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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汉朝（叁）：汉武雄风·逐鹿四方
作者：月望东山
内容简介
以心写史的深度解说之作，全景再现中国古代第一军事帝国的勃兴与衰落，白话汉朝史的通俗普及范本，现代视角书写汉代历史的扛鼎之作，原来这才是汉朝！2009年度最值得期待的涌进历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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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宫闱绝杀
	太子决定命运
	刘濞歇菜了，刘启终于可以歇口气了。真的无法想象，如果刘濞造反得胜，那他对胶西王许诺的一个东皇帝，一个西皇帝，肯定又是一句不能兑现的屁话。那么结果只能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汉朝不是回到战国混战时代，就是回到楚汉相争的艰难岁月！
	然而，才搞完前线，刘启猛然回头看，后院又在冒烟了。
	所谓后院，就是后宫；所谓冒烟，就是来事。此来事，是积了很久的毛病：太子之争。
	我们知道，曾经，薄太后给她的孙子刘启配了一个不会下蛋的薄皇后。当时，薄太后还活着，包括刘启等人在内都觉得，给薄皇后最后的机会，再等等吧。没想到，一直等到薄太后崩，这个薄皇后还是生不出个蛋来。
	没办法，立太子这件事不能再等了。刘启决定，必须尽快从他的小老婆群生的儿子群中，挑出一个中意的太子。于是，刘启的目光自然地就锁住了美女栗姬。
	先来了解一下汉朝的后宫制度。整个汉朝，后宫总共分有十四等级。但是西汉初期，后宫制度大约只有如下几个档次，等级排列如下：姬（又称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
	以上这些嫔妃，无论归属哪种档次，其毕生都在以下怪圈里打转：青春时期，靠脸蛋和肉体吃饭；年老的时候，靠儿子撑门面。用一句很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子因母贵，母因子贵。无子，当然无贵。
	所以，当皇帝的小老婆，此中辛酸，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的。然而，不吃得苦中苦，哪能成人上人。在汉朝后宫苦撑多年，有人总算是熬出头了。这个人，就是栗姬。
	栗姬的竞争对手是王美人。可是，根据嫡长原则推理：栗姬等级比王美人高；刘启的十四个儿子中，刘荣是长子。所以说，刘荣得到太子之位，那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
	顺便交待一下，刘启封刘荣为太子时，薄皇后还没有被废。刘启为何十万火急地要封太子，难道他真的等得不耐烦了吗？
	这事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之前刘启就答应老妈，自己百年之后，将传皇位于胞弟刘武。当初刘启那话一出口，还被窦婴骂了一顿。后来想想，越来越觉得后悔。于是，他干脆出尔反尔，先封了太子，断绝窦太后和刘武一条死心。
	公元前153年，夏天，四月二十三日。刘启封长子刘荣为太子。同时，封中子刘彻当胶东王。
	刘荣既得太子，满心欢喜。立马有人就主动登门，说是要投资入股。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太子不愁没老婆。地球人都知道，嫁给太子，等于一只脚迈向了皇后的宝座。但是，给太子提亲，不是想提就能提，想入股就入股。首先你必须有一个硬条件：出身够贵，派头够大。
	恰恰是，前来向刘荣提亲的人能满足这两个条件。
	此人，正是刘启的亲姐姐，刘嫖公主。
	都说，想在江湖中混，没有点拳脚功夫是不行的。这个刘嫖，小的时候受刘恒宠爱，大的时候受刘启依赖。她之所以能在汉朝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全赖于她有一个好的本领：拍马逢迎，投机取巧。
	所谓拍马逢迎，就是说漂亮话，吃酸给酸，吃甜奉甜；所谓投机取巧，就是取己所巧，投其所好。刘嫖拍马逢迎的技巧就不详说了，关键是后者。
	曾听说这么一句话，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这话是我从许多家庭妇女那里听来的，她们的目标就是想做一手好菜，让丈夫多在家里待，少在外面混。后来一想，觉得她们所说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两千多年前的刘嫖，就是靠抓住了刘启的胃，从而搞定刘启的。
	刘启之胃，装的不是名菜，而是美女。刘嫖天生具有拉皮条的本领，她曾这样对刘启说：兄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姐姐给你全包了。
	刘嫖这话，刘启爱听。人有物需，物有所供。从那以后，刘嫖建起一套强大的人际网络，到处捕猎美女，然后分门别类，制成豪华菜单送给刘启。只要刘启点中哪样菜，刘嫖必然极快端上。
	一个愿送，一个愿吃；送的不亦乐乎，吃的也不亦忙乎。久而久之，刘启就像吸毒上瘾一样，对这个免费贩卖黄毒的亲姐姐形成了心理依赖。
	能依赖就好。刘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套住了刘启的心，就套住了富贵；套住了富贵，就套住了明天。
	这个明天，当然就是渴望攀上一门好姻亲。理所当然地，刘嫖就找到刘荣的大门上来了。
	提亲之前，刘嫖的算盘，大约如此：我的面子也够大的，向你刘荣提亲，只要你肯娶我女儿为妻，你好我好大家好。天下哪来这般的好生意呢。
	刘嫖的算盘打得响亮。然而，没想到，马上就有人将她的算盘，打落到水里去了。让刘嫖算盘落空的人，正是刘荣老妈，栗姬是也。
	说栗姬是美女，那是没得说的；说栗姬有脑子，那是很值得怀疑的。栗姬之所以拒绝刘嫖，是因为她恨刘嫖。恨的理由只有一个，刘嫖经常替刘启拉皮条，大大降低了她和刘启的约会率。
	换句明白话说吧，栗姬吃醋啦。
	我想，栗姬憎恨刘嫖，和栗姬爱刘启应该是成正比的。她深恨刘嫖，是因为她深爱刘启。深爱的结果，当然就是渴望刘启一辈子都吊在她这棵树上。
	事实上，这个想法不但过分，而且十分离谱。
	我们知道，爱情是自私的产物，是绝对的占有。然而，民间爱情和皇宫爱情，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在深如魔井的皇宫后院中，嫔妃和皇帝的关系，不是水中鸳鸯，天上双飞鸟。打个比喻，她们就像是树上的椰子，必须死死地巴结那棵共同的男人树——皇帝。
	拥有三妻四妾、三宫六院，那是中国古代男人最美的愿望。再且，刘启拥有妻妾成群，那不是潜规则，而是天经地义，日月光鉴的。栗姬想让刘启此生只爱她一个，就别做白日梦了。
	忌妒是一种病。可怕的不是患病，而是无药可治。地狱，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离栗姬是如此接近。
	她的黑夜来了。
	联盟
	刘嫖被栗姬拒绝联婚后，她的第一个感应就是愤怒。栗姬这个婆娘，实在太不识抬举了。给你阳光，你就灿烂；才立你太子，你就翻脸。那太子真的变成皇帝了，你不是连屁股都翘上天了吗？
	但是，当刘嫖静心想想，突然又害怕了。
	不得不害怕啊，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吃醋是栗姬的特长，嫉妒是她的顽疾。万一她真当上皇太后了，以上两种毛病一起发作，那她刘嫖还有得混吗？
	问题不想不知道，一想还真吓一跳。无边的恐惧像伤风感冒病毒流遍刘嫖全身。看来，她只能先下手为强，防患于未然了。
	果然，刘嫖行动了。
	纵观古今，政治斗争的规律无非如下：首先，找到对手的软肋；其次，找出对手的敌人，即自己的盟友；再次，策划对招的谋略。
	在刘嫖看来，栗姬的软肋就是，青春容貌与人生智慧严重失衡；但是，栗姬除了恨刘嫖外，似乎没有什么敌人。这点当然难不倒我们的长公主，栗姬没有敌人，就给她创造一个敌人不就得了。
	果然，刘嫖马上就给栗姬找到了一个假想敌，并立即变假为真。此人，正是刘彻生母王美人。
	刘嫖是这样引诱王美人的：我想把我女儿陈阿娇，配给你儿子刘彻当媳妇，你看中不中？
	王美人想都不想，直接说道：中！
	当然中了，打着灯笼还打不到的好亲戚呢，王美人怎么能拒绝呢？
	接着，刘嫖又出谋道：既然如此，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搞掉刘荣的太子位，换上刘彻。这样，将来咱们老了，也算是有所依靠嘛。
	王美人的回答是：善！
	在此，我们真不得不说，刘嫖找王美人一起搞阴谋，那可是找对人了。因为，王美人天生就是搞阴谋的高手。而她这方面的天赋，全赖于遗传了其老妈臧儿。
	曾记否，当初高祖刘邦定天下时，第一个造反的异姓王就姓臧，名曰臧荼。事隔多年，往事都成烟，但是我们不得不提的是，这个臧儿，恰好就是旧时燕王臧荼的外孙女。
	真是有其祖父，必有其外孙女。此臧儿，隔代遗传相当明显，她竟然把外祖父敢想敢做的基因，全部继承到骨子里去了。其人生经典逸事大约如下：
	首先，臧儿嫁给槐里（今陕西省兴平市）一个叫王仲的人，生了一个儿子及两个女儿。儿子名曰王信，两个女儿，长女叫王娡，次女叫王息姁。此两女，活脱脱的美女胎。那个王娡，就是传说中的王美人，刘彻的生母。
	当时，臧儿还没来得及替王仲造出第四胎，王仲就死了。臧儿只好改嫁到长陵（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一个姓田的人家，又生了两子：田蚡和田胜。
	尽管说，臧儿命里坎坷，但儿女们运气不差，长女王娡嫁给了一大户人家金王孙为妇，夫妻俩恩恩爱爱，不久也结下了爱情结晶，生了一个女儿，名曰俗。
	可是不久，王娡的美好婚姻就被人拆散了。让人想不到的是，此中黑手竟然是她的生母臧儿。而臧儿之所以拆散女儿的婚姻，理由是她给两个女儿占了一卦：两女皆贵不可言。
	所谓贵不可言，实在玄之又玄，那是一点都不靠谱的。问题是，臧儿信了。
	在王美人老妈看来，到底是什么样的贵，才是无法言说的呢？其实一想，除了把女儿送进宫中做皇帝的小老婆，请问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贵的呢。
	这样一想，臧儿当然觉得长女嫁给金王孙是亏大本了。然而，就算是亏，也不能亏得彻底嘛。于是，臧儿持着为女儿负责到底的精神，毅然开口让王娡离婚，休掉金王孙。
	臧儿此举，当即就把金王孙先生气得炸肺。自古以来，从来只听说男休女，少听说女休男的。况且，金王孙虽不算名门望族，也算是知书达礼的殷实之家，多少女人想攀他金王孙亲戚，都只能干瞪眼呢。臧儿只凭一句贵不可言之妖言，就要送女进宫求富贵，简直就是卑鄙加无耻。
	在此，我们首先对金王孙先生的遭遇表示同情。如果我们能穿越时光隧道回到汉朝，站在旁人的角度来说，臧儿的所作所为，简直不可思议。
	臧儿之所作所为，只有两种原因可以解释：要么神鬼附身，未卜先知；要么就是神经错乱，脑袋进水。
	神鬼显灵，就算是有，也是千年等一回才有的好事。我想，臧儿之所以果断拆散女儿家庭，只能有一种更好的解释，那就是，她敢赌！
	古今以来，无论是帝王，还是将相，敢赌的人太多了，但是能赚得金子满盆的人，实在少得可怜。
	然而，我宁愿相信，臧儿之所以最后赚大了，她肯定是对当时皇宫市场的供求系统调查得一清二楚：
	首先，当时刘启的薄皇后无子，迟早要被废掉，候选人受宠机会多多；其次，臧儿的两个女儿，应该是两支长得天生丽质、精灵讨巧的优绩股，出头概率相当高，不然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最后，臧儿作为供货商，肯定有一定的供货渠道，不然，她不会冒然动手。
	总结以上三点，只有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愿赌服输。
	是啊，两千年后的今天，双色球中奖的概率只有五百万分之一，全国上下都赌得不亦乐乎。两千年前的汉朝，皇宫后院三千佳丽，中奖的机会有三千分之一，臧儿两个女儿加起来，中奖机会就提高到一千五百分之一，天降良机，为何就不能赌一把呢？
	就算金王孙化鬼缠身，也挡不住臧儿冒险的心。金王孙死活不同意离婚，臧儿干脆绑架女儿，直接送进宫中。
	在此，我们不服臧儿，还真的不行。想想当初秦末时期，吕公两个女儿，一个嫁给时为流氓的刘邦，一个嫁给时屠狗为生的樊哙，历史事实证明，全嫁对人了。现在，王娡姐妹俩前后进宫，果然被刘启宠爱，全翻本了。
	我想，如果吕公再世，他肯定会第一个扑到臧儿面前夸她：谁说生女不如男！后生可畏啊！
	曾经的吕雉，其刚毅果断，无不受到其父影响；王美人一样，其动作利落，无不是母亲臧儿深刻影响的结果。果然，王美人得宠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加快速度，生儿育女。谢天谢地，在连续奋斗了三个女儿后，最后终于生出一个龙种，刘彻。
	王美上怀上刘彻时，就开始为刘彻的将来造势。所谓造势，就是编辑神话。
	当初，刘邦老爹说，我看见神龙伏在我老婆身上。于是，生出刘邦，当了皇帝；当初，薄姬对刘邦说，我梦见神龙盘在我的小腹上。于是，生出刘恒，当了皇帝。
	同样一句漂亮话，第一个说的是天才，第二个是庸才，第三个是蠢才。王美人当然不是蠢才，她是这样忽悠刘启的：
	陛下，昨夜我梦见太阳飞进了我的怀里。
	太阳和神龙一样，都是将来要当天子的征兆。当时刘启一听，惊喜一叫，好事嘛。于是，他也一本正经地对王美人说道：昨夜，我也做了一个梦。梦见高祖帝对我说，如果王夫人生子，可命名为彘。
	所谓彘，就是小猪的意思。这个刘启，实在太幽默了。明明是红太阳，怎么高祖在梦里偏认为生出来的会是猪呢？
	先不要喷饭啦。听说，刘启给刘彻取这个彘，也就有点吉祥意思的。因为，“彘”通“彻”。事实证明，刘彻的确一点不像猪，反而是聪颖过人，讨人喜欢。后来，刘启为避免别人产生误会，刘彻七岁那年，决定改名为刘彻。彻，即聪明洞彻的意思。
	然而神日之说，终究不能是刘彻将来登台的理由。王美人要想当上皇太后，必须搬掉挡在她面前的两块巨石：太子刘荣及其母栗姬。
	而刘嫖主动提出合作搞掉栗姬，命运的天秤一下子就倾斜到王美人这边来。
	天与不取，必受其咎。该是发起攻击的时候了！

第二章  暗斗
有时，宫廷斗争就像街头群殴，往往总是人多的一方赢。吕雉斗戚姬就是一个例子，纵使刘邦居高临下，拿捏诸侯，仍然摆脱不了手下那帮牛鬼蛇神的纠缠。
现在也一样，刘嫖和王美人要联手掐栗姬，那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更何况是，两个有头有脑的女人，掐死一个没头没脑的。
刘嫖和王美人做好分工后，开始分头行动。离间刘启和栗姬夫妻关系，刘嫖来办；在背后煸风点火的事，王美人来安排。
公元前151年，秋，九月。刘启废薄皇后。
此时，离薄太后崩已有四年。刘启等了四年，忍了四年，薄皇后不会打鸣，也不会下蛋。刘启终于下定决心废了她。
薄皇后被废，这是栗姬愿意看到的。这就意味着，她离皇后也就是一张诏书的事了。然而，这是刘嫖和王美人所不愿意看到的，栗姬一旦转正，后果不堪设想。姐妹们，赶紧努力吧。
刘嫖第一个出马了。
鲁迅先生说，世间本无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刘嫖也可以这么说，世间本没有坏人，只是坏话说多了，她也就成了坏人。刘嫖眼中的坏人，当然指的是栗姬。
刘嫖到底在刘启耳边说了多少坏话，无人可知。但是，有一句还是被有眉有眼地记载下来。
此话是这样的：栗姬这个娘们真不是东西。她和宫中许多贵夫人聚会时，总是秘密使人在她们背后吐口水诅咒，甚至对她们使用妖术施法。
栗姬嫉妒心是真的，到底有没有怂恿别人吐口水，却是无据无凭。然而，在刘嫖看来，有没有证据，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栗姬有那个妒忌心就行了。
要知道，刘嫖嘴里这些贵夫人，多数是刘嫖替刘启拉皮条找来玩的。栗姬嫉妒刘嫖，就是对她劳动成果的不尊重，再往深处想，更是对刘启的不尊重。那么这个不尊重的结果只能是，报之以更多的不尊重。
刘启听了刘嫖一话，从此，就把栗姬的坏记在心里。
但是，刘启还没有发作。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搞阴谋，就像熬粥，只要火候一到，立马见效。火候到不到，只有刘启尝了才知道。
于是，刘启就以生病为借口，召来栗姬，以探口实。
刘启装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这样对栗姬说道：夫人，我最近身体不好，你可知否？
栗姬闭嘴不应，但心里哼了一声：活该！
刘启接着问道：夫人，皇宫后院就我最疼你了，知道不？
栗姬还是不应，心里冷笑：扯淡！
刘启继续说道：你是我在世上最可倚重的人，我走后，你能不能替我管好那帮孩子？
此时，栗姬脸色像被煎过的蕃茄，已经黑白不分。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娘的，你玩女人的时候，知不知道我的心在滴血。好了，你今年才三十八岁，就玩出毛病来了，然后拍拍屁股想走人，留下那一堆孩子让我替你照料是吧？老实告诉你吧，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栗姬这翻话，刘启听得，心都要碎了。刘嫖姐姐说得一点没错，你姓栗的是一个变态的女人。就冲你这个态度，你想转正当皇后根本没辙。如果真让你当皇后了，估计我的那群小老婆不变成人彘，儿子们亦要变成毒酒的冤鬼了。
是啊，吕雉的阴影还在长乐宫里久积不散，栗姬如此恶劣，叫刘启怎么不心寒呢。吕雉让刘邦吃过亏，刘启怎么能在同一个地方再摔倒呢。哎，这个栗姬，自掘坟墓，真的是让刘启绝望透顶了。
绝望就好，这说明刘嫖和王美人有奔头了。于是，刘嫖再次向刘启贴耳朵。此时，栗姬已不配让刘嫖大动口舌。她换了一个口味，专说某人的好话。
这个某人，正是时值身体生长期的刘彻。
刘嫖经常对刘启说的一句话就是：老弟，王美人替你生的刘彻，真的很聪明哦。
其实，不用刘嫖多说，刘彻之聪明，宫中无人不知。要不然，刘启也不会替他改名为彻。
认真一想，刘嫖此话也不全是废话。她这亦叫打广告造声势。她之所以造势，是看出栗姬转正为皇后的希望几乎为零。栗姬皇后位不保，刘荣的太子位亦跟着不保。
只要刘启废掉刘荣，刘彻自然是太子的首要人选。这就像今天的广告市场一样。过硬的品牌，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广告效应，那就是无往而不胜了。
到底废不废太子，真让刘启为难了。
没办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如果要废掉刘荣，必须得先跟两个人打招呼，一个是刘荣的师傅窦婴，另外一个就是周亚夫。
周亚夫自平反吴楚归来，立即升官，成了丞相。这两个举足轻重的家伙，偏偏都是太子刘荣的死党。
没关系，这个难题就交给王美人来解决吧。也该轮到王美人登场了。
王美人认为，刘启之所以对废太子一事犹豫不决，主要是还缺一个理由充分的借口。借口是活的，人也是活的。只要刘启需要，我王美人就给您造一个十万分充分的踢人阴谋。
阴谋，是智慧的变身。谁也没想到，王美人竟然想到了一个奇招。其具体如下：收买礼宾总监（大行），怂恿其上奏，请刘启封栗姬为皇后。
如果没学过孙子兵法的人，根本看不懂王美人此招之狠毒。事实上，这就叫欲擒故纵。别名，激将法。
果然，大行奏书一交到刘启手里时，刘启看了，然后火了，接着，开始骂人了。
刘启开骂是有理的。因为封皇后这事，根本就轮不到大行先生操心，然而大行先生之所以甘心出面，只有一种解释：这都是栗姬和他串通好的。
于是，刘启大骂栗姬：老子还没死，你就等得不耐烦了是吧。你想转正，我偏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果然，刘启立马斩杀大行，然后叫嚣废掉太子。
可刘启一喊话，马上就有人替太子说情了。此二人，正是太傅窦婴及太尉周亚夫。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刘启决心已定，神仙也拦不住了。刘启大手一挥，对窦婴和周亚夫吼道：你们该干吗就干吗去，就算是老天爷来说情都是假的。
孝景七年（公元前150年），冬天，十一月。刘启宣布废掉刘荣，贬其为临江王。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窦婴先是力争，力争无果，只能无语，接着称病辞职；周亚夫亦固争，依然自讨无味，还被刘启数落一番，渐渐被疏远。
不久，栗姬含恨抑郁而死。
这个冬季，长安城萧飒的风，吹落了满地的黄叶。栗姬，就像长安城上那片随风悲哀的枯叶，于苦雨中飘荡，最终轻轻落下，被随后的叶子掩埋了青春的容颜和痛楚的声音。
同年，夏季，四月十七日，王美人被封为皇后。
四月二十九日，刘彻被封为太子。
刘嫖和王美人，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刘荣和郅都
斩草要除根，这是政治斗争最基本的常识。摆平了栗姬，踢了刘荣，封了皇后，立了太子，任务只算完成一半。革命尚未成功，姐妹仍须努力。接下来，刘嫖和王美人要做的一件缺德事是，搜罗刘荣罪名，把他这颗定时炸弹丢到深海里引爆。
两年后，机会终于来了。
这次，刘嫖和王美人仍然没有自己动手。她们又找到了一个肯卖力的替死鬼。此人，正是汉朝排名第一的酷吏，郅都先生。
郅都，河东大阳（今山西省洪洞县东南）人也。初，郅都以郎事孝文帝；孝景帝时，升至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以敢言直谏，冷酷无情闻名宫中。
有事为凭：郅都曾经跟随刘启入上林苑打猎，其间贾姬如厕，不料有一饿得慌的野猪闻到粪香，拔腿冲来。刘启眼看贾姬就要被野兽侵犯，立即给郅都打眼神，让他去救人。然而郅都一动不动，仿佛瞎了眼。刘启急得只好独操兵器，跳将起来就要去救人。
就在这时，致都伏身拦住刘启，劝道：“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
此话翻译过来就是，像贾姬这种女人多的是，死一个大不了再找一个。但是天子只有一个，陛下奋不顾身之前，首先要为国家和窦太后考虑考虑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拍马高手，毫不利人，专门利己，竟然还振振有理。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如无，则与禽兽有何异。是啊，郅都不过是披着野猪皮的小样。
恰恰是，刘启就喜欢这种人样的野猪。当时，刘启果然不救贾姬，而野猪从贾姬那里讨到一顿粪饭后，也满足地离开。后来，窦太后闻听此事，赏郅都黄金百斤，致都自然也得到倚重。
野兽的力量是无穷的。上林苑一事，郅都初露锋芒，刘启认为，这个郅都，肯定是驯兽高手。于是他决定派郅都，去盛产披着人皮野兽的地方当驯兽师。此一盛地，正是当时以治安混乱闻名天下的济南郡。
济南郡之所以乱，根源在于地痞流氓。都说了，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有文化。济南郡的这群流氓，不但有文化，而且队伍庞大，已经发展成了宗族犯罪集团，历任郡守甚是头大。
如果你看一个统计数据，郡守先生想不头大都不行。数据是这样显示的：济南郡以宗族为帮派的流氓集团共有三百多家，更可怕的是，这三百多家，家家都是强悍的主。他们不但强，而且猾，黑白通吃，无人可奈何。
所以，要解决郡守治安问题，不仅仅是个麻烦问题，甚至还是个棘手问题。其实，要解决复杂问题，不一定要用复杂的办法。至少，郅都是这样认为的。
郅都的办法就是：化繁为简，一洗而尽，杀无赦！
果然，郅都一到济南郡，不给任何人打一声招呼，也不给任何人一个面子，更不会开会动员。他就只管闷声抓人，然后把首犯通通像割草一样干掉。
于是，不到一年工夫，济南郡治安脱胎换骨。地霸明抢暗诈，横行乡里，无恶不作的济南郡，如今变成路不拾遗，人人皆雷锋，甚至还成了全国最具安全感和最适合居住的郡县。
须不知，这些都是郅都用上百个恶霸人头换来的。也正如此，郅都变成了凶神恶煞的代名词。济南郡的流氓怕他，官场同僚怕他，连襁褓婴儿也怕他。
如果婴儿半夜狂哭乱喊，只要说一声：再哭，郅都就来了。没有人相信，这个婴儿还敢哭出第二声来。
其实，郅都能换来这个大名声，着实不易啊。杀人的时候甚痛快，但也要时刻防着别人杀到你头上来啊。郅都的防身之术是，不接私客，不受私礼，公事公办，敢作敢当。
郅都此招，就像今天的电脑系统，敌人就是病毒，防止病毒，就必须安装防火墙。只要郅都坚定守住那道冷酷无私的防火墙，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一般的黑客都会拿他没辙。
有郅都如此，他没有理由不升官。果然不久，刘启就给他换了一个岗位：长安市公安局局长（中尉）。郅都不负刘启所望，从济南郡挟着冷酷杀气扑回长安，整个首都都被震动了。
首先，郅都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该砍头的砍头，甚至该打挨大棍的也可以砍头。此种执法，京人赐他两个字：变态；变态还不算什么，郅都还要违法必究，不避皇亲，无论贵戚，除了皇帝，六亲七贵，通通不认。
硬汉，实在是一条硬汉。
面对这条硬汉，不服也得服。更骇人的是，听说长安的列侯宗室迎面碰见郅都，都不敢抬头正视。看来，郅都之名声，吓唬小孩子，那实在是太小意思啦。
于是，经过这么几轮折腾，郅都名声天下无人不知。全国上下都给他冠了一个绰号：苍鹰。
苍鹰在上，利爪横空，想活得久点，那就安分守己省省吧。我想，这应该是当时长安贵族们最想说的一句心里话。
介绍完郅都的光荣经历，让我们再回到刘嫖和王美人身上。郅都不认皇戚贵族，不代表他不认王美人。不对，不应该叫王美人了，应该改称王皇后。
皇后王娡认为，要摆平刘荣，必须找一把好刀。郅都就是一把好刀，一把只需划过空气就能震人心寒的利刀。而且，她们也已经替郅都编好了刘荣的罪状：侵占刘恒祭庙墙外余地。
当然，就算刘荣有这些罪状，也不是什么死罪。问题是，郅都不是这样看的。挨打的到他手里都能杀头，霸占皇家土地，在他看来杀两次头都不过分。有苍鹰如此冷酷，刘嫖和皇后真谓是找对人了。
在这里，我不想诬蔑王皇后和刘嫖，据我手里有限的资料，没有看到她们怎么和郅都搭上线的。可是，当有闲人状告刘荣，说他侵占刘恒宗庙墙外余土扩建王宫，刘启马上就召刘荣进宫对质。
奇怪的是，刘荣才到长安，不容他争辩，郅都也啥话都不问，直接把他关到监狱里去了。
这，难道就没有诈吗？
我只能这样说，囚禁刘荣，刘嫖应该是出过力的，皇后应该是讲过话的，刘启应该是点过头的。所以说，阴谋，这是实实在在的阴谋。这都是太子惹的祸啊！
哦，想杀就直接剁了吧，何苦要冤了我。我生是你身上的毛，死是刘家的鬼。拔毛除根，骨肉相背，人生无常，我只能认了这命。
然而，生死寻常事，容我道别离。借我一刀笔，一竹简，刻上我的眼泪和绝望。然后，挥一挥衣袖，让我从此忘记，我曾来到这人世间！
那时还没有笔，写字只能用刀刻。所以，刘荣知道死已经是不可避免，只能带着一颗绝望的心，向郅都大人提出借刀笔。
然而，郅都冷冷地告诉刘荣：想借刀笔？没有！
伤痛，从来没有像今天来得这般绝望和无助。然而，就在刘荣举头无望之时，总算有人悄悄地给他送来了刀笔和简。此人，是那个想救他，而又无能为力的窦婴先生。于是，刘荣果然在简板上痛诉绝望，趁机自杀。
刘荣自杀的消息马上传到了皇宫之内，终于：刘嫖放心了，王皇后舒心了，刘启默许了。唯有一个人极度愤怒和悲哀，那就是，窦太后。
此时，窦太后之前对郅都的所有好感，通通一笔勾销。这个熟读了一辈子《道德经》的女人，没有什么阴谋能逃过她的眼睛。老子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她窦太后才是真正的上德，从不标榜自己的德行。然而，郅都之流，口口声声标榜治国有德，实则是借刀杀人的刽子手。
说得更损一点就是，他简直是一个无耻的杀人工具！
愤怒和悲痛的窦太后，转而是对郅都深深地痛恨。这个丑陋的郅都，既然都容不下一个清白无助的灵魂，那么，她的利刀也一样不能容许郅都这般下德失德的无耻者。
于是，窦太后绕过刘启，直接派人去搜集郅都的罪状。当有关部门把郅都所谓犯罪事实呈现到窦太后面前时，窦太后立即召来刘启，把郅都的罪证甩到他面前：杀还是不杀，你看着办吧。如果不杀，你必须叫郅都把孙子还给我。
母老虎发飙，郅都死到临头了。
然而，郅都还是暂时躲过窦太后的刀。最后，刘启只从轻发落郅都，免他官职。同时，他还特别安慰郅都，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没办法，郅都也不容易了。人家辛辛苦苦替你打了不少工，杀了不少人，不能因为窦太后一句话就把他干掉吧。所以，刘启此招也就是障眼法，他就是想装装样子，让窦太后先消消气。
果然不久，刘启又秘密启用郅都了。
为了躲过窦太后的耳目，刘启派人持节到郅都老家，叫郅都不必回长安报到，直接取便道去上班。此上班地点，刘启已经打点好了，相当隐蔽可靠，新岗位就是雁门太守！
雁门郡，即今天的山西省右玉县。此处山高皇帝远倒不说，它还是汉匈边境，是匈奴经常观光旅游，又顺便抢劫的理想地盘。然而，当匈奴闻听郅都赴任雁门太守，先是一愣，接着拔腿吼道：郅都来了，赶快跑啊！
一时间，汉匈边境上，只见匈奴骑兵哗啦啦地全部撤兵。此情此景，无不让人感慨万千。只凭一个郅都，还没动一个兵，没动一匹马，匈奴全跑没影了。
天下第一酷吏，还真不是吹出来的啊！
从此，郅都真的像一个守关门的恶神，匈奴全都不敢靠近雁门半步。当然，郅都是人，不是神。既然是人，他和我们一样，可以吃刀子，可以挨利箭。于是，匈奴为了对付郅都，整出了一个郅都木偶像，命令所有战士练习骑飞箭射杀！
我可以告诉你们结果，很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射中。
他们之所以射不中，只有一种解释，心惮而虚，飞箭不稳，当然不中。然而，悲观的匈奴马上转忧为喜。
因为，有人终于射杀了郅都。

第三章  刘武的死结
此射杀高手不是匈奴，正是远在长安城下的窦太后。
此时，窦太后已经知道刘启庇护郅都远调一事。窦太后读《道德经》的时候，小刘启还在地上滚着呢。刘启想跟她玩瞒天过海的阴谋，那简直就是无知。
要知道，窦太后要爱一个人，她肯定爱得惊天地，泣鬼神，比如刘武；如果她恨一个人，就算他远走高飞，也要掘地三尺，整你个稀巴烂方肯罢休。
很不幸，郅都就是这样落在走极端的窦太后手里的。
还是那个老把戏：首先，窦太后秘密派人调查郅都，搜集罪状。因为有了上次受挫的经验，窦太后命令她的马仔，必须搜到足以置郅都死地的罪状；其次，组织有关人士弹劾，由窦太后撑腰斩杀。
果然，窦太后的人终于凑够了郅都的死罪状。鬼才知道是些什么罪，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整死人就行了。
接着，窦太后召来刘启，然后下了一句狠话：小子，你别再跟我玩了，这次你一定要给我斩了他！
刘启无奈了，只是无力地争辩道：郅都是忠臣，吓唬匈奴有功，怎么能杀呢？
窦太后冷笑：难道临江王刘荣就不是忠臣吗？
是啊，你能杀得了我的孙子，我就不能打断你的狗腿子吗？一招还一招，一命还一命，还是扯平吧。
刘启只好点头同意，杀了郅都。就这样，这个传说中的酷吏，像一颗另类的流星，带着委屈之情消失在汉朝的天空。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这个郅都，或许他曾经有过吏治天下的理想；有过碰上南墙不回头的信念；有过气吞山河，惊天地泣鬼神的气魄；有过杀了我郅都，还有后来人的勇气；有过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壮烈。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否真正地享受过人类的温情，抢救过人间的呼喊，发自内心地悲悯过那些即将消殒的生命？
我想，这个答案只有一个人有，那就是：
鬼知道！
刘武的死结
梁孝王刘武
地球人都知道，一直以来，梁孝王刘武的日子都过得很爽，很惬意，也很得意。想想也是，干得好的，不如嫁得好的；嫁得好，不如享得好的。如果个个都像刘武的好命，至少可以少奋斗一百年。
事实上，刘武混得好，不全是因为有个好老妈。回头看看刘濞率领的三十万大军攻打梁国的那一刻，刘武悲绝呼救，周亚夫就是死活不救，刘启想救也只能干瞪眼。还好，本着内心强烈的求生欲望及热烈的爱母情操，刘武还是坚守梁城，拖死刘濞。
有一句广告词这样说，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刘武因为击败吴楚联军有功，所以刘启又提高了他的待遇。最明显的就是：准许刘武出行时用天子才用的旌旗及仪仗队伍。
刘武这就叫，搞特殊。
事实上，他这辈子坏就坏在“特殊”二字。
现代著名心理学大师马斯洛，发明了一个著名的心理学结构。他认为，人类的内心欲望和追求是分层次的。由低到高分别如下：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
关于人类欲望，德国哲学家叔本华也有自己一番深刻见解。他认为，人就像是一个钟摆，永远摇摆于欲望和无聊之间。当某个欲望满足了，他又开始无聊了。为了排除内心的无聊，必须寻找更刺激的欲望；于是一次次的追求，换来的是一次次的满足和无聊，然后又是一次次的追求。直到，生命衰竭，或者被毁灭的那天，方可停止。
马斯洛和叔本华关于对人类心理描述的案例，随便翻开中国历史，一抓就是一大把。比如，眼前的这个刘武就是一个典型。
刘武享受了他渴望享受的东西，这个阶段，他应该已经满足了彻底被尊重的需求。欲望满足后，按照叔本华的理论，就是继续向更高欲望冲刺；按照马斯洛的心理结构，那就是必须向最后一个层次冲刺，追求和实现自我存在的价值。
身为诸侯王，人生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当然就是那个诸侯们做梦都想的职位：皇帝。
可是，天子之梦，无论是同姓诸侯，还是异姓诸侯，如果有此爱好，首先掂量自己的实力。远的倒不说，看看刘濞的下场就知道了。韬光养晦四十年，还是落下一个：四十余年天子梦，博得千古笑骂名。
刘武当然不是想走刘濞武力夺权的道路，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平接棒。还必须提及一个问题：关于皇位的继承问题，兄终弟及的时代早就终结几百年了。近几百年来，从来都是子承父位。即使皇帝只剩一个孩子，此孩不管是傻儿，还是痴儿，只要他还有一口气，皇位还得乖乖留给他。
吕雉就是一个典例，刘盈崩后，她是多么渴望当一回女皇。可是最后还是畏于男权传统，让位给刘盈那些还不懂事的小不点。于是，她不得不与中国第一女皇的光荣称号擦身而过。
说了那么多，只想总结一句：刘武想当皇帝，于情于理，那实在是很不靠谱的。
可刘武却不这么看。他认为，一切皆有可能。况且，他有一个宠他的老妈窦太后。还有，他身边纠集着一帮蠢蠢欲动的亡命之徒，他们都时刻准备着为刘武的天子之梦挨刀子，或者伏首甘为铺路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刘武差的就只是一个机会。果然，机会还是来了。此机会，其实就是前面说过的事，刘启怒废刘荣太子职位。
我们知道，刘启废掉刘荣太子，这完全是当时刘嫖和王美人的共同劳动成果。然而，刘荣被废后，刘武立即闻风而动，挂名探望母亲，扑回长安。他要做的是，在刘启封新太子之前，抢去刘嫖和王美人的劳动果实。
窦太后再次出面了。老人家摆宴设席，刘启刘武兄弟俩坐左右。一番杯来酒酣之后，她开始发话了。
窦太后：你曾经说过百年之后，传位于小武，这事你还没忘吧？
刘启一愣：这事一直放在儿的心上呢，一点都不敢忘。
窦太后微笑，说出了一句古文：安车大驾，用梁王为寄。
所谓安车，是古代一种小车，以其可以坐乘，故名“安车”。但是，此车妇人均可乘坐，这里窦太后是喻指自己。所谓大驾，本指帝王出行的车驾，在这里，窦太后委婉喻称死亡。那么，连起来，窦太后此话的意思是说：我百年之后，就把梁王托付给你了。
换句通俗的话来说：梁王能不能当皇帝，就看你的了。
这下子，刘启彻底傻掉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以前不过是一句哄太后开心的话，竟然一再被提起。谁说吹牛不上税。看来，刘启想不交这笔吹牛税，难熬了。
于是，刘启只得硬着头皮，跪谢窦太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诺！
诺字说完以后，窦太后和刘武其乐融融，笑开了花。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刘启心里有多苦。
明白说吧，太子问题，说小了是换人问题、孝顺母亲问题和心痛问题；说大了，则是国家问题。古往今来，因为争抢太子闹得国家鸡犬不宁的大有人在。所以，皇帝这个接班人，必须慎之又慎。孝子这饭碗，真不好端啊。
有这么一幅漫画：一个将军出征在外，都是士兵们向他敬礼。可是他回到家，则是向夫人敬礼。
两千年前的刘启演的就是这种双面角色，上朝接受群臣的叩拜，他说了算；退朝必须向太后叩拜，窦太后说了算。
事实上，关于刘启要不要真把皇帝位传给刘武，刘启说了不算，窦太后说也不算。只有一个人说了才算。
这个人，就是晁错曾经的死对手：袁盎！
刘启退出宴会后，心里怏怏不乐。他很想找个人发发牢骚。想解闷，袁盎当然是理想对象。那时，袁盎已经称病辞职居家。尽管说，刘启打心里不怎么喜欢袁盎，但是关键时刻，这是一个可以召来利用的人。于是，他便把袁盎召进长安问筹策。
当然了，刘启有他做事的风格。那就是，装糊涂。袁盎等人进宫后，刘启设宴招待，向他简约介绍曾和窦太后吃饭的情况。最后，刘启故作无知地问道：你们说说，太后对我说的那句“安车大驾，用梁王为寄”是什么意思？
窦太后这句话，如果仅从字面上理解，还可以这样翻译：皇帝无论是坐大车或是小车，都要让梁王坐在身边。
皇帝可以装傻，但袁盎就不行了。袁盎明白告诉刘启：梁王这么一个大男人，太后整天让他跟着你，当然不是想证明你们俩手足情深。明白地说，老人家就是想陛下把皇位传给梁王。
嗯，答得不错。刘启心里笑了。
袁盎既开此口，接下来，自然就不用他操心了。这时，刘启故作惊慌，接着问道：既然这样，那现在怎么办？
袁盎安慰刘启道：陛下放心，对付窦太后，臣下自有招儿。
好样的，就知道你有招！那么，袁盎到底有什么招儿能搞定窦太后？
事实是，袁盎所谓的招根本就不算招。说到底，不过是袁盎有胆。
因为，袁盎要对付窦太后的招儿，不过是劝谏。
袁盎是这样认为的：窦太后是个读书人，凡是读书人，都得讲点道理。而他要讲的，正是只要是读书人都能明白的历史真理。
当然，袁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帮人。不久，袁盎纠集十来个大臣，个个端着历史教科书走进了窦太后的宫寝。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袁盎也不多废话，各就各位后，他首先向窦太后发问：听说太后想梁王为帝，请问窦太后，梁王百年后，帝位传给谁好呢？
窦太后：当然是复立景帝子。
袁盎就知道窦太后会说出这话。袁盎再问窦太后：汉朝初立，法周还是法殷？
窦太后：当然是法周！
袁盎：那么你应该知道周朝立太子的规矩吧？
窦太后：周道，太子死，立嫡孙。
很好，窦太后已经落入了圈套。
接着，袁盎再说道：窦太后应该听说过，春秋宋宣公不守周朝规矩的下场吧。宋宣公死前，他曾说过一次灾祸的话，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之通义也。
于是，他死后，将皇帝不传给亲儿子，留给了亲弟弟宋穆公。宋穆公死后，又把王位传给了宋宣公的儿子。结果，他的儿子却说，父死子继，天经地义；于是，就杀了宋宣公的儿子。最后，今天你杀我，明天我干你，鸡犬不宁，宋室祸乱五世不绝。
这就叫，小不忍，害大义！历史是一面镜子啊。
窦太后终于明白袁盎一行人此话目的：什么话都好说，什么规矩都可以破。偏偏是，传帝位一事，老规矩是不能破的。
兄终弟及，那是殷朝的规矩；父死子继，那是周朝的规矩。每一个朝代都有自己的规矩，偷换规矩，只有一个结果：国家不安，祸乱横行。
流芳千古，或是遗臭万千，只在一念之间！毁灭规矩的人，有可能被规矩毁灭。窦太后终于无话可说了。既然这样，那刘武接班的事就算了吧。于是，窦太后决定，不再多提将刘武托付刘启的话。
从此，刘武的皇帝美梦，如梦化影，瞬间破灭。
刺杀袁盎
孙子兵法说，兵之道，诡也。此话套在官场，完全可以实用。古今以来，官场若赌场，有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有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人一生抑郁，徘徊不进；有人突飞猛进，忽如流星。
官场世态，道出多少冷暖炎凉。似乎没有一个领域，能够比官场更能激烈地诠释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适者生存，优胜劣汰。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一幕又一幕，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到剧罢人残，绝不罢休。
请看看，刘恒下去了，刘启起来了；刘荣烟灭了，刘武心痒了；晁错头砍了，袁盎高兴了。
事实上，此时的袁盎，一点都不高兴。袁盎替刘启保住了太子肥位不流外人田，可是他得到了什么？得到的也算不少，但都是坏东西。
至少有两样坏东西摆在面前：一是刘武的恨；二是继续享受刘启的摒弃。
一切皆是梦影，一切皆是过客，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袁盎的生命之花，已经开到了极盛。说得好听，就是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特有的历史任务。用官场一句套话来说，袁盎的利用潜力和价值已经差不多了。结果只能是，该是打发他走的时候了。
就像一条甘蔗，啃完了糖水，还有不丢掉的道理吗？
于是，当刘启灭掉吴楚反军后，马上给他安排一个新岗位：楚相。
今天的楚国，不是从前的楚国；今天的刘启，不是从前的刘启；今天的袁盎，亦不再是从前的袁盎。袁盎做了一段时间楚相，只有两个字：郁闷。如果再加一个字：很郁闷。
他郁闷，是因为他屡屡上书，刘启不再理他。刘启之所以不想睬他，是想让他好好安度晚年，别像他之前，建议杀晁错那样瞎折腾了。
最后，袁盎发现，他和刘启的爱情蜜月和政治友谊，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既然这样，还有玩下去的必要吗？
袁盎决定称病辞职。很快，刘启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袁盎只好作别官场，郁闷归乡。
政治创造了袁盎的神话，生活却还原了袁盎的面目。袁盎回到家乡后，无官一身轻，闲得乐逍。斗鸡走狗，无人不交；三教九流，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如果，仅是如果，如果袁盎就此乐得逍遥，他会活到自然死。可是，偏偏他却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刘启一句话下来，他就屁颠地乐得跑回中央，帮刘启砸了窦太后心中那个兄终弟嫡的美梦。
须不知，自那以后，就有一双眼睛一直仇恨地注视着他。
这双毒眼，正是刘武。
此时的刘武，恨袁盎恨得睡觉时牙齿都咬得咯咯响。袁盎一天不从世界上消失，刘武就一天心情不爽。于是，他动起了杀机。
想杀袁盎的不仅只有刘武。有两个人也对袁盎恨得牙咬咯咯响，而且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是羊胜，一个是公孙诡。
此二人都是刘武的智囊团。老实说吧，怂恿刘武要当皇帝的是他们，鼓动刘武干掉袁盎也是他们。
他们要杀袁盎的理由很简单：袁盎让刘武升不了天，他们这些当鸡做犬的自然也升不了天。让我们升不了天的，也别想在地上混。于是，他们抱团结伙，准备派出刺客暗杀袁盎。
于是，羊胜和公孙诡列出了一张黑名单，包括袁盎在内，总共有十来个。就算地狱风很大，也算有人陪袁盎吹风打颤。好，就这样吧。刺客们，请分头上路吧。
刺客，别名杀手。古今中外，杀手都是一个神秘残酷的职业。从香港电影中也可以看到，所谓杀手，认钱不认人。只要钱一到手，二话不说，马上行动，不见血封喉，绝不罢休。
事实上，不全是如此。
外国曾经有一部电影叫《这个杀手不太冷》，讲述了一个外表冷酷，内心温热的杀手故事。这个杀手，拿别人好处，替天行道；同时，又是一个老好人，路见不平，拔枪相救。
那时，负责刺杀袁盎的杀手，似乎职业使命感不是很强，至少并不急于直奔主题。首先，他逛进关中，到处打听袁盎的为人。结果得到的答案很一致：袁盎人很好，特讲义气。
接着，无名杀手找到了袁盎，并将事情经过告诉袁盎：臣受梁王金前来刺杀君，君为长者，吾不忍刺君。但后刺君者有十余批，请君备之！
这话大约意思就是：我是拿了梁王的钱，本来要杀你的。但是，你又太厚道，我于心不忍。所以跑过来告诉你，后面还有十余批人要过来，你最好防着点。
真有梁王一套的，为了刺杀袁盎，竟然安排了十拨人马。不得不说，这个杀手真的不冷。不但不冷，还特厚道，竟然吐出内幕。
我们无法清楚，以上这位杀手兄弟有没有被刘武的人追杀。但是，我们知道的是，他的好心只做了一半。他警告完袁盎好自为之后，转头就不见人影了。
可让人吃惊的是，袁盎并没把人家的警告放在心上。斗鸡走狗，照玩不误。
袁盎当然有理由，不惧怕别人的警告。因为他不是江湖中的小瘪三，他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江湖老手。
事实上，袁盎貌若从容，内心郁闷。他郁闷的不是刘武，担怕的不是杀手，而是冥冥之中的宿命。
是的，宿命。人活一世，徒求什么？建功立业，封侯万千？不，这都不是我袁盎的追求。仗义走天涯，慷慨庙堂上；仁义天下布，名声传江湖。这，似乎才是我袁盎存在的价值。
然而官场江湖，蛇道鼠道，皆是无道。所谓信义理想，皆是屁话。做官就像爬楼梯，你不踩别人，就要被别人踩。于是乎，通往前方的路，既要踩别人，又要防人踩。可是，踩得了今天，踩得了明天吗？防得了今天，能防得了明天吗？我昨天踩了刘武，今天轮到被踩了。
这，就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我袁盎和刘武的这笔旧账，该是算清的时候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天已经注定，我又何必做那吱吱逃路的地老鼠呢？
于是袁盎决定，不报警，不求助，等待第二批杀手的出现。他真的倒要看看，传说中的杀手，到底有多大的神通。
袁盎在等待；杀手也在等待中行动了。
果然，第二批杀手马上如鬼摸黑地，飘到了袁盎的家乡。当他们来到楚地后，经过一番踩点，最后发现，原来袁盎之所以不报警，自有他的实力。
因为袁盎在当地名声很大，人缘极好。无论是赌棍、淫棍、地痞、流氓、富人、穷人，再加上那些三姑六婆、左邻右舍、这些人天生就是他的保护衣。
换句话说，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似乎是很不靠谱的。
于是，杀手们立即启动了第二方案：引蛇出洞。
所谓引蛇出洞，就是只要想方设法将袁盎引出他的地盘，即可大胆动手。于是，他们马上找到了具体操作方案：搞怪。
在杀们手看来，闯不进袁盎的家，但是在袁盎家的屋顶上搞些神神鬼鬼的事，还是绰绰有余的。果然，袁盎家里不断发生许多怪事。
比如：家里养的狗，莫名其妙死了；鱼缸里的鱼，莫名跳了出来；家里养的鸡，莫名死得很惨；家里的院子里，莫名溜出几条毒蛇。甚至是，家里的小妾，莫名地被……
袁盎不是傻子，他应该有所警惕。然而，不幸的是，有人对袁盎说，你家里怪事多多，可能是犯什么邪神了，还是问一卦吧。
更不幸的是，袁盎真信这鬼话了。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老套了：袁盎出门问卜，还家路上，杀手埋击，杀之于安陵郭门野外。

第四章  寻凶
袁盎被刺的新闻，以风一样的速度吹向了长安。刘启一听，傻了。然而，他还没回过神来，又有血案传来：当初与袁盎一起给窦太后讲故事说道理的十来个议臣，也全被干掉了。
突然，刘启一下子明白了：此毒手如非梁王所为，天打雷劈。
刘启真不傻，此案恰是刘武及手下所谋。问题是，在血案主谋浮出水面前，可不能随便见人就咬。当初，贯高刺杀刘邦时，刘邦还一口咬定是张敖指使的呢。结果呢，张敖被冤枉了。
刘启当然不希望做第二个刘邦，他也不希望刘武成为第二个张敖。再说了，张敖在刘邦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东西。刘武就不同了，手足之情，全都写在窦太后一张肚皮上。
所以擒贼先擒王，用这招来对付刘武，简直就是扯淡。唯一可行的一招是：顺藤摸瓜。
嗯，就这么办了。先抓梁王几个马仔，审出个所以然来再说。
于是，刘启马上派人动手办案。果然，他们从袁盎死尸上找到了一个证据：刺剑。
刺客只顾杀人，竟然没有拔走凶器。于是，这把剑便成了破案的突破口。
经查，刺杀袁盎的是一把新剑。然后，再查长安城中制作刀剑的工匠。有一工匠认得这剑，说出一条重要线索：梁国郎官某人曾来磨过这把剑。
目标，一下子便锁死了梁国！！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找一个靠谱的人来惩办。很快地，刘启的目光在汉朝官员的名单上扫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田叔。
田叔，赵人，好剑术，为人廉直，喜任侠。早年出游四方，踏破诸公大门。后来，幸得赵相赵午引举，在赵王张敖那谋得一个混饭吃的职务：郎中。再后来，赵午和贯高欲刺刘邦，田叔踊跃参加，结果东窗事发，带罪入朝。
再再后来，刺杀一事水落石出，刘邦召见田叔，谈了一席话，觉得此人挺有才。于是破格录用，任为汉中郡守。不过，好马也有失蹄的时候。田叔在汉中郡守干了十余年，不知何故，坐法失官，闲置在家。
由上看，田叔尽管是新面孔，却是个玩政治的老手了。刘启之所以选定这个不显眼的人物，无非是避重就轻，后发制人。就是你了，田叔同志，请上路吧。
然而，田叔接到任务后，竟然没有表现出一点再次出山的喜悦之情，更没有拍起胸膛说出不辱使命之类的大话。当然，他也没有摇头说出悲观失望的丧话。反正是，去就去吧。领导的话还是要听的，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千万别以为田叔装酷，其实他一点都酷不起来。想想，刘启曾经对袁盎的态度，田叔是知道的，那是时好时坏，捉摸不透；窦太后对刘武的感情，那是全地球的人都知道的，母子俩好得就差没拴在一起了。至于刘启对刘武的态度嘛，就像天上的月亮，月朦胧，鸟朦胧。看上去，他心底也朦胧，啥底子都没有。
带着一颗没有知底的心，去查一场没有底气的案，只能是这样：活照干，但谁都不能得罪。
田叔不是郅都，只认皇帝，不认太子。田叔只能是不但要认皇帝，认窦太后，还要认梁王。只有一个人他不认，那就是他自己。只有一种原则他可以遵守，那就是没原则。
于是，田叔到梁国后，该找的人，他找了；该开的会，他开了。当然，他还没有彻底消极怠工，凶杀案的幕后指使者还是找到了，两个人：羊胜，公孙诡。
那么，凶手在哪里，不知道！
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吗？不知道！
接着，田叔派人回长安城，就实汇报。
没想到的是，刘启较真了，他再次派出使者，督促田叔和梁国有关部门：加大力度，继续查！
可是，第二批人来了之后，不久又传回话，还是没抓到人。来来回回，总共来了十余批使者，还是这个结果。
这时，刘启火气来了。就两个人，梁国就这么点大，竟然抓不到人？就算公孙诡遁地，也要掘地三尺把他挖出来；就算羊胜奔月，你们也要给我把他揪下来。
于是，刘启再下狠诏：你们听好了。抓不到人，梁国二千石及以下的官员，通通做好思想准备。
做好什么思想准备呢？还是不知道。
刘启没有明说。皇帝着急，田叔反正不着急，可是梁国的高官们，无人不替自己头上那颗人头着急了。于是，梁国高官们决定全力以赴，揪出两个主谋。
梁国一方，此案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是内史韩安国。
韩安国，梁国成安（今河北省成安县）人。精通韩非子法家及杂家学说，早年游说诸公，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刘濞的吴楚联军攻打梁城时，韩安国一马当先，运筹机变，为梁国之完壁立下汗马功劳。从此，声名鹊起，得宠于梁王。
抬头打仗，韩安国是能手；低头做官，他更是能手中的能手。为了对付刘启问责，他首先在梁国展开地毡式搜索，结果空空。再搜，还是空空。
真可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时，韩安国终于悟出一个道理：公孙诡和羊胜不会长翅膀，他们不会飞上天去。他们当然也不会傻到逃到别国去，想跑海南三亚去，还是再等上一千年吧。
那么，两个主谋会藏身在哪里呢？哦，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此二人，必定躲在梁国。
梁国所在，唯有一个地方没有搜到，梁王宫室。
可公孙诡和羊胜真躲在梁王府中，说明受了梁王的庇护。梁王之所以庇护，是因为他才是真正的主谋。这下子，事情就更难搞了。
什么顺藤摸瓜，这下子，可是摸到炸弹了。
事情是死的，脑袋是活的。韩安国认为：皇帝下达的任务，就是抓到公孙诡和羊胜。至于梁王到底有没有插手此事，关韩安国他们屁事呢？目标降小了，问题就可容易多了。
于是乎，韩安国立即想到了一个让梁王交人的好办法。
对，就这样办。
首先，韩安国求见梁王刘武。没悬念，刘武接见了他。其次，韩安国一见到刘武，立即跪下磕头撞地，大哭大喊：大王啊，我没有完成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请你快快将我赐死吧！
刘武很平静地看着韩安国，说道：搜不到就继续搜，值得你去死吗？
韩安国流涕满地，继续说道：臣死事小，但因此连累大王，臣就该死千次万次，也不足弥补罪过啊。
刘武：连累到我？有这么严重吗？
韩安国：大王端坐宫中，真是两耳不闻宫外事。请问，大王您和临江王刘荣比，哪个对陛下更亲？
刘武：当然是临江王。
韩安国：这就对了。临江王只因为太宗庙墙外余土一事，都要被召回长安质问，最后被整死于中尉府中。现在梁国出现凶手一事，按理首先责罪于大王。而大王之所以无事，源于窦太后宫中哭泣求情。如果大王不醒悟，窦太后百年之后，您还能坐得住梁国吗？
韩安国一席话，两个字，实话。再加一个字，大实话。
既是大实话，又是大狠话。刘武一听，先是一愣，后是一傻，还没等韩安国说完，他的眼泪也流出来了。
梁王的眼泪，那是恐惧的眼泪。死亡是一把尺，无论贵贱，无论贫富，任何人到了它面前，其结果是一个样的。或许，死对刘武来说，还是小事一桩。问题是，在他看来，手足相背，杀祸加身，就算他下地狱，又以何脸面见窦太后呢？
这下子，刘武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仅是严重，而且很严重，很残酷。当然了，残酷的政治是不相信眼泪的。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刘武脸上还淌着泪，无助地看着韩安国。这时，韩安国安慰刘武道：大王不要怕，正所谓世间之法，一物降一物，一招解一招。只要咱们团结一致，找到公孙诡和羊胜，大王将无事矣！
刘武问道：这招管用吗？
韩安国：绝对管用！
刘武：谁说的？
韩安国：我说的！
刘武：好吧。既然这样，就一起找到公孙诡和羊胜。
刘武此言一出，韩安国心里落下一块石头。准确地说，公孙诡和羊胜，不是要找到他们，而是要刘武交出。因为，这两个主谋，肯定就藏在梁府。
一想到这，韩安国不由拍拍脖子上的头，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这下子，保住它不落地，应该是没问题了！
罪和罚
刘武终于交出了公孙诡和羊胜。不过，他交出来的是两具死尸。消息马上传回了长安，刘启一听，极是郁闷。他没想到结局竟是这个样子。两个死人，顶了十余条人命，刘武这个算盘，实在精得很。
可是人都死了，尽管死无对证。不过这个刘武，似乎必须要给他一点教训。至于什么教训合适，还必须等田叔的报告回来。然而，就在刘启静候田叔的时候，有人捷足先登，主动前来替刘武说情了。
此人，正是王皇后的长兄，王信。
王信当然不是白跑腿的。他之所以要替刘武说话，是有人警告他：如果刘武获罪，你也没好结果。
理由是，刘启治了窦太后的亲爱，窦太后肯定也要找刘启的亲信来治罪发泄，而听说王信兄你做了不少不守规矩的事，很容易被窦太后抓住把柄。所以，主动救刘武，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赶快行动吧。
没错，王信后来是替刘武说情了。可是王信的好话，就像是刘启咳嗽时，给他喝了碗糖水，气是消了一些。但心底的怨气，想一笔勾销，那实在是扯淡。
这个田叔，怎么还没回来呢？真是的。
此时，窦太后闻听刘武出事，忧食不进，日夜哭泣。的确，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子。刘武之所以落到今天，毛病都在她身上。女人，天生是情感动物。如果当初冷静从事，小爱让大义，守规行矩，那么结果可能就是皆大欢喜。
哎，读了一辈子的老子，竟然还是没有参透政治的艺术。可事情都闹大了，埋怨似乎都是没用的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这对亲儿子破镜重圆，重归于好。
那么，有没有希望让他们握手言和呢？窦太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田叔。田叔是刘启派出去的，刘武是死是活，完全系在他的一张嘴上。
于是，刘启等田叔，窦太后也盼田叔。终于，等得他们脖子都伸长了，田叔终于回来了。
但是没想到，田叔半路上做了一件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田叔把他收集刘武所有的犯罪事实证据，全烧了。
是真烧，不是假烧。烧完了，田叔还装做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就回长安见刘启了。
必须说明，田叔没有受到任何人威胁。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以前都说过了，他的出镜率不高，但是玩政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之所以采取如此计策，理由无非如下：只讨好一边，只能等于送死。讨好一边，不如讨好两边。所谓艺高胆大，田叔自信自己找到了两边都讨好的绝招。
田叔见到刘启时，只有一张嘴巴，两手空空。刘启不由纳闷地问道：梁王有罪吗？
田叔：有罪，而且是死罪！
刘启：证据呢，拿出来我看看！
田叔：证据我已经烧光了。不过陛下，臣建议，您不必过问梁王的事了！
刘启：为何？
田叔：制梁王伏法，法律胜利了；但是，窦太后却输了。窦太后食不甘味，睡不安枕，请问，陛下你觉得自己是赢了，还是输了？
刘启：……
田叔笑了。刘启如果希望窦太后多活几天，那就不得不听他的了。果然，刘启沉思片刻，终于明白，田叔所言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计谋：法律胜，不算赢；窦太后开颜，那才叫真正的赢啊。
正所谓，知刘启者，非田叔者也。刘启然其计，令田叔动身进谒窦太后，忽悠进食。
此时，窦太后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了。
田叔见到窦太后，首先说道：臣向太后请安来了。
窦太后：田叔您别多礼，有话直说。
田叔：好，那我就直说了。窦太后想听好消息呢，还是想听坏消息？
窦太后：哎呀呀，别绕关子了。好的坏的一起说。
田叔：明白说吧。坏消息没有，好消息到有一个。暗杀袁盎等人，与梁王无关。这事只是公孙诡和羊胜俩人阴谋行事，梁王根本就不知道。公孙诡和羊胜已经伏法受诛，梁王无恙矣！
多日以来，窦太后茶饭不思，梦里恍惚，形容枯槁。现在，她听到田叔这番话，只有四个字：枯木逢春。
窦太后的眼泪又溢了出来。这是苦尽甘来的泪水，悲尽喜来的大欢！这个田叔，实在可爱极了。苍天有眼，高祖不诛田叔，原来留下救俺太后一条爱子之心啊。
我相信，窦太后此时最渴望的一件事，就是立即见到爱子刘武。最最渴望的是，看到刘武和刘启好若当初，与车同辇，交杯同喜。
说刘武，刘武就真的来了。
那时，梁王刘武上书刘启，允许他朝请。这个要求很及时，太后正等着你呢。于是，刘启批准了。
到刘武朝请之日，与往常一样，刘启派出天子仪仗郊迎梁王。但是，当汉使抵达效外时，左等右等，不见梁王，最后竟然发现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梁王失踪了。
消息马上传回汉宫，刘启慌了，窦太后傻了。紧跟着，窦太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嚎啕大哭：天杀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小儿了。
窦太后嘹亮的哭声，仿若沸腾的开水，煮得刘启心里只有一种感受：很痛，也很冤。梁王明明不是我杀的，他玩失踪了，此等罪过栽到我头上来，老天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就在刘启和窦太后泪眼相对，怨望无语时，突然，刘嫖公主传话来，梁王回来了。
窦太后和刘启当即又惊又跳：真的回来了？
刘嫖公主说道：是真的回来了。梁王正在未央宫的北门。
窦太后和刘启当即奔往北门。果然，梁王在也。原来，梁王自认有罪，不应受刘启之效迎，更无颜消受刘启的厚待。所以，即将入关时，他乘坐布车，潜入刘嫖公主处，来个先抑后扬，背负刀斧和砧板长跪未央宫前，以表谢罪之诚意。
高，实在高。
刘武这成功的一幕表演，窦太后感动了，刘启感动了。在场所有内蕴温情的人，全都流泪了。正所谓风波患难情更深。窦太后终于如愿以偿，看到她所希望看到一切：刘启兄弟俩，终于破镜重圆了。
事实是，窦太后高兴得太早了。眼前这一切，我只能这样说：假相，全都是假相。
花落可以重开，酒尽可以重酌，破境重圆，可是裂痕仍旧在。这是一种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刘武马上发现了他和刘启内在的裂痕：刘启待他再也不像从前般亲热了，甚至是出门打猎，再也不同车共辇了。
终于，两年后，裂隙彻底爆发了。
公元前144年，冬季，十月。刘武来朝，像往前一样，申请多逗留长安几日。但是，刘启一反常态拒绝了。其理由是：按老规矩办事，够本了就回去吧。
有必要交待一下。按汉朝规定，诸侯王进京朝见，跟皇帝见面的次数是四次。第一次初到，单独进宫拜谒，叙家常，还人礼，皇帝设宴款待，此次谓之“小见”；第二次，正月初一（汉以十月为岁首，正月初一，即十月一日），诸侯王捧璧献上，皇帝谢贺还礼，以次谓之“法见”；再次三天，皇帝为侯王设下酒宴，赐给他们金钱财物；再过两天，诸侯王又入宫“小见”。然后，准备辞别归国，一共不得超过二十天。
曾经，汉朝规定的二十天是不能满足刘武热恋窦太后的感情的。刘启也曾经批准，刘武在长安想玩多少天就玩多少天，不必要在意规矩。于是，刘武曾经逗留长安，最长的纪录是半年。
回首往事，兄弟执手相望，同车载奔，惹得天下引颈直流口水。如今，二十日一到，不打折扣，直遣兄弟，真是凉透了背。
只能这样说，刘启对刘武的心，已经死了。
红酥手，黄■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同年，冬，梁王归国；夏，四月，梁王刘武薨。
死因：抑郁寡欢！

第五章  文景之治
周亚夫的宿命
那时，刘荣太子被废，刘武以为他的春天来了，没想寒冬杀人，折了性命。结果，刘武赔了，刘嫖赚了，而力保刘荣的丞相周亚夫，却也郁闷了。
怎能不让周亚夫郁闷？周亚夫保刘荣失败，等于给自己又挖了一个坑。自击败吴楚联军以来，他就不断地给别人挖坑，别人也在不停地给他挖。一个人挖的坑，根本就敌不过众人替他挖的多。
果然，最后周亚夫还是死在别人的坑里。
周亚夫第一个挖的坑，是刘武。刘濞兵临梁城，周亚夫见死不救，当时刘武恨得就连石头也要被他咬掉。于是，刘武每次进京朝请，总要在刘启面前说周亚夫的短话。
至于周亚夫的长短，刘启心里当然是有底的。于是，刘武的话刘启听了，就像是风吹树梢一般，风来摇摇几下，风走树停，仅此而已。然而，窦太后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深深地记住了周亚夫，这笔账，迟早是要还的。
周亚夫第二个得罪的人，无疑就是王皇后和刘嫖。刘启废掉刘荣，周亚夫和窦婴力争无果。不过，窦婴以退为进，把握分寸，周亚夫却当仁不让，彻底和人家撕破脸皮。于是，刘嫖和王皇后也狠狠地记住了周亚夫。这笔账，当然也是迟早要还的。
第三个，周亚夫得罪的人，竟然是两个重量级的外戚。一个是窦太后，一个是王信。俗话说，仇恨宜解不宜加，没想到，这个周亚夫竟然踩地雷，踩上瘾来了。
周亚夫此次踩雷过程，大约如下：
首先，刘武刺杀袁盎一事暴露后，王皇后长兄王信主动说情，为刘武开脱。尽管刘武人魂化鬼，但这笔人情债，窦太后一直欠在心里。于是，窦太后逮到一个机会，对刘启说道：王信这个人挺厚道，建议你封他个侯吧。
窦太后难开尊口，要说刘启顺水做个人情，事情也就罢了。然而，刘启却故作推辞道：窦家外戚窦长君等人，先帝在时还不能封侯，是我登基的时候才封的。这个王信，现在要封侯，怎么也轮不上他。
窦太后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窦长君活的时候，没有被封侯。到他死时，儿子窦彭祖才得侯，我心里都觉得很遗憾。现在你就不要多言了，赶快封王信为侯吧。
刘启点点头，又作推辞，说道：这个事嘛，我还是先跟丞相商量一下吧。
丞相指的就是周亚夫先生。刘启之所以要说找他商量，不是真商量。这就是做秀，故作姿态，以免天下非议，口水满天飞。
没想到，刘启的算盘就在周亚夫这里卡壳了。
周亚夫自从得罪刘嫖和王皇后之后，脑袋一直还热热的。当刘启将他召来，简述了窦太后的意思，周亚夫竟然是这样回答：高皇帝曰，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今王信虽然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
果然是个死脑筋。王皇后和王信一不欠你周家的钱，二不与你周家结仇，凭什么要阻人家的宽敞大道？
曾记否，当初吕雉登台，大封吕氏为侯，亦装模作样地要跟陈平丞相商量。可人家陈平是怎么说的：高祖在，高祖说了算；吕后在，吕后说了算。
现在，刘启上台，窦太后撑腰。要怎么说也是，刘启说了算，窦太后说了更是板上钉钉。亚夫先生你竟要坏人家的好事，这，又是何苦呢？
刘启本来装装样子，走个形式。没想到周亚夫竟玩真的了。哎，他都反对了，王信这个侯要硬封上去，那实在是没意思了。于是，刘启只好默然作罢，不禁惆怅失落。
然而不久，刘启再次召来商量封侯之事。此次要封的不是外戚，而是前来投降汉朝的六个匈奴王。这年头，匈奴不抢汉朝已经相当不错了，难得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于是，刘启打算封他们为侯，以此作为政治号召，吸引更多匈奴王加入汉朝的大家庭。
然而，周亚夫此次还是那句话：匈奴王封侯，绝对不行。
刘启真的奇怪了。如果王信平时跟你有什么磕磕碰碰，你看他不顺眼，一票否定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人家匈奴王大老远啃着沙子来投汉，人家至少也是个王，封个侯也是保住人家的面子嘛。再说了，人家也没跟你有怨有仇，封他们为侯，也有利于你丞相展开工作，凭什么要反对呢？
于是，刘启不禁问道：请问丞相反对的理由是？
周亚夫：很简单。这些匈奴背叛祖国，投降汉朝。汉朝如此厚待，那么以后汉朝出现同样的叛徒，你怎么责备人家？
周亚夫呀周亚夫，你真可谓是只剩一根筋了。你身为丞相，不懂政治，亏你怎么混出头的。
刘启先是不语，冷冷地看了周亚夫片刻。最后，只见他做了一个手势：丞相，非常抱歉，你的意见我不能用。
果然，刘启封了六个投汉的匈奴王为侯。
于是，周亚夫大失脸面，当即赌气称病不朝。
周亚夫赌气，皇帝很生气。想跟我玩，老子奉陪到底。缺什么都行，我还缺丞相没人当？笑话。于是，刘启干脆重新换水，免去周亚夫的丞相。
不得不说，上帝造人很公平，也很残忍。周亚夫玩军事，搞军修，的确是个中高手。然而，南桔北枳，稍微挪了一个位让他玩政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中了。
想当初，周勃曾经是牛逼哄哄，不可一世。然而，门客建议他让位陈平，他马上知趣而退，明哲保身。有父如此，周亚夫也不学两招，有事没事养两个门客拿来使使，补充大脑政治智慧营养不良的毛病。
可事实是，他没有如此风雅爱好。于是，周亚夫一赌气归家，没听说有人劝言他返朝，也没见他有所悔过。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了，整整四年过去了，朝中丞相都换了两个了，依然不见他向皇帝请过一次安，上过一次书。
看来，他还真跟皇帝较起真来了。
如果说周亚夫是硬汉，窦婴也算一条吧。此人豪气冲天，敢说敢做。当时，刘启废掉刘荣，他这个当师傅的二话没说，卷起铺盖走人，竟然跑到蓝田南山脚下度长假去了。
可是，窦婴是养门客的，其门客向他建议：能让你富贵的人，是皇帝。你明目张胆地跟皇帝呕气，摆明就是向天下表你的名节，扬皇帝的过错。皇帝有错，自然也容不下你所谓的名臣。那结果只能是，你吃不完，只能兜着走了。
门客此话，窦婴听得眼皮直跳。最后想想，还是适可而止吧。于是，没有多久，窦婴回朝向皇帝和窦太后请安，一切照旧，无所大碍。
在刘启看来，对大臣照料不周，他们发发脾气是可以理解的。人嘛，都是七情六欲的动物。所以，他以为窦婴知悔了，周亚夫应该是第二个。
于是，他给周亚夫时间，让他主动回朝。没想到，四年过去了，毫无动静，似乎有点要跟他这个当皇帝的扛到底的嫌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有两个字，失望；再加两个字，非常失望。
刘启倒真的要看看，到底是周亚夫的口气硬，还是他的腰杆硬。
公元前143年的秋天，八月。刘启决定召周亚夫进宫，请他吃饭，试探试探周亚夫的脾气。
这不是一顿鸿门宴，事实上，比鸿门宴还要残酷。当刘启和周亚夫共同进餐时，独赐亚夫先生一块大肉。大肉当然是熟的，但没有切开，也不给他筷子。很显然，刘启不是为着好玩。
考察亚夫同志的政治智慧时候终于到了。
我想，刘启用意大约如下：肉是我给你的，但是筷子在我这里。想吃肉，就得求我。不求我也可以，那你看着办吧。
然而，当时周亚夫郁闷地看着刘启和眼前这块大肉，突然，他招手叫来服务员，说道：给我一双筷子！
筷子有很多功能，我们可以拿来夹肉嵌菜；杀鸡的可以用它穿鸡肠；武林高手甚至可以用它伤人夺命。然而，当周亚夫叫人拿筷子时，刘启就笑了。他说道：难道，我给你肉吃，还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吗？
周亚夫一愣，突然明白刘启的用意：他赐给你肉，不一定是让你吃。你想吃，你不求他而亲自动手，就叫知耻而不知礼。
于是，周亚夫马上跪下，知趣地摘下帽子向刘启谢罪。
刘启摆摆手：算了，还是起来吧。
让人想不到的是，周亚夫起身，突然玩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二话不说，肉也不吃了，丢下刘启，直接走人了。
哎，牛脾气，果然还是那个牛脾气。我活着的时候，你尚不给我面子。我崩后，那你不是要跟太子闹翻了吗？与其给太子留个绊脚石，不如我给他扫尽障碍。
刘启看着周亚夫怏怏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起了一阵杀意：不为我用者，必杀无疑！！
说杀，杀的机会就来了。
古人都有个爱好，下到平民，上到皇帝，生前都将死后的事提前妥善准备。至于准备什么，都是因人而异的。秦始皇生前天子命，生前修不成仙，只好死后继续做他皇帝的老本行。
于是秦俑、兵车、美人、宫殿等都全都要给他准备。这等于在地下再修一个人间，地上有的，地下也通通不可缺少。没想到，秦始皇在地下没当成皇帝，墓穴还成为历代盗墓高手青睐的对象。
周亚夫尽管当上丞相，但他是将军世家出身。生前是将军，死后也不能少了这个爱好。于是，他的儿子就去兵器仓库那里购买了五百副作废的盔甲及盾牌，命工人搬运回家。很简单，这些陪葬品的功用就是，能让周亚夫在地下继续有将军的威风。
按理，这些废弃品就算烂在兵库里，也是不能拉出来当废品卖的。私卖私买，那都是犯法的。但问题不在于盔甲，而在于搬运工人。
因为他们向政府告密说周亚夫儿子私买兵器，用心不祥。
而工人告密的原因，竟然是，周亚夫的儿子赖他们的工钱不给。
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出现在自己身上。
消息马上传到刘启耳朵。刘启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将案子递给廷尉。中央这帮打工仔当然不是傻瓜，立即派人下去查。一查就查到周亚夫头上，他们执意要周亚夫承认，到底买这些兵甲想干什么？
周亚夫不说是陪葬品，也不说知罪，依然是一副牛逼哄哄的脾气，咬牙切齿，死活不吐一个字。于是，消息再传回刘启耳里。刘启真的生气了。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刘启是这样说的：吾不用也！
此话潜台词就是，他妈的，周亚夫这种人也配留着用，整死他算了。这下子，负责案件的廷尉先生就好办事了。皇帝叫我整，我就整。不整得你周亚夫家破人亡，我还对不起皇帝的龙颜大怒呢。
于是，刘启下诏，命令周亚夫去司法部交待事情。当司法部长（廷尉）见到周亚夫时，首先就来个下马威：你为什么要造反？
这是一句死话。有此话作为前提，一切抗辩辞都将失去功效和意义。周亚夫行军打仗多年，深谙此话的杀伤力。他一听，马上跳起来吼道：我买的不过是些葬品，你凭什么说我要造反？！
廷尉冷笑：就算你不在地上反，下地了一样想造反！！
在21世纪的今天，我相信，就算是把全世界的核武器加起来，也抵不过这位天才廷尉一句话的杀伤力。不在地上反，亦在地下反。说你反，你就是反了。怎么反，都是死罪。既然是死罪，怎么说，都是成立的。
这是自吕雉发明“人彘”以来，我认为最为天才最为冷酷，亦最为悲哀的发明和创举。
忆往矣，周勃陷落，有公主可以替他作证；如今，刘嫖公主当然也可以替周亚夫作证，不过做的是恶证；过去，薄太后当着刘恒的面向他甩头巾。如今，窦太后却想当着刘启的面向周亚夫砸砖头。
总之，周亚夫把满朝权贵、皇戚、后宫，不该得罪的，通通得罪了。还有谁愿意替他说话呢？
悲呜乎哀哉！周亚夫，你连跳黄河都可以免了。就直接把脖子洗干净，到地下报到吧。
接下来，所有的叙述都是零了。我还是直接说出结果吧：周亚夫身陷牢狱，绝食五天，最后，吐血身亡。
果然是饿死！天意啊！
李广：横空出世
周亚夫死后，汉朝政坛显得出奇的平静。刘启没看到周家上访，也没看到大臣替他喊冤。原来，有些人死了，比活着还要省事。不如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多干净。
然而回头看，刘启这几年是够忙的。摆平了刘濞，弄死了刘荣，踩死了周亚夫。现在，汉朝边境又有一个老毛病需要他来处理：匈奴又来抢了。
自刘启登基以来，尽管匈奴鬼影一直活跃在汉朝边境，但是一直没有出现孝文帝时期大举入边的壮观景象。刘启之所以能享受匈奴如此厚遇，原因有二：一是匈奴一代不如一代，实力今非昔比；二则是，先帝刘恒替刘启扫除了不少障碍，做了不少募民强边的实际工作。
所以说，尽管刘恒把刘濞等同姓王这个烂摊子丢给刘启，可刘启换得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边境。功过相抵，总算扯平了。
其实，认真追究起来，匈奴之所以没有大寇，刘启本人还是做了一定的工作的。首先，他主张和亲，继续与匈奴结好。甚至，他还做了一件前几任国家领导人办不到的事：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公主事小，可是诚意事大。自刘邦忽悠匈奴嫁公主以来，刘启总算是送了匈奴单于一个货真价实的东西。除此以外，刘启开放关市，与匈奴互通有无，稍微稳定了匈奴的情绪。
没有大寇，不等于没有小抢。每年冬春之际，向来是匈奴抢劫的旺季。没办法，天气冷，必须找点事活动活动身体。冻死，不如战死。兄弟们，出发吧。
公元前148年，春，二月。此时，距离刘启将公主嫁匈奴单于仅隔四年，他们就像屁股长虫似的坐不住了。那年，匈奴潜入燕国偷袭抢劫。再过四年，公元前144年，匈奴突然改变传统抢劫季节，六月出动，入雁门，破武泉，直扑上郡，抢劫汉朝战马来了。
我们知道，匈奴之所以敢抢敢闹，是因为他有着一支让人胆颤心寒的骑兵。晁错说，以夷制夷，这不仅是说着好玩的。于是，在晁错思想主导下，汉朝开始大养战马，建立起自己的皇家骑兵部队。汉朝养马场主要分布西北边境，总共三十六所，马匹总共有三十万，光养马守马的人就有三万人。
马，国之利器也。守住战马，就是守住国之根本。负责上郡安全防务的人，正是汉朝名将李广。
李广，将军世家出身，陇西成纪（甘肃临洮县）人也。李广光荣的革命家史及血性汉子的性格，可以追溯到祖先李信那里。
李信，秦国大将，以壮勇敢杀闻名秦军。当年，秦军攻破燕国，燕王退守辽东。然而，李信亲率几千兵，狂追燕王。燕王被逼得只好献上太子丹首级，可是李信依然穷追不舍，最后攻破燕军，为灭掉燕国建立了汗马功劳。
勇猛敢打的背面，则是轻狂妄动。当年李信向秦王赢政许诺，以二十万大军足以灭楚。结果，大军出动，被项羽爷爷项燕打得落花流水，前半生积得的战功，一夜之间全被抵销，只换得他英雄轻狂的破名。
马克思说，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多年以后，李信的勇猛，李广和他比，一点都不相形见绌；李信的悲剧，李广却也是演得一点都不比祖宗差。
几乎每个将军在乱世出头，都有两把刷子。刘邦曾经的三大将军：韩信，善于将兵，他自吹带一百万集团军作战都没问题；彭越，中国游击战争鼻祖，打一枪换一炮，那是他天生具有的本领；英布，敢打硬冲，即使只有三百个人，也敢打五千个人的仗。
然而，李广的本领则是，善射敢打。
在他看来，没有不能打的战争，没有射不中的匈奴。
李广出道时，年约十四。孝帝十四年，匈奴犯边，李广以良家子弟应征入伍，随军出击匈奴。那次出征，李广靠着祖宗传下来的射箭本领，斩杀匈奴奇多，风头大出。于是从此一路高升，先被拜为郎中，秩六百石；后又被拜为骑常侍，秩八百石。孝景即位，又拜其为骑郎将，秩千石。吴楚反时，李广再被拜骁骑都尉，秩两千石。
那一年，李广年约二十六。
当时，汉朝最大的官，即丞相，其一年工资封顶就是两千石。贪污受贿不算，工资除外，其他正常收入就是侯爵食邑。所以，李广混到了这个份上，下一个目标就是封爵。
然而，终其一生，无论多么卖命苦战，他仍然没有被封侯，成了汉朝历史上最值得同情的人物之一。
唐初四杰之一的王勃在《滕王阁序》里喊出一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从此，李广与同朝的冯唐两个落魄鬼，几乎成了千古失意文人的共同知己和泄愤的历史教训。
刘恒生前，曾经发出如此感叹：可惜李广生不逢时，如果生在高祖时代，万户侯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认真考究刘恒此话，只说对了后半。因为，刘恒说李广生不逢时，实在是胡扯。匈奴当前，正是最需要李广之时。既然如此，为什么李广奋斗了四五十年，竟然连一个小小的侯爵都没捞到呢？李广难封，是不是太没道理了呢？
事实是，老天不讲道理的时候，自然有他讲道理的另一面。李广难封，其实不全都是谜。他封侯梦想的破灭，在他二十六岁参与平反吴楚联军时，就现出不祥之兆！
回头看七国之乱，刘濞之败源于昌邑城一战被周亚夫一脚踩空。事实上，那场大战，李广也是踩刘濞最重者之一。李广杀敌夺旗，率军一路打到梁城外，替梁王刘武保家卫国。
当时，李广之不要命，实在让刘武感动。然而，功名显扬的李广，得意忘形之际却忘记了他姓什么。他竟然犯了一个很大的错：私自接受了梁王刘武赐给他的将军印。
李广的上司是谁？周亚夫。周亚夫的上司是谁？皇帝。
这样情况就很明白了，李广是皇帝的人。梁王还要皇帝封，梁王凭什么给李广将军印？更可恶的是，李广竟然接受了梁王的将军印。难道，他就不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吗？
看来，有些人不把他打回原形，他真还以为自己能飞上天。果然，立功极大的李广回朝后，一点赏赐都没有领到。削夺赏赐权其实就是最大的惩罚。李广，你是想当将军都想疯了吧。那你就继续做梦去吧。
于是，刘启只是平级迁其为上谷太守。

第六章  汉朝人的幸福指数
刘启欺负李广也就罢了，匈奴却也来凑热闹。李广才任为上谷太守时，匈奴天天跑来门口挑衅。李广二话不说，拉起兄弟直接就跟匈奴干架。要知道，跟匈奴人打架，似乎成了李广最喜欢的体育运动。一天不打，手痒得不行。
真是不打不相识，跟李广打了这么多次架后，匈奴人突然发现：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如此不怕死的。曾经，匈奴被郅都吓怕了，现在他们可是被李广打怕了。
李广爱跟敌人打架的故事，马上引起了外交部长（典属国）公孙昆邪的注意。他来到刘启办公室，哭着奏道：李广这个家伙，自恃武力高强，跟匈奴打架可是打上瘾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他万一了，那实在就太可惜了。所以，请陛下给他换个岗位，让他歇息一下吧。
刘启马上批准了公孙昆邪的请求：迁李广为上郡太守。
相对来说，上谷郡是前沿，上郡是后方。后方养战马，李广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养马所，防范匈奴来抢。然而，对匈奴人来说，李广是蜂王，战马是蜂蜜。蜂蜜的诱惑远超过蜂王的威胁。
于是，就出现了前面那一幕：匈奴人出其不意，六月热天大老远长途奔袭，进入李广的地盘，大行劫道。
那次，匈奴抢夺战马，汉朝损失惨重，仅与之战斗死亡人数就有两千。损兵两千，不是我军无能，而是匈奴太过狡猾。事实上，对付狡猾的匈奴，可行办法就是，以狡猾对之。
事实上，李广做到了。
李广和匈奴玩狡猾故事的起因是，刘启派遣的一位太监出事了。此位太监，刘启说是派他来向李广学习抗匈军事的。在我看来，学习是假，监督考察是真。行军打仗，那是军人的天职。拍马逢迎，给皇帝端茶送水，那是太监的老本行。一个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阳萎的太监，学什么军法？就算是学，也是白学。
事实证明，在下所言没错。
有一天，太监先生玩兴大起，率着几十个随从骑马出猎。不料，他们在半路上碰到三个徒步的匈奴侦察兵，于是与之交手。没想到，几十个随从全被对方的箭当鸟射死，只剩太监一个人逃回李广军营。
人多的，打不过人少的。看来，不仅仅是武侠小说才有的事。然而，当李广听了太监一番陈述后，说了一句：死了那么多人，正常。
太监疑惑地看着李广。只见李广从容道：此三匈奴兵，必是草原上的射雕高手。而真正能对付此高手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当然，这个人指的就是，李广。
于是，李广马上率一百骑兵追赶三名匈奴射箭高手。追了几十里，终于追上了。然而，李广随即命令随从左右散开，让他一人追杀就得了。所谓艺高胆大，李广非常自信，对付此三人，他一人足矣。
李广射箭，有一个老习惯：就算天快塌下来了，如果他自度不准，绝不放箭。一放箭，对方肯定中箭毙命，绝不失手。
很不幸的是，匈奴三个草原上的玩箭高手，遇见的是一个独步天下的射箭冠军。接下来，一切都在李广的意料之中：干掉两个，活捉一个。审问了那个活着的，对方也承认他们是射雕高手，前来打探军情的。
听匈奴侦察兵一言，李广料定：才刚被击退的匈奴人，肯定又想打汉朝战马的主意了。既然匈奴侦察兵是徒步而来，那么，大军肯定就藏匿不远处。
很不幸的是，李广真被自己言中了。当李广绑匪上马，突然眼前的一座大山上冒出一个可怕的情景：大批的匈奴狼来了。一眼望去，约有数千骑。
数千骑对付一百骑，李广部下骑兵脑袋马上闪出一个念头：赶快逃命。
然而，李广从容地告诉部下：不要惊慌！既然来了，就玩一把吧。
部下甚是疑惑：怎么玩？再玩就没命了。
李广笑了，想不玩？那更容易没命。
其实，李广跟匈奴玩命这么多年，对匈奴都是知根知底的。一百号人对数千骑，就算长了翅膀，只要匈奴齐声放箭，那中奖率也是很高的。现在，这数千骑之所以在山头冒起，陈兵列阵，目的只为观望。他们观望只有一种原因可以解释：怀疑李广一百号人是诱兵。
所以，一百号人想逃出圈外，只有唯一一条路可走：将计就计，硬着头皮演到底了。
果然，接下来，李广下了一个令匈奴人都郁闷的命令：继续前进。
于是，李广属下的骑兵都得壮胆前进。走到距离匈奴大约有二里的地方，李广又下了一道命令：全体立即下马解鞍！！
部下更不解了，不逃就罢了，还下马解鞍。万一匈奴硬起脾气杀下来，那不是都成肉饼了？
李广又笑了。只见他说道：他们以为我们会逃，我们偏不逃。我们不但不逃，还要解鞍以示不走。那么，他们就更加肯定有鬼了。
这招就叫，没鬼装鬼，以鬼吓人，玩的就是心跳。
然而，匈奴可不是吓大的。当李广下马解鞍，突然，他看见匈奴骑阵中奔出一个骑着白马的将领。不用多说，这是一个企图打探情况的家伙。
这时，李广立即披鞍跃马，率着十几骑迎面奔袭，哧的一箭，中了。然后，李广再次下马解鞍，仰卧看天，纵马吃草。李广这貌似洒脱从容的一幕，搞得山上那几千个匈奴兵眼睛都绿了，他们纵然气得头顶冒烟，还是不敢放马过界。
李广简直太欺负人了。匈奴从日出等到日暮，又等到半夜，仍然不见李广有所动静。这时，匈奴断定，李广不是白白欺人的。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肯定是伏兵给他壮胆的勇气。
于是，匈奴疑神疑鬼，又不得不郁闷撤兵。
须不知，匈奴守了半夜，李广等一百人却失眠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李广起身，戴鞍，上马。他朝远远的山上望去，匈奴已经散去。那边的风景，天很蓝，风很静，鸟儿很安详。
李广笑了。他向初升的太阳得意地挥一挥手，唱着凯歌归军去了！
汉朝人的幸福指数
李广胜利归队之后，汉匈又中场休息不战。然而，两年之后，匈奴卷土重来。公元前142年，春天，正月，中原地震，一天地动三次。三月，匈奴就像从地下冒出的鬼狼，再次向雁门郡扑来。
曾经，郅都镇守雁门，匈奴视之为鬼门关，逃还来不及。如今，雁门郡守冯敬，似乎也不是吃干饭的，主动迎击匈奴。不料，冯敬力战匈奴丧命。这时汉朝闻兵赶来，紧急调动骑兵和弓箭屯守雁门。还好，匈奴在雁门关逛了一圈，又回去了。
匈奴撤兵后，刘启终于松了一口气。
须不知，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跟匈奴消磨了。公元前141年，汉朝的天空连续出现反常天象。首先，冬季十月，日食后紧跟着月食，天际一连赤红五天。十二月二十九日，雷声轰响，太阳颜色变紫；更可怕的是，天上行星好像失控的交通发生了事故，纷纷脱离轨道，乱窜于天。
以上一幕幕，按照古人的习惯，地上肯定要出大事。
话刚说完，果然就出事了。
正月二十七日，刘启崩于未央宫。享年，虚年四十八。
高祖刘邦崩后，我都没有给他写过一个总结报告。但是，刘启崩，我非常有必要给他写一段结束语。因为，刘启逝世，象征着汉朝一个时代的落幕，牵引着另外一个新时代敲锣打鼓地登场。如果我们敷衍刘启，就无法理解后来的刘彻，更无法理解所谓汉朝光荣的传统和伟大的未来。
回眸历史，后人将刘启父子俩开创的时代，美其名曰：文景之治。司马迁对这个时代美言不多，但是他的同行班固，却将文景之治称之为周朝成康之治后的又一个盛大的时代。换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幸福的时代。
在中国历史上，似乎好人都做不了好皇帝。做好皇帝，似乎又做不了好人。回首刘启的一生，拉起他的双手，就会发现，这也是一双沾满了诸多无辜鲜血的刽子手。
晁错罪不该死，然而他还是被刘启干掉了；周亚夫只不过脾气倔了些，就诬之地下反；至于长子刘荣，提起来更是让人心寒。
然而幸运的是，文景之治，是汉朝一个温暖的春天。
不过，广义的文景之治，不应该只包括两位皇帝的任期。因为，吕雉大妈尽管在政治意识形态上走了弯路，但是她的国家政策路线一直没变。所以，在文景之治的勋章上，也有吕雉及刘盈等人的一份功劳。
不过，为了更加清楚地了解文景之治，我们还是从狭义上的时间去说事。
如果按刘恒登基算起，到刘启崩作为结束。那么，文景之治总共有三十八年。孔夫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在我看来，文景三十八年，是由蛹化蝶的过程。这对父子俩，仿佛扛鼎的巨人扛起了黑暗的历史大门，让汉朝这只美丽的蝴蝶寻找到黎明，嗅到花香，扑回了春天。
翻开中国历史，要衡量中国古代百姓幸福指数的标准，无非有两个标准：衣食温饱和政治清明。如果能够让老百姓拥有自己的娱乐时间和场所，那就更加OK了。如果以上三个标准来评价刘启俩父子，我们可以亮出这样的分数：满意。
据司马光介绍，文景之治给社会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收入。首先，汉朝政府的钱堆在府库里，数都数不清，花都花不完，连穿线的绳子都烂了。
其次，全国各地粮仓满足，甚至有的地方没地方装了，粮食露天腐烂得都不能吃了。
再次，百姓生活富裕，很多人都买得起真正的宝马。听说，只要在大街上，如果你骑的是雌马，或者是幼马，那你就太掉价了。肯定逛一趟街回来，就再也没人瞧得起你了。
如果一个时代牛到连老百姓都争相拿宝马来攀比，我想，这个时代肯定是真的富了。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关心的上层建筑，无非就是社会福利及养老医疗等制度。
再加一个奢想的想法，恐怕就是公民话语权。如果汉朝人真正做到哪天突然心情不爽，站在大街上骂皇帝不被抓，那幸福指数恐怕神仙都要嫉恨了。
事实上，彻底开放公民话语权，爱骂谁就骂谁，这不仅仅是汉朝人的奢想，更是两千多年以来，古代中国人最浪漫的遐想。古代中国，特别是文景之治这么美丽的时代里，为何都不能冒出一点民主气息。我想，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我们探究的问题。但是这个宏大的历史社会问题，还是留给象牙塔里的老学究去弄吧。现在，我们最关心的是，文景之治的魅力和良心。
在我看来，任何一个皇帝或时代，要想在历中上光耀千古，不仅是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课题，一样需要解决。
中国历史上的改革之父管仲曾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通俗地讲，就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对于汉朝人来说，何为礼节，相信礼学大师叔孙通及其弟子已经给他们解释得相当清楚了。汉朝人所谓荣辱观，无非就是少受点皮肉之罪。
曾忆否，秦始皇焚书坑儒，天下刑罚，犹如枷锁脚镣，天下无不呼吸艰难，寸步难行。秦朝诸种苛政，不叫良心，而叫黑心。到了赢胡亥当皇帝时，甚至可以把他骂做狼心狗肺。然而与之相反，自高祖以来，几任皇帝，包括吕雉在内，都在做一个民心工程：减少刑罚。
但是，能够真正将汉朝人从苛刑彻底解放出来的人，正是刘启。刘启登基初始，曾经认为刘恒对相关刑罚减得不够。于是他规定，罪犯应该打五百鞭的，改打三百鞭；应打三百鞭的，改打二百鞭。
可是，十二年之后，刘启发现，他改得还不够，必须继续改。因为，这些该打三百鞭和两百鞭的，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成残废。这跟活活杀人有何区别？
于是，公元前144年，刘启再下诏：凡是罪该打三百鞭的，减为二百；该打二百鞭的，改为一百。别以为各少一百，如果刘启只改到这一步的话，汉朝还真不知有多少残废。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问题就出在鞭棍和打法上。
之前，汉朝对罪犯都是大棍侍候，而且是直打后背，不打折扣。如此打法，不要说人，就是拉来一头大象，恐怕也要被打成残废。于是乎，刘启重新颁布了一条新法：《鞭棍执行法》。
该法是这样规定的：鞭打只能用竹棍（竹棍比木棍实力弱）；竹棍的标准是，一端直径一寸，末梢则薄半寸（直径大，压力肯定大）；鞭打时，只打屁股（打背部伤内脏），一口气打到底，中途不准换人（傻瓜都知道换人力气足，打死人更快）。
什么叫良心？这就是历史的良心和国家的良心！
如果那时的一个汉朝人站在你面前，你要问他：你幸福吗？他或许这样回答：幸福。
如果你再问：你幸福在哪里？他会这样说：有饭吃，有钱花，有房住，失业率低，还有宝马开。犯罪了，还少挨打，忍忍就可以回家了。手痒了，还可以跑去雁门郡参军，保家卫国打匈奴。
我想，仅以上汉朝人一席关于幸福指数的话，足可地道地诠释文景之治的魅力。事实上，文景之治，哺出来的不是一只花翅膀的蝴蝶。而是一只展翅高飞，傲视天下的雄鹰。
这只雄鹰开创的时代，就叫：汉武雄风！！
走进新时代
董仲舒：天人三策
公元前141年，刘启崩，太子刘彻转正为皇帝。这一年，刘彻十七周岁。他一上台就雄心勃勃，准备推行人生的第一个皇帝计划：推翻黄老，独尊儒术。
汉朝的老人政治，自曹参定下了黄老治国的路线后，像老牛赖窝似的，几十年从来没挪过屁股。于是一直到现在，窦太后还在孜孜不倦地信奉这套。
然而，在刘彻看来，窦太后已经老了，眼睛也瞎了，汉朝不能再被《道德经》圈住了荷尔蒙过剩的身躯。如果再不开窗放空气进屋，或许第一个被憋坏的，首先是他这个当皇帝的。
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无争。刘彻还要告诉老子，他不喜欢做低眉的水，他要昂起高贵的头颅活着。这个崇尚有为的皇帝，他是当定了。
有为，就是积极行动。用西方哲学流派来说，这叫行动主义。实用主义从来都是行动主义的好兄弟。于是，刘彻登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忙着给老爹评职称，定功德，或者修身养性，而是大张旗鼓地开选贤大会。
曾记否，曹参主政汉朝时，谁向他推荐贤良，他第一个灭的就是他。于是，曹参开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懒人治国时代。口才好的，不如木讷的；干得好的，不如喝得好的。于是，惹得当时的少年皇帝刘盈很是没辙，最后想劝，反而被曹参以萧规要循的借口驳得无话可说。
现在，刘彻准备告诉汉朝的老人们：懒人时代即将结束，让曹参那一套喜喝懒做的国策，通通见鬼去吧。
汉武元年（公元前140年），冬天，十月。刘彻发布文告，广招天下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经过层层推选，全国有一百多位高人被招入京考试。
此次考试，刘彻亲任主考官。那时，汉朝离发明科举制度还遥远得很。所以免去笔试一关，凡是被推荐上来的，直接进入面试。面试的方式，就是面试者和皇帝面对面，一问一答，或以书面材料呈上答案，史称对策。
那次是汉朝立国以来，第一次举办的大型人才招聘大会。翻开刘彻手中那张人才名单，有许多人竟然是当时汉朝响当当的人物。他们之中就有：蜀人司马相如，平原人东方朔，赵人董仲舒等。而这张灿烂的名单中，最引人瞩目的，首数董仲舒博士。
董仲舒，广川人（今河北景县）也。早年以治《春秋》闻名于世，孝景时为博士。据司马迁介绍，当时研究经学的国宝级人物屈指可数。然而，那些经学大师，大多都是八九十岁的老古董。如果皇帝要请他们出山，估计只有抬出来讲课了。
董仲舒就不必抬了。因为，他与那帮经学大师齐名时，不过是三十多岁的青年。而且更让那些老家伙佩服的是，正当年壮的董仲舒已经像模像样地广罗门徒，授业解惑。
数尽天下，包括董仲舒的学生，都没人知道董仲舒心里怀着怎样的学术梦想。这个梦想，不说则罢，一说肯定吓坏一帮老人：一统江湖，独步天下。
武术有江湖，学术也有江湖。在中国历史的学术江湖中，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话语权的争夺。而思想学术和国家历史的发展长河中，往往会间断性地呈现出这样不均衡的关系：国家不幸，学术幸。
君不见，春秋战国，诸侯争霸，民不聊生。然而，诸子思想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于是，成就了中国历中上第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春天。后来，秦始皇一统天下，焚书坑儒，百家如花凋落，唯有法家横绝于世。
先秦时期的儒家，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忆当年，孔子奔波于诸侯之中，举世悲绝，仍然心存梦想，发出悲音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从那以后，此话就成了儒者追求理想的座右铭。终于，秦朝一崩，儒者们仿佛在历史的夹缝中看到了希望。儒家各路门派和精英，纷纷打包上路，乘着大风去追逐梦想。
在汉初，那些敢于追求理想的儒者中，代表人物就有叔孙通、贾谊、晁错。然而，董仲舒看来，叔孙通不过是与时俱进的混饭者，贾谊和晁错不过昙花一现的救世者。他要做，就做永恒的思想者。
任何思想，都有源头。董仲舒的思想源头就是五经，五经宴席中，主菜就是《春秋》。如果换用江湖的说法，《春秋》就是董仲舒修炼的主要秘笈。
翻开金庸小说看，我们都能发现：所谓的武功高手，都有一个老套的成功过程：要想成功，首先闭关。
搞学术和练武功也是一样的道理，唯有忍受大孤独和大寂寞，才能修成上乘功夫。跟所有大师一样，董仲舒为练成学术神功，也选择了闭关。
他的闭关纪录是，三年。

第七章  罢相
三年不窥园，任春来夏又走，草长冬来风又卷。那么，授业解惑的工作怎么办？
董仲舒已经想了一个好办法：教出几个弟子，然后让弟子们替他收徒弟，又替他传道解惑。此中妙法，既不误事业，也不误练功，可谓一举两得。
于是，弟子收弟子，弟子又再收弟子，一收十，十收百，结果是，外面到底有多少弟子，董仲舒不知道；师傅长什么样子，后面的弟子也不清楚。
有弟子挂探师之名，前来窥大师风采，然而当他们来到董仲舒门前，招待他们的却是一道家常闭门羹：练功中，不便见客，勿扰！！
勿扰三年，三年转一瞬，一眨眼就过去了。这时，董仲舒终于出山了。
三年闭关，董仲舒写了一部绝世思想著作：《春秋繁露》。
叔本华说，当欲望满足了，人就容易变得无聊了。所以，当一个武功高手练成绝世武功时，或许他毕生只有一种感觉：痛苦。
痛苦，全是因为没有敌手。就像金庸小说中的孤独求败，一生都在痛苦地寻找对手。
然而这一刻，对董仲舒来说没有痛苦，只有斗志。梦想像兴奋剂一样，催发他满怀豪情下山。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属于他的时代，即将来临。
那次考试，董仲舒只对三策，就将刘彻搞定。为了更加清楚和了解他们之间过招的内容，我将他们对策的内容整理如下：
第一策
刘彻：自然界的灾异之变，根缘在于哪里？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苍天保佑？
董仲舒：陛下想知道答案吗？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不过，《春秋》大约知道一二。请允许我引用《春秋》里的观点来回答你的问题。《春秋》认为，天人是可以互相感应的。如果人间发生有悖于常理的事情，苍天会以奇异之象发出警告。如果地上的人死不悔改，那苍天就只好不客气了。
所以，你想得到苍天保佑，最好的办法就是，身为皇帝，先管好自己，再管好百官，百官管好百姓，百姓再管好自己的儿女。相信苍天会看在眼里的，它会让你享受他的灵佑。
第二策
刘彻：听说尧舜打理天下主张无为，整天逍遥自在，国家也没什么大事；周文王却是一天忙到晚，连饭都顾不上吃，国家也管得不错。那么，相对这两者，我到底该学哪个呢？
董仲舒：其实，无论是尧舜，或是周文王，他们的方法都是对的。至于你要效仿哪个，一切须从国情出发。我认为，按咱们国家目前的情况来看，那是非得用力有为才行了。要想有为，就得为国家做点实事。
要做实事，必须从以下几个方面下手：首先，确立治国理念，应以德主刑辅、重德远刑。这点前两位先帝已经做得很好了，请再接再厉；其次，狠抓意识形态建设，确定国家大一统思想。通俗地说就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请注意，是罢黜，不是焚坑；再次，狠抓教育。举目天下，什么东西最贵？人才。人才从哪里来？教育。所以，想兴国家，先兴教育。教育发展不起来，想谋发展，图未来，那是胡扯。
第三策
刘彻：你前面讲的什么天人感应论，似乎有点玄，请你再给朕解释一遍。
董仲舒：其实一点都不玄妙。孔子述作《春秋》时，特记载不少灾异之变。就是要告诉我们，我们都是活在苍天的眼皮底下，如果做事不好，那是要受它惩罚的。说得更白一点，我就是想强调君权神授的光荣传统，结合《春秋》强调的大一统思想，确立人伦关系，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总之，三纲五常，仍是王道。道源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这些就是治理国家必须具有的理论基础啊。
以上三策，归结起来就是：天人感应，大一统，尊儒重教。
好一个炫烂的诱惑。
然而，天人感应，那是阴阳家邹衍的理念；学术垄断，一家做大，那是李斯曾经干过的事；尊师重教，那是N多年前孟子曾跟梁惠王说过的话。国家大一统，那是孔子作《春秋》的初衷啊。
三年练功，董仲舒不过是发明了新手艺。那就是，他很聪明地将阴阳家和儒家等诸家思想杂糅一体，合成新产品。
按照市场原理，有求就必须有供，有供未必就有求。当年，孔孟奔走天下，推销儒术失败，原因是产品不合时宜，诸侯们也不相信它能救国救民。而董仲舒之所以推销成功，只能这么说，他有一个好运气。
那就是，他是在一个恰当的时间，一个恰当的地点，碰上了一个急需儒学产品的大顾客——刘彻。
老董研发的这套儒家产品，刘彻是满意的。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买家刘彻给董仲舒摆出了这么一个价格：拜董仲舒为江都易王国相。
易王刘非，是刘启和一个叫程姬的女人的爱情合成产品。此厮没啥特长，唯一的特长就是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十五岁那年，恰好碰上吴楚大乱，刘非便主动上书出战。没想到，景帝同意了，还赐了刘非一个将军印。
更没想到的是，刘非勇敢善战，立了大功。于是，刘启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好工作：迁江都，治吴国。
吴国，曾经是吴王刘濞发财致富的好地方啊。后来，刘非听说匈奴举兵入边，又自告奋勇地上书，说愿替国家效劳卖命，将匈奴打回老家去。然而，刘景却告诉刘非，好好蹲在你的地盘，不要乱动。匈奴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应该说，刘启还是宠这小儿的。果然，刘非后来广招天下豪杰，白天走白道，晚上走黑道。搞得天下诸侯，没有几个不忌惮他的。于是，刘非就越来越骄傲，不可一世，谁都不放眼里。
正因为刘非不可一世，所以才得派人去治一治他。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刘非不是虎，却恶于虎数倍，老董能搞得定这只会说话的野兽吗？
老实说，刘彻没有底。老董也没有底。但是，刘彻只能急病乱投医了。老董是大儒，他都搞不定刘非，恐怕将来没人搞得定了。老董只好领命，硬着头皮上了。
事实上，刘彻真找对人了。
罢相
招贤大会结束后，刘彻整顿思想，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
有句话说，不要看得太远，而忘记了脚下的石头。此时就有一块老顽石，堵在刘彻的脚下。这块老顽石，就是瞎老婆子，窦太后。
刘彻自以为，他年轻，有魄力，没啥不能干的事，也没啥干不成的事。正所谓，思想有多远，我们就得走多远。
事实证明，光有魄力还不能办成大事。因为年轻，所以容易激进。人一激进，就容易做错事。要想办成大事，还必须拥有智慧。这个智慧，就是政治手腕。在刘彻的政治生涯中，有一个老人让他懂得了，什么叫真正的政治，什么叫真正的手腕。
这个老人，当然就是窦太后。刘彻领教到窦太后的第一招，却是一个颠簸不倒的人生至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本来窦太后日子也不长了。她也想能安心度过晚年，能少折腾就少折腾。能多攒些日子，当然是件好事。可是，她现在不得不放下老庄哲学，腾出手来教训刘彻。
窦太后之所以舍得出手，是因为刘彻太不像话，太不识抬举了。这都是因为，刘彻罢掉了两个重要人物，恰好他们就是窦太后的人；其次，有人怂恿刘彻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彻第一个罢掉的人，是丞相卫绾。
卫绾，代国大陵（今山西文水县）人。人性特点：为人忠厚老实，低调处事。特长：臂力过人，驾车有术，甚至还可以驾车表演杂技。
事实证明，人有特长都是能找到好工作的。当年，刘恒在代地挂职锻炼，卫绾凭借高超驾车技术，获得护驾代王的资格。后来，刘恒回到中央当皇帝，卫绾因为护驾有功，被拜为中郎将。
刘启当太子时，曾多次设宴招待刘恒左右，卫绾也是其中一个。然而，卫绾每听说刘启要召他，总称病不往。
哦，太子请客都不来，是面子太大了，还是瞧不起我呀？刘启从此便将他记住了。
刘恒不知是否看出刘启有什么苗头。他崩前，特意交待刘启：卫绾是个厚道之人，我死后，让他给你开车绝对安全。千万别看我不在了，就踢人家下岗。
如果不是刘恒这句话，刘启还真想马上踢卫绾下岗。不过，先帝有话在先，至少也得给他个面子吧。于是刘恒崩后，刘启没有让卫绾下岗，不升也不降，不冷也不热，就那样过着。
直到刘恒崩掉的一年后，刘启对卫绾的看法，才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使刘启对卫绾刮目相看的，是因为他工作认真，踏实肯干。
听说赛车手跑车，其功力多表现在对拐弯的处理。卫绾做为一名优秀的车手，与前辈大有不同。
当年，夏侯婴驾车，如闲云野鹤，那个潇洒劲是没得说的。就算处于天崩地裂，他仍然不紧不慢，从容面对。结果是，他没有一次，不让刘邦逃过对手的追杀。
如果要分流派的话，夏侯婴应当是浪漫派，而卫绾则是现实派。作为一个搞车杂技出身的人，卫绾清楚地知道，花样不是耍出来的，而是练出来的。所以，他非常珍惜那个一分实力赚一分钱的上岗机会。
于是，一年以来，尽管刘启对他不扬不抑，但是他越发地积极小心。牢骚闷在肚里，微笑挂在脸上，轻屁股，多跑腿，一副十足的敬业精神和态度。
刘启是长眼睛的。当他看到卫绾一副劳模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看来先帝对卫绾的评价还是比较中肯的嘛。哎，过去那些事儿，就算了吧，看看人家也挺不容易的。
于是，趁着一次机会，刘启召卫绾当陪乘，一起去上林苑打猎。
打猎回来，刘启问卫绾：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当我的陪乘吗？
卫绾一愣，答道：我只知道当陛下的陪乘，是我中郎将的职责。职责之外的事，那就真的不知道了。
呵，人不傻，还装起傻来了。刘启又问：我问你，我当太子时，多次请你喝酒，你为什么不来？
卫绾又一愣，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刘启一年来不和他多一句废话，原来心里念着的是这个事儿啊。难道，陛下今天是要揪他出来凉风示威了不成？
一想到这，卫绾的心都凉了。他马上叩首，答道：臣该死，请陛下恕罪，臣不赴陛下之宴，当时实在是生病啊。
刘启一听，笑不得，哭也不是。卫绾啊卫绾，还亏你是老实人，竟然还好意思说生病不能来。我又不是只请你一两次，多次请你你都不来，难道你真的成了天下唯一可以准时生病的人吗？
但是，刘启还是放过卫绾一马。
不为别的，如果这点小事都能大作的话，实在有损天子的肚量。再说了，卫绾也认罪了。既然如此，就让他以后多干点活，将功赎罪吧。
卫绾人生的马车，就这样绕过了惊险路段，从此跑上高速公路。
后来，卫绾在工作上的表现，越发让刘启觉得他是可造之才。首先，卫绾很廉洁，忠诚无二肠，这点很重要；其次，卫绾很会做人。属下有过，他主动承担；自己有功，谦让给别人。以助人为乐为荣，以损人肥私为耻，整一个就是老好人兼道德模范。
如此德才兼备的老好人，最适合做什么工作呢？刘启已经想好了，太傅的工作非他莫属了。于是，刘启先迁卫绾为河间王太傅。
再后来，卫绾的马车在高速公路狂飙猛进，春风得意：刘濞造反，率河间王兵击吴楚联军有功，被拜为中尉；同时，因为军功出色，被封为建陵侯。封侯，那可是武将出身的李广一生出生入死，都不能完成的夙愿啊。
更顺畅的还在后面。刘启废太子刘荣时，卫绾因为和栗姬是亲属，按理是要拉出去砍头的。然而，刘启念卫绾做人厚道，不但再次放过他一马，不久立刘彻为太子时，竟拜绾为太子太傅。又过不久，再次迁为御史大夫。
按汉初的规矩，凡是当上御史大夫的，等于一脚踩上了丞相的高位。果然，刘启将牛脾气的丞相周亚夫踩下地后，随后换了个叫桃侯舍的人为丞相；不久，又将桃侯舍换掉，扶卫绾走上了丞相之位。
刘启相信：卫绾敦厚老实，忠于职守。让他来辅佐太子，只有四个字：安全，可靠。
刘启的眼光是没错的。然而，他却小看了一个人，刘彻。
文景两任皇帝，都是规矩守业的人；然而刘彻不安守本分，小小年纪的他就知道什么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让他只守不做，那是扯淡。还有，刘彻好儒喜文，卫绾好道守柔。道不同，则不相谋也。思想和方向不一致，卫绾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果然，现在就真出事来了。
卫绾落水过程大约如下：首先，董仲舒提出做大儒业的思想后，卫绾立即响应，趁机对刘彻上奏道：凡是研究申不害、韩非子、苏秦、张仪言论的，都是论政之徒，请一律罢黜！
申不害和韩非子，法家；苏秦和张仪，纵横家。为什么卫绾偏要选这两家下手？
原来很简单，卫绾是个老子学徒。
法家苛政，纵横家油嘴滑舌，这都是黄老思想所不相容的。所以卫绾此招，无非是乘个顺风车，借刀除草。
刘彻批准了卫绾上奏。
然而半年后。夏天，六月，刘彻突然将卫绾罢免。理由是：先帝刘启卧病在床时，监狱的许多劳改犯竟然多是被冤枉的，卫绾作为丞相失职，所以罢免。
这就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得了法家和纵横家，凭什么就留着你道家？
可是，刘启崩前，鞭棍法一改再改，连囚犯挨打时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而卫绾为人处事，怎一个贤字了得，怎么监狱里突然冒出那么多冤枉的劳改犯？这，难道是刘彻无理整人的伎俩吗？
事实上，刘彻想整卫绾，那是没错的；他整卫绾，也是讲道理的。
因为，监狱里实在关了不少被冤枉的劳改犯。这些被冤枉的人，正是前酷吏郅都的继任者整出来的。此继任者，南阳人宁成者也。
宁成，初为济南都尉，后调入长安升为中尉。自郅都死后，长安宗室豪杰解除警报，纷纷如蛇鼠出洞，为所欲为。于是，宁成仿效郅都，开出狠药，猛治长安。结果，长安宗室豪杰人人自危，≮我们备用网址：www.wrshu.net≯又回到郅都当中尉的恐怖时代。
不消多说，在这些被冤枉的人当中，肯定有长安宗室及豪杰。于是，他们层层告状，告到刘彻这里。于是，刘彻揪住宁成，然后假装问责，就一路问到丞相府，责到了卫绾头上。
就这样，卫绾无为跑腿的政治生涯，就此结束。
刘彻已经替他准备好了继任者，此人，正是外戚窦婴。
刘彻之所以选上窦婴，理由如下：首先，卫绾是窦太后的人，窦婴也是窦太后的人，搞掉卫绾，填上窦婴，这是安抚老人家的良计。
其次，窦婴是儒者兼侠客，他来当丞相，君臣政治理想一致，同心协力，还怕儒家事业不能做大吗？
高，实在高。
果然，刘彻挖掉卫绾，贴上窦婴，窦太后一句话都没哼。
然而，不哼，只是暂时默认。窦太后一直在静静地倾听着，她倒想听听这个乳臭未干的牛仔，到底想把汉朝整成什么样子。
此时，刘彻最想的，当然是想把装在汉朝这只瓶子里的旧道水倒掉，重新换上新儒水。
儒水中看中用。这是刘彻说的，这也是窦家外戚窦婴说的，更也是王家外戚田蚡说的。
田蚡者，王皇后同母弟也。当年，窦婴已经混上将军之位时，田蚡还是后宫里一个小小的郎官。不过，因为俩人都是外戚，所以经常聚会喝酒。很多时候，田蚡演的角色不过是陪喝。
那时侯，喝酒都是要讲究规矩的。身份高低，还都可以在酒席上看出。田蚡给窦婴敬酒或行礼，从来都是以小字辈对长辈的方式来侍侯。
然而，谁也没想到，俩人的身份，将来竟然互换了位置。
田蚡之所以如此自信能混出头，原因有二：姐姐王美人很受宠；他本人口才好，社交广，拍马也有一手。
果然不久，田蚡出头的日子就来了。在王美人的吹捧下，在刘启的提拔下，他很快就混上了太中大夫，秩千石，掌议论。
手里阔了，架子也开始装起来了。田蚡开始圈养宾客，拉拢权贵，积攒人气。生活总是由量变到质变，田蚡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权力金字塔的顶峰。
果然，窦婴当上丞相后，同样是外戚的田蚡也乘势而起，被提为太尉。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人阻挡，窦婴和田蚡的位置，那是要互换的。一直以来，他最渴望的就是得到丞相。卫绾被罢，他以为，丞相非他莫属了。然而关键时刻，他却被家里养的那群宾客断了梦想。
宾客们是这样对田蚡说的：论后台，您比窦婴硬；论能力，您不比窦婴差；论人气，您就要比窦婴差一截了。窦婴素贵，人气正旺，天下名士素归之，现在还不是扳动他的时候，建议您还是忍忍吧。
所以，到时陛下让您当丞相，您一定要谦让给窦婴。窦婴当丞相，您一定会当太尉。太尉和丞相，地位同等尊贵，您大可不必神伤。再说了，您捞得谦虚之名，以后还怕没有机会当上丞相吗？
真没白养这群人了。宾客一席话激起田蚡突然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当然就是窦太后。窦婴有窦太后撑着，又有一堆名士撑着，如果他真的要和窦婴争这个丞相，恐怕又是一场恶斗。
不如，就顺宾客之意，再忍忍吧。
于是，田蚡马上跑去找王皇后，王皇后又给刘彻吹风。结果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丞相，窦婴；太尉，田蚡。
好了，丞相和太尉换水了。那么，御史大夫呢，这个要不要换？
刘彻的回答是：换！赶紧快！
终于，发飙了

第八章  赵绾和王臧
想让刘彻不换人，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御史大夫，正是直不疑。他，可也是个不思进取的学道之人啊。
直不疑，南阳（今河南南阳）人。直不疑初出道时，为郎官，事文帝。在汉初，想当官，途径有三：一是先当郎官（宫廷禁卫官）；二是在封国政府或郡政府先当“吏”。所谓“吏”，就是基层干部。如果表现优秀，可以被推荐到中央；三是在中央政府部长级干部（三公九卿）官署，先当幕僚或先当“吏”，同样是，如有表现出色，可以向中央推荐。
以上三种途径，当然是第一种升官最快。道理是很显然的，郎官因为直接侍奉皇帝，容易混脸熟，只要被皇帝点名，你想不升官都难。所以说，郎官就成了当时从政之人最向往的职业。
羡慕是应该的。因为要当郎官，首先必须具有经济实力。按当时规定，只要你能交出十万钱，就可以进宫当郎官。
但是，别以为交了十万钱就了事。当时汉朝有规矩，想当郎官，必须自备漂亮的衣服和车马，皇家不会给你出一分钱。没办法，经常在皇帝面前走动，总不能穿得太差，车马的档次也不能太低。所以，如果你家不是富户，那就别想打这个念头了。
如果算有钱，当时的商人有的是钱。21世纪的今天，别以为商人多么的牛气。事实上，两千年前，他们真的是穷得只剩下钱。要地位没地位，要名分没名分。国家又规定商人不能从政，所以，商人活一辈子，大约就是挣挣钱，数数钱，然后再花花钱。除此之外，没啥奔头。
于是，当时就出现了这么一种情况：有钱的商人，政府不让他们从政；没钱的读书人，想当官却又没钱。所以，能当上郎官的人，那真是少之有少。
久而久之，问题就出来了。首先，皇宫之中，郎官青黄不接；其次，条件苛刻了，当郎官的人少了，皇宫就少了一笔收入。后来，刘启终于想出一个办法：降低门槛。
此门槛，当然还是没有商人的份。刘启为了满足部分清寒知识分子的官瘾，及他们一腔以替皇帝跑腿为荣的理想和抱负，将十万钱降低到四万钱。除商人及品德不端的人外，只要能交出四万钱的人，皇宫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话说回来。直不疑后来能混上御史大夫，过程大约如下：先当郎官，后被提为太中大夫；刘濞造反时，直不疑以两千石官员的身份将兵出兵。因为平反吴楚叛乱有功，被拜为御史大夫，同时被封为塞侯。
在文景之治期间，想往上爬，似乎有一种品格是不能少的。此品格，正是刘恒评卫绾的那句话：长者。
所谓长者，就是厚道老实。毫不疑问，直不疑就属于长者。
直不疑之所以得此名声，缘于一个误会。当时他还是郎官的时候，住的是集体宿舍。有一次，同宿舍一郎官，错将另外一郎官的黄金拿回家。结果，丢黄金的郎官回来以后，就怀疑是直不疑偷了。直不疑没有抗议，重新买了一块黄金交给对方，并道歉：对不起，黄金的确是我拿去用了。现在还给你。
然而不久，错拿人家黄金的郎官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将黄金还给人家，结果人家才知道，原来直不疑被他冤枉了。
低调做人，甘愿替人背黑祸，这就是长者标志之一。同时，这也是老子所倡导的。
直不疑不仅老实低调，人还长得特帅。在汉初，长得帅直不疑不是第一个。而因为长得帅，就被诬蔑为盗嫂的，陈平是第一个，估计直不疑就是第二个了。
刘濞造反前，直不疑每当上朝，总被人在其后指指点点，甚至有同事就当着大家的面叫道：长得帅不是你的错，可你为何偏偏盗嫂呢？
所谓盗嫂，就是和嫂子私通。一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放高声喇叭揭人家伤口，实在缺德。然而，他更缺德的是，直不疑盗嫂，竟然是他编出来的。
如果换成是谁，管他个三七二十一，先抡起凳子砸了再说。然而，直不疑脸不红，心不跳，也不跟人家脖子粗。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家无兄。
家里无兄，何来大嫂，没有大嫂，又何来盗嫂之说？
一场莫须有的罪名，就这样被一句轻风淡语的话所消解。直不疑的长者之名，真不是吹出来的。
然而，有时长者也不能当饭吃，低调也不能总不挨刀。刘彻罢掉卫绾后，顺便也打发直不疑下岗。他理由就是：监狱里出现那么多被冤枉的囚犯，你做为御史大夫，这个黑锅你必须来背。
辛辛苦苦奋斗了几十年，竟然不顶皇帝一句话。
这就是政治游戏，实在残酷得过分。不过想想，替别人背黑锅向来不就是直不疑的专长吗？既然这样，那就背吧。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或许，该是让位给年青人的时候了。
清掉直不疑后，刘彻召来窦婴和田蚡，吩咐道：我这里有两个空岗，一个是御史大夫，一个是郎中令，你们给我找找看，推荐两个好同志来接这两个职务。
窦婴和田蚡马上想到了两个人：赵绾和王臧。
赵绾，代郡（今河北省蔚县）人；王臧，兰陵（今山东省苍山县西南兰陵镇）人；俩人都曾拜鲁国儒家大师申公学《诗经》。于是，窦婴和田蚡马上向刘彻提名。
很快地，刘彻批准了。拜赵绾为御史大夫，提王臧为郎中令。
官场文化向来奇特，在通往金字塔顶端的道路上，稳打稳扎者，就算不能善始善终，多少也能明哲保身，全身而退。诸如，卫绾和直不疑。
而那些坐直升飞机爬上顶的人，往往是爬得快，跌得也快；爬得越高，跌得也会越惨。诸如眼前的赵绾和王臧。
赵王两个，我们除了知道他们是大师申公弟子外，其他一无所知。一个从政履历苍白之人，突然飙上高位，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想，对于王赵这对师兄弟来说，恐怕只有两种感觉。那就是：得意和恐惧。
得意的是，他们拜师学《诗经》，恰逢时世，发了。恐惧的是，如此高位，怎么才能保得位置的长久和牢固呢？
要想干得久，当然是必须博得皇帝的好感；要想博得刘彻的信任，必须先露两手。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露得好不好，就看开头那几把火烧得旺不旺。
事实上，赵王俩人的几把火烧得很旺。但是，他们却将自己烧掉了。那么，赵绾的第一把火，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其实，赵绾的名堂就是想搞明堂。
请注意，此明堂非彼名堂。所谓搞明堂，就是专门给天子兴建一座大型建筑。此建筑，不是拿来度假，也不是用来喝酒唱歌的，而是专门用来会见诸侯，进行重要祭祀活动，以此来显耀天子威风的场所。
兴建明堂，是儒家极力吹捧建立天子权威的产物。如果说，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为刘彻尊天下提供了理念基础，那么，赵绾建议建立的明堂，就是对董仲舒思想的具体体现。
刘彻初出江湖，锋芒毕露，然而根基尚待扎紧。他太需要这个所谓明堂，能替他建立起少年天子的威望。对刘彻来说，赵绾这把火真是烧得好，烧得妙。
这简直就是，拿特别的爱，献给了特别的刘彻。
既有明堂，必须有主持人。赵绾已经替刘彻定好人选，此人，正是他的老师兼儒家大师，鲁人申公。时人又称他为，申培公。
在当时，以研究儒家五经出名的几个国宝级人物，他们分别是：济南伏生，以研究《尚书》闻名。当初，中央派晁错到齐国留学，学的就是伏生的学问；齐人辕固生，以研究《诗经》闻名。与之齐名的就是方才所言的，申培公先生。此三人者，都是八十岁以上高龄。放到今天，他们都是相当于国学大师季羡林老先生的学术地位的。
吴楚之乱前，申培公曾经侍奉过楚王刘戊。但刘戊不好学，经常弄得申培公里外不是人，于是，申公只好主动下课，回到鲁国，以教书为业。
事实证明，不听老师的教诲，终究是要吃亏的。吴楚之乱，刘戊和刘濞共同谋反，关键时刻被刘濞弃下，于是这个楚王只好自杀身亡，落得个名败涂地的下场。
话说回来，当时不只以上三人是国宝级人物。我之所以重点推出此三位，一个是他们不但学问大，名气大，弟子的事业也做得很大。
申培公这两个得意弟子，如果要排辈分的话，赵绾应该叫王臧一声师兄。原因很简单，王臧拜师比赵绾早。当赵绾和王臧向刘彻提出请申公出山主持明堂时，刘彻同意了。
然而，他们又对刘彻提出一个要求：能不能准备点厚礼送给咱恩师？
刘彻：这个厚礼，到底有多厚？
赵绾：越厚越好！
刘彻：为何？
赵绾：陛下有所不知。当初申公侍奉楚王时，曾被羞辱得无颜扫地。于是，自那以后他就发毒誓：此生此世，退居家教，永不出山！
刘彻：哦，既然这样，为何还要请他出山？
赵绾：《诗经》乃五经之首，申公不仅以诗学闻名天下，治乱兴世之策，亦举世无敌。您说，不请他出山，那请谁呢？
刘彻点点头：你能请得动他吗？
赵绾：我当然请不动。不过，说是您请，那他就没有理由不出山了。
刘彻笑了。好，就按你说的办。
秋，刘彻准备一堆厚礼，安车驷马以迎申公。必须交待一下，所谓安车驷车，就是有着四匹马的好车。尽管当时汉朝的百姓都在斗谁家的宝马多，但是多数马车，都是一马为主。而能坐上四匹马拉的车，那不亚于今天的林肯特别加长车了。
果然，当刘彻的林肯特别加长车开到鲁国时，申公答应出山了。
但是，当赵绾等人辛辛苦苦拉着这么一个活宝赶回长安时，没想到，竟然发现这活宝出了点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当刘彻见到申培公后，张嘴就问治乱之策。然而，申公只用不到三句话就将刘彻打发了。
申公这话就是：你想治好国家吗？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少说话，多做事就行了。
只有两个字形容刘彻的表情，惊讶。辛辛苦苦准备一大堆厚礼和林肯特别加长车，难道就值你这两句话？你看看人家少壮派董仲舒，口沫横飞，洋洋洒洒，天人三策一出口，足可惊天地，泣鬼神。您老人家尽管是上了年纪，但是可不可以再具体指点指点呢？
但是，申公的回答却是：还是以上那句话。如果你想多听一会儿，那我可以告诉你，没了。
真的是没了。申公说完，闭口不再多言。惊讶之余的刘彻，转而是莫名的郁闷。再一转，就是无法收场的尴尬。
刘彻尴尬，赵绾也尴尬。他以前去申公家拜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说话的。他真的不知道申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年痴呆症？
都说学儒好文辞，怎么来了个酷似道家的老古董。可是人都来了，就算是申公得了老年痴呆症，也得先留下来吧。
刘彻心里一叹，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只好腾出一个位置，暂时将申公供奉起来。这个位置，就是一个中级国务官，太中大夫。
武帝二年（公元前139年），十月，冬天。这是一个不祥的新年。
新年伊始，赵绾开烧第二把火：确立刘彻真正的权威，大事将不必向东宫汇报。
东宫，也就是长乐宫，位于未央宫之东，简称东宫。刘彻住在未央宫，窦太后住在长乐宫。不向东宫汇报，指的就是窦太后。
此时，窦太后的眼睛是瞎了，但是她的耳朵灵得很。当窦太后听到赵绾那句不知死字怎么写的话时，她马上跳起来了。
是的，我是老了，眼睛也瞎了，但还活着不是？
既然是活着，自有活着的价值和威力。你们这群所谓儒徒，罢掉卫绾，我不哼；罢掉直不疑，我也不哼。我不哼，那是知道你们年轻，想给你们做事的空间。但是，给你空间，不等于就容忍你们爬到太岁头上来动土。
窦太后终于发现，赵绾修明堂的真正目的：修明堂，尊天子，不向东官汇报大事，不就是想提早将我这个老太婆踢走吗？
原来，这一切阴谋，竟然全都是冲着我来的。好啊，既然想玩，我就跟你玩到底吧。
窦太后怒气难平，开始部署反击。
赵绾和王臧是谁提名的？窦婴和田蚡。要打，当然要一网打尽。
窦太后决定：对窦婴和田蚡两个外戚，严重惩罚。至于赵绾和王臧嘛，曾经的酷吏郅都的下场，就是他们的镜子。
窦太后打击赵绾的招术，还是对付酷吏郅都的那招：秘密搜集罪证。然后，将罪证交付天子处理。此次和上次一样，窦太后到底搜到什么样的罪证，没人知道，也无法知道。
这下子，刘彻真的无奈了。他只好假装听命立案，交付有关部门审判，同时撤掉兴建明堂计划。然而，赵绾的案件还没怎么审，就有消息传来：赵绾和王臧自杀了。
紧跟着，窦太后再次出招，逼刘彻罢掉两个外戚的职务。刘彻只好低头认错，罢掉丞相和太尉俩人。还有一个申公。申公今年都八十出头了，这样一个老头子要整死他，还不如送他回去等死算了。
然而，窦太后还没开口，申公早主动称病辞职回家。
刘彻总算尝到了窦太后的厉害。
年轻人，想做事，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光有激情，也是办不成大事的。我想，这应该是刘彻尝试到的人生第一个政治教训。

第九章  填坑的人
窦太后和刘彻这场较量，卫绾、直不疑，包括初为中尉，后为内史的宁成在内，刘彻总共挖掉窦太后的人有三个。然而，窦太后一棍子打死对方的就有赵绾和王臧，打成重伤的就有窦婴和田蚡。算起来，刘彻一方是二死二伤，窦太后不过是一死两伤，窦太后还是赢了。
又应了武侠小说套路的那句话：人多的，打不过人少的；年轻的，还是打不过年老的。
既然刘彻挖了窦太后的坑，现在，老人家又不得不拉上一些来填坑。关于丞相和御史大夫两个职务，窦太后心中已有人选。这两人就是：柏至侯许昌和武强侯庄青翟。
许昌，时为祭祀部长（太常），政绩诸多不明；庄青翟，侯位是世袭的，除此之外，也是诸事不明。既然两人功德平淡，窦太后为什么选中他们？
在我看来，中国古代官场，犹如武林江湖，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些人，生来挖坑，有些人，则生来填坑；窦太后之所以看中他们，无非就是拉来填坑，摆摆样子。
接着，窦太后又准备找人填郎中令和内史两个坑。此坑不算大，但是窦太后却拉来一块巨石填上。此巨石，重约万石，人称万石君。
万石君，名奋，姓石，赵国人。关于万石君的光荣事迹，可以追溯到高祖刘邦时代。当时，高祖向东抗击项羽时，石奋乳臭未干，年纪不过十五。尽管生于乱世人心不古的时代，石奋却拥有时人叹为观止的优良品质：为人恭敬，谦卑有礼。
石奋此种优点，用今天的话来说，当属三好学生。当时，刘邦趁着一次机会，与他聊了一席话，心生爱悯之情，准备提用。
于是，刘邦问他：小朋友，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石奋答：家有老母，不幸失明。家里太穷，没钱看病，所以老母这病一直拖着。另外，家还有老姐一个，长相可以，还能鼓瑟。
哦。刘邦听了点点头。他又问：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跟叔叔一起混天下呀？
其实了解刘邦的人都知道，他这招叫顺手牵羊。明明看中的是人家会鼓瑟的姐姐，竟还要装出一副慈悲心肠的样子。
事实上，他最想问的应该是：小朋友，如果你愿意让姐姐嫁给我，叔叔我就认你为小舅子。
当然，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没有什么女人是刘邦得不到的。再说了，石奋小朋友孝心天地可鉴。一旦姐姐嫁给刘叔叔，不但解决了老妈的医疗费问题，也解决了姐姐的婚姻问题，同时也让他这个小舅子能搭上顺风车，开向未来。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刘邦还真娶了石奋姐姐，还特别宠爱，封其为美人爵号。更让石家老母高兴的是，刘邦将他们全家人全搬到长安城里居住。不但解决了他们的农转非问题，还解决房子等诸多生活大问题。真可谓是，一人嫁好，全家享福啊。
更享受的还在后面。孝文帝时，石奋因为老实可靠，被提为太中大夫。有心的读者都会发现这么一个特点：只要当上太中大夫这个官，前途似乎都很顺畅了。诸如卫绾和田蚡等人。
果然不久，孝文帝刘恒又迁石奋为太子刘启太傅。刘启当上皇帝后，当然不能薄待老师，立即将石奋上了九卿之位，秩两千石。不久，又将他迁为诸侯国相。
更让人惊讶的是：石奋生子四人，长子石建，二子石甲，三子石乙，四子石庆，此四子之性情，简直是石奋用一个模型铸出来的，全都是为人低调，做事认真，彬彬有礼，而且个个都是秩两千石的高官。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万石君的称号是怎么来的吧。石奋官位和四子加起来，就等于一万石。搞得当时刘启都咋舌不止，怎么搞的，咱家亲戚竟然这么能干，一家人竟能做到一万石的境界。
于是从那以后，刘启就呼石奋为万石君。因为名声太大了，于是后人叫石奋都不叫姓名了，直呼万石君。这个雅称，罩到谁的头上，估计听起来都是很消受的一件事。
窦太后之所以看中万石君，就是因为他本人不通儒术，教子有方。
当然，让万石君一人来兼任郎中令及内史两职已无可能。不要说两职，一职也无可能。原因只有一个，石奋老啦，该让位啦。
说让位，当然指的是让给自家那四个孩子。窦太后从中选了两个，那就是长子石建及少子石庆。迁石建为郎中令，提石庆为内史。
到此为止，几个大坑终于又填回来了。窦太后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事实上，这不过是第一回较量。窦太后既能填，刘彻还能再挖。好戏，当然还在后头。
苦闷的刘彻
刘彻最近比较烦。
少年试剑，本来雄心壮志，想大施拳脚，做一番伟男人的事业。结果，被窦太后当头一棍，打得全无话可说。还有的是，家里那个蛮横无理的陈阿娇和贪得无厌的岳母，整得他天天全没好心情。
陈阿娇之蛮横，全赖于有一个蛮横老妈的教养。而长公主之蛮横，原因就在于恃功自傲。
想让她不傲慢都不行。想当初，太子刘荣得宠，如果不是长公主刘嫖倒打一杆，将栗姬和刘荣打到水里去，能有刘彻的今天吗？
的确没错。当初打天下的时候，大家是合股一起努力拼的。现在皇帝生意兴隆，股东对你董事长刘彻指手画脚，这有什么不对呢？
刘彻真是郁闷了。是，在你们刘嫖和陈阿娇看来，你们做什么都是成立的。你们别以为在我身上装了一个炸弹，我就怕你了。你好好检查自己的身体吧，看看谁身上的炸弹更危险！
的确，陈阿娇身上也系上一个定时炸弹。如果说，这对母女俩的蛮横是炸弹，那么，只要刘彻处心积虑，总能排除。可是陈阿娇这个就不行了，就算鬼神再世，也帮不了她这个大忙。
因为，陈阿娇此个炸弹就是：不能生育。
皇后无子，命运可想而知。人世间，女人千千万万个，痛苦千千万万种。为何，陈阿娇偏偏是，千千万万中的那个绝育之人？
如果非用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用一个字：命。
在刘嫖看来，陈阿娇无子，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套用现在某个教授曾说过的牛话来形容，那就是它已经上升到国家安全的境地。于是，为了治陈阿娇的病，刘嫖倾尽所有力量和积蓄。一年又一年，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出去。可是，陈阿娇的肚皮仍然像个死皮球，丝毫看不到半点冒气的希望。
真是痛杀人也！
刘嫖公主真是泄气了。大约算了一下，总共花的钱有九千万钱了。九千万钱是什么概念？我没办法将汉朝的购买力转换成今天的购买力，不过有一个数字可以说明问题。据王立群教授统计，当时汉朝一年总收入是五十三个亿，而陈阿娇仅治病就花掉的九千万钱，相当于当时国民生产总值的千分之十七。
还必须要说清楚，这九千万钱，其中属于国家拨款和公费报销的极少。那么大多数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刘嫖贪来的。
所以，陈阿娇这个不孕之病，如果再治下去，恐怕真的上升到国家经济安全的境地了。真没想到的是，刘嫖干了一辈子拉皮条生意，以为稳赚不赔，没想到到了最后，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她还是亏了。
如果是亏，当然最亏的是替人做嫁人裳。
这，当然是刘嫖不乐意看到的。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报应。如果真有因果报应，那么这一切都是栗姬在地下搞的鬼了？
别胡思乱想了。地下之事，无能为力；然而人间之事，只要用心对付，相信刘嫖还是能挺过难关。关于这点，刘嫖当然有把握。因为，她手中握有一张王牌，只要她亮出，就足可让刘彻畏惧。
这张王牌，就是王太后。
果然，当刘彻对陈阿娇及岳母刘嫖的感情陷于冷漠时，王太后出场了。
王太后这样警告刘彻：
小子，你最好少给我惹事。你刚刚上位，马步还没站稳，百官的名字还没记完，你就想搞出名堂。
好啊，啥名堂都没搞出来，还被窦太后整得一鼻子灰回来了。现在，窦太后的气还没完，你又想蹬开你姑妈刘嫖，你是不是想找死啊？
刘彻莫名地看着母亲大人，姑妈既然蛮横无理，我凭什么还要装出龟孙子模样？再说了，窦太后是窦太后，刘嫖是刘嫖。我想蹬她就蹬她，那又怎么样？
王太后一叹，又对刘彻说道：哎，小子，你果然嫩着呢。你知道什么政治吗？敌人的敌人，永远是你的朋友。如果你一脚将姑妈蹬开了，那她不是要跑去窦太后那里了。两个厉害女人，搞你一对脚跟扎不稳的母子，就算不死，也是两败俱伤了。
这下子，刘彻终于醒悟了。
当初，刘荣是怎么被废的？就因为栗姬不跟刘嫖合作，所以刘嫖才找到王美人合作的。刘彻就是她们合作的成果和产物，如果刘彻翻脸不认人，那么刘嫖有可能另找他人合作。就算不是这样，她也有可能联合窦太后……
越想下去，越觉得寒气袭背。流年不顺，还真的只能是忍忍了。刘彻只好暂时放弃与刘嫖母女对峙的愚蠢念头。陈阿娇蛮横，就让着她去吧。刘嫖爱贪，就让她贪去吧。
总之，花钱和蛮横的账要记着。还是那句老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要算账，还是等以后吧。现在没心情，得出去散散心。要散心，当然得找个好地方。对刘彻来说，此中好地方，非姐姐平阳公主家莫属了。
刘彻之所以不到别的地方，那是因为平阳公主家春色满园，芳草菲菲。所谓春色满园，就是美女多多。当然，这些美女不是平阳公主自家长出来的，而是故意栽培的。平阳公主此招此术，大约是学刘嫖的。
曾记否，当初刘嫖鞍前马后地替刘启搜罗美女，搞得刘启很是受用。于是，平阳公主改良刘家这传统手艺，将自己变为刘彻的美女供货商。
有一次，刘彻去霸上举行除灾仪式，又顺路到平阳公主家听歌喝酒去。此时，平阳公主圈养的美女约有十来个，她闻听小弟夫妻生活苦闷，于是将家里的美女化妆，全部供上。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十来个刘彻没有一个是看上眼的。
没养眼的，那就先喝酒听歌吧。接着，一排歌女出场。更没想到就在这时，刘彻的眼睛亮了，他瞧上了其中一个能歌善舞的歌女。
哦，能看上咱家的女子，那是我平阳公主的荣耀啊。平阳公主顺刘彻的眼看去，原来那个被看上的女人，竟是出身低微的卫子夫。
卫子夫，家号卫氏，平阳（今山西临汾）人。皇帝喜欢歌女，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想当初，项羽之虞姬，刘邦之戚姬，都是一等一的舞蹈家。从那之后，有才华的帝王将相喜欢才气横飞的歌女，似乎都成了一个光荣的传统。
那时，卫子夫的出现，犹如天上的彩虹，将刘彻这风雨过后的天空，装饰得闪亮多姿起来。刘彻当即点名，要卫子夫专门侍侯他。
结果，俩人在皇帝更衣车里约会一次，刘彻对卫子夫的服务态度相当满意。当他再次回到平阳公主的宴会上时，神采奕奕，仿佛喝了一道补药汤一般。
平阳公主微笑着点点头。让皇帝这个大顾客满意，是她这个做拉皮条生意的最大光荣。最后，平阳公主决定将卫子夫送给刘彻，随其入长安享受富贵。
当然，平阳公主不是白送的，刘彻当场就赐她千金，算是辛苦费了。
这天，当卫子夫准备登车随刘彻入宫时，平阳公主专门送行。临别之际，感慨多多。似乎是，刘彻此趟前来，平阳公主赚了。其实，更赚的当属卫子夫。卫子夫此遇，一旦皇帝真宠，富贵即加身，全家可腾达。
平阳公主心里想着，不禁抚着卫子夫的后背说道：走吧。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有朝一天，你富贵了，不要把我忘了就行了。
说富贵，道富贵。其实，富贵这玩艺犹如天上之彩虹，水中之明月。貌在眼前，其实咫尺天涯。平阳公主或许没想到，卫子夫这支所谓富贵绩优股，一到长安后，竟然马上跌到了谷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刘彻一回到长安，将卫子夫打发到后宫后，竟然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男人啊，真是不可思议。喝酒交栈相竟欢，车轩侍候鱼水欢。竟然一转身，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不仅是皇帝的毛病，也是刘家的光荣传统。曾记否，当初刘邦路遇薄太后时，不也挺一副暖气相加的模样吗？结果行过那事之后，就将人家忘得一干二净。
过了一年多以后，薄太后的姐妹陪侍刘邦喝酒，说起这事，刘邦才忆起世间还有这个人。于是，只好将薄太后召来陪一夜，才陪出一个伟大的成果，那就是后来的刘恒皇帝。
认真比较竟然发现，卫子夫和当初的薄太后命运极其相似。有一年多的时间，卫子夫没看到刘彻再光顾她的床铺。空床空等空遗恨，这是后宫所有佳人的写照。然而，彼此陌生一年多后，刘彻突然要清查后宫，说要打发一部分人下岗。
下岗的原因大约有二：一是新货上市，旧货必须下架；二则是后宫编制有限，不能空养闲人。于是，卫子夫也在被打发的名单当中。
本以为，相识恨晚良宵短，春宵一刻值千金；
本以为，花须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技；
本以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没想到，闹到最后，竟然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下场。
卫子夫哭了。没有什么可埋怨的，这就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命运。既然这样，那就准备上路吧。于是，卫子夫找到刘彻，流涕满脸，自请归家。
我认为，世界上有两件武器最为可怕。一个是核武器，另外一个则是女人的眼泪。关于美女的哭相，古今以来诸多文人妙笔横生留下诸多佳句。比如，梨花带雨，弱柳悲风，等等。无不都是哭出了文学审美的境界。
刘彻是学儒的，文学功底相当深厚。我们有理由相信，在那一刻，卫子夫的眼泪，肯定弹响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于是，刘彻不但没有打发卫子夫回家，反而让她留岗，继续工作。
阴霾的天，乌云终于散尽了；狂跌的股票，终于爬上来了。卫子夫因祸得福，怀孕在身，尊宠日隆。一夜之间，她就像后宫里跳出的明星，让诸多女人眼红了。
当然最眼红的人，就是那个不会下蛋的陈阿娇。
前面已经介绍过两件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如果再加上一件，恐怕就是女人的忌妒心。为什么后宫红颜总薄命，其中与女人忌妒心有着莫大关系。
市场竞争残酷，女人无不都拿出最冷酷的绝招，在众花蝴蝶中，夺取跟皇帝的约会话语权，从而最后摘取，摆在金字塔顶上的富贵王冠。正所谓，一女功成万颜枯。优胜劣汰，红颜想不薄命，难了。
那么，陈阿娇有什么办法对付卫子夫呢？下蛋是下不过卫子夫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天下女人都会用的那招：一哭二闹三上吊。
如果说，女人偶尔闹情绪，那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天天闹，那么这个人就是不可理喻，无可救药了。
果然，陈阿娇天天闹要着死，非但没有得到刘彻的同情，反而，刘彻已经超出了忍受的范围，他甚至发出了久闷在心中的气话：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讲点道理呢？
这下子，陈阿娇也没辙了。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卫子夫像明月一样爬上天空去吗？
事情当然没这么简单。这时，阿娇老妈刘嫖出场了。只见她安抚道：你应该像卫子夫一样，多吃饭，多养身体。不要拿别人的得意来惩罚自己，剩下的事，老娘替你办就是了。
刘嫖到底想干吗？
很简单，她就想找个人开刀疗治女儿的伤痛。

第十章  卫青
刘嫖要准备下手的对象，正是卫子夫的同母弟，卫青！！
卫青者，字仲卿，平阳人也。其实，卫青最初不姓卫。其小时经历大约如下：初，小卫其父郑氏是一基层干部，专门替平阳公主打工。不料，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卫子夫母亲。两人你情我愿，种下爱情果实，就生下了卫青。
美国作家福克纳有一句经典话语：如果想把一个人培养成作家，只要给他一个不幸的童年就足够了。
福克纳此话可不是吹的。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对于大多数穷孩子来说，痛苦悲惨的童年，往往是奋斗成功的驱动力。
但丁也曾说过，想上天堂吗？那先去炼狱吧。卫青小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要上天堂，也没想要当大官。那时，他最奢侈的想法，无非就是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一张温暖的床，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和能得到周围人的尊重。
然而，奢侈的梦想和残酷的现实，对比得如此鲜明。在生卫青之前，卫母已经生下一男三女。无庸置疑，这是一个苦命的女人。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卫嫂的孩子不会打洞，但是离打洞也不远了。因为她是平阳公主家的奴仆，所以孩子也只能是做地上爬的小奴仆。
一个大奴仆，要养大三个小奴仆，的确不容易。于是，卫母只好将卫青物归原主，送回当初跟她偷情的那个男人。那个姓郑的男人，并不是传说中那种提起裤子不认账的男人。他将孩子收下了，并带回老家。
他也很不容易，正式老婆替他制造了几个有标签能出厂的人工智能产物。于是，当孤独的卫青来到郑家时，面对卫青这个三无产品，前母不睬他，兄弟们也不鸟他。
没办法，谁叫你是后娘养的孩子呢？郑氏不是个坏人，但也没人说他是好人。他要做的，不是怎么样让他妻子和孩子们，能接受这个天外之客，而是将卫青安排一个落脚点。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卫青要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替他们家牧羊。
牧羊，就是希望羊长大后能卖个好价钱。然后，拿钱去娶一个媳妇，生一箩筐的孩子，最后再将他们带到山上来，一起牧羊。我想，这应该是当时卫青最好的想法和出路。
在那山高高，野茫茫的人迹罕处，卫青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岁月如羊毛，长了就割，割了又长。孤独的孩子，就这样在善良的羊群中长大了。
多年以后，突然有人上山，看到满坡的羊群中，站着一只安静的狮子。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伟岸的男人。那个男人，竟然是卫青。
卫青长大了，岁月没有使他变成一头羊，而是一头狮子，一个真正的男人。狮子牧羊，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可怕的情景呢？
有一天，有个会算命的囚徒和卫青相遇，端详他半天，然后说道：兄弟，你命中注定是个贵人啊。请相信我，你将来肯定能被封侯的。
要想封侯，就得当大将军建功立业。先当奴隶，后当将军？似乎没听说过。卫青笑了。
巍巍高山，茫茫山坡，命运如草，生于斯，长于斯，灭于斯。何来封侯？封个猴子王还差不多。
卫青没听说过先奴隶后将军的故事，但是不等于这个非理性命题不能成为现实。命运的游戏规则，原来都是奥运会上经常被人喊出的那句口号：一切皆有可能。
卫青通往将军的路上，向他提供第一个可能的人是平阳公主。长大后的卫青，不知怎么地被平阳公主看中，将他召来当了骑奴。骑奴也是奴，不过总比牧羊好多了。没有风吹雨打，也没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苍茫感。在这里，卫青不但衣食温暖，而且学会了必须的礼仪。
用鲁迅的话来说是，以前做奴都做不稳，现在可稳多了。
然而，命运的游戏不过刚刚开始。卫子夫受宠后，卫青改姓不换名，跟随姐姐入宫。刘彻也给这个未来的小舅子安排了一个工作，在建章宫当差。满眼繁华的长安城，不全都是肚脐眼和势利徒。在家靠牧羊，出门靠朋友。在这里，卫青还结交了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公孙敖。
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卫青刚刚告别惨痛，才踏上小康之路时，这时刘嫖公主的恶爪向他伸过来了。真是个苦孩子。卫子夫还有一个同胞的哥哥和两个姐姐，刘嫖偏偏看中了卫青。
于是，刘嫖将卫青抓起来，准备开刀祭血。
然而就在这时，有如放电影一般，时为骑郎的公孙敖出现了。
当时，公孙敖听说刘嫖要对卫青下毒手时，脑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抢人。因为时势危急，告状和报警，都是无效的。唯有突击抢人，才最为实效。
于是，公孙敖纠集一帮生死朋友。一番密谋踩点后，就以突袭之势冲进囚禁所将卫青解救出来。
哥们，太感谢你了。您的大恩大德，俺会记在心里的。
哥们，不要客气。这是咱应该做的。以后记住，有困难，找我公孙敖。
卫青和公孙敖紧紧地握到了一起。一旦握紧，卫青就没想过要松掉。他会永远报答，眼前这个义气冲天的硬汉。
然而，刘嫖准备诛杀卫青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诛卫青，就是想给卫子夫点颜色看看。教训卫子夫，摆明就是不给刘彻面子。
刘彻怒了。
马上地，刘彻做了一件相当刺激刘嫖的事：将卫青召来，封为建章宫总管，同时兼为皇帝侍从官。再接着，刘彻将卫子夫所有兄弟姐妹通通召来，封的封，赏的赏。连好人公孙敖也沾了光。
更可怕的是，刘彻已经对陈阿娇绝望了。
完了，陈阿娇。你的怨妇梦，就差一句话了！
晁错平反案
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汉朝发生了一件大事。当时，诸多大臣纷纷上书替某人喊冤。这个某人，正是被刘启诛杀的晁错。
当年，刘启诛杀晁错之后，有人曾将得失跟他分析一番，老人家早就肠子都悔青了。不过，死人不能复生，此事又是他和袁盎密室阴谋使出来的，想昭示天下，那脸面实在太难看了。
没想到事隔多年，旧事重提，被大臣们炒得热火朝天。事实上，汉朝臣子并非心血来潮，无聊翻案。
在那帮人看来，晁错代表了汉朝改良的良心。如此忠臣，舍生忘死，救国家社稷于水火之际，竟被暗箭亡命，实属蒙了政治大冤。所以，他们一致认为，诸侯是个祸根。他们既然能做得初一，为什么中央不能做得十五？于是，他们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诸侯。
有必要交待一下。此时的诸侯，早不是当初那帮造反的诸侯。刘启平反七国之乱后，早就清理门户，将自己十三个儿子全部封为诸侯王。所以说，杀晁错，全不关他们的事。
但是，中央大臣们就不这样看了。反正你们是诸侯，既然是诸侯，都是一路货色。所以，他们决定好好修理这邦尚不成气候的诸侯，替晁错出出气，同时又替自己解除后顾之忧。
那么，怎么修理呢？这既是个技术问题，又是个艺术问题。很不好下手。
我认为，有些政治斗争，必须是技术和艺术双管齐下；有些时候，根本就不用那么多废话，不要说艺术，甚至连技术含量都一并省了。当然，前者的前提是，两方力量均衡，后者的前提是，必须占有绝对优势。
时过境迁，如今天的汉朝中央，和诸侯势力相比，占有绝对优势。过去，晁错是一个人在战斗。现在，他们是一帮人在奋战。汉朝这帮高官决定，将晁错的削弱诸侯方针贯彻到底。
在这里，他们找出两个对付诸侯的办法。一个是晁错使用过的，那就是设法找碴；另外将诸侯属下大臣们抓起来乱殴乱打，逼供佐证其君有不轨迹象。
这下子，诸侯们仿佛过街老鼠，人人自危。他们都不知道，过了今天，明天会不会就有霉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吗？
当然不是。晁错是冤死的，诸侯是被冤打的。他们都能替晁错伸冤，难道我们就不能替自己伸冤吗？
要伸冤，不是所有诸侯都带着眼泪一起拥向长安向刘彻哭丧来的。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派代表前往长安向刘彻做个说明。
很快地，他们选出了四个代表。分别是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四人当中，首席发言人为，中山王刘胜。其中，长沙王刘发和中山王刘胜，分别是刘启和唐夫人及贾夫人的爱情结晶。
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冬，十月。按惯例，十月是诸侯们集体到长安请朝的日子。一大早，中山王刘胜已经跟其他三个打了招呼，一起进城。当他们四人到达长安后，按惯例，刘彻必须设宴洗尘。
伸冤的机会终于来了。在宴会上，歌舞升平，一派暖融融的样子。然而，当刘彻和四人一番交杯碰盏后，突然地，中山王刘胜流下了眼泪。
尽管说，兄弟难得一见，但也不至于感动得泣不成声了呀。刘彻一看，就觉气氛不对。于是，刘彻奇怪地问道：兄弟，谁欺负你了吗？何必这么悲伤？
刘胜：肯定是有人欺负我了嘛。不然，大过年的我能哭得这么悲伤吗？
刘彻急切地说道：谁欺负你们了，请直说。
刘胜：按辈分来说，陛下应该称我为兄。作为兄长，有些话积在我心里很久了，现在不得不发了。老实说吧，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受欺负，在座的几个诸侯，都是受害者。当然，欺负我的人，不是陛下您，而是陛下您身边的那帮大臣。他们抓我臣，虐我情，弱我志，整得我们个个都像飘于尘埃中的鸿毛，连个基本的安宁感都没有。
刘彻听得心里一颤，吃惊地说道：有这么严重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刘胜叹道：陛下如果不信，可问在座各位诸侯。看看他们是怎么被中央那帮人整得不成样的。
刘彻似有所解，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他点点头，说道：不必问了。这事你说了，我就心里有底了。在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果然，刘胜等人退朝后，刘彻即将有关部门头头请来，吩咐一番。不久，中央大臣修理诸侯们的势头终于有所收敛。
此事，总算到此告了一个段落。晁错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啊。当初对你发难的人，不是我这批兄弟。反正您名声也平反了，就这样扯平了吧。
中央大臣和诸侯们的恩怨扯平了，可是有一个人还没跟中央扯完。这个人，就是当初首发作难的刘濞之子，刘驹。
刘濞是怎么死的？被晃错整的。刘濞逃到东越地，被东越王干掉的。于是，刘驹从此将东越王恨到骨子里。
现在，该是报仇的时候了。
想报仇，光有一腔激情当然是不够的。然而，刘驹之所以能喊出复仇二字，肯定是找到了靠山。此靠山，正是闽越王。刘驹说服闽越王后，他也同意出兵替刘驹出气，准备攻打东越。于是挨打的东越王，只好向汉天子求救。
该不该救东越王，怎么救，不能是刘彻一个人说了算。于是，刘彻召集了一帮人商讨计策。其中在座的，就有被窦太后休掉的太尉田蚡。
刘彻首先问田蚡：你对闽越攻打东越，有什么看法？
田蚡竟然这样回答：越人之间互相殴打，那是习以为常之事。再说了，那一带蛮荒之地，自秦朝以来就属于中央的弃地，我们何必为他们劳兵伤神呢？
田蚡说完，刘彻保持沉默，等待其他的人意见。马上就有一人站出来，发表了一番反对田蚡见死不救的意见。
此人，严助是也。严助，本来叫庄助。为避汉明帝刘庄讳，后人只好委屈他，叫他严助。严助是会稽吴人，其父庄忌曾是当初刘武门下，一个辞赋闻名的唱客。严助继承了其父才华，所以两年前刘彻举贤才时，严助成绩名列前茅，第一个受到刘彻重用加官。
严助是这样反驳田蚡的：救不救人，不是看别的什么，而是看自己有没有能力。如果自己有能力救人，凭什么不救？旧秦视越地为弃地，那是他们无能为力。他们连自己的咸阳城还管不住，哪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现在，小国东越向我们求救，我们不救它，那谁来救？如果不救，我们又凭什么德望使万国臣服呢？
严助这番话，刘彻严重同意。
救人事小，可政治利大。以小利益换大政治前途，这正是刘彻最想做的。再说了，人家东越替汉朝砍了刘濞，这也是它挨打的根本原因啊。所以，发兵救救人家，也算是还人家的人情，同时也是给小弟撑腰打气啊。如是不闻不问，那以后还有谁愿意替你跑腿打杂？
刘彻开始发表看法：田太尉不足与计。我决定，发兵救东越。不过有一点请注意了，我刚刚登基，不想动用虎符调兵。
我们知道，军队征调必须有虎符。不管你是多大的官，武将是只认虎符不认人的。所以，当初刘邦屡夺韩信之帅时，第一件事就是拿下他的虎符和帅印。现在，刘彻既想发兵，又不想动用虎符，他到底还有什么顾虑？
这个顾虑，当然指的就是窦太后啦。窦太后还没死，国家战争这等事，必须得她点头才行。
可问题是，刘彻现在很不想见到这个老太婆。能少求她一事，就少一事。反正她活不长了，只要她伸腿登天，刘彻就可以解放了。
没有虎符没关系，刘彻还是可以动用节的。他把调兵攻打东越的任务交给了严助。
从道理上讲，有节无符，那也是不符合规矩的。那么，能不能调动得了兵，就要考考严助的政治智慧了。
严助此次要调的是会稽郡的驻军。果然，当他持节来到吴郡后，会稽郡守叫他办理手续，交出虎符。严助告诉对方，皇上刚即位，不想动用虎符，只让我持节前来，请体谅陛下难处，通融一下。
会稽守一听，就笑了。什么叫通融？你以为是小孩子玩家家吗？你以为是跑官卖官吗？这可是战争大事啊，岂能当儿戏？废话少说，没有虎符，休想调走一个兵。
严助就知道会出这等事。然而，节就摆在郡守面前，郡守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刘彻面子。既然皇帝的面子都不给了，那凭什么皇帝还要给他面子呢？
严助当即抓起一司马就斩首，并且吓唬郡守道：不发兵，司马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会稽郡一听，两脚就软了，只好发兵渡海去救人去。可当汉朝的船还没上岸，就有消息传来，闽越王撤兵了。
架子还没摆好，就让人闻风落跑了。大汉，果然威风啊。
尽管闽越王撤兵，东越王仍然觉得东越之地不安全。于是，他向刘彻上书请求，举全国人民迁往中原。很快地，刘彻同意了。他们被安置在了长江和淮河之间的平原地带。
到此，晁错平反之风波，总算作了一个了结。

第十一章  私行
公元前138年，刘彻19岁。这个年纪，用现在人的话说，就是叛逆的时期。窦太后、刘嫖、陈阿娇，等等，这些人或事像乱麻一样，无休无止地缠于一身。于是，就在这一年，郁闷已久的刘彻做出了一个极不寻常的叛逆行为——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是我们百姓的叫法，在他们皇家看来，这叫微服私行。然而，刘彻私服出行，不是探视民情，纯粹就是为了贪玩，过一把自由的瘾。
真的，他这个皇帝当得一点都不爽，心中苦闷憋得太久了。
刘彻纠集好一帮年轻的玩伴，准备秘密行动。路线怎么走，在哪里集合，以什么名号亮相，他们已经拿出一套得意的方案。
终于，在一天夜里，刘彻及年轻的侍者约定在殿门外会合，乘夜出发。
刘彻向外打出的名号是：平阳侯。平阳侯就是刘彻的姐夫，平阳公主的老公大人。跑了一夜，天快亮时，众人抵达南山。年轻真好，一夜的跋涉奔跑，竟然毫无倦怠之意。
刘彻是个儒家学生。儒家学生必须要掌握的有六种基本技能，分别如下：礼，乐，射，御，书，数。礼，即礼节；乐，即音乐；射，即射箭技术；御，即驾驭马车的技术；书，即书法；数，即算法。而在六种基本技能中，我相信，学生们最喜欢的是以下两门功课：射箭和驾驭马车。
对于刘彻这个十九岁的小伙子来说，骑马打猎，不仅是温习功课，更是充分表现一个男人的野性雄姿。
终南山脚下，空气清新，沁人心脾。自由的日子，从来没像今天来得这么惬意。于是，他们就像出笼的野兽，刘彻决定，就在南山脚下进行围猎。
刘彻等人犹如出笼之野兽，呼吼着射鹿，逐狐，赶兔。乱马奔腾，践踏田野庄稼，仿佛那是他们家自己种的一样，全不当回事。然而就在这时，有人有意见了。
这帮有意见的人，当然是南山脚下的农民伯伯叔叔们。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满野的庄稼是他们挥汗如雨的劳动果实，竟然一日之间被你们这帮野孩子践踏得不成样子。于是，农民伯伯叔叔们，全跑出来站在田埂上，用恶语问候了刘彻一行人的父母及爷爷奶奶。
农民们的恶骂声，马上传到了县里。有两个县太爷火气冲天，拉了两帮民兵向刘彻扑来。他们已经知道，这个践踏庄稼的人就是平阳侯。平阳侯就能胡作非为吗？于是，两个县令来到刘彻面前时，就大声棒喝。
呵，好大的口气。刘彻那帮兄弟一听就怒了。就算是平阳侯，你也敢骂，太不给皇帝面子了。于是，有几个少年立即持鞭就要抽对方。
赤脚的不怕穿鞋的，穿布的哪怕穿绸的。两位县令一看架式，立即吆喝起来，准备拿下这帮不识好歹的少年。这下子，玩笑开大了。围猎的刘彻，被民兵们团团围住，也成了网中猎物。
当两个县太爷准备拉刘彻一行人回衙门时，这时刘彻只好亮出了皇帝信物。
啊，原来是陛下亲自打猎来了啊。所有人既吃惊，又兴奋地看着刘彻。
是啊，诸位，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就踩坏这么多庄稼。这样吧，你们报个数，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
交了罚单，刘彻只好收马离开终南山。然而，这时刘彻又做出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既然出来了，就让我们一次疯个够。
于是，他们没有折回长安，而是朝长安相反的方向往前奔。
青春的叛逆，从来就是不讲道理的。此次，刘彻率领手下这帮少年离开了陕西境内，向着河南方向漫游而去。在一天夜里，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柏谷。柏谷，就是今天的河南省灵宝县西。此地距离长安航空距离有一百八十公里。
夜已经很黑了，刘彻和少年们找了家旅馆，准备在柏谷住下。那时经济不发达，能开得起旅馆的人，实在不多。所以，能开得起旅馆的老板，也算是小有成就了。没想到的是，当刘彻准备投宿时，旅馆老板拒绝纳客。
老板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凭着多年开店的经验，看出刘彻带的这帮人傲慢无礼不是什么好鸟，很像是盗贼绑匪。
深更半夜的，人家又不是不给钱，竟然不给投宿，实在太伤尊严了。况且，投宿的人，不是什么江湖浪客，就算看不出是大汉天子，也能看出他们是一帮公子哥呀。
于是，少年们一听说老板不纳客，立即将他包围起来，并且大声喝道：请你给我们老板上茶！
呵，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吗？旅馆老板也装出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大声叫道：我们这间店没有茶，只有人尿！（无浆，正有溺耳！）
见过抬扛的，但是从来没见过如此抬扛的。牛，实在太牛了。
就在这时，老板娘见形势不对，立即跑上来赔礼道歉：客官请里面坐，茶水来了。老板娘将老板推开，给客人开了房间。
然而，当老板娘侍候好客人后，突然发现，她的老公不见了。
不一会儿，老板回来了。
当然，老板不是一个人回来，其背后还跟着一帮持棍拿刀的少年。这帮人，是老板到镇上拉回来的。老板决定，等刘彻一行人鼾睡之时，趁机向他眼中的这群盗匪发起攻击，为民除害。
老板娘一看，吓出一身汗。她对老公说道：我看这帮客人不同寻常，而且他们戒备森严，不可轻易动手杀人。
老板一听，怒了。说的什么话。敢到咱的地盘上撒野，谁怕谁呀，杀的就是这帮亡命之徒。于是他决定，今晚一定要替天行道，清除盗匪。
大祸，真的要来了。
如果真出人命，估计不是开不开店的问题了，恐怕全家的人头都不保了。老板娘劝阻不行，又生一计。她立即搬出好酒，招待老公带来的那帮兄弟。她说道，大家既然想行大事，就先喝几碗酒吧。酒是好东西，喝好能壮胆。
兄弟们一看有好酒，端上来就喝。老板娘负责劝酒，当然主要对象是家里那个男人。反正是几十年难得学一回替天行道的绿林好汉，那就好好表现吧。
于是，老板娘拼命劝酒，男人也拼命喝酒。不知不觉地，家里那个男人竟然被灌醉了。
老板娘马上将绳子绑住自家那个醉酒的男人，向兄弟们宣布道：酒你们也喝够了，谁想杀人，先从老娘身上踩过。
众人一看没戏，只好作鸟兽散。
刘彻不是傻瓜。店里这杀气腾气的一幕，早将他们惊醒。然而，聪明的老板娘马上放水杀鸡，将刘彻一行人再请出来喝酒道歉，将内情一一道出。众人一听，欷欷不已，如果真干起架来，死伤不定，那真的是惹祸了。
因为差点惹祸，玩兴大减。第二天，刘彻决定打马回府。
回到长安后，刘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救他的老板娘召来，赐之千金。同时，也将也那个豪气干天的男人召来，拜为羽林郎。
大隐隐于朝
狂生东方朔
刘彻乘兴出猎，败兴而归。尽管花了千金，拜了一个羽林郎，但是他却长了教训。那就是，猎可以继续打，但是不能再住私人旅馆，那样实在太危险了。不住旅馆，那住哪里？
刘彻是这样设想的：派人沿路秘密设立旅舍。
但是立马刘彻又觉得这个设想不甚理想。第一，路太远，跑一趟实在辛苦；第二，跑得越远，危险系数越高。再者，沿路都是百姓农田，践踏一次，民怨就来一次，背上不体恤民情的罪名，实在不是好受；第三，宫里还住着一个老不死的窦太后和一个厉害的王太后，如果，万一，假如，被她们知道他私自出门打猎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那么，怎么办？
很好办，既想安全，又想惬意，又不必受约束，那就在皇家后花园上林苑打猎吧。
这是个好主意。然而，刘彻又嫌上林苑范围太小，玩得不爽。于是，他又冒出一个念头，不如扩建上林苑，打通沿路阻隔，直通终南山。
这真是一个疯狂而又奢侈的想法。要想连接天然猎场终南山，那必须进行一场浩大的圈地运动和搬迁工作。要完成这么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工程，实在是考人智慧的活儿。
但是，刘彻相信有一个人可以将此事办成，此人，就是吾丘寿王。
吾丘寿王，今河北邯郸人。善于辞赋，曾拜董仲舒为师学过《春秋》，是为太中大夫。当然，要让吾丘寿王这么一个中级国务官去完成这项巨大工程，那实在是不靠谱的。所以，刘彻将首都长安警备区司令（中尉），北长安市长（左内史），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右内史）等人召来打好招呼，让他们配合吾丘寿王的工作，呈报辖区内的农田，动员农民搬迁。
有人配合，吾丘寿王的工作就很好展开了。不久，吾丘寿王将一份调查报告递交上来，认为扩建上林苑可行。刘彻一听，喜上眉头，准备动工。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此人，正是被后人称之为智圣的东方朔。
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今山东惠民）人。特长，强闻博记，诸子杂书，无所不通。当然，如果没有两把刷子，东方朔也是不敢吹的。初，刘彻发出布告，招天下之贤良。于是，东方朔也闻声从齐国赶来参加面试。
既然是来求职抢饭碗，那就得来点奇招。东方朔之奇招，就是写一篇超长的策论。那时候，还没有发明纸，策论只能写在竹简上。据司马迁介绍，东方朔此篇策论约花掉三千片竹简。
三千个竹简，这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呢？我们不用将它转换成纸张，看看刘彻阅读花费的时间就可了解一二了。你猜这篇策论，刘彻花了多少时间才读完？
足足两个月啊。
就那两个月，刘彻天天读，读到哪就做记号，明天接着读。而且，刘彻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仅靠他一人是无法将策论翻出来的，必须需要两个力气充足的人才能撑起。
写超长超重的策论，还不仅是东方朔的牛特长，东方朔写的那封求职信也是千古奇文。在这里，为了满足部分读者的好奇心，我还是将它搬出来，奇文共赏。此文意思大约如下：
我，东方朔，年幼失亲，由兄嫂抚养成人。我十三岁学书，勤奋好学，三个冬天读的文史，足够一生使用。十岁学击剑，十六岁学《诗》《书》，读了二十二万字。十九岁学孙吴兵法，熟悉使用各种兵器及阵法，大约此方面的文字约有二十二万字，起来就是四十四万字。除此之外，我性格豪爽，重义守诺，简直就是子路再生。
今年，我二十二岁，身高两米一（九尺三寸）。谁赏我眼，都说我双目有神，烂若明珠；谁看我牙，都说我牙洁白整齐，仿若贝壳。还有，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像我这样的人，够格当您天子的大臣吧。
得了，不要吹了。再吹，恐怕老天都要被吹破了。
然而，世间不缺吹牛人，缺的正是可爱的吹牛人。刘彻一看，哈哈哈，好一个山东吹牛大汉啊，不服还不行啊。于是，刘彻就将东方朔留下了，并且马上给他安排了工作。
你猜人家给东方智圣安排了什么好工作？刘彻给他的职位，不过是公车府中的一个小职员。
公车府到底是干什么？搞接待的。臣民上书，或者皇帝征召的活儿，都是他们单位负责的。东方朔人高马大，牙好能啃，能侃会吹，搞接待，那实在是太对口啦。
然而，东方朔是怎么评价这份工作的？失望，非常的失望。
首先，此活儿都是跑腿活儿。没油水捞还算了，工资还特低。其次，整天没日没夜地干，连皇帝都见不上一面。这种长期见不到领导面孔的工作，还能有什么前途呢？
所以，失望之余，东方朔还相当郁闷。读了这么多圣贤书，竟然还混不饱肚，实在掉价。那个青春啊，就像流水一样东逝不回。难道，我东方朔一辈子就当个接待员，像老牛赖窝一样老死在这个岗位上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看来等待皇帝涨工资是不可能的了，唯一的捷径就是换工作。伸手要官，似乎是个办法，但绝对不是好办法。好办法就是，让皇帝心甘情愿，心里乐开了花地给你官儿当。
嗯，有个好办法倒是可以试试。好，就这样办。
那时候，侍候皇帝的有两种男人，一种是太监，一种是侏儒。此两种人，恐怕是男人中最不易的人了。有一天，东方朔将几个跑动的侏儒叫到面前，他装出一副沉重的语气说道：兄弟，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只是，不知该不该说。
侏儒一听，既莫名其妙，又是紧张万分。大哥，俺们天天守职奉公，从未出错，何来不幸？既有不幸，请您实话告诉俺吧。
东方朔又沉重地叹了口气，拍着侏儒肩膀说道：其实啊，我一说就怕伤你们的心；但是我憋在心里，又要伤了我的良心。既然兄弟想听，那我就实话实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侏儒们都睁大眼睛，看东方朔嘴里到底要吐出什么祸水来。然而，东方朔欲言又止，竟然又不说了。大哥，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啊，急死人了。
这时，东方朔吞了一口水，终于说道：不过有言在先，我只是听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事情是这样的：听皇帝说你们这些侏儒是一帮废物。说什么种田不如常人，做官又不能胜任，从军又不能杀敌，对国家一点用处都没有，还白白浪费了很多粮食，所以决定将你们通通杀掉。
侏儒们一听，就傻掉了，全都急得哭了起来。这时，东方朔同情般地又叹了一口气，拍着他们的肩膀说道：兄弟们别哭了，大家都混得不容易。这样吧，看在咱们同病相邻的份上，我教什么一个救命的办法吧。
侏儒们转忧为喜，睁大眼睛看着东方朔。东方朔看看他们，想说，突然又不说了。
大哥，你就说吧，急死人了。
东方朔心里一笑，你们急，我比你们还急呢。想着，脸上却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先说好哦，不要说是我教你们的哦。
这个请放心，大哥请快讲。
于是，东方朔叫他们靠近来，对他们说这样这样。侏儒们一听，乐坏了。办法很简单，也很管用。就按东方大哥说的办。
事实上，侏儒们全被忽悠了。有一天，刘彻出门，被侏儒们拦驾哭诉，请求赦免死罪，放他们一条生路。
刘彻一听，莫名其妙地说道：你们好好的，赦什么罪？
侏儒说道：陛下不是嫌弃我们没用，要杀了我们吗？
刘彻：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无用，又什么时候说过杀了你们？
侏儒：这是东方朔说的。
刘彻一听，只将东方朔召来问话。东方朔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一肚子牢骚，等的就是这个召见的机会。
东方朔终于见到刘彻，刘彻很不客气地骂道：你是吃饱撑着吗，干吗拿侏儒开涮？
东方朔从容应道：陛下大大错矣，臣恰恰是没吃饱而硬撑的。
刘彻：你不是吃饱了撑的吗，我怎么会说错了？
东方朔：陛下您用心想想就知道了。侏儒们只长三尺余，俸禄就有一袋米，二百四十钱。我身长九尺余，是他的三倍，竟然也是一袋米，二百四十钱。要说饱撑，那是侏儒们才能有的好事。这些粮和钱，根本就不够我吃，能不被饿死就不错了。
这话我很早就想对陛下言说了，只是一直没逮上好机会。既然今天来了，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您如果觉得我能为你所用，请替我涨工资，不然就让我离开长安，免得浪费您那点粮食。
刘彻哈哈大笑。
皇宫森严，连表情都被模式化了。而东方朔犹如僵死的湖泊中跳跃的小鱼，让刘彻看到了湖面的一丝生机和乐趣。刘彻重新给他换了一份工作，调其到金马门上班。
金马门，官署名。门旁有铜马，故因此得知。此岗位，正是学士待诏处，跟皇帝直接打交道的概率很高。对这个岗位，东方朔没有说特别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只能说，还凑合吧。
东方朔绞尽脑汁，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亲近皇帝吗？亲近皇帝，不就是升官发财当个富贵奴吗？
事实上，此话只对一半。
东方朔亲近皇帝，要的就是富贵。富贵和升官是两码事。他没想过要当大官，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卿们，只要板一板脸，同僚都要退避三舍的那种。如果真是那样，他将不是真实的东方朔。
那么，真实的东方朔是什么样人呢？说得不好听，只有四个字：玩世不恭；说得好听，三个字：乐逍遥。
人生不枉来一回，何不放歌逍遥游。读过庄子或陶渊明的都知道，所谓逍遥游，就是逃避俗世，归隐江湖山泽。以青山为伴，以绿水为友，以蓝天为被，以苍野为床，喝歌纵歌，任意飘摇。
然而，在东方朔看来，庄子之逍遥，不是上档次的隐者生活。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他要做，就做庙堂之上那个放荡不羁的大隐者。
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了什么？或许就是为理想而奋斗，实现心中的梦想。所有的梦想，都必定在一个圈子里实现。
就像实现富人之梦，就得进商场；实现当官之梦，就得进官场。所谓场，就是圈子。
当你进这个圈子时，猛然会发现，圈子的力量是无穷大的，而个人的力量简直是无法比拟的。这时你还会发现，只要你进了圈子中，无亚于被套上了金箍的孙悟空。碰上唐僧这样的领导，只要他一念经，你就只有翻滚的份了。
这就回到了卢梭的哲学命题上：人生而自由，却无处不在枷锁当中。说自由，是因为那个圈子是你自己选的。当你选上了，你就不自由了。
庄子在《逍遥游》曾表达了一种对绝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事实上，那只是个人意淫而已。在所有相对自由当中，官场恐怕是最不自由的圈子。陶渊明就是因为不适合官场，觉得违背个人意志，所以才打包回家的。庄子更是因为如此，从而拒绝被收去当官。
事实上，人在田野之中，也是不自由的。因为，你的肉体就被它装在其中。然而，在这不自由的空间中，总能自由地歌唱，呼喊，吹笛子，晒太阳，临风作赋。但是，你人在官场，你能想唱就唱吗？就算是想唱就唱，也未必唱得响亮。
说了这么多，就想说明一个问题。所谓大隐者，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没有高技术的人生本领，想戴这个高帽，那你最好打消此念。官场每一步，都是荆棘和地雷；每一步，都是鲜花遮眼的牛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拦腰绊倒，你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没踩上牛屎或地雷。
但是，东方朔自诩有这个能耐，也有这个胆魄。
所谓艺高人胆大，而他之所以选了大隐之路，那是因为他深刻地洞穿了时代和个人的命运。
这个时代，不是春秋战国，不需要苏秦张仪。这个时代，是歌舞升平的时代，大家吃饱没事干就想找点乐子玩。平民是这样想的，当官的也是这样想的，皇帝也是这样想的。
东方朔天生放达，不拘小节，叫他跑腿打杂，不合他性子。如果叫他戴上高官之帽，替天地立命，为百姓谋生，似乎，他也没那个兴趣。
时代注定，他只能是一个替人找乐子玩的人。当然是高级别的那种，专替皇帝找乐子，然后蹭点肉，磨点钱财，拿些帛，以此养家糊口，逍遥度日。
我想，这，应该是东方朔来到世间的人生宿命。

第十二章  难识狂生真面目
自从东方朔那次开涮侏儒后，刘彻对东方朔刮目相看了。怎么说呢，东方朔这人很诡，很逗，也很滑。他能出诡逗滑，那是因为他有智慧。刘彻喜欢幽默，更喜欢有智慧的幽默。从此，他经常召东方朔一起喝酒。东方朔的任务是，每次喝酒，必须逗皇帝开心。
司马迁说，刘彻和东方朔喝那么多酒，没有一次不开心的。刘彻一开心，就会随手赏赐。皇帝有赏，东方朔从来不会拒绝。非但不拒，反而能多蹭就多蹭。
比如，刘彻请他吃饭。饭饱酒足，段子也听够了。那么，东方朔就会告诉刘彻说，我该走了，剩下的肉就让我打包回家吧。
二米一高的大男人打包，似乎很少见。既然你爱蹭这个便宜，那就打吧。东方朔一不害羞，二不含糊，三从不犹豫。每次打包，都是直接将衣服裹起大肉就走人，从不回头，也不猥琐。
坦荡自如，仿若无人。衣带尽裹终不悔，为肉消得人衣秽。此等境界，世人几人能达到？
吃肉打包，那对皇帝来说，都是小意思。除此之外，刘彻还常赐东方朔钱和帛。赏钱，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叫外块。
那时候，没有基金，也没有股票，更没有理财公司。尽管说，东方朔取财有道，但也没有将外块进行再投资的打算。而是身体一转，低头一溜，就拿这些外块跑到长安街上泡妞去了。
对东方朔来说，打包有准则，赚钱有门道，泡妞也有要求。长安女子，无论长相，不管贤良，只要愿意跟他玩的，也不管你是否爱他爱得死去来，没有他你一天都过不下去的，他会很明白地告诉你，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只能是一年。
为什么是一年？这样包二奶，成本是不是太大了呢？成本大，无所谓。只要我喜欢就行。不就是个钱嘛，刘彻就是我的银行，荤段子和谜语就是我的密码。想取多少，都是拍拍脑袋之间的事。
东方朔吃饭打包，包二奶，终于混出个娱乐明星的名声。如果那时候有娱记，那么东方朔将天天都上八卦新闻头条。娱乐只要收买被东方朔抛弃的一两个女人，随便都能编出一部《我和东方朔，不得不说的故事》或者是《我和东方朔的幸福往事》等。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认为，此话只对一半。猪怕壮，理所当然。因为壮了就要被拉出去宰。但是人怕出名，似乎不合实情。请看新浪博客，多少所谓美女作家，为了出名，不是脱衣卖肉，就是叫嚣要做某某名人的情妇。当然，这都是噱头。
东方朔知道，在一个正统的社会里搞怪，那是很容易出风头的。此风头，人人都不想自己出，但是人人都想别人出。因为，人人都想看别人的娱乐新闻。此风头，别人不想，东方朔却乐在其中。
因为，这样大可以独领风骚，笑傲江湖。
于是，天天成为长安人茶余饭后，八卦新闻头条的东方朔，不久就被喻为疯子。此疯子，有一半是贬义。不是疯子，至少也是半个疯子的意思。
的确也是，东方朔博古通今，而且还是国家公务员，至少也得注意点形象啊。再者，看他也不像是读书落魄的样子呀。
读不懂，那就慢慢读。反正，东方朔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因为，他的任务是，天天疯，月月疯，年年疯。此病，举目长安，唯有一个人能读懂他。
这个人，当然就是刘彻。
那时，刘彻身边的郎官天天说东方朔神经病。然而，刘彻一笑，他这样替东方朔圆场道：如果东方朔不搞怪，你们哪个能比得上他呢？
老实说，刘彻的评价是中肯的。如果东方朔一本正经，整天衣冠整齐，工作认真，按时上班下班，那么，刘彻身边那些郎官，早就低头叫他一声大人了，还能像今天这般有事没事扯他一段八卦来逗乐吗？
郎官们不知刘彻为何竟如此宽容东方朔。事实上，要想探究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
在刘彻看来，皇宫就像一桌菜，桌上有主菜，也有主食和水果。主菜是必须的，主食和水果是解胃的。如果天天吃主菜，没有开胃的上桌，这日子还能挨得下去吗？
东方朔爱打包，就随他去吧。爱包二奶，就随他去吧。但是，有一个底线，彼此是必须坚守的。那就是，女人可以玩，皇帝不能玩。只要不玩我皇帝，其他的事，永远都是小事。
这个底线，只有两个人知道：刘彻知，东方朔知。
有一天，东方朔走过行宫。有一郎官走上前去，和他聊了起来，不知不觉地就扯到东方朔的娱乐新闻上。郎官问东方朔：请教先生，您知道外面的人都在沸沸扬扬地议论您吗？
东方朔眯着眼，微笑：不知。
郎官说道：他们都说先生您是神经病呢。
东方朔笑了。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懂。东方朔终于向此郎官，说了一段知心的话：古之人，为避世都跑到深山老林；而像我东方朔这般，则是避世于朝廷间。正所谓，大隐是也！
大隐两个字，从此成了解读东方朔疯狂的绝密钥匙。东方朔自己也有酒歌为证：陆沈于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
认真观察：另类的东方朔，并非就是一个真实的东方朔。因为，遮蔽一只蝴蝶的，往往是一个丑陋的蛹壳。误解东方朔的，往往是因为他那玩世不恭的活法。
那时，除了打猎外，猜谜也是刘彻喜欢的娱乐动活之一。有一天，刘彻和数位方术大师一起玩猜谜。刘彻将一只壁虎反扣，让这些所谓跟鬼神沟通的方术师们猜，猜中有赏。可惜，没有一个人能猜中。
皇帝的赏赐，还真是不好拿的。让人猜中盆子装着什么东西，除非神鬼附身，要么就是孙悟空再世。然而，东方朔来了。
他兴趣勃然地对刘彻说道：我学过《易》，让我先占一卦，再猜吧。
占卦，那当然是个幌子。幌子的好处就是，如果猜不中，东方朔可以说他占卦不准，与他脑袋有没有水无关。说罢，占过一卦。然后，就按卦词解释：这不是一只壁虎，就是一只蜥蜴。
果然猜中了。
如果不是班固将此事写下来，还真不能让人相信。东方朔到底凭着什么判断，那就是一只壁虎？去除作弊的可能性，只能惊叹，他脑袋的确非同寻常。
东方朔传奇一猜，马上传遍宫中。于是，有人忌妒了。此人，有姓不留名，人称郭舍人。
算起来，郭舍人也是东方朔的同行。能搞怪，会逗乐，也是他的老本行。而且，他出名比东方朔早。现在，东方朔突然冒出来，似乎有抢他饭碗的趋势，他当然心里一万个不舒服。
此处冒出叫阵的人，叫他郭舍人，那是客气的叫法。如果不客气的话，可以叫他倡优。所谓倡优，古代称以音乐歌舞或杂技戏谑娱人的艺人。郭舍人属于后者，靠杂技戏谑吃饭。此等身份，用现在的话来说，活脱脱的寄生虫。如果将他跟那些门客比，那可是差好多截的。
听说东方朔有如神助，猜中壁虎，郭舍人偏说不信邪。他这样跟刘彻说道：东方朔有什么好狂的，他不过是幸运猜中罢了。让我来考考他，看他还能不能猜中。如果猜中，请打我一百棍；如果猜不中，不好意思，陛下的帛就赐给我了。
刘彻想想，觉得郭舍人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将东方朔召来，让郭舍人考考。
比赛现场很热闹，当然也很无聊。郭舍人技不如人，被东方朔猜中，挨了一百大棍，被打得嗷嗷大叫。
话说回来。东方朔另类，但他也有真实的另一面。
那时，东方朔闻听刘彻要扩建上林苑，主动站出来阻拦。我们知道，就只一个招贤对策，东方朔足可让刘彻两月除了吃喝就只看他的文章。像刘彻不顾国情，为一己之欲而劳民伤财，东方朔完全可以发挥他的特长，再作一篇劝谏之策，不累刘彻个两三月绝不罢休。
此次，东方朔没有恶搞。因为，皇帝圈地扩建猎场，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所以，他一反常态，一本正经陈述了反对理由。话语不长，也不算很短。用几句话概括，意思大约如下：
终南山盛产各种野生动物及农作物，是百姓生活的依赖，国家税收的来源之一。陛下为满足个人私欲而占为己有，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刘彻一听点头笑了。然后，他升了东方朔的官，又赏了他一百斤黄金。
封赏完毕，刘彻转头就对负责上林苑的吾丘寿王说道：上林苑的事，就按你的方案去做吧。
东方朔无语了。
他终于明白，在刘彻的眼里，他永远都是个小丑。所谓劝谏，在别人听来，纯属放屁。
司马相如登场
事实上，如果要说刘彻只将东方朔当个逗乐卖乖的家伙，那是不全对的。对刘彻来说，什么东西可以舍弃，但是，打猎这个爱好实在不能割舍。
所以，对于扩建上林苑之事，不要说是东方朔，除了窦太后和王太后外，其他人能劝住他，那是很悬的。
很快地，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刘彻不但着迷围猎，甚至达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美国作家海明威，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真男人，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多次跑到非洲打猎。长期的野外训练，使他长有一副建壮的身体。特别是他胸膛上那些茂盛的胸毛，那是他骄傲的源泉之一。
如果有人敢说他性无能，他首先送你几拳，然后再扯破你的衬衫，比比谁的胸毛更多。
我认为，要理解刘彻后来为何和匈奴疯狂较劲，应该先理解刘彻打猎的冲动。
打猎，从来都是勇敢者的游戏。刘彻，从登基起，就注定要担当起勇敢这个大角色。修明堂，罢卫绾，准备独揽大事，将窦太后气得抽风。现在，碍于窦太后在头上罩着，他只好暂时忍辱负重，将全部精力发泄到上林苑那些凶猛的狗熊和野猪身上。
在别人看来，打猎是可以的。如果打猎总是跟野兽拼命，那是万万要不得的。猎手死了，可以再找一个；野兽跑了，下次可以再打。
但是天子只有一个，每当选一个皇帝，花掉的成本实在太大了。不死几个人，不搭几条命，似乎很难顺利成功。所以，天子必须惜命如金，爱自己，就是爱皇后，爱国家，爱人民。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要遏制住刘彻这头几乎要脱缰的马，那实在太难了。难也要劝，甚至可以骂。于是，东方朔劝阻不成，这时侯又冒出一个劝话的人来了。
此人，就是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字长卿，小名犬子，成都人。爱好：读书，击剑。特长：写赋，鼓琴。缺点：口吃。司马相如，原名不叫相如，后来读书时，太过仰慕战国时期赵国上卿蔺相如，所以改名相如。
我认为，无论生在哪朝哪代，只要是好击剑的，多数都是日子过得不错的。按照我这个推论，司马相如家境也应该算是可以的。事实也如此，孝景帝时，司马相如一家花了钱，买了一个郎官，被孝景帝刘启封为武骑常侍。
对于武骑常侍这个工作，司马相如很不满意。不满意，那是因为他的爱好跟这个工作搭不上边。他不爱好，那是因为他嫌这份工作太过冒险。因为武骑常侍平时做的工作，就是陪着皇帝去射猛兽。让一个口吃的文人去干这种苦力活，估计出了事喊救命时，能不能喊完救命两字，这还真是个问题。
司马相如的特长是写赋，他当然渴望刘启也喜欢赋。命运弄人，自刘邦以来，刘家没出过一个爱好文学的皇帝。刘启继承了刘家这个不好文学的光荣传统，所以司马相如一直憋着无法出头。
金子总会有发光的时候。刘启不好文学，但是偏偏和他有着手足之情的梁孝王刘武，对文学艺术却一往情深。
有一次，刘武带着一班文人来朝述职，司马相如先是遇上刘武身边那帮文人，顿然有种相识恨晚的感觉。后来一打听，原来他们之所以日子过得滋润洒脱，那全是梁孝王也有此爱好。于是，他决定放弃跟随皇帝，称病辞职，投奔刘武去了。
刘武对司马相如弃官向他奔来，当然两手支持。他将司马相如和其他文人安排同一个宿舍，同吃同住，还可以一起讨论文学。正所谓，物以类聚，搞文学还是要讲究点艺术氛围的。就在梁国做客的那段时间，司马相如写出了享名天下的《子虚赋》。
刘武是个好老板，但同时也是个倒霉短命的老板。那时，窦太后一直怂恿刘启百年之后，也要让刘武过一把皇帝瘾。然而，刘武这个美梦被袁盎一帮人搞破坏就没了。刘武一怒之下，这不就派人去刺杀袁盎。
结果东窗事发，被刘启查中，从此手足之情越来越陌生，刘武得了抑郁症，觉得生活绝望，伸伸腿，弯弯腰就去见上帝去了。
刘武走后，苦了身后那帮文人。大家没有了依靠，只好作鸟兽散。于是，司马相如只好回到成都。可是这时，他家道中落，穷得叮当响，只好在家做了待业青年。
别小瞧了穷人，当初陈平不也穷得叮当响，可是家门前仍然有马车来往。这是为何？那是因为他有一帮志趣相投的贵族朋友啊。
司马相如的情况跟陈平有所不同，他是半途中落的。尽管如此，他还有几个好哥们，其中有一个叫王吉的，就在临邛当县令。
秦汉有规矩，一万户以上设县令，一万户之下，改叫县长。由此可见，临邛这地方人气旺盛，财丁往来，油水应该是不少的。司马相如决定投奔王吉去。可是，这时候问题来了，王吉尽管当一县令，似乎也没办法给司马相如安排工作呀。
这怎么办？
两人当即碰头，对司马相如的未来进行了一番策划，结果发现，当官似乎没什么指望了。
然而两人马上发现，天无绝人之路，有一条路通往致富之路，可以去试试。又是一番论证，结果发现，如果事情成功，前途一片光明。
嗯，就这么办。
那么，王吉到底替司马相如找到了什么绝招呢？
其实，这个事大家窝里说说可以，说出去还真被人吐口水了。不瞒大家了，王吉和司马相如共同奋斗的目标就是，搞定临邛首富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傍上富家女，日子当然也不会倒霉到哪里去了。
他们之所以有把握，那都是经过一番论证的。首先，卓文君刚死了老公，正在家里守寡；其次，听说卓文君爱好艺术，也算是个文艺女青年；再三，凡是文艺女青年，都喜欢儒雅的翩翩男子。司马相如尽管口吃，但一表人才。
当然，对比了优势，也要讲劣势。司马相如最麻烦的问题是，穷。别以为寡妇只要碰到帅哥就能扑上去。当初，陈平娶的老婆可是连连克死了五个老公的，陈平说要娶人家，人家还瞧不上他那个美男子呢。如果不是后来女方的爷爷主动出击，测量出陈平是个潜力股，估计陈平这辈子就得打光棍了。
再者，有一个残酷而诱惑的现实摆在面前：卓王孙是以炼铁发家的，是钢铁大王。他不但是临邛首富，也是汉朝当时的首富。如果按正常渠道搞定卓家女儿，门都没有。
要想成功，就得动动脑子，搞点邪门。
而王吉和司马相如想到的唯一邪门就是，勾引卓文君！
真是一个邪得鬼都怕的想法！

第十三章  勾引的艺术
司马相如和王吉主意拍定，决定行动。在我看来，王吉就算不当官，肯定也饿不死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熟悉市场广告学。
王吉是这样策划的，司马相如是一个落魄公子，如果用市场话语来评价的话，这是一个滞销产品；用今天的股市行情术语来说的话，那是走低股票。
话说回来，司马相如产品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他的命运。所以，必须通过力学改变现状，从而改变命运。
这个力学，就是广告学。中国古代，将政治和广告学完美结合为一体的，当数刘邦。刘邦造反之前，首先自吹是神龙之子；接着吕公吹他有贵人之相；最后吕雉又替他造头顶祥云之说。刘邦之成功，成了中国广告学史上经典之作。
王吉要做的是，利用广告学的强大动力，为中国谛造出第一颗人造文曲星。事实上，他成功了。
自司马相如之后，诸多川地文人将这一妙招活学活用，脱颖而出。最典型的是唐代的陈子昂和李白。此二人，初出江湖，名声如风卷四海，学的就是司马相如广告传播学。这是闲话，暂且不表。
此时，为了打广告，司马相如对自己重做了一次包装。此包装定位，有两大亮点。首先，必须扮演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角色；其次，必须装成高深莫测的贵客。
要完成第二个目标，成本不大，只要装腔作势，少露面少说话，王吉再出去鼓吹鼓吹，效果即可出来。要完成第一个设想，似乎必须找个赞助商，给司马相如换套漂亮的衣服，换一个像样的住所。
所谓送佛送到西，这个赞助商，王吉只好自个儿包下了。他将司马相如搬到了当时临邛县城的宾馆（都亭）。然后，王吉以县令之身份，天天前往探望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见过王吉几次后，就对外宣称，我身体不好，叫王县令少来打搅我了。
此话一出，临邛县震动了。
那个时候，蜀地离长安城天高地远，没怎么见过高官。放眼望去，山里山外，临邛令就是最大的官了。这么一个类似山大王的官来看你，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事。司马相如竟然要拒绝，看来，此人不是贵客，也是非同寻常之徒了。
广告学的魅力就在于，它天天使劲地吹，就是看不到它的庐山真面目。这就好像我想看《赤壁》，广告都吹了大半年了，就是迟迟不见公映。
于是，一个爱吹，一个爱等，观众的期望值就越高。此招，用兵法术语，这就叫“欲擒故纵”。
司马相如的举动，立即引起了临邛县城富豪们的注意。当时，临邛因为盛行冶铁，富人不少。但最富的只有两个，一个姓卓，一个姓程。卓家号称家僮八百，程家亦号称家僮数百。此两个当家的，碰头商议：听说临邛来了个贵客，是王县令的朋友。不如咱就尽地主之谊，设宴款待，也让咱满足一下好奇心？
卓程两家想妥了，立即动手。到设宴这天，为了烘托气氛，卓程两个富豪请了数百个食客前来捧场。当然，作为主角之一的王吉是不能缺场的。王吉到场后，问卓程两家，司马相如呢，人到了没？
两个地主说道：人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因为，我们已经派人专程去请了。于是，大家都在等，等传说中的贵客出现。不久，派出去请客的人回来了。他沮丧地告诉卓程两家：司马相如说他身体不舒服，就不来了。他叫我传话两个字，谢谢。
诺大的宴场，不能只用谢谢两字就能打发啊。贵客不至，县令不想动筷子，这酒宴摆了还不如不摆呢。这下怎么办呢，真是急死人了。
这时，王吉站起来说道：都别急，让我亲自去请请吧。
王吉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两人在宾馆里互相推桑，表演一番。最后，司马相如装作勉强的样子，前来捧场。
几百个等一个，比王县令的架子还大。当司马相如来到宴席时，众人只见他风度翩翩，气宇不凡，都止不住地惊叹不已。
王吉笑了。
接下来要演的戏，就顺当多了。大家喝到高兴时，王吉突然提议，既然临邛难得来一个贵客，那就请贵客给我们表演一个节目吧。听说咱们的贵客很擅长弹琴，就让他给大家来一曲吧。
众人一听，鼓掌如雷。司马相如口吃，不能在关键时刻张嘴露馅。他的任务是，一切听王吉的指挥。当众弹琴，是他们设计的重要一环。因为此琴目的，不在于宾客，而在于大富豪的女儿卓文君。［517z·www.517z.com］
丘比特之箭，就要射出了。
以鼓琴取悦异性，那是中国古老的把戏了。多少年来，无论贵人，或者俗人，一直都能吟出《诗经》里第一首爱情诗来：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话说回来，不是所有会弹琴的人都能拿琴声来吸引异姓。前提必须是，不能对牛弹琴。不过，王吉已经调查好了，卓文君爱琴，以琴挑之，绝不会错。
听琴的人热情很高。此时，卓文君也正伏在大门上，以耳朵侍候。
司马相如终于开始弄弦了。下面的故事就更老套了：
王吉派人去观察卓文君听琴反应，回报的人说她听得如痴如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紧跟着，司马相如迅速行动，以重金贿赂卓文君的侍从，通书传信表达对卓文君的爱恋。
于是，两颗爱情卫星成功接轨。
当晚，卓文君脑袋充血，收拾包袱，坐着司马相如的马车，私奔去了。
回头枪
话说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私奔到成都，一进了家门，卓文君就目瞪口呆了。
因为，出现在卓文君眼前的，不是富贵高楼，而是破烂陋房。她以为他们一路奔波，进错了家门。然而，司马相如明确地告诉她，没错，这就他的家，也是他们现在的家。
家徒四壁，这就是你的家？卓文君又惊又呆，心堵得发慌。情郎这身穿着打扮，高贵儒雅，怎么看也不像个穷光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真怀疑自己不是碰上人贩子了吗？
司马相如只得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没错，我司马相如就是人贩子。我贩得光明磊落，是你自己愿意跟我来的，我从来没有逼过你。老实说吧，我也不想这样。我曾经富过，可打梁孝王抑郁而死后，我的金融危机就来了。如果你不嫌弃，就暂时忍忍吧。如果你后悔了，我不拦你。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送你回去。
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了。私奔，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就算是收回来，整个临邛也要将她当垃圾水倒进山里洗沟去了。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卓文君就住下了。
一场琴会，改变一个女人的命运。这实在不可思议。这，都是广告吹出来的祸。算了，还是将埋怨往肚子里吞吧。勒紧腰带，准备挨捱这漫长而清苦的日子。
于是，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开始数着手指过日子。
但是，日子没数够几根手指，卓文君就开始难受了。要知道，她可是富家之女，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冬有暖被，夏有凉果。好了，现在过的这是什么日子。满眼空空，用四川话来说，那就是，爬哦，啥都没得。
卓文君终于明白：浪漫的爱情，是必须的；没有面包的浪漫，那是相当脆弱的。
此时，卓文君的一举一动，一表情，一投足，无不收之眼里。但是，司马相如什么都不说。
他能说什么？经济权即话语权。既没得经济权，那就闭嘴不说吧。反正口吃，再多的解释也是费劲吃力不讨好。
卓文君还是主动开口了。她试探地对司马相如说：咱们这样整天吃一顿，没一顿，这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回我娘家去，叫我老哥赞助一下？
卓文君此言一出，犹如纤纤玉指，拨动了司马相如心中的那根细弦。事实上，司马相如等的就是卓文君这句话。有投资，就得有收成。
现在，该是准备撒另外一张网的时候了。
于是，司马相如假装委屈地随卓文君回临邛。家里只是个空壳，但还有马车。司马相如变卖马骑，换得一些盘缠，和卓文君一起上路。
当司马相如再次站在临邛的街头时，心中感慨多多。没办法，富贵逼人，回马枪就算丢人，也只有认了。然而，马上就有人给卓文君传话来：你老壳气都气晕了，抛出话来说不认你这女儿了，你还回来干啥子哟？
卓文君一愣，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老壳，就是老爹的意思。事实是，卓文君家这个老壳真的很生气，后果也是如街人所言。
怎么能叫他一个老东西吞下这口气呢？本来好好地请你吃顿饭，没想到酒饱饭足，竟然连人家的女儿都被你拐跑了。
这就叫，赔了女儿又折钱。钱是小事，女儿也是小事。可问题是，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当傻瓜，被人家算计了还要替人家数钱。他这张老脸，不想着换皮，以后还能出去见人吗？
听到老壳生气，卓文君只有望家兴叹了。跑了大老远的路，看来是白回了。
这时，司马相如打破一惯沉默。他自信地对卓文君说道：既然来了，就住下吧。你别多虑，没过多久，包你家老壳出来认咱俩来了。
司马相如这不是在吹牛。这一切都在他和王吉的算计之中，没什么可意外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既然来都来了，就得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再回成都。不然，之前那一切都白做了。再者，司马相如已经想好了度过这个生命寒冬的办法。
他已经打算好了，准备将全身的盘缠拿出来，在临邛开一间酒吧，自力更生。
用电影《梅兰芳》里的一句台词来说，这就叫，输了不丢人，怕了才丢人。
当然了，司马相如身上这点钱，想开点大的酒吧，那是不可能的。为了节约成本，他们俩必须少雇几个人，亲自参加劳动。
事实上，司马相如就算有余钱，也不会多雇人帮忙。他已经算计好了，卓王孙不是死要面子吗？那就让临邛人看看他是怎么将老脸丢光的。
不久，酒吧开张。没有鞭炮声，也没有剪彩的掌声。一间陋房，几张凳子，一对苦命夫妻，还有几个跑腿的，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冲锋了。卓文君站柜台，负责收银，司马相如自当小二，忙里忙外。
一夜之间，临邛震动了。
临邛人活了大半辈子，算是尝到了什么叫眼福。汉朝天下第一大富豪的女儿，竟然自开小酒吧，还当了女服务员。于是，此话像风一下卷遍偌大的县城，马上就卷入了卓王孙的耳朵。
用气人，已经很难形容卓王孙此时的情绪了。用气死人，似乎也不恰当了。最恰当的词，那就是麻木。既然脸皮都被剥光了，还气什么气？
眼睛一闭，耳朵一塞，窗户一关，再往床上一躺。天要下雨，女要受苦，就随她去吧。就当做没生过这个女儿不就得了。
从此，卓王孙闭门不出。任它外面风雨大作，或者就算天要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了。然而，卓王孙想图清静，有人却偏不让他清静。
这些人，当然就是卓家的亲戚朋友。
他们纷纷登门替卓文君求情来了。这些人千嘴万舌，说的都是一样的道理：卓老啊，您家才有一男两女，人也不算多吧。像您这种人家，钱财算个什么天大的事，建立和谐家庭，儿女安乐，才是您最操心的啊。
再说了，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生米都煮成了熟饭，您就认了吧。又再说了，司马相如人也不赖呀。曾经，他可是跟随过梁孝王，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哪。相如既有文华，之所以穷，不过是一时之困啊。
还有啊，毕竟人家还是咱临邛令的贵客，您打相如的左脸，不等于打临邛令的右脸吗？这样吧，您老还是歇歇气，将女儿大大方方迎回来，赠她财物，回成都老家过好日子，也免得你老天天耳根不清静。牙好，胃才好。女儿就是你的牙，女儿好了，你的日子才算是真的好啊。
卓王孙沉默不语。良久，他摇头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认了。
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之间谈判最大的本事是什么？不是得寸进尺，而是衡量双方力量，从中间找到较为合理的筹码。司马相如的才华和王吉，就是他的筹码。这两件东西，终于让卓王孙妥协了。
卓王孙将人唤女儿回来，一家人吃了一顿饭，然后宣布同意接纳司马相如为卓家女婿。
数日之辛酸，终于换得一张承认书。同时，卓王孙将家僮数百人分与女儿，赐钱百万，又将嫁妆也补上，衣物无数。
卓王孙出手，又让临邛人开了眼界。司马相如摇身一变，从地狱飞入天堂。
果然是人才啊。
重出江湖
东方朔和司马相如，汉朝这两名大文豪，一个颠狂，一个吃软饭。他们的身上，似乎都印有悲剧性的人生弱点，让后来诸多道德君子对他们口水不断。
然而，在我看来，这都不是真实的他们。真实的他们，心里不全是装着酒肉和女人。在他们的心里，还藏着一种无法抹杀的文人情怀。
这情怀就是，天下。
《梅兰芳》电影里有一句经典台词，梅兰芳夫人这样对他的情敌孟小冬说道：梅兰芳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他只属于座儿。
套用此话，我们说，东方朔和司马相如，不属于女人，也不属于刘彻，他们只属于青史。他们生来，就是要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
那时，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回到成都后，修房置田，成为富甲一方的暴发户。干得好，不如娶得好。我们可以想象，当时汉朝多少人一边在暗地里骂司马相如无耻，一边又在心里暗暗地梦想：有朝一天，如果我也像司马相如娶到一个富家女，那该多好啊。
如果就这一句话，可以看出，这根本和司马相如就不是一个境界。
在我看来，人生之境，不应只看手段，重点看目的。如果目的正确，手段不过是工具，无须非议。钓到卓文君，只是司马相如的手段，而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他的人生理想就是，以物质为基础，渴望再次腾跃，游说天下，笑傲江湖。
娶富家女，司马相如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汉朝之张耳、陈平，无不都是靠富家女实现了江湖梦想。当然，这不仅是汉朝的特产，也不全是中国的特产。只能说，这是全人类的心理渴求。
法国作家司汤达《红与黑》里的主角于连追逐梦想的过程，竟然和汉朝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于连，出身卑微，貌不出众。上帝送给他的只是一件常人没有的东西，那就是超强的记忆。于连的全家都是在森林里伐木为生，前后左右，人生皆茫茫。这不是他要的生活，他必须闯出去。
摆在于连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穿上黑衣，皈依上帝；另外一条是，创造机会，结识贵妇，从而将他送往上流社会。于连上帝和贵妇两手抓，结果，他终于实现了他所谓的梦想。同时，他也被他所谓的梦想毁灭了。
因为到了最后，于连发现：他不属于上帝，也不属于贵妇，更不属于上流社会，他只属于悲剧。
于连，生来就是为悲剧而生的。
司马相如，当然不是为悲剧而生。在他之前，陈平之流为他创造了成功典范，他只须沿着前人的路走下去，前途必定光明。所以，他并未就娶得卓文君而沾沾自喜。他在等待。
等待远方的呼唤。
这个最高呼唤，来自皇帝刘彻。
刘彻除了喜欢打猎，进行野外体育锻炼身体外，还特喜欢文学。一个强健的国家，必须从一个强健的皇帝开始。一个强健的皇帝，必须从一个强健的身体开始。当然，除此不够，还必须有一个丰富而强健的灵魂。
文学诗赋，正是丰富刘彻灵魂，使之强健跳跃的那一道大餐。
有一天，刘彻读书，恰好读到了司马相如的《子虚赋》。读着读着，刘彻不禁摇头叹道，哎，如此天才，朕竟然不与他生在同个时代。
刘彻以为，司马相如是个死人，他读的也是死人的文章。
那时，侍奉刘彻读书的是一个狗监，名唤杨得意。狗监，就是管理猎犬的官员。杨得意，又恰是司马相如老乡。当时，刘彻话语刚落，杨得意就接话说道：陛下，您所读的赋，正是臣老乡司马相如写的，他还是一个大活人呢。
刘彻一听，又惊又喜。他当即说道，真有此事，请替我将他速速召来。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伯乐是买家，还必须碰上杨得意这等免费替人打广告的好老乡。当皇帝要召见司马相如的消息传回时，成都地震了。
当然，此地震，当然是假地震。司马相如，你个龟儿子是不是祖坟冒烟了啥。我想，这应该是成都人最想对司马相如说的一句话。
想想也是，前有卓文君，后有皇帝召见书。如果不是祖坟冒烟，凭司马相如那点德行受宠于老天，鬼都不信。
不管怎么说，司马相如终于可以出江湖了。数数看，他憋在成都有多久了？忆往昔，梁孝王刘武之音容笑貌，礼待文人之景，似乎仍历历在目。啊，这时光，竟然总是给人一种梦幻感。但愿从此出成都，不再怀碎梦而归。
司马相如西出成都，来到长安。
21世纪的今天，许多文化人心中都有一个北京梦。为了追逐北京梦，多少人青春无悔，成了北漂一族。
唐朝之前，多少文人也是为了长安梦成了北漂一族。川地文人中，司马相如之后，唐初之陈子昂怀兜千金，勇敢北漂，接着就是诗人李白。打造北京梦的，凝聚了多少外省人的汗水；丰富长安文化的，正是这帮内心充满活力和豪情的外乡人。
美丽的长安城，我司马相如又回来了。曾经，这座城市给司马相如带来的只是一个无味的郎官职。现在，就让这不愉快的往事通通消失吧。人生就像翻山越岭一样，翻过了阴霾和泪水，后来就是阳光和鲜花。
那次，刘彻召见司马相如，效果不错，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刘彻认为司马相如天才难得，值得欣赏。司马相如认为刘彻慧眼识珠，实属不易。于是，刘彻当即封司马相如为郎官，司马相如也愿意留下替刘彻写赋拍马。
此情此景，犹如老鼠爱上了大米，俩人就此好上了。
回到前面，东方朔阻拦刘彻扩建上林苑，尽管劝诫不成，但捡到了一个太中大夫和上百斤黄金。司马相如和东方朔齐名并肩，东方朔升官了，司马相如当然不能落后。
于是，时为郎官的司马相如，也立即抓到一要点给刘彻上书。
被司马相如抓住做文章的，就是以上所述，刘彻打猎总是不要命。司马相如的文章很长，但为方便阅读，只能总结为一句话：
请陛下保重，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母后皇后，请务必爱护身体，不要拼命。毕竟，跟野兽捕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司马相如的上书，刘彻收到了，也认真读了。
同时，也点头认可，建议不错。
但是，与东方朔不同的是，没见他封官，也不见赏赐。一番言语夸奖司马相如一番，然后转头走人，赋照读，猎照打。
一句话，司马相如真是白忙活了一场。

第十四章  刘彻的春天
窦婴和田
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五月二十六日，窦太后崩。
唐僧死了，孙悟空的春天来了。对刘彻来说，这个以念咒为生的唐僧般的老太婆，早该走了。再不走，孙悟空想翻跟斗都要看唐僧的眼色，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啊。
六月三日，压抑已久的刘彻，动手清理窦太后的遗物。他第一个要清掉的，当然是窦太后拿来碍他路的巨石。此巨石，正是窦太后的傀儡，丞相许昌和御史大夫庄青翟。
刘彻踢他们下台的理由很可笑：治窦太后丧事不周。
什么不周，摆明就是秋后算账。此时，刘彻已经选好了新丞相。此人不是曾经被窦太后罢掉的窦婴，而是另外一个外戚新贵，田蚡。
那么窦婴呢，怎么办？刘彻已经替他安排后路了。
此后路就是，凉拌。
刘彻个个安排，合他的情，恰王太后的心。之前，田蚡之所以让丞相之位于窦婴，是因为窦太后未崩，时机未到。现在，窦太后都崩了，还怕窦婴个球呀。政治生态圈，也得讲更新换代，新陈代谢。
窦太后生前太欺负人，刘彻也得找个窦家的亲戚来欺负泄火。所以窦婴失势，不但符合政治阶级斗争的规矩，也符合其个人性格命运的发展轨迹。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在险恶的宦海中，窦婴，犹如那一卷无力的波浪，正在被风卷向远方的沙滩。
回首窦婴这辈子，犹如夹在钢板里的豌豆。身为窦太后的外戚，却独钟儒术，处处跟窦太后对着干，搞得窦太后都不知道窦婴他爹到底贵姓。好了，好不容易站到刘彻这边，人家王太后又认为你不是人家亲戚，凭什么接纳你。一边是海水，一边是火焰。在命运的夹层中，忍受烈火和凉水的冷泼，这就是窦婴的生命写照。
如果只看自己的变化，窦婴是无法看透这世态炎凉。看看人家田蚡，窦婴当大将军的时候，他还是一个郎官，向窦婴敬酒的时候，都要跪着来。那时，窦婴养着一大群宾客，现在他们看窦婴混不开了，掉头一转，全像苍蝇一般冲着田蚡这块猪肉去了。
说田蚡是块生猪肉，并不过分。他身材短小，四肢粗短，其貌丑陋。用当今诸多美女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三等残废男人。身材残废，可是家势雄伟，奈你美女来了汉朝，还得向他投怀送抱。
窦婴，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一切皆流云，一切皆无常。认了这死理，拱了这富贵吧，守住这余后身吧。
窦婴得势之时，多次忘记自己究竟姓啥。然而田蚡上台，似乎也犯了窦婴这个老毛病。
首先，以皇帝贵戚及丞相身份，整顿王侯贵族，搞得人人自危，不得不向皇帝此个贵戚俯首称臣。
其次，入宫奏事，刘彻对他言听计从。田蚡趁此打劫，大封宾客。有的昨天姓什么，都没人知道，今天摇身一变，就成了丞相属下的两千石官员。
再三，疯狂圈地，修筑豪宅。派往全国各地替他购物的人，塞满道路，阻断河流，天下犹如烈火煮海，大鱼小虾，全无安宁之地。
这一年，刘彻二十二岁。他以为，窦太后死了，窦婴下台了，属于他的时代就要来了。事实上并非如此。他终于看清，外戚就像附在皇室身上的吸血鬼，打死一只，又来一只。
只要不扼制住吸血鬼，国无宁日，连皇帝做得也不爽快。
难道不是吗？请回头看，田蚡整顿诸侯贵族，是为树立皇帝及丞相府的权威。这点，刘彻是接受的。然而，田蚡大肆封官，连个招呼都不跟皇帝打，搞得刘彻极其郁闷。
有一天，刘彻终于忍不住朝田蚡大吼一声，你到底封够了没有。如果封够了，就留几个名额给我，我也要给我的兄弟们封几个。
这也就罢了。最让刘彻受不了的是，田蚡为圈地修宅，竟然打算将兵工厂（考工）的土地占为己有。刘彻马上跟他翻脸，又吼道：你干脆把武库也搬到你家算了。
吃皇帝的俸禄，却一心夺皇帝的权力，抢皇帝的土地。请问田蚡，你妈到底贵姓？
田蚡他妈姓臧，是造反之王臧荼的孙女。他的同母异父姐姐，就是皇帝老妈。
我身为一天贵戚，就得一天趁机利用贵戚的权力。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如果你看我田蚡不顺眼，等于看你老妈半边脸不顺眼。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看着办吧。
上帝要毁灭一个人，首先使其疯狂。我认为，此话很多时候是说得一点没错。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童年，我们总以为什么都不懂；少年，我们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青年，我们又以为什么都不懂；中年，我们又以为什么都懂；老年，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懂。
此人生五境界论，揭示了人生的秘密：那就是，我们在生活面前，永远都是无知的孩子。我们之所以无知，是因为眼睛总被生活的表象遮蔽。用佛家的话来说，这就叫红尘障眼。
富贵红尘，犹如满天大雾，遮住了田蚡的眼。他身在其中，只看明处之甜蜜，不见暗处之阴沟。
然而，对窦婴来说，这富贵红尘从眼前散去，他反而将这人世间看个通透。他终于明白了，人一生必须具有三种认识：
首先，认识自己不是什么；
其次，认识自己是什么；
最后，认识自己什么都不是。
现在的窦婴，就属于什么都不是。过去的窦婴，不是现在的窦婴，现在的窦婴，也不是将来的窦婴。窦婴两个字，不过是他父亲注册的一个账号，密码不在自己手里，全在老天那里。
佛家说，悟佛分有小彻悟和大彻悟。窦婴当然只有小彻悟，还没有大彻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心中还有纠葛。此纠葛，就是失去的富贵，总在梦里缠绕。
梦里恍惚，醒来戚戚。窦婴突然发现，得富贵时是不自由的，失富贵时也是不自由的。富贵在手时，宾客们犹如包养的二奶，个个争宠受爱，仿佛鲜花向阳光开放。
然而那时，他欢乐过吗？似乎有，似乎没。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如此孤独。
似乎，他还缺一个可以互相取暖的朋友。
所谓知已
窦婴失宠落水，并非所有宾客都弃他而去。有一个人，自始自终保持着友好的姿势，让窦婴极是感动。此人，文化修养不高，脾气甚不如人，智商马马虎虎，做事说话，经常短路。此人，就是一代莽人灌夫将军。
灌夫，颍阴人也，名将灌婴老乡。灌夫本不姓灌，而姓张。其父张孟，曾是灌婴一门客，因为祖坟冒烟，受宠于灌婴，被推荐当上了二千石的高官。
门客一职本是以傍人为生，张孟干脆将灌婴傍个彻底，改姓为灌，从此叫做灌孟。
灌婴死后，其子灌何继承爵位，得袭颍阴侯。当年，吴楚七国作乱时，周亚夫调兵出战，灌何任大将军，归属周亚夫，拜灌孟为校尉。那时，灌孟已经老矣，杀敌之心却如火焚身，自请要报国效命。灌何见他如此，勉强答应让他上战场，并让灌夫跟从照应老人家。
老将策马阵前，被人低瞧，那难受的心，人皆有同感。于是，灌孟为了争一口气，每当汉军发起冲锋时，他总一个在前，毫不畏死。
不畏死，不等于不会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何况灌孟年老，力不敌众，终于有一天冲锋战死于刘濞乱兵手下。
按当时的规矩，父子上战场，父死，子则送丧与归，不必参与战事。但是，脑袋充血的灌夫绝不肯陪丧归去，在阵前对领导义愤冲天地叫道：我不杀吴王刘濞，不报杀父之仇，绝不回去。
灌夫叫完之后，转头对属下的兄弟吼道，不怕死的，跟我来。
吼完，有几十个不怕死的站了出来，表示愿效死替灌夫报仇。灌夫当即披甲上马，跑出军门，冲向吴军。
二三十个人，就要冲千军万马，果然是脑热充血了！
然而，壮士们既出军门，突然有人打退堂鼓。一个喊停，另外的人也心虚得不行。大家在军门外徘徊一番，原先那些喊得超响亮的，最后都决定不踩这趟浑水了。
灌夫抬眼一看，只有两个兄弟和他自家的十来个骑奴愿意送死。
怕死的就留下吧，这事也不勉强大家。灌夫率着这十来个人一路狂奔，直指吴王刘濞的军帐。吴军似乎也被灌夫搞蒙了，只好被动地拿起兵器和对方丁当丁当就打起来。
交战的结果是，灌夫用他属下的十来条命，换了对方几十条命，只剩下他一个喊杀乱冲，最后见冲不得，只得复还汉营。
灌夫回到军中时，浑身重伤。幸好军医留有良药，替他包扎，总算捡回一条命。然而，灌夫伤口还没好，又要向灌何请命，说要去干刘濞报杀父之仇。
灌夫已经起死回生过一回，算是奇迹。如果再冲出去，真的是竖着出去，横着被抬回来了。
见过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灌何也挡不住灌夫，只好向周亚夫汇报。周亚夫将灌夫唤去训了一顿，灌夫才作罢休战。可从此，他却名声鹊起，天下无人不知灌家出了个猛将。
汉军打败吴楚联军后，灌何给景帝打了个报告，说灌夫英勇杀敌，应该封官。景帝看过报告，立即提灌夫为中郎将。
其实，考察灌夫的性格，英勇二字是正面标签，翻过来一看，就变成鲁莽了。事实也是如此，当官没多久，灌夫又惹事丢官，闲居长安。闲居不久，中央再次起任灌夫，封他代相。
景帝崩，刘彻登基，认为淮阳地处劲兵之处，应该派猛人灌夫去镇守。于是，灌夫被迁为淮阳太守。又过一年，刘彻将他调回长安，任为交通部长（太仆）。
好景不长，灌夫和长乐宫卫尉喝酒时，大发酒疯，将人家殴打一顿。很不巧的是，灌夫殴打的这个卫尉叫窦甫，是窦太后的亲戚。
当时，刘彻一听，这还得了。如果被窦太后听到了，十个灌夫都不够老人家宰。于是，刘彻紧急将灌夫调出长安，迁为燕相。没想到，灌夫在燕地又没待多久，再次惹事丢官，只好回长安闲居。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灌夫这厮，简直就是为惹祸而生的。
灌夫爱惹事生非，跟他的猛人性格有着莫大的关系。当时长安人都知道，灌夫性格刚直，不好拍马屁。正因为如此，还落下一个毛病。
此毛病就是：对待长安皇亲贵戚，就像秋风扫落叶，寒冬冻霜枝，任意凌辱，天不怕地不怕。对待地位低下的士子，犹如春天般的温暖，夏天般的甘泉，照顾恭敬如初，无微不至。
终于看明白了吧，这就是灌夫悲剧的根源。很不幸的是，窦婴孤不择友，竟然将灌夫这个祸种傍上，也被捆绑着送上一条不归之路。
尽管灌夫屡屡丢官，却不愁吃穿。原因很简单，他很富有，是个千万富翁。仅家里养的食客，就有数百，与他来往的都是天下豪杰及大奸大滑之徒。正因为他黑白通吃，所以他之前都混得很开。其老家颍川的宗族兄弟趁机赖他名声，横行乡下，霸田占地，收保护费，大发横财。
因此，灌氏家族在颍川的人气指数跌到谷底。有一儿歌为证：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这歌唱的意思就是：颍水清清，灌氏家族就安宁无事。如果颍水浑浊，灌氏家族恐怕就要被灭族了。
颍水清浊，朝夕不同。一轮太阳，可将颍水晒清；一场大雨，可将颍水搞浑。所以，灌氏祸福，只在瞬间。老百姓还是相信那句话，恶有恶报，善有善果。不是不报，只是时间未到。
在人生的战场上，灌夫似乎都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然而，他最后这次丢掉燕相一职后，再也爬不起来了。
有钱无官，权贵巴结的心思渐渐冷却。门庭冷落鞍马稀，牛逼一去不复返。就在这时，得意的灌夫，被失意的窦婴撞上门来了。
窦婴之所以看上灌夫，是看上他的暴力股值，认为他能为己所用；灌夫看上的是，窦婴的外戚关系和丞相旧名。于是，两人遇上，一拍即合，大叫相识恨晚，结成抱团。
那时，失意的窦婴和失意的灌夫，这对同病相怜的朋友，都找到了共同的娱乐爱好：出门打猎，游山玩水，互为知己。
后来的事实证明，窦婴找灌夫为知已，的确找错人了。确切地说，灌夫不是什么好知已，也不是一棵好乘凉的大树，而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就差一个可以拉响炸弹的人了。
和亲是个难题
公元前135年，秋季，八月。东方孛星出现，星光长久不衰。
按天文学家的看法，东方肯定要出事了。果然，这年秋天，闽越王骆郢率军攻打南越。南越王赵佗曾经是东方的地头蛇，如今赵佗在地下朽矣，儿子赵胡接班，轮到骆郢来欺负他来了。
赵胡不敢动兵，立即派人向汉朝呼救。刘彻一看，不得了，又是这个闽越王。赵佗死前，已拜汉朝为大哥。闽越欺负南越，就等于欺负大哥的小弟。
于是，刘彻牙齿一咬，狠狠地说出一个字：打！
汉朝兵分两路：一路是由外籍官民接待总监（大行）王恢，从豫章郡（今江西省南昌市）出发；另外一路是由农林部长（大农令）韩安国，由会稽郡（今江苏省苏州市）出兵，准备两路夹攻闽越。
大队人马已经出发，这时刘彻收到一封长书。翻开一看，长如裹脚布，臭味扑鼻，连蚊子都要惧他三分。此书作者，正是淮南王刘安。刘安者，刘长之子也。刘安上书的目的就是反对刘彻南征。其根本理由大约如下：
第一：陛下君临天下，应该推行仁政，主张和平。自汉朝开国以来，两越互相殴打，已不下百次。然而，汉朝从未真正派军队深入作战。这是为什么？主要是南方地湿山深，障气满林，猛兽出没，汉军不适应异地作战，肯定吃亏。曾记否，南越王曾经背叛过汉朝，我老爹刘长派兵想深入作战。结果，当时时逢夏季，霍乱横行，咱们的兵，上吐下泻，被迫还军。
第二： 闽越有数十万军队，我们要拿下它，必须有五倍以上的兵力。伤兵损将，劳民伤财倒不说，就算我们拿下了闽越，俘虏全国，那也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买卖啊。我听说闽越王骆郢已被他的亲弟骆甲干掉，陛下不如像对待东海王国一样，将他们全国迁往中原得了。当然，如果您觉得麻烦，可以另扶持亲汉之王，分封王爵，令其永世为汉藩属。
从辈分来说，刘彻应该叫刘安一声叔叔。当初，刘长本来和刘恒亲如手足，可刘长为人太过嚣张，甚至愚蠢要起造反，所以被刘恒废掉。这个刘安，人还算好，还特有才。刘彻很欣赏他才，但就此书而论，刘彻实在不敢苟合。
世界上，有不死人的战争吗？搞定闽越，下一步就是匈奴。这是一个国家大方略。就算南方天天闹霍乱，这场战争是必须打过去的。于是，刘彻将刘安的长书丢下，暂时不给刘安回复，大军继续向南推进。
然而，好消息马上传来：闽越内部自己先打起来了。
此内哄正如刘安书里所言，闽越王骆郢被其弟骆甲砍下头颅，正火速送往王恢处。同时，骆甲代表闽越王国向汉朝道歉，愿意撤兵，愿拜汉朝为大哥，自己甘居小弟之位。
这个结果实在出人意外。王恢一看，心花怒放，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行了，既然都认输了，咱们就不打了。于是，王恢立即停止前进，飞书告知韩安国，不必费神前往了。同时，王恢将骆郢人头飞报长安，请刘彻定夺。
既然人家都服输了，再打就没意思了。于是，刘彻即刻下诏撤军，同时，派严助安抚南越王赵胡。
其实，安抚是假的，讲条件是真的。汉朝帮了你这个大忙，南越王国至少得有个表示。
汉朝的条件很简单：赵胡你的南越王照做不误，但你必须派太子到长安当人质，发誓对汉朝永无二心。
赵胡一听，这个条件不算苛刻啊。他当即感动得濞涕都要流出来了，马上对严助说道：您放心，我不但要派太子前往，我本人也要走长安一趟，当面向天子说声感谢。
于是，赵胡打发严助先走一步，等他的官服做好了，马上动身。
但是，赵胡还是没去成长安。
原因很简单，他害怕了。他不敢断定，刘彻是狗还是狼；但是他敢断定，他就是那软绵绵的肉包子。万一这肉包子打出去，有去无回，怎么办？
对刘彻来说，其实赵胡来不来，都无所谓了。赵胡心里害怕了，有事必求汉朝。只要达到这个效果出来了，皇帝的政治任务，也算完成了。
然而，汉朝搞定了闽越，一直跟汉朝过不去的匈奴也想歇歇菜了。同年，匈奴风闻汉朝对闽越不战而胜的消息，后腿一抬，主动跑来汉朝，说要和亲。
刘彻一听，心里不由冷笑。以前，从来都是汉朝主动和亲。现在汉朝的腰板子硬了，你也知道主动来和亲了是吧。好嘛，既然你提了，那我就找人来议一下。于是，刘彻开了一个朝会，就匈奴和亲一事来议。
自高祖以来，和亲这个规矩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再敢喊打。和亲，和亲，再和亲，从此成了汉朝对匈奴的基本国策。如果谁有发出异音者，简直就是挨骂遭扁。没想到的是，事隔多年，又跳出一个喊打的人来。
此喊打的，正是大行王恢。
王恢，燕人也，自诩了解匈奴。他对匈奴喊打的理由是，自汉朝开国以来，匈汉两国和亲，蜜月不过数年，总是匈奴先反。所以，每次吃亏的总是我们。老虎不发威，他还以为是病猫。不如，今日咱们就牛逼一次，拒绝和亲，打回匈奴老家去。
王恢一说完，马上就有人跳出来反对。此人，就是新任御史大夫，韩安国。
韩安国的意见是，和亲。
他的理由大约如下：匈奴人，向来都是像候鸟一样，没有固定场所。再加上大漠地域广阔，我们追打他，实在很难。如果我们出兵，有劲都没地方使，搞得兵困马乏的，匈奴就会趁机反扑。最后，吃亏的只能是我们。再说了，自古以来，我们都不将匈奴视为人来看（自上古不属为人），跟鸟人过不去，有啥意思，还是和亲好。
每当我读到韩安国这段话，总不禁暗然一笑。和亲就和亲了，干吗还要骂匈奴为鸟人。看来，咱们的阿Q精神真是源远流长，不愧为中华一大文化特产啊。
一边说要打，一边要说和亲。到底该打，还是该和亲，刘彻一时心里也没有底。首先看王恢，他说得没错，匈奴欠汉朝这笔旧账，该是让他还的时候了。可是韩安国说得也很有道理，汉朝没有飞机，又没有卫星定位，而匈奴总是打一枪换一炮，挪窝比兔子还频繁。这，也实在叫人难整。
既然这样，那就看大家的意见，举手表决吧。
表决的结果是，多数人站在韩安国这边，和亲占为上风。
刘彻无语了。
好吧，那就暂时和亲吧。

第十五章  伏击战
韩安国反对殴打匈奴后，王恢并未丧志。在对匈奴立场上，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铁腕派。一年后，王恢找到一个同伙，再次对刘彻提出对匈作战计划。
王恢此同伙人，谓雁门马邑土豪聂壹。聂壹写了一份计划书，由王恢负责递交刘彻。计划书突出四个字：诱敌，伏击。
我认为，年轻气盛的刘彻，肯定很想跟匈奴干一架。忍辱负重也是要讲个限度的，都忍了好几十年了，为什么还要忍下去呢。
所以，王恢的作战计划，刘彻看得不由心动。还是老办法，开会讨论。可是，和一年前一样，韩安国的立场丝毫不动，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
王恢就知道韩安国会拦道。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找到了对付韩安国的招。于是，讨论就变成了辩论会。王恢是正方，韩安国是反方，刘彻是主席兼评委。
首先由正方发言，王恢陈辞如下：
战国时代，代国北有匈奴，南方和东方有晋国和燕国牵制。然而，代国国小势不弱，他们仍然务实强边，连匈奴都不敢冒犯。现在，陛下统一天下，汉朝国强势大，竟然还能容忍匈奴南下侵略，实在匪夷所思，莫名其妙。所以，我方认为，汉匈之间，必有一战。早晚要打，不如现在就打。
王恢话语刚落，韩安国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只听他慷慨陈辞道：
对方辩友既然喜欢讲历史，我也给你讲个历史。曾记否，当年高祖挥鞭北上，三十万大军气势如山。可结果又如何，高祖身陷平城七天七夜，差点没命。高祖突围之后，对匈奴没有记恨，也没有下一步报复行动。这是为何？这是因为高祖想到两点。
首先，治理国家，必须以天下为重，个人恩怨和耻辱必须让位于国家安全。什么是胸怀，这就是胸怀；其次，和亲政策节约国家成本，符合百姓根本利益，有利于国家发展生产力。到目前为止，和亲历经五世，国富民安，和亲之务实，甚得民心。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汉匈之间，可以止战，继续和亲。
这时，王恢再次站起，亦是气势激昂。他继续说道：
对方辩友口口声声说和亲务实，但是却犯了一个僵硬的教条主义错误。当年，高祖刘邦不是没有能力报复匈奴，而是高祖和项羽八年争锋，天下需要安养休息。然而，七十余年都过去了，韬光养晦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该是我们出手为捍卫大汉天威，为边地流离失所的百姓和士兵们出气的时候了。这就叫，该出手时就出手。所以，我方坚持认为，对匈之战，势在必打。
王恢退下，轮到韩安国反驳。韩安国陈辞道：
对方辩友的意思是说，我方犯了右倾保守主义错误？那么，我也顺便告诉对方辩友，如果开战，您也是犯了左倾激进主义错误。想想就可知道：战争不是儿戏，如果我们跟匈奴撕破脸皮，必须一打到底。可是，大漠广阔，我军长驱直入，长线作战，后勤供应不能保障，这就可能被敌军拖垮。就算不垮，也是效果不大，得不偿失，这又是何必！所以，我方坚持认为，不战，才是上上之策。
韩安国以上一席话，跟一年前说得差不离。这就是和亲派为何一直理直气壮的原因，对匈作战，汉朝没有天时地利，作战相当不利。既然打了，等于白打，那不如不打。
但是，这一年来，王恢不是白干。一直以来，他一直寻找可以拆和亲派的非天时地利论。现在，他可以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找到了。
王恢再次从容陈辞：
对方辩友，谁说开战，我们就非得深入腹地才能将敌人消灭。在辩论之前，我方已将计划提交主席，请你研究研究一下我们的方案，再来辩论好不好。在此，请允许我再重复一下我方的前提。
我们主张对匈开战，但前提是诱敌前来，集中歼灭。如何诱敌，我们已经在方案里写得一清二楚。对方辩友如有兴趣，可以向主席申请阅读权利。
双方陈辞完毕，刘彻做总结性陈述。只见他说道，我认为正方陈辞有理。他提交的诱敌集中歼灭方案，我也认真看了，并且研究了，相当不错。
最后，我只说四个字：
同意开战！！
公元前133年，夏天，六月。刘彻开始部署对匈作战，各路将领名单如下：
拜御史大夫当护军将军；
命太中大夫李息为步兵将军；
命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
命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
命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
汉朝之步兵、骑兵、战车等部队共三十万人，全部埋伏在马邑附近山谷，等待匈奴大单于率狼群进圈。诱狼工作，交给了马邑土亭聂壹先生。
这是自汉朝高祖刘邦之后，又一次规模壮大的军事行动。七十余年等一战，汉朝人的心都揪得紧紧的。这是伟大战争带给人类的共感：紧张，激动，又刺激。
接下来，就看聂壹的表演了。
汉朝诱狼过程，大约如下：
首先，使聂壹假装大间谍，逃往匈奴。并且忽悠匈奴大单于说，如果您相信我，咱们可以做一笔大交易：我遣入马邑，干掉县令及县丞两位大人，举全城人投降，到时马邑之财物，算我一份就成了。
军臣大单于一听，好买卖，接了。
紧跟着，土豪聂壹回到马邑，砍了两个犯人的头，悬挂城上，使人告诉匈奴使节，人我已搞定，要想抢劫，那就快点来。
奇怪的是，匈奴凭什么相信聂壹呢？
理由只有一个，他是土豪。土豪两字，说得不好听，就是地头蛇般的土匪。土匪请外援，干这一票大的，可以吃好多年了。
所以，军臣单于接到土匪聂壹信号后，立即出发。此次，他出骑兵十万，向马邑城一路奔来。
但是，军臣单于不是傻瓜。他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情景：沿线路上，行人及牛羊寥寥无几，一眼望去，一片可怕的沉寂。
防线松懈，这可不是汉朝一向的性格啊。
军臣单于心儿一紧，两眼贼溜溜地转。突然，他眼前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冒顿隐肥牛壮马，示汉朝以老人弱子，一次次骗过汉使，最后终于将刘邦那只超级大狼诱进了匈奴的圈套。
难道，多年之后，汉朝人也要以匈奴之道，还匈奴之身吗？
军臣单于心里一嘀咕，不由紧张起来了。当匈奴大军扑到武州塞时，军臣突然悬崖勒马，命令全军停止进军。
武州塞，即今天山西省左云县，距离马邑城航空距离只有七十公里。如果匈奴一发狠的话，瞬间就空降马邑城。可是，马邑城外静悄悄的一片。凭着多年跟汉朝打交道的经验，军臣单于断定，这里肯定有问题。
想引大鱼咬钩，那要看我这大鱼愿不愿当傻瓜了。军臣马头一转，突然发出一声号命，全军改道撤退，进攻雁门郡。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料到军臣会杀个回头枪，他们很轻易地，就拿下了雁门郡两座小城堡。
很快地，匈奴抓到了一个汉朝的一个尉史。对汉朝来说，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因为尉史不是个硬脖子。当军臣、¨wén rén shū wū¨、准备砍他头时，突然全部供认，说汉朝在马邑附近埋有大量兵马。
军臣一听，魂魄都要飞上天。
好险啊，如果不多留一手，被聂壹卖了还要替他数钱，到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军臣命令，立即撤军，一刻也不能停留。
匈奴骑兵一路无阻，有惊无险地退出了长城塞外。这时，军臣昂天长叹，叫道：吾得尉史，天也！
这话意思就是说，老子得到汉朝的尉史，全都是上天安排的啊。军臣激动后，马上拜汉朝这位大汉奸为天王，一路高歌朝大漠飘去。
匈奴十万大军兜了这么一个大圈，难道汉朝真有所不知吗？
事实是，匈奴从头至尾，都在汉朝的监视下。负责断后的是王恢，当他看到军臣大武州塞掉头那一幕时，他也傻了。
他想打，但是不能打。理由有二：首先，兵力悬殊，寡不敌众；其次，军臣掉头北归，防备之心加强，真干起来，损失肯定惨重。
于是，王恢只有按兵不动，传话各路。可是各路闻声而来，匈奴早跑得没影了。
汉朝忍了将近百年，难得主动撒网出击，却眼睁睁地看着猎物从眼皮底下溜走。这实在叫人窝火。
最恼怒的，算是刘彻。王恢就知道，他保住了三万汉兵，但是恐怕保不住他颈上那颗人头了。主战的是他，就算是一比十，也要拼他一场再说嘛。
说不通，实在说不通啊。
说不通，那也得说。王恢马上给刘彻上书一封，交待了他放弃攻击的理由，最后还加上一句话：我知道我罪当该死，但我用自己一颗人头，保住了三万颗人头，值了。
刘彻一看，大骂一声：简直是放狗屁！然后，大手一挥，叫廷尉立即去抓人。
廷尉给王恢定的罪是：观望，渎职，当斩。
王恢当然不能甘心就此被斩，他使人送千金贿赂丞相田蚡。田蚡收下钱，却不敢办事，只得跑到后宫托王太后求情。
很好，没收钱的王太后，却替收钱的田蚡向刘彻传话，说：王恢是主战派，杀了他，等于替匈奴报仇，不如免王恢一死吧。
你道刘彻是怎么答的？
刘彻竟然是这样对王太后说的：三十万人马难得出手一次，如此空手而归，如果不杀王恢，那谁来平天下这怨恨之心？
够了。我已经明白了。王恢一听，只好自杀了结。
然而，汉匈恩怨，浪涌再起。剑已拔出，不见鲜血，此恨难休。
还是那句老话：
汉匈之间，还欠一场大战！！
博弈
非铁三角
话说窦婴结识灌夫后，俩人犹如寂寞的鱼，在失落的河流里，找到了可以搭伙的伴。然而，浪漫总是太短，残酷总是太快。貌似快乐的旅途，似乎就要走到尽头。最终，在政治的悬崖上，两人前后被推下山谷，以陪葬作结。
是哪只黑手将这对失意权贵推下地狱？新丞相田蚡。
田蚡怎么跟他们过不去了？这事不能怪田蚡太狠，要怪，就怪那个灌夫太不识抬举。
事情过程是这样的：
初，灌夫姐姐亡，他服孝在身。有一天，灌夫寂寞难耐，出门拜访田蚡。纵观灌夫，他不是一只好鸟，当然也不是一只恶鸟，只能算是一只混鸟。此鸟造访田蚡，目标无非有二：一是跟田蚡混混脸熟，二是顺便替窦婴穿线，免得田蚡当了大官，忘了旧交。
灌夫在田蚡府上，唠了一圈无关痛痒之话，然后说窦婴最近很寂寞，门庭零落，哪堪一个凉字了得。哎，这是什么世道啊，过去得意的时候，一堆人攀着他往上爬，现在树干枝枯，别人也做落叶纷纷落亡。
田蚡听了半天，总算看出灌夫的来意，不就是嫌我冷落了窦王孙嘛。于是，田蚡双手一拱，态度诚恳地说道：哎呀呀，我一直都想约上仲儒一起去拜访一下窦王孙，可是恰逢你仲儒身服孝丧，所以这事就一直拖着，没有去成。
仲儒是灌夫的字，古人办事盖章，写的都是自己的姓名。如果是朋友之间交往，写信，都得呼字。因为呼字，比呼名来得更加亲热。
田蚡这仲儒一叫，灌夫的血都要沸起来了。他也双手作拱，作兴奋状道：田丞相如果肯赏脸，仲儒哪敢因为服丧拒绝呢。不如这样吧，我今天回去就告诉窦其侯准备准备，咱们明早一起去他家做客，您意下如何？
田蚡小脸一绷，两眼眯成一条线，嘴上裂成一条笑缝。当然，那是假笑。只见他点头说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咱们明早不见不散。
灌夫一听，脸上溢笑，心里乐开了花。
马上地，他两腿生风，像抹了金龙油即刻作别田蚡，直奔窦婴家去了。
那时，窦婴听到灌夫传话，冷冻多年的表情如春风破冰，心头仿佛起了一堆暖冬的火。当所有人作都鸟兽散的时候，突然来一个名声响亮的人物，折身回来瞄你一下，哪怕只有一眼，那也是一件极欣慰的事啊。
于是，窦婴当天顾不上忙别的，立即和夫人上街买肉。当晚，窦府像要过年似的打扫房屋，准备明天迎接领导光临寒舍指导。
那个激动人心的夜晚，窦婴一夜未眠。时光仿佛被万能胶粘住似的，每走一秒都如愚公移山。窦府门仆，也是跟着主人一夜忙活。只不过，前者忙着数星星，后者忙着烧火搬柴，杀鸡宰畜，一片繁忙状。
除了皇帝，人臣之下，丞相就是最大的领导。为领导而忙乎，有什么不值得的呢。蜗牛爬的夜，终于起了亮光。
太阳出来了，窦婴命令门仆整装待束，门外伺候。这时，灌夫来了。
然而，田蚡还没来。不用多说，看官也了解当领导的风格。如果提早来，那会影响注目礼。必须等到所有人到齐，然后迟到个五到十分钟，在众人千呼万唤般的掌声雷动中，他才款款地迈着猫步进场。
既然这样，那就等吧。谁叫田蚡现在是大领导呢。夜晚爬得像蜗牛，太阳却跳得超快。不知不觉地，太阳就跳到了天空正中，嘲弄般地俯视着窦府。
这时，田蚡还是没来。
窦婴纳闷了。他问灌夫：怎么回事？难道田蚡是晕了头，不记得今天是约会的日子了吗？
这下子，灌夫颜面失大了。他满脸不悦，只见他说道：我连服丧都不顾了，他应该知道的呀。他估计有事缠身，慢点会来的。
窦婴哦了一声，抹了抹脸上的汗珠，这时他发现，脖子很酸，双腿僵硬。如果再站半个时辰，估计他不成木偶，也要成了长颈鹿了。
这时灌夫又说道，王孙稍等，仲儒这就去请田丞相来。
说完，灌夫坐着马车前往田府。
当他到来田府前，门仆告诉灌夫：田丞相，还在睡梦当中。
灌夫简直要抓狂了。他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昨日造访一席话，田蚡根本就是玩忽悠的。人家丞相大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拜访窦婴。亏窦王孙忙活了一夜，望穿了秋水，来的竟是这等伤心欲绝的相思烂果。
灌夫紧呼吸，冲进田府，叫人唤起田蚡。然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叫道：田丞相昨天答应我要一起去拜访魏其侯，害人家魏其侯夫妇俩忙活一整夜，等了大半天，你还好意思在家里睡大觉？！
田蚡如梦初醒。他那惺松睡眼，仿佛刚刚在猪圈里，被猪兄弟乱脚贱踩一般，极是难看。只见他假装失意，赔罪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昨晚应酬大醉，没想到这一觉睡得不知得醒。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
田蚡终于出门了。然而田蚡的一个小动作，惹得灌夫又要抓狂了。
因为田蚡坐上专车后，不是加速马力，狂奔赶场，而是像许久不出门似的，一路慢慢晃着看风景。
灌夫彻底看透了这个田蚡：摆着一副大领导架子，摆明就是故意刺激人的。
你让我一时不舒服，我可以让你一辈子，都像得了泡疹一样坐立不安。
灌夫心里冷笑。他倒要看看田蚡，怎么在他面前被羞辱。
田蚡终于到了窦婴家门口。此时，魏其侯双腿麻木，笑容犹如霜花，很想装出盛情，却笑得很难看。田蚡对窦婴说了一大堆道歉话，两人握手言欢，一起走进宴会。
灌夫一声不响地跟着他们走了进去。当一只爱吠的狗，突然变得安静了，它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病了，要么就是准备咬人了。根据窦婴观察，灌夫属于后者。
宴会开始，气氛还相当不错。窦婴两边讨好，两边敬酒，忙得不亦乐乎。都说，喝酒有以下几境界：宾客入席，和风细雨，为一境界；酒到酣处，豪言壮语，为二境界；举杯乱灌，胡言乱语，为三境界；喝趴在地，不言不语，为四境界也。
当然，就喝酒境界论，不是一定非要循序渐进，万事总有个特殊的时候。喝着喝着，灌夫直接省略第二境界。只见他拿起酒来乱灌，开始大发酒疯，大声数数落田蚡装逼，算什么东西之类云云。
窦婴一看，不得了。热身运动还没完呢，他怎么就胡言乱语了。于是，窦婴连接扶起灌夫，说道，仲儒，你喝多了。
说完，扶着灌夫离开宴席，叫人送回安歇了。
办完这事，窦婴折身回来向田蚡赔罪，田蚡一脸肉笑，没事没事，咱接着喝。任侠人士魏其侯陪着丞相田蚡，两人敬酒尽欢，从中午一直喝到夜里。
喝得两个外戚情意绵绵，明月千里；
喝得窦婴看着田蚡，就像泪眼婆娑的怨妇，看见了回心转意的薄情郎；
喝得豪言壮语忆起当年战友旧情，海誓山盟犹似在，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俩人的假话、壮语、醉话、胡话等通通放完，夜不知不觉地深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最后，田蚡一副意犹如未尽的样子作别窦婴，极乐而归。
窦婴看着矮瓜田蚡离去的背影，他笑了。
尽管灌夫醉了，然而看着丞相满意的样子，这顿酒就没有白忙活。
事实上，窦婴错了。
没过两天，田蚡派人前来窦府。派来的人，是田蚡圈养的食客。此食客，名唤藉福，此人深得田蚡信赖。当年，刘彻罢掉卫绾后，田蚡就想坐丞相之位。可是藉福给田蚡进一言，劝他让位于窦婴，等时机成熟再说。田蚡听来有理，只好当了太尉。现在，田蚡终于当上了丞相，藉福成了田蚡身边的红人。
你猜藉福来窦府干吗来了？
首先，他不是来鸣谢的；其次，也不是来送礼的；再三，更不是求人来的。
此趟目的，他是刁难窦婴来的。
藉福告诉窦婴：田丞相说，他看中你在渭南城外一块地，希望你赏个脸将它当礼物送给他。
窦婴一听，两眼都绿了。见过无耻的，还没见过如此无耻的。喝了我的酒，玩了我的感情，竟然还敢大胆派人来索贿。
他终于看破了田蚡那张丑恶的嘴脸，这是一个皮厚心黑的恶人。恶人，十足的狗仗人势的恶人！
于是，窦婴板起青脸，对藉福将话一口说绝：
你回去告诉田丞相，我窦婴尽管失势，多少还有人叫我魏其侯。现在，田家新贵，以势欺人，诈我田地，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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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浑球撕斗
窦婴用没门俩字，将藉福打发。然而，藉福前脚则出，灌夫风闻赶来。灌夫一把将藉福拦住，叭啦叭啦地骂了一顿，藉福只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去。
走出窦府大门，藉福突然发现，他今天做的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被夹在两外个戚之间，替谁说话，都是一身屎尿。
这下怎么办？难道回去点火煽风不成？这，当然都不是好办法。两虎相斗，无论谁死，小角色都是陪葬的。这等赔本的生意，他当然不能做。
这时，藉福想到了一个妙法。此中妙计，就是稳住两头，拖一天算一天。
于是，藉福回到丞相府，就对田蚡说道：丞相想土地的事，就先放着吧。窦婴现在老了，只要您再苦等两年，他一脚登天，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藉福这话，早两年说，田蚡是相信的。因为，窦太后像只瞎眼妖怪护着窦婴，谁要动窦家亲戚，谁先将自己脑袋洗净准备挨刀。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田家的天下，王太后撑腰，我田蚡还坐丞相大位，斗他两个窦婴也不在话下，怕他个球呀。
所以，藉福话语刚落，田蚡心里就打嘀咕了：这个藉福，要么被收买了，要么就是当和事佬。干食客这行出身的，都不是傻瓜，他们懂得市场行情走势。所以，被收买的可能性较少，最大的可能性是明哲保身。
嗯，田蚡只是点点头。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简单，田蚡再派个人去打听。果然，城南那块地，不但窦婴不肯给，连灌夫也参与阻拦。
这下子，田蚡火大了。他隔着空气骂窦婴道：你魏其侯儿子杀人，老子替你保住人头。还有，当年老子侍候你的时候，无事不让着你，连丞相位都让你先坐了。今天老子就叫赏块地，都要给老子唧唧歪歪。
田蚡骂完窦婴，又接着骂灌夫：老子俩外戚角斗，关你灌夫鸟事，你也来插一脚。以后就算你叫窦婴将土地求我收，我都不要了。
田蚡之所以能将灌夫骂绝，将话说死，是因为他心底对灌夫有数了。
要搞掉窦婴，必须先搞掉灌夫。要搞掉灌夫，手段很简单。灌夫老家颍川不是有一帮宗横行霸道嘛，搞死他们，再抓灌夫的把柄，肯定能一网打尽。
嗯，就这么办。有他姓窦和姓灌的，就不能有我姓田的。一朝不容两派，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果然，田蚡开始清算了。首先，他给刘彻上书慷慨陈辞，说灌夫老家宗族横行霸道，简直就是黑社会，当地百姓无不怨苦连天，请陛下立案查办。
刘彻看了，只批了一句话：这是属于丞相府的事，干吗还要请奏？
嗯，田蚡的小脑袋点了点，微微地笑了。有刘彻这句话，他就放心了。他要告诉全世界，他不是公报私仇，而是替天行道，秉公执法，替民伸冤。
然而，正当田蚡准备对灌夫下手时，灌夫突然闯进了田蚡的家。
灌夫此趟来，他不是来砸场闹事，也不是来行贿讨好，而是出人意料一改暴躁脾气，阴冷冷地跟田蚡说了一句话，然后扭头走人。
灌夫一走，田蚡仿佛被武林高手点中穴位，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半天喘不过一口气来。良久，只见他传话下去：赶快，将查办灌夫的案子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那句老话，要想抹黑别人，首先看看自己屁股是黑的还是白的。田蚡之所以被灌夫一语点中哑穴，那是因为他手中握有一个绝杀的利器。
那就是，田蚡陈年的一件臭事不知如何被灌夫知道了。
那个臭事，如果真被抖出来，不仅仅是失官的问题，恐怕连田家三族小命都不保。
田蚡这个臭事，与淮南王刘安有关。事情是这样的：田蚡任太尉时，对刘安极是巴结，每当刘安入朝，田蚡总得亲自到霸上迎接。有次，田蚡不知是否脑袋充血，对刘安说了这样一句话：陈阿娇无子，陛下无太子可立，大王您是高皇帝的孙子，仁义尽施，天下无人不知。有朝一天，陛下驾崩，试问天下，不立你还能立谁呢？
只要稍用大脑想想，就会发现田蚡此话是一句浑话。从辈分来说，刘彻叫刘安为叔叔。从年纪来说，刘安大刘彻22岁。当年，刘恒将刘长封地一划为三，分封刘长诸子，刘安世袭为淮南王，时年16岁。
刘安当淮南王的时候，刘彻还不知道在地球哪个山旮旯。而刘彻当上皇帝后，尽管很敬仰刘安叔叔，但是，刘彻并非是个爱纵欲的家伙，他除了喜欢美女，还喜欢读书，更喜欢打猎。其无论是身体素质，或是心理素质，再或是文化素质，天下无与之匹敌。
这么一个头脑强健、身体强壮的皇帝在位，田蚡却说刘彻会驾崩，让刘安继位，那不是咒人吗？
当然，世间之道从来如此，真话未必是真理，也未必受用。假话绝对不是真理，但常常管用。所以，当刘安听田蚡一话，魂儿都乐得要飞起来了。他对这位外戚极是推崇，对他贿赂了大量银子。
从那之后，刘安更加卖命治国，就等着天赐良机，过一把皇帝瘾。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天空出现彗星，刘安以为他的机会来了。
彗星，不过是宇宙的某种特殊的生命现象。然而，对那个被古代阴阳学毒害的刘安则不是这样看的。彗星不是吉祥星，彗星出，天下必有分争。于是他突然想到，刘彻无太子可立，是不是天下有变，诸侯又要准备火拼了？
事实上，建元六年天下的确有变。不过有变的不是刘彻，而是前面所讲的闽越王骆郢攻打南越王国，刘彻出兵收拾闽越，没想到还没打，闽越就主动请降了。没想到那一打，刘彻不但没有皇位不稳，反而屁股越坐越牢，南征成功，为他北伐充实了信心。
刘彻吃香喝好睡好，那是刘安所不愿看到的。可是老天不帮忙，那只有暂时认命了。此事已经过去三年有余了。没想到，灌夫消息灵通，竟然将刘安的伎俩和田蚡的马屁话记得那么有眉有眼。
这下子，田蚡不但搞不定灌夫，还要提防着灌夫来搞他了。
紧跟着，田蚡就给淮南王写信，将灌夫威胁他一事说了。真是一动而牵发全身，刘安一听，这还得了。
于是，淮南王立即派人去贿赂灌夫，千金送出，好话说尽。还有一大堆宾客，整天拉灌夫喝酒周旋。
最后，灌夫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没事了，你们可以放心回去向淮南王请安了。
田蚡终于歇了一口气。妈的，老子怎么就这么浑，没搞掉人家，还差点被人家将死。
到这里，第一回合，谁都没赚到。怨气既出，但大事已化小。谁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啥挑头了。刘安是这样以为的，窦婴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还有一个人却不是这样以为。
这人，就是当局者灌夫。
灌夫以为，他和田蚡之间的恩怨，永远都是个死结。
硬脖子和狠屠刀
江湖有话，欠钱还钱，血债血还。灌夫和田蚡的第二回合，又要开打了。这场恶斗，源于一件喜事。好事也能变坏事，地雷由灌夫主动引爆。
那时，丞相田蚡娶燕王女为夫人，王太后为其弟张罗喜事，召列侯宗室前来祝贺。窦婴也在被邀请名单中，但他人影孤单，决定拉上灌夫作伴参加田蚡婚礼。
然而，灌夫一口拒绝了窦婴。
灌夫拒绝窦婴，那是有理由的。首先，人家新郎官又不请灌夫，他没有义务去蹭那个热闹；其次，俩人心里有隙，就算见面，也是心照不宣。
但是，窦婴仍然拉着灌夫，说道：你和田丞相的结已经解了，别多心啦。
于是，灌夫经不住窦婴死缠烂打，只得硬着头皮给那个矮仔祝婚去。
宴席上，众人坐毕，首先是新郎田蚡祝酒。田蚡举杯，众客人纷纷避席伏地，还田蚡之大礼。之后，就是客人之间互相敬酒。
轮到窦婴敬酒时，灌夫发现，只有窦婴的旧属避席伏地，其余至少半数以上的人，像尊佛一样坐在原地，稍稍欠身，就算是给窦婴面子了。
一股无名火窜上灌夫心头。什么东西，都是些势利狗。这时，灌夫脑中闪出一个可怕的兆头：今天，可能又要发酒疯了。
轮到灌夫行酒，灌夫提起酒杯，直奔田蚡。灌夫对田蚡敬酒，发现田蚡杯里没有满酒，叫他倒满。田蚡却说道，不能倒满，我只能喝这么多了。
中国酒文化，是个奇怪的人情文化。谁对谁好，谁尊谁卑，在酒桌上都能表现得淋漓尽致。感情好，一口闷，感情差，意思意思。田蚡和灌夫的感情，永远都不能喝满酒。可是逢场作戏，也是可以的，不就一杯酒嘛。
然而，今天身为新郎官的田蚡也是奇怪的固执，他偏不和灌夫喝满酒。最后，灌夫也强求不了他，就真的只有意思一下了。
干完这杯酒，灌夫又闷了一肚火。
窦婴说，他和田矮子的事了结了。现在看来这是个屁话。只将半杯酒就将我推搪，早知如此，何来自取其辱？
可是现在，只有拉起脸皮将这轮酒敬完。灌夫将酒敬下去，正当他敬酒时，对方仿佛瞎了眼，低头跟旁边另外一个人咬起耳朵。
这下子，灌夫真的火大了。
如果说，田蚡不给灌夫面子，那是因为他们有过节，而且田蚡还是丞相，是新郎官。人家老姐是当今王太后，势如中日，狗屁冲天，当然谁都看不入眼。可是，眼前这个人，啥都不是，竟然还敢怠慢灌大爷来了。
这个人是谁？灌贤。灌贤又是谁？曾经以骑军纵横天下的灌婴之孙。
灌夫和灌贤的父亲同辈，论辈分，灌贤还要叫灌夫一声叔。今天叔心情很不爽，被田蚡欺负，竖子不来捧劝，竟然还顺脚踩了爷的背。
此时，和灌贤窃窃私语的人，是东宫卫尉程不识将军。时西宫卫尉为李广将军，尽管程不识和李广都是职业军人，俩人却治军大不相同。
程不识治军严厉，将士皆喊苦；李广治军宽松，将士皆死附。然而，程不识对李广治军却不以为然。他这样含蓄地评价李广：李广治军简易，将士皆为之死；我治军烦劳，但匈奴也不敢动我全身。
然而在灌夫看来，程不识和李广不在一个档次，因为程不识看上去，简直就是个怕死将军。所以他推崇李广，轻程不识。如今灌家子弟和程不识咬在一块，就仿佛一条蛇咬到了灌夫心上。
愤怒是魔鬼。魔鬼的怒火破口而出，灌夫指着灌贤骂道：你平时不是瞧不起程不识吗？你不是骂他不值几个钱吗？怎么今天我这个长者给你敬酒，你竟然像个娘们儿似的跟人家咬得那么热乎！
灌夫声如悍雷，一声声骂出去，宴会一下被炸开了。
这时，田蚡走过来了。
老实说，田蚡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灌夫吼那么大声干吗，想砸我场子，还是想跟程不识过不去？
田蚡强装和气，站到灌夫面前，说道：仲儒，请你说话注意分寸。程将军和李将军，同为东西卫尉。你不顾程将军，也要替你向来尊敬的李将军着想一下嘛。
灌夫转头对着田蚡，就像一只红眼儿狼，对着一只单眼蛤蟆。就算灌夫醉酒，他还能分得清，谁给他面子，谁没给过他面子。都说了，你田蚡让我一时不舒服，我就让你一辈子都做恶梦。
于是，灌夫张口冲着田蚡吼道：今天你就是砍了我的头，扒了我的皮，老子都不怕了。还在乎什么程将军和李将军！
众宾客顿然醒悟：原来灌夫醉酒之意，不在程不识，而在田蚡。
灌夫一语轰完，就上厕所去了。灌夫前脚出宴席，窦婴后脚跟上。田蚡看着灌夫的背影，好呀，竟然是合伙砸我场子来的。既然你不给面子，老子今天就搞定你了。
顿然，一股莫名之火喷胸而出，只见新郎官大人怒吼一声，叫道：来人，将灌夫给我拦回来。
灌夫才到门口，窦婴本来护着他开溜。然而，警卫将他们拦住，将发酒疯的灌夫拉到田蚡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和事佬出现了。
此和事佬，即田蚡先生的大食客，藉福先生。藉福上来，先替灌夫向田蚡请罪，然后回身告诉灌夫，太不懂事了，赶紧给田丞相认个错。
此时的灌夫火气攻心，红眼獠牙，整个就是一个逼急的讨债鬼，他还记得认错二字几笔几划吗？于是，灌夫昂起高贵的头颅，蔑视地看着田蚡。他用眼神告诉对方，今天就将脸皮撕破到底了，看你怎么收场。
藉福真替灌夫捏了一把汗，他跳起来按住灌夫的头，叫道：不知死活的家伙，赶快认错啊。
见过倔牛吗？见过强压老牛喝水，老牛硬不低头的情景吗？如果没见过，现在灌夫就可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倔牛。
藉福游说有术，但是驾驭灌夫这头脱僵之牛，还真是一点辙都没有。藉福越是叫他低头，灌夫越是愤怒，跳起来大吼大叫，好好的宴会好像都变成训牛会了。
这时，田蚡发话了。好嘛，牛可以不吃草，也可以不喝水。但是，以后你想吃汉朝草，喝长安的水，门都没有了。
来人，将他拿下，关起来。
田蚡将灌夫送进监狱后，随后将丞相府秘书叫来，只说了一句话：今天来参加我婚礼的宗室，都是有诏而来的。
秘书一听，心领神会地频频点头。今天到场的宾客，都是王太后请来的。灌夫不给田蚡面子，等于不给王太后面子。所以灌夫婚宴闹场，说小了是发酒疯，说大了是犯罪。
此罪名，田蚡都替他想好了，就叫犯大不敬罪！再且，灌夫既然都将脸面撕破，那他田蚡还给他留什么后路呢。好吧，新账旧账一起算。咱俩的恩怨，早该做个了结了。
不用田蚡吩咐，丞相府一帮高级打工仔立即行动，弹劾灌夫。同时，将灌夫旧账全翻出来晒光，准备将颍川那帮横行乡里的灌氏宗族，也全抓起来论罪。
灌夫你不是想吓唬我嘛，此次我姓田的就要告诉你，什么叫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此时，最替灌夫着急的人，是窦婴。窦婴就知道，灌夫此次惹祸，田蚡是准备玩狠的了。无论如何，必须先救人。灌夫一天不出监狱，就一天离死亡越近。但是，举目长安，窦婴孤零零一个人，他找谁诉苦去？
这时，他想到了某些人。
这些人，就是曾经在他将军府上混过，现在全跑去田蚡府上继续混日子的宾客。于是，窦婴将这些旧属招来，呈出黄金，开门见山地说道：如果你们还记得我这个过气的将军，请将这些钱收下。我就只有一个要求，替我解救灌夫，事成之后，绝不亏待诸位大侠。
众宾官尴尬相视，各自收下自己那一份，诺诺而退。
不久，有消息反馈回来窦婴：灌夫估计是救不了了。现在要救的只能是灌氏宗族，田丞相马上就要对他们动手了，还是叫他们赶快跑吧。
丢了西瓜，不能连芝麻也丢了。窦婴派人急告颍川灌氏兄弟，众人一听，四腿并用，一夜之间全跑不见影了。
乖乖，此时被关在牢中的灌夫终于醒悟了。他以为手握田蚡权柄，量他也不敢怎样。现在他突然发现，手中的权柄竟然不能用了。因为，田蚡彻底将他关死，谁都不能前去探望，连捎个信，放个鸽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枪不能打，有屎只能拉在裤子里。
灌夫，你就认命吧？

第十七章  牛人、墙头草及政治狐狸
灌夫当然不能轻易认命，因为他相信，就算全世界都将他抛弃，至少窦婴不会抛弃他。窦婴当然不能抛弃灌夫。往事历历在目，曾经，我们醉眼相对，情邀江游，牵手月下；曾经，纵横天下之旧事，都化成这满天星辰，一起共守天明。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海誓山盟依犹在，海枯石烂欲有尽。只要承诺在，心就不会变。无论天涯，或海角；无论豪门，或牢门。总之，窦婴就算是砸锅卖铁，灌夫这个朋友，他是救定了。
窦婴的夫人，却对窦婴义侠行为提出异议。她警告窦婴：灌夫得罪的不仅是田丞相一个，还有王太后呀。仅靠你的力量，你怎么能救得了他。依我看，尽力就行，不要死拼，不然连你也一起赔进去。
窦婴一听，心里凄然。
古来贞节烈女，阴阳两界，生死隔离，仍然不改心中痴情。于是便有首惊天地泣鬼神的葬夫诗：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然而，夫妻有爱情，难道朋友之间就没有友情吗？对男人来说，有时友情比爱情更要面子。
于是，窦婴对夫人说道：你此言差矣。侯位是我谋来的，如果因为灌夫将侯位丢掉，也无所顾惜。如果灌夫一个人死了，我又怎么还能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窦婴不是吹的。夫人并不知道，就算他救不出灌夫，自己也不会搭进去。
因为，他身上还藏有一张神秘的护身符！
窦婴决定瞒着夫人秘密营救灌夫。首先，他给刘彻上书，陈述灌夫醉酒闹事过程。同时强调，灌夫不过借酒发疯，还没有到可诛杀的地步。所以，请陛下宽宏大量，恕他一次。
刘彻收到书后，看了，没表态。
他将窦婴召到宫里来，和这个老外戚当面谈了一席话。
最后，刘彻终于说话了。
刘彻说，窦外戚上书有理，不过灌夫惹到王太后头上去了，王太后这关你务必先拿下，灌夫才能有救。
刘彻这是真话，也是大实话。群臣向皇帝敬礼，皇帝回到东宫，还得向太后敬礼。所以救灌夫，皇帝都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唯一的办法就是，请窦婴和田蚡辩论，让群臣发表意见，借此向王太后施压。后面的工作，也就是皇帝一句话的问题了。
窦婴一听，当即答应，他可以走东宫一趟。
然而，稍微用脑想想，古之官场，从来都是墙头草多。田蚡权上塔顶，属下替他摇旗呐喊无数。窦婴呢？屈指数数，几个替他说话，都数得出来。
窦婴不是傻瓜，他这一趟肯定凶多吉少。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败诉，灌夫亦牢中有知。如果田蚡不肯放人，那好，咱就清算到底。
到辩论会这天，该来的都来了。大家各就各位，辩论就开始了。
首先，窦婴陈辞。窦婴的观点是，吴楚之乱时，灌夫披孝报国，勇冠三军，天下皆知。然而他在田蚡婚宴上醉酒闹事，不过是小事一桩。田丞相却没就事论事，却将其他事来将他论罪，实属防卫不当。
窦婴话语刚落，田蚡反驳窦婴道：灌夫为人如何，不需要魏其侯多言，相信在座诸位在我婚宴上已有目共睹。他蛮横无理，羞辱宾客，弄得大家不欢而散，此是罪一；颍川灌氏，与灌夫同出一辙，横行乡里，怨声载道。此是罪二。所以抓灌夫，治灌氏，皆是依法从事，我并没有公报私仇之意，请魏其侯睁大眼睛，看清事实再来辩论。
田蚡陈辞完毕，窦婴先是震惊，次是愤怒。治灌氏一事，当初刘安出面讲和，双方已经谈妥。现在，田蚡既然都能揭灌夫之短，窦婴是不是也揭田蚡的丑呢？
果然，窦婴作义愤状，将田蚡派藉福向他索城南之地过程，全部说出来了。
事实上，田蚡对窦婴当庭揭他短处，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但是，他并不心慌。
在这个地球上，贪污受贿田蚡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人人都讨厌别人贪污受贿，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你窦婴骂我田蚡贪婪，我贪的不过是一块地、几个女人及一些珠宝。然而反观你呢，看看你贪的是啥东西。
田蚡是这样反驳窦婴的：魏其侯说得一点没错，我就是一个贪财的货色。然而，我贪来贪去，不就是趁机会还在的时候，多多享受一下而已。但你魏其侯可不一般啊。你曾经不吝财力，圈养豪杰，结识壮士。那时你每天干的工作，不是刺探东西两宫的情报，就是抬头观天象，低头伏谋，等待天下有变。你说，此举此谋，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按田蚡的思路想，窦婴好像走的是造反路线。
田蚡此招可谓生猛，地球人都知道，贪污要钱，造反要命。要命的当然比要钱的可怕。田蚡此话，当然是鬼话。豪杰在哪里，壮士在哪里，谋划在哪里？不要说豪杰和壮士，就是食客也多跑丞相府上去了。自从窦太后崩后，他就丢魂落魄，说他想反，那说话的人肯定是欠扁的。
还有，窦婴到底是不是造反的种，刘彻当然有底。这事本来是俩外戚就灌夫辩论的，可是现在辩论双方都进行人身攻击，喷出了阶级斗争论。如果再闹下去，肯定没完没了。
于是，刘彻还没等窦婴开口。他就说道：今天咱们就讨论灌夫一事，请大家发表意见。
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是御史大夫韩安国。大家可能不知，韩安国有个特长。那就是，他混在官场，玩政治犹如玩魔术，总是奇象环出，让人咋舌。
韩安国是这样说的：魏其侯说得没错，灌夫当年为报父仇，只身冲杀无数，此属壮士一个。现在，却因发一次酒疯就要砍头，实在有些过分了。
田蚡一听，眼珠子都睁圆了。好你个韩安国，你到底是谁的人？估计现场有狗，田蚡立马就要放狗冲上去，咬断韩安国那根不怕死的舌头。
这时，韩安国继续说道：但是呢，丞相说灌夫与奸商勾结，发黑心财有千万钱。同时灌夫横行乡里，罪大不赦。所以，我认为魏其侯有理，田蚡也没错。至于结果怎么样，看来只有陛下才能英明决断了。
玩了一圈，又将皮球踢回刘彻那里。
高，实在高。
田蚡对着韩安国眯了一眼，轻呼吸，稍收腹，表情放轻松。
好了，轮到下一个。下一个发言的，会是谁呢？
第二个准备发言的，是牛人汲黯。
汲黯，字长孺，濮阳（今河南省濮阳市西南）人。其祖上因受宠，世代为职业官僚，到汲黯一代，总共有十世都是卿大夫级别的高官。
孝景帝时，汲黯老爹就替他谋到一个好差事，陪太子读书（太子洗马）。太子就是刘彻。刘彻好儒，汲黯好黄老之道。一个好读道家逍遥哲学的人，去教一个好儒喜文的学生，那会是什么样的一幅情景呢？
如果换到今天，师徒俩人可能要天天抬扛。然而，刘彻却和汲黯相安无事，也没见他惹出什么祸。
事实上，不是刘彻不想惹祸，而是他碰上了一个牛逼老师。汲黯教书待人，以严厉闻名天下。这么一个火药级人物，他不惹你就行了，你还要去捅马蜂窝？
孝景崩后，刘彻接位，汲黯也由太子侍从官升为皇家礼宾官（谒者）。那段时间，汲黯作为皇帝的特使，被刘彻派出过两次。那时候没有飞机和火车，也没有大奔。特使要跑一趟长途，如果身体素质不过关，只要一个来回，足将你折腾得不成样。
恰恰是，汲黯心理素质相当高，身体素质却差得一塌糊涂。他长期生病，而且一病就是三月不朝，生病养病，简直成了他另外一个伟大的事业。或许是与汲黯身体有关，刘彻两次派他外出，两次都没有完成任务。他回来，都是找借口敷衍了事。
第一次以特使出差，是因为东越相攻。汲黯只是晃悠着来到吴县，然后又晃悠着折身而回。刘彻问他情况如何，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越人之间打群架，那是他们的风俗习惯，怎么能劳驾天子的使者呢？
那一次，刘彻忍了。因为东越路途遥远，他理解汲黯为什么要偷懒。
第二次，河内（今河南省武陟县）失火，烧千余家，刘彻再次派汲黯前往了解情况。这次，汲黯去了，人也回来了。但是，他告诉刘彻，他没有到火灾现场了解情况。
刘彻几乎要抓狂了。老师，这次你又准备以什么借口敷衍我？如果你身体不好，你为什么还要领命？
但是，汲黯却告诉刘彻：借口当然还是有的。民宅相连，火烧连营，没什么奇怪的。但是，我在路上却完成了一件你料想不到的任务。我在河内郡内发现旱情严重，波及万余人家，甚至达到了父子相食地步。所以，我持节命令河内郡守开仓济民。现在我人回来了，符节交还陛下。至下陛下怎么处罚，请便吧。
刘彻真是哭笑不得。处罚当然是不对的，因为他替皇帝做了一件善事。给他发奖金更是不对的，因为他从来没当皇帝的差事是差事。
最后，刘彻恕汲黯无罪，对汲黯采取敬而远之之法，将他踢出长安城，贬为荥阳县令。
汲黯被贬官，当然不高兴了。汲家祖宗九代，从来都是高官，什么时候当过小县令。现在，刘彻将他打发到荥阳来，这不是羞辱我汲家祖宗吗？于是，汲黯接到调令，马上称病不往，辞职归家歇凉去了。
刘彻接到汲黯报告后，摇头叹息。他想想，又将汲黯召回长安，迁为中大夫。
然而，没多久，汲黯又在长安待不住了。
这次，汲黯不是消极怠工，而是得罪了某些人。汲黯之所以得罪人，主要还是性格问题。他脾气倨傲，口直心快，不容人之处。于是，因为工作上的磕磕碰碰，大家都到刘彻那里告状。刘彻只好又将汲黯打发出长安，迁为东海郡（今山东省郯城县）太守。
太守一职，秩两千石，这是一个和九卿相当的高官。那次离京，汲黯没有说自己身体不好，而是勇往赴职。
汲黯是个懒人。但是，懒人自有懒人的绝招。想当初，曹参治国，奇懒无比。但是结果怎么样，齐国不一样政治清明。后来调回中央，整天喝酒不治事，搞得很多人都替他着急。结果最后大家发现，没有曹参这个懒人，汉朝还不知道早被折腾得怎么样了。
现在，汲黯就想做曹参第二。他精选了几个得力干部，然后吩咐他们该做什么事，然后就回住所疗他的病去了。
一年过去了，汲黯几乎都是卧在床上度过的。结果，东海郡非但没出现乱政，反而奇迹般地再现当年曹参治理济国的清明政治。这就是黄老治世之术的魅力，只要肯用，总能事半功倍。
汲黯治世之绩传到了长安，刘彻心中大悦。他一扫过去对汲黯种种偏见，将他这个硬骨头老师调回长安，担任诸侯接待总监（主爵都尉）。
离京许久，汲黯仍然是那个硬脾气。合得来的则合，合不来的，连招呼都懒得跟你打一个，路遇如见陌生人。
那时，田蚡屁股已坐上丞相位。很多人见到矮子田蚡，海拔总要矮他三尺，行拜谒之礼。但是，汲黯每次见到田蚡，也没什么客气话。汲黯稍稍拱手作揖，算是给田蚡行礼了。
你傲，我更傲；你牛，我更牛。身体有病，可是灵魂强健，谁都惹不起。这就是真实的汲黯。
当然，田蚡不是不敢惹他，而是犯不着。一个常在地上走的人，跟一个常在床上躺的人斗气，何必呢。既然他不当我是领导，那就随他去吧。我走我的阳光道，他躺他的病人床。如果斗气，看谁活得更长。
事实上，田蚡斗气还斗不过汲黯这个老病号。他自己都没料到，自己会在汲黯前面伸腿蹬天。
今天，汲黯挺着病身上朝听取窦婴和田蚡辩论，那不是只带着耳朵来的。他是难得开一次会的，每次开会，他不给众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当然是舍不得走的。这么多人只会竖起耳朵闭上嘴，该是汲黯表现的时候了。
当田蚡一看到汲黯站出来，他就急得暗叫一声，坏事了。
果然汲黯是坏他的事来的。他一上来，首先就叭啦叭啦地说一通。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明确支持窦婴。
他认为窦婴有理，田蚡可耻，灌夫不可诛。
没有人不被汲黯的勇气折服。田蚡的脸黑了，窦婴的脸笑了，唯独刘彻没有表情。
没什么奇怪的，如果汲黯不今天发飙，刘彻都会鄙视他三分。
汲黯说完，刘彻没有表态。他继续等着第三个人的意见。
第三个站出来发言的是内史郑庄。郑庄，字庄，又称郑庄。其为人特点，任侠，谦虚，厚道；同时兼有政治立场不坚定之毛病。
汲黯这辈子，能跟他说得来话的，用两根手指数就可以了。其中一个是郑庄，另外一个则是宗正刘弃疾。
郑庄之所以能和汲黯合得来，首先是因为俩人志同道合，都是尊崇黄老之道；其次，郑庄这个人为人谦虚，好交名士。厚待朋友，犹如春天般的温暖。
人人都知道，有困难，找郑庄，准是没错的。他帮了你之后，还会问你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最先愧疚的不是你，而是他本人。久而久之，郑庄就在圈内混得了一外响亮的号：名士。
不是所有的名士都是刚正不阿的，诸如郑庄。生活中，他不敢得罪朋友；工作上，他不敢得罪同事及领导。他工作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天下无事。如果实在要他出面，他顶多是一个和事佬。
但是我们也知道，和事佬也不是好当的。如果话说不圆，举止不当，说不定会惹来领导一顿臭骂。
话才说完，郑庄还真的挨了一顿臭骂。
轮到郑庄发言时，郑庄首先肯定了窦婴，说灌夫混到今天不容易，杀了可惜。然而，当他看到现场无人响应他，他又突然反口说，其实田丞相所说也无错。
郑庄支支吾吾摇摇摆摆了半天，还是没把话说清楚。刘彻强忍了，他等待所有人说完了，他再来点评。
然而，等了半天，剩下的像哑巴似的全都不敢哼声了。
集体失语，这不是刘彻想看的结果。但是，这也是必然结果。
首先，只论开会地点，就让人不敢说话。国家政事，都在未央宫讨论。刘彻为何将这场辩论挪到东宫来了？难不成皇帝是将他们当家事来处理了？既然刘彻当俩外戚辩论是皇帝家事，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凭什么群臣要倒插一脚，论人是非？
其次，窦婴和田蚡在朝上之势力，谁强谁弱，一目了然。帮田蚡喊杀灌夫是过分的，力挺窦婴是愚蠢的。反正怎么说都是错，干吗还要动那该死的嘴皮呢？
刘彻又等了半天，仍然无人搭话。这下子，他真火了。但是，他将火全发到了郑庄的身上。
刘彻指着郑庄骂道：你平时不是挺爱对魏其侯和田丞相说长道短的吗？怎么关键时刻语无伦次，畏首畏尾的。我真他妈的想连你们一同斩了。
刘彻一言既出，吓得那些不敢发言的人，都双脚哆嗦，不敢抬头。
刘彻骂完，大手一挥，罢朝。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王太后在后宫正在等着他一起进餐。不用刘彻汇报，王太后已对窦婴和田蚡辩论过程了如指掌。很简单，她在朝会上安了几个耳目。那些狗腿子跑得比风还快，趁刘彻见到王太后之前，都向老人家吹去了。
王太后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刘彻请她进餐，她一动不动，干生闷气。
最后，她突然对着刘彻骂道：我还没死，就让个过气的家伙欺负你舅舅。是不是等我死了，任何人都能欺负王家的亲戚来了？
刘彻双眼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王太后又接着骂道：你难道是个石人吗？这种事都不会自作主张，干吗还要搞什么形式主义辩论？
刘彻沉默良久，无奈地说道：老妈你就理解我的用心良苦吧。田舅舅是外戚，魏其侯也是外戚，我一时不好下手啊，所以才搞了这么一个辩论会。如果魏其侯是个外人，还用得着我出面吗？我托一个狱吏就可搞定了。
王太后在宫中忙活，田蚡在朝外也不偷懒。刘彻罢朝后，田蚡向韩安国招手，说今天不用麻烦你的司机了，我送你回家。然后，田蚡命人将马车开来，俩人一起上车。
韩安国坐定，田蚡立即晴转多云，对着韩安国怒气冲冲地骂道：咱们俩联手对付窦婴那老不死的，绰绰有余。刚才你为什么首鼠两端，不敢替我多说几句话了。
韩安国沉默一阵，又摇头叹息。他对田蚡说道：丞相，你呀，就是心急。你心一急呀，事情就被你给办砸了。
田蚡本来怒气腾腾，见韩安国嘴出此言，不由奇怪起来了。
韩安国又接着说道：其实你不必要跟窦婴吵。你想想，你们俩都是有官有位的人，两个大男人在皇帝面前吵架，互揭老底，这成何体统？
田蚡一听，脸色惭愧，怒气稍降。
韩安国接着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当场早将官帽摘下，直接对皇帝说，魏其侯说的是对的，我是错的。请允许我辞职。
田蚡的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韩安国，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韩安国又接着说道：你知道我这样说的好吗？我以为，皇帝当时一听，肯定觉得你谦虚，他不但宽恕你，反此你为美德。
田蚡似乎就要被说动了。
最后，韩安国总结道：如果你当时真那样做的话，你猜魏其侯会有什么反应？我认为，按他那种性格，他肯定羞愧不已，回家咬舌自尽去了。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评价韩安国以上一翻话，我觉得四个字比较合适：政治狐狸。
窦婴咬不咬舌，倒不一定。然而，如果田蚡真按他所说的，当场辞职，肯定轰动长安。到时候，就算窦婴还活着，只要他一出门，肯定也要被官场的口水舆论淹死。
韩安国一言，让田蚡马上多云转晴。田蚡像受教无穷的样子，拱手对韩安国谢道：听君一席话，胜做十年官。佩服啊。都怪我自己心急，没想到那么多。

第十八章  窦婴之死
辩论会结束后，刘彻怒气未消，就将郑庄贬为皇后管家（詹事）。刘彻贬掉郑庄，心里的打算可能就是，让大臣多替窦婴说几句公道话。
怎么说，辩论会之前，他跟窦婴喝过酒，交过心，心里还得稍向着他的。他以为，开辩论会，广开言路，以众臣之议来了断田蚡和窦婴恩怨，就算王太后追究此事，他可以拿大臣挡话。
好了，好好设计的辩论会，竟然全被郑庄之流的墙头草搞砸了。更让他郁闷的是，王太后还借此绝食威胁。看来，他想帮窦婴的，现在不得不反过来要替田蚡搞掉窦婴了。
刘彻只好将御史大夫韩安国召来，让他去核对窦婴在辩论会上揭田蚡老底，到真是不是真的。韩安国心领神会，他一听，就知道下面的事怎么做了。
傻瓜都想得出来，皇帝为什么不叫韩安国去查田蚡。既然皇帝开口说查窦婴，只能说明一点，他帮不了窦婴了。
皇帝都妥协了，御史大夫还讲什么原则。于是，韩安国找了一帮人，下了一番苦功夫，找出窦婴掀田蚡的不实之处。
接着，他又组织人马弹劾窦婴。此事做得很顺当，刘彻批了八个字：
欺君之罪，允许逮捕。
窦婴立即被双规，被关进了特别监狱。
只能这么说，窦婴之所以落到今天，全完是他自找的。正像他夫人曾经所劝，营救灌夫应该量力而行，不要救人不得，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果然是，搭了进去。哎，真个不长脑的衰人。不会游泳，或者是技术不过关，就不要下水救人嘛，何必自找苦吃呢。
窦婴被关进监狱后，没人一个官员替他说话。汲黯在东宫替他振臂呼喊的一声，仿佛被无底的黑洞吞没。此情此景，只有两个字最能体现窦婴内心的情绪：悲哀。
他悲众官，亦悲自己。他悲众官集体失语，全变成冷漠的看客；他悲自己，权势衰落，形同被逐狗。
看来，要想走出这黑暗的监狱，只得靠自己使出绝招来了。
尽管都是坐监狱，但窦婴和灌夫享受的待遇不一样。灌夫没有探监权，高官不行，家人更不行。当然，田蚡正在热火朝天地整杀灌氏家族，灌夫族人跑路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情探监。
窦婴不一样，他自己下狱，监狱还是允许家人探监的。
探就探吧。田蚡或许是这样认为的，反正这老头子活不长了，人在监狱中，谅他有翅膀也不敢飞出来。
如果田蚡真这样想的话，那就错了。
须不知，窦婴没有白混了这么多年。在他看来，只要给我翅膀，我就想飞出去。现在，窦婴自以为，他找到了一双翅膀。而这张翅膀，就藏在他的家里。
有一天，窦婴利用探监机会，叫侄子替他办一件事。这不是一件难事，只是叫他将家里一件礼物送给皇帝刘彻，让他亲眼过目核实。然后窦氏家族大可放心，在家等待他出狱的好消息。
窦婴家里这些礼物，就是遗诏。那是先帝刘启留给他的，只有八个字：事有不便，以便论上。
这八个字，翻译过来就是说，如果你碰上大事，将这遗诏交给他的接班人，可以被赦免。
这就是窦婴之前有恃无恐的根源。
他以为，有遗诏在手，可以放手一搏。就算救不了灌夫，自己留下小命，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让窦婴没想到的是，遗诏竟然出了一个大问题。
这个大问题竟然是，刘彻认为这遗诏是假的。
遗诏是一个重要文件，为防止别人做假，一般情况下，皇帝总要搞两份。一份正本，一个副本。正本给人，副本存档，以备核实。
问题就出现在核实关节上。刘彻派人去档案室取遗诏副本，发现宫中无存档。
这下问题就大了。没有存档，不能证明窦婴家里封存的遗诏是真的。
不是真的，那就是假的。造假，那可是又犯了一次欺君之罪。
这次窦婴想不死，真难了。搞了半天，牛逼了N多天，竟然发现这是一张纸糊的翅膀，根本就不能用。
刘启到底有没有给窦婴留过遗诏，这玩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历史上众说纷纭，猜想奇多，却总没有一个服人的结果。
在我看来，窦婴造假的可能性极少。纵观窦婴一生，他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更不是一个欺诈之人。反而，正直和任侠，构成了他生命中的立世之本，更构成了他生命悲剧的全部。
窦婴之所以能出头，是因为有窦太后罩着。然而，窦婴不是那种吃人家嘴软的软蛋。从他一出道，就跟窦太后对着干。搞得窦太后都犯晕，真不知道窦婴他爸贵姓。所以，窦婴尽管身陷牢狱，让他狗急跳墙造假骗人，那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那么，为什么刘彻偏偏找不到遗诏副本呢？难道是，刘彻将他烧了不行？
在我看来，这种可能性也极小。遗诏副本失踪只有一个可能，这是田蚡和王太后联手的杰作。
当然，如果真是田蚡和王太后烧了副本，那是一件要命的事。如果事情被查出，田蚡欺骗刘彻，那叫欺君；可是王太后欺骗刘彻，那叫什么？王太后和刘彻都可能这样认为，那不叫欺君，而叫欺负。
既然如此，王太后为何不敢烧了副本？
别忘了，王太后是怎么发家的？他是通过斗倒太子刘荣才会有今天的。他是怎么搞掉刘荣的？搞的就是心狠手辣。
为了光明前途，她都能弄掉刘荣；为了心中仇恨，她凭为什么就不能整死窦婴？仇恨使人疯狂。遗诏副本找不见，最大的嫌疑犯，就是王太后。
窦婴这辈子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他想光明正当地走一回阳光道，没想到人家田蚡却陪他玩阴的。完了，王太后要将他往死里整，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果然不久，窦婴就被定罪为弃市论斩。
消息传来，窦婴痛不欲生。他又想到了一招，绝食。
到此，绝食是保住名节，制造利用舆论的最佳方法。那时，田蚡闻听窦婴狱中绝食，心急如焚。想想，如果窦老头子真死狱中了，田蚡肯定被满朝非议。真那样的话，那他就太不划算了。
那怎么办？田蚡当即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不久，有好消息传回监狱，听说皇帝不杀窦婴了。只是听说，但也是一线希望。于是，窦婴闻听后，满心欢喜。他竟然主动爬起来，吃饭喝水了。
嗯，能吃饭就好。田蚡笑了。想死在狱中，没门。田蚡秘密行动了。
公元前131年，冬季，十二月三十日。窦婴蹲的监狱大门突然打开，将窦婴押往长安市上行斩。
这是一个始料不及的消息。窦婴还没搞清个中阴谋，鲜血已经溅射了长安大街。
田蚡奋斗了这么久，总算弄死了窦婴。然而，田蚡的日子也到头了。真奇怪，自从窦婴死后，田蚡像被恶鬼缠身，夜夜恶梦，从此神智不清。他一开口，总是含糊不清地说出认罪的话。
他认的什么罪？搞死窦婴之罪。
刘彻只好请巫师替田蚡驱鬼。巫师告诉刘彻，他看见灌夫和窦婴阴魂不散，天天监守田蚡，想笞杀丞相。
三月，春天来了。田蚡病情继续恶化，窦婴和灌夫这两只大恶鬼，怎么赶也赶不走。田蚡满嘴胡话，他已认不清世界了。三月十七日，他在一声尖厉的叫喊中，离开了人间。
多行不义必自毙。果然真理啊。
多事之秋
大西南计划
窦婴和田蚡两个倒霉外戚玩完，最省事的倒是刘彻。但刘彻也没闲着。接下来，他要实施一个伟大的国家计划——建设大西南。
这个国家项目，策划人是番阳令唐蒙。当初，王恢讨伐南越时，唐蒙代表汉朝出使南越，向他们通风报信。唐蒙到南越时，人家端上一种叫做枸酱的特产招待他。唐蒙问招待的，这玩艺好像不是南越特产呀，从何而来的。
人家告诉他，这物产是从上游进口来的。唐蒙似有所悟，就回汉朝去了。回到长安，唐蒙招了几个蜀地的商人来问：枸酱不是蜀地特产吗，怎么跑到南越番禺去了？
人家这样告诉他：枸酱出产蜀地没错。可是却被经常偷运到夜郎，夜郎有河直通南越，可以行船。而夜郎又受嵌于南越，所以便将枸酱当贡品送给了他们。大约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唐蒙听完，一幅国家地图在脑中画成了。一个伟大而冒险的计划，突然涌上他的心头。他马上拟了一份计划书，跑去见了刘彻。
唐蒙告诉刘彻：南越表面臣服汉朝，但其势力扩张到上万公里，相当危险。如果南越造反，汉朝总是取道长沙国或者豫章郡，水道险阻，难于制胜。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一条直捣南越番禺的捷径。只要从夜郎国放船直下，就可以顺流插入南越。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打通一条通往夜郎国的道路。此路修成，就可扼制夜郎，从而就可以牵制南越，再而就是控制住了汉朝的整个南部。
妙，实在妙。刘彻满脸喜悦，激动万千地批准了唐蒙的方案。同时拜唐蒙为中郎将，让他全权负责修路一事。
想要修路，总不能绕过夜郎国王这关的。夜郎国，其首都位于今贵州省关岭县，辖地包括贵州省西部及云南省东北部。长期以来，夜郎都被南越控制，难怪南越的手脚都伸到了云南那边去了。
话说回来。如果汉朝将夜郎搞定了，不但云南，甚至整个南越也是它们的。这个算盘，只要是上了小学二年级的，都会算的。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搞定夜郎国。
这个问题，唐蒙心中有数。唐蒙以中郎将的身份，带着一支千余人的军队，带着厚礼，从长安翻山越岭到了巴蜀。然后，又从巴蜀翻山越岭到了夜郎，并且见到了夜郎国王。
夜郎怎么自大，但它总是知道汉朝的厉害的。唐蒙见到夜郎王后，先是送上礼物，然后暗示他们要和汉朝合作。这位夜郎王叫王多同。此时，他心里也打了一个小算盘。
他是这样想的：礼物可以收，但是真诚合作嘛，那是扯淡。反正有好处就先拿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王多同算是答应合作了，同意汉朝将公路修到夜郎国来。汉朝人考虑的是军事战略，王多同则想的是，汉朝的货物能多多流进来。
要想发财，首先修路。这个命题，对于王多同来说，基本上是成立的。
唐蒙和夜郎王谈妥后，就回长安向刘彻汇报工作。刘彻同意动工，开山修路。刘彻同意两个字，好签；但是，修路这项工作，实在不是好做的。
当时，秦始皇为了修长城和高速公路，动用的都是国家军队。蒙恬发三十万大军，夜以继日，总算完成了不少任务。问题是，蒙恬这个大将军，匈奴人怕他，不敢骚扰他。所以，蒙恬才有心思开山修路。
可是现在呢，匈奴人不怕汉朝。而且唐蒙不过是中郎将。汉朝大部分的军队，刘彻都准备用来对付西北匈奴的。所以，唐蒙要想开山修路，只能一条路，征调民力。
征调民力，当然是巴蜀民工比较靠谱。于是，唐蒙带着他一千余兵，又征调了万余四川民工，开工了。
可是不久，修路出现了大问题。
问题就出现在唐蒙的管理制度上。那时候，修路没有机械化。开山，搬石，都得靠民工哎哟哎哟地出力。可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
唐蒙的问题是，他只管修路，不管民工死活。蜀地那个山高崖深的，伟大的民工就像是船夫，国家公路一点点在拓长，他们在前面却一个接一个坠入山崖。
到底有多少人不幸落难，估计唐蒙没有算过。前面死了人，他就从后面拉。于是，一批批人死在前线，唐蒙又从后方一批批地拉到前线。
生命无常，唐蒙无情。苦命的民工们害怕了。他们有的逃命。胆大留下的，准备革命。
当然，他们只想革唐蒙的命。要想革唐蒙的命，唐蒙当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于是，唐蒙抓起一批，杀掉。又恐吓民工，想不好好修路，你们就是这个下场。
唐蒙这招，就叫杀鸡儆猴。巴蜀的百姓，想想心都寒。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是要上的。修路是死，造反是死。还不如死得痛快一点，搞一场大的革命。唐蒙，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
我想，当时的巴蜀人，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事实上，他们也是准备这样做的。
但是，四川民工还来不及造反，突然从长安来了一个人。
从长安来四川蜀地安抚民工兄弟的，正是蜀人司马相如同志。刘彻之所以派他来，是因为他听到了四川民工准备暴动的风声。司马相如是川人，派他去做老乡们的思想工作，当然是首推人选。
司马相如一到四川，先是调查事因，安慰劳工兄弟；接着，公开谴责唐蒙管理手段不当，不应该把咱川人兄弟只当牛使，更不要不把他们当人看；最后，就是替皇帝解脱。司马相如口吃，当然不能公开演讲。他利用善赋之特长，写了一篇又长又臭的檄文。如果简而化之，一段句话可以概括：
民工兄弟们，你们辛苦了。虐待民工这件事，不是政府行为，更不是皇帝的旨意，这完全是中郎将唐蒙个人的行为。现在，我谨代表中央，向你们致以深深的歉意和问候。请你们放心，中央已经勒令唐蒙同志反思工作态度，改进工作方法。
司马相如将檄文发出后，就回长安汇报工作了。司马相如前脚离川，唐蒙接着修路。那么，唐蒙反思了吗？他是否改进了工作方法呢？
唐蒙的确反思了，并且改进了工作方法。他想到了一招，征调军队修路。中央的军队，就别指望了。唐蒙只能将算盘打到了巴蜀等驻军的头上。
主意打定，征调军队，继续修路。最后，唐蒙发挥出不怕苦，不怕怨，不怕花钱的事业精神，将一条流满了鲜血和汗水的公路修到夜郎国的家门口。
当川地百姓和士卒看着那条犹如巨蟒的国家公路时，心里说不出是悲，还是喜。终于修完了，现在可以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是，唐蒙却告诉士卒：你们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但是现在还不是回家的时候。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唐蒙，他到底想干什么。莫非，他修路修疯了，还想再修别的路不成？
唐蒙微微笑：你们说对了。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修路。趁我们干劲还在，打通西南夷所有公路。这，当然也是国家计划和项目。
果然是个修路疯子！
所有人都傻掉了。民工被当牛使，可以哭天喊地。士卒被当牛使，有什么权力叫喊呢？入了军人这行，就得吃军人这行的苦。没办法了，咬牙切齿，也得跟着领导将路修下去。
但是，打通整个西南夷，必须花更多的钱，征调更多的军队。这件事，当然得经过皇帝点头才行。报告打到长安，刘彻批准了。
刘彻同意拨款，同意唐蒙征调军队。征调军队的范围，限定在巴蜀及广汉等西南驻军。
有刘彻这句话，唐蒙放心了。
唐蒙又率领着士兵，踏上了修路的征程。这次，唐蒙征调军队有数万人，规模巨大。他们夜以继日，前仆后继，一口气，就干了两年。
总结唐蒙那两三年，道路没修好，士卒倒死了不少。花的钱，更是以亿万来计算。本来修路是件好事，可是大家这么一算成本，马上就有人不高兴了。
于是，下至巴蜀人民，上至中央高官，都一致呼吁皇帝停止修路。那大把大把的钱，花出去就算了。可是那一批批可爱的子弟兵，就此摔下悬崖，悲痛啊。
拨出去的钱，相信刘彻心里是有数的；死了多少子弟兵，相信刘彻心里也是有底的。但是，钱都花了一大把，人都死了一大批。你们现在就想让就此停工，前功后弃。那花出去的钱，不是白花了？死了的士兵，不也白死了吗？
修下去，百姓难受；不修，刘彻心里也可难受了。那怎么办？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又坚定了刘彻修路的信心。
事情是这样的：西南夷的邛都国及筰都国等两个国王，派人到长安，主动表示愿为汉朝臣子。但前提是，必须享受和南夷一样待遇，南夷享受的汉朝厚礼，他们也一样不能少。
邛都国及筰都国两国，其实就是酋长国，和南夷诸侯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不过，他们主动请为汉臣，总比拉军队出去打服强多了。当然，不是来了都有礼物拿回去。问题就在于，他们值不值得刘彻出手大方，将他们打发上路。
这个事，刘彻心里是没底的。他又想到了一个人，司马相如。于是，刘彻将司马上如召来，问他对西南夷那两个酋长国的请愿有什么看法。
司马相如是这样回答：邛都国等西南夷诸国都挺靠近蜀地，打通这些道路，是很容易的。因为，前秦曾经将它们纳入国家版图，设为郡县。到了汉朝兴起，却将让之废弃，极其可惜。现在如果打通西南夷，重新设置郡县，其价值肯定超过南夷。
西南夷和南夷，到底谁的价值大，那不是一言两话能说完的。但是，司马相如前半段话，激起了刘彻的兴趣。
前秦都能将西南夷设为郡县，为何，我就不能设郡呢？既然要设郡，那唐蒙还得将路修下去。
于是刘彻点头，通过司马相如的方案。他马上就给司马相如布置一道作业：修路的事让唐蒙继续弄去。搞定西南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刘彻布置的作业，正中司马相如下怀。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肯定要升官了。封官还乡，光宗耀祖，不正是他司马相如梦寐以求的吗？
司马相如出发了。果然，刘彻给他封了一个官爵，中郎将。代表中央，持节出使。屁股后面还跟着两三个副使。
司马相如此趟出使，用时下很流行的话来说，三个字：牛逼了。
当然是牛逼了。司马相如坐的大马车，一路奔驰，蜀郡官员和西南夷个个都把他当明星捧着。对司马相如来说，搞定西南夷，根本就不是个问题。这些山区酋长，从司马相如手里接过礼物之后，一个个都乐呵呵地点头哈腰，像捡了大便宜一样。所以，司马相如出使的任务，完成得极其轻松。司马相如决定，趁出差机会，探望岳父老人家去。
当然，探望是假情，炫耀才是真意。想当初，临邛城下，开酒吧，当小二，岳父大门不出，断绝亲路。此中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今天，司马相如仿佛要告诉全世界，当初跌破发行价的股票，飙升了。
司马相如要回临邛显摆的消息，一夜传遍全城。临邛城忙坏了。郡守太守效迎，县令亦屈身背箭，在前面开路。岳父卓王孙及临邛城有头有脸的人，早就摆好宴席，列队欢迎，个个脸上笑不拢嘴。特别是那个卓王孙，仿佛是瞎猫逮上耗子，中了五百万大奖似的，骄傲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想从前，苏秦困顿出游，穷尽智慧，挂六国相印荣乡归里。那时，亲人朋友，全在他脚下作屈膝状，然而苏秦则昂头长叹，人世间，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啊。
也的确是不过如此。人不怕阔，一阔自然就有人替你贴金。果然，卓王孙也给发达的司马相如贴了一笔金。他牵着司马相如的手说，我真恨将女儿嫁给你晚了。现在，为了表达我对你的一番悔意，决定男女平等。卓文君大哥得到我多少钱，自然也少不了你女婿的。
于是司马相如意外地分到了卓王孙的一份财产。
用一句话来形容司马相如此趟出使，赚大了。官位够他意，面子称他心，财礼贴够脸。正所谓，工作顺意，万事如意，财路畅通。于是，司马相如春风得意来，又春风得意地回长安，向刘彻汇报工作去了。
但是司马相如没想到，长安有一口大黑锅，正等着他回来背。
这口大黑锅，就是受贿。

第十九章  巫蛊案
司马相如向刘彻汇报此趟出使成果，成果展示如下：包括之前主动请为汉臣的邛都国等西南夷诸国，都同意拆除关卡，开放边关，向汉朝敞开怀抱。
对于这个结果，刘彻当然满心欢悦。然而，工作则汇报完，就有人参司马相如一奏，说他一路上享受不正常待遇，受了不少地方官员的贿。
刘彻刚刚还晴空万里，脸情突然乌云密布。他派人出去查。这一查，却查出一笔糊涂账。
所谓不正常待遇，司马相如是享受了。蜀郡太守效迎，县令骑马开路，父老乡亲列队欢迎，就是个证据。说是受贿，的确有点冤了。钱是岳父大人给他的，这又关别人什么事呢？既然如此，接受别人行贿这个罪名怎么罩到司马相如头上来了呢。
我翻了一下史书，没有看到司马相如受贿细节，官方也没有公布事实。想来推去，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嫉妒司马相如了。
嫉妒司马相如这帮人，大约就是之前反对唐蒙疯狂修路的大臣。他们的逻辑大约如下：
打通西南夷，于汉朝有好处吗？没有。有什么好处呢？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结果路修好了，还要给西南夷送那么多厚礼。汉朝得到了什么呢？哦，不过是一个称号，被人称为老大。
为了一个天下老大的称号，赔尽那么多的纳税人和钱财，值得吗？既然不值，司马相如为何执意说搞定西南夷有好处？只有一种可能，司马相如有可能想趁机捞一把。
我相信，如果基于以上逻辑，他们肯定在司马相如出使的团队里，安插了特务。结果，司马相如被狠狠地暗算了一把。
当然，如果被栽赃，司马相如口不能辩，至少可以大笔一挥，以文辩之。但奇怪的是，司马相如选择了沉默。于是，司马相如就这样被刘彻撤了官，打发他离开了长安。
为什么司马相如会选择沉默？我想，他肯定知道自己理亏了。
首先，尽管他回蜀风光一把，可是蜀地父老乡亲都好心给他算账，说通西南夷于汉朝没多大好处；其次，回到朝中，大臣说的也是和蜀人说一样的话。
司马相如一想，他们或许是对的。但是，他已经没有勇气反对了。说通西南夷有好处的是你，说没有好处的也是你。这当然是没道理的。
也许这时司马相如才突然认清了自己：搞文学，他的确是个天才；搞政治，似乎还远远不如人家韩安国。只有一条路可行：将错就错，暂时离开官场。
官儿丢了没什么了不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终有一天，他还会回长安来的。
巫蛊案
公元前130年，秋天，七月。长安宫中，发生了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这就是就是著名的巫蛊案。
作案主谋，皇后陈阿娇；
谋害对象，卫子夫。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们知道，自从刘彻和卫子夫好上后，陈阿娇的日子就像啃盐巴似的，那是真苦得欲哭无泪。之前，刘彻和卫子夫一次风流，卫子夫肚子很是受用，怀上了刘彻龙种。阿娇老母听此消息，怒得拿卫青开刀，吓吓卫子夫，让她绝了夺爱之心。
没想到，那天不知哪个神仙值班，让卫青活了下来。于是，刘嫖这个拉皮条出身的皇姑，没占到便宜，反而被刘彻将她一军。从那以后，刘嫖从不敢轻举妄动。
刘嫖过气了，刘彻翅膀硬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生命的规律就是这么残酷。就算如此，难道我陈阿娇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卫子夫一天天得宠，一天天吞食她的皇后位不成？
当然不能就此罢休。
那怎么办？
陈阿娇突然想到了一个毒招，咒死。
所谓咒死，就是利用巫蛊对当事人进行封建迷信的诅咒。这套咒人方法，源远流长。陈阿娇不是第一个使用者，更不会是最后一个。所谓咒术，到底有没有真咒死过人，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但奇怪的是，使用它的人，则越来越多，花样也越来越奇怪。
巫蛊咒人，其基本花样及程序大约如下：首先，让巫师将木偶人埋于地下；其次，巫师让陈阿娇招了一帮女弟子，跟他画符念咒，诅咒被怨恨方卫子夫；最后，被诅咒者灾难上身，或疯或傻或死，全看诅咒人的心情了。
这套巫术有个特点，操作简单，说不清道不明。就算没有诅咒成功，但是至少从心理上满足了诅咒者泄愤之心，所以后来者总是屡用不鲜。
它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容易泄愤，可也容易泄露秘密。单就埋木偶，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旦被挖到，人证物证在，那你就死定了。
政治斗争的特点是，你让我一时不舒服，我让你一辈子不安生。对于陈阿娇来说，既然卫子夫摆明想让我阿娇一辈子不舒服，我凭什么不玩点下三流的手段，让她做鬼都不痛快？
风险有多高，利润就有多高。管他娘的，先搞了再说。
陈阿娇真动手了。
没想到的是，天又不助陈阿娇，她被揭发了。
还没捞到好处就被揭发，陈阿娇不相信这个结果。但是，这竟然是真的。更坏的是，不知哪个烂人将事抖到了刘彻那里。刘彻也不慌治罪，更不急发火，而是召来一个悍人，命令他一定要将这个巫蛊案查个水落石出。
刘彻召来的悍人，就是汉朝著名酷吏，张汤。
张汤，杜陵（今陕西省西安东南）人。我认为，无论搞什么，都需要点天赋的。恰恰就是，张汤从小就表现出当法官的潜质。发现张汤有法官天赋的，是他的父亲。
那时，张汤父亲任长安丞，因公出差，让张汤一个人守家。当父亲回来后，发现家里的肉被老鼠偷吃了，当即就怒了。连个老鼠都守不住，这守的什么家呢。于是，张父施用家法，棍鞭侍候了张汤一顿。
张汤守家丢肉，用一个司法专用名词，这叫失职。失职该打，理所当然。然而，让人跌破眼镜的是，挨打的张汤，却将怒气发到了老鼠身上。更更让人跌破脑袋的是，为了讨回公道，张汤开创了中国司法史上最有创意的一式：审鼠。
老鼠在哪里？洞里。说不定此时，那只偷肉的老鼠，正在一边偷偷吃肉，一边听着张汤被打屁股而窃喜呢。但是，老鼠窃喜是要付出代价的。张汤发现了老鼠洞后，用火薰老鼠洞。结果，被逼急的老鼠刚一出洞，就被张汤抓住。
张汤的天才就在于，他并未一脚踩死老鼠，而是立案追查这只命苦的老鼠。首先，张汤将老鼠吃剩的肉挖出来，作为老鼠犯罪的证据；然后，写了一篇奇怪的状书，告老鼠犯了抢劫罪；最后，张汤作为司法官，判老鼠死刑，当场碾死。
张汤这活生生的一幕，把老父弄得既惊又喜。人审鼠，既当上原告，又当法官，两者合一吃了被告，高啊。如此天才，如不培养，真是浪费了汉朝的有利资源。
从那以后，张父决定扶持儿子走法官之路。张汤跟着父亲混，代写了不少狱书，世面也见了不少。父亲死后，张汤接职，任为长安吏。再后来，他路遇贵人，被一路提拔，步步高官。
张汤最大的贵人，首数丞相田蚡。田蚡看张汤是块才，推荐他当了补侍御吏。这个职位，就是御史位的候补人选了。但让张汤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当上御史，田丞相却因跟窦婴斗气，精气受损，被招魂归天。
田丞相死后，御史大夫韩安国接班当丞相。但是，韩安国空缺的御史大夫，刘彻却给了一个叫张欧的人。张汤只好待在原位不动。
然而，韩安国也够衰的。当丞相没几天，有一天跟刘彻同车出门，没想到从车上摔下来，脚部严重受伤。刘彻见韩安国不能工作，只好免他的职，任了一个叫薛泽的人为丞相。
薛泽也好，张欧也好，都是个过渡人物，在汉朝的政治人物中，他们仿佛生来就是绿叶，注定是陪衬的命。所以，当陈阿娇出了巫蛊这案后，刘彻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这个中国司法史上过分天才的张汤。
刘彻将案子交给张汤，还有一个原因：张汤很酷。请注意，是冷酷，而不是装酷。对张汤来说，这么大的案子，领导既然信任了，他当然要好好治之。
果然，张汤发挥了小时候猛打落水鼠的司法精神，立案追查，结果发现巫蛊案不只陈阿娇为嫌疑犯。被陈阿娇牵连到的人，竟然有三百余人。这些人，张汤全都给他们写好了死状词，都得通通被推上街斩首弃市。
那么，陈阿娇怎么办？这么大的嫌疑犯，张汤当然没有能力主审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证据交给刘彻，让皇帝操心。
刘彻恨陈阿娇母女，也不是一两天了。于是，他下了一道诏书，诏书原文如下：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七月九日，刘彻撤销陈阿娇皇后头衔，将她幽禁于长门宫。长门宫，在长安城东南。本来，长门宫是刘嫖的。那时，它是刘嫖的一个后花园，称为长门园。后来，刘嫖将它送给刘彻，刘彻将它改名为长门宫。
这下子就全明白了，刘彻将陈阿娇打发住娘家曾经的地盘，实施的就是退货政策。
这一年，刘彻二十七岁。
二十多年前，刘彻被刘嫖抱在怀里，就曾对刘嫖许诺说，如果阿娇嫁给我，我就盖个金房子让他住。
这就是著名的金屋藏娇的典故。
忆往昔，承诺既出，满堂皆欢喜。拾眼前，伊人在，恩情绝。满地黄花堆积，只落得个飘零菊花命。
关市反击战
刘彻摆平了西南夷，搞掉了陈阿娇。紧接着，匈奴也来凑热闹了。
公元前129年，此年离上次马邑埋击匈奴失败，仅隔四年。自上次交恶以来，汉匈深度翻脸，但还不够彻底。双方还保持贸易关系，汉匈边境上的关市仍然生意兴隆。
匈奴离不开关市，因为汉朝拥有的丝绸品等许多物品，是他们马上民族所无法制造出来的。汉朝仍然向匈奴开放关市，以物利诱，暂时稳住他们。相对抢劫来说，关市利润实在微忽其微。于是，好久没过抢劫瘾的匈奴，突然手脚全痒起来，决定趁着冬天出来干一票大的。
匈奴此次进攻，战法老套，突袭而来。方向，上谷郡。当匈奴军冲入上谷，烧杀抢劫的消息传回长安时，刘彻怒了。
上次打你不成，这次你竟然主动寻上门来了。于是，刘彻决定，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帮抢劫犯。
刘彻迅速行动，组织调动了四支骑军。第一分队首领，车骑将军卫青，率军从上谷郡出发；第二分队首领，骑将军公孙敖，领队从代郡出发；第三分队首领，轻车将军公孙贺，率兵从云中郡出发；第四分队首领，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郡出发。
此四个军队负责人，每人领有一万余部队。他们各自的方向，边境关市。刘彻的目标就是，扫荡关市附近的匈奴驻军。
早就忍够了，开打。
汉朝这四大将军，我必须重点介绍一个人，公孙贺。因为，不了解公孙贺，就不知道汉朝这支队伍的底子。
公孙贺，字子叔，北地义渠（今甘肃宁县）人，匈奴第N代移民。公孙贺家族发迹史，不过三代。首先是，公孙贺祖父公孙昆邪，在景帝时代就当了陇西太守，曾经以将军身份参加平反吴楚之乱，有功，被赐于平曲侯。
作为高干子弟，公孙贺打小就当上了骑士。他一出道，就傍上了刘彻。刘彻当太子的时候，公孙贺就在刘彻门下当舍人。刘彻转正当皇帝时，又提拔他当了交通部部长（太仆）。不久，他又娶刘彻宠妾卫子夫的姐姐君孺。
这下子，公孙贺想不发达，难了。
此四将军，除了李广外，其他三人都是年轻将领，都没有和匈奴正面交锋过。这下子我们总算明白了，刘彻之所以让卫青等人出战，不仅仅是看在亲戚份上。他更希望，能够以他年轻的魄力，培养一批属于汉朝的中坚将军。
汉朝缺乏拿得出手的大将军，那是自刘恒时代以来，一直埋在汉朝人心里最大的隐痛。所谓大将军，那都是靠死打硬拼，用军功一点一滴垒起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怕万骨枯，只怕万骨枯了，将军也随着倒下去。
现在，机会就摆在卫青等人面前。
前途是明是暗，那就得靠自己的实力了。
事实上，只靠实力，还不能完成一个无名小辈向大将军的蜕变。他必须还要有个条件，一个好运气。
恰恰是，在这四人当中，卫青最具实力，也最有好运气。卫青兵马一到关市，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战争和打架是一样道理的，谁的拳头硬，谁的脾气大，往往谁就赢了一半。再且，一个想打架，但是又没打过架的，对打架的向往和激动，那是李广这个久经沙场的人所无法形容的。
我们有理由相信，卫青此次出征，他是怀着打架的激情而来的。他好像要证明给世界看，曾经被异母兄弟欺负，被刘嫖欺负的骑奴，不是个懦夫。展现英雄最好的市场，就是战场。让战场见证一切吧。
事实证明，卫青具有打架的潜质。他的部队像疯子一样，看到匈奴就追着咬。匈奴人见过蛮的，也见过横的，但是就是没见过疯的。面对卫青的骑军，他们只有发挥匈奴人的特长，疯跑。
匈奴人在前面疯跑，卫青在后头疯追。这一追，就追到了龙城。
龙城，匈奴的著名城堡。匈奴族在龙城祭祀龙神，故名龙城。其地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鄂尔浑河西侧的和硕柴达木湖附近。
卫青这一战，用鲁迅先生的话来说，那叫痛打落水狗。匈奴被卫青骑军斩首的，约有七百来人。
七百个头颅，对卫青来说，似乎是个小数目。然而，这个数目对卫青的死难兄弟公孙敖来说，简直就是个大数目了。
在三个年轻的将领当中，他输得最惨，七千余的骑军像肉包子打狗一样，全被匈奴吞了去。公孙贺比本家兄弟公孙敖稍好一些，兵没折，却徒劳无功，白跑一趟。
公孙敖还不是最惨的，输得最没面子的竟然是老将李广。李广那骑军没了倒是其次，他竟然被匈奴活捉了去。
这下子，面子真的丢大了。
李广生猛，天不怕地不怕，对于这点，匈奴人是知道的。因为知道，所以他们早做好了准备。同时，匈奴领导还对部下放出话来，一定要打败李广，生擒他来见我。
匈奴人之所以能放出这样的话来，原因只有一个，人多。
当然，战争不是群殴，人多不一定就能赢。但是，人多肯定赢的概率要比人少的概率高。特别是，在一片空旷草原上持刀，面对面互砍的时候，人多就显得特别的重要。
于是，李广和匈奴的这场战争，一句话，就是人多的打人少的。
我们知道，李广飞将军之名，全都是靠艺高胆大拼出来的。想以前，他一支小分队就敢追匈奴特务，半路上碰上匈奴部队，于是他一再壮胆忽悠，硬生生地吓退了对方。
但是，现在匈奴人已经学精了，他们当然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被你忽悠第二次。果然，匈奴人凭着人多马壮，先将李广军打残，后将李广活捉。
李广被活捉，全是爱冒险惹的祸。以前一支小分队就足以吓退一支匈奴军。现在人家再也不吃他那套了。
李广被匈奴人擒后，他没有装酷，也没有装傻，而是装伤。匈奴人只好将装伤的李广装进网兜，用两匹马悠着准备拉回去见领导。但是，让匈奴兵没想到的是，又一次被李广忽悠了。
因为李广发现，他装伤病，匈奴还是防着的。于是，他心头又突生一计，不如装死。果然，李广装死，匈奴人还真被骗过了。
领导说，一定要生的，不要死的。现在人死了，只能将就着拖回去交差了。于是，匈奴人放松了警惕，没人在意这个死人李广。
李广被拖着走了十余里，开眼观察周围，发现了一个绝佳的逃生机会。在他的旁边，有一个匈奴兵仔，身跨好马，背负良弓，神态松懈。老天真是开了眼，派了这么一个新兵蛋子来看管我李广。
突然，李广咸鱼翻身，腾跃而起，直扑上匈奴小兵身上。匈奴小兵犹如白天碰鬼似的，他还没明白什么回事，被李广夺箭抢马，一把被推落地上。
看着李广策马狂奔，所有匈奴兵都惊呼起来：追啊，飞将军还活着。
几百个匈奴骑兵，犹如群狼出击，直扑李广这只困兽。事实上，李广的飞将军称号，是经得住追兵考验的。匈奴人因为领导有言在先，要活捉，不要死尸。
于是，他们通通不敢放箭。这下子，李广可占到大便宜了。于是，李广一边跑，一边回射匈奴。近一个，射一个，近两个，射一双。箭无虚发，箭箭杀人。
李广奔命几十里，终于将追兵甩掉。这时，他看见了自家那些被打剩的兄弟。只好顺道拾了残军，回到长安，向刘彻汇报战况。
不用多说，长安等着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命运。果然，四支部队都分别回到长安，刘彻听完汇报，立即指着李广大吼一声：拿下。
同时被拿下的，还有公孙敖。输了就要服罪，刘彻已经给他们准备了后路：斩。但是，李广和公孙敖都没死成。
原因是，他们用钱将刘彻摆平了。
在汉朝，被定为死罪的，可以有三种结果选择：一是以命抵罪；二是拿钱赎命；三是接受宫刑。此三条中，中间那条最有人性。钱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得性命在，不怕挣不来。
但是，这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多少钱可以赎命呢，六十万钱。六十万钱，对了李广和公孙敖来说，都不是问题。但是，对后来的同样被定死罪的某个人来说，则是一个天大的问题。
那个人，就是《史记》作者司马迁。李广孙子李陵兵败投降，司马迁替李陵说了句公道话，惹怒刘彻，于是被投进死牢，准备拉出去斩首。司马迁举全家上下，砸锅卖铁，硬是凑不出这要命的六十万钱。
都是当官的，为什么李广和公孙敖都有钱，为什么司马迁你没钱？
其实原因很简单，李广家底厚，公孙敖朋友多，两人多少都有些赞助商。但是，司马迁的工作就是搞历史研究的。其专业不吃香，经费又不多，想贪几个钱的，门都没有。最后，他只能接受宫刑。
司马迁不怕死，怕死不是司马迁。他之所以选择宫刑，是因为他知道，有一样东西，比他裤档底下的男根更重要。这个东西，就是《史记》。《史记》是司马迁对抗刘彻最有力的武器。
你可以毁灭我的肉体，但你永远都不能毁灭我的精神和梦想。你要让我生不如死，可是我要告诉你，我要以残缺的肉体和崇高的斗志，击垮你的嘲笑和强权意志。
事实上，司马迁赢了。
刘彻也莫名地赢了。司马迁造就了千古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刘彻却造就了一个伟大的史学家。这是后话。
此次攻打匈奴，最赚的人是卫青。卫青凭借七百个人头，被刘彻赐爵关内侯。这个关内侯，正是一个好名声，没有实际收入，但毕竟也是侯了。
封侯倒是其次，卫青名声鹊起，从此奠定他在军中地位。更难得的是，卫青尾巴没有翘起来。他很低调，也很随和，待人亲切。同时，又很善于搞好各种社会关系。无论是清高的士大夫，或者低微的小士兵，或是皇宫中权贵，无人不施之于礼。
于是，和匈奴干完这一架，卫青人气指数暴增，成为年底最受欢迎人士。

第二十章  卷土重来
但是，此次出击，仅仅是刘彻打架生涯的第一战。刘彻当然不能罢休，匈奴人更不愿罢休。公元前129年，秋天，匈奴再次进犯汉境。
此次，匈奴人属于挑衅搅水来的。因为，他们人数只有数千人。他们沿着边境抢盗，屡屡得逞。他们抢劫像吸毒上瘾似的，抢完了走，又来抢，又走，又来抢。
在众多受抢地区中，数渔阳最惨。渔阳，即今天的北京市密云县。刘彻当然不能对渔阳坐视不管，必须派一支军队去守渔阳。
那么，派谁去呢？刘彻当即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衰人韩安国。
韩安国从梁国一个小官，一直混到中央，当了丞相，的确是不容易的一件事。然而，自从上次和刘彻出差，坐车摔下车后，差点成了一个废人。
先是，刘彻以不能工作为由，撤去他丞相之职。后来，病情好转，刘彻用一个中尉的职务，就将他打发了。再过一年，又给他换了工作，卫尉。现在，刘彻决定再给他换工作，迁卫尉韩安国为步兵将军，派往北京保卫祖国边疆。
一直以来，韩安国都是和亲派。现在时势变了，汉朝和匈奴的关系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这个主和派，也得硬着头皮去干架了。刘彻之所以派韩安国屯边，有两层意思：
首先，韩安国过气了。丞相这位置，下来容易，上来难。一旦下来，再想上去，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派韩安国屯边，的确有些发配的意思了；
其次，别看韩安国之前是主和派，就以为他怕打架。事实上，他能文能武，算是全才一个。所以，韩安国屯边，又有临危受命之意。
总结以上两点：如果韩安国守边有功，将来仕途有可能是光明的。如果干得不好，那就休怪人家下手不客气了。
事实证明，韩安国没有辜负后半生得来的这个衰人称号。他到渔阳才一年之久，就遇上了一个衰人。
公元前128年，秋天。匈奴人再次发狠，派两队骑兵再次犯边。他们胡刀凌厉，杀入辽西郡，干掉辽西太守，俘获两千人。紧接着，他们毒瘾大发，继续挺进，杀入渔阳。
渔阳是韩安国负责屯守的地盘。叫韩安国对付田蚡那些政治流氓，那是绰绰有余的。然而，当韩安国闻听匈奴气势汹汹朝他扑来时，他急了。
他急，不是因为不敢打，而是来不及打。他来不及打，追究起来，这都是他的错。韩安国谋略过人，为何犯错？其实，他之所以犯错，正是他相信了一个衰人的话。
这个衰人，正是匈奴俘虏。
事情是这样的：韩安国来到渔阳后，磨刀霍霍，没想到匈奴不傻，一直躲着他。于是，韩安国主动派人出去侦察，抓到了一个匈奴人。一审一问，人家告诉他，匈奴军早跑得无比遥远了。
韩安国一听，心中窃喜。于是，他给刘彻上书，说现在是农忙时节，请求停止屯军。一部分部队回去忙活，留下七百人就够了。
刘彻批准。然而，韩安国中计了。他刚撤兵一个多月，匈奴人就如狼扑羊地杀来。
匈奴人都跑到家门来了，韩安国只得领着七百士兵，披装上阵。但是，韩安国的兵又不是铁兵，又不会降龙十八掌。这七百人硬撑着，只有葬命的份儿了。于是，韩安国和匈奴人打了一阵后，看看招架不住，马上带着人马，退回城里死守。
匈奴人既然大老远来了，是立志要进城去的。于是，匈奴骑兵排兵列阵，向坦克兵一字排开，准备撞城。
就在紧急关系，让韩安国没想到的是，他的救星来了。此时，燕兵闻风赶来，救韩安国来了。匈奴见汉军救兵赶来，只好草草收场。
他们转向下一站，雁门郡。然而，匈奴骑兵冲入雁门郡的地盘，还没杀过瘾。这时，汉军大部队也来了。
那时，卫青率领三万兵从雁门郡出发，将军李息从代郡出发。汉军两路夹击，关门打狗。之前，匈奴是人多打人少的；现在，轮到他们人少的被人多的打了。
卫青不负众望，发挥疯人的疯狂的殴打精神，斩首数千。
这场战争，用一句孩子的话来说，好人打跑了坏人，世界恢复了短暂的和平。
卷土重来
屯守渔阳失败，韩安国心里很难过。他终于深刻认识到一个问题，防火防盗防匈奴，那是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的事。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因来，刘彻已经派人赶来了。
刘彻派人大老远跑一趟，主要是问候韩大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刘彻这话，问得韩安国心里很难爱。于是，心里难过，脸面难挂的韩安国，干脆向刘彻请求，要调回长安。
韩安国告诉刘彻，此次屯渔阳失守充分证明了，我不适合搞国防建设，而且我现在身体有病，还是将我调回长安，干回老本行吧。
韩安国的老本行是什么？内斗。外斗不行，转岗内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然而，刘彻二话不说，将韩安国的请求打了回去。
刘彻告诉韩安国，你必须与时俱进，适应外斗工作。
刘彻的话不是白说的，他立即将韩安国东迁，屯守右北平。想回长安？做梦去吧。先啃够沙子再说。
韩安国懈气了。刘彻这番话，无疑是政治宣判书，他的政治生涯，可能要到头了。回望长安，烟雾茫茫；眺望前方，风沙满天。纵横官场一生，怎堪换的是，如此一个落魄的，幽魂野鬼般人样。
韩安国只好忽忽不乐地，去了右北平。
几个月后，突然有一消息传来，韩安国生病吐血而死。
事实上，刘彻想打发韩安国远一点，那是没错的。但是，他并没有存心想整死韩安国。
刘彻之所以派韩安国屯守右北平，是因为他获取可靠情报，匈奴又要从东边席卷而来。没想到，韩安国最终还是熬不过匈奴。
韩安国是死了。死人事小，匈奴事大。反正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韩安国空出来的岗位，必须找人填上去。刘彻马上地，又想到汉朝另外一个有名的衰人。
这个衰人，就是李广。
李广自上次交钱赎命之后，一直待业在家。李广是个牛人，但是不是所有的牛人都能找到工作。作为职业军人出身的李广，事实上他的择业空间，就只有部队。如果皇帝一辈子不征用他，那他也只能一辈子闲置。
所以，李广只能等待。于是，无所事事的李广，平常除了喝酒，就找人一起去山里打猎。除此之外，没有啥好玩了。还好，就他在度日如年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告诉李广，皇帝要见你，跟我走吧。
刘彻召见了李广，开口就说给他一份太守工作，屯守右北平。管他什么右北平、左北平，老板看得起，俺当然乐意为您服务。但是，李广却告诉刘彻，复出可以，但是您可不可以借我一个人？
刘彻问，什么人，说来看看。
李广说，霸陵尉。
刘彻笑了，说，没问题，你想要我就让他跟你走吧。
要的就是皇帝这句话。李广也笑了。李广这笑，是阴险的笑。这个霸陵尉，怎么跟李广扯上一腿了呢？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夜里，李广带随从出去打猎归来，就在田间停马畅饮。没想到，回到半路时，被霸陵尉发现，喝令他违规夜出，要拘留他们。
霸陵尉不是跟李广过不去，而是公正办事。对李广来说，处罚当然可以，但必须看对象。于是，李广的随从好心提醒霸陵尉，说道，您身边这位是前将军李广，希望能高抬贵手，放一马。
李广震响江湖，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换成是谁，或许会真的放过李将军一马。很不巧的是，牛人李广，碰上的也是一个牛人。霸陵尉之所以牛，是因为他喝高了。
于是，李广随从报上李广名号，霸陵尉非但不领情，反而大喝一声道：现任将军夜里还不敢乱走呢，你前任将军又算个屁呀。霸陵尉说完，便将自以为不算个屁的李广办了。
李广阅人无数，牛人一个，竟然被一个小小的霸陵尉给拘留了。一想起这事，的确叫人颜面挂不住。
有些事过去了，就算了。有些事，不管过去多久，都不能说算就算了。既然霸陵尉说他不算个屁，现在李广倒要让他看看他是不是不算个屁。于是，李广让霸陵尉跟着他上路，一到军中，废话也不多说，马上拉出去斩首。
斩了霸陵尉，面子似乎赚回了一点。但是，远远不够。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李广要告诉匈奴，我飞将军又回来了。
李广重整旗鼓，认真备战。然而，本来要南下的匈奴，闻听了李广卷土重来，却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们一看到了李广军，仿佛耗子看到老猫，总是避之不及。
匈奴人这一避，就是数年。李广不战而威名在外，总算暂时扳回了一局。
李广暂时阻住了右北平，却永远阻不住匈奴抢劫的欲望。公元前127年，冬天。匈奴人换了个方向，又跑出来抢劫了。此次，匈奴直扑上谷郡和渔阳郡，杀掠汉朝吏民，约有一千余人。
有朋常自东边来，不亦打乎？刘彻反应很快，立即派遣部队行动。
此次出征，卫青再次闪亮登场。随卫青出征的，还有李息将军。与往常不同，刘彻这次准备玩一次大的。汉军的部队，东至云中郡，西到陇西郡，一千余公里的部队全部出动。
必须交待的是，卫青前两次带队，都有数目可知。偏偏这次行动，连个粗略的数据都没有。但是我相信，从刘彻战匈奴之决心，对匈奴之恨意，击匈奴之心切等几方面来看，卫青的部队肯定以万字为单位。
你猜卫青会打向哪里？向东，还是向西？
答案：向西。
当时，匈奴在东边抢劫，等到汉朝部队赶到上谷和渔阳，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刘彻决定西袭匈奴，目的就是以牙还牙。你抄我东边，我抄你西边，看谁更赚。
出发！
从兵法上来说，刘彻这招就叫，避实就虚。从当时的战情来看，这是一招妙招，更是一招狠招。打突袭战，卫青尝过小甜头。这次，他是准备大尝一次大甜头的。于是，卫青集中大兵力，向黄河河套进攻。
黄河河套地，长期盘踞着楼烦王和白羊王，这都是匈奴欺负汉朝的前哨。打掉他们，等于拆掉了匈奴的跳板和一座跳桥。
匈奴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年年抢汉朝这个大地主，没想到今年大地主，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卫青奔袭挺进河套，实施一锅端政策：斩首二千三百人，虏获三千余人，粮食和战车若干，牛羊百万头。
更重要的是，卫青的部队，没有受到毫毛损伤。一刀还一刀，值了。
卫青拿下黄河河套的消息，迅速传回长安。整个长安都沸腾了。这是自汉朝建国以来，取得的最大战绩。几代人的忍辱负重，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天，实在不容易啊。
刘彻的眼睛湿润了。
刘彻立即下诏，封卫青为长平侯。同时被封侯的还有卫青的两个部将，校尉苏建被封为平陵侯，张次公被封为岸头侯。
汉朝大狐狸
暴发户主父偃
卫青拿下河套后，却遇上了一个棘手问题：到底是撤军，还是派军驻守此地。
然而，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结果。替刘彻排除疑难的，是一个后起之秀。这个人，就是历经坎坷，终爬进官场半竿高的主父偃。
主父偃，齐国临淄人，贫农出身，却是个好读书的孩子。那时候，贫家的孩子，凡是喜欢读书，都是借机改变命运。但是，那时还没有科举制度，想当官，必须靠钱。没有钱，不能出门，不能结交权贵，也不能结交志同道合之徒。所以，唯有一条路可走，学纵横学。
纵横学是嘴皮子功夫，自战国苏秦张仪以玩嘴皮子出名之后，后世许多贫家子弟，都跟风学习。对主父偃来说，纵横学或许不是他的兴趣，学习它，仅仅是为了谋一碗饭，讨一锅汤。于是，主父偃日学月学，终于学有所成，然后出门谋生。
但是，他马上发现一个残酷的现实，天下太平，纵横术根本就没有市场了。如果要想有市场，那首先想办法将天下搞乱。这真够主父偃郁闷的，寒窗苦读几十年，竟然学成的是一身废功夫。这就仿佛厂商好不容易生产许多产品，投放市场时，竟然发现制造的却都是些过时货。
古人有云，失败是成功的老母。此话，不是绝对正确，却是相对真理。主父偃经历了此次惨痛失败后，突然悟出一个真理：学习，必须与时俱进，与市场需要同步前进。
那么，汉朝市场上近几年流行什么学问呢？经学。自刘彻上台，搞了一个人才交流会后，董仲舒振臂高呼，经学立即风行天下，一统江湖。于是，主父偃决定，重回陋家，从头学习经学。
经学有两本入门著作：《易经》和《春秋》。于是，主父偃就从这两部大书学起。还好，有前人的研究和学习经验，再加上悟性本来不错，主父偃学习不是特别吃力。很快地，他学上道了。
于是，主父偃再次出山了。但是，他发现了一个不幸的事实，没有一个读书人喜欢他。他走到哪里，想跟人家交流交流，拉个人气，或者混个眼熟，都没有人愿意理睬他。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认真揣测，就可以弄通这帮读书人的心态。主父偃为什么学纵横学？为饭碗；他又为什么改学经学？还是为了饭碗。
一切为了饭碗，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那些清高的人认为，主父偃为学掉价，竟然为了饭碗而强迫自己，去做一种乏味无比的学问，你这不崇高的人，怎么能和我们这些为学术而献身的人相比呢。
特别是对那些同行者的经学者，他们又这样认为，你主父偃半路弃纵横学，学了经学，纯粹是抢他们饭碗而来的。既然这样，他们凭什么欢迎你这个，意志不坚定，理想不崇高，专门抢人家工作的人凑到一起呢？
我认为，这不过是事实表象。深究其中，主父偃不受欢迎，涉及到一个学术派别的歧视问题。
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争鸣。因为争，所以鸣。但是，两千年以来，鸣得响，而且鸣得久的，估计只有两家。那就是儒家和道家。
于当时，儒家最瞧不起纵横家。为什么呢？这主要是两派理想信念不同。儒家认为，纵横家出人头地，全靠一张嘴皮子。而且他们毕业的追求，仅仅就是出人头地，除此之外，别无所求。用专业术语来说，他们当政治是个饭碗，是为政治而政治。这种职业，我们称为政客。
儒家的理想，不是政客，而是政治家。政治家和政客不同的一点是，政治家是有理想的。这个理想，就是为社会而政治。他们生来，不是为利而活，而是为道统而奋斗。
当然，儒家也被别家嘲笑。最有资格嘲笑他的，数道家。道家认为，儒家太过世俗，不像他们那般超乎俗世。在这里，谁笑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搞清楚，主父偃为何一再碰壁。
人家主父偃也不容易，在齐国碰了一鼻子灰，搞得他欲哭无泪。好不容易与时俱进了，又不能与人共进，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更让他心生悲凉的是，主父偃没钱了。他到处向人借钱，竟然也没有人舍得施他一个子儿。
世态炎凉，举步维艰，这就是家乡齐国留给主父偃的成长经历。孤独啊，孤独。不在孤独中奋斗，就在孤独中瘫痪。这时候，孤立无援的主父偃决定，背井离乡，到别国觅食。
用一句很有骨气的话来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主父偃只好离开齐国，挪窝向北而去。他先后去了燕国、赵国、中山国，不知道他到底走了什么霉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婉拒。这种日子，真的不好受。我主父偃不就是中年转行而已嘛，为什么就那么多人讨厌我呢？
主父偃只好收拾悲伤，告别燕赵，向西而行。他这次的方向是，西漂长安城。
主父偃来到长安后，运气似乎有好转。经人介绍，介绍了一个好人。这个好人，就是卫青。卫青看人家漂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挺同情的。于是，他向刘彻推荐主父偃，说这个人怎么怎么有才，您可否考虑一下。
刘彻听了卫青的介绍，什么表态都没有。召见的事也就黄了。但是，主父偃还没有彻底绝望，继续留在长安，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但是，找工作是需要钱的。不能说托人，就算是住宿和吃饭，都是一笔不少的花销。特别是，对主父偃这种吃今天没明天的漂泊一族来说，的确是一种严峻考验。
说困难，困难就来了。不久，主父偃盘缠花光，吃饭成了问题。于是，他只好厚着脸皮去蹭饭。
古今以来，没有多少人是喜欢别人上门蹭饭的。当初，韩信流浪淮阴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到亭长家蹭饭，结果被人家变相赶出大门。
当然，长安富人多，人家也不在乎那两顿饭。问题是，主父偃凭什么要蹭他们的饭，首先得给个理由先。非亲非故，凭什么养你？
这时候，被人有如逐苍蝇的主父偃，突然觉得，如果靠巴结诸公，推荐找工作，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想靠别人，那是靠不住的。那怎么办，只能靠自己了。
主父偃是这样想的，既然都能厚着脸皮蹭饭，他为什么就不能厚着脸皮，主动找老板要工作呢？于是，主父偃决定，亲自给皇帝刘彻上书，毛遂自荐。
主父偃给刘彻递交的自荐书，是一篇策论。同时，主父偃还拉了两个人，一起向刘彻投了自荐书。
真奇怪了，主父偃不怕别人抢饭碗吗？干吗拉上别人呢？
其实，主父偃拉同伙，那是有目的的。因为，他的这篇策论，中心思想就是反战。另外两个人，一个是临淄老乡，叫唤严安；一个是非老乡，名叫徐乐。此二人的策论，其论调也都是反战。主父偃拉上他们，是因为他们都是志同道合之徒。人多好壮威，这应该是主父偃想要的。
主父偃等三人，早上投出自荐书后，就回住宿等。黄昏的时候，传来一个破天荒的好消息：刘彻要同时召见他们三个反战分子。
刘彻好战，天下皆知。一个好战的皇帝，召见三个反对皇帝攻打匈奴的分子，好像有些莫名其妙。事实上，研究起来，一点都不会莫名其妙。刘彻好战，但是，并不等于他不听反战的声音。只要是于国有用的声音，他都要洗耳恭听。这，就是大汉天子的胸怀和人格魅力。
刘彻召见主父偃等三人，听了他们一番陈辞。最后，只见他摇头叹息道，怎么搞的，你们现在才来。和你们相见，真是相识恨晚啊。
在那一刻，主父偃的眼睛湿润了。多少年的苦苦追求啊，为的就是得到天子这么一句话。曾经受的多少苦，今听此一言，总算值了。
主父偃当然觉得值了。因为，刘彻同时给他们三个安排了工作，岗位都是郎中。而且，主父偃因为表现出色，得宠最多。一年之中，竟然被四次提拔，被拜为中大夫。
回到前面。主父偃之所以能找到工作，是因为他以儒者的身份见到了刘彻。自孔子以来，儒者多数都是反战的。然而，当主父偃找到饭碗后，他决定干回他的老本行，纵横家。
纵有口才，而胸无谋略，那是无法端稳纵横家这碗饭的。还好的是，苦练多年，主父偃的纵横学专业知识没有废掉。于是，当他闻听卫青拿下河套地区后，立即向刘彻提交了一个重要的议案。
这次，他没有叫嚣反战。恰恰相反，他要脱下反战外衣，露出他好战的本色。
主父偃的议案书大约如下：河套地区土地肥沃，又有黄河作为天堑，前秦将军蒙恬，还曾在这里筑城驻军，抗击匈奴。既然地势有利，汉朝应该像蒙恬那样，重新筑城，建立边塞。因为这样，不但减少粮食运输成本，同时给匈奴形成巨大威胁。
主父偃的议案交上去后，刘彻没有独自决断。而是上朝，举行公议。
没想到，主父偃的议案，非但没有得到响应，反而受到攻击。甚至，有人公开跟主父偃辩论，骂他无聊。
这个人，就是汉朝另外一个牛人，公孙弘。

第二十一章  当狐狸遇上狐狸
公孙弘，字季，齐淄川国（郡治今山东寿光南）薛人。公孙弘初出道，谋到了一份狱吏工作。说起来，狱吏这工作真不是一般人当的。首先，你必须有过硬的狱法专业知识；其次，断案查案，都必须保持头脑清醒，逻辑清楚。
公孙弘的头脑是够用的，但总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好不容易谋到的一份前途无量的工作，因为办事不牢，被公家免去了公差。
从此，公孙弘工作丢了，钱也没了。于是，一无所有的他，只好替人打工。还好，整人的工作不好做，整畜牲的工作还是可以的。不久，他就在一富人那里，找到了一份放猪的工作。
公孙弘放猪的地点，就在海边。日起而作，日落而息。日子，一天天被打发；一批批的猪仔，在海边快乐地长大，然后又痛苦地被人抬去屠宰场。
这真是一份无聊的工作。我想，公孙弘面对着茫茫大海，心里肯定有过诸多痛苦的挣扎。难道，我这一辈子，就跟这些蠢猪混在一起，一直混到老吗？
孔子说，四十不惑。公孙弘四十岁这年，如有神助，突然顿悟开窍。他觉得，如果真就此养一辈子的猪，命运估计连猪都不如。猪死的时候是痛苦的，可是它们活着的时候是快乐的。但是，我生不快乐，已经输给猪一截，必须奋起直追。
于是，公孙弘开始了新的梦想。好马不吃回头草，他是坚决不能回头学习狱法，再去做那个伤心的狱吏工作。他已经找到当时一个热门专业，研究经学。
想想，董仲舒三十出头，已经是名震天下，桃李遍地。四十岁的公孙弘，却还从零开始，这真是个天下奇闻。
还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心，年龄根本就不是问题。决定已下，公孙弘就去拜师。很快地，他找到一个以研究《春秋》闻名的老博士。此博士姓胡，我们唤他胡博士。很高兴的是，胡博士将公孙弘收下，愿传他平生之学。
董仲舒闭关三年，写出了一部《春秋繁露》。此部著作，相对经学江湖来说，绝对是降龙十八掌之类的盖世武功，一出手就能江湖震动。
公孙弘知道，自己和董仲舒比，只能用天才与非天才来形容。俗话说，笨鸟先飞。可是公孙弘算起来，他这叫笨鸟晚飞。所以，他必须努力，努力，再努力。
这一努力，二十年就过去了。
人生到底有多少个二十年？命好的话，有四个，命不好，一个都混不到。命稍好，混三个。如果能混两个，也只能是保本生意。但是，公孙弘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他仿佛就像赌桌的衰人，当人生的赌局即将结束时，他突然时来运转，赌运好起来了。
公孙弘赌运好转，出现在他六十二岁这年。那时，刘彻刚刚上台，向天下发出了招贤良人士的公告。于是，不服老的公孙弘决定出山，去长安碰碰运气。结果，那时应征，中榜了。那么，给他当什么官较好呢？刘彻真的犯难了。
一般来说，被刘彻看中的，多数让他们先从郎中干起。可是，六十岁的老家伙，叫他去当个郎中，实在有些委屈老人家了。因为，郎中这活儿，都是些跟屁虫工作，吃喝玩乐，都少不了。所以，这样的活儿，往往年轻人较合适，老人就免了吧。
最后，刘彻决定拜公孙弘为博士。这是一个闲职，出差机会少，比较适合老年人。
出差机会少，不等于没机会。很快地，刘彻将一个出使匈奴的机会给了他。这次，公孙弘领旨跑了一趟匈奴。没想到，回来后，跑坏了身体不说，反而又将好端端的一个官儿丢了。
公孙弘之所以丢官，是因为刘彻对他的工作不满意。为什么不满意，没有明说。反正刘彻听了公孙弘汇报工作后，当场就怒了，立即叫他滚蛋。于是，公孙弘只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齐国去了。
人生赌运，好不容易好转，竟然碰上邪气。公孙弘实在没辙了，他准备放弃求官，然后收几个徒弟，老老实实地传道授业，以此终老算了。
可是，事隔七年，他的赌运突然又好起来了。
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刘彻又向天下征召文学人才。此次，刘彻将指标分配到地方，让地方推存人才到长安参加面试。公孙弘的故乡淄川国，竟然又将公孙弘名字报到中央。
上一次受辱，此次又将他送去见刘彻，这不是找抽吗？于是，公孙弘谢过大家好意，说：我已经见过皇帝一次了。因为出使匈奴，没有替皇帝挣到面子，所以才被赶回老家来的。我老了，再也丢不起这个脸了，你们还是推荐别人去吧。
但是，淄川国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公孙弘合适。他们硬是将公孙弘的名字报到长安。这下子，公孙弘只好装出不要脸的老家伙，再上征程，西入长安。这年，公孙弘恰好七十岁。
公孙弘入长安后，照例是参加对策考试。很邪门的是，他的对策居别人之下，但是一送到刘彻那里，竟然被点了第一名。真不知道，刘彻是不是要拿公孙弘来开涮。没想到的是，刘彻非但没有对公孙弘不开心，他一见到公孙弘，顿觉公孙弘气质不可往语。
刘彻一高兴，又拜公孙弘为博士。
人生如戏，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公孙弘真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
公孙弘再次被拜为博士后，刘彻给他一次出差表现的机会。这次，不是出使匈奴，而是西南夷。
事情是这样的，唐蒙开辟西南夷，置郡后惹得巴蜀百姓怨声载道，于是刘彻便派公孙弘出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老人家山高水远地跑了一趟，回来上了一奏，极力否定唐蒙修道。反对的理由，前面是讲过的。浪费国家钱财不说，还调用了民夫和军队，搞得当地人鸡犬不宁。
但是，刘彻看了公孙弘的奏后，什么也没说。
不用多说，刘彻对那次公孙弘出使西南夷，的确又是不满意。但是，刘彻没有发火，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他叫滚蛋。此事就算这样过去了。
让我们回到刘彻开会现场。刘彻将主父偃要将河套设郡的提案抛出来后，公孙弘据理力争，首先将了主父偃一军。
他对刘彻说了这样一句话：旧秦曾经在河套设郡，那是没错的。问题是，旧秦蒙恬将军，曾经发三十万大军在黄河以北筑城，修了很久，都没成功，后来不得已放弃。
公孙弘语言老道，没有将话说绝。不过，他的意思大家是明白的，人家蒙恬费了这么多人马去整，都没整出花样来。难道，咱们偏吃饱没事干，还要去吃那些苦吗？
公孙弘的观点，代表了广大汉朝大臣的意见。但是，他却不能代表刘彻的想法。这次，刘彻再次否定公孙弘，采用主父偃的计策，在河套地区设郡驻军。
果然，刘彻行动了。
首先，刘彻立朔方郡，调动十万人前去筑城。承包刘彻这个大项目的包工头，即跟随卫青杀敌立功的苏建。除了筑城外，苏建同时承包的附加工程还有，修缮蒙恬将军所筑的要塞，巩固黄河屏障。
为了替祖宗几代人报仇，为了成就汉武雄风，刘彻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修城，那是要靠材料的。材料从哪里来，从中原运去。靠谁？当然是民工。无论是修城的士兵，还是运材料的民工，都得吃饭。用的吃的，通通得花钱。
具体花了多少钱，没有人说得清楚，反正是，至少千万巨钱以上。于是，开辟西南夷，再加上修这个朔方郡，刘彻几乎将祖宗几代人的积累全花光了。从此之后，文景之治所形容的，百姓攀比买宝马，粮食烂在仓库里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国库没钱了，城还没修好，怎么办？刘彻当即想到一招，移民。
公元前127年，夏季，刘彻将十万人移往朔方郡。
以民养民，同时军民合作，共同守城，匈奴要想打进来，那就不怎么容易喽。也正如此，汉朝对匈奴作战，从此化被动为主动。这份功劳，算卫青一份，主父偃一份，刘彻一份。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尝到甜头的主父偃，再接再厉，又立了两个大功。第一个是，建议移民替刘彻守陵。
生前修墓，死有葬身之所，这是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的愿望。皇帝也是人，老早也得替自己准备后事，于是就有了皇陵。
刘彻也替自己修了一座陵，此陵称为茂陵，位于今天的陕西省兴平市东北。修筑茂陵时，刘彻才十八岁。转眼十几年就过去了，那里人气一直低迷。这下子，就留给了主父偃一个表现机会。
主父偃给刘彻提了一个建议，说：陛下的茂陵都修好了，我想到一个替陛下刷人气的办法。此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将全国各地富豪全移到茂陵。这样做有两个好处，首先，拔掉豪强在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其次，可以借他们带动首都消费市场，扩大内需，缓解当前国库不充的燃眉之急；最后，随着这些人的到来，茂陵的人气那可是呼呼呼地直刷而上。
一切损人利己的提案，刘彻一般都是不放过的。于是，刘彻又采纳主父偃建议，命令全国各郡各封国的富豪，凡是身家在三百万以上的，必须到茂陵报到。
主父偃立的第二件大功是，揭发刘定国罪行。
刘定国，燕王刘泽孙子。父亲死后，托父亲的福，继承燕王之位。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小燕王的私生活，一个字，乱。
色字头上一把刀，如果刘定国在伦理范畴里淫荡，色字刀也是拿他没办法的，谁让他是王呢。可偏偏是，刘定国色得过头了。说得不好听，就是色得太野兽了。
首先，他不知长了什么心眼，瞧上了亡父的小老婆，于是悄悄跟人家通奸，还生了个小男孩子。这是证据一。
死人的老婆不放过，活人的更是不放过。接着，刘定国二话不说，抢了亲弟老婆，占为己有。更可怕的还有，他竟然兽心大发，与自己的三个女儿通奸。
禽兽，实在太禽兽了。
那时候，禽兽不如的刘定国，跟自己一个臣属有过节，准备诛杀他。这个臣属，即肥如令郢人。郢人闻听刘定国要杀他，立即将他乱伦的事揭发出去。没想到，刘定国动手极快，立即派人捕杀郢人灭口，死无对证。
此次还没完了。郢人死后，马上就有人替他报仇来了。
这个人，就是主父偃。主父偃之所以知道刘定国的阴事，是因为郢人的堂弟又上书将刘定国揭发，恰好就被主父偃看到。于是，主父偃决定免费替郢人清算刘定国。
顺便说一下，郢人与主父偃非故非亲。主父偃之所以要想杀刘定国，那是因为他心里有恨。
为什么恨？翻回主父偃前面讲过的革命家史，就可发现：主父偃曾经北漂燕国的时候，没有得到一个权贵帮助。其中，就包括刘定国在内。现在刘定国落在他手里了，想翻身，难了。
果然，主父偃出手了。他首先放开喇叭，在长安城里广而告之，让天下皆知，燕国出了个淫荡货。出了这么一档丑事，刘彻想捂住，那是不可能的。况且，他根本就不想捂。于是，刘彻就将告密书公布，召集众卿举行公议。
公议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在主父偃的点火煽风下，在刘彻的默许下，在众卿的讨论下，最后，众人一致认为：刘定国简直与禽兽无异，该杀。
可是，中央还没动手，马上有一消息传来，刘定国自杀了。
主父偃：狐狸之死
多年以来，是什么催发穷困潦倒的主父偃，在一次次被拒之门外之后，仍然奋发向上？在我看来，他活着，不仅求富贵，其内心深处，肯定藏匿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是私人隐密就是，勿忘人耻。
曾经，齐国人排挤他，燕赵诸侯漠视他，一次次的求职碰壁，一次次的冷讽热嘲。炎凉世态冷却热血，理想尊严扫地无门，人生如寄，富贵本来只是肉身存在。突然之间，他却发现，人在世上活，富贵不重要，重要的是讨回尊严。
所以，他必须要在后半生，向曾经损他尊严的所有人讨债。所以，当主父偃被刘彻看中，进入长安权贵殿门之后，他开始实施他的复仇计划。基于以上心理背景，我们就不难理解，主父偃为何要将刘定国往死里整。
在人类的历史上，仇恨和欲望，是两种可怕的东西。此二者，从来都是人类追求进步，制造恐怖的双刃剑。所以说，从某种角度来说，复仇毁灭了主父偃，却又成就了主父偃。
因为复仇，主父偃曾经上书给刘彻，建议执行推恩令。所谓推恩令，不是什么新玩艺。曾记否，政论家贾谊，曾经在他的《治安策》里向刘恒提出强中央，弱诸侯的政治思想。其基本方法就是，采取和平演变方法，对诸侯实施分封制，将他们的诸侯国像切蛋糕一样，一点一点地切，切到子子孙孙，诸侯的力量自然就会越来越弱。那时，诸侯想挑战中央，也就力不从心了。
后来，晁错继承了贾谊的思想，却采取了激进的方法，企图一步到位，削弱诸侯。结果，诸侯没削成，自己的头颅反被削掉了。于是，主父偃总结晁错的历史经验，采用贾谊的思想，重新换了一个名词，美其名曰“推恩”。
主父偃的推恩策，是这样总结的：
古时的诸侯，他们的封国，地不过百地，很容易对付。可是时过境迁，诸侯的地盘越来越大，甚至连城数十，绵延千里。更可怕的是，他们一旦产业做大，就容易淫乱或者骄傲。人一骄傲，就容易以下犯上，甚至对抗中央，动摇国之根本。
这个问题，我们的晁错早就看到了。但是，他采取的硬着陆措施，诸侯问题非但没解决，还差点将国家拖入战争的泥潭。所以，我们对付诸侯最妥善的方法是，实施推恩。意思就是，以恩惠的名义，普及诸侯内部子弟，分割他们的土地。一代一代割下去。
最后，主父偃还总结道，这样做的好处有两点：一是诸侯子弟非但不恨中央，还因为分到土地而感激皇帝陛下；二是，诸侯势力严重萎缩，他们即使想揭竿闹事，门都没有。
主父偃这个绝佳策略，对于现任诸侯王来说，绝对是个馊主意。但是，对刘彻来说，却是个极佳妙策。于是，刘彻采纳主父偃建议，在公元前127年的春天，诏告天下，开始实施推恩令。
推恩令出台了，主父偃又赚了一笔政治资本。
如果贾谊在地下有知。我想，他的心情应该是悲哀的。
首先，贾谊的研究成果，被主父偃剽窃了；其次，贾谊的出发点是为国家，主父偃的出发点，却是值得怀疑的。总之，主父偃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事实上，主父偃就不想做一个高尚的政客。高尚有什么好处呢？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古今以来，此话已成官场铁律。
主父偃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整死燕王刘定国后，其他的诸侯国，甚至是大臣都领教了他的政治黑手。于是，许多人怕他，纷纷携带黄金和干货贿赂主父偃。主父偃也不客气，来者不拒，通通吃下。
有人警告主父偃，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夜路走多了，总有遇见鬼的时候；黑货收多了，难道就不怕有朝一天被人捅破吗？
你猜人家主父偃是怎么回答的？他竟然理直气壮地拍着胸脯，说道：
我怕个球呀。我游学四十年来，父母不肯把我当儿子，兄弟不肯收留我，诸侯宾客排斥我。四十年困顿，犹如一场恶梦。我活着，就是为了追求富贵而活；得不到富贵，就算死在富贵刀上，也算得了。反正是，老子只有一条老命，横干竖干，天打雷劈都不怕了。
人不为我，我不为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就是真实的主父偃。然而，主父偃人生那笔烂账还没算完。
下一个目标，他瞄住了齐国。
齐国是主父偃的故乡。这是一个让他一想起，就不由揪心的地方。在那里，有两拨人，似乎从主父偃一出生就不把他人看。首先是父母及兄弟；其次就是他的朋友。
主父偃到底为何被众人厌弃？是因为他长得对不起观众，还是因为他道德上有问题？好像也没人说他长得丑，更没人说他品质有问题。这就奇怪了。
事实上，只要将主父偃和纵横家大师苏秦比较，便可以发现其中的隐密。苏秦初学纵横学，家里的，无论是父母，还是妻子，都以为他不务正业，得了神经病。果然，这个神经病第一次出山就碰壁，灰溜溜地回家，从此更没人理睬他。
家人断定他是神经病，原因就在于，他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这些习惯了贫穷，并且准备世世代代贫穷下去的农民，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定势思维：我穷，所以我存在；我存在，所以我穷。
因为我穷，所以我甘心当一个农民；或者说，因为我是一个农民，所以甘心贫穷一辈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一旦超出此思维定势范围的人，不是神经病，那肯定是脑袋进水。
偏偏是，苏秦甘心认穷。他却一反常态，说：因为我穷，所以我要奋斗。于是，奋斗不息的苏秦被人当成了异类。然而，当苏秦再次出山，挂六国相印归来时，全家人就像明星一样捧着他。那时，苏秦不禁对着家人说道：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可是，苏秦的嫂子一句话，就道出了人性的秘密：你穷的时候，我们欺负你是应该的，谁叫你穷了，还不务正业呢。你发达的时候，我们被你欺负是应该的，谁叫你是有钱人呢。古往今来，从来如此。
就是这么一句话，搞得苏秦只好摇头，大叫世态炎凉。同时，也道出了主父偃的心理困惑。一个主张个人奋斗的人，在一个安守本分的思想世界里，就像一个健康的人，走在了神经病医院里，被病人共指为神经病。
就是这样，曾经苦闷的主父偃，就成了曾经的苏秦的翻版。主父偃没有挂六国相印，但是凭他的能力和人气，挂一国相印，似乎不是不可能的。
只要相印在手，回到齐国，相信家里那帮人，也会像当年苏秦家人捧星星月亮一样地捧着他。
主父偃之所以有信心搞定一国相印，是因为他抓到了齐王的尾巴。只要他将这条尾巴抖出来，刘彻肯定要给他好处。当然，主父偃也可以不抖，甚至不挂齐国相印，前提是齐王必须给他好处。
齐王是个大地主，叫他主动给主父偃好处，似乎不太可能。于是，主父偃只能亲自开口索贿了。
没想到的是，主父偃不是想索黄金，而是想和齐王结个亲家。他的如意算盘，是希望齐王娶他女儿，这样一里一外，互相照应，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当主父偃托人向齐王提亲后，马上遭到一个女人的否定。这个女人，竟然是齐王刘次昌的母亲纪太后。
纪太后不接受主父偃提亲，自有她的想法。本来，刘次昌已经有一个王后，此王后就是纪太后弟弟的女儿。可奇怪的是，刘次昌却偏不喜欢老母给他配的这位王后。既然不喜欢纪家女儿，一旦儿子喜欢别家姑娘，纪家这位王后地位就难保了。于是，纪太后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是一个荒唐的办法。纪太后叫长女纪氏入宫打理后宫，不准别的宫女靠近刘次昌。结果，刘次昌饥不择食，竟然跟自己亲姐姐通起奸来。
姐弟通奸，这就是主父偃抓到的尾巴。

第二十二章  假打和打假
这位纪太后，长期深居宫中，自我感觉良好，根本就不知道主父偃的厉害。她拒绝了主父偃，那还是小事。更重要的，她还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老太太是这样骂的：你主父偃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想高攀我刘家？
纪老太太此话一传回长安，主父偃当即就怒了。好呀，既然你个老东西不知道我主父偃是什么东西，我倒要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主父偃马上动手，修理齐国。首先，他给刘彻上了一奏，说道：齐国临淄城有十万户，市租金有千金，市民富得流油，甚至比长安还要富。这实在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现任齐王刘次昌，血缘关系和汉朝越来疏远。让这么一个关系不怎么亲的王端那么好的饭碗，实在不正常。
上完了奏，主父偃接着继续数落齐国的不是。首先，吕雉当政时，齐国曾经想造反；其次，吴楚之乱时，如果不是被及时制止，齐国就要加入造反集团了；再次，听说现任齐王刘次昌，与姐姐淫乱，很不像话。
最后总结：通过长期观察，齐国病了。而且得了思想癌症，必须及时治病。越往后拖，问题只会越大。
主父偃这番话，让刘彻听得眼皮直跳。如果齐国如主父偃所说，是该派个医生去给它体检一下了。于是，刘彻拜主父偃为齐相，由他带队去齐国治病。
主父偃准备狂笑三百六十秒了。说我不是东西的人，就等着看戏吧。
主父偃终于可以荣归故里了。用现代一句电影台词来说，我胡三汉又回来了。主父偃的家人，以及那些曾经以损他为荣的宾客，听说主父偃挂齐国相印归来，个个都作崇拜状。有的甚至跑到百里之外，亲自迎接。
于是，主父偃被众星拱月一样地，迎回齐国。主父偃回到故乡后，马上召集亲朋友好友，开了一个小会。在会上，主父偃将五百金散在会上，高傲而冷漠地对众人说：
我出道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人看；现在我成了暴发户，你们个个都想吸我一口血。我可以告诉你们，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这五百金，是你们迎接我的辛苦费，都各自收下一点吧。从此之后，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算是断绝了。请大家好自为之，不要踏进我主父偃家门一步。
说完，主父偃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完了家人，开始整纪太后。要想整纪太后，须整齐王。要整齐王，只要将替他跑腿的一帮打工仔抓来审问，供罪画押，便可以了。果然，齐王身边知情人物，一个个被主父偃传唤。然后，又一个个被搞定。这时，齐王害怕了。
有必要说一下，这个齐王刘次昌，此时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孩子。他没见过多少世面，心理素质也不是很好。如果指望他跟主父偃这只老狐狸单打独斗，那是不可能的。这个孩子，还有可能只知道主父偃要整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整他。他还知道的是，主父偃整死了燕王刘定国，自己估计是第二个。
既然等着被治罪，不如做个自我了结。于是，刘次昌自杀了。死的时候，没有留种，绝嗣。
事实上，主父偃在齐国作螳螂捕蝉状，却不知道有一只黄雀在后。
这只黄雀，就是赵王刘彭祖。刘彭祖，生于公元前166年，景帝之子，和刘彻同父异母，关系近得很。这个刘彭祖，也不是什么好鸟。更可怕的是，他不但城府极深，为人苛刻，甚至还精通法律，善于制造恐怖。
这是这么一个人，他不诈你便罢，你想从他身上捞什么油水，那简直不亚于在铁公鸡上拔毛。也正因为如此，汉朝任命的国相，没有一个是能够和他合作得来的。彭祖先生当王六十年来，没有一个国相能够和他相处超过两年的。
刘彭祖整那些食二千石的国相，基本是一种手段。首先，一闻知国相打中央来，他总是穿戴整齐，出门远迎；其次，麻痹对方，不是设疑诈对方说错话，就是设圈套让对方钻；最后，记录对方错误言行，一旦对方要跟他过不去，他便搬出备案录威胁；最最后，对方只有落荒而逃，避之而不及。
燕赵是邻国，主父偃自上次整死燕王刘定国以后，刘彭祖就警惕了。因为，主父偃游学赵国的时候，他也没把主父偃当人看过。主父偃既然能整燕国，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于是，刘彭祖紧急出动，搜集主父偃犯罪证据。两只老狐狸争斗，刘老狐狸知道，如果正面交锋，多数输定。所以，他必须忍耐，等待机会。
果然不久，当刘彭祖听说主父偃要下齐国修理刘次昌，已经出关，于是他便派人马不停蹄地奔入关中，向刘彻告状。
刘彭祖的告状词只有两条：一是主父偃接受诸侯贿金，金多者都能封侯，金少者多靠边站；二是主父偃不怀好意，想离间皇宗骨肉。
诸侯们之所以贿赂主父偃，就在于主父偃发明了推恩令。刘彻这才恍然大悟，所谓推恩令利国利民，更利主父偃贪污。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他总算见识了。
刘彻憋着一肚子气，等待主父偃办完齐国案子，回来向他汇报工作，然后再将他办了。但是，他却等到了齐王刘次昌自杀的消息。
这下子，刘彻彻底抓狂了。看来，刘彭祖的告状是没错的。于是，刘彻再也坐不住了，当即派人捉拿主父偃。
主父偃被带回长安后，刘彻叫人让主父偃服罪。这时，主父偃才知道，被刘彭祖从背后捅了一刀。然而主父偃的反应，让人郁闷。
他是这样对刘彻交待的：受贿，我承认；但是离间刘氏皇宗骨肉，打死都不认。燕王是自杀的，齐王也是自杀的，我不过是查案的，他们自我了结，关我什么事？
认一条，死咬一条，他的命，应该可以保住。这应该是主父偃的如意算盘。
事实上，主父偃的对策是对的。他死咬，刘彻也拿他没办法。经过调查，齐王刘次昌属于畏罪自杀，将罪过归于主父偃，似乎有些不讲道理。
于是，刘彻在想，是不是将主父偃释放得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果断地站出来，狠狠地踩了主父偃一脚。这个人，就是汉朝另外一条老狐狸，公孙弘。
尽管说，公孙弘和主父偃都是齐国老乡。但是，此二人在齐国的口碑大相径庭。想想都知道了，刘彻让地方推荐贤良到长安参加面试，公孙弘两次都榜上有名。特别是第二次，公孙弘认为刘彻不喜欢他，去了丢家乡人的脸，还是免了吧。可是，齐地人还是将名单送上去。结果，这次刘彻对他刮目相看。
公孙弘为何如此受欢迎？这主要是别人认为他人品不错。特别是，悉心照顾后母。此事被炒得沸沸扬扬，公孙弘就被当成了孝子的典范。
所以，公孙弘之所以有今天，全赖家乡父老乡亲们的抬举，当然，还要感激齐地领导对他的关心。所以，这么一个与齐国有着鱼水之恩的人，当听说主父偃整死了齐王，又断绝了齐亲，怎么让公孙弘看得下去呢？
该是公孙弘教训主父偃的时候了。第一次较量，因为反对筑城的事，已经输给了主父偃。这次，他必须将主父偃打趴。
于是，公孙弘上书，当着刘彻的面奏道：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主父偃本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
刘彻听出来了，公孙弘这是话中有话。
公孙弘无非就是想说，齐王死了，中央解除封国，除格为郡。此中好处，是主父偃建立在齐王及纪太后等人，无比的痛苦之上抢来的。如果你不杀主父偃，天下会认为是你指使主父偃去做的。做了主父偃，推辞了责任，又得了好处，不是挺美的一件事吗？看来，主父偃是必须死的。
果然，刘彻妥协，同意立即诛杀主父偃。
暴发户的神话，终于终结了。
假打和打假
公孙弘搞死主父偃后，心里有如卸了一块石，总算为齐人做了件好事。事实上，公孙弘貌似替别人做好事，实则为自己搬了一块挡路石。因为，只要有主父偃压在他头上，就别想他有出头的一天。
官场风水轮流转，既然主父偃都死了，该是他出头的时候了。
万事开头难，待君从头跃。公孙弘总结经验发现，过去没有深得刘彻喜欢，主要是他办事太傻，说话不滑。
现在终于明白了，要想赢得皇帝的回头率，要想在人才济济的汉朝出人头地，实事是要做的，马屁也是要拍的，政治秀是必须装的。
于是，公孙弘开始包装自己。首先，他总是将自己打扮得很大气。这个大气，不是穿个宽袍就能装得出来，关键是肚子里必须有墨水。没有干货，徒有外表，那是要被人家笑话的。
公孙弘在书堆里狂啃了好几十年，学过法律，又学了经学，可算是双学士学位。再加上年纪沧桑，搞点奇闻怪谈来武装肚皮，也是没问题的。于是，公孙弘跟人说话，一出口就是发别人听所未听的话，引起别人一阵好奇。这仅仅是第一招，更猛的还在后头。
第二招，装孝顺，装节敛。公孙弘的后母死了，公开守孝三年。同时，到处宣扬其节敛，说自己不食重肉，睡觉盖布被，欢迎检举，如假包换。
第三招，改变过去活人做傻事，说死话的风格。公孙弘发明了一个花招，每次上朝，总是准备多种提案。这就好像今天的房地产公司销售员一样，向顾客推销多种楼型，多种价格的楼盘，不替顾客拿主意，一切由顾客自己掌分寸，自做选择。
这是一计妙招。因此，公孙弘避免了和皇帝刘彻正面交锋。就算皇帝一个都看不中的提案或者意见，他也绝不多一句据理力争的话，顾客至上，一切以皇帝愉快为主。
这么几招合计一弄，刘彻经过长期观察，发现公孙弘的确比以前进步多了。首先，这个下属很厚道，口才不错；其次，一专多能，法律儒学，一概都懂；再次，说话圆滑，极会拍马。这么一个有品人物，不培养一下，的确可惜。
于是，刘彻将公孙弘提拔为长安市市长（左内史）。
公孙弘还有一招没有透露。每次上朝之前，公孙弘都要找同事，先将议事说好，进行分工，互相搭配。汉朝最大病号汲黯，曾经就是公孙弘的合作伙伴。你一唱，我一和，搭配和谐。有时彼此高兴，皇帝也高兴。
但是，让汲黯极为郁闷的是，公孙弘升官后，作风一改往前。比如，大家合计要整皇帝，可是一到开会现场时，公孙弘违背事前所约，不顾兄弟，一切顺着皇帝旨意说去。
惹了谁，估计只有吃哑巴亏。让汲黯吃亏，当然可以，但必须付出代价。于是，汲黯当着刘彻的面大骂公孙弘，抖出私情。
汲黯诘问公孙弘：你这个狡诈的家伙，本来咱们事先说得好好的奏议，为什么总是临时违约？末了，汲黯还加上一句：你一味逢迎皇帝，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甚至可以说是，不忠！
刘彻听得一愣，当场责问公孙弘，你心里到底是不是心怀不忠之诡计？
公孙弘不慌不张，从容作答道：知我者也，谓我忠；不知我者也，谓我贼。
刘彻一听，很有道理。从此每当有人向他告公孙弘的状，一概不理。于是，公孙弘从此有如春风摇树，一路直上。
公元前126年，刘彻免去张欧御史大夫职位，让老家伙公孙弘接位。
公孙弘扶摇直上，这不是汲黯要的结果。但毕竟是个事实。公孙弘升官后，开始琢磨着整事了。于是不久，他上书强烈建议刘彻撤掉西南夷、苍海郡、及朔方郡。
亏唐蒙在西南披星戴月，又披荆斩棘地奋斗，要打通整个西南夷。钱也哗啦哗啦地流出去了，公孙弘竟然说要废郡，脑袋瓜到底想的什么？
苍海郡设立，是两年前，也就是公元前128年的事了。情况是这样的，东夷朝鲜部落酋长南闾，率二十八万人向汉朝投降。
当时，汉朝政府愿意接受投降。刘彻知道，朝鲜人之所以投降，完全是冲着汉朝的安居工程而来的。于是，汉朝只好花钱开路，打通朝鲜的大道。这一整，最受苦的是燕赵人民。于是，他们像当年西南夷人一样，纷纷骚动。
朔方郡的事就不用多说了。这是主父偃的政绩，人都死了，凭什么还要让它阴魂不散呢。
当然，公孙弘也不全是冲着主父偃而来的。这个老家伙算了一本账，西南夷、苍海郡、朔方群等三个巨大政绩工程，将汉朝国库的钱完花光了，而且各地的人民情绪很不稳，国内形势不容乐观啊。
国内都搞不定，还要跟匈奴对着打，不亚于多线作战，国家有那么大的财力吗？
公孙弘的奏送上去，刘彻看了，但什么都没有说。
从理论上讲，公孙弘书奏，并非无懈可击。开拓疆土，保家卫国，那不仅是刘彻的梦想。刘彻相信，那也是汉朝人的国家梦想。为梦想烧钱，理直气壮，有何不妥？
不过，御史大夫有异议，那就廷议吧。所谓廷议，就是开会辩论。要搞定公孙弘，非得派一个辩论高手出马。刘彻脑光一现，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朱买臣。
朱买臣，字翁子，吴国人。家贫，好读书，没有别的特长，向来以砍柴卖柴为生。因为穷，妻子要跟他离婚。离婚前，朱买臣挽留妻子，说他五十岁就可发达，现在都四十多了，多忍几年革命就可以成功了。妻子一听，狂笑三百六十度。
一个砍柴为生的臭老九，不饿死就算了，还会有啥出息。于是，执意离婚。
离婚之后，妻子嫁人，朱买臣更穷了。有一次，朱买臣在路上饿得没力走路，妻子和现任老公见他可怜，送他一顿饭吃。这顿饭，朱买臣记在了心里。
将朱买臣拯救出水深火热的生活中的人，是他的老乡严助。朱买臣千辛万苦到了长安，靠别人赞助吃饭，眼看撑不了几天了，严助就出现了。于是，严助向刘彻推荐。刘彻召来面试，发现朱买臣一肚子墨子，不但能说《春秋》，还能说楚辞。于是，就拜为中大夫。
刘彻为什么要派朱买臣跟公孙弘辩论？事实上，朱买臣和公孙弘，代表了汉朝两套班子。这两套班子，前者属内朝，后者属外朝。
所谓内朝，是刘彻发明出来的。他之所以发明这套班子，缘于外朝丞相权力太力，不容易控制。于是，刘彻一上台，举行两次招贤良大会。实际上，他就是招兵买马，建立自己的智囊集团，以此制衡外朝，平衡权力。
刘彻的内朝班子，官职不大，多数是郎中、中大夫等之类的。但是权力很大。前后属于这个圈子里的人，有司马相如、东方朔、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等。
为什么主父偃活的时候，诸侯都纷纷贿赂他？原因就在于，主父偃是内朝中的红人，说话有分量，一句等一万句。
朱买臣的政治生涯，就从和公孙弘辩论，开始登场亮相。
让我们来回顾一下这场辩论会。朱买臣的立论基础是，紧抓朔方郡的好处不放。于是，朱买臣出十策，公孙弘一策都对不上。第一回合，朱买臣赢了。第二回合，公孙弘的观点是，尽管立朔方郡重要，问题是西南夷和苍海郡等，三个国家级工程同时烧钱，国家支持不住。如果从国家长远角度考虑，应该专奉朔方郡，撤销西南夷和苍海郡。这样的好处是，保持国家精力和财力，全力对付匈奴狼。第二回 合，公孙弘赢了。
两个回合下来，公孙弘和朱买臣打了平手，刘彻无话可说了。最后，刘彻决定：继续建设朔方郡；西南夷和苍海郡两个半垃子工程，暂时撤郡，停止投资。
通过所谓辩论，公孙弘的政治风格逐渐清晰。该拍的时候拍，该做事的时候做。替皇帝挠痒痒的时候，也不忘为国家做事。似乎，刘彻要的就是这种工作态度。
但是，扶摇而上的公孙弘，却总被一条老蛇追着屁股咬。此条老蛇，就是公孙弘曾经合作过的政治伴侣，汲黯。
汲黯是个什么样的人，公孙弘是知道的。想当初，前丞相田蚡准备将窦婴往死里整的时候，除了汲黯外，基本都没人替窦婴说句公道话了。汲黯为什么这么牛，不仅仅是性格刚烈，更主要的是，他当过刘彻的启蒙老师。
在汉朝，很多人都知道这么一个传说：卫青见刘彻，刘彻可以一边蹲在厕所，一边说话；公孙弘要见刘彻，刘彻有时可以免冠；但是，如果汲黯求见，刘彻非得整得全身一尘不染，整整齐齐的才可见面。
有一次，汲黯突然闯进刘彻住所，请奏公事。当时，刘彻没有戴帽子，但他远远望见汲黯，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好窜入帷帐中，让侍者代劳批示。
所以说，这种连皇帝都不敢轻易惹的货色，公孙弘是惹不起，躲也躲不掉。他唯的一办法就是，认了。
有一天，上朝。
汲黯突然放开利牙，当着众人面突然咬了公孙弘一口。只见他对刘彻说道：公孙弘位在三公，奉禄甚多，然而还要回家睡觉盖布被。他这不是明摆着蒙人吗？
齐人多诈，欺世盗世，那是一点没错的。这是汲黯的逻辑。这是他第二次揭公孙弘老底了。
刘彻转头问公孙弘：真有这回事？
公孙弘从容作答：是有这么回事。
刘彻看着公孙弘，半天无语……
然而，公孙弘又答道：陛下，我身为三公，还盖着一床布被，的确是有损汉朝公卿形象。不过，我还是谢谢汲黯先生给我提出忠告，他不愧为一个忠臣。陛下应该为有这样的忠臣而欣慰啊。
投之匕首，报之桃李。实在太高了。
公孙弘这招避实就虚之术，搞得汲黯极不好意思。刘彻也觉得这个公孙弘，做人挺厚道。从此，刘彻越来越欣赏公孙弘。
更让汲黯料想不到的事，还在后面。在汲黯的穷追猛打下，在刘彻的皇恩浩荡中，公孙弘像一架战斗机，扶摇直上，越飞越高。不久，刘彻免去薛泽丞相位，公孙弘接班。
汲黯想攻击公孙弘，没想到反而成了人家炒作的工具。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他对那些看不顺眼的，只要一掐，都不禁被炒红起来，而且千篇一律往上升官。
第二个被汲黯掐红起来的人，是张汤。

第二十三章  獠牙
公孙弘早年学过法律，张汤也是学法律专业出来的，所以公孙弘对张汤较是欣赏。两人一拍即合，意气相投，成为了好同事。
张汤做官之道，简直就是公孙弘的一个翻版：要想升官，首先将专业知识搞扎实。更主要的还有，一切顺从皇帝的旨意办事。见风使舵，小心谨慎，才能使得万年船。
张汤自上次替刘彻搞掉陈阿娇后，就被提拔为太中大夫。有领导提拔和鼓励，张汤从此做事，更加积极。那时，他为了求发展，和一个叫赵禹的家伙，准备修改汉朝法律。
在汉初，有四个人是汉法的奠基人。萧何定律令，韩信定兵法，叔孙通定仪法，张苍定章程。当年，汉高祖刘邦嫌秦法苛刻，废除了许多没人性的条文。事实上，萧何定的那一套法律，还是不够宽容。后来，曹参上台，实行懒汉政治，对萧何定的法律，保持原地踏步，没有梳理。以至于到了文景之治，文帝刘恒亲自参与整理和完善，又废除一些苛刑；景帝刘启上台，又继续改。
在刘彻登基以前，汉朝的法律，基本上是以人民满意为主。不满意的就改，一直改到百姓点头称赞为止。所以，刘启后来拼命地改，改得人民都满意过头了。有的刑法简直到了，如果不犯罪，都觉得亏的地步。
文景二帝修改法律的指导思想，是黄老思想。黄老思想，从来就是少管事的工作态度。时过境迁，刘彻已经不喜欢黄老治世之术。他认为，最理想的治国方法就是，法治和德治相联合。也就是所谓的，外儒内法。
在刘彻看来，法家是干实事的，儒家是用来点缀升平，为社会树立道德模范的。法律专家的特长就是，不是使法律书简越来越轻，而是越来越重，条条文文必须做到执法有依。
张汤干的就是这种细化法律的枯燥的工作。工作是辛苦了点，利润却是诱人的。张汤和赵禹合伙修改好汉法后，俩人同时升官。赵禹升到少府，张汤被提为廷尉。从此，张汤正式列为九卿之位。
当公孙弘和张汤不知道在哪个山旮旯里混的时候，汲黯早就当了都尉，位于卿位。没想到，公孙弘都七老八十了，升官就像坐直升飞机一样，追都追不上。这是很让汲黯纳闷的原因之一。
现在好了，自己原地不动很多年了，竟然又窜上一个张汤。况且，他对张汤不是一般的不顺眼，而是特别的不顺眼。
汲黯的专业是黄老学术，尽管他做的工作，与法律沾边，但从不乱整。偏偏是这个张汤，却乱了汉朝将近百年的大法，改得苛刻深奥，乱七八糟。不爽，真的很不爽。如果文景两帝在地下有知，肯定跳出来扒了张汤的皮。
不过没关系，用不着麻烦文景父子了，让我汲黯自己来吧。
又是上朝。汲黯当着刘彻面，大声骂张汤道：
听说你将汉法改了，你知道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吗？以前的法律，对于老百姓来说，还可以乱蹦活跳。你现在却改得，让天下人都只有掂着脚，只有抖缩的份了。
你以为让监狱装满囚犯，就是好的法律吗？你以为让天下人都躲着法官，就是好法律吗？本来祖宗大法好好的，你竟然为了成就自己的升官梦，将高祖定下的规矩搞得一塌糊涂。我告诉你张汤，你这个做法，于国于己，都是无益。你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汲黯骂得痛快，张汤没有不痛快的表情，他从容自信地对汲黯说：公如不服，可以廷辩。
辩就辩，谁怕谁。汲黯等的就是这句话。之前他想死磕公孙弘，没想到公孙弘根本就不接招。既然张汤不怕死嗑，那就奉陪到底。
但是，汲黯马上发现，打架骂人，他根本就不是张汤的对手。
接下来，俩人果然举行了一次辩论。汲黯的辩论风格，慷慨激昂，大道理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张汤的风格，犹如众溪汇流，深究法理，论证严密。
正所谓，有理不在声高，事实胜于雄辩。汲黯输了。这次输，是真输在口才不如人。嘴巴是输了，汲黯却不认输。他轻蔑地对张汤说道：咱们的事没完，走着瞧。
张汤笑了。那就走着瞧吧，看看谁笑到最后。
獠牙
公元前124年，冬天。公孙弘迎来了人生最得意的岁月。这年十一月，刘彻免去薛泽丞相职，御史大夫公孙弘老步一跃，成为当朝丞相。是年，公孙弘七十六岁。
公孙弘大器晚成，他和周之姜子牙真有得一比。然而，让人惊奇的事还在后头。刘彻觉得，公孙弘好像还缺了什么。想了半天，猛然发现，汉朝自开国以来，坐上丞相位的，都是有侯爵身份的，唯独公孙弘缺了这么一个要命的东西。
刘彻想想，这可不得了。公孙弘没侯爵是事小，可是皇帝面子大。我这么一个讲究排场，阔气十足的皇帝，怎么能让丞相落得个寒酸命呢。于是，刘彻就马上想到，是不是给公孙弘封个侯，将他与历任丞相的地位拉平呢？
我们知道，汉朝的封侯规矩是很严格的。如果你不是刘氏亲族，又没什么武功，拜官还可以说说，封侯这事还是免谈吧。当初刘启想封窦氏几兄弟为侯时，丞相周亚夫死命不同意。理由就是高祖说过的白马盟誓，外戚不姓刘，凭什么封他们为侯呢？
后来，周亚夫下课后，刘启才封了窦氏几人为侯。于是，自从文景两父子封外戚为侯后，这也成了汉朝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外戚，只要不是傻瓜笨蛋的，都可以封侯。
可人家毕竟是外戚，有关系，闲人也说不得。要想给公孙弘封侯，得找个什么借口呢？
这事当然难不倒刘彻。马上地，刘彻下了一道诏。他在诏里这样说道：自从我登基当皇帝后，就不拘一格降人才。武将文臣，能者即上，封侯加爵，没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刘彻打着不拘一格的大旗，很顺利地封公孙弘为平津侯，食邑六百五十户。刘彻此举，创造了一个神话：丞相加侯者，自公孙弘始。
公孙弘老家齐国的祖坟，正在青烟缕缕。
祖坟冒烟的公孙弘，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清除异己。而首选人物，当然就是不可一世的汲黯老家伙。
公孙弘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要知道，尽管汲黯在朝里枝不深，叶不茂，可就是比较难缠。所以，他必须找个同伙。于是，公孙弘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公孙弘想到的这个人，是老部属张汤。
凡是敌人的敌人，都是我的朋友。何况张汤还是公孙弘的下属，同时又是政治伙伴，不拉他拉谁呢。
公孙弘和张汤密谋，俩人最后想到了一招狠毒之计：要想干掉汲黯，必须借刀杀人。
嗯，就这样干。
俩人想好，就去见了刘彻。公孙弘对刘彻说了这么一句话：长安市里多权贵和宗室，这两派人向来多事，不好管理。所以，必须任命一个重臣，才能压得住他们。窃以为，汲黯老先生强悍，不如拜他为长安市特别市长（右内史）？
如果你恨他，就将他往火坑里推。公孙弘此招就叫，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推。
请奏之前，公孙弘已经打听到，汲黯无事找事，有事专抬扛。所以刘彻对这个汲黯，已经相当厌烦，很想找个机会将他踢走算了。所以，公孙弘断定，他和张汤联合使出之计，成功率是大大有的。
果然，公孙弘一上书，刘彻就批准了。
不久，汲黯为右内史，治理首都治安。管理好，算他命大；治得不好，顶多给他一具以身殉职的称号，再倒贴一副棺材得了。
真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招啊。
我相信，此时公孙弘肯定笑了。张汤也笑了。他们有理由相信，汲黯活不了多久了。
然而，结果呢？
让我来告诉大家，结果不是公孙弘和张汤想要的。汲黯不但没有被长安权贵和宗室整死，反而吃好，睡好，身体好。
一切都是好好的。
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公孙弘此时正在追问为什么而晕菜。事实上，汲黯不是傻瓜，他知道谁在整他，也猜得出当长安特别市长意味着什么。你公孙弘想让我死得快，我偏要活得比任何人好。这是对政敌莫大的打击。
还有，汲黯整人技术差劲，但是管理地方，汲黯的技术那是刚刚的。他一到任上，发挥特长，没过多久，本来难管的长安竟然被他整得服服帖帖，没人敢跟汲黯拍板闹事。
关键时刻，汲黯自己拯救了自己。
董仲舒的劫
汲黯躲过公孙弘一劫，但是下面这个书生就不一定了。
这个人，就是久违的董仲舒。
董仲舒怎么惹上了公孙弘，这事说来话长。董仲舒不但惹上了公孙弘，甚至也跟公孙弘的死敌主父偃缠上了。这三个人互相掐架，不分你我，在我看来，问题就出现在他们的行业竞争上。
董仲舒是怎么发家的？治《春秋》；主父偃是怎么发迹的？亦是治《春秋》；那么公孙弘呢？也是治《春秋》。那么，此三者，谁的专业更厉害呢？当然首属董仲舒。
董仲舒三年苦练，写出了盖世绝学《春秋繁露》。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是博士专著。主父偃和公孙弘，不见有专著，都是论文，其体系零散，不成体格。唯独这个董仲舒，仿佛练成了降龙十八掌，自成一派，天下无敌。
但是，任何武功都是有漏洞的。就是这个《春秋繁露》，让董仲舒差点死在了主父偃的手上。
事情是这样的：董仲舒治《春秋》时，将它与阴阳家学说结成一体，发明了一个阴阳预测学。董仲舒认为，天地一切灾异，都可以在《春秋》里找到根据。于是，董仲舒在地方上当诸侯国相时，实施这套理论，得心应手，从来没被怀疑过。
董仲舒没有被怀疑，那是因为在小地方干活，人们见识短。如果真到长安城这种大地方，就有可能露馅了。果然，还真出问题了。
有一年，辽东高庙及长陵高园的大殿发生火灾，董仲舒听说后，又手痒翻《春秋》找阴阳论据。结果，写了一通草稿，还没交上去，主父偃就上门来偷了。
主父偃私下拜见董仲舒，没想到董仲舒就将没发表的论文，交给主父偃过目。主父偃看了后，心里就笑了。他知道，现在是扳倒这个经学泰斗的时候了。
于是，主父偃偷走了董仲舒的草稿，交给了刘彻。刘彻一看，又召来一个人来看。
这个人，就是董仲舒的得意弟子吕步舒。
刘彻问吕步舒，你觉得这篇论文写得怎么样？
吕步舒根本不知道这文章是师傅写的，脱口而出，吐出了一句话：这是什么狗屁文章，简直是胡扯。
主父偃笑了。对，就是胡扯，天有不测之风云，怎么能跟《春秋》胡扯到一块呢？
刘彻一听就怒了。传说中的经学大师，竟然是个胡扯大师。于是，刘彻下诏，替我将董仲舒擒来，斩了。
但是董仲舒没有被斩，刘彻又将他赦免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从此，天要打雷，地要大旱，随它去吧。董仲舒再也不敢说《春秋》可以预测灾异了。
主父偃没搞定董仲舒，他很意外。但是他被公孙弘搞定了，更属意外。董仲舒也觉得意外。仨死了一，还有俩。剩下的二人，开始撕斗了。
公孙弘之所以要跟董仲舒掐架，责任不在公孙弘本身，而应该归咎于老董。老董的学术水平，公孙弘是自知的。与之争锋，必耻无疑。问题是，董仲舒却坐不住，竟然主动找公孙弘掐架来了。
董仲舒认为，公孙弘的学术水平，远不如他。凭什么，他就飞升直上，位至公卿；而自己奋斗多年，仍然还在诸侯国奔走无门？
董仲舒背地里常骂公孙弘无学术，做人还特无耻。骂着骂着，骂人的话就传到了公孙弘耳里。有人告诉公孙弘，老董骂你溜须拍马，不学无术，你看怎么办？
公孙弘眉头一皱，心里一抽。刚刚差点被主父偃整得快死，你老董现在闲不住了？想跟我掐架，那就来吧。
公孙弘想杀董仲舒，还是老办法，借刀杀人。尽管这招对付汲黯失灵，但是此招用起来省事省心，所以值得再用。
要借刀，当然得借狠刀。他替老董选了一把恶刀。历史经验证明，此刀凡是出手，没有一个逃过劫难的。
这把刀，即是胶西王刘端。
算起来，景帝刘启真没有白生这些儿子。在他十三个儿子当中，风格各异，心狠手辣之徒，实也不少。之前有个赵王刘彭祖，那就不用说了。凡是派与他处的中央大员，没有一个不是栽在他手里的。如果不是他反告主父偃，公孙弘最后那一招嘴掌功夫，根本就搞不死主父偃。
这个刘端，与刘彭祖比，不分上下。如果与董仲舒侍候过的江都易王刘非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彭祖之阴暗，是因为他专好此术。刘端之阴险，似乎与心理变态有关。刘端心理之所以不正常，是他有一个很让男人见不得人的身体毛病——阳萎。
据班固先生报道，只要刘端一近女色，往往都要病数月不起。身为诸侯王，美女千千万，眼睁睁看着她们如花似玉，口渴嘴馋，却碰不得，这种感觉，我想刘端肯定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刘端对后宫美女具有所有权、使用权，却没办法履行开发权。眼看一片美女荒芜，只要是男人都要心痛。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个不怕死的男人，自告奋勇替刘端开发后宫殖民地来了。
这个男人，是刘端宠幸的一个郎官。此郎官只会犯事，却不会替自己擦屁股。跟宫女淫乱了还罢，竟然还生儿育女，俨然当后宫是自己家了。
这就实在不像话了。这不仅蔑视人家刘端性无能，还视人家于眼中无物了。于是，刘端立马开刀，将此位作淫的郎官及孩子，以及孩子他妈全杀了。
人一变态，在没有药可治的情况下，只有变态到底。从此，刘端走向一条变态杀人的不归路。凡是看不顺眼的，全当兽物杀了。于是，名声越来越坏，坏到中央无人不知。
那时，汉朝三公九卿听刘氏有此变态男，多次给刘彻上书，请以家法斩之。刘彻念他同根生，没有批准。但是，有关部门又向刘彻请奏，既然不想诛杀刘端，至少也得惩罚一下吧。不然，一味怂恿刘端下去，天知道有朝一天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刘彻想想也是，于是就削去了胶西王大半国土，以示惩处。
削了胶西国后，刘彻感觉良好。刘端的心却像被割了大半，一下子就不爽了。既然天下都以他为另类，那就另类到底吧。刘端继续堕落，以抗拒这个堕落的命运。
接下来，刘端竟然堕落到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粮食烂掉，他不管；仓库倒塌，他不理。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命令王国官吏，从此不准再向农民兄弟收租了。更更不可思议的还有，将诸侯国的警卫通通撤掉，将所有宫门都堵死，只留一小门，以方便他化装布衣，到处溜达。
刘端之所谓溜达，不仅仅限于凡夫市井、田野山川，甚至远窜到其他诸侯国里。汉朝有规定，诸侯王必须待在自己的地盘上，不能越到别人国家。如果有此爱好，都被当成一种不祥之征兆。
刘彻眼看刘端堕落，难道真的不管不问吗？事实上，他派人去管了。可是派出去的国相根本就管不住。那么，这些国相去哪里了呢？
让刘端来告诉你，这些国相不被他杀了，就是被他伤着抬走了。
刘端是怎么整这些中央特派员的，说出来让赵王刘彭祖听了，都要汗颜三分。刘端杀相的办法，具体如下：凡是公正奉法的，就恶人先告状，编辑罪行，请治之；如果实在找不到罪证的，干脆来狠的，毒药侍候。
只此两招，汉朝派来的国相，没有一个是有好日子过的。
公孙弘就是冲着刘端之整人特长，决定借刘端杀董仲舒。于是，他请奏刘彻，说：陛下您那个胶西王兄，一向骄横无理，必须派个人去管管他了。举目中央，唯有一人能担此大任。此人，谓之董仲舒是也。
刘彻似乎也公孙弘说得很是在理。之前，刘彻调董仲舒去管江都易王刘非。大家都以为，老董那次肯定是有去无回。老董不知用了何手段，竟然调教得刘非听话得很。既然老董都能搞定江都易王刘非，刘端也不在其话下吧？刘彻决定拜老董为胶西王国相。
消息传说，公孙弘终于放口，大笑三百声。
但是，公孙弘笑得太早了。
的确像公孙弘所料的，老董接到皇帝刘彻的命令后，就愁坏了身体。但是思前想后，除了去上班，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老董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前往胶西国。
但是，你猜刘端怎么待老董的？当他闻知老董远来就职，他竟然一反另类之打扮，打着欢迎光临之类的标语，人模狗样地出门迎接老董。
意外，实在意外。
狗不是改不了吃屎吗？怎么这一回……老董不敢深想，更不愿往下想。他高兴得眼泪跟着胡须，都要飞起来了。
事实上，刘端这不是摆陷阱，也不是设圈套，更不是作秀。他是真的老老实实地，将董仲舒当作一个神仙来供奉。
刘端对老董之所以如此虔诚，归根到底只有一个：
董仲舒名气太大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此话应该分为两半来看，后句基本正确，前句基本不完全对。君不见，21世纪之今天，人为出名，骂尽天下可骂之人，哭尽天下可掉之眼泪，脱尽身上一切可脱之遮丑布。为的是啥，就是为了出名。出名了好办，利随名来，狗仔队跟着你跑，全世界的眼珠也跟着你转。然后，当大家都审美疲劳的时候，这时候你已经赚得肚饱屁圆，大可退场享清福去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名人，都能让刘端崇拜。一个以整二千石高官为乐的人，名人算个啥呢。事实上，刘端善待董仲舒，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数尽天下利禄之徒，唯有老董算得上一个真正的大儒。
何谓大儒？用北宋大儒张横渠的一句话可以见之：为天【文！】地立【人！】心，为【书！】生民立【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对大儒的敬畏，刘端被老董征服了。但是，老董和刘端相处共事了一段时间，他发现，刘端不过是暂时笼住兽心的恶狗。他保不准哪天此狗又要发病，六亲不认，逢人乱咬。
老董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所谓大儒，也是个凡人。如此与刘端长久相处，如果大儒之神秘感被打破，有朝一日刘端审美疲劳，谁能保证刘端不对他痛下杀手呢？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等着定时炸弹，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吗？
不久，董仲舒找到了一个激流勇退的办法：以病辞官。
老董报告打上去后，不久，刘彻也批准了。
我认为，这是老董人生当中，做得最漂亮的一招。因为，经历诸多政治斗争，他终于懂得了两个字：放下。
忆往昔，贾谊名声在外，深得皇帝恩宠，却被竞争对手排斥，难容于长安。于是只得奔于长沙，作辞赋感言伤身。后来，与帝席前座，论鬼神，说命运。本以为阴霾散尽，可以重见日月。没想到邓通在其背后参一本，又不得不贬出长安，照顾梁怀王刘揖。
更没想到，刘揖坠马而死，贾谊愧疚自责，从此抑郁而死。
过来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诸侯王不是虎，也算是条恶狗或者白眼狼，与此禽兽相伴长久，也不是明哲保身之计。既然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想躲，就必须懂得放下。放下仕途，另择出路。如果，只是如果，当初贾谊放下官场，专心著书，他能抑郁而死吗？
人生在世，犹如动物种种。鸟飞于天上，鱼游于水里，兽行于大地，每种人，都有其所特长，其所爱好，其所天生之习气。
老董不是政治动物，他只属于学术。所以他只能选择学术，放下官场负累。事实也充分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董仲舒退出官场的选择，超出了公孙弘的政治猜想。公孙弘也没想到，他没将同行逼死，反将老董逼上了一条更辉煌的学术之路。
所谓无官一身轻。老董辞官归隐，从此了却官场中事，再不过问政治。然而，老董不过问政治，政治却过问他来了。
那时，中央一有大事，总要派个人去老董家里问问。在诸多中央官员中，要数张汤最喜欢不辞辛苦地跑老董家里。

第二十四章  光荣与梦想
在政治上，张汤和公孙弘是一伙的。但是对老董之态度，却是截然相反的。公孙弘想将老董往死里整，张汤却喜欢将老董往上捧。
张汤之所以喜欢老董，那是因为，他是老董的一名粉丝。换而言之，老董是张汤真心崇拜的学术偶像。
被政治过问，不全是坏事。董仲舒潜心研究，推出一系列的思想，基本上都被国家领导采纳。更可怕的是，老董这些学术思想，不仅养活了后世诸多大儒，而且深刻地影响到千年以后的中国。
为了加深对董仲舒学术思想的了解，我陈列其中主要两条：
第一条是，推崇儒家，抑黜百家；
第二条是，立学校之官，在各州郡推贤才，举孝廉。
第二条基本上被认可。然而第一条，老董却被骂了千年不止。已故大师柏杨认为，中国思想，在汉朝之前都是活泼灵动的。但是，自从老董推行抑百家之政策，于是中国文化从此就被酱死，一年又一年，就成了传说中的酱缸文化。甚至还有的说，老董罢黜百家，使知识分子思想越来越僵死。
对以上批评，我持保留意见。梁启超说，研究历史人物，不可能跳出人物所处时代。所有的英雄巨子，都不过是时代的骄子。历史伟大人物，从来都是时势造英雄，而少造时势之英雄。
说到底，董仲舒之思想，不过时代之产物。他不过是汉朝的一个孩子，汉朝需要他来壮大国家灵魂和精神支柱。
事实上，他做到了。
仅此，老董当可无愧于世。
张骞归来
公元前126年，冬天。有一个好消息借助冬风，传入长安：匈奴起内哄了。
事情来得极是突然。首先是，老军臣单于病死，按理是太子接位。可是军臣老弟左谷蠡王伊稚斜不认账，独自宣布当接班人。于是，双方只好打了起来。结果是，太子於单被打败，只得投奔汉朝。
刘彻很是同情这个於单，将他收留，封为涉安侯。可数月后，於单这个短命鬼，不知是心情抑郁，还是水土不服，一脚登天，向老爹诉苦去了。
如果内哄只闹得是这个下场，那就太没趣了。事实上，让人惊奇的事还在后头。就在匈奴互打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汉人趁着混乱，已向着长安方向逃跑。
几个月后，长安突然传出一个震天响的消息：张骞回来了！！
作为一个中国人，如果你没听说过张骞，就像一个欧洲人，没听说过哥伦布，那是要被笑话的。
我仿佛看到，在公元前126年的夏天，所有中国人都持着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人，蹒跚着走进长安城。大地沉默，长安城都掩饰不住激动的泪水，伴着那个汉朝男人的脚步，一路洒扫。
这个历经坎坷的男人，他并不知道，当他拖着自己的影子回到汉朝，从此也将自己的名字拖进了光荣的历史。
张骞，字子文，汉中郡成固（今陕西省城固县）人。十三年前，匈奴投降者向汉朝透露了一个极重要的讯息：在敦煌与祁连山之间，有一个月氏国，曾经很强大。冒顿单于在位时，曾经降服它。再后来，老上单于禽性大发，击斩月氏王，并将他人头扭下来当酒壶。于是，月氏人民逃亡，从此与匈奴人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如果汉朝与月氏取得联系，联合抗匈，肯定成功。
那年，刘彻刚满十七岁。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立志搞定匈奴为一生最大事业的皇帝，听到此消息时，内心是多么的激动。于是，他决定从宫中挑选使者，替他打通月氏。
在刘彻之前的中国，从来没听说过有一个叫月氏的国家。如果真如匈奴使者所说，路途遥远且不论，还要考虑到如果绕过匈奴，越境而过。这么一个前无古人，后无前者的工作，让谁来承担呢？
就在这时，张骞站出来了。
不是只要有人站出来，都能得到刘彻青睐。刘彻之所以看中张骞，是因为对方有两个条件比较让人满意。首先，张骞身份为郎，是皇帝身边的侍从，这种人用出去，皇帝信得过；其次，张骞身体强壮，智慧够用，为人诚信可靠。
跑路，那是要费体力的；遇事，那是要靠智慧的；落难，那得讲点气节的。所以，经过全面考核，张骞胜出，代表汉朝出使西域。
于是，一个伟大的皇帝，将一个伟大的外交梦想，交付给了一个伟大的男人。
张骞，一个匈奴籍导游，一百号随从，一行人就这样出发了。
想通西域，必须从匈奴偷渡过去。一百多号人，想从匈奴眼里偷渡过境，除非当匈奴人全瞎了。真可谓，担心什么，就来什么。恰恰是就在张骞准备偷渡时，就被巡逻的匈奴人发现了。
匈奴巡逻兵将张骞交给了单于，当时的单于是军臣先生。这位草原头号抢劫分子，听说张骞越境往西，都快笑掉牙了。他戏谑地对张骞说道：你想得好美。如果我匈奴派人出使南越，你们会放我们过去吗？
当然不能放。既然汉人都不能放匈奴通南越，那么匈奴凭什么放张骞通月氏国呢？军臣单于将张骞一行人扣押，全部软禁。
老实说，军臣单于对张骞态度还是不错的。他没有像其父亲那样凶残，动不动就将人头扭下来当酒壶，或者尿壶之类的。他欣赏张骞这种明知草原有狼，偏向草原行的英雄主义精神。于是，为了拉拢张骞，给他配了个匈奴妻子。
张骞只好纳了匈奴妻，待在了大草原。
这么一待，十年就过去了。
在人的一生当中，有多少个十年呢？张骞这趟，不但走得太远，而且也待得够久了。我相信，汉朝没有人不信，这一百多号人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或许，有人因为走得太远，而忘了归来的路。但是十年来，张骞从来没忘掉自己是怎么来的，更要叮嘱自己他将怎么走回去。于是这十年来，在匈奴对他日渐放松警惕的情况下，他做了两件逃跑工作。首先，他学会了胡语；其次，摸清了西域路线。
心中装有地图，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久，都不会迷途。
张骞的心中，装有两个地图，一个是西域，一个是汉朝。
汉朝，我会回来的。我想，时间不会太久了。
果然有一天，张骞和匈奴导游，带着随从逃跑。但是，他们此次逃亡的方向，大宛。居留匈奴十年来，西域变化实在太大了。原来日子过得还可以的月氏，竟然被另外一个叫乌孙的国家打败了。于是，月氏国只好举全国人向更遥远的西边逃跑，寻找新的栖息地。
搞定大宛王国，下一站就是月氏。于是，张骞带着众人，翻山越岭，花了十多天，终于到达了大宛。
这个大宛王国，尽管距离汉朝十万八千里，但他们似乎也略有风闻汉朝之富裕。恰逢上张骞到来，在他们耳边这么一鼓吹，就更相信汉朝了。
张骞是这样游说大宛国王的：我是代表汉朝出使月氏王国的。没想到路上被匈奴设卡捉住，关了十来年。如果大王您愿意派人保护我们，安全到达月氏国，那么我返回汉朝后，请奏皇帝陛下，肯定酬谢。
大宛国王听了张骞这话，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做个顺水人情，又交了个朋友，以后又多条路，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他们派出卫队，配备翻译和导游，将张骞一行安全地送到了康居。康居王照顾大宛王国的面子，也顺水送了个人情，将张骞安全地送到了月氏国。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月氏国，我终于找到了你。
然而，让张骞失望透顶的是，这个穷尽他十余年风霜雨露才找到的月氏国，已经不是过去的月氏国了。过去的月氏国是男人当王，现在换成了个女的。这只是其中，还不是最主要的。
更主要的是，这个月氏国，尽管被匈奴和乌孙两国像猫赶老鼠似的到处跑，可是老鼠也有大小区别。逃亡的月氏老鼠，突然发现大夏这只容易欺负的老鼠，于是将他降服，扎下根来。
月氏国一扎根，竟然发现新的地盘，真是个适合生存的好地方。这里土地肥沃，匈奴、乌孙远在天边，似乎大夏也很听话。反正是过去被人欺负，现在轮到他欺负别人，似乎也够本了。于是乎，一年年过去，过上好日子的月氏国，慢慢地淡忘了远方的匈奴，还欠着他们祖宗的血账。
时间真是最好的膏药啊，不管多大的历史创伤，只要用力一贴，一切的伤痛都会随着如水的岁月和春风的沐浴，慢慢医好。于是乎，张骞发现，他来的真他妈的不是好时候。
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还是要将话说完。然而，这位月氏女王也不客气，婉转地拒绝了与汉通好，共同对付匈奴的计策。
月氏女王的理由也很充分：我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干吗还要没事找血流。再说了，跟汉朝通好有什么好处。汉朝在东边，我们在西边，匈奴横在中间。如果匈奴欺负我了，汉朝也是鞭长莫及。怎么算都是月氏亏本。所以，这桩外交生意，只能就这样黄了。
女人啊，你怎么就这么容易满足。张骞真是无语了，但也无可奈何。
苦苦追寻了十余年，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还是只得认罢。打道回府，向皇帝汇报情况了。
如果按原路返回长安，必须通过匈奴，那是自寻死路。这时，张骞决定不走原路，另抄近路。这条新道，就是传说中的南道。所谓南道，就是塔里木盆地南路。而匈奴就在塔里木盆北部，也就是北道。
就这么办了，这次匈奴想抓人，难了。但是万万想不到的是，当张骞沿着南道走的时候，竟然又落到了匈奴人的手里。
张骞的路线是这样设计的，南道有羌人。汉朝跟羌人无怨无仇，穿越他们的地盘，应该是安全的。事实上，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最危险的地方。
原因只有一个，羌人的地盘早被匈奴搞定了。张骞千算万算，还是不幸地落到了匈奴人的魔爪当中。
这次，匈奴又替张骞做了件好事，让张骞和留在匈奴的妻儿团聚。匈奴人还是那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是乖乖地留下来安生到老吧。至于汉朝，就别做白日梦了。
匈奴以为，张骞只能留下来做白日梦了。
事实上，白日梦不是不可能实现的。张骞再次被扣留，过了一年多，匈奴军臣单于病死，太子和军臣老弟俩人打起来了。于是，张骞趁着双方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准备和原来的导游携着妻儿逃跑。
张骞和那位命大的导游先生，是逃回来了。可是张骞妻儿，竟然被穷追猛赶的匈奴截留了下来，夫妻永世再也不能见面了。
有心的人计算了一下张骞出使西域的成本：一百多号人出去，只有俩人能活着回来。而且，张骞也没有成功说服月氏王国联手对付匈奴。但是，张骞心中装了两样东西，是任何宝贝都换不来的。
一个是，西域地图；一个是，坚忍不拔的汉朝气节！
就冲着这两样东西，张骞没有亏，刘彻没有亏，汉朝更没有亏。
所以我相信，当刘彻看到张骞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就像所有普通的汉朝人一样，只有眼泪和激动。十三年啊，多少风雨天上来，多少沧桑从坡上刮过，终于还是活着回来了。
一句话：不容易啊！！
张骞的凿空之旅，仿佛神斧砍开了汉朝的第三只眼，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如果将话说得大些，有利于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如果说得现实点，西域诸国，都是汉朝潜在盟友，只要肯开发这些外交资源，也是有得匈奴喝一壶的。
回来后，张骞这样告诉刘彻：
此次远行，竟然在大夏国发现了，来自西南邛的竹杖和蜀国的布。后来大夏国告诉他，这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商人从身毒国（今印度）贩来的。这个身毒国，风土人情，跟大夏国差不离。唯有一点不同的是，其民乘象作战，其国临大水。
于是张骞按大夏国所言，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大夏距离汉朝上万公里，在西南方向。而身毒国又在大夏国东南方向，售有蜀国特产。那么，这个身毒国应该就横在蜀国和大夏国中间，距离蜀国应该不远。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汉朝通西域，走北道，有匈奴；走南道，羌人替匈奴卖命，也不通。最好的办法就是，走蜀道。由蜀道通西域诸国，路短无寇，是汉朝打通外部世界，开拓视野的极佳捷径。
刘彻十三年苦苦等待，等来的竟然是这般的神奇汇报。
在那一刻，他激动了。
恶之战
自从张骞提出，绕道西南通西域的构想后，刘彻就打算启动开发大西南计划。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年内，刘彻根本就没有精力理睬大西南计划。因为，自从军臣太子投降汉朝以后，新任单于正在没日没夜地折腾汉边。刘彻又不得不临时改变，集中精力，一心一意地对付匈奴。
此任匈奴单于，名唤伊稚斜。这是一个爱惹事，又会整人的主儿。短短几年，其人对汉边频频进攻，恶迹累累。逐一数来，陈列如下：
公元前126年，夏天。匈奴数万骑兵，杀入代郡，郡长被杀，俘虏一千余人而去。同年，秋天。匈奴再破边塞，深入雁门郡，屠杀和俘虏一千余人而去。
公元前125年，匈奴三万骑兵再破代郡，冲入定襄郡及上郡，屠杀和俘虏数千人而去。
公元前124年，匈奴右贤王带着复仇的火焰，屡屡进犯朔方郡，企图收复河套地区。朔方郡地方官吏及百姓，有许多人死在了胡刀之下。
据我观察，匈奴每有新单于上任，总要频繁地出动兵马折腾汉朝。此风气，自冒顿开起，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匈奴这个马上民族，他们的头领企图以无上的尚武精神，聚拢人气，建立军威，从而巩固单于地位。
于是整整三年，伊稚斜搞得刘彻几乎坐不安席，夜不成眠。是可忍，孰不可忍。与其坐而被骚乱，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个痛快。况且，右贤王已经将主意打到汉朝的朔方郡来了。
刘彻终于坐不住了。
公元前124年，夏天。刘彻命令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发。高阙，即今天的内蒙古乌拉特后旗东南古长城口。同时，命令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等四个将军，分别从朔方郡出发。此四支部队，全部归于卫青指挥。此时，还有两次军队从右北平出发，接应卫青。
算起来，汉朝军队总共有十万余人。不打你，你还真把汉朝皇帝当个棒槌了。
出击！
卫青的目标是匈奴右贤王。此时的匈奴右贤王，正躲在沙漠深处。他以为，汉朝军队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况且，茫茫沙漠，哪里寻得我来？于是乎，右贤王一想，就得意了起来。一得意，就喝起酒来。一喝起酒来，竟然醉了。
死亡的空气，正在被沙漠的风吹向了右贤王的醉脸。
真不知道右贤王是怎么混的，所谓知彼知已，百战不殆。他并不知道，卫青是一个敢打的人，也是一个能打的将军。卫青的部队走了六七百里，他的侦察队带回一个好消息：右贤王根本就不将汉军放在眼里，正在某某处海吃海喝。
天助我也。卫青当机立断，必须在夜里赶到敌营，趁着天黑发动进攻。
沙漠的风儿，静悄悄；窒息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可怕的世界，从来都是一样的。当死亡来临之前，总是以安静之气掩盖着大地的不安。果然，就在这样的夜里，卫青发起了强劲的进攻。
草原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醒了醉酒的右贤王。他举眼一看，不得了，四面黑压压，汉朝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捣他老巢来了。
眼前这一切，反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右贤王本能地提上自己小老婆，跃上战马，率着一行保镖向北溃围。
汉朝好不容易找到兔窝，岂能容他逃跑。说时迟，那时快，汉朝冲出一轻骑部队，狂追匈奴右贤王而去。
我们不得不钦佩右贤王的逃跑本领，汉朝猛追几百公里，还是让他跑掉了。
但是，汉军这一战，却将几年亏本的人数和钱财，又全赚回来了。汉军取得的战绩大约如下：得右贤王以下小王十余人，俘虏男女一万五千余人；得牛羊马畜，将近百万。
这是自汉匈战争以来，汉朝取得的最大胜利。好消息，以风一样的速度，马上传回长安。当卫青率军回到塞中，天子大使者到。大使者在军中宣布：拜卫青为汉朝大将军，统率全军。
夏天，四月。刘彻再封卫青多食八千七百户，再加上之前的三千多户，可谓为名副其实的万户侯了。同时，刘彻又封卫青的三个幼子为侯。
正所谓，一人倒霉，全家人跟着喝西北风；一人升天，全家跟着吃海鲜。这时，卫青拒绝了刘彻的浩荡龙恩。
卫青对刘彻说道：此次出战，卫青是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在各位将领的奋力配合下，才取得了这样的胜利。陛下已经增加我的采邑，臣已经受宠若惊，又封三个还在怀里吃奶的孩子为侯，臣实在担当不起啊。
这是一句厚道话。刘彻明白卫青所言之意，卫青吃海鲜，总不能让他的兄弟喝骨头汤吧。于是，刘彻接着对卫青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怎么能忘了你的兄弟呢。
这句话真说到了卫青心里。因为，卫青的确很希望他的兄弟们能封侯，特别是那个曾经舍命救他的生死兄弟公孙敖。公孙敖曾经输得血本无归，差点连命都丢了。所以此次出战，卫青特意提携兄弟，以护军校尉身份出征匈奴。
果然，刘彻没有忘掉跟随卫青，冲锋陷阵的将军们。逐一封侯，有的侯有食邑，有的侯没有食邑。总之，封了一堆侯。做到了见者有份，按劳分配，人人满意。
公孙敖也在封侯名单中，食邑多少无关紧要，最紧要的是，他将输掉的一切又赢回来了。

第二十五章  霍去病
卫青凭此一战，众兄弟跟着他一起得道升天。但是他马上发现，匈奴人还没玩完。当年（公元前124年）夏天，匈奴万余骑兵袭击代郡，杀都尉，俘虏千余人而去。
此消息传来，刘彻没有哼声，卫青也没有动。
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动了。卫青正在悄悄地整合部队，准备行动。这一次，汉朝部队准备了将近五个月。之所以花这么长时间，那是因为，卫青想搞一次大的。卫青这次目标，不是匈奴左右贤王，而是单于总部。
公元前123年，春天。
卫青的部队出发了。此次出征，几乎集中了汉朝的精英。名单如下：中将军，合骑侯公孙敖；左将军，太仆公孙贺；前将军，翕侯赵信；右将军，卫尉苏建；后将军，郎中令李广；强弩将军，左内史李沮。
此六大部队，全归卫青指军。此六大将军，全都是久经沙场，能征善打者。同时，张骞充当汉朝首席导游。汉军，总共十余万骑兵。
此情此景，可谓为汉朝豪华版阵容。但是，在众人当中，没有注意到一个新面孔。此时，他像一只猎鹰，静静地站在卫青的身边。
二月，漠南大战拉开序幕。卫青率六军从定襄出发。定襄，即今天的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汉军行军数百里，与单于搞了一场遭遇战，歼敌数千人。
卫青没有乘胜追击，他突然做了一个意外的决定：休战。于是，六军全部回笼，分别驻在定襄、云中、雁门等三郡。这时，有人突然发现，卫青身边的猎鹰不见了。
事实上，卫青这只猎鹰正在数百里之外，追逐着猎物。随卫青出征的那只猎鹰，就是让汉朝人骄傲，让无数后人一想起，都热血沸腾的霍去病。
关于霍去病，无论是他的身世，或者他的勇气，怎么看都像是升级版的卫青。首先，与卫青一样，都是私生子；其次，其胆略与卫青相比，可谓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很久很久以前，孟子老先生曾经苦吟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然后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据我观察，此话基本是真话。此中滋味，数卫青体验最深刻。尽管咱们的霍少爷比他那个舅父卫青少吃了点苦，但也没少啃过苦头。霍去病是怎么被生产，然后放到地球上流通，其流程大约如下：
首先是，刘彻老姐平阳公主封邑内有一小吏，人称霍先生。此霍先生，简直就是卫青老爹郑先生的克隆版本。霍先生就像当初郑先生一样，看中了平阳公主家的某一女奴。与此不同的是，郑先生当初看中的是卫青老妈，而霍先生看中的是卫青的二姐卫少儿。俩人你情我愿，播种不久，就收获了霍去病。
但是，当霍去病生出来后，其父霍先生不敢承认霍去病是他的劳动成果，拒绝收接。于是，霍去病便糊里糊涂地成了只有生产日期，却没有标签的产品。
从伦理上讲，这样缺乏相关手续的产品，没有经过权威部门认可，是不能上市流通的。于是，霍去病只好被捂着养，一直养到了姨妈卫子夫被刘彻宠幸，才公开露面。
因为妹妹子夫受宠，少儿这个当姐的门路也通了。不久，少儿嫁了一人家。而霍去病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孩子，其生存教育便被同病相怜的舅父卫青承担。在卫青的调教下，在众亲戚的关怀下，霍去病总算茁壮成长。十八岁这年，他就参加了工作，当了刘彻的随从。
没想到，刘彻听说霍去病善骑射，便让他跟舅舅卫青出去历练。卫青接诏，收下霍去病。没想到的是，卫青突发奇想，提拔霍去病为特种部队指挥官（票姚校尉），率领八百轻骑。
此时，霍去病这只年轻的鹰头，正游晃在沙漠深处，寻找匈奴人的影子。很不幸，匈奴的老巢，被霍去病的特种部队找到了。更更不幸的是，匈奴老巢，被霍去病一窝全端了。
霍去病端的这一锅，肥肉很多。首先，斩杀首虏两千零二十八级；其次，生擒匈奴相国、带兵指军官；更肥的还有，单于的两个叔父，一个被斩首，一个被活捉。
夏天，四月。卫青率六军闻风出动，直扑匈奴。
卫青向来凭啥出兵？情报。情报是卫青常取胜之道。然而，此次卫青的情报却失算了。因为，他所遇到的不是单于部队。遭遇单于的，是右将军苏建和前将军赵信。
单于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多。人多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汉军人少。苏建和赵信两军并起来，才三千人。而匈奴主力骑兵，竟然有数万。三千挡数万，除非天助汉军，不然想赢单于，做白日梦去吧。
苏建和赵信与匈奴血战一天多，眼看匈奴来势凶猛，准备死拼到底。然而，这时却发生了一件意外事故：赵信反了。
准确地说，赵信不叫反了，而叫跑了。因为赵信本来是匈奴人，首先反了自己人，投降了汉朝，被刘彻封侯。投降的不可靠，可靠的不投降。这个道理，相信单于是懂的。于是，单于临时做了一个降低成本的计策，诱降。
拼是死，死也不得其所，不如降了。于是，赵信又投回匈奴怀抱，还带走了八百骑兵。
这下子，就只剩下苏建孤军一支。苏建没有放弃，继续跟着匈奴打。但是，他没有坚持住。其属下所有士兵，只一夜工夫便没了，只剩他一个人。最后唯有跑为上策。
这一回合，卫青输得实在惨烈。前军和右军全打了水漂。然而，卫青马上又狠狠地扳回了一局。卫青率领的主力部队，击斩匈奴一万九千俘虏。
按人头来算，汉军得到的人头远多于失去的人头。特别是霍去病，以八百勇士，拿下两千余颗人头及一堆匈奴有头有脸的人。怎么算，汉朝都不亏本。
但是，刘彻却不是这么算的。
跑了赵信，损两将，折数千兵，怎么算，也只能功过相抵，无功。不但卫青无功，其他诸将军，通通算无功。全军之中，唯有两人封侯。
第一个人，当然就是霍去病。刘彻是这样评价霍去病的：以最低成本，获取最佳战绩。无论是捉活的，还是砍死的，都是第一。所以，决定封霍去病为冠军侯。
另外一个被封侯的，是冒险大王张骞。此次出征，张骞因为熟门熟路，引导得当，主力部队军马，没有缺草断水，立了大功。于是，刘彻封他为博望侯。
那么，苏建怎么处理呢？这是一个麻烦问题。
苏建逃回卫青处，卫青就怎么处理，跟参谋交换了意见。参谋们的意见，大约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杀，理由是卫青自从当大将军以后，从来没杀过将军。此次苏建兵败，只能算他背运。杀鸡儆猴，树立军威，一举两得，挺好的事。
另一派却不这么看。他们主张不杀，理由有二。首先，以小兵力对大军团，神仙当头都挡不住，何况是苏建；其次，苏建与匈奴血拼一天多，打到最后，连个子儿都没有，还记得跑回来。就这点算不错了，总比叛逃的赵信强；再者，如果真杀了苏建，有此一例，以后将军们打输了，哪还敢回来，全跑匈奴那里去了。那真叫有百害而无一利。
两派人争得脖粗口冲，僵持不下。最后，他们干脆把目光投到卫青身上，看大将军表态。这时，只见卫青缓缓说道：
我不赞同第一派意见。如果说，杀将就是为了树立军威，那么我想请问，我一外戚领军在外，还缺军威吗？这是其一；但我还要申明的是，尽管我卫青受宠于陛下，也不能不让陛下知道，就拿败将开刀。这是其二。
所以，我的意见是，暂时将苏建关起来，送往长安，让陛下处置。以此为天下树立一个不敢专横的人臣，不是一件挺美的事吗？
高，实在高。不但高，而且还做得够厚道。苏建被押回长安，刘彻的处理意见切合卫青：按罪，苏建当死。但是如果拿钱赎人，可以回家。
简直就是开了绿灯。苏建一家交钱提人，总算保住了一命。
苏建赔光了，赵信却赚大了。单于重新招得赵信，决定以待遇留人，封赵信为自次王。同时，单于还做出一个惊人举动，将姐姐嫁与这个匈奴奸。当然，王不是白封的，姐姐也不是白嫁的。马上地，单于就和赵信商量，怎么对付汉朝。
没想到，赵信却提出了一个让单于目瞪口呆的建议：要想对付汉朝，一个字，跑。
单于一时糊涂了。花那么大的成本，等的就是你这句叫我跑？如果真是这样，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然而，当赵信将话说完的时候，单于却不得不佩服赵信之高瞻远瞩。
赵信是这样说的：匈奴想跟汉朝打持久战，那是不可能胜利的。首先，汉朝很有钱，皇帝刘彻很大方，不怕烧钱。匈奴想跟他玩，那得看看自己有多少家当；其次，汉朝那帮将军很牛。李广这些不怕死的，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像卫青和霍去病之流，打到你老家，还能知途而返，简直是匈奴的克星。
总结以上两个观点，得出一个结论：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匈奴想躲，只能暂时委屈自己，将单于总部从漠南迁往漠北，让汉朝找不到北。漠南留左贤王及河西走廊匈将军驻守，前后照应。
赵信主张不迁左贤王庭，这不仅仅是战略问题，更是战术问题。交战仿佛就像是钓鱼，想钓得大鱼，就得放长线。如果汉军想拿下单于，必须深入漠北。到时，匈奴可以趁汉军疲惫之际，打他个措手不及。这就是所谓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仔细考量赵信这番话，真不是鬼话。留得青山在，多啃一些沙子算什么呢。单于信了。于是决定搬家，悲壮北迁。
单于被迫搬家，算是尝到了刘彻的厉害。如果要总结汉朝对外战争的这十一年，只有十个字：成果是辉煌的，代价是惨重的。
据统计，这十一年对匈战争，仅给立功的将军士兵赏赐黄金，就花了二十余万斤，而汉朝人马死亡也达到十余万。特别恐怖的是，文景之治七十年积攒的大量财富，仅仅十余年，就被刘彻挥霍得精精光光。
但是，要想扩大战果，就必须对匈奴继续作战。要想继续作战，就必须找钱。国库空空，粮食无存，去哪找钱？
这时，刘彻想到了一招筹钱的办法。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后患无穷，却又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那就是，卖爵。刘彻下诏，凡是有钱的，都可以买爵。同时，只要是犯罪的，也可以拿钱赎罪。多钱多赎，少钱少刑。
刘彻所卖爵位，分为十一级。分别如下：最高一级称“造士”；次一级称“闲舆卫”；三级称“良士”；四级称“元戎士”；五级称“官首”；六级称“秉铎”；七级称“千夫”；八级称“乐卿”；九级称“执戎”；十级称“政戾庶长”；十一级称“军卫”。
按级论卖，每级十七万钱。凡是买到第七级“千夫”的，都可以到基层当干部。基层干部在汉朝被称为吏，别把吏不当干部，如果表现好，就可以被推荐到中央当郎官。当上郎官，与皇帝接触的概率大增，将来发达与否，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刘彻这个卖爵生意挺红火，仅此一项就进账三十万金。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打个比方说，官场就好像一辆公共汽车，凡是有钱的都可以买票上车。日而久之，挤上车的人越来越多，有一天肯定严重超载。此情此景，赶人下车是不合理的，不赶下车亦是不合理的。
于是，汉朝的公路，只能将就着被这么一辆庞大的超载官车继续开下去。如果不爆胎，此车只会照开不误。
刘安造反记
名教授刘安
当刘彻如火如荼地对付匈奴时，后院有个人，也正在加快步伐点火。这个人，就是他敬爱的叔叔，刘安教授。
刘安点火，不是闹着玩，至少有一半动力是，为他的父亲刘长复仇而来。
我们知道，刘安老爹刘长，当年被刘恒宠坏，想起兵闹事。后来，刘恒顶不住众公卿施压，用囚车将刘长流放西蜀。没想到，山高水长的，刘长受不住这般耻辱，竟然绝食而死。那时，刘恒心里愧疚得不得了。为了减少内心的罪恶感，就给刘长的四个孩子各个安排好工作。
到了景帝上台，刘长四子中，次子和少子早薨，只剩长子刘安和三子刘赐。此二人工作岗位，也做了一个调整。刘安被封为淮南王，刘赐被封为衡山王。
刘长诸子中，数刘安最有出息，也最有名气。刘安之名气，不在治国，亦不在修身，而在学术。然纵观刘安一生，搞学术那是他的强项，搞政治，却是吃饱没事做，硬撑着玩火。
刘安之学术，那可不是吹的。写书修书，样样都来。而且，他修书范围之大，令人咂舌。儒家道家，阴阳神仙，似乎都想搞一搞。为了修书，他就养了数千宾客。每有新书修成，必送长安。
恰逢刘彻是个爱读书的皇帝，也是个会欣赏读书人的皇帝。所以，刘彻对刘安治学的态度，是热烈支持的。于是，皇帝越是欣赏，刘安越是卖力。这么多年过去了，刘安所修之书，不知多少。
当然，如果认真数数，还是可以数得清刘安所修册数。但是我觉得，这个很无聊。我们的兴趣就在于，刘安这个教授级人物，是怎么被推上悬崖的。
事实上，第一个将他推往火坑的人，正是早他走一步的丞相田蚡。
当年，田蚡在政治上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到处逢迎拍马，刘安就是对象之一。当时刘安每从诸侯国来朝，田蚡总亲自到霸上迎接。一回生，两回熟，俩人就成了兄弟。成了兄弟，俩人就无话不谈。
那时候，身为皇后的陈阿娇，盼星星盼月亮地想生一个孩子，结果努力了好多年，就是不见成果。于是，田蚡就将此事哄刘安道：咱们的陛下无太子，您是高帝孙，积阴德，行仁义，天下没人不知道你名声。如果有一天，陛下驾车长逝，皇帝这位置，谁有资格跟你抢？
田蚡人尽管已经死了，但我不是因为他死就说话损他。事实上，他这一生，说他吃里扒外，过河拆桥，都不过分。他就是这么一种人，哄你上屋顶，然后再将梯子搬走，让你站在高处干嚎，他也毫无愧羞之心。
也别怪田蚡哄人，怪只怪刘安钱多人傻。田蚡哄他，就是想割他几斤肉下酒。果然，刘安还信了田蚡那鬼话，给了不少赏钱。从那以后，刘安一颗宁静的心，再也无法恢复宁静了。
刘安之所以无法平静，除了田丞相外，还有很多人在背后给他鼓风加气。这帮人，就是他圈养的那帮宾客。
想当年，刘长之所以无理取闹，就是因为他的宾客都皮痒找抽，无人不想怂恿他造反。现在，似乎刘安也碰上了这么一群不知抬举的倒霉蛋。
当然，造反这玩艺，不是别人鼓动就能成的。在我看来，造反就像男欢女爱，君有情，郎有意，两者才能一拍即合。刘安那些宾客，真不是白养的。据他们长期观察，刘安一直对刘彻老爹整死他老爹的事，还耿耿于怀。于是，趁着一个机会，他们动起了邪念。
有一年，天上出现彗星，刘安心里不由一阵骚动。在古人看来，彗星是战争的征兆。天上彗星流现，地上不流点血，那是过意不去的。就在这时，那帮替刘安修书写拍马文章的书徒们，开始挑拨了。
他们问刘安：大王您可忘掉了先父是怎么死的？
刘安：俺一刻也没忘掉。
书徒们：这就好办了。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是不是爷们，就看今日之举了。
刘安：你们有何想法，不防说来听听。
书徒们：大人曾记否，当年吴王刘濞带头造反前，天上彗星拖尾，长数尺。果然不久，天下兵戎相见。今天下彗星出，按您的学术水平，应该猜出多少吧。
刘安：……
大家一席话，能聊到这个水平，相当不错了。大家都没有说白，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彗星出现那一年，是公元前129年。当时刘彻还没有儿子，于是刘安异想天开地认为，这彗星来得突然，会不会是因为刘彻那小子没有太子，引得天下诸侯相争？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咱们还是做点准备工作，以应不测之事。于是，刘安开始筹备策反。为此他做了大量的工作，烧了不少的钱。首先，在王国内，增加军费，训练军队；其次，对外花钱打广告，积得阴德名。
要想打有准备的战争，必须搞到准确的情报。想搞到重料，就必须派可靠的间谍去获取。那么，派谁去长安搞情报工作比较恰当呢？
这时，刘安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间谍，竟然是他的女儿刘陵。美国大片看多了，女间谍无一例外不是性感女郎。刘陵到底性感与否，史无记载。但是有一点还是说得很清楚的，那就是刘陵很有才，应变诸侯，周转长安，应该是没问题的。
于是，刘安拨了一笔经费给刘陵。这钱用途很明显，全都是烧给长安权贵，以及皇帝身边的人。说白了，就是花钱买情报。刘安以为，美人计再加上糖衣炮弹，相信长安那些公子哥们，没几个能挡得住诱惑的。
就在刘安得意扬扬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一下子就打乱了刘安的全盘计划。这个人，就是王太后的外孙女。
王太后入宫之前，与他的前夫金王孙生了一个女儿，叫俗。此女甚是低调，一直隐没民间，从未透露自己身份。后来，刘彻登基，有人告诉他，你还有一个姐姐流落民间，要不要去认回来。
刘彻一听，马上说要认回姐姐。于是，他亲自坐车来到金王孙家，迎接这位传说中的姐姐。当时，金王孙一家人听说皇帝驾到，以为他是来算旧账的，全都吓坏了。后来刘彻将情况说白，已经躲起来的姐姐才出来见人。她最终被接回了宫中，与王太后团聚。
怎么说，这个女儿毕竟也是王太后和金王孙的爱情结晶。可是富贵逼人，竟然弄到这等有面不敢相识的地步。所以，王太后对女儿既是愧疚，又是疼爱。刘彻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给这位姐姐赐钱千万，公田百顷，奴婢三百，同是赐汤沐邑，号修成君。
这就是传说中的野鸡变凤凰。俗变成了修成君后，生子一个，生女一人。王太后特别宠外孙女，总想她嫁个好人家。这不，主意就打到了淮南王刘安太子的身上来了。
刘安这位太子，叫刘迁。此人有勇有胆，并非善类。自从他一出道，就立志跟父亲同穿一条裤子，想将造反进行到底。
然而，造反事业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中，王太后竟然将外孙女送上门来，这不亚于是当卧底。这怎么办？
休又休不掉，留着又怕害了大事。然而，刘安马上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这个办法很简单，就是刘安父子配合演双簧。首先，太子刘迁假装不爱修成君女，三月不肯与她同席睡觉；其次，刘安听此一事，假装生气，将太子刘迁和修成君女关在一室，强迫他们同居；最后，太子刘迁继续消极怠工，不与老婆同床共枕。
事实都弄到这地步了，修成君女也觉得太没意思了。于是，她哭哭啼啼地对刘安说道，这种日子我没法过下去了。既然太子不爱我，干脆就送我回娘家去吧。
千演万等，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刘安一听，心里舒了一口气。
刘安却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说道，我家这太子就这个脾气，我也实在没辙了。这样吧，既然强扭的瓜不甜，咱们不扭就是了。我写封谢罪书交给你，帮我转交王太后，以表达我的歉意。
修成君女含泪点头，接过谢书，头也不回地向长安去了。
反间计，终于成功了。

第二十六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正当刘安父子得意忘形的时候，意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事情过程大约如下：首先，太子刘迁自诩剑术天下第一，便到处找人比试比试。他听说郎中剑术不错，就找到他门上去了。
这个郎中，名唤雷被。雷被知道，太子好胜，又好面子，赢他不得，输了自己也不爽，不如不比。于是，郎中雷被推辞，不与比试。但是刘迁却不依了，说一定要比。郎中雷被又只好找借口说，输赢不是问题，问题是比剑不是比棋。万一剑尖不长眼，刺到太子您，那就不好玩了。
刘迁仍然强逼雷被，说道，愿赌服输，既然你能刺到我，说明我剑术不如人，我绝无责人之意。就这样，雷被被刘迁强拉硬拖，俩人就比了起来。
没想到，还真被雷被言中，出事了。
太子的剑术，雷被是有底的；太子的个性，雷被是了解的。正因为知道，所以特别小心。本来是，他就陪太子玩两圈，陪他过过瘾，然后弃剑认输。不知道是太子剑术太次，还是雷被心不在焉，反正利剑不长眼，就刺了刘迁一剑。
这下子，刘迁火了。刘迁火，似乎与剑术无关，而是怪运气太背，竟然被雷被误中。丢人，实在丢人。一股不可原谅的丢人之火，就转烧到了雷被身上。这下子，雷被害怕了。
雷被不是傻子，马上想到要溜之大吉。正想着，机会就来了。
那时，刘彻正在全国范围内招兵买马，对付匈奴。雷被觉得机不可失，就主动报名。于是，他对淮南王刘安说道：我听说咱汉朝边事吃紧，反正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俺参军，以报效祖国。
然而，刘安一听就笑了。他只说了三个字：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主要是刘迁背后搞鬼。想想，雷被误中刘迁那一剑，刘迁还没报仇呢。讨了便宜就想溜，那以后谁陪我玩？当然，除了那一剑之仇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不可忽略。那就是，以雷被的郎中身份，他就不宜离开淮南王国。
所谓郎中，就是领导的随从。雷被跟随他老爹多年，就算没看到他们刘安父子想干什么，多少也闻出他们俩想造反的味道。换句话来说，这么一个掌握王国情报的人，投奔中央，对于王国来说，那是绝对不安全的。
于是，刘安就雷被应征参军一事，下了一道命令：以后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离开王国。
这下子，雷被又傻了。然而，他马上想到了一招。
雷被此招，不是高招，但很管用。按兵法上来说，叫走为上策。公元前124年，雷被先是逃到长安，将刘迁告发。说刘迁太不像话，竟然阻拦他参军报国。
雷被一话传到刘彻耳里，刘彻二话不说，派出两拨人，准备抓人。这两拨人，一拨人是廷尉，一拨是地方的河南郡守。
他们的意见是，先将刘迁抓回长安，然后异地审讯。
消息马上传回淮南王国，刘安和王后当即乱了手脚。刘安和王后商量一夜，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太子刘迁一旦被抓回长安，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如果中央真派人来抓人，不如撕破脸皮，反他娘的。
于是，刘安命令王国随时待命，准备发兵。
然而，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这就是，刘安等了十余天，竟然迟迟不见中央派人下来要人。难道是中央雷声大，雨点小不行？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首先是河南郡下达抓捕令，传到寿春县。可是寿春县县长助理（县丞）却将他扣下来，没有传达下去。也这就罢了，这县丞还向中央提了一个要求，可不可以不要异地提审太子？
没想到的是，刘彻竟然答应寿春县丞要求，就在本地提审太子。
刘安听到太子可以本地候审的消息，心里落了一块石头。可以看出，刘彻不想为难他，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既然你让我一尺，我就让你一寸吧。于是，刘安暂时按兵不动。
计划不如变化。就在这时，有个人对太子本地候审的要求提出了异议。
这个人，就是淮南王国国相。国相认为，太子本地候审，不合规矩，更不谨慎。所以，这个太子刘迁，一定要异地提审。不然，雷被就白告了，中央也白忙活了。
半路上冒出个抬扛的，这是刘安始料不及的。想了想，刘安决定委身低腰，向国相求情，希望国相放太子一马。
放太子一马，就等于放刘安一马。放刘安一马，就等于放刘彻一马。不然，逼得急了，我刘安真反了，到时我不好，你不好，大家都不好。那又何必呢？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国相一根筋，拒绝了刘安的请求。
意外，实在意外。
不整你，还以为老子是啃树皮的。刘安怒了。但是，他没有发兵，也没有杀人，而是准备了一份材料，将国相告到了中央。然而，更更让刘安想不到的是，这份该死的材料，竟然将刘安本人，拖下悬崖。
刘安的材料送到中央，刘彻转交给廷尉。廷尉动作很快，马上将淮南国相抓到长安来审。一审，竟然审出一大堆问题，国相也将刘安准备谋反的迹象，加盐加水，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这才真正是，你让我一个过得不好，我让你全家死得难看。
然而，当淮南王国相将刘安告发后，首先激动的不是刘彻，竟然是汉朝那帮公卿。汉朝这些高官，向来对阴谋砸他们饭碗的诸侯王，都是深恶痛绝的。所以，他们口水统一，一齐向刘彻喷射：不管如何，抓起刘安那个败家仔，审了再说。
刘彻拒绝了。
刘彻从容地安慰他们道：你们不要着急。淮南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不能由国相说了算。这样吧，我先派个人去调查调查。然后，咱们再重新开会讨论。
然而，当众公卿在朝会上叫喊要抓刘安时，消息已经传回淮南王国。谁替刘安搞到了情报？刘陵。刘安不是白培养这个宝贝女儿的，他的钱也不是白烧的。更要值得肯定的是，刘陵搞情报的功夫，那是没得说的。
现在怎么办呢？
火都烧到眉毛上来了。这时，太子刘迁却站出来了。刘迁说道：形势比人强，如果中央胆敢来抓人，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杀掉使者，反他娘的。
刘迁这个主意，刘安同意了，王后也同意了，所有同谋都同意了。于是，他们各就各位，等待刘彻派人来查。
说等，就来人了。
负责调查刘安的是汉朝中尉。这个中尉，没有姓，只有一个名字叫宏。我们就叫他中尉宏吧。让刘安感到很意外的是，中尉宏没有像朝会上那帮撕人肉的公卿那般嚣张。相反，这位大汉使者相当和气，也相当客气。
更更让刘安感到意外的是，中尉宏一见到他，就双手作揖，连连祝贺。然后，中尉宏又换副脸色，大骂雷被不是东西，给淮南王惹麻烦了。宏先生这招，搞得刘安一愣一乍，真不知道他葫芦里装的什么酒。
事实证明，这位中尉宏是真的和气，也是真的客气。他在淮南王国装模作样地转了两圈，找了几个无关重要的人，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就打道回府汇报情况去了。
刘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中央使者那个样子，就是走走过场的。应该没事吧。刘安是这样想的。是应该没事了。刘迁也这样说道。或许，是真的没事了。大家都这样叹道。
刘安等人都上当了。
中尉宏回到长安后，向刘彻汇报刘安有关情况。据中尉宏调查，的确没有找到刘安谋反迹象。然而，这都是不重要的。众公卿及办理此案的官使，已经准备好牙齿，狠朝刘安一个伤口咬去。
刘安的这个伤口，就是阻拦雷被参军一事。于是，他们一起向刘彻上书，奏道：淮南王阻挠雷被参军，抗旨不从，理应斩头弃市。请陛下不要手软，千万不要宠坏了刘安这只老狐狸。
刘彻笑了，态度坚决地说了一句话：不行。
众公卿一听，继续发起进攻。他们又对刘彻提议道：既然陛下舍不得诛杀淮南王，至少也得将他废了。
刘彻又回答：这也不行。
众公卿只好再次退步，又说道：就算不废王，也得削他几块地，以示惩罚吧。
这次，刘彻终于同意了。然而，他却打了一个折扣。公卿们提议请削刘安五县，他只批准削了两个。
闹了半天，汉朝这些高官总算没有白忙活。尽管只削刘安两个县，但也够本了。于是，刘彻下诏削地。负责将圣旨传达给刘安的人，仍然是中尉宏。
当中尉宏宣布削地一事时，刘安一听，先是一愣，然后就怒了。
在刘安父子看来，他们一直寻找机会想反他娘的。所以，刘安能不反中央，就已经够给中央面子了。现在反下来一道诏书，说是中央给我面子，只削我两县。好啊，没想到你们还留有这一手。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于是，刘安父子决定，这次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反了。
事实是，刘安父子这次是准备真反了。因为，他不但搬出了军事地图，放出狠话。同时，连皇帝玺及丞相等两千石高官的印章，都叫人刻好了。
更重要的是，刘安父子还搞定了一直反对他造反的人才。现在，这个人才也准备支持他造反了。
逼反
刘安搞定的这个人，名唤伍被。你可以不知道伍被，但是你不能不知道他的祖先。伍被有一个很牛的祖宗，他的名字就叫伍子胥。伍被到底是不是伍子胥的后人，这话没有说得准，连班固也只能说是听说而已。
不管如何，伍被的才能是货真价实的。刘安除了修书外，还要做一些有预谋造反的工作。所以，他挂修书之名，广招天下英才。在刘安招来的那些人才中，排在第一的招牌人物，就是伍被。
伍被因为名声大，所以混得开。因为混得开，所以消息比较灵通。他听说刘安不准备当修书教授，准备下海造反，他第一个表示反对。可他多数反对，结果无一例外地都是无效。
伍被吃力不讨好就罢了，竟然还被拉下水了。其被刘安拉下，过程大约如下：
首先，刘安决定试探伍被的底线，召他来见。刘安一见伍被，突然喊出一声：将军请上来坐。那一声将军，叫得伍被全身直冒凉气。果然，刘安也不避讳，直接说要伍被帮出谋划策造反。
伍被一听，全身都凉透了。他无比伤感地对刘安说，大王你怎么活得好好的，无端地想做这般杀头灭族的事。当年，我的老祖宗曾经劝诫吴王，吴王不听。现在，我劝你，你也不听。看来，我只能坐等你的坏消息了。
有必要交待一下，尽管刘安脑袋里装着许多圣贤书。但是，他头上却安了两只猪耳朵。他这两只猪耳朵，因为愚蠢，所以容易被骗。自从田蚡成功骗过他不少黄金后，其属下也纷纷跟着学。于是，宾客每从长安出差回来，想报销出差费的，就到刘安那里说一句话，保证大大有赏。
这句话就是：陛下无子，长安很乱。
事实上，那时候卫子夫已经替刘彻生了一个儿子，而且长安的治安也很好。但偏偏是，刘安偏要听相反的话。有些宾客脑袋没有转过弯的，回说陛下有子，长安很美，也很好的话。对于这种人，想得到刘安一个子儿，门都没有。
所以，对刘安这种掩耳盗铃的德性，只要是不傻的人都懂得先骗了再说。而伍被竟然偏要装出一副替天说话的道德君子的模样，当然是要让他受不的。于是，刘安当场跟伍被翻脸，传命令将伍被父母关了起来。
想要父母，还是想说真话，那你就看着办吧。这是刘安给伍被摞下的一句话。
三个月后，刘安再次召见伍被。他第一句话就问：将军您想好了吗？
伍被：还没想好。
事实上，伍被的确是没想好。本来嘛，他是不准备跟刘安穿一条裤子造反的，但是他现在被绑架了。反，自找死路；不反，亦是自找死路。所以，两头都不是人，他真的很为难。
一个人，总是有弱点的。只要点中他的死穴，他就休想动弹。刘安以为，伍被父母在手，伍被又在淮南王国寄食多年。怎么说，他没有理由死脑一根筋，要顽抗到底。
于是，刘安再问：你真的不肯答应我的要求？
伍被痛苦地沉默着。这仿佛是一种被架在火堆上，无法挣扎的苦楚啊。
良久，只见伍被缓缓地说道：我不会答应做你的将军。但是，我可以替你谋划。你也知道，搞策划，这是我的特长。
刘安终于笑了。
伍被接着说道：要想造反，不知你有无考虑过中央两拨牛人。一拨就是汉朝公卿，一拨就是由大将军卫青率领的数万雄兵。你也知道，汉朝那帮公卿，向来都是不好惹的。自晁错开了一个狠拿诸侯开刀的先例后，他们都纷纷效仿。所以，首先不得不防着他们。
刘安摇摇头，说：你多虑了。老实告诉你吧，公孙弘那帮公卿，根本就不放在我眼里。在我看来，他们简直是一群带着帽子的猴子（沐猴而冠）。不过，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汲黯。要搞定汲黯，根本不可能。
伍被：你别忘了，还有大将军卫青。
刘安沉默了。想造反，卫青才是真正的，一道不可绕过的关卡。
这时，伍被又说道：汉朝大将军卫青，作战勇猛，体恤士兵，人人都想替他卖命。所以，淮南王您如果想举事，必然先派人解决了卫青再说。
怎么解决？当然是暗杀。暗杀卫青？简直就是白日做梦。既然都白日做梦，还造个什么反呢？
绕了一圈，伍被明是策划，事实上是白策划。他就想告诉刘安，他做的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
为了让刘安明白这个道理，伍被又摆出了一个事实：淮南王相对于昔日吴王刘濞来说，谁更有钱，更具有实力？吴王。今天下相对于昔日来说，哪个时候更强大？当然是现在。过去吴王那么强悍，对付不怎么强悍的汉朝中央，都不是对手。何况是现在，您淮南王这个不如吴王的，要造强势的皇帝刘彻的反，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伍被一话，犹如一针穿孔，直抵本质。刘安哭了。是真哭，不是假哭。
泪水连着鼻涕纵横一脸。在生死面前，老人和小孩的哭相，其实都是一样的。
刘安终于知道，发发牢骚，是可以的。想真造反，那简直是拿生命做毫无意义的赌博。然而，已经晚了。因为，有人已经将刘安造反的事，告到了中央。
出人意料的是，将刘安告发的人，是他的孙子刘建。刘建要告他这个爷爷，主要是他爷爷不把他老爹当人看。
刘建老爹，名唤刘不害，是刘安长子，估计是个弱势的男人，所以刘安一点都不喜欢他。既然不喜欢，太子之位就轮不上他。没想到，王后和太子刘迁，得到好处也不谦虚一下，简直也不将刘不害当人看。
这下子，问题就大了。既然刘安、王后、太子刘迁都不将我们刘不害老爹当人看，我刘建凭什么将你们当人看呢？
于是，强势的刘建决定替弱势的老爹报仇出气，就将刘安造反一事捅到了长安。果然不久，刘彻又派人来问候刘安一家子了。
这下子，刘安想不反，也不得不反了。
造反破灭了
汉朝廷尉抵达淮南王国之前，刘安紧急召来伍被，问：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说现在怎么办？
伍被愣了一下，反问刘安，你真的准备造反？造反可以，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千万不要后悔。我听说吴王刘濞曾经就很后悔，希望你不要是第二个。
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刘安突然情绪激昂，跳起来喊道：你不要拿吴王来说事，我既然选择了，就永远都不会后悔。
刘安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吴王懂得什么叫造反吗？你知道吴王为什么失败吗？他坏就坏在，该守的地方没有守住。像成皋这么重要的军事地势，竟然没有拿下，笨透了。按我的想法，阻绝成皋要道，据三川（河南省洛阳市一带）之险，号召诸侯一起行事。多人都认为，按我这种设计，成功概率有九成，为什么从你嘴里喷出来的，从来都没有一句乐观的话。
请注意刘安说的一句话，号召诸侯。请问，有诸侯听从刘安的号召吗？
答案是，有的。
能响应刘安造反的人，就是衡山王刘赐。刘赐是什么人？刘安的亲弟弟。刘安四兄弟中，能活下来造反的，就只有他们俩。然而阴谋造反之前，刘安和刘赐兄弟俩的关系，从来都没好过。至于俩人为什么不好？没人知道。我们能知道的是，俩人一直吵吵闹闹。后来，刘赐听说刘安要造反，自己先就高度紧张起来了。
他之所以紧张，就是害怕刘安第一个将他吞了。事实上，刘赐不仅是防着刘安，他也准备给汉朝中央点颜色看看。刘安为啥喊着要造反？那是因为，汉朝中央欺负死了他老爹，现在又要欺负到他头上来。刘赐为啥也要跟风？缘由竟然跟刘安相差无几。
汉朝中央怎么个欺负刘赐，说来话长。事情经过大约如下：
首先有个叫卫庆的人，懂方术。他听说刘彻也略懂方术，想上书请调往中央工作。刘赐听说后，很是不满。想出一个阴招，治了卫庆的罪。然而，内史认为刘赐做法不妥，不应该治人家的罪。内史是中央任命的，刘赐拿他没辙。只好上书到中央，将内史告了。内史也不服，反告刘赐。
中央的司法部门，准备组织人马抓捕刘赐。但是，刘彻不许。按汉朝法律，诸侯两千石以上的官员，都是由中央任命。两千石以下的官员，诸侯们可以任命。刘赐没罪，也不能全便宜了他。于是，刘彻削夺了刘赐任命地方官的权力，凡是两百石以上的官员，他都没有资格任命了。
就是这个陈年臭事，搞得刘赐一直对刘彻耿耿于怀，做梦都想赐刘彻两脚。从那以后，刘赐就纠集一帮人，整天在夜里喝酒观天象，策划造反。
那时候，刘赐想单独干一票大的。所以，他连皇帝印及三公九卿的印章，都叫人刻好了。没想到，刘安也想造反，且两人关系紧张，属于同行竞争，所以不得不防着对方。
可就在这时候，刘安竟然登门求见。更没想到的是，刘安主动提出，了结兄弟俩的恩怨。更更没想到的是，刘安还提出一个议案，兄弟伙一起承包造反工程。
造反犹如打架斗殴，总是人多益善。刘赐同意了刘安的方案。
回到伍被先生现场。刘安吼出那段志在必得的话后，伍被突然明白，刘安是铁了心要来赌这场球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最后，伍被叹息一声，又说道：大王您如果真反，臣有一计，万不得已，可以一用。

第二十七章  决战漠北
可以告诉大家，伍被的这个计策就是，像刘赐那样，伪造天子、丞相等公章，以造假用。伍被是这样认为的，凭靠刘安兄弟造反，成功的概率是很低的。所以，必须纠集多个诸侯国。可是，只凭刘安之实力，根本是拉不动诸侯的。那怎么办？那就使用离间计，离间诸侯和汉朝中央。
要使离间计，必须用上假丞相等印章。以丞相及御史大夫的名义，将诸侯各国的豪杰及有钱人，通通迁往朔方郡。以此激起诸侯国的怨恨之意，然后再派人游说各国，煽风点火，以此作乱。
伍被一计，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实践操作性很差，也很麻烦。再且，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刘安只好对伍被说，假公章我可以先刻好，但是不必用它来调兵。留着以后等我当皇帝的时候用就是了。
刘安之所以能说出此话来，是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一套可行方案。这套方案就是，他已经派人假犯罪逃亡长安，投奔卫青。一旦他造反号角吹响，就可行刺卫青。一旦成功，举大事可成大半矣。
认真研究刘安这套方案，的确很简单，也很实用。但是，真正做起来，却是悬得很。
刺杀卫青？你以为你是荆轲，还是张良？你会降龙十八掌吗？如果没有，能搞定卫青，那不是扯淡吗？
退一万步来说，刺杀了卫青，那又怎么样。汉朝还有李广等一堆名将。这帮人久经沙场，匈奴都被他们打得鬼哭狼嚎，小小的淮南王和衡山王，就想搞定他们，那更是胡扯加胡扯。
以上这个道理，相信伍被是懂的。可是，伍被却什么都不想说了。因为，他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眼看廷尉专史即将抵达淮南王国，刘安说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却迟迟不见他行动。刘安为什么不见行动，那是因为还有一个技术性问题，他还没有解决。
这个问题是，要想造反，必须先除掉中央的耳目。这些人就是淮南王国国相及其他两千石以上高官。什么时候杀，怎么个杀法，刘安还没有一个底。
马上地，刘安就有底了。因为他听说，中央特派员，就要到家门口了。于是，刘安决定召国相、内史以及中尉等人开会。只要他们一来，立即开刀，发兵造反。
刘安动作已经慢了。到了开会那天，两千石高官中，只有国相一个人到场。内史叫人传话，说他出差在外，不方便来开会。中尉的传话更加露骨：我刚刚接到命令，不可以见王。
怪谁呢。你慢了，就不要怪人速度快。那怎么办？只有一个人，杀还是不杀？刘安的想法是，只杀一个也没用处，干脆再等等吧。
事实上，大势去矣，再等也是白等。这时，太子刘迁出来说话了。
他对刘安说道：我们现在动手，已经太慢了。既然廷尉说抓我一个人，就让他抓吧。至少这样，还可以保存父王。
刘迁之所以能说出这话，是因为他已经做好准备。那就是自杀。因为，他已经将准备一起刺杀中尉的同谋，全部杀光。只要他自己一死，就死无罪证。那么，也就有可能不会牵涉到刘安。
事实上，这是一个相当傻瓜的想法。更傻瓜的是，刘安竟然同意了刘迁。果然，刘迁自杀。没想到，他被人救下，没死成。这时候，他听到一个消息，伍被招了。
千料万料，都没想到伍被会背叛。刘安傻了。伍被不但主动招供，还加油加盐地将自己怎么阻拦刘安谋反，最后被刘安逼良为娼的事抖出来。
这就是伍被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汉朝专使迅速行动，包围刘安的王宫，搜出了一大堆造反的工具。人证物证俱在，刘安只得认了。搞定了刘安，还有刘赐。事实上，刘赐此时也招了，正被软禁在王宫，等待发落。
关于怎么处置这两个傻瓜的造反兄弟，众公卿、皇室以及诸侯们都集中在一起开了一个会。在会议上，反响最激烈、态度最坚决的是刘氏诸侯们。赵王刘彭祖，胶西王刘端，都纷纷表态：刘安兄弟乱天下，蛊惑百姓，背叛宗庙，大逆不道，理当伏法。
诸侯们意见统一，理直气壮，刘彻只好同意。然而，当刘安和刘赐闻听人头不保，俩人接续自杀。
据统计，因为刘安兄弟造反，被牵扯到的有数万，被杀头的有数千。在这场清查叛党分子中，公孙弘和张汤最是积极和踊跃。于是，他们连刘彻默认放过的两个重要人物，都不能放过。第一个人，就是告发刘安以自保的伍被。刘彻认为，伍被是被逼的，而且他也戴罪立功了，放过他吧。但是张汤却上奏，主张砍头。
张汤的理由是：伍被是刘安集团中首要的出谋划策者，如果不杀他，说不过去。
第二个准备被刘彻放过的人，是内朝骨干严助先生。严助和刘安私交甚厚，每当刘安前来长安，总要贿赂严助。于是多少年以来，严助也收了刘安不少礼。
在廷尉张汤看来，刘安不是白送礼的，严助也不是白收礼的。他们肯定是秘密交易，那就是严助借助在皇帝身边工作的机会，向刘安提供情报。
心腹之臣，竟然与造反之王私交，如果不诛，留下榜样，将来恐怕就难办了。
于是，刘彻只好同意诛杀以上两位。刀起头落，尘埃落定。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无聊又无趣的造反戏码，到此终于彻底收场了。
这一切，都是性格的悲剧和家族的宿命。这是我对刘长家族造反失败最后的评价。
决战漠北
李广难封
公元前122年，四月九日。这是一个吉祥的日子。刘彻封卫子夫生子刘据为太子，刘据时年七岁。同年，五月三十日。这是一个晦气的日子。有日食，匈奴万余骑兵攻入上谷，杀数百人。这笔账，刘彻记在了心里。
第二年（公元前121年），三月三日。这是一个不祥的日子，丞相公孙弘薨。孔子说，老而不死，谓之贼。公孙弘这只早睡早起，却晚起晚落的老狐狸，终究还是走了。
若干年以后，有人总结公孙弘一生，他在汉武时期至少得了两个第一：老年崛起，位至丞相，以丞相之位获封侯，此在汉武年间是第一；善始善终，并保得自家性命自然死亡，此在汉武年间亦是第一。
公孙弘薨，丞相一位空缺。有肥缺，永远不愁没人填。同年（公元前121年），三月二十二日，对两个人来说，这是一个美丽的日子。此二人，一个是张汤，一个是李蔡。御史大夫李蔡被拉上当了丞相，廷尉张汤又被拉上填了御史大夫之位。
官场如戏场，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李蔡和张汤升至高位，他们是乐了。同时，至少有两个人，心情极度郁闷。此二人，一个是李广，一个是汲黯。
汲黯郁闷，那是没得说的了。在汲黯的眼里，他犹如一只拍子，张汤犹如一只苍蝇。拍子追着苍蝇打，没想到苍蝇越窜越高，竟然窜到他头顶上晕他。这是他万万始料不及的。
李广和李蔡，堂兄弟关系，没有政见之仇。李蔡升官，李广心情灰暗，不为别的，只为妒忌。
忆当年，兄弟俩同时出道，一起为郎，侍奉文帝刘恒。再后来，李广因为才勇两全，先登一步，爬到了两千石的高位。
然而，李广的理想不是那丁点工资，他的终极目标是建功立业，以获封侯。可是打了这么年，输多赢少，侯位仍然遥遥无期。
反观李蔡，他一直跟在李广屁股后面跑。尽管落后，人却跑得很稳。景帝刘启年间，李蔡领了和李广一样高的工资。但是，李广却缺了李蔡身上的两样东西，稳的品质和好运气。再后来，刘彻封李蔡为轻车将军，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征右贤王。那次战役，李蔡有功，终获侯位。
不但李蔡封了侯，李广属下许多将领也纷纷跃上侯位。就他一个人，多年以来一直还赖在将军之位上。对于一个以打杀为职业的武将来说，没有获封，往轻处说是面子问题；往深处说，那是人生一件很耻辱的事。于是，难封侯位，从此就成了李广心头永远的痛。他一生都无法抹灭这一块伤痛。
有人给李广总结了他难封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杀将。
古之有训，杀将不祥。然而杀将之事，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不应该是李广难封的全部理由。于是，又有人说，李广难封是因为不会做人，平反七国之乱时，不应该接受梁王刘武的将军印。
在我看来，这都不是问题的本质。没错，李广是犯了年轻的错。但是多年以来，汉朝中央也不见得将他冷处理，而是一再起用。所以说李广不会做人而难获封，此个命题难以成立。
我认为，问题还是出在李广的性格。这个性格毛病，是太过于勇敢。李广敢打，这是大家公认的。这话N多年前，文帝刘恒也说过。但是敢打，不一定就是能打。封侯和我们今天评职称，那是一样道理。今天评职称，想评教授，必须基本硬件，那就是得有上档次的论文或者著作等东西。
按汉朝封侯制度，想被封侯，必须得有武功作品。李广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有哪件战争作品他是能拿得出手的？
屈指数来，几乎没有。没有像样的作品，评教授就甭想了。同样的道理，对李广来说，没有武功，他也甭想提封侯。
然而，只要战争没完，李广的封侯梦，就有可能再被实现。马上地，机会就来了。
公元前121年，三月。上面已经讲到，去年匈奴万人杀入上谷，欠了汉朝一笔血债。现在，该是讨债的时候了。于是，刘彻决定派个人去要债，并且叮嘱，给匈奴多算点利息，让他们尝尝借高利贷的滋味是不好受的。
此次，被刘彻派出去要账的人，是霍去病。
今年，霍去病二十一岁。为了保证高利贷能收回来，刘彻配给霍去病一万名保镖。这些保镖，全是骑兵。他们的出发地点定在了陇西郡。想收债，找霍去病。事实证明，这话是没错的。霍去病此次出征，犹如神雕突击。转战六天，竟然越过焉支山一千余里。
霍去病为何跑那么远？嗅觉告诉他，山的后面藏着好东西。
果然，霍去病发现了躲债的匈奴。对于匈奴人来说，这个霍去病简直是个灾星。惹不起，竟然也躲不起。
霍去病骑兵挺进，犹如狼群遇见了羊群，血流遍野，战果甚丰。仅捕获及格杀的人头就有八千九百余人。
更可观的是，干掉了两个匈奴王，俘虏了浑邪王的王子，以及他文武两套班子成员。更更为可观的还有，连匈奴人用来祭天的金人神像，也被霍去病抢走了。
胜利的歌声，被风吹到了长安。刘彻笑了。刘彻相当满意这次要债行动，他奖励霍去病两千户采邑。
夏天，刘彻又要命令霍去病出门收债。刘彻认为，去年的债和利息是要回来了。但是去年以前的利息，还没要够。
于是，刘彻又派两支部队分道攻击匈奴。一支是，让霍去病和公孙敖率数万骑，从北地郡（今甘肃省庆阳县西北马岭镇）出发；另外一支是，让卫尉张骞和郎中令李广率军从右北平郡（今内蒙古宁城县西南）出发。出发后，霍去病和公孙敖分道前进，张骞和李广亦分道挺进。李广亲率四千兵打前锋，张骞率一万骑在后。
机遇和挑战并存。然而，李广的坏运气又来了。此次坏运气，一半是客观因素造成的；另一半则是主观因素。
所谓客观因素，是他不幸的又碰上了匈奴左贤王的主力部队。对方有四万骑兵，而李广才四千兵力，力量极是悬殊。
主观因素是，李广跑得太快，而张骞跑得太慢，误事了。只能算李广倒霉了。然而倒霉也得打。因为，匈奴四万骑兵已经从四面向李广包围过来了。
此情此景，李广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关市之战。那时，李广被生擒，死里逃生。此时，又陷入狼穴。李广，你怕了吗？
如果怕了，那就不是真正的李广了。然而，李广的骑兵是真的怕了。要想让一群大活人，面对强劲而毫无畏惧之情，除非将他的眼睛蒙上。李广太熟悉战争了，所谓置于死地而后生，那是留给不怕死的军队。如果还没开战兄弟们就怕了，这战输定了。
突然，老将李广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当时，李广儿子李敢，也随军征战。首先，李广将李敢唤来，给他布置一道作业。这道作业的难度很大，就是命令李敢带几十兄弟，去匈奴阵里跑一圈，然后顺利跑回营中，算是完成任务了。
所谓，虎将无犬子。李敢接过命令，二话没说，带着自己的兄弟就冲出去了。没多久，他回来了。数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少。
李广相当满意李敢完成作业的程度，紧接着，李广将军队拉出来，装出很自信的样子，对士兵吼道：兄弟们，匈奴人都是纸老虎，没什么可怕的。请相信我们的实力，只要咱们团结一致，没有打不赢的战。
李广的话，让他的四千兄弟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们既然是来要债的，就要有要债人的气势。战胜了自己，就战胜了敌人。过去，李广是这样认为的；现在也是这样认为的；将来，他一样也是这样认为的。
战争开始了。
首先发起攻击的是匈奴。而匈奴最低成本的攻击，就是放箭。满天的飞箭，像密密麻麻的蝗虫，朝李广的军事庄稼地扑来。这时，李广也发起还击。汉军的飞箭也破空而出，飞向匈奴。
在茫茫大原上，没有树林，没有山丘，亦没有地洞。四万骑兵放的箭，对于四千人放的箭，可想而知，李广士兵中奖率远远高于匈奴人。果然，这一回箭放完，李广可谓损兵过半。损兵过半，就意味着李广所剩不到两千人了。
如果再拼一回飞箭，李广肯定全军完蛋。然而，这时李广作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停止放箭。
李广不得不停止飞箭。因为，他们的箭快要完了。更要命的是，打后卫的张骞还没有赶到。
该死的张骞，不会是迷路了吧。
不管怎么样，李广必须撑到张骞来救他。李广又命令，所有士兵将箭上弓，没有命令，不得放箭。李广停箭，匈奴也停箭了。战场暂时恢复了宁静。可怕的宁静。
当士兵们悲观地望着李广的时候，李广正在徐徐地拉开大黄。所谓大黄，就是一种特制的巨弓。这不亚于现代战争的高射炮，此箭射程远，威力猛，只要大箭放出，对方一中奖，马上扑地无救。当然，这种大箭是必须考验臂力和射箭技术的。好箭配高手，这大箭实在太适合李广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李广将目光锁死了匈奴的将领。事实上，李广的射箭技术，真不是吹出来的。他连串放箭，一下子搞定了数十人。
匈奴被骇住了。
这时，天正在黑下来，匈奴决定休战。汉军士兵看着逼急的匈奴，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下，他们心里终于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回合打下来，李广的士兵已经面无人色。然而，他们却惊奇地看到，他们的头儿李广，竟然还意气风发，若无其事地笑了。李广这一幕，完全折服了兄弟们。
我们有理由相信，李广神态自若，显有作秀嫌疑。因为，真正的决战在于明天。他必须把信心留给兄弟，他必须撑到张骞部队支援。要赌博，就要赌到最后一分钱。
果然，第二天天明，两军打起来了。此次，双方直面攻击，骑兵挥刀对砍。这一砍战下来，李广又损兵一半。损兵一半，意味着李广不到一千兵了。
就在这时，张骞部队赶到了。
霍去病：战神之战
张骞的部队一赶到，匈奴左贤王见机不妙，马上率队开溜。怎么说，李广运气还不是最坏的。他毕竟撑到了最后，更重要的是，他以惨重的代价，换得了一个惨重的胜利。匈奴倒下的，比李广倒下的兄弟还多。
尽管张骞救了李广一命，但他迟到了，怎么说都是理亏。然而没想到的是，此时另外一个人也找不到自己人了。这个人，就是公孙敖。
霍去病和公孙敖约好会合时期，却不见人来。于是，霍去病就断定，公孙敖肯定迷路了。
那怎么办？霍去病当机立断，不等公孙敖，独自率军深入敌境。
目标，祁连山。
如果将霍去病和李广对比，俩人情况大约如下：俩人都是一个脾气，敢打。但是，霍去病跟李广不同的是，他不但敢打，也能打。还有一个不同的是，霍去病的运气永远都比李广的好。
除此之外，霍去病还有一个硬件，那是李广赶不上的。那就是，霍去病率领的是特种部队，其战斗力远远高于其他军队。
如果再往下比，我认为李广还有一样东西赶不上霍去病，那就是战争的嗅觉。霍去病仿佛是沙漠中的响尾蛇，天生具有感应红外线的本能。此种本能，竟然是其他物种无法具备的。而霍去病，正是靠着这种灵敏的本能嗅觉，总是如愿以偿地找到对手。
霍去病为什么将目标锁住了祁连山？在他看来，打战犹如出海打鱼，真正的大鱼，永远藏在大海的深处。
所以他认为，祁连山的背面，肯定深藏着大鱼。从陇西郡走祁连山，路程不算特别近，但也不算特别远。然而，霍去病突然转头，选了一个不寻常的路线。
老实说，这是一条弯路。事实证明，这是一条值得冒险的弯路。
人类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患有或重或轻的惯性思维。匈奴人以为，汉军如果奔袭而来，必须走近路。所以，只要将近路拦路设卡，做好警报，谅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没想到他们错了。霍去病竟然采用迂回战术，绕了一个大圈，从背后偷袭他们。
霍去病走的这条路线大约如下：西渡黄河，越贺兰山，直奔西北，绕过居廷泽（今甘肃省额济纳旗东），然后折向西南，穿过小月氏部落（今甘肃省祁连山南麓），然后就将铁网撒在了祁连山上。
当匈奴回头看头上的铁网，已经慢了。霍去病的利剑，正朝他们的心脏刺来。这次，霍去病战果无比辉煌：俘虏匈奴单桓王及相国都尉等二千五百人，斩俘虏三万二百级，获小王七十余人。
到此为止，不到一年的时间，霍去病连赢两场大战。以最小的成本，赢得了最大的战争胜利，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罕见的奇迹。仅就这次点战果，霍去病再被封五千户，其属下将领，犹如当年卫青属下将领一样，纷纷被封侯。
我认为，为封侯而战，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英雄，他永远是为国家荣誉而战。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才是霍去病毕生的追求。这个声音，响彻汉朝的上空，激荡千古，绵延不绝。
霍去病此番远行扫荡，河西匈奴只残存不到十分之三。死的深埋入土，活的还在战战兢兢。秋，有消息传入长安，说匈奴浑邪王要率数万人来降。数万是多少万？据说，至少四万，十万封顶。
如果说，匈奴王率几百，甚至几千人来降，刘彻都不会放在心上。然而，当匈奴一下子报出这么多数据来，就叫人不得不多留条心了。
刘彻以为，匈奴可能有诈。
可能有诈，不排除真的投降。刘彻想了想，决定将接降的任务，交给了霍去病。他已经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匈奴真降，就接回来；如果是假降，就别怕霍去病又要出手太狠。
事实上，匈奴是真降，而不是假降。此次来降的，有两个王。一个名唤浑邪王，另外一个名叫休屠王。他们为什么要投降，主要还是因为霍去病。
霍去病干掉祁连山三万余兄弟，匈奴单于心痛得快说不出话。于是，他就准备召浑邪王和休屠王回去杀了。没想到，匈奴属下这两个王不是傻子。他们打听单于要杀他们，俩人一算计，决定投降汉朝，先保住脖子上这颗人头再说。
既然是真降，那当然是好事。然而好事多磨，这时候，匈奴在半路上，竟然出事了。
首先，是休屠王后悔了。我想，他之所以后悔，不为别的，只为眼前这支数万人的军队。他当时的心情，大约可以用这么一句话形容：做人可以窝囊，但不能这么如此没用啊。
想当年，咱们冒顿单于铁骑破汉边，高祖都要委身受气，每年都要贿赂多少公主和特产。那时候我们多风光啊，想抢东边就抢东边，想抢西边就抢西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想到，这好日子就像这满天飞沙，一夜之间全黄了。现在，打不过人家也就算了，竟然还落到了率着数万人主动送入长安。
不可思议，实在不可思议。

第二十八章  刘彻和汲黯
然而，让休屠王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后面。浑邪王听说他反悔，二话不说，抽出快刀，砍下人头。然后，又将休屠王的部队全并到了自己旗下。
这时，霍去病的军队已经渡过黄河。他远远地看见浑邪王的军队，朝他移来。两军移到一定距离，双方都保持着警惕，远远相望。就在这时，又出问题了。
这个问题就是，浑邪王部队中，有许多将领怕了。
匈奴将领之所以怕了，是因为远望过去，霍去病不像是迎降来的，看他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仿佛是来打人的。于是，他们越想越怕，干脆拍马就想溜号。
这下子，本来是好事，一下子就坏了。
匈奴人自乱阵脚，这是霍去病始料不及的。长得派头，不是他的错。错的是，匈奴人被他打怕了。我相信，眼前这一切，汉朝的将军们也迷惑了。然而就在这时，霍去病却表现出惊人的决断：亲率一队，朝匈奴军队冲去。
擒贼先擒王，在匈奴人大乱之前，霍去病必须找到他们的头。在纷乱之中，霍去病以极快速度找到了匈奴头领，这个人当然就是浑邪王。然而，浑邪王却告诉霍去病，这不关他的事，是匈奴将领自己逃跑的。
此时，汉军也尾追霍去病而来。霍去病挥起利剑，下了一道命令：务必将所有逃跑匈奴人截住。于是，汉军四面出击，追着回头跑的匈奴狂砍。这一趟，汉军砍下八千首级，终究吓唬住了匈奴。
这时，霍去病对浑邪王说，我先让人送你先走一步。你的兄弟，我会叫我的兄弟慢慢给您护送过河。
浑邪王依了霍去病。霍去病的部队像牧马一样，赶着四万匈奴人渡过黄河。
刘彻和汲黯
四万匈奴被搞定的消息，马上传入长安，刘彻一听，先是狂喜。很快地，他就发现问题来了。
先不说如何安置匈奴，光迎接就是一个大问题。战争片看多的人，都知道，凡是投降的，或者是当俘虏的，除了其头目能得到优待外，其他人往往都不得好下场。但是，当我们的目光越过两千年的烟云，就会惊讶地发现，咱们汉朝皇帝，其对待匈奴俘虏政策是多么的宽厚。
为了迎接匈奴这批长期啃风沙的朋友，刘彻准备了两万辆马车。然而刘彻碰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不缺车，但是缺马。车缺了，可以连夜赶工，马缺了，连夜喂大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
政府没马，那就买马。
我们知道，文景之治期间，汉朝民间已经盛行养马。当时国家有钱，人民也有钱。于是，人民不但爱骑马显摆，还要以马为对比。那时候，长安人最不屑骑的，就是母马和幼马。如果你回到汉朝，有勇气骑这两等马上街，我敢保证，你逛一趟街回来，你的汉朝朋友都将装作不认识你了。
刘彻要买马这笔钱，摊派到长安县长头上。但是，第二个问题又来了，县官没钱。领导逼着要交马，没钱怎么办？被皇帝逼急的长安县长，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没钱买，那就借吧。
向谁借？向长安市民借。但是，他马上发现，穷人不好借钱，穷官也不容易借马。长安百姓根本就不相信，县长大人借了他的马会还回来。于是，大家纷纷将自家马藏起来，然后大手一招，说我家没马。
结果，交马限期已到，长安县长凑不够马匹。于是，刘彻一听，二话不说，派人准备将长安县长斩了。
然而，当刘彻为讲排场大动屠刀时，这时，有个人就站出来有话要说了。
这个人，就是牛人汲黯。
汲黯是长安市特别市长（右内史），其下属凑不够马匹，他是有责任的。然而，他却这样对刘彻说道：长安县令无罪，陛下如果想凑够马，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那就是，将我砍了。我相信，到时长安就没人不敢借马给咱们政府了。
砍头谢罪，当然不是汲黯最想表达的。停顿了一下，只见汲黯又接着说道：匈奴是投降来的，凭什么给他们那么高规格的接待。咱们政府勒紧腰带了不说，何必还搞得老百姓日子也过得不安宁。我认为，让各县用政府备用马，一站一站送来，这样也对得起匈奴了。
汲黯一话，让刘彻一时无话可说。
刘彻无话可说，不是他真的没话说，而是不想说。如果他要开口说点什么，汲黯肯定要缠着争下去。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迎接匈奴人的马车还是凑不够，那不是误了他的事了吗。
在刘彻看来，只能这样说，汲黯是一个好的父母官，但却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家。事实上，我本人也是认同刘彻的观点的。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汲黯的非政治家的色彩，一下子全暴露无遗。
没多久，托皇帝刘彻的福，以及霍去病一路无私保护，匈奴的浑邪王终于顺利到长安。刘彻给归顺的浑邪王，举行了一个重大的欢迎典礼，同时又给他们一行人都封了大礼。
浑邪王的礼最大，被封为万户侯。其次就是他属下的副将，有四人亦被封为户侯。当然，霍去病的好处也是少不得的，又被多封一千七百户侯。加上前三次赐封户数，霍去病摇身一变，也成了一个万户侯。
领到刘彻红包的匈奴，当然是乐坏了。但是，汲黯却急坏了。
刘彻是当家人，他却不知柴米贵。对于汲黯来说，长安市一下来了这么多匈奴人，压力实在太大了。第一，匈奴人不是来观光旅游消费的，而是来白吃白喝又白拿的；第二，看样子，匈奴人赖在长安不止一两天。如果长期赖于此，汲黯这个长安特别市长吃不消了。
汲黯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想发又发不得。终于，他逮到了一个机会。
浑邪王既然是投降来的，当然少不了拖家带口，及随身带来些什么土物产或其他物资。对于长安商人和小市民来说，谁说匈奴人是白吃白喝，还不打欠条的。他们简直就是观光旅游，拉动内需来的。
于是，当匈奴人涌进长安的时候，长安商人和小市民，不管三七二十一，竟然跟匈奴人做起生意来。
事实上，长安市的商人和小市民，都是钻了汉朝的法律空子。因为，汉朝法律有规定，在边界贸易，不得向外国人出售铁器，亦不准带钱出关。
汉朝这条法律，无异于经济制裁。既然不准汉人带钱出关，匈奴的商品就无法大量流通，而匈奴渴望得到的汉朝物品，也没办法得到。那怎么办？要么干渴地看，要么就是放胆过来抢。
当时，包括匈奴人在内，所有的商人和小市民都以为，长安不是边界，那就不必受法律约束了。只要有钱，就可以购买匈奴人的物品。而匈奴人，也正想狠狠地赚一笔。于是买卖双方都以为，生意往来你情我愿，大家一起发财，这是没错的。
然而，对刘彻来说，市民们随意与匈奴人做生意，事实是违反了国家政策。于是，他派出有关部门去查汉人所谓违法分子，最后，抓起来砍头的，竟然有五百来人。
这下子，汲黯积聚的牢骚就不得不发了。
于是，汲黯上朝的时候，就替那五百个见利眼开的小市民喊冤。他是这样对刘彻说的：长安是汉朝首都，不是边关。汉朝法律只是规定不准汉人带钱出关，长安生意人拿钱在长安市内和匈奴人做生意，这又是违反了哪门子法律？斩杀五百生意人，简直就是胡整。
这还不是最猛的。接着，汲黯将气撒向了匈奴。他认为，刘彻的匈奴政策，更是胡来。他是这样对刘彻说的：
臣以为，陛下对匈奴政策，很有问题。首先，汉匈冲突向来就有，汉朝好心和亲乞和。但是，匈奴人第一个拒绝和亲，屡屡发兵抢劫汉朝。多年以来，为诛灭匈奴，汉朝不知烧了多少钱，牺牲了多少战士的生命。
今天，匈奴前来投降，我认为陛下应该将匈奴人贬为奴婢，赏赐给那些为国家而战死的战士家属，以谢天下之苦。没想到的是，陛下不以为奴，反奉若贵宾骄子。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臣以为，陛下护着匈奴，而刻意斩杀无辜的生意人。这种做法，无异于庇其叶，而损其枝者，臣窃以为不可取也。
客观的评价汲黯这番话，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替五百生意死鬼申冤，是可敬的；想趁机报复匈奴，以之为奴，是短视的。
汲黯大约算的是小生意人的账，以为匈奴人过去抢汉人，是赚了；今天投降白吃白喝，也是赚了。怎么说，汉朝总是亏。为什么刘彻总是要做这种亏损生意呢？
事实上，刘彻才是大生意人。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刘彻之所以舍得大笔钱，给匈奴海吃海喝，那是此法占了两大便宜。
首先，优待俘虏，以德报怨，不仅是一种政治胸怀，亦是一种政治利益。只有这样，才会吸引更多的匈奴人投降。
其次，匈奴人也没有白吃白喝。因为，匈奴投降，将河西走廓那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让给了汉朝。汉朝的西疆向西北推进了九百公里，直抵西域。为将来搞定西域，铺下了坚定的基石。
所以怎么算，汲黯只能是一个称职的行政官员，却不是一个胸怀广大的政治家。也难怪，汲黯一语既出，刘彻这次不再闭口不言。
而是当着众人的面，狠批了一句：我很久没听汲黯说话了，今天他又来胡言乱语了。（吾久不闻汲黯之方，今又复妄发矣）。
汲黯更不知道，匈奴进来长安，刘彻不过是暂时让他们过把瘾罢了。果然，没多久，刘彻将浑邪王部分割成五块，安置在西北沿边五个郡。它们分别是，陇西郡、北地郡、上郡、朔方郡、五原郡。
从此，从金城（甘肃省兰州市），河西走廊，西靠祁连山，直到盐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罗布泊）一带，都成为真空地带，鲜有匈奴人的踪迹。
这样的效果，我相信汲黯省下多少钱，都是买不到的。但是，刘彻做到了。在我看来，这就是大算盘和小算盘，最根本的区别。
军费问题
霍去病祁连山一战，独自建功，独自封侯。另外随军三个，张骞失期当斩，交钱赎罪，废为庶人；卫青铁杆兄弟公孙敖，迷路失期当斩，亦交钱赎罪，废为庶人。然而，李广尽管损兵过半，但他以少杀多，将功赎罪，终究保住了名节。
祁连山这一战，超乎匈奴单于之想象。然而，匈奴单于因为听了赵信一计，迁家漠北。所以，漠南之战，他是心有余而力不及，唯有眼睁睁地看着浑邪王叛逃汉朝。
当然，匈奴单于也不是白吃饭的。公元前120年，秋天。匈奴突然发起报复行动。匈奴数万骑兵，分两路袭击右北平和定襄，杀掠千余人而去。
这一年，刘彻犹如一只趴在坡上的猛虎，虎视眈眈地看着山下的敌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彻之所以没动静，是因为他要玩，就玩点狠的。
而想玩点狠的，就必须酝酿力量。
的确没错，刘彻这一年就在养精蓄锐。说得坦诚一点，他就是没钱了，正在想办法筹措军费。
之前，刘彻通过卖爵，筹得一笔经费。现在爵卖得也差不多了，没啥好卖了。于是，他只能打别的主意了。这时，有人替刘彻想到了一个找钱的办法。
替刘彻出主意的人，是大司农郑庄。他的办法，就是盯紧汉朝那些有钱人。
此时，汉朝主管财政的是大司农郑庄。郑庄，就是曾经在窦婴和田蚡辩论现场，说话前语不搭后话，差点没被刘彻拉出去斩的胆小鬼。
话说回来，人家郑庄也不容易。这些年来，刘彻在前方烧钱如烧树，郑庄就在后方搬钱如搬柴。可是搬了这么多年，他突然发现，刘彻还想烧钱，他却没钱搬了。
没钱搬，就只好开发搬钱的渠道。郑庄发现，当时汉朝有两类人比较有钱。一类是矿主，一类是盐商。
长期以来，因为政府对矿山及盐田不加管理，矿老板和盐老板们低头苦干，闷头发财。所以这些人，都成了汉朝的富豪。
让郑庄郁闷的，不是老板发财。而是他们发财了，看见国家大把烧钱打匈奴时，也不见他们捐出一个子儿。说真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老板，都是为富不仁不义。有一个人，就把财产捐出来了。就是这个人树起了榜样，让刘彻动起了打富人钱财的主意。
捐钱此人，名唤卜式。卜式，河南人，早年以种田和畜牧为生。其有一小弟，及小弟长大成人，俩人分家。卜式将家里所有田地分给小弟，自己赶着一百只羊去山里放牧。一转眼，十多年就过去了。卜式的羊群呈几何形繁殖，不知不觉就有了一千余只。
因为羊多，卜式也成了后富起来的一个。然而此时，他弟弟经营不善，已经沦落成了一个破落户。于是，卜式将数只羊送给小弟。剩下的羊儿，他决定将一半卖了，捐给国家。
在那时，没有人无缘无故捐钱。那年头赚钱也不容易，如果不图点啥，的确说不过去。卜式想捐钱的愿望传出去后，刘彻就派人来问他，看你想捐这么多钱，你是想当官吗？
你猜人家卜式怎么回答的？人家是真高尚，不是假作秀。他是这样回答的：我从小就放羊为生，书都不识几个，还当什么官。不当。
这时使者就疑惑了。继续问道：你家是不是有冤情，有求于陛下？哪知卜式笑笑，又答道：我人缘好得很，与人无仇无怨，何来冤情？
这时，使者就更加疑惑了。接着问他：那你捐钱，到底是想图个啥？
卜式很老实地回答道：国家对匈奴作战，烧钱很多。我就是想捐点钱，尽我一份心意罢了。如此而已。
使者只好将卜式的原话，回去如实向刘彻报告。那时，打假的公孙弘还活着。刘彻将卜式的意思，跟他通了一下气。哪知道公孙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认为，此捐钱，并非人之常情，肯定有所图，不要答应，不然就中了小民的圈套。
听公孙弘那么一句，刘彻只好派人拒绝了卜式。
但是，卜式仍然没有放弃捐钱的梦想。浑邪王投降汉朝后，刘彻将经费摊派到地方。这时，卜式携二十万钱捐给河南太守，以助燃眉之急。没想到，卜式捐钱的消息，传入长安。
刘彻这次是真缺钱了，他当然赞扬卜式的热心于国家公益事业。于是，便拜卜式为中郎，号召天下有钱人，都要向卜式学习，别抠门，多捐钱。
口号是喊得响亮，但是响应者，寥寥无几。这下子，刘彻急了。
郑庄也急了。郑庄是管钱的，没有钱给皇帝烧，他当然着急。于是，郑庄就给刘彻献了一策，说：老板们不捐钱，不如将矿山和煮盐这些私企收为国有。
郑庄这招很是狠毒，既然号召不起，那就只有来硬的抢钱了。这时，郑庄又给刘彻推荐了两个有钱的老板。一个叫东郭咸阳，一个叫孔仅。前者齐国人，靠煮盐富；后者南阳冶炼大王，都是先富起来的一族。
马上的，刘彻就召以上俩人，拜为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
事实上，推行盐铁制，征收商税，将汉朝财政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不是此两个，也不是郑庄。而是另外一个理财专家，此人就是桑弘羊。
很奇怪的是，桑弘羊这个一等一的理财专家兼大臣，无论是司马迁，或是班固，都舍不得给他立个小传。于是，我们了解桑弘羊，只能从《史记》和《汉书》中，东拼西凑起来。其人生简历，大约如下：
桑弘羊，洛阳商人之子。正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小小年纪的桑弘羊，受家庭商文化之影响，从小就善长计算。
桑弘羊十三岁那年，就入宫中当了侍中。这是一种随从官。一般情况下，有钱人，或者很有才的人，才有机会谋得此职。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他父亲拿钱买来的好差事。
在桑弘羊三十四岁这年，刘彻让他协助东郭咸阳及孔仅两位大农丞工作。于是，在皇帝的支持下，在同事们的共同努力下，桑弘羊最初做了以下两件大事：一件是征收商业税；另外一件，就是推行盐铁国有制。
征收商业税，分别是算缗和告缗。所谓算缗，就是凡是工商业者，都要如实向政府呈报自己的财产数。二缗抽取一算的税（一缗为一千钱，一算为二百文钱）；小工商业者可以减半抽税。凡有乘坐马车的（官吏和战士除外），一乘抽税一算，运货的马车抽二算，船五丈以上的抽一算。
所谓告缗，就是对不如实呈报财产的人，鼓励大家告发，经调查属实者，除了被告发人的财产被全部没收、戍边一年外，告发的人可得到被没收财产一半的奖赏。
然而，政府要征收商业税的法令颁布后，马上遭到了工商业者的顽强反抗。他们采用各种办法转移和藏匿财产，不报或少报自己的财产数。事实上，工商业者的伎俩，事先早就被一个人看在眼里了。
这个人，就是御史大夫张汤。
张汤是个法律专家，桑弘羊是个理财专家。然而，桑弘羊要想多收钱，就必须依靠张汤。因为张汤更比他懂得如何利用法律，去堵死工商业者偷税漏税的路。
果然，征税及相关防止偷税政策，甚至推行盐铁国有制，张汤都参与其中。而民间那些工商业主们，听说都是张汤断了他们财路，全都将他恨上了脖子。
张汤招恨，不关刘彻的事。不管怎么样，他的军费问题，总算是有着落了。这下子，刘彻又要准备大烧一笔。
很快地，烧钱计划就列上了国家日程。

第二十九章  李广：悲壮落幕
公元前119年，夏天，西北的天空上出现了长星。长星出现，是战争的征兆。果然，这年夏天，刘彻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就准备对匈奴发动总进攻，进行了讨论。
刘彻认为，按那个吃了汉朝回扣，又逃回老家的赵信想法，以为搬家漠北，汉朝就不敢大举进攻。现在，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打到漠北匈奴老巢，彻底解决匈奴后患。
刘彻的建议，得到了诸位将军的一致拥护。
于是，漠北决战，就此拉开序幕。此次作战，汉朝有两个作战军团。一个军团由卫青率领，另外一个由霍去病统领。此次远征，刘彻替他们准备了十万匹强悍好马。
有必要说明一下，刘彻给卫青和霍去病配备的战马，简称粟马。所谓粟马，就是食小米的马。此种马与食草马相比，体格更加强壮。
十万战马，卫青和霍去病各得一半。除此之外，他们官员拥有的私马，也全拿出来使用了，有四万匹。汉朝后勤有数十万人，负责向前方运输粮食。
在作战分配方面，霍去病率领的是汉朝特种部队，计划从定襄出发，远袭匈奴单于主力；卫青的部队，计划从代郡出发，目标是匈奴左贤王。
刘彻下了死命令，此次出发，力求决战！！
计划赶不上变化。两军即将出发时，刘彻突然做了一个重大调整。刘彻之所以调整军队，是因为收到可靠的情报。这个情报，是匈奴俘虏提供的。说是匈奴单于又搬家了，方向在东边。
事实上，这个情报是正确的。
伊稚斜单于之所以搬家，还是听了赵信的话。赵信认为，汉军既然是力求决战而来。既来之，则殴之。陈兵列阵，等他们就是了。
赵信此招就叫，以逸待劳。事实上，古往今来，任何漂亮的战争理论，都是经不住实践考验的。很快地，有人就告诉他，他的设想是不成立的。
刘彻认为，既然匈奴都做好决战。那就好办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硬打硬。于是他决定，改霍去病出代郡，卫青出定襄，让卫青的主力部队来搞定匈奴单于。
正当卫青准备出发时，有一个人赖着他，说一定要跟着出去参战。
这个人，竟然是李广。
李广本来不被安排在此次出征名单，原因只有一个，他老了。但是，李广却不肯认老。他十四岁就参军，今年他已经六十余岁。对他来说，人生最黄金的时间，都献给了打击匈奴的事业。四十多年，多少次死里逃生都过来了，他还有什么是不能跨过的呢。
况且，此征漠北之战，是汉朝对匈奴求决战的最后时刻。一个以战争为生命事业的将军，他的一生能经历多少次决战？李广一生骑在马背上，被摔过多少次，难道就此甘心没世了吗？这当然不能。
所以，他要参加决战，这不仅是对匈奴的决战，亦是对自己的决战。
然而，李广执意出战，这让卫青很为难。因为，不让他出战，这不是他的意思，而是皇帝刘彻的意思。刘彻认为，李广不但老了，而且晦气还特重。多少年来，他屡屡出战，不是亡命而归，就是多人出去，少人归来。此次，决战当前，他怎么样，都不能让李广的晦气，坏了汉军的好事。
那怎么办？人家李广打了几十年战争，从来都不怕死。况且，他是三朝武将，不让他出去见世面，也的确说不过去。
然而，卫青思前想后，还是同意了让李广跟随出战。但是，他有一个条件，李广不能打前锋。在这点上，卫青和刘彻的意见空前统一。
李广不能打前锋，完全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李广太冒进，如果让他打前锋，有可能会坏事。于是卫青打发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一起，从东边出发，约期会合。
卫青此中调整，李广立即表现出十万分的不满意。首先，他打了几十年的前锋，你叫他去打后卫，这叫他适应吗？这不仅仅是否适应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这就仿佛足球场上，教练叫一个前锋射手，回去打后卫，你说他架子往哪里摆？
其次，战争上要建功立业，后卫的可能性很小。这就好像球场上，后卫只是给人家传球的。而前锋才是射门的，射门的人往往就被人记住了名字，后卫的人往往就成垫背的。李广打了一辈子战，经历七十余大小战役，他什么时候给人家垫过背呢？
所以，李广不但要参战，卫青还必须给他留一个打前锋的位置。这是一个建功立业，扭转乾坤，获功封侯，扳回他常败将军名声的最佳时机。
李广再度请求卫青，说道：我参战，目的就是要打前锋。你现在突然将我调至打后卫，真的很不适合。我十六岁就参加对匈奴作战，等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和匈奴直面作战。我愿充当前锋，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将单于捉回来见大将军。
卫青也是军人，李广的心情，他当然懂得。正因为懂得，所以用心良苦。孰不知，此次作战，对李广本人重要，对汉朝天下更是重要。此次出征是决战，要实现匈奴一次性死亡，而不是小打小闹。根据李广向来的性格，在应对如此重要的战争，放在前锋位置，相当的不合适。
所以最后，卫青还是拒绝了李广的请求。
李广一听打前锋没戏，当即就怒了。突然地，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就是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公孙敖。公孙敖竟然也被卫青安排打前锋。
只要不傻的人，都能看出，卫青这是将机会留给了公孙敖兄弟。祁连山之战，公孙敖迷路失望，被废为庶人。他也太需要一个翻盘的机会了。
说了半天，原来前锋的指标是被公孙敖抢了。李广一看，更加郁闷，一肚子气没办法发泄。然而，他还是无话可说，气呼呼地离开了卫青的将军帐。
大军出发了。卫青拔出塞外千里余，渡过茫茫沙漠，找到了匈奴单于。正如情报所说，匈奴伊稚斜单于已经陈兵摆阵，早等得不耐烦了。
是的，汉军千里奔袭，疲惫不堪，对匈奴来说，这是决战的最佳时机。
反过来说，如果匈奴突然发动袭击，这对汉军来说，那是相当不利的。事实上，最让卫青担心的还不是此事。他担心的是，李广和赵食其的部队迟迟未到。
看样子，李广一行人，又在沙漠里迷路了。
然而，战争已经等不及了。首先，卫青命令战士们，用武刚车围成一个坚固的阵地。所谓武刚车，就是铁甲车。四面围定，汉军全部潜伏在铁阵之内。紧接着，卫青命令五千人，发动了进攻。
匈奴出动了万余骑兵与汉军对砍。双方缠斗，砍得天昏地暗。没想到，正当双方打得正欢时，沙漠里却发生了一幕让匈奴单于始料不及的事。
原来是，沙漠起风了。
大风卷起沙子满天飞，一片黑暗，敌我不分。更让匈奴单于始料不到的事，还在后面。趁着黑乎乎的风沙，卫青命令打开铁阵，分成两部分，包围匈奴。
伊稚斜单于这才发现，他上当了。
卫青五千骑兵，不过是个诱饵。根据他多年的作战经验，汉军人多马肥，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要打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出路，就是开溜。
于是，伊稚斜抛下队伍，率着一百号兄弟，突围逃去。
这时，汉军和匈奴兵还在砍架，一直砍到黄昏。最后，匈奴兵发现头不见了，无心恋战，纷纷溃散。卫青收拾战场，竟然不见匈奴单于的影子。后来抓来匈奴俘虏一问，原来黄昏之前，单于早就向西北方向溜号了。
卫青决定派轻骑追去，自己大部队走在后面。卫青不得休息，连夜追赶匈奴单于。
第二天早上，走了两百余里，亦没找到匈奴的影子。但是，沿路可见匈奴百姓。卫青断定，匈奴单于的本部，肯定就在前面。
卫青再向西挺进，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好东西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赵信城。
赵信城，位于今蒙古国哈尔和林市东南。卫青抵达漠北之前，赵信已经使人将匈奴粮食全都搬入城内。没想到，赵信以逸待劳的计策没得逞，连老巢都被卫青找到了。
卫青部队进入赵信城，待了一天。最后，将赵信城的粮食全部打包，然后烧城，回家。
当卫青率军越过翰海沙漠南路时，这时传来消息，李广等两位打后卫的将军找到了。卫青马上将秘书长（长史）召来，叫他准备些酒菜，替他去问候李广。
说是问候，实是问话。但是，当秘书长问李广为什么迷路，怎么个迷路法时，李广闭嘴不言，一个字都不吐。
李广不说，秘书长拿他没辙，只好回去向卫青报告。卫青说，他不来可以，你将他幕僚全部叫来审讯就是了。于是乎，秘书长再次返回李广处，准备点名。这时，李广突然开口了。
李广对秘书长说：你不要点名了。部队迷路，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让我一个人去大将军处接受问话就是了。
李广说话算话。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个落寞的英雄，却将自己逼到了生命的尽头。
李广来到卫青的统帅府，其部下也跟着而来。当李广缓缓走进统帅府的那刻，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头发斑白，英雄的身躯，掩饰不住满眼的寂寞和苍凉。
所有人都默默地注视着李广。这时，李广转身，对着部属的兄弟们，只见他无限悲凉地说道：
我十六岁就参加对匈奴作战，经历大小七十余战。我非常幸运能跟随大将军，参加此次征战。没想到，大将军竟然不让我打前锋，而我又迷失道路。这一切，都是天意啊。我今年已经六十余岁了，已经吃不消军法官吏审讯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广话语刚落，突然拔剑自刎。
黄昏夕阳红，连着鲜血染红了沙漠。勇武英雄，意气英雄，落寞英雄，悲情英雄。这是李广留给战场的背影，也是他毕生最后的注脚。
当李广自杀的消息传出后，李广部队兄弟，全部痛哭流涕。当消息传得更远时，天下百姓，无论老壮，皆为其落泪致哀。
是的，决战结束了，英雄谢幕了。
边风飘飘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战场，我来过了，沙漠又将我掩埋了。如果来世重生，我仍然是那个不老的传说：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世上再无霍去病
卫青满载而归，霍去病也没闲着。汉朝那些将军，全被卫青调走，霍去病却连个副将都没有。霍去病只好临时起用一批校尉，其中就有李广的儿子李敢。
霍去病从代郡出发，越过翰海沙漠。很可怕的是，他又找到了敌人。这个敌人，就是左贤王。
如果来世投胎，左贤王肯定不会选与霍去病同一个时代了。他对霍去病来说，简直是猎物对猎狗。猎物，永远躲不过猎狗的战斗嗅觉。
霍去病和左贤王之战，大约如下：首先，两军相遇，霍去病大打出手，左贤王溃不成军，弃兵逃跑。好不容易碰上猎物，霍去病当然不能放掉左贤王。于是，当卫青在西边追着匈奴单于的时候，霍去病也在东边追着左贤王不放。
最后，左贤王的文武两套班子高级成员，被俘虏的有八十三人。格杀和俘虏的匈奴人，总共有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
一次搞定七万多人，这是一个可怕的升级数据。霍去病也成功升级，再被刘彻益封五千八百户。其他人，凡是跟随霍去病作战的校尉，多数也获封侯。李敢也获封侯，食邑不多，但总算完成了李广毕生的愿望。
但是李敢并不知道，李广已经不可能看到他载誉归来。
漠北之战，卫、霍两人硕果累累。然而，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的。汉朝官马及私马，总共十四万匹出塞，回来时所剩不到三万匹。人数没有记录，但从丢马的数据当中，士兵损失之惨重，那是没得说的。
战争造就了英雄，英雄也结束了战争。霍去病犹如一个登山者，山高人为峰。他一次次超越了自己，从而超越了卫青。霍去病的声音，代表了强汉的声音；霍去病的身影，代表了强汉的身影；霍去病的血性，代表了汉朝的血性。
几乎天下的英雄，都不是完美的。霍去病和卫青同是私生子，然而俩人的人生经历及态度，却多有不同。卫青早年上过山，尝尽人间冷暖。他懂得什么人值得珍惜，什么人渴望被珍惜。特殊的人生，养成了他特殊的人生信条，这就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于是，卫青无论远征建立多少功勋，获封多少食邑，从来没人见他趾高气扬。他无论是面对拍马的，或是拍砖的，从来都一视同仁。
在众多人当中，汲黯是唯一一个敢对他拍砖的人。但是，他是怎么对汲黯的？不是躲，也不是报复，而是委身低头，向汲黯请教。
这就是真实的卫青。厚道，仁慈，大气。
然而，霍去病出生的时候，卫家已经发迹了。所以，霍去病打小就没受什么苦。于是，衣食无忧，不知世间冷暖的霍去病，长大之后，仍然带有贵族公子的作派。
卫青行军作战，总是与战士们同甘同苦。霍去病的作风却与之相反，每打完一次战争回来，霍去病的战士总是面露饥色，然后跑去翻他后勤的锅盖，你就会发现，剩饭剩菜还有不少。宁愿倒掉，也不会施舍，亦不想去施舍。
这还不够。霍去病，竟然还在死前，做了一件令人震憾，而又让人失望的事。此事，就是射杀李敢。
霍去病之所以要杀李敢，原因是他要替一个人报复。这个人，竟然是卫青。
李敢认为卫青害死了父亲李广，选择机会袭击卫青，伤到了卫青。卫青大人大量，就将此事隐瞒下来。没想到，这事就被霍去病知道了。
李广之死到底跟卫青有没有瓜葛呢？我的看法是，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李广怎么死的？自杀死的。为什么要自杀，迷路失期，不肯活着受辱。为什么迷路？据司马迁的原话来说，就是“军亡导”。
亡，是通假字。军亡导，就是部队没有向导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部队是出去作战，又不是自费旅游，凭什么不配向导。这一点都说不过去呀。但是，司马迁向来都是替李广一家说话的。所以我很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于是赶快翻《汉书》，却惊讶地发现，班固没有说无向导，只说迷路一事。
于是事情到了这里，似乎成了迷局。就算卫青为公孙敖着想，调李广打后卫，就他的为人特点来看，不应该不给李广配备向导。如果配备向导，怎么会迷路？那么，到底有没有向导，如果有，向导干什么去了？
这个问题，我相信只有四个人知道：天知，地知，鬼知，以及李广知。
李广已经死了，我不想折腾他。但是他迷路之事，却成了一个谜案。但是，我这里却有一个自己的谜底：卫青，肯定给李广配了向导。而向导，有可能被李广派人干掉了。李广迷路，估计是自己设的局。他之所以出此下策，只为一个：报复卫青。
我得出以上答案，有三个依据。首先，卫青知道李广迷路而复得后，马上派人送酒去慰问，顺便问迷路的原因。我想，如果卫青不配备向导，迷不迷路，根本不用问，猜都可以猜得出来。其次，卫青派人问话后，李广为何一直不肯说话。这难道没有诈吗？再三，当卫青要召李广的部属去问话时，李广为何着急起来，甚至要自杀？
如果按我以上的推论，向导是被李广派人干掉的话。那么，李广自杀，完全是主动承担责任，逃避追究，以此保得一世英名。
这，难道就是李广自杀的真相？在此，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仅仅是我的推论，仅供参考。如此而已。
当然，李广之死，卫青也是有责任的。因为他的确是想让兄弟公孙敖出头，占了李广打前锋的指标。所以，李敢根本不想管李广是怎么迷路的。他想说的只能是，李广走到自杀的地步，归根到底，就是卫青的错。这个仇，他是报定了。
李敢袭杀未遂，卫青又隐瞒不报。一个做初一，一个做十五，算是扯平了。很不幸的是，霍去病却说，不能就样就算了。于是，他就动手了。
霍去病动手时，是公元前117年。
那时，正值春暖乍寒，身为郎中令的李敢陪同刘彻，上甘泉宫打猎。没想到，骠骑将军霍去病，就在猎场，将李敢一箭搞定。
当时，刘彻也在现场。最后，刘彻只好向外编了一个借口，说李敢是被鹿撞死的。
当年（公元前117年）秋，九月。霍去病薨。是年，霍去病年仅24岁。霍去病走了，犹如老天斩了刘彻一只大膀臂。
斯人远逝，刘彻仿佛梦见了祁连山。梦见了在那片广远的天空下，一个少年挥着长剑，犹如猛虎下山，追逐着遥远的匈奴狼。在那遥远的天际，又仿佛传来了一首凄凉的匈奴民歌：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胭脂）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张汤：酷吏之死
汲黯的预言
要扯到张汤，就总绕不过汲黯。汲黯没有被公孙弘整死，对方反而比他早死，这是可喜可贺之事。但是，死了公孙弘，还有张汤。俩人的过节，还没有彻底完了。
最近，汲黯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自上次浑邪王投降后，汲黯说了一些不利于和少数民族团结的话后，他的形象在刘彻心中基本垮掉。这也就罢了。没想到的是，不知老人家又惹了什么麻烦，尽管是个小麻烦，还是被免了官。
无官一身轻，汲黯失业后，就回老家居住。在自己的庄园里，日子无聊，还算清静。没想到的，他想多清静一会儿，刘彻却不让他清静。
又没多久，刘彻又请他出山了。
刘彻之所以想到汲黯，实在是碰到一件麻烦事。而且此麻烦事，想来想去，除了汲黯，还真没想到谁能搞定。
忆当初，汲黯为什么牛？古今以来，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就敢在领导面前耍性子的，几乎没几个。汲黯之所以敢顶撞领导，不仅是他有个性，主要是他还有着一个常人没有的本领：善于搞治安。
曾记否，公孙弘死前，曾经联合张汤向刘彻建议，迁汲黯为长安市特别市长。公孙弘以为，长安市是豪杰、皇室、权贵的地盘。只要是这帮人惹是生非，没人敢拦的。
没想到，汲黯一上任，那些惹事的主，犹如小鬼碰到大鬼似的，全都缩头不敢闹事了。于是在汲黯任内，长安没出什么大情况。
现在，刘彻碰到的事，就是治安问题。
情况是这样的，刘彻刚刚取消三铢钱，改铸五铢钱。没想到，民间竟将国家政策，当成发财之路，许多地方纷纷私自铸钱。有个地方情况特别严重，这个地方，就是楚王国。
当时，汉朝中央管辖地淮阳郡，和楚王国交界。凡是边界，问题都特别多。淮阳郡，似乎都成了民间小鬼们犯罪的天堂。于是，刘彻决定请汲黯出山，拜他为郡太守。让他这个大鬼，前去压压那些小鬼。
主意打定，刘彻派人带着任命书和印绶，前去请人。没想到，使者到家，宣读完任命书后，汲黯却只有一个表情：伏地谢罪，就是不接诏。
汲黯不接，使者也无可奈何，只得回去向领导汇报。刘彻一听，来了脾气，继续派人去征召。
但是，汲黯还是那个硬态度，坚决不接受任命。
汲黯这不是谦虚，更不是作秀，他的确是不想出山。他之所以拒绝刘彻，原因有二：一是他拉不下面子。他当了多年的中央高官，一大把年纪了，还派他下地方，皇帝貌似重用他，实则是拿他开涮。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的确老了，而且身体多病，不想去惹什么大事了，就想在家过自己的小日子。
汲黯玩倔的，刘彻也给他来硬的。这时，刘彻又派人传话，说皇帝要跟您见一面。这下子，汲黯就没法拒绝了。
汲黯当然知道，皇帝要见他，无非是找他谈话，做他的思想工作。如果真当着刘彻的面，彻底撕破脸皮，这个结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去就去吧，又不是没跟领导打过交道。
汲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三十章  张汤的弱点
这天，汲黯上殿，与刘彻如期会面。他一上来，就先来一招，哭。
汲黯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吕雉时代的周昌。那时，周昌也是个硬汉，什么人都敢顶撞，要想让他不顶撞，除非将他的头砍下来。没想到，那个汉子，最后听说领导要派他去当赵王刘如意的国相，他都伤心得老泪掉个不停。
谁说硬汉无眼泪，只是未到伤心处。此时的汲黯，差不多就是当年的周昌。只见他在刘彻面前，一把眼泪一把濞涕地哭道：
我以为这辈子就老死山沟里了，没想到还能得到陛下您起用，实在是太感动了。不是我没有知图报恩之心，陛下应该知道，我身体向来不好。您要让我当那个淮阳郡守，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如果要做事，我还是愿意留在长安。陛下不如让我来当中郎官，希望将来能给你劝言补过吧。
中郎官，食禄两千石，与郡守同属部长级别高官。但是，此官职与郡守不同的是，中郎官比郡守更能接近权力魔杖。
我们有理由相信，汲黯这把眼泪，是一招苦肉计。身体不好是真，心有余而力不足是假。他就是不愿下到什么鬼地方。
刘彻和汲黯打交道多年，如果看不出汲黯此中心思，那就太不可思议了。刘彻就对汲黯说道：
您老人家不要嫌弃淮阳郡守，别以为我是不抬举您。恰恰相反，淮阳郡这地方的治安，实在乱得不像话了。我是倚重您，才请您出山的啊。不管如何，就算你躺在病床上，也要帮我搞定淮阳这个烂摊子。
领导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汲黯想反抗，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最后，汲黯只得抹干眼泪，奉诏下地方。
事实上，汲黯不愿下地方，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很想在长安，亲眼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燃烧毁灭。
这个人，当然就是他的老对手张汤同志。可他这一走，有可能永远不能回长安了。临走前，汲黯决定找一个人帮忙。这是一个出镜率低的人，他的名字就叫李息。
李息，时任外籍官民接待总监（大行），亦是两千石的部长级别高官。
汲黯这样对李息说的：我提醒你注意一下张汤。张汤这个人，智慧谋略，当朝无人可比。但是请相信我，他太嚣张，得罪的人太多，肯定活不久了。所以我建议你，有机会你最好多多揭发一下他，不然的话，终有一天你也会被他连累的。
在汲黯看来，他说的是厚道话，并没有想过拉同事下水的意思。没想到，他所托的人，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汲黯走后，李息一直捂着盖子过日子。
事实上，后来后悔的人，不是汲黯，而是李息。李息怕张汤，所以瞒报了汲黯的话。后来刘彻听说后，将李息整了。混了一辈子，竟然是吃了不听汲黯话的亏。
张汤的弱点
上帝要灭一个人，首先使其疯狂。冲着这句话，我们说张汤现在疯了，那是没错的。
和桑弘羊一起策划盐铁法，砸了民间矿主和盐商的饭碗，破了这些土财主的发财梦。这是其一。
人在中央，朋友不见几个，敌人却到处都是。从地方到长安，无人不恨这个张汤。我甚至怀疑，有人做梦都可能闯进张府砸他全家。这是其二。
是的，汲黯下乡了，还有一帮人在暗处紧紧地盯梢。张汤以孤独的身姿，混迹于血雨腥风的官场，的确不易。
毛泽东说，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我说，一切政敌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拥有攻之不破的铜墙铁壁。
恰恰是，张汤攻势有余，坚守不足。他的政治弱点，汲黯看在眼里，更有别人，亦看在眼里。
第一个敢点张汤死穴的，是一个叫狄山的博士官。
此事说来，话有些长。当时，匈奴单于被卫青打得遍地找牙，其右谷蠡王还以为他死了，自立为单于。没过几天，突然传来消息说，伊稚斜单于还活着。后来证实，伊稚斜单于是还活着，右谷蠡王只好自废单于名号。
伊稚斜人是找回来了，可匈奴士兵却死了大半，土地也被汉朝蚕食。这一切，都被伊稚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便转头问赵信怎么办。赵信斟酌半天，又给伊稚斜使了一计。
赵信这一计是，和亲。
赵信一言，乍听上去，不止滑稽，而且可笑。想和亲，那是要资本的。刘彻为什么拼死拼活要干匈奴，那是因为匈奴曾经太欺负人了。自冒顿单于到军臣单于，将近百年啊。今天好不容易打出眼前这胜利景象，突然说要跟刘彻和亲，还是跟鬼和去吧。
所以说，怎么论证和亲之计，都是痴人说梦。
然而，在赵信看来，和亲并非不可能。赵信之所以能自信，是因为他看出了汉朝一个弱点。理由是，尽管汉朝派人务边，趁机开发边疆。但是，汉朝想大面积地扫荡匈奴残余势力，已无可能。因为，刘彻缺少一样东西。
这个东西，就是战马。
汉朝十四万匹战马出塞，只剩不到三万匹回来。如果短时间再凑出十四万匹，有可能吗？答案是，不可能。
既然汉朝缺少进攻的工具，那为什么不趁他现在很疲的时候，主动提出和亲？
本来看起来像个笑话的计策，经赵信这么一分析，不但觉得不可笑，似乎还真像回事。
当然，伊稚斜单于也知道，风险和机遇并存，值得去试一下。于是，他就派人出使汉朝。而匈奴使者亦对刘彻好言好语，最后羞羞答答地说他们要和亲。
刘彻听了匈奴使者一番话，不说不中，也没说中。只是马上地，他召开了一个会议，就这个事进行讨论。
议事现场气氛十分热烈，热烈之中还渗透出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有的说，可以和亲；有的说，和个屁，都打了这么多年了，难道白打了吗？不和。要硬就硬到底，过去我们叫匈奴为兄弟，今天一定要他叫我们一声大哥。
主张不和的，其中就有丞相府秘书长（丞相长史）。这个秘书长，名唤任敞。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此人是个地道的鹰派。他这样牛逼哄哄地对刘彻说：匈奴现在被打得不行了，才主动说和亲。我认为，我们应该趁机让他臣服，到边境对汉朝朝拜。
秘书长这话，刘彻当然爱听。刘彻决定，派任敞出使匈奴，去和单于谈判。
早谈早舒服，晚谈还得找打。我想，这应该是刘彻叫任敞给伊稚斜单于捎去的话。
事实上，包括刘彻在内的汉朝鹰派们，都犯了一个盲目乐观的错。当伊稚斜单于听说汉朝要认他为小弟时，非但不客气，反而跳将起来大骂刘彻。骂完以后，还觉不解恨，就将任敞扣下来。
别以为打赢了，就想认我单于为小弟。反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就走着瞧吧。
汉朝丞相秘书长被扣，出乎刘彻意料之外。刘彻又召集众官开会，就此事进行讨论。现场当然是口水乱飞，火药纷纷。然而这时，和亲派站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博士官狄山。
狄山一上来，就发挥学者滔滔不绝的特长，说了一大通道理。他的道理，归结起来只有一条：
以前文景二帝，对匈奴和亲，天下百姓日子过得很滋润；今陛下倾尽全国之力，将匈奴打得鬼哭狼嚎，好处没捞到多少，天下小民的小康日子，一去不再复返。所以我看呀，战争不是个好东西，还是和亲得了。
刘彻一听，脸色就黑下来。刘彻转过头问张汤，你觉得博士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没想到，张汤马上就答了一句。
原话如下：此愚儒无知！
儒，就是读书人。愚儒，就是愚蠢的读书人。愚儒无知，连起来说就是，不但愚蠢，而且无知。
一个读书人，混成圣人不容易，要想混成愚蠢无知的人，的确也不容易。没想到，张汤就这一句话，就彻底否决了狄山平生所学。
张汤损人至极，狄山当场就发飙了。
读书人骂架，和街坊阿姨老妈之骂架，损人之本质没有区别，但是言辞方面，还是略有不同。狄山当场是这样反驳张汤的：
你说没错，我愚蠢，至少我愚忠；你聪明，但你分明就是诈忠。你别以为我诬蔑你，你张汤治淮南王及江都王，离间皇宗骨肉，使得天下诸侯人人自危。这些充分表现，你就是诈忠！
事实上，包括不在现场的汲黯在内，张汤的政敌，无人不认为张汤是个地道的诈忠货色。但是，敢将诈忠两字吐出来的，唯有狄博士一人。
愤怒是魔鬼。狄山嘴上过瘾，这时却招来了灾祸。
因为，刘彻生气了。
刘彻生气，不在于诈忠两字，而是狄山不该将他和淮南王等人的事扯进来。那是刘彻的一块伤疤，一想起就隐隐作痛。亏你个博士，真是个不识时务的竖儒。
这时，刘彻突然莫名地问狄博士：我派你当郡长，你有办法对付匈奴，不使他们来侵犯吗？
狄博士一愣，不知刘彻为何问此问题。然而，他只好回答：不能。
刘彻又追问：那么，派你当县长呢？
狄博士又一愣，他又只得回答：不能。
刘彻再次追问：那么，如果派你守一个亭障碉堡呢？
刘彻追问到此，冰冷的杀气，感觉已经扑面而来。这下子，狄博士突然如梦方醒。他终于看清了，刘彻摆明是想逼死他。
最后，狄博士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能。
能，比之不能，只少一字。其实结果没有本质区别。略有不同的是，狄山因此多活了一个多月。刘彻果然派狄博士去边地守一碉堡，一个月后，匈奴来袭，将他头颅砍下，扬长而去。
狄博士之死，长安满朝震惊。想多活几天，就不能惹张汤；想惹张汤的，就准备将脖子洗干净，等待被人砍掉。这是长安那帮大佬们，对张汤的共识。
畏惧，是人类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被畏惧，是满足于掌生死大权于手的快感。在我看来，张汤的死穴不是诈忠，不是过于强大，而是过于被畏惧！
最后，他死就死在“被畏惧”这三个字里。
导火线
用江湖的话来说，张汤是武林高手。他不但是高手，还是个爱欺负人的打手。他依仗刘彻，有如练就一招绝世武功，就在汉朝的政治官场横行霸道，惹起众怒。于是大家一致认为，既然单打独斗，搞不过张汤，那么大家就一起联合起来，与之对决峨眉之巅。
炸死张汤的导火线，终于被点燃了。
第一个替张汤点火的人，是张汤的下属。此人名唤李文，时为御史中丞。李文怎么惹上张汤，已无卷可查。唯一知道的是，张汤恨李文都咬得牙齿咯咯响。
牙响也没有用，对方没有留下把柄，张汤没办法奈何他。
有个人将张汤恨李文之情，看在了眼里。这个人，是张汤宠信一小吏，名唤鲁谒居。鲁谒居什么话都没说，悄悄地行动了。
目标：搞掉李文；
方法：搜罗真罪状，制造假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鲁谒居教人将一大箩真假罪状，匿名举报李文。张汤当然也不客气，就举报材料将李文定罪。很快地，李文就被拉出去喀嚓一声砍下脑袋。
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过问了。能过问张汤的人，当然是刘彻。李文被砍头后，刘彻将张汤召来，问了一句奇怪的话：李文昨天人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蹦出这么多罪名？
张汤假装不知情，说道：有可能是李文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家告了。
事实上，张汤心里很清楚。所谓人家，其实就是鲁谒居。他以为他不说，鲁谒居不说，彼此心灵相通，鬼都不会知道他们搞了什么事。
李文那只冤鬼当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整死的。
但是，有一个人知道了。
鲁谒居替张汤整死李文后，就病了。张汤闻听，亲往慰问。领导关心下属，当然正常。没想到是，张汤竟然在慰问时间，做了一件很不正常的事。
恐怕说出来，会惊吓一些人。张汤看望鲁谒居时，热血冲头，竟然主动替鲁谒居搞足底按摩。
就按摩一事，的确是件小事。可实话说，此事非同寻常。
举目长安，哪个领导替下属做过足底？好像没有听说过。就算是有，让谁来做都是合理的。但是此事发生在张汤身上，很不可思议。
张汤是谁？他是前汉出了名的酷吏。曾记否，长安酷吏郅都，人到哪，就被怕到哪。治地方，地方怕；治长安，权贵怕；守边疆，匈奴怕。如果不是窦太后看他不顺眼，谁都搞不掉他。
如今的张汤，稍逊郅都，但在前汉之酷吏排行榜上，如果他说自己第三，没人敢跟他争第二。就这么一个靠整人为乐，以不整人为耻发家的酷吏，竟然会温柔得像只猫似的向主人卖殷勤。
一句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按足不可怕，被按的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按得心安理得，另外一个亦被按得心安理得；更更可怕的是，他们认为心安理得的事，竟然传出去了。
就算是换到今天，这绝对是网络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事实上，当时就有人敏感地嗅到，这是一个炒作的极佳机会。
谁也没料到，主动为张汤炒作的人，竟然是赵王刘彭祖。
我认为，有些人天生具有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之本领；有些人天生则具有将小事化大，大事化祸事为本领。很不幸的是，刘彭祖却属于后者；更更不幸的是，张汤竟然被刘彭祖缠上了。
刘彭祖之阴狠狡诈，天下无人不知。无论长安官场，还是地方诸侯，大家都知道，刘彭祖不惹你就算阿弥陀佛，如果你惹上他，一旦被他缠上，就算不被他整死，至少也是半个废人。
张汤之所以得罪刘彭祖，是因为他挡了刘彭祖的发财路。赵国向来以冶铸为业，张汤和桑弘羊突然搞出一个盐铁论，好端端的私有产业，就被国家垄断了。于是，刘彭祖吃不来这口气，就上诉中央。
张汤当然知道刘彭祖是什么人，此人诚不可欺，也不可被他欺。于是，张汤采取排斥手段，否决了刘彭祖上诉要求。俩人，就此结下了梁子。
有仇不报，那就不是真正的刘彭祖了。张汤是学法律出身的，刘彭祖也是学法律出身的。如果论专业，俩人都是高手。如果两个法律高手，大打出手，那当然就有好戏看了。
一直以来，刘彭祖一直在搜集张汤各种阴事。当他搜得张汤替人按足底时，如获至宝，立即动手炒作。马上地，刘彭祖给刘彻送去了一封信。这当然不是一封问候信，而是一封揭发信。
信里是这么写的：张汤是国家大臣，听说鲁谒居有病，他亲自替之摩足。此事听来很不寻常，老哥我刘彭祖认为，张汤和鲁谒居极可能有不可告人的奸事。
揭发信没有被截留，很顺利地到达刘彻手里。刘彻一看，异常震惊。如果真有此事，那张汤那不就是狄山说的诈忠？
诈忠，就是犯了欺君之罪。难道天下都知道了张汤诈忠，独我聪明之皇帝刘彻被骗了不成？
一个以忽悠皇帝为职业的人，竟然是他曾经无比信任的人。这实在太可怕了。
刘彻越想越觉恐怖，马上派人去查。可刘彻扑了个空。因为，在司法部的人到家门前时，鲁谒居已病死家中。
那个鲁谒居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真够邪门的。
刘彻的人没有全扑空。鲁谒居死了，还有他家人，其中包括鲁谒居的弟弟。司法部的将鲁谒居一家全抓来，准备审问。
鲁谒居弟弟一行人，被关押在少府看守所。汉朝少府，主管宫廷事务。廷尉将嫌疑犯家属关押在少府主管的监狱，他们目的很明确：不想打草惊蛇。
事实上，廷尉已经惊动了张汤。张汤之政治嗅觉，灵敏有如电子狗。如果说想瞒过他，那实在是扯淡。
张汤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有一天，他挂视察之名去少府看守所走了一趟，看到了鲁谒居的弟弟，亦装作不认识此人。
老实说，张汤装了一辈子，他成功就成功在装之品质，最后害死他的也是装之姿态。当时，鲁谒居弟弟张汤大人是来救他来的，没想到反而装出一副冷酷的模样。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张汤离去，心中千言万语却无法与之言说。
只要看过警匪片的，都懂得一个断案的基本原理：所有犯罪都要隔离审讯，以防他们互通信息，抱团死咬一起不认账。
鲁谒居弟弟以为，张汤大人就算不能亲自暗示，至少也得派个人通气吧。他竟然连哼都不哼一声，这实在太欺负人了。
张汤很冷酷，后果很严重。鲁谒居弟弟一下子就火了。他真的以为没人知道过去那些阴事？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就对不起了。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了。
于是，鲁谒居弟弟主动投案，揭发张汤。说张汤和其兄鲁谒居共谋阴事，诛杀李文。
当初，张汤和鲁谒居干得天衣无缝，怎么此事泄到其弟那里去了呢？
在我看来，那个鲁谒居有点邪门。他及时伸腿登天，不是为张汤解脱，而是先为自己解脱。他走了，当然不能丢下全家不管。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肯定是给家人留了一手。
这一手就是：如果张汤真是死活不救鲁谒居一家人，那就死了也要拉张大人来垫背。
张汤是老江湖，他当然不能就此被鲁谒居骗过。他更有理由相信，鲁谒居弟弟手里肯定掌握他的阴事。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得救鲁谒居弟弟一行人出狱。否则→文¤人·$·书·¤·屋←，恐怕吃不了，兜着走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
没想到的是，当张汤盘算怎么救鲁谒居弟弟，没想到对方竟然沉不住气，先咬了他一口。做事风格不投机，这下子真的全坏事了。
更出人意料的事，还在后面。鲁谒居弟弟做完口供后，朝廷迟迟不见动作。而张汤仍然毫发未损，早睡早起，早朝晚归。
难道，张汤后发制人，就将此事摆平了不成？
事实上，张汤根本就不知道鲁谒居弟弟已经将他告了。张汤之所以暂时无恙，是因为有个人将此事压下来了。
将揭发张汤一案压下来的人，名唤减宣。减宣将此事前前后后，全都做了笔录，然后刀笔一丢，就将案卷封存起来。
在此，我要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减宣和张汤不是一伙的。恰恰相反，张汤是减宣的政治仇人。减宣没有责任替张汤擦什么屁股，反而有更多责任替李文多踢张汤几脚。
他之所以不动，是因为还不到时候。老蛇盯着老鼠，看谁更加狡猾。减宣知道，仅凭鲁谒居口供，根本搞不死张汤。
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则必置对手于死地无疑。这，才是真正的政治高手。

第三十一章  愤怒的朱买臣
时势发展对张汤越来越不利。在这场一打多的战斗中，张汤的政敌，犹如围捕高手，正在一步一步地将张汤往围场里赶。然而，张汤仿佛是蒙眼猎物，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走向别人替他挖好的坟墓。
李文、刘彭祖、减宣，一个跟着一个来。下一个出场的，是一个久违的面孔。此人，就是曾经被窦太后拉来填坑的，武强侯庄青翟。
公孙弘死后，李广堂弟李蔡接班，做了丞相。可是屁股还没坐热，不知脑袋短了哪根筋，因为看上一块风水宝地，不慎丧了性命。此块风水宝地，就是孝景帝的墓地。当时，孝景帝刘启墓地外面有块空地，李蔡以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沾点光，于是将家人就在孝景墓地外葬下。
没想到，此事一传出，刘彻马上派人来查。李蔡看扛不住了，最后自杀于狱中。
李蔡之死，替他的继任者开了一个坏头。在他之后，凡是做刘彻丞相的，没有几个好下场。比如，被刘彻扶上接班的庄青翟。
实话说，庄青翟这辈子挺过来，也不容易。好事没轮上他，坏事总是光顾他。当初，窦太后因为和刘彻大打出手，废了刘彻亲手培植的窦婴丞相，拉上庄青翟来填坑。窦太后死后，刘彻再次发威，又废掉庄青翟，拉上外戚田蚡。
没想到，事隔多年，他竟然还能卷土重填，当了丞相。
庄青翟之所以两次被拉来填坑，原因只有一个：此人向来低调做人，亦低调做事，从来不会随便惹事。
不随便惹事，不等于不能惹事。最近有件事，搞得庄青翟不得不找人，拿刀去捅一个人。而此人，正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张汤。
事情是这样的：首先，不知何人挖了某人的墓，偷了墓里的陪葬钱。谁家墓里丢了钱都没关系，偏偏某家不行。所谓某家，指的就是皇帝家。而以上所说的某人墓里的钱被偷，他就是前任皇帝孝景帝。
既然盗贼敢来挖皇陵，说明盗墓的技术是经得住考验的。盗贼是否能抓到，那是另一码事。目前最重要的是，皇陵被挖了，到底应该责谁？
庄青翟说，出了这档事，他身为汉朝丞相，理应承担相关问责。
庄青翟这话当然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对张汤说的。最后，他又加上一句，丞相有责任，御史大夫也应该有责任。所以，咱们一起去向皇上赔罪，你觉得如何。
庄青翟这招就叫，自己倒霉，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事实上，站在庄青翟的角度，庄丞相此建议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御史大夫这个官职，换个叫法就叫副丞相。按汉朝政府官职排名，丞相和副丞相分别是一把手和二把手。而丞相这官职，说得不好听，就是皇室的管家。只是这个家是超级大的家，叫国家。作为主管的庄丞相，及作为副主管的张御史，共同承担失职之罪，理所当然。
盗贼是小事，工作到位则是大事。庄青翟的建议，张汤同意。至少，他表面同意。并且答应和庄青翟一起去向皇帝解释，并赔礼道歉。
然而很快地，庄青翟发现他竟然被耍了。
庄青翟和张汤一起上朝，向刘彻汇报情况。庄青翟先上阵，不一会儿就秀完了。然后退下，让张汤也来说几句。
没想到，张汤竟然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准备垫背的意思。
张汤不动，庄青翟也没办法。然后，刘彻招招手，说了几句话，意思大约就是，必须严惩盗贼，追究相关责任人。
说完，说散会了。
会一散，庄青翟就傻了。
我们不能因为庄青翟被张汤耍了，就说他人傻。当初，公孙弘和汲黯上朝前，不也说一起怎么忽悠皇帝吗。结果呢，上朝时，当汲黯说完的时候，公孙弘却说了另一套话，将汲黯气得当场要撞人。
张汤是公孙弘第二，大体上是没错的。因为俩人的政治本色，如出一辙。忽悠人还不打欠条，更可怕的还有他们整人的伎俩。那就是，不整则罢，整人就必须往死里整。
庄青翟和汲黯，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当初人家汲黯被公孙弘欺负了，敢于当着皇帝的面揭对方老底。庄青翟被张汤耍了，竟然屁都不敢放一个。被耍还是小事。接下来，发生的事，超乎庄青翟的意料。
据可靠情报，张汤正在搜集各方证据，证明庄青翟工作做得不到位，以至于发生了孝景帝墓被盗。甚至还编出一条：知情不报。
仅凭上条，估计庄青翟丞相一职就要报废，一辈子可能也要活到头了。
阴险，实在阴险。
我估计庄青翟连哭的心情都有了。他远与张汤无仇，近与张汤无怨。张汤凭什么无缘无故要修理他？
事实上，庄青翟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让我们梳理一下张汤的奋斗史，即可发现其中奥秘。
初，张汤靠整死偷吃的老鼠，被其父发现，从此出名；再，跟随其父跑官场江湖，苦练整人神功；后，与赵禹整理汉法升官；再后，转变方向，以整人为终身事业。整完了小的，整大的；整了长安，又整地方。一路整，越整越上瘾，官职也越整越大，一直整上了今天的御史大夫。
张汤的整人事业，还没有到头。因为御史大夫，不过是个副手，上面还有一个丞相。而要往上爬，必须将上面的人揪下来。不要说庄青翟，无论谁在上面，张汤都要将他揪下来。
只能说，庄青翟是个倒霉蛋，竟然让他碰到了张汤这么一个抢生意的货色。既然都倒霉了，也碰上了，躲也躲不掉。那怎么办？
当然不能凉拌。
和汲黯相比，庄青翟没有他勇猛。但是，庄青翟有一优点，却是汲黯远远比不上的。那就是，庄青翟很会找人帮忙。很快地，庄青翟拉到了三个帮手。此三人，名字分别是朱买臣、王朝、边通。
这三个人，只有朱买臣是熟脸，另外两个连名字和面孔都是陌生的。不过，其他二人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此三人中，朱买臣才是主要角色，另外两个，则是主动来帮忙的。
朱买臣，曾当过诸侯接待总监（主爵都尉）；王朝，曾当过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右内史）；边通，当过济南国相。全都是两千石的部长级别高官。
如今，三人全都跟着庄青翟混。担任职务，全都一样：丞相府秘书长（丞相长史）。
我认为，无论是战争，或是群殴，或者独打，最能使人迸发智慧和拼尽体力的力量，不是金钱，不是信仰，而是另外两样东西。
这两样东西就是，恐惧和仇恨。
一个人，如果将仇恨和恐惧加于一身，我相信，鬼神避之，钢铁大炮不足以畏之。恰恰是，仇恨和恐惧这两个鬼玩艺，犹如病毒被植入了三长史体内。而成功替他们动手术，移到体内的主治医生，当然就是张汤。
医生整病人，病人反整医生。我认为，在所有的医疗事故中，这都不是稀罕的事。
三长史，为何将张汤仇在心上，恨之入骨。此事说来，很是久远。但是说起来，一点也不麻烦。
首先，当初三长史都混得很开的时候，张汤还是小吏。所谓混得开，就是他们都已经是部长级别干部，张汤还在官场底层苦苦拼搏。然而一眨眼，张汤因为法律业务精湛，被刘彻一路提拔，竟然攀上了御史大夫的高位。
做官就好像排队打饭，什么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在官场里，排资论辈是显而易见的。当初汲黯混得开的时候，公孙弘和张汤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后来他们俩扶摇而上，惹得老人家极是郁闷，经常对刘彻发牢骚。刘彻还骂过他愚蠢。
我讲这些，意思应该很明白。张汤一路升官，朱买臣一行前辈就算没有得红眼病，至少都是不舒服的。
但是，这都不是两派人结仇的根本原因。因为，在西汉时期，穷人当官，一夜红遍天下，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刘邦开拓的汉朝，本来是靠穷人兄弟打出来的。自刘邦开国以来，汉朝官场从来都是对穷人敞开怀抱的。而到了刘彻当皇帝，更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谁有才，就拜谁为官。以真才实学拼得天下，才是正道。正因为这样，刘彻才骂汲黯愚蠢，不应该得政治红眼病。
但是官场游戏规矩，却又是残酷的。你爬上去，就意味着将别人踩在脚下。当然，爬得高的，偶然小瞧蹲在底下的，也是正常的。问题就在于，张汤向来都是只相信实力，而缺少官场人文关怀。他爬得高的，不但高高在上，洋洋得意。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故意从高处往低处扔石头，撒把尿污辱。这就真的太不像话了。
史书没有交待张汤怎么故意羞辱朱买臣等人，但是有一点记载得是非常清楚的。在工作上，张汤视朱买臣等人为小吏，从来都是使劲呼唤，没有正眼看他们。
损人也罢，瞧不上眼也罢，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都是故意的。
到底欠过你张汤什么，竟然还如此变态。这就叫，狗眼看人低。要让他不低，就必须打回人样，或者拆下来装在树上。
恰恰是，朱买臣等人已经选择了后者。因为只将张汤打回人样，那就太便宜他了。想当初，我朱买臣穷得老婆都跑路，差点没饿死。几经磨难，终于出头，盼的就是渴望别人把他当人看。没想到张汤，却不将他当人看，那实在是太刺激人了。
除此之外，更刺激朱买臣的，是张汤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
那就是，张汤杀了朱买臣的老乡。
老乡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此老乡是朱买臣的大恩人。这个恩人，就是因淮南王造反事件被砍头的严助。
当初，朱买臣从吴地跑来京城找工作。眼看自带的粮食都要吃完了，工作还没着落。正当他举目无亲，绝望闭目时，严助出现了。严助向刘彻推荐了朱买臣。经过面试，刘彻认为他是块才，就当即被拜他为中大夫。
后来，东越屡屡要跟汉朝过不去，朱买臣进了一计。刘彻听后，便拜朱买臣为会稽郡守，让他去对付东越王。
朱买臣是哪人？吴人。是吴人，且还是穷吴人。对于这些，刘彻是知道的。所以，刘彻还特意对朱买臣说了一句话：富贵不还乡，如衣绣夜行。
这话不是刘彻原创。原创者，就是当年输给刘邦的项羽。富贵了不归还家乡，就好像穿着漂亮衣服，在夜里行走，只有鬼才看得见了。
所以，富贵还乡，从来是读书人，特别是穷读书人的梦想。而在那一刻，刘彻成全了朱买臣。
但是，朱买臣不是那种一中大奖，就唯恐天下不知的轻浮之徒。他受过官印，穿上旧衣服，步伐从容地走回郡邸。当时，郡邸的工作人员，也没太在意他。当朱买臣故意露出郡守印，工作人员抓来一看。不得了，竟然是郡守印章。
于是，一人惊呼，变成十人惊呼，百人惊呼。不久，长安官车驾到，迎接朱买臣，消息传出后，整个会稽郡都惊呼了。
老实说，朱买臣狠狠地耍了一回威风。尽管他不是故意的，但是迎接他到任的会稽郡领导及群众，大长了他的志气。也应了当初他对妻子说过的那句话，我年五十当富贵。
此话后面还有一句话：汝苦日久，待我富贵报汝功。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您跟着我受苦很久了，等我发的时候再报答你。
在那时，他妻子认为那是一番鬼话。因为是鬼话，所以不信。不但不信，还离婚改嫁，嫁了个有饭吃的人。那男人也不错，有一次夫妻俩看见朱买臣饿得要死，还给他饭吃。
前妻那顿饭，救活了朱买臣，却害死了自己。朱买臣荣归故里，遇到前妻，接到车里。然后又将当年欠她的那顿饭，还了回去。结果，前妻吃完饭，觉得大受其辱，找来根绳，头一挂，人就没了。死后，棺材还是朱买臣买的。
显摆完毕，朱买臣没忘工作。他不负刘彻期望，搞定了东越。因为立了功，回到长安被拜为主爵都尉。数年，不知为何犯法，被免官。后来，又被拜为丞相长史。
以上就是朱买臣的基本事迹。无论世事多少变化，无论脚步留在何方，在朱买臣的心中，严助之恩，永不相忘。没有严助，就没有后来的富贵还乡，更没有他今天的东山再起。
但是，严助却死在了张汤的刀下。理由近乎无情，只因严助是淮南王的私交。刘彻都说不杀，张汤却执意剁了开心。
你说，我朱买臣不剁了张汤狗日的，那不但愧对恩人，更愧对我自己是人！
所以，我和张汤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况，现在张汤连丞相都想整了，下一个轮到他们三个长史，也是难说的。不如先发制人，群殴他得了。
人多打人少的，从理论上讲，从来都不是劣势。开殴！
死嗑
打蛇要打七寸。然而，朱买臣发现，张汤是有弱点的，但是一时要找出他的致命弱点，实在很难。首先，他不贪钱；其次，他不好色；再三，他不结党；最后，他还有一个可怕的靠山——刘彻。如此种种，要搞掉张汤，除非神鬼相助。
凡事都有个例外。马上地，朱买臣想到了一个绝招。说是绝招，实就是阴谋。凡是阴谋，都是见不得人的。没办法，明斗不过，必须使暗的。
朱买臣阴招，大约如下：
首先，朱买臣抓了一个商人以作为攻击突破口。此商人，名唤田信。田信财大招风，屡钻中央的政治空子，大发其财。于是朱买臣就怀疑中央有人罩着他，怀疑的对象便是张汤。
紧跟着，朱买臣编织措辞，向刘彻告了张汤一状。其状词大约如下：张汤和商贾狼狈为奸，通风报信，从中吃了回扣。
我们知道，张汤因为盐铁事件，整得天下商贾，无不恨得将他撕皮破骨，掏出他的心丢给狗吃。朱买臣说他与商贾勾结吃回扣，实在匪夷所思。难道是，朱买臣吃饱没事干找抽吗？
事实是，找抽的不是朱买臣，而是张汤。朱买臣黑状告上去后，刘彻马上召来张汤问话。
刘彻问张汤：我想做什么，都有商贾先知道，然后囤积居奇，大发不义之财。是不是有人将我的话透露出去了？
听刘彻一话，张汤当时的表情，史书用了一个词形容：佯惊。
佯惊，就是假装惊讶的意思。假装惊讶，说明张汤心中有鬼。果然，张汤回答了一句该死的话：陛下想做的事，有可能事先被泄露了。
在我看来，朱买臣如果告的是黑状，张汤不应该畏惧刘彻问话。他竟然表情异样，问题就大大的。
我们先这样假设：张汤和商贾勾结吃回扣，那他应该是富不流油的。但是他死后，刘彻抄他财产，全家不值五百金。五百金家产，这应该不是张汤吃回扣的表现啊。
结论：张汤并非吃回扣。
既然你张汤都不吃回扣，那紧张什么？还假装什么呢？
且慢。
当我看到张汤瞬间表情的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一件事：张汤和商贾勾通是有可能的；说他吃回扣，有可能是朱买臣胡扯的。
断定张汤和商贾勾结，就在于他假装惊讶之表情；
断定朱买臣告黑状，从查抄张汤家产可以推理。
地球人都知道，张汤不是傻瓜，从来都是他占别人的便宜，不见他人揩过他半点油水。如果断定张汤勾结商贾成立，肯定是为了钱。至少，朱买臣是这样认为的，刘彻也是这样看待的。
死亡，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逼近张汤。
更猛的还在后面。朱买臣告完黑状后，另外一个人马上跑出来接班，继续打汤事业。这个人，就是一直潜伏不动的减宣。
减宣是个小人物。小人物才可怕。减宣这一棍比朱买臣打的还猛，人证物证，一样不缺。御史中丞李文之死，就是张汤和鲁谒居的天才杰作。
用火了来形容刘彻此时的心情，我认为非常的不恰当。刘彻这辈子，家大业大，智慧也大。凡是智慧大的人，看不顺眼的事会特别多。但是，有两种人，估计他是看得特别不爽的。一种是啥都不懂的傻瓜，另一种则是，自以为天下第一聪明的牛人。
很可惜，张汤就属于后者。
曾经，汲黯说他张汤不可靠，刘彻不信；博士狄山，冒险喷口水，说他诈忠，刘彻不信；朱买臣说他吃回扣，他还不信；但是，当他看到减宣呈现的罪证后，他信了。
这个怀诈面欺，自以为天下第一聪明、第一酷的人，这次恐怕真要玩砸了。
于是，异常震怒，震怒异常的刘彻，马上将张汤办了。替刘彻办张汤的人，曾经是张汤的好同事，也是被司马迁和班固，列入汉朝十大酷吏榜上的名人。此人，就是赵禹。
拿酷吏整酷吏。面对赵禹，张汤想解释，却解释不清。哭诉已经无益，争辩纯属放屁。他知道，他这辈子已经玩到头了。最后，张汤给自己找了一条路：自杀。
自杀前，张汤写了一封遗书，向刘彻请罪。遗书具体内容，只有鬼才知道。但有一句话，记载得非常清楚：陷臣者，三长史也。
陷害我的，就是那三个政府秘书长。他们就是上面介绍过的，朱买臣、王朝、边通。
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而且是三个。
事实上，有一个人被张汤漏了写，刘彻替他补了上去。
这个人，就是丞相庄青翟。
张汤死后，家族兄弟准备凑钱厚葬他。但是，被一个人拦住了。拦住那帮无脑的人，是张汤的母亲。
张汤母亲对他们说：张汤不是被污说吃回扣吗？我倒要让天下看看，他到底吃了多少回扣。
于是，厚葬就改为薄葬。本来可以两张棺材装人的，张母只用一口棺材，就将张汤埋了。
张母薄葬张汤的消息，马上传到刘彻耳里。刘彻怀疑错治张汤了，派人去翻案。结果一翻，翻出了一个天大的冤案。
首先，刘彻翻出张汤吃回扣，根本不成事实。因为派人抄没张汤财产，全家没超过五百金。由此证明，朱买臣告的是黑状，刘彻也被朱买臣忽悠了。
接着，又翻朱买臣等三长史老底，结果发现，丞相庄青翟和他们是一伙的。于是他连丞相也不放过，抓了起来。庄青翟看自己也罩不住了，于狱中自杀。不久，朱买臣等三长史，被砍头。
酷吏张汤之死，到此结案。四赔一，张汤还赚了三个。

第三十二章  西域！西域！
张骞：西域梦想
多少年来，张骞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梦想。这个梦想就是，再闯西域。
当年，张骞从西域归来，从理论上，向刘彻简述了一条可行之路：打通蜀道，近抄西域。然而，茫茫大山，深深蜀道，到底哪一条，才是通往西域的要道呢。
想知道想象离现实有多远，唯一的办法，就是探路。
于是，在刘彻的支持下，张骞组成了四支探险队，分四路向西摸索。四支队伍分别从今天的成都和宜宾出发，分别行进一两千里后，却无法前进，只好撤了回来。
那时，尽管张骞没找到通往西域的道路，却给皇帝刘彻带回一个意外的惊喜。这个惊喜就是，他们竟然发现了一个被中原遗忘的大象国。
所谓大象国，故名滇越，即今天的云南省一带。当汉朝使者持节去见滇越王时，那个被大山遮蔽了双眼的国家领导，问了一句奇怪的话：我们滇国和汉朝比，谁的地盘大？
夜郎自大，看来不是独家新闻。汉朝的探险队员听之，不得不费滔滔口水向对方解释。最后，滇越王才相信，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奇迹。
汉朝对西南夷的开拓，始于唐蒙，却是张骞替刘彻做了一个完美的总结。然而，这远远不够。
谁也不知道，他心中还燃烧着一个怎样的梦想。张骞要实现那个伟大的梦想，只能等待。
公元前115年，张骞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了。
我们知道，之前张骞因为熟悉地理，被刘彻派去跟随卫青对匈作战。张骞发挥了地理专业优势，替卫青成功导路，被封为博望侯。后来，配合李广对匈作战，却没跟上李将军，误了大事。结果侯爵丢了，还差点赔了性命。
战争，张骞来过，又走了；他得到过，又全部失去了。战争也让张骞懂得了，战争需要冒险，他渴望冒险，但他不适合战争。他的梦想，在苍凉的远方，在遥远的天外。
张骞仿佛再次听到了远方的呼唤，他仿佛在梦里又看到了远方。在战争中跌倒，不一定要在战争中崛起。他这辈子，如果想翻身，就必须再做一次伟大的穿越。
于是，张骞向刘彻请求，他想再出去走一趟。
从哪里走，怎么走，张骞心中已经有一个完美的计划。张骞拟了一个初步计划，大约如下：
首先，张骞认为，过去匈奴把握关道，西域不通，现在不存在这个难题了。汉朝却匈奴于漠北，而匈奴浑邪王又投降，正好给汉朝一条通往西域的道路。只要给我一双鞋，一条道，我就能再次顺利抵达西域。这是其一。
其次，走哪里。张骞初步确立了几个目标，重点对象是乌孙国。
乌孙王，王号昆莫。当年，乌孙国被大月氏灭国，乌孙人皆亡走匈奴。那时，昆莫才刚刚出生，便被抱往匈奴哺养。一晃N多年就过去，昆莫变成了一个勇敢的战士。昆莫向匈奴单于请求，杀敌报父仇。匈奴单于同意了。于是，昆莫带着一队兄弟，向西攻破大月氏，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没想到的是，昆莫回到祖国，凭着兵强路远，竟然不听匈奴使唤，亦不肯向匈奴称臣。没办法，匈奴只好派兵来教训他。没想到的是，人没抓到，反被昆莫教训了一顿，灰溜溜地回去。再后来，匈奴和汉朝战事越来越吃紧，匈奴只好放弃乌孙王不管了。
总结以上历史，张骞认为，乌孙王国离汉朝遥远得很，想用武力搞定他是很麻烦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向他们伸出橄榄枝，诱其前来，投附汉朝。
投附不是没可能，只要有足够的筹码。张骞又认为，蛮夷之人向来贪恋故地，又贪求汉朝财物，拿钱去贿赂，劝他搬家，他有可能会心动。
如果乌孙王肯来，张骞已经替他想到一个好地方——浑邪王旧地。
浑邪王旧地，今名为河西走廊，事实上，那里曾经是乌孙王国立国的地盘。自浑邪王投降后，河西走廊空出大片土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将这片大闲地，还给乌孙王国。然后与之联盟。那么，这就等于给匈奴制造了一个强敌，不亚于砍了匈奴的右臂。缺手断脚的匈奴，如果还想来骚扰汉朝，那就只好请他们跑着来，抬着走了。
往乐观的方面说，搞定乌孙，那么西域一带的少数民族兄弟，也就容易贿赂了。如此炮制，搞定西域诸国，使之为藩臣，整个天下，就是汉朝的了。
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孔子一生的梦想。亦是后世儒徒们共同的梦想。而张骞要告诉世界，中国的天下，不仅仅是靠打出来的，更是靠走出来的。
走出去，这是强汉时代最强悍的声音。这个声音，响彻天空，感染大地。在那一刻，刘彻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刘彻这个巨无霸型赞助商，再次被张骞说服。马上地，刘彻便拜张骞为中郎将，率团出发。
此出使团，随从三百人，副使节若干。人力配备，只是小意思，更让人流口水的是，刘彻赞助张骞带队西域的财礼。
为了满足部分人的好奇心，我将刘彻赞助的财物公布出来：马匹六百，三百供随从使用，每人两匹；牛羊数万只；黄金、钱币、绸缎、价值数千万。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未必是光明的。但是，驼着诱人的金钱路上，前途肯定多了一份光明。经过长途跋涉，他们终于来到金钱攻关第一站——乌孙国。
乌孙国，其首都赤谷城，距离汉朝首都长安，有八千九百里。根据班固先生统计，其国人口约六十三万，军队有十八万八千八百人。
又据说，乌孙国跟匈奴生活习俗，基本没啥区别。都是随畜逐水草，牛羊吃到哪，他们就人到哪。人到哪，就在哪住下。正所谓，茫茫草原，以四野为家是也。
按理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然而，这个乌孙国王昆莫，非但不乐乎，反而有些骄傲。人一骄傲，就变得无知。一无知，就对张骞无礼了。所谓无礼，是指乌孙王依照匈奴单于会客的模式会见张骞。
但是，张骞却认为，乌孙王国招待他们的规格，档次太低，根本不符合汉朝的要求。
要知道，所谓外交仪式，要跟国家力量相对称。匈奴单于，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草原上的大头目；乌孙王，亦不过是六十三万人口的头目；而汉朝皇帝，别名天子，通俗地讲，是天下最大的头目。
无论匈奴，还是乌孙，和汉朝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别。今天，张骞是代表天子持节来见王的。既然如此，乌孙王必须因国因人而异，对外搞接待。
马上地，张骞就对乌孙王，表示了不满。他说了一句话，原话如下：天子致赐，王不拜，则还赐。
此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是代表天子来对你进行赏赐的，如果你不按汉朝的仪式拜见我，请将我们的赏赐还给我。
看到了吧，这就是金钱和国家力量的魅力。你想拿钱，就得听话。不然，你休想得到一个子儿。然而，看在钱的份上，乌孙王没有拒绝，按要求向张骞行拜礼。
拜完以后，张骞和乌孙王马上进入到第二项程序，谈判。
张骞给乌孙王摆出的条件是：汉朝将河西走廊还给乌孙王，只要乌孙王举国东迁。汉朝愿意送你乌孙王一个公主，结为兄弟。从此，两国共拒匈奴。匈奴人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欺负我，就是欺负你。只要我们联盟起来，匈奴想来惹你和我，门都没有。
老实说，张骞这个条件，实在苛刻。牛羊、黄金、绸缎、公主诚可贵，可是教乌孙王举国六十三万人口搬家，实在难啊。
于是，乌孙王当即，就否决了张骞的提议。理由如下：
第一，说汉朝怎么个强大，那只是你张骞个人说法。乌孙国从来没人去过汉朝，都不知道汉朝有多大，万一被你骗了，那不是赔大了？
第二，搬家的地点，的确是个不祥之地。匈奴浑邪王的旧地，尽管是我们待过的祖地。但是那个鬼地方，距离匈奴单于又近，万一匈奴看我不顺眼，马刀一挥就杀过来，汉朝又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还是亏了。
如今匈奴单于，为什么不敢跟乌孙王过不去，那是因为目前居住地，距离他们遥远，不敢妄动。用江湖那句话，安全第一。相比之下，还是待在自己的地盘上安全啊。
事实上，以上两点还不是大问题。现在，乌孙王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如果他想搬家，也是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的。
乌孙王之所以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不为别的。只为乌孙国已经一分为三，不全在他的统治之下了。
乌孙国之所以变成这样，不是他个人想法，完全是被形势逼成的。
本来，昆莫生有十来个儿子，按规矩，长子立为太子。昆莫长子早死，死前就对老爹说：我死后，请立我儿子岑陬为太子。
昆莫还活着，太子就死了，按规矩要从别的孩子中挑选。然而昆莫觉得，长子早死，人挺可怜的，那就成全他的愿望吧。于是，他就真立孙子岑陬为太子了。
昆莫一立新太子，有人就不认账了。此不认账的，是昆莫中子大禄。在昆莫所有儿子中，大禄最牛。
既然牛，就有牛的资本。大禄本身能打能战，属下有数万骑兵，天不怕地不怕。所以他一闻听岑陬抢了他可能得到的好处，立即发兵叛乱，攻击岑陬。
对昆莫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办法，为了岑陬人身安全，只好分给他数万骑兵，自己也留着数万防身。就这样，乌孙国貌合神离，西瓜刀之下，是三股势力，他这个王，说话不怎么管用了。
综合以上三点，乌孙王最后拍板：买卖失败。
那怎么办？张骞当然不能凉拌。东方不亮，西方亮。没有乌孙国，还有大宛、康居、月氏、大夏等诸国。于是，张骞分派使者，前往以上诸国，继续砸钱。
不久，张骞回国。一年后，张骞逝世。
关于张骞的丰功伟绩，史无绝书。在此，我不想浪费太多口水。如果偏要给这个伟男人，来一段结束语的话，我只能套用阿波罗登月者阿姆斯特朗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张骞，向西域迈出人生的每一个小步，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大步。
我以脚步登破母胎，啼哭着来到这世上；我又以脚步踏破铁鞋，量过这世界；我再以脚步，登上那个属于我的绚烂星空。
我来时轰轰，去时轰轰。足矣！
后张骞时代
张骞走了，还有千百个张骞，继续他们的冒险事业。张骞死后一年多，他曾经分路西域各国的副使，陆续归来。随他们回来的，还有西域诸国的使者。这些外国使者，与随张骞出使到汉朝的乌孙使者一样，用眼睛见识了传说的汉朝。
西域诸国，大老远的来，刘彻是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的。于是，这些得到好处的使者，回到西域故地，用嘴巴传播了汉朝的盛名。盛名之下，难抵诱惑。越来越多的国家，尝试和汉朝接触，交流，来往。
在刘彻时代，整个西域，总共三十六国。千万别被这些数字吓着了。西域这三十六国中，多数是一城即一国，相当于希腊式的城邦国。因为国小，所以容易被匈奴欺负，它们曾经沦为匈奴的臣属，处在匈奴的控制之下。
然而现在，刘彻想用实力告诉匈奴，匈奴作为昔日的西北之王，该退位了。
为了加强汉朝和西域的关系，刘彻招兵买马。他不问地方，不论出身，不讲身份，只要敢出使西域的，国家就拨你财物，捎带前往。
事实上，都不用刘彻做广告，已经有许多来自全国各地的穷光蛋，纷纷上书，自告奋勇，前往西域。
要想发财，就不能怕死。之所以来了这么多不怕死的穷人，是因为实在抵挡不住发财的诱惑。此诱惑，就是送往西域的财礼。
老实说，运送出使的财礼，是一笔很大的油水。想想就可知道，皇帝给西域诸国准备的财礼，不是支票，而是黄金、绸缎、牛羊。这些实物，使者在路上揩去一些，西域也是死无对账的。
刘彻当然不是傻子，但是他必须装傻。不装傻，就没人替他卖命。要知道，那帮出使西域的代表团，道远的八九年回来一趟，路近的，也需要两三年。大老远的路，揩点油也是正常的。
事实上，刘彻已经准备了一套应付揩油的办法。其办法如下：如果代表团回国后，经过评估，取得好成绩的，闭只眼过去了，揩多少油，都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经过评估，发现成绩不及格的，追究到底。考试不及格，说明不努力学习。不努力学习，就以为作弊蒙混过关，偏偏他们就过不了关。对于这样的人，刘彻的办法是：先治罪重罚，命令交钱拿人。
接着，还要将功赎罪，让他们再次出使。一次不满意，就来两次，一直整到满意的外交成绩，才可放人。
事实上，刘彻这招对付代表团作弊的办法，只能治标不治本。
而代表团的根本性问题是，招来的成员整体素质都不高。代表团成员多来自底层，身份混杂。他们不是张骞，他们觉悟不高，他们活着只想狠狠捞一把，然后携妻带儿，远走高飞。
于是久而久之，麻烦的问题来了。出使团吃回扣一次比一次多，西域诸国得到的财礼，一个比一个少。这下子，那些西北诸王也不高兴了。
当初，张骞两次出使西域，为什么都能载誉归来。原因只有一个，他很讲诚信。张骞每到一国，跟诸王见面礼，不会让你国王觉得丢面子。答应给你的财礼，也都不会少。于是，这些西域朋友，觉得张骞这人厚道，礼尚往来，都会给张骞回礼。
一般情况下，诸国王的回礼，一般是给你更换马匹，补充粮食，配备随从，签发通行证，等等。正因为如此，张骞及他的副使们，才顺利走遍西域，并且是顺利回国。
可时过境迁，像张骞那样的诚信代表团，一去不再复返。取而代之的，全都是些以吃回扣为荣，以诚信出使为耻的犯罪团伙。
没办法了，刘彻管不了的，西域诸国只好替他清理门户了。于是，他们开始行动了。
首先，拒绝向汉朝所有代表团供粮供水；
其次，拒绝签发通行证。
那时，汉朝通往西域有两条道，一条是南道，一条是北道。楼兰国在南道要害上，车师国在北道要害上。楼兰国和车师国两国，不但不放行，还趁机打劫代表团。更可怕的是，匈奴偶尔也来凑一脚，打打抢抢。
这下子，轮到汉朝代表团愤怒了。
在汉朝出使团中，数王恢最大火。请注意，此王恢，此昔日马邑埋击战之王恢。王恢之所以火大，是因为楼兰和车师等国，黑白不分，一棍子打死一大片。
于是，王恢等人灰头土脸地跑回国，向刘彻诉苦。诉完千般苦楚后，王恢又向刘彻提议，不能这么便宜他们。再接着，王恢已经想好如何攻击西域的方案。
王恢认为，楼兰及车师等西域诸国，和匈奴大不一样。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民族，跑到哪，抢到哪，抢到哪，吃到哪。楼兰等西域人就不同了。他们有固定城堡，有固定军队。而且，他们城堡不坚，军队不强，根本就不是汉朝对手。
王恢的意思很明白，不管如何，一定要出兵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国家。
没有悬念，刘彻通过了王恢的方案。
刘彻之所以同意动手，是因为王恢提到一个相当重要的关键词：匈奴。
匈奴竟然出现在西域，只说明一个问题：西域有和匈奴联合的迹象。真如果这样，那张骞及其团队，不就跑了？那汉朝送出的千万财礼，不就打水漂了吗？
所以刘彻决定，一定出兵打西域。

第三十三章  公主出嫁
刘彻选定了两支军队。一支由公孙贺将军率领一万五千骑兵，自九原（今内蒙古包头市）出发；另外一支由赵破奴将军率领一万余骑兵，从令居（甘肃省永登县西）出发。目标，匈奴。
公孙贺和赵破奴分别向西搜索数千华里，很遗憾的是，他们连个匈奴的影子也没见着。最好，只好班师回朝。
公元前108年，刘彻再次出兵西域。负责人，赵破奴和王恢；兵种，骑兵；人数，七百；目标，楼兰和车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出发。
楼兰国，即今天的新疆若羌县；车师国，即今天的吐鲁番市。很快地，赵破奴七百骑兵，空降楼兰城下。没有任何悬念，赵破奴一举拿下楼兰，先擒楼兰国王。然后，继续北上，搞定车师。
搞定车师，赵破奴和王恢继续西进，出现了在乌孙国面前。然而，让乌孙王意想不到的是，赵破奴和王恢，只在乌孙国和大宛国边上逛了一圈，就吹着口哨班师回国了。
赵破奴走后，乌孙王昆莫睡不着了。他总算看出来了，赵破奴为何在他家门口溜了一圈，就回去了。按汉朝的叫法，这叫先礼好兵，好自为之。
如果乌孙国不听话，他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楼兰国王。
公主出嫁
昆莫辗转反侧，终于想出，只有一招可行：与汉朝和善。
亲近汉朝，就意味着疏远匈奴。疏远匈奴，就意味着……昆莫不敢往下想，也没办法往下想。形势比人强，汉朝之强，西域趋附，天下大势也。
楼兰国王被活捉，车师被攻破。更可怕的是，月氏和大宛，都先后与汉朝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难道，乌孙国能孤木独撑吗？
答案是，不能。
终于，乌孙王主动向汉朝示好靠拢。然而，消息马上便长了翅膀，飞到匈奴那里。匈奴单于一听，就怒了。
教单于先生怎么不怒。想当初，没有匈奴，昆莫哪有哺养之地；没有匈奴，昆莫哪有复国之师；现在看来，跟昆莫讲饮水不思源的大道理，简直就是说屁话。道理讲不通，只能动马刀了。
很快地，匈奴单于就派人给乌孙王捎来一句话：睡觉的时候，请你关好门，我马上就要来打你了。
凭着多年对匈奴单于的了解，昆莫认为，匈奴人这不是吓唬老百姓，很大的可能性，就是想动真格了。老实说，如果这话放在二十年前，昆莫就当做匈奴放了一句屁话。可如今，他已经老了，国家三分，人心又不能拧到一块。如果真动起手来，吉少凶多啊。
那怎么办？
昆莫脑中马上闪着一个国家的名字：大汉。汉朝不是叫我和他结拜兄弟吗？只要结了兄弟，就等于抱到了大铁，抱到了大铁，还怕你匈奴的马刀？
主意一定，昆莫马上派人出使汉朝，向皇帝刘彻传达了乌孙王的想法。或许昆莫会以为，刘彻千盼万等，渴望的就是乌孙王的那句联盟的话。
事实上，他错了。
所谓外交，说得雅点，就是博弈；说得俗点，就叫交易。天下的交易，无非两种：你情我愿；强买强卖。你情我愿，又包括两种：公平交易，互惠互利；另外一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初，张骞向乌孙国提出，在互惠互利之原则下，两国公平交易，互相依靠。可惜乌孙王没有远见，竟然拒绝了。所谓礼尚往来，今天轮到你主动登门，求人办事，当然也没有那么容易的事了。
果然，当乌孙使者对刘彻说，乌孙王同意和汉朝建立合作伙伴关系。这时的刘彻，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只是淡淡地说一声：这个事嘛，我们再研讨研讨。
只要稍微接触官场领导的人都知道，所谓研讨研讨，那将意味着什么。
当然，刘彻说的研讨研讨，肯定不会没有下文。因为他知道，此时博弈的主导权掌握在他手里，他必须通过技术处理，让对方增加交易筹码。
我们有理由相信，乌孙使者是懂得游戏规则的。
果然不久，刘彻装模作样地召开会议，又装模作样地讨论。最后，还装模作样地通过决议。决议是：同意和乌孙国建立兄弟关系。
另外附加条件：乌孙王如果想娶汉朝公主，必须先凑足聘礼来。
当初送你，你不要；今天想要，却又花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想，乌孙王肠子悔的心，肯定都有了。
后悔有什么用？还是那句话，形势比人强啊。只要安全第一，汉朝这门亲戚，昆莫是攀定了。
于是，昆莫只好准备了千匹好马，送与汉朝。汉朝也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同时给乌孙王敲定了迎娶日子。
公元前105年，秋天。
汉朝封江都王刘建女儿刘细君为公主，嫁与乌孙王。出嫁那天，西域震动了。西域诸国之所以震动，不是老头子昆莫娶到了汉朝公主，而是汉朝送与乌孙的嫁妆。
汉朝送乌孙的嫁礼，班固用了四个字来形容：赠送甚盛。
盛到什么程度，我们不知道。可想想都知道，刘彻向来以摆阔出名。况且公主出嫁，政治意义十分重大，刘彻以大手笔出手，理所当然。
事实上，刘彻也充分地照顾到了乌孙王的面子。仅替公主配备的随从，就有数百人，还有络绎不绝的车队，一路烟尘滚滚。
此时，在遥远的西北草原上，当匈奴听说乌孙王跟汉朝结成亲家，突然不喊打了。不喊打，是因为不能随便打了。因为打乌孙，等于打汉朝。打汉朝，等于自己找苦吃。除了打，还有更好的招吗？
答案是，有。这个答案就是，先稳住乌孙王。要想稳住乌孙王，最好的办法，还是汉朝使用的那招：和亲。
很快地，匈奴单于派人将他一个女儿，屁颠屁颠地送来，说要和乌孙结成亲家。
太阳简直要从西边升起来了。昆莫长这么大，匈奴单于不是欺负人，就是吓唬人，从来没见他讨好过谁。没想到，今天大哥也主动跑小弟家来讲和了。
既然大哥给面子，小弟也得还个面子。昆莫很愉快地收下了匈奴送来的女人。为了两个亲家都照顾，他只好封汉朝刘公主为右夫人，封匈奴单于女儿为左夫人。一千匹马，换两门亲家，两个美女，N多嫁妆。多好的生意啊。
昆莫发了，我们的刘细君公主却郁闷了。作为政治婚姻的产物，或许她不敢去想那些单纯而美丽的爱情。她现在要做的工作，就是跟昆莫套近乎，替他生儿育女。有朝一天，儿女长大，送回汉朝，或留学渡金，或认亲拜祖，也是一件很美的事。
愿望看起来很小，可是完成的难度相当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可怜的公主，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宫中，独守空房，虚度年华。昆莫偶尔来看望她，就摆个宴席，让刘细君作陪。酒喝完了，然后挥一挥衣袖就走人了，就算是完成俩人的约会。
莫怪昆莫故意要冷落咱们的公主，他也是有难言之隐的。他的困难就在于，他老了。身体老了，心态也老了。还有，他和汉朝公主在一起，非但没有共同语言，甚至因为言语不通，连交流都成了问题。
我要的幸福，昆莫给不起。被干晾着的公主，只得日日思归。她的思念，飘在空中，化成远飞的鸽子，飞回了汉朝，落在了刘彻的手掌。
寂寞宫中泪，谁解其中味。纵有世间富贵千万种，又怎能换一颗温暖的心，和一束迟来的玫瑰？
公主的心，刘彻是知道的；公主的孤独，昆莫也是知道的。于是，心生愧疚的昆莫，决定要跟公主好好谈谈她的将来。
这天，昆莫与刘细君公主会面，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老了！！
刘细君公主很伤感地看着昆莫：我早知道你老了。
昆莫接着说：可是我的孙子岑陬，还很年轻。
刘细君不知昆莫葫芦里装着啥药，眼睛迷茫，心情沉重地看着对方。
这时，昆莫只好一古脑地，掏出心里的话：
我死了，你就跟我孙儿过去吧。
原来昆莫一直摆宴席，将自己应付过去，竟然是留着给自家孙子的。刘细君当即晕菜，一下子就拒绝了昆莫的要求。
要知道，论辈分，那个岑陬都可以叫她一声奶奶，岑陬娶刘细君，这是绝对的乱伦。这事如果放在汉朝，装猪笼，割舌头，四捆六绑，抬上火架，不煎你流油嘶叫，都不会罢休。
于是，公主快手修书一封，叫人送回汉朝，哭诉了昆莫荒谬的想法。又很快地，汉朝使者传话过来了。只有一句话：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
这话的意思，大约就是，请入乡随俗吧，只能委屈你了。我们必须联合乌孙，灭掉匈奴。
要联合乌孙，就必须留在乌孙。要留在乌孙，就必须做昆莫孙子的老婆。要做人家的老婆，就必须忍辱负重。
匈奴不灭，何以为家。这是已故将军霍去病，曾经留下的惊天理想；为了国家，何能不忍。我想，这应该是刘细君主公对自己说的话。
最好，刘细君只好答应天子，继续留在了乌孙。不久，昆莫死。又不久，太子岑陬继王位。按乌孙习俗，新乌孙王对旧乌孙王的财产，具有继承权和使用权，包括旧乌孙王的所有女人。
再不久，岑陬又顺理成章地娶了刘细君公主。
没有爱情，只有眼泪；没有小我，只有大我；没有索取，只有牺牲。穿过时空的烟尘，我仿佛看见，在高高的城堡上，站着一个孤独的女子。她两眼沧桑，驻足远望。
沙尘从眼前刮过，飞鸟从头上越过。苍天在上，白云飘荡，不老的思念，犹如戈壁滩上那汩汩细流，向东方缓缓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