不清真假，只好派人去宫里查。宫里有人说，她有没有照顾过皇帝，丙吉最为清楚，因为当初是丙吉赞助抚养皇帝的。于是刘病已又派人去问丙吉，丙吉一看那个女人，吼了一声，就让人把她拿下了。丙吉认出这个女人当年照顾皇帝非但无功，还差点让皇帝病死。
刘病已通过那个偶然事件，才知道丙吉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啊。丙吉的功劳，甚至比替他娶妻的张贺还要大。所谓，大爱无言，刘病已认为，丙吉对他的这份恩情，怎么报答都不能了却。唯有默默记在心里，相依相赖。没想到，那个萧望之竟然都不了解行情，胆敢冒犯丙吉，那简直就是讨打来的。
刘病已派去诘问萧望之的，有三个人。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前胆小鬼丞相杨敞之子杨恽。三人代表皇上找萧望之谈话，很快的，他们就向刘病已报告：御史大夫实在太牛了，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跟我们说话时，竟然把帽子脱了，放在一边就跟我们对答起来了。
刘病已一听，仿佛嘴里飞入一只苍蝇，一股从未有过的呕吐感冲击着他的心胸。如果不出意外，萧望之的好日子，可能要告一个段落了。果然不久，有人就将萧望之告到了刘病已那里。
从背后捅萧望之的人，来自丞相府。准确地说，是丞相丙吉的人，此人名唤繁延寿，时任丞相司直。丙吉是好人，好人不一定就不踩人，狗逼急了都会咬人，惹丞相急了，叫人捅你两刀，再踩你两脚，那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丞相府状告萧望之，罪名很实在，主要有两条：第一，萧望之倨傲不改，没把皇帝的人放在眼里，更不把丞相当回事。说话做事，没大没小，简直没了谱；第二，萧望之贪污公款，至少有二百五十万以上。最后，请求皇帝先把萧望之关起来，严惩了再说。
刘病已看着丞相府这道奏书，半天不说话。良久，他叫人把一个人叫了进来。
叫进来的人，是光禄勋杨恽。刘病已把一道拟好的策诏，交给杨恽，然后说道：“你走一趟，把萧望之的御史印拿回来。”
杨恽接了策诏，二话不出，走出宫门。接着，长安大街马上传出一个消息，御史大夫萧望之被撤了。确切的消息是，萧望之的确是被撤了，但是没有被关起来，而是给他换了一份闲职。
为什么萧望之只被撤职，却没被关起来。对这个问题，丞相府很是疑惑。事实上，这个问题在刘病已下的策诏里，就说得很清楚了。
刘病已的诏书是这样对萧望之说的：有人说你太过骄傲，对丞相无礼，名声不好，你不自行反省，甚至还变本加厉。按理呢，本来想给你重点处分的，但是还是不忍心伤害你。这样吧，你把御史印交给杨恽给我带回来，同时，杨恽会交给你一个太子太傅印。你呢，也不用进宫来谢我了，直接去上班吧。记住好好把太子教好，别有太多想法。好了，就这样了。
刘病已以上一席话，似乎漏了一条，那就是萧望之贪污受贿的事，这怎么就不见提了呢？很简单，刘病已不想拿萧望之开刀，只想让他吃个教训，长点记性。如此而已。
刘病已的决定，丙吉是明了的，所以丞相府没人再去纠缠，要对萧望之怎么的；萧望之呢，他也知道怎么做了。大白天睁着眼睛走路，要说摔倒了，不怪别人，只怪自己那眼睛都是往高处看，没认真看路。于是，萧望之不去刘病已那里喊叫，也不去丙吉那里吵闹，而是闷声地换条路上班去了。
于是，御史大夫就空成了一个肥缺。这个肥缺留给谁呢？刘病已心里已经有底了，既然是肥缺，就得留给一个实力般配的人。这个人，就叫黄霸。
事实证明，黄霸是个牛人，一个颇具实力的牛人。
二 黄霸：人不当官枉少年
事实上，刘病已对黄霸和萧望之的工作安排，不过是在内部做了一下调整。这个内部，不是高官内部，而是师门内部，黄霸和萧望之，都出一个师门，他们的老师，就是汉朝学术牛人夏侯胜。
萧望之在乡下混着的时候，就拜夏侯胜为师傅了。黄霸则是很多年后，和夏侯胜一起蹲监狱，请夏侯胜收他为徒的。如果要论资排辈的话，黄霸应该叫萧望之师兄。所谓骄傲使人落后，虚心使人进步。萧望之当御史的时候，黄霸才当上太子太傅；萧望之被撤下，转当太子太傅时，黄霸就被刘病已调为御史大夫。这就等于师兄弟俩，互换了工作岗位。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刘病已这个资源分配的工作，做得很是到位啊。
当初，萧望之从遥远的农村，跑到京城奋斗，几经挫折，才混成政治明星，的确很不容易。事实上，要说起黄霸，他也是一肚子曲折，一样几天几夜说不完。
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今河南太康人）。黄霸年轻的时候，就挺喜欢法律。他喜欢法律，是因为他想当官。说他想当官，还是轻的，准确地说，是黄霸特别痴迷当官。不用说痴迷，就算他想疯了也没用，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当官的门路。
当官无门的黄霸，只好干等。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当个小官，但你必须有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当然就是钱。在汉朝，如果你有钱，可以捐钱进宫当个跑腿的郎官。在汉武大帝末期，因为长期对外征战，搞得他的钱总是入不敷出。后来，迫不得已卖官筹钱。
黄霸听说捐钱可以当官，就兴冲冲地去捐了钱，补为侍郎谒者。很不幸的是，还没尝到甜头的黄霸，不久就被赶回家了。原因不出在他身上，而是因为兄弟犯罪受牵连被弹免了。
人生，有时候就好像坐钻山车，长期在无限的洞里爬着，好不容易爬出黑洞，见到一缕光明，却又钻进了山洞。明天在哪里，前途在何方，没人给黄霸答案。
这次，黄霸不想干等了，他主动出击，到处探听。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一个消息，如果捐谷粮，可以当个小官。于是，黄霸就去交了谷粮，果然当了北长安市一个两百石的小官。
黄霸的这个小官，如果他愿意干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是小官。当时官场的潜规则是，交钱纳粮的，不得任高职。果然，领导给黄霸安排了一份闲职，专门为郡里收粮算钱。
这个工作很滑稽，很无聊，没前途。然而，这个工作油水多多。偌大的北长安市，一年多少钱物要从黄霸手里过去，只要他伸伸手，弯弯腰，当个专啃国家油水的小老鼠还是可以的。
秦朝李斯说，同样是老鼠，仓库里的老鼠和厕所里的老鼠就是不一样啊。仓库里的老鼠，可以高枕无忧地放开了大吃大喝，厕所里的老鼠，见到个生人，都要惊恐万状，逃之夭夭。于是信奉老鼠哲学的李斯，一辈子都朝着仓库老鼠的方向前进，终于当成了秦朝丞相。
没有证据证明，黄霸和李斯一样信奉老鼠哲学。然而黄霸和李斯的人生经历，有着诸多相似。首先，他们都是河南老乡；其次，李斯当初做过上蔡小吏，管过粮仓，黄霸今天的工作性质，跟他无多大出入；再次，李斯当上了秦朝丞相，黄霸后来也当上汉朝丞相。
唯一不同的是，李斯碰上一个混账皇帝胡亥，不得好死；黄霸遇见一代传奇明君刘病已，终享天年。历史充分证明，牛人想活得好，不能只靠自己，也得靠命哟。
身居小吏的黄霸，他心里装着一个怎样的梦，无人知道。对黄霸来说，李斯的故事，应是知道的，然而当年李斯的升腾之路，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当年，李斯起点甚高，拜大师荀子门下，与韩非子同窗，经荀子推荐入秦国求官，终成大器。
仰望高峰，黄霸没有捷径可走。但他却这样告诉自己，就这样走吧，路就在脚下。
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整个地球，这是阿基米德说的。给我一个起点，我就能开阔出一条康庄大道。在中国历史上，有数不清的牛人说过这样的话。在汉朝，说过这话的人，张敞算一个，黄霸也算一个。
于是，黄霸老老实实地干活，诚诚实实地做人。因为工作特别出色，黄霸打破了官场潜规则，节节高升，名声也越来越大，一直升到了丞相长史。
然而，就在黄霸一路顺风顺水地往前迈之时，突然刮来一阵风。风力巨大，无人可挡，把黄霸连同另外一个牛人，一同掀了下来，一下子摔进了黑暗无光的牢底里去了。
那是一阵龙卷风，刮起大风的人，是刘病已。事情是这样的，刘病已刚当皇帝的第二年，就下了一道诏书，要求部长级以上高官及博士等人，为汉武大帝刘彻定庙号和庙乐。于是，汉朝文武百官就集中起来开会讨论，一致同意通过刘病已的方案。没想到，就在这时，有个牛人站起来，大声吼道：我坚决反对！
你猜高喊反对的人是谁？竟然是长信少府夏侯胜。纵观夏侯胜一生，有两大特点：博古通今，建立大夏侯学，学术建树颇多，此为一也；胆比天大，刚正不阿，不奉上，不欺下，九死不悔，此为二也。
夏侯胜反对的声音大，理由也是特别充足。他是这样说的：武帝尽管开拓天下，平定蛮夷有功，但是军队死亡甚多，国家经济险被拖垮，旱灾蝗灾时，无力救灾，饥民相食。好好一个国家，被搞得气力全无，差点崩溃，直到现在，元气还无法恢复。所以，武帝功少罪大，他根本就没有资格享受庙号和庙乐。
大家都以为，给武帝定庙号和庙乐，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今天来开这个会，也就是走形式，也就是坐下来说说话，聊聊天，喝喝茶，举举手，然后拍拍屁股，退朝。现在，长信少府夏侯胜竟然跑出来高调反对，还真是没事找抽，实在让人莫名其妙。
夏侯胜有可能是脑袋出故障了，于是众人好心提醒夏侯胜，你别只喊反对，别忘了，这是皇帝下诏书布置下来的任务。夏侯胜却仍然气势高昂地叫道：我知道是皇帝下的任务，那又怎么样。反正我有啥话就说啥话，绝不奉承上面。就算皇帝怪罪下来，死了也不反悔。
见过不怕死的，但是没见过夏侯胜这样蔑视皇权的。不管夏侯胜是炒作，想博一世英名，还是脑袋出问题，既然他想死，那就成全他吧。于是，丞相和御史两人马上起草弹劾书，要众卿签名，联合弹劾夏侯胜。但是有一个人，却坚持不参与弹劾。
那个人，就是丞相府秘书长（丞相长史）黄霸。
黄霸为啥不肯签名？丞相府的人一听，一下子就糊涂了。不要说丞相府，其他各部部长也觉得黄霸不可理喻。是的，别人不理解黄霸，是因为别人是庸人。还是让黄霸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吧，他之所以力挺夏侯胜，原因有二：黄霸治世，向来以宽和为上，拒绝酷史作为，这是其一；夏侯胜孤独发声，道出黄霸良知，有必要挺夏侯胜一回，这是其二。
当时的丞相，名唤蔡义。下属不跟领导保持一致高度，的确让人郁闷。蔡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黄霸也列入被弹劾名单。丞相府给夏侯胜定的罪名是非议诏书，侮辱武帝，大逆不道。给黄霸是这样定罪的：知情不报，包庇纵容。
丞相的弹劾书送上去，刘病已很快就做了批复。就这样，黄霸和夏侯胜双双入狱。黄霸以为，既然进了监狱，就等死吧。于是，他等呀等，等了好久，竟然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监狱不说杀，也不说不杀，就这样一直让他们俩在监狱里晾着。
黄霸在里面呆了好久，突然觉得监狱好无聊。于是有一天，他就向狱友夏侯胜说道：“咱们闲着也没事干，要不这样，您能不能把研究《尚书》的心得和本领传授给我呀。”
夏侯胜半闭着眼睛，摇摇头。黄霸接着问道：“为什么不肯教我？”
夏侯胜微微睁眼，叹息着说道：“咱们都快要死的人了，你学了又有什么用？”
黄霸亦微微笑，说道：“孔夫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先生不会不收我为徒吧？”
这时，只见夏侯胜睁大眼睛，久久地注视着黄霸。在此之前，彼此只闻其名，很少打交道。夏侯胜崇尚大道，蔑视一切权威，在这个世界上，他可能是最孤独的斗士。所以，他不明白黄霸为什么挺他一把，被牵连入狱。不过，现在他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小年轻，与他一样，有着敢于追求真理，为捍卫道义而献身的大无畏精神。突然之间，夏侯胜的心田涌出了一股暖流，他决定收黄霸为徒，授他《尚书》。
三 汉朝制造，天下第一
黄霸在监狱呆了三年，学了两年的《尚书》。第三年，刘病已特赦，两人光荣出狱。他们出狱后，刘病已首先给夏侯胜安排了一个工作。这个工作，特别适合夏侯胜那敢于放炮的个性，就叫谏大夫。黄霸的工作呢，刘病已一时还没想好，是不是先让他在家待业呢？
待业怎么行呢？夏侯胜一看黄霸工作没着落，一下子就急了。
都说，世上有两种关系是比较铁的，那就是，一起蹲过号子的，一起拜过把子的。黄霸与夏侯胜，三年铁窗相对，又是师徒，关系可谓铁上加铁呀。于是乎，狱友兼老师的夏侯胜，决定找人打点，替黄霸谋个工作。
在汉朝，国家选拔人才，基本靠推荐。等着推荐，不如主动找人推荐。想找人，没点门路是不行的。夏侯胜混迹长安，也不是一天两天。要说他没门路，基本没人相信。果然，夏侯胜找了个熟人。这个熟人，时任北长安市长。夏侯胜这样告诉他，麻烦你写一封书到皇帝那里，帮我推荐一下黄霸，说他有德有才，就是没有工作。
打通别人的关系后，夏侯胜亲自跑宫里一趟。然后，当面向刘病已推荐黄霸。这时，刘病已终于松口了，终于肯给黄霸安排工作了。
黄霸的新工作是什么呢？扬州刺史。
在汉朝，中央派到地方的监察官，又称州刺史。这个工作制度，早在几十年前就创立了。创立此岗位的人，是汉武大帝。汉武大帝为了加强中央对地方的监控，除了三辅等七郡外，在全国设立包括扬州在内的十三部。每部设刺史一人分管几个郡国，刺史的主要职务是督察诸侯王、郡守和地方豪强，成为皇帝监视诸侯王动静的耳目。刺史于每年秋冬到所属郡国巡察，当时人称为行部，刺史通过行部得以了解下情，岁终则赴京师奏事。
夏侯胜真没白托人，更没白亲自跑一趟。从以上我们可以得知，黄霸这个工作，定期跑上跑下，肯定很辛苦，但是很有前途。于是，很有干劲的黄霸，在很有前途的扬州刺史位上，狠命地干了三年。三年后，成功地被提拔为颍川郡太守。
在黄霸当颍川郡太守之前，有两个人来颍川干过革命，三年后都往上提了。不过，那两人被提了以后，都被刘病已砍成了死鬼：一个是赵广汉，一个是韩延寿。我们前面已经讲过，赵广汉为了降服颍川豪强，采取互相揭发的手段，结果豪强是被打下去了，人心却被搞坏了。韩延寿来了以后，决定以德治郡，整顿民风，大大成功。
古今多少人，想当官，其实就是想谋个位光宗耀祖，出门骑马，耀武扬威，至于怎么当好官，那都是次要的。黄霸这个人，打年轻就想当官，他的理想是，要当官，就得当个做实事的好官。所谓好官，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事实证明，想当好官，得有点天赋。
很庆幸的是，黄霸天生具有当好官的天赋。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初来乍到的黄霸，准备在颍川烧什么火呢？这个问题，黄霸是这样看的：火嘛，肯定是要烧的，但不一定要自己去找火。
黄霸的意思很明显，韩延寿以德为火，燃得不错，那就按他烧的，搬柴扔上去就是了。
过去，韩延寿治郡的方针是教化，实在不行了，就装病卧床，直到对方被感化为止。天才黄霸，并不全学韩延寿。他的治郡策略基本如下：先教化，不行就罚，罚了不行就惩，实在不行了，那就动刀子杀了。
这就叫，先软后硬，外宽内明。事实证明，黄霸这招是很灵通的。三年任期满，中央派人考核全国各地郡守，你猜黄霸得了第几？
第一啊。
于是，继赵广汉和韩延寿之后，政绩天下第一的黄霸，从颍川郡太守位上，被提为长安市市长（京兆尹）。之前，赵广汉和韩延年，前后从颍川太守升上去后，都出事了。这回，黄霸会怎么样？不会也被那两个死鬼拉去垫底吧。
真是害怕什么，就来什么。不久，黄霸果然出事了。
但是，黄霸出事，不是与人争胜斗气，不是死罪。他出的事，主要是在工作范围内了。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手忙脚乱，黄霸工作接连出错，一错就是两件。第一件：没有上报中央批准，擅自征发百姓去修长安市高速公路（驰道）。第二件：征兵送往北军，马少士多，不相匹配，误了军事调度大事。
接着，黄霸就被人弹劾，然后就连续被降工资。长安市长的年工资是两千石，一直降到八百石。降了工资还不够，再接着，刘病已又下了一道诏书：保留八百石俸禄，发回颍川郡再多多锻炼。
三年啊，好不容易在官场爬上一节，被打回原地，竟然还降了工资。到底是时运不济，还是这个天下第一郡太守能力不够强？黄霸有些惶惑了。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这是一句老话。黄霸要再一次证明，他那个天下第一郡太守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
之前，皇帝刘病已说，再回颍川郡锻炼锻炼，这个锻炼时间到底是多长，三年还是六年，没说清楚。但是黄霸知道，要想在人生战场中，打一场转败为胜的战斗，要想让刘病已在极短时间内，扭转对他的不良印象，似乎很不现实。
现在唯一的做法是，化悲痛为力量，狠下心来在颍川扎根，老老实实地做事。果然，刘病已是铁了心让黄霸认真打磨的，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他一直也没提黄霸升官的事。多年以后，终于再次松口了。
这个多年，竟然是整整八年。八年后，黄霸东山再起，被调往中央，获赐关内侯，秩俸两千石，被扣的工资再次涨回来了。
黄霸之所以再度被提拔，是因为他在颍川得了两个天下第一。首先，政绩第一，他再次向刘病已证明，汉朝第一治郡能手，那不是吹的。其次，颍川郡祥瑞出现频率，天下第一。
刘病已这个人，想做实事，能做实事，同时他也是一个好高调吹嘘的皇帝。刘病已自上台后，尽管把霍光整死了，但是霍光时代制定的种种好的国家政策，继续推行。于是，汉朝经济在刘病已主政时期，犹如脱胎换骨，重现活力。
国家进步，天下太平，刘病已当然很得意。在列祖列宗面前，他可以勇敢地说，没有我，就没有汉朝的今天。甚至，他可以斗胆加一句：昭宣之治，中兴汉朝，成就远超文景之治。当然，刘病已说这话，就是想让列祖列宗夸他两句。死人不能开口说话，总要以别的方式来夸奖两句吧。那么，刘病已喜欢什么样的被表扬方式呢？那就是，祥瑞。
有一天，有人告诉刘病已，某某郡飞来一群凤凰，又降下甘霖，他听得乐开了花。为了庆祝祥瑞出现，他大赦天下。
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爱。各郡太守闻听刘病已喜欢祥瑞，甚至把祥瑞当成考核政绩的标志之一，大家都忙活起来。从此以后，什么凤凰、甘霖、神雀等等，纷至沓来，频频出现。据有心人统计，仅刘病已时代出现的祥瑞，竟然是东西两汉除他之外的祥瑞数量的总和。
刘病已有如此嗜好，黄霸是不能免俗的。黄霸在颍川郡搜集的祥瑞，主要有两多，一个是凤凰多，一个是神雀多。就这样，靠着吹牛的祥瑞和扎实的政绩，黄霸被刘病已拜为太子太傅。接着，御史大夫萧望之自不量力，要跟丞相丙吉斗气，被刘病已拿下，黄霸被提为御史大夫。
这就叫，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公元前55年，春天，正月二十六日，长安城传出一个颇具震撼力的消息。这个消息，对萧望之来说，听起来好像很爽，可心里却特别地哀伤。这就是，丞相丙吉逝世了。
萧望之觉得爽的人，是老家伙终于走了，了结他心头一团怨气。哀伤的则是，他晚不走，早不走，偏偏自己被刘病已踢下来的时候，才走了。如果自己潜心忍忍，或许接下来能当丞相的，可能就是他了。可现在情况变了，辛辛苦苦盼望的好位子，可能要留给那个人了，就是那个走了好运的人：黄霸。
果然，二月二十五日，黄霸被刘病已拜为丞相。
那么，黄霸空出来的御史大夫一职，谁来填呢？对黄霸来说，谁来接他的御史工作，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把丞相的工作搞好。可他突然发现，以前在颍川郡运用自如的管理模式，用到天下时，却总感力不从心，事事不顺。不消多久，汉朝众卿强烈地感觉到，黄霸当丞相，跟丙吉当丞相时，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最根本的体现在于，丙吉当丞相时，国家运转相当流畅，众卿各就各位，知道今天该做什么，明天该做什么，一切皆了如指掌。就算西北有战事，或是天要塌下来，都知道哪些该是谁干的，哪些不该谁干的。
然而现在，黄霸一上台，仿佛乱了套。大家犹如苍蝇碰壁，满屋子都是嗡嗡的呼叫声，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众卿想想，哦，原来如此。
他们发现，黄霸的特长，是擅长管理地方。意思是说，他当个汉朝第一郡太守，那是没问题的，如果想当个优秀的丞相，根本就拿不出手来。
事实上，黄霸也顿感自己吃不起中央这碗饭。八九年前，他从颍川郡来长安当市长的时候，也是倍感吃力，难道这次还要被拿下，再被踢回颍川郡当他的天下第一郡太守吗？黄霸一想到这，一阵寒气从脚升起，浑身凉了个透。
怎么办？搞不出政绩，摆明就站不稳脚跟，难道就这样认了吗？当然不能就这样认了。这时，黄霸突然想到，大事管不了，小事总可以弄弄吧。对，就这样，整个好玩的事出来，先让皇帝高兴高兴，稳住他先。
黄霸想到了什么好事？哦，原来是祥瑞。祥瑞，既是变相吹牛，也是变相佐证政绩的一个捷径。按刘病已的认知规律，天下太平，人民安乐，祥瑞才会出现。那么，如果黄霸发现祥瑞，就能证明天下局面很好，天下好了，进一步说明他这个丞相当得还是可以的嘛。
逻辑很通，做法却是太肤浅。事实上，黄霸也不想做个肤浅的人，可是他现在日子不好过，声誉日损，他不得不肤浅一回。所以，他决定上书，向皇帝汇报祥瑞一事。
黄霸汇报的祥瑞，是最近才出现的事。他有理由相信，皇帝刘病已看他上书，肯定会欢天喜地，因为祥瑞就降临在丞相府。那个祥瑞，是一群从天而降的神雀。
事实上，那不是真的神雀。黄霸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人暗算了。
四 一个久违的人
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开拓出一条康庄大道。前面讲过，在汉朝，敢拍着胸膛说如此大话的人，黄霸算一个，张敞算一个。黄霸的仕途之道，是用钱砸开，然后空手从基层一路搏到中央。张敞也挺牛，祖父一代为太守，父亲一辈为光禄大夫，他却一不等，二不靠，主动到基层工作，也是一路打拼，空手搏高位。不过，就功力而言，黄霸天下第一，那都是公认的。张敞呢，他功力生猛，那也是被公认的。
在霍光时代，张敞就已经崭露头角。让他初显身手的人，是那个当了二十七天皇帝的刘贺。曾记否，当初刘贺吊儿郎当，好好的长安城，被他当成游乐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于是，张敞也看不过去，上了一道谏书，劝刘贺不要老大不小的还玩，该做点于世于己有利的事。
那时，对刘贺来说，不要说奏书，就是天要打他、劈他、轰他，照玩不误。所以，张敞的奏书，肯定是打水漂了。然而，张敞的上书对另外一个人来说，是很有必要的。
那个人，当然就是霍光。霍光想废刘贺，苦无帮手，张敞上奏，帮了他一个大忙。张敞上奏后，刘贺不听，霍光就有话说了。既然刘贺都不听劝，整天就知道玩，不理政事，那就让他浑蛋下去吧。
果然，张敞上书的十天后，刘贺就被废了。刘贺一废，张敞名声大震。他因为敢于说话，深受霍光喜爱，不久就升官了，当了豫州刺史。
张敞当刺史的时候，黄霸也在长安混，但是档次还很低。可事实证明，先跑在前面的，未必就是田径高手，笑在前面的，未必就能笑到最后。不久，张敞就想哭了。
张敞为啥想哭，因为有人要修理他，而修理他的人，竟是一手提拔他的霍光。霍光之所以要修理张敞，是因为他发现张敞这人不是很听话，经常变着花样来顶撞，于是决定送张敞一双小鞋，然后把他打发到函谷关守关，让他吹够西北风。
打那以后，张敞就变成了一个大忙人。忙什么呢？忙着反思。不久，霍光逝世，刘病已大权在握，就把张敞从函谷关召回。刘病已给张敞出了一个条件：我给你升官，你得替我办件大事。
刘病已的条件是这样的，我让你当山阳太守，你帮我搞定那里的盗贼，然后顺便帮我监视一个人。
你猜那个人是谁，竟然是刘贺。
刘贺被废后，封国也被撤为郡属，他原来封国所在地里边，被划出一小块地盘，让刘贺定居，那居住地就属于山阳郡范围内。
从理论上说，刘贺对刘病已不会构成什么威胁。首先，刘贺窝囊废一个，胸无大志，能干啥事？其次，当年跟随他蹭吃蹭喝还蹭官当的那帮人，早化鬼去了，起哄的人和跑腿的人都没几个，他能做成什么事？
但是，刘病已还是不放心，十万分地不放心，决定派张敞去长期蹲守，监视刘贺。于是，忙完了反思，张敞接着就是忙做卧底。
看过《无间道》的人都知道，那个卧底工作，真不是一般的人能做的。刘贺家奴多少，今天去哪买菜，买了什么菜，明天去哪里逛街，为什么要逛街，诸如此类，张敞都必须派人全天候监视。仅做此项，当然还不够。张敞还得寻找借口，亲自登门拜访，聊聊天，谈谈天气，试探刘贺心情有啥不满，有啥变化。
忙活多年，张敞认为，他的卧底生涯，应该结束了。
张敞之所以有如此想法，是因为他经过长期观察，认定刘病已完全不必再担忧刘贺还能制造麻烦。为了让刘病已充分相信他的判断，他写了一篇报告交了上去。报告很长，却相当精彩，如果换个名字叫《刘贺的烦恼人生》，完全可以当短篇小说发表。
张敞是这样描述刘贺的：算起来，刘贺已经二十六七岁了，他小眼睛，尖鼻子，长得人高马大，脸上永远是菜色，还得了痛苦的风湿病，走起路来相当困难。他外形颓废，精神也是相当委靡。有一次我问他，昌邑有好多猫头鹰，他顺着应道：“是啊是啊，以前我去长安的时候，长安里都没有猫头鹰，不知道怎么搞的，回来时就遇见不少猫头鹰了。”（刘贺曾为昌邑王。猫头鹰素有恶名，据传，长大后，会吃掉亲娘。）
总之，无论从衣服、举止，还是言语来看，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刘贺——白痴一个。
刘贺的确萎了。只是谁也没想到，昔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游戏天下的浪荡子，竟然委靡不振得没了人样。说真的，刘贺变成这个样子，连刘病已读了张敞的报告，心里都替他难过。
两相比较，多年前，一个在民间到处游荡，穿行于人生丛林中，苦苦寻找和等待光明之神；一个在封国享受众人前呼后拥的待遇，整天遛狗斗鸡，突然一天，被传往长安，一呼天下应，好不惬意。多年之后，时光仿佛才一眨眼，一切都变了。一个彪炳史册，一个遗臭万年。
有时候，命运真无趣。刘病已本以为，刘贺余心不死，可能会卷土重来。一想到这，他就紧张兮兮，不得不小心提防。现在，听张敞这么一说，刘贺都成废人了，刘病已心里顿然失落。这就好像一个武林高手，苦练功夫，等待某天与人对决，突然有一天，别人告诉他，对手功夫被废了，比武只好取消。
刘病已发觉，派张敞去做卧底，的确没白费工夫。问题是，如果让他长期守着一个白痴，是不是太无聊了呢？
对张敞来说，什么事才最有聊呢？当然是做点实事。做实事有很多种，张敞自以为，他最拿手的不是走乡窜村，普及礼教，更不是抬凤引雀，而是追捕强盗。用一句很时髦的话来说，哪里有强盗，哪里就需要张敞。
在汉朝，强盗一直都是热门行当。特别是汉武大帝末期，强盗之花，遍布天下，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到了刘病已当皇帝，尽管国家经济好转，但是强盗之花处处开这个顽疾还是没治好，让刘病已极为头痛。
头痛当然不能只医头。为了整治地方治安，刘病已决定从中央挑选治世之臣，到各郡努力打黑，彻底挖除黑社会这颗毒瘤。于是，当张敞完成卧底工作后，马上给刘病已上了一道奏书，主动要求调离山阳郡。
张敞想去哪里？看看张敞写的奏书就知道了。他是这样写的：我当山阳郡太守这些年，山阳郡五十万人口，没有被抓到的强盗，不到八十个。剩下的这帮盗匪，对山阳郡的治安，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搞得我现在很闲，整天无所事事。我听说勃海和胶东那边强盗极多，又很凶猛，经常攻击官府，绑架诸侯。我没什么特长，就是不怕死。如果陛下能将我调往以上两地，我将义不容辞，奋不顾身，将打黑事业进行到底。
很快的，张敞的奏书就送到长安。刘病已一看，一下子就笑了。
张敞心里想什么，刘病已还是能猜出几分的。他知道，让张敞去山阳当卧底，的确是委屈了点。但是不派卧底不行，因为他心里不踏实。张敞在山阳郡蹲守多年，的确也闲够了，可能就想早点离开山阳那闲地方。现在，监视刘贺都是多余的了。既然张敞要出来做事，那就成全他吧。于是乎，刘病已下了一道诏，拜张敞为胶东国国相，赐三十斤黄金，作为奖金和路费。
自汉朝开国以来，汉朝官吏当中，从来没少过打黑英雄。然而在刘病已时代，最能打黑，并打出政绩的人，数赵广汉为最。可是赵广汉的打黑做法，属休克疗法，硬伤极多。他最大的问题表现于，对于强盗，只管抓和杀，不管教育。所以，他的打黑方法，实际上就是治标不治本，落下的后遗症很是可怕。
知道赵广汉为什么被砍了吗？这还是赵广汉自找的。他杀气重，积德少，为了个人利益，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总是拿起刀来要喊要杀的。所以，也就不怪刘病已不客气，将他拖出去砍了。
所以，所谓打黑英雄人，从来都不是好当的。那么，张敞打黑的方法，跟赵广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张敞的打黑之路，注定是不平坦的，却总是有惊无险。他命很长，最后是病死的，而不是像赵广汉那样被拖出去砍掉的。
总的来说，张敞和赵广汉打黑方法，有相同，有不同。相同的是，张敞像赵广汉那样，敢抓，也敢杀。不同的是，赵广汉只管杀，张敞虽也杀，但不是滥杀。他爱憎分明，杀了该杀的，同时也表贤显善，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从技术含量来看，张敞比赵广汉高明。所以，他最后保全自身，赵广汉则不能。
理论讲起来是很空洞的，先来看看张敞是怎么具体打黑的吧。张敞一到胶东国，首先开了一个动员大会，然后公布了打黑的指导方针和打黑奖罚方法。曾经，赵广汉治理颍川郡的时候，也采取奖罚办法。但是，在奖励制度上，赵广汉却是玩阴的。他让颍川郡人互相揭发，又故意向被揭发方透露揭发人的信息，搞得颍川郡人心不古。
张敞认为，要搞就搞阳谋，他坚决不搞阴谋。所以，他公布的奖励办法是光明正大的，实施也是经得住火烤的。他的阳光政策，总结起来，有以下三条：首先，捉盗有赏，小有小赏，大有大赏；其次，开创强盗互相捕杀之先河。此招甚猛，杀死强盗的一方，可以抵罪，被杀的强盗，要怪就怪自己技不如人；再次，官吏捕盗有功的，上奏中央，建议升官。
曾记否，当年刘邦入咸阳，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即可让秦地民众鼓掌欢迎，不舍其离去。一百多年过去了，历史再次证明了，越厉害的治世理论，越是简洁有力的。张敞此三招一出，你能在胶东国挖出几个强盗来，就算你牛。
为什么说张敞手段高明，分析一下就知道了。首先，悬赏捕盗，就是鼓励百姓热烈参与。生活艰难的，可以以此为业，相信搞头不少；如果有闲心，以此为业余爱好，外快也是诱人的。所以，张敞第一条悬赏令既出，多多少少都会催生出民间专业和业余打黑高手。
其次，强盗互相捕杀，以此抵罪，那是相当诱人的。强盗想全家保身，只好出卖同伙。于是乎，你出卖我，我出卖他，你杀了他，我又来杀你。此法一开，强盗见强盗，哪里会臭味相投，简直只剩眼红开刀了。再次，那些混了一辈子都是捕盗的人，突然看到升官机会来了，必定拼命捕盗。
民间捕杀，强盗之间亦捕杀，官吏更要卖命地捕杀，试问胶东国，有多少强盗能经得住里里外外之捕杀，成为漏网之鱼？不消多久，犹如一片污水的胶东国，被张敞清理得干干净净。强盗既平，人民安全指数超高，好一派盛世和谐美景啊。
五 当第一遇见第一
张敞在胶东国如火如荼地展开打黑运动时，黄霸正在颍川继续韩延寿的事业，推行德治。我们前面已经讲过，经过考核，黄霸治郡天下第一，被调往长安当京兆尹。数月后，因为不称职，被刘病已再发回颍川郡锻炼。
事实上，黄霸因不称职被踢出长安城，并不稀罕。曾经，在长安城只干数月市长，就被调往他处的，黄霸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他之前，只有一个能人考核过关，并站稳了脚跟。
那个人，就是跟魏相斗气，被刘病已拖出去砍首的赵广汉。
为什么赵广汉能站得住脚，而黄霸这一等一的治世高手，都不能留下来？只要了解长安市情，即可知道一二。
京都长安，向来有三多：一是朝廷高干子弟多；二是有钱的豪强多；三是，流氓偷盗多。黄霸是靠德治显扬天下的，德治工作，通俗地说就是政治思想工作。跟高干子弟、有钱人和流氓做思想工作，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以上三类人，谁要想管好他们，没有最难，只有更难。这三拨人，本来就是势利之徒，谁强服强，你要把他们打趴下了，他们不但不会恨你，反而爬起来叫你一声爷爷。
在黄霸之前，他们只服过赵广汉。赵广汉也没啥秘密武器，他的唯一撒手锏，就是敢打敢杀。他在颍川郡尝到了甜头，所以一到长安，充分发挥出他精力过人的长处，展开了多项打黑运动。结果几轮下来，昔日趾高气扬的黑社会分子，出门都要贴着墙根走路了。
那时，刘病已送走黄霸后，他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长安长治久安，找一百个黄霸，都顶不了昔日一个赵广汉。赵广汉死人不能复生，如果能找到一个赵广汉般的铁腕强权人物，来当这个长安市长，可能会好点。
一想到这，刘病已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嗯，京兆尹这个官职，让他来当最适合了。
刘病已想到谁了？这个人，当然就是时任胶东国国相的张敞。张敞，打黑手腕类似赵广汉，更高于赵广汉，新长安市长，非他莫属了。
接着，刘病已下诏，任命张敞为长安市市长（京兆尹）。当时，长安市的最突出问题，不是高干子弟乱来，也不是地方豪强横行霸道，而是偷盗集团特多，搞得长安商铺老板人心惶惶。于是，刘病已就把张敞召来，询问他有没有啥妙招整治长安的偷盗问题。
张敞一听，拍着胸脯，大声说道：“长安那帮黑社会团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我做事，您放心。陛下您就等着瞧吧，不消多久，长安的偷盗现象将绝于市井之中。”
“就知道你有办法，”刘病已点头微笑了。事实证明，张敞貌似很会吹牛，其实是一个做事靠谱的人。
所谓盗匪，跟软件游戏一样，也是分初级版、升级版及终极版几个档次的。如果是几个人结成团伙，在街上作案，然后分赃，此为初级版本；如果团伙在以上基础上，扩充人员，有组织、有计划行事，此为升级版本；如果犯罪团伙，到处作案，积累了相当的原始资本，积极转行，进行漂白，此为终极版本。
所谓终极版本，也是花样百出的。他们往往主动与地方治理者合作，进行商业投资，积极推行慈善事业。下一步就开始伸手要官了。
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流氓一旦有文化，粉墨登场，大隐于朝，中隐于市，黑白难分，对于打黑的人来说，那就增加了难度了。
然而，对张敞来说，能玩得过他的流氓，还没出生呢。打黑不是打游戏，在行动之前，必须摸清敌情。于是乎，张敞亲自出马，在长安城里里外外，认真地走了一圈。张敞发现，在长安当强盗，果然特暴利。盗贼头目，几乎都成了富人，住的是豪宅，坐的是大车，还假惺惺地参与社会慈善事业，被当地人称为长者。如果把他们归类，多属于终极版本。
那时张敞来了，长安的强盗们是知道的；张敞要治理长安，他们也是知道的；要治理长安，必先打黑，这他们也是知道的。但是，张敞下步棋要怎么走，他们就不知道了。他们只是发现，长安偷盗头目，都被张敞找去谈话了。但是，张敞只是责骂了他们几句，就放回去了。
长安那帮盗匪，如果以为张敞只是找他们谈谈话，就此糊弄过去，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张敞只是暂时稳住他们，好戏还在后头呢。
有一天，张敞又找了一个强盗来谈话。与别人不一样，这个强盗号称长安大哥大，所谓擒贼先擒王，张敞决定先拿他来开刀。说是谈话，实际是审问。开始，谈话双方还较客气，谈着谈着，突然，只见张敞拍着案子大叫：“你别给老子扯皮了，你到底干过多少坏事，今天必须一一交待。”
张敞猛的一喝，强盗一下子就蔫了。这时，张敞缓了缓气，说道：“我治人的政策向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把事实交待清楚了，可以将功抵罪，以前做过的，可以一笔勾销。”
最后，强盗头目同意认罪。但是，他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让他去政府部门当个小官。
熟悉强盗发展简史的人，都知道这招叫啥来着，专业术语就叫漂白，俗话称它为换马甲。见过伸手要官的人，多了去，然而罪孽深重的强盗，还能向陪审员要官当，在汉朝历史上，这还是头一回。
这还不算奇怪的，更奇怪的是，张敞同意了。
果然不久，张敞封了那个强盗头目一个官职。接着，强盗头目举行大宴，将长安大大小小盗贼全都请来喝酒，庆祝老大升级成功。庆祝酒会开得很成功，众强盗酒足饭饱，一一辞别。当他们走出宴会大门时，当即就傻了。
他们发现，张敞大人竟然在门口等候他们多时了。张敞一改往日客气脸容，出来一个，抓一个，出来两个，抓一双。一天之内，不费吹灰之力，竟然抓了几百号人。
哦，众强盗这才顿时醒悟，原来老大得官是假的，开庆祝大会也是假的。老大跟张敞大人合手，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高，果然高啊。
张敞一举拿下长安数百号盗贼，从此就在天子脚下站稳了脚，扎实了根。这一扎，转眼八年就过去了。那八年，汉朝犹如一个舞台，有人还未唱罢，就被赶下台去。接着，只见被赶下台的，又挥舞长剑冲上舞台，将别人轰下台去了，怎一个乱字了得。
回过头来看，张敞在那八年里，整个就一看戏的。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有一个特爱抢镜的人实在太无聊了。于是乎，他决定朝台上吼两句，就算不能轰他下台，整整他也是可以的。
在张敞眼里，天下最无聊的人，就是黄霸。黄霸和张敞，仅就治世功力来说，谁最厉害，还真难说。不能准确评价两人，主要是因为他们从政风格不同。黄霸搞民生教育，汉朝天下第一；张敞出手打黑，就技术含量来看，就算赵广汉活着，他仍然能拿第一。两个都是第一，这怎么比？
或许有人说了，黄霸在长安待不下，张敞却在长安待下了，张敞略胜一筹。话还不能这样说，张敞是在长安站稳了脚跟，可是黄霸在颍川郡苦练八年神功，重返长安，先当太子太傅，再当御史大夫，最后升到丞相。如果说张敞厉害，为啥升官速度就不如黄霸？
的确也是，张敞做官打黑，那是没得说的。可是升官速度，整个就是一老驴拉磨，原地团团转。
很多年前，张敞在长安时，有一帮好朋友，他们分别是萧望之、杨恽、于定国。这三个人中，于定国还没出场，不过稍微等等，不久就要出场了。张敞和这三个好朋友，早年同一条起跑线，可是很多年之后，萧望之和于定国都当上了丞相，杨恽至少也是中央一部长。可是张敞混了一辈子，都没挤进中央，也就只是地方首长，享受中央部长级别待遇而已。
要说工作能力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为何张敞升官速度就赶不上他那帮朋友，也整不过那个黄霸呢？要回答这个问题，你要问张敞，他还真无法回答你。你最好去问一个人，肯定知道答案。那个人，当然就是皇帝刘病已。
我想，就算你是央视记者，提个话筒去采访刘病已，人家也未必睬你。很简单，官场秘密，怎能当新闻广而告之呢。不过，刘病已不说，还是让我来替他说得了。
在我看来，张敞一直被卡住升不上去，主要有两大问题：首先，他很爱管领导闲事。曾记否，当年刘病已要联合张安世，搞掉霍光家族势力，张敞却从遥远的山阳郡传书一封，说不能那样乱搞，一搞汉朝就乱套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安世和霍光儿子霍禹等人，都辞官休息，那样于人于己，都是一件好事。张敞的想法，就是避免流血冲突，道理通，可是刘病已还是不采纳，还拒绝了张敞的召见请求。
皇帝大事不放过，皇后闲事也不放过。刘病已的王皇后，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出门游猎。张敞看不过去，逮了一机会，递上一奏书，引古通今地讲了一大堆道理，最后总结出皇后游猎的几大弊病，搞得皇后都不好意思了，从此再也不出宫门。
其次，张敞特没官威。在汉朝，要想升官，先积官德，再行官威，这是做官之道。张敞官德颇盛，就是不太讲究官仪。在他身上，发生两件事，成了汉朝所有公务员的反面教材。第一件事就是，张敞罢朝经过章台街时，故意让御史在后面赶马，他就在马上用屏风拍马，然后猥琐地到处张望。他张望什么？章台街是妓女一条街，老人家是在看妓女呢。第二件事，就是传说张敞在家，特爱替妻子画眉，而且还画得相当不错。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这事就传到了宫里。搞得宫里有关部门认为，张敞太不像话了，于是上书弹劾他。
政治娱乐化，在两千年前的汉朝，还远远没有这个超前的意识。刘病已也认为，张敞行为的确有问题，必须找他谈谈。于是，他就把张敞召来训话，没想到张敞不但不引以为耻，还理直气壮地顶撞道：“我替我老婆画眉，那是私闺中乐事，关外面的人什么事。如果说这行为不好，天下比这烂的多了去了，凭什么要拿这画眉来说事儿？”
刘病已被驳得无话可说，只好放他回去，顺他了。
刘病已之所以还能忍张敞，主要因为张敞是个干实事的料。不过，作为惩罚，只能让他呆在地方尽职，如果把他调往中央，那汉朝威仪天下的光辉形象，到底还要不要？
对待工作，总是以夏天般的热情投入；对待黑社会，总是以冬天般的寒冷严打；对待领导，总是以秋风搅大湖的态度，总想起点波澜才罢休；对待老婆，则是春天般温暖，丝丝入怀。好一个风情万种的男人！这就是真实的张敞。
既然皇帝与皇后的闲事都敢管，凭啥就不能管黄霸？黄霸当时已经当丞相了，但是在张敞看来，这个黄霸当丞相后，正事没看整出啥来，偏偏整一些无聊的事。那无聊之事，就是动不动上奏，说于何处发现多少凤凰与神雀。政绩是搞实干干出来的，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这个道理，难道黄霸不懂？
以前都讲过了，不是黄霸不懂。只是人家日子也难过，政绩搞不出来，总不能不让他吹点牛吧，不然对皇帝怎么交待？然而，黄霸并不知道，张敞已经着手要动他了。
张敞想动黄霸，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跟萧望之有关。萧望之是张敞好朋友，刘病已热捧黄霸，冷置萧望之，让人家陪太子读书去了，你说人家能好受吗？萧望之不好受，张敞当然也不好受。所以，如果修理黄霸成功，不仅为公事，连私怨也一起算了。
一说张敞要修理黄霸，可能就有人要想，张敞到底搞啥阴谋。千万别把口水喷错人了，别忘了张敞是什么人，一个连皇帝、黑社会和绯闻都不怕的人，还有他不敢作敢当的事吗？说张敞搞阴谋，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是有眼不识泰山，那是门缝里看人。
君不知，在张敞的人生哲学里，没有阴谋，只有阳谋。他要做的事，都是经得住阳光考验的。
张敞行动了，他爱上了养鸟。张敞养的鸟，不是金丝雀，不是小黄鹂，而是鹖雀。鹖雀，出产于羌中，长安少见。张敞养的不是一两只，而是一群，不是圈在笼里养，而是放在地上养。
很快的，你就明白，张敞为啥要把这稀有鹖雀不圈着养了。
鹖雀是长翅膀的，你把它们放地上养，它们会跳到树上，跳到树上，还会跃上屋顶，跃上屋顶，还会飞到别人家去，更有可能，还会被人抓住，一去不回。但是，张敞没有丝毫担忧，天要下雨，鸟要飞走，那就随它们去吧。
有一天，张敞的鹖雀全不见了。有人告诉张敞，他家的鹖雀出现在丞相府的屋顶上。张敞一听，就笑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有人就要中计了。
果然，真的中计了。中计的人，就是丞相黄霸。首先，落在丞相府上的鹖雀，引起了别人注意，于是急告黄霸。接着，黄霸带人来看，瞧了半天，只见黄霸惊呼一声：“那不是神雀吗？”
于是，就发生了之前的一幕。黄霸连忙上书，告诉刘病已：丞相府飞来一群神雀，那是地地道道的祥瑞啊。
长安有祥瑞，刘病已当然是高兴的。但是，黄霸还没高兴两天，刘病已就收到了一封奏书。奏书很长，引古论今，这当然是张敞的风格。刘病已看完奏书，马上把黄霸召来，黄霸一看，当场就傻了。
张敞在奏书里，是这样说的：飞到丞相府上的，不是什么神雀，而是他府上养的鹖雀。都是雀，可一字之差，谬之千里啊。
接着，只见张敞在奏书里借题发挥，痛骂黄霸。张敞不像街道妇人，张口即吐脏字，他是文化人，骂得很委婉，也很痛快。
张敞奏书里写的，意思大约如下：几乎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我在养鹖雀。没想到鹖雀不小心落到丞相府上，黄丞相却把它们当成神雀向皇上邀功，这实在不该啊。在这里，我得声明，我不是要跟黄霸抬杠，我只是想借此事，引起皇上及诸位高官注意，所谓政绩是脚踏实地干出来的，不是靠抓几只凤凰和神雀吹出来的，身为丞相，要知道什么是主要，什么是次要。所以，祥瑞之风不可长，长此以往，后果很严重啊。
好不容易盼来几只神雀，以为可以借它们吹吹牛，改善一下丞相形象。没想到，那几只臭东西，竟然是假的，还被人摆了一道，什么世道啊。
黄霸看着看着，脸上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连撞墙的心都有了。这还不算啥，如果他提前知道刘病已将怎么处理这事，他当时恐怕连钻地洞死在地下的心都有了呢。
刘病已认为，黄霸的笑话闹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张敞说得很在理。如果天下人都学黄霸，随便逮几只鸟就忽悠，说那是天降祥瑞，那以后大家都忙着抓鸟去了，工作还要不要做呢？
于是，刘病已把张敞的奏书，交给宫廷有关部门，命令他们，只要地方太守到长安接受考查，先把张敞揭黄霸老底的奏书念过一遍，以此为警示。
这就叫，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一张老脸，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丢得精精光光，郁闷啊。
黄霸的好日子，似乎走到头了。张敞呢？事实上，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已经有人在前面，给他挖了一个大大的坑，等着他掉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