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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年：一个帝国的背影
作者：王树增
内容简介
《1901年》是在一种惆怅的心情中完完的。彻察丝缕而又探求大势――我想用激情内敛的叙述方式描绘出我们这个民族的面孔和表情。历史事件在《1901年》中并非叙述的主体，而是所有历史人物心灵出卖的背景，连贯的不是频发的历史事件，而是中国人纷乱的心绪历程。之所以选择了一百多年前的历史，是因为中国人千年不变的面孔在那段日子里突然表情急剧丰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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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蓝色长袍上宫殿
	1、被严重忽视的一天
	中国人严重忽视了中国历史上的这一天：农历一八九九年十一月十七日，西历1899年12月19日。
	这是一个距离19世纪的结束只剩下不多时光的日子。
	如果仅仅从历法的角度上看，无论西历还是农历，这一天都是一个没有特别意义的日子。然而，就是这一天，在位于世界东方的庞大的中华帝国里，在帝国京城重重宫墙严密遮裹着的皇室里，却发生了一件离奇古怪的事件。
	越是历史悠久的民族，越是容易对悠久的历史掉以轻心。当中国人的一双黑眼睛眯起来，要向世界提及自己5000年历史的时候，历史的事实常常因这个民族虚幻情致的浸染而被叙述得满纸帝王将相，金袍青甲，才子佳人，飞花柳絮。但是，在19世纪即将与20世纪交替的日子里，在中华帝国内发生的却的确是中国5000年历史中最恐怖与最悲伤的故事。这些故事最终导致了一个民族和一片国土的严重受伤。
	1899年12月19日，正是在这一天里，整个世界窥视中华帝国的猎人式的目光与这个帝国向外部世界打探的好奇的双眸，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踌躇之后，终于相互对视了。在这一对视的瞬间，无论是西方浅色的还是东方深色的瞳仁里，都映射出某种难以言表的心态，这种心态复杂得至今还在影响着中国人面对外部世界时的思维模式，影响着作为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民族之一的中国人的生存与生活理念——尽管后来乐观的中国人几乎将100年前的那个帝国的早晨完全忘掉了。
	那是一个寒冷阴暗的早晨。
	入冬以来，这个庞大帝国的整个北方不曾下过一场雪，荒凉萧瑟的田野无边无际地裸露在凛冽的天宇下。从蒙古高原吹来的寒风长时间地袭击着帝国的都城北京，京城内高大结实的灰色城墙上是漫天的黄尘。早上的时候，天似乎阴得更厉害了。肮脏冷清的街道两边的铺子大都还没有卸下表示营业的门板。一个穿着蓝狐毛领缎袄的官员骑着鬃毛上装饰着红色丝线的矮小的马正要去衙门。他在寒风中像是咳嗽似的嘟囔了一句，因为街道当中躺着的一个冻僵了的乞丐弄乱了他坐骑行走的节奏。除此之外，这个早晨是寂静的。只是，在破旧的城门刚刚打开的时候出现过一阵小小的骚乱——早已在城外等待进城的外省客商、本地的小贩、驮煤的骆驼队和插着皇家黄色小旗的拉水骡车混杂在一起，争抢着狭窄的进城通道。暴露在帝国冬天冷风中的所有的中国人都穿着几乎是同一种颜色的棉袍——厚重的灰色或黑色，人与他们头顶上铅色的冬云和谐地融合成了一体。越洋过海来到这个东方帝国京城里的洋人们常说，虽然中国北方的纬度并不是很高，但是，冬天里中国人御寒衣裤之臃肿世所罕见，使他们远远地看去像被棉花和布匹包裹着的球，以致洋人们认为，冬天里的中国人如果跌倒就很难自己爬起来。
	在这个阴冷的早晨，帝国皇宫紫禁城巨大的红色宫门沉重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位于京城中央的紫禁城的宫门几乎终日紧闭着。几千年以来，这个统治着世界上最广袤的领土和最众多的人口的帝国的皇室与它的臣民们被世界上最高大厚重的围墙隔开，一直孤独而神秘地生活在有限的范围之内。紫禁城不是帝国处理国家公务的机构，而是皇室的私家庭院。皇室之外所有的人，包括那些有皇族血统的人，很少能够进入到皇宫里面。少数执掌政府机构最高级最核心权力的官吏们每天到皇宫里帮助皇帝履行统治帝国的职能，但他们也只能到达皇宫内宫的围墙之外。在1899年的这个冬天里，即使是帝国国事的最高决策机构军机处，也仅仅龟缩在皇宫内城外西南角落的一排低矮的平房里，其规模看上去还不如皇室里的宠物间。其时，帝国政府的所有职能机构，全部设在皇宫之外，能够进入皇宫，是至高无上的荣耀。那些因为某种原因得到皇帝的赞许且特别恩准进入紫禁城“瞻仰天颜”的帝国功臣，会早早地穿戴好表示自己官阶的全套锦绣官服，外面披着皇帝恩赐的黄色马褂，天色还没亮的时候，就候在宫门之外，紧张地等着宫门内皇家侍卫低声呼叫他的名字。然后，上面排列着金黄色巨大门钉的宫门沉沉地打开了，这时候，即使曾统领数十万军队征战于遥远疆场的强悍的将军，也会由于激动和恐惧而双腿战栗。不是皇室的人走进了皇宫——这种人世间少有的奇闻会像罕见的天象一样在帝国的土地上迅速地流传，成为帝国政治事件中的美谈——紫禁城那红色的宫门是帝国臣民的天堂之门。
	然而，1899年12月19日这天早上，走进紫禁城皇宫的，是一位提着一只巴黎风格的精巧皮箱的金发碧眼的洋人。
	法国医生多德福顺着深邃的红色圆顶门洞进入皇宫的时候，双腿没有战栗，只是，眼前的景象令他困惑万分。白玉基座托举着的金碧辉煌的宫殿高高耸立在帝国灰色的低云下，呼啸的风在空旷的庭院里撞击出一种低沉压抑的共鸣，那些年龄在百年以上的老树在风中缓慢地摇动着，而弥漫在每一块砖石上的肃杀都令这个游历过许多国家的法国人感到头晕目眩。也许从东方流传到西方的关于这个古老帝国和这座神秘皇宫的传说太多了，或许那些传说中令西方人无法理解的内容太多了，以至于多德福从进入紫禁城皇宫的那一刻起，眼前就现实与幻觉慌乱地交织在一起了，这严重地影响了这位法国医生的情绪。
	作为医生，多德福在这个帝国里医治过对西医绝对不信任的中国人，虽然那些中国人死也不肯喝下一小勺他当做镇静剂使用的白兰地，但他自信有对付由于痛苦而焦躁不安的经验与耐心。今天，进入帝国紫禁城的“出诊”将是他行医以来最奇异的一次经历，因为他不仅要诊断出一个中国患者肉体痛苦的原因，他还要由此诊断出这个帝国政治病变的原因。
	在前面引路的太监深深地躬着腰，多德福没能看见他的脸，但从他脑后垂向腰际的那根灰黑色的辫子却加深了多德福的不安。对于这个帝国，对于中国人，多德福都感到了一种巨大的陌生，他觉得这座皇宫里的每一根圆柱的后面、每一处围墙的暗影里都有一张正在审视他的面孔。此刻，那座他要去的小宫殿出现了，卧在宫殿门口和飞檐上的那些人世间根本不存在的铜铸镏金的野兽，正一齐朝他这个面目古怪的洋人怒吼着。
	懵懵懂懂的多德福和他的翻译看见了一片已经结了薄冰的水面。穿过一条跨越水面的小石桥，多德福知道自己已经到达那个叫做南海瀛台的小岛了。孤独的小宫殿就在岛上。
	领路的太监推开一间小房子的门，向里面指了指。
	尽管和大多数洋人一样，这位法国医生在宫外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中国皇帝现状的传闻，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出乎了他的想像。
	小房间里很暗，很冷，这是因为中国人的窗户上不是镶着玻璃而是糊着纸张的缘故。多德福注意到这间房间窗户上的纸张有几处已经破损，寒冷的风就是从那里吹进来的。靠里面的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个人。要不是太监用手势再三示意，多德福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面色苍白、瘦弱不堪的男人就是正统治着中华帝国的光绪皇帝。中华帝国此时领土广袤达一千多万平方公里，东起太平洋西岸，北到冰雪覆盖的西伯利亚荒原，南到长满椰林的南海小岛，西至亚洲大陆的沙漠腹部。人口4万万。
	多德福叽里咕噜地让人把破损的窗户遮挡一下，然后让中国的皇帝平躺在床上，开始解开他的衣服。
	太监尖叫起来。在中国，没有人可以这样触动皇帝的身体。即使是皇宫里的御医也只能跪在皇帝的帐外，通过一根缠绕在皇帝手腕上的丝线来判断皇帝的脉搏状况。而现在，中华帝国的皇帝被一个洋人脱下了衣服。
	光绪如一具僵尸。
	关于中国皇帝“龙体欠安”的传闻早在一年多以前就被帝国政府用正式通告的形式所证实。通告的内容是：皇帝的身体出了某些问题，为此政府向天下征召“名医”。尽管通告中没有特别指明，但是很显然，征召的范围并不包括外国医生——中文中的“天下”一词实际上仅限于中国版图之内。
	通告发布的时刻，正是中华帝国的政治极端混乱的时刻：帝国的知识分子在皇帝的支持下发起的一场试图改变帝国政体的运动刚刚以失败告终，失败的原因是这场运动直接威胁了一个女人的权柄，这个女人在最后的时刻动用了帝国最精锐的兵勇来对付手无寸铁的文人，文人们除了侥幸逃亡的之外大部份被砍下了头颅。由于这场运动几乎动摇了帝国赖以生存的政治根基，触及到了帝国社会几乎每一个阶层的切身利益，因此在中国人心中留下了巨大的痕迹。一年多以来，关于帝国前途的传闻如常常弥漫在帝国天空中的沙尘一样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因此，人们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那位叫做光绪的皇帝的病情之中一定隐藏着某种不祥之兆。
	按照帝国皇室活动的规律，再过几天就是京城百姓得以瞻仰皇帝“龙颜”的时刻了——每年年底的一天，中国皇帝要率领皇室的男性成员和大臣们到皇城外的皇家寺庙祭祀祖先和苍天。这个仪式自古以来就具有两种含义：一是在政治上再次向世界确立这个政权如同天地一般稳固；二是再次向臣民证明当今说一不二的皇帝健康地存在着。
	但是，在今年接近年底的时候，一个消息自紫禁城的皇宫悄悄地传了出来：今年皇家祭祀可能取消，原因是皇帝病重。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它说明皇帝已经病得连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机会都准备放弃了。最能证明这个传闻的是从非官方渠道散布出来的一则据说是一位广东籍西医对皇帝病状的描述：
	常患遗泄，头疼，发热，脊骨痛，无胃口，腰部显然有病，肺部不佳，似有痨症。面部苍白无血色，脉甚弱，心房亦弱。（屈桂庭撰《诊治光绪皇帝秘记》，载民国二十五年《逸经杂志》29期。）
	这是一份足以令任何医生头疼的病情描述。往乐观处分析仅仅是有点消化不良，往悲观处分析每一条都是生命垂危时的弥留状态。而蹊跷之处在于，对中国皇帝病情议论得格外激烈并且特别出格的，不是来自中国人聚集的地方，而是来自京城东南角一个叫做东交民巷的地方，而在这块不大的地方里居住的全是“稀奇古怪”的外国人——无论是中华帝国皇帝亲自颁发的普告天下的诏书，还是帝国政府官方发布的政治与外交文件，都宣布说皇帝的确生病了，可是，住在这个帝国领土上的洋人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坚持说，中国的皇帝很健康。这一事件进而发展到以英国公使为首的数国驻华公使联合提出要派出外国医生，“代表整个西方世界”，用“当今医学领域最新的科技成果”给中国的皇帝进行“肉体上的体检”。更为离奇的是，这个无论在国与国之间的外交辞令中，还是在国与国之间的外交行为上，都属于极其蛮横的要求，竟然在各国公使与帝国政府各级官员间的反复争执之后，被准许了——英国和法国公使的态度明确而强硬，他们对帝国的总理衙门大臣庆亲王说：我们不是为了给中国的皇帝看病吃药，我们只是觉得贵国宣布皇帝生病的举动有点离奇。我们奉我们国家政府的指令，我们必须检查中国皇帝的身体。
	于是，法国医生多德福进入了中华帝国的皇宫。
	多德福给中国皇帝体检的“家伙”，无论是听诊器还是压舌板，在皇宫里的太监们看来都是一件件谋杀的工具。这个洋人竟然扒开中国皇帝的眼睛看，在中国，这是检查一个人是否死亡的典型动作。
	光绪皇帝居住的瀛台是独立于皇宫的一个角落。它位于皇宫的西面，从那里到达皇宫内部，需要通过数条被高大红色宫墙隔开的通道。这一天，寒冷的风在这些通道上猛烈地扫荡着，飞扬的尘土中，通道上来回走着神色惊慌的太监们，匆忙的步态使他们的身影犹如旋转在风中的枯叶。他们除了要向宫里的每一个人传播外国医生古怪的一举一动以及皇帝可能要被洋人弄死之类的骇人消息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向中华帝国的实际统治者——一个女人，报告那个进入皇宫的洋人正在做什么和将要做什么。
	那个在皇宫里地位和权力都难以明言的女人从这天清早起就面无表情。在她的身后，放着从帝国南方运来的两大缸用以满足嗅觉的奇异水果。她坐在浓郁的香气之中，不动声色地看着探听消息的太监们走马灯似的在她面前的那道高大门槛内外跳进来跳出去。这个女人整个早上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小心着，别让洋人给皇上看出别的病来。
	洋人给光绪皇帝“体检”的结果是：中华帝国的皇帝根本没有病。
	洋人确实看出“别的病”来了。
	洋人最后的结论是：生病的不是中国皇帝的肉体，而是这个庞大帝国的政治。
	一个洋人进入紫禁城给中国的皇帝看病，这是中国几千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于是，1899年12月19日，这个被中国人严重忽视的一天，就从这个寒冷而屈辱的早晨开始了。
	2、大中国
	1899年12月19日，在中华帝国广袤的国土上，生活平静而祥和。
	随着太阳的升起，京城的大街小巷开始热闹起来。西北地区的山土货物从北城的德胜门运进来，在集市上已堆积如山。口外肉质鲜美的羊因在冬季里每一天都要大量消费而塞满了交易场。正阳门外的商业大街上停满了客货混载的骡车。当铺和钱庄沉重的棉布门帘被掀起的时候，檀木柜台的古旧气味和炭火的暖气飘散到街上。能够同时供应满汉菜肴的饭铺小伙计也开始在门外大声拉客了。身裹满族或汉族棉装的女人们穿梭在隆福寺的杂货摊位之中。老字号的零售商店雇佣了西洋乐队正在进行大折价的广告宣传。妓女集中的几条胡同里挂着被寒风弄脏了的彩灯。城东的东岳庙今天有大型道场，成群结伙的盛装妇女骑着驴出现在通往广安门外一个香火旺盛的道观的大路上。京城的大路放射状地通向帝国的四面八方，在这些道路上行走着商人、兵勇、脚夫和镖客。
	广州今天的天气格外好，衙役们把老爷出行巡视时用的花花绿绿的仪仗摊出来晾晒。
	冰封的黑龙江被渔民凿开窟窿，他们把老鼠皮绑在粗大的绳索上捕捉巨大的哲罗鱼，如果百斤以上便可以运往北京的紫禁城内进贡给皇帝了。
	扬州市场上的头等蚕丝的价格在这一天还在涨着。
	而在喀什，几顶轿子停放在一条水流清澈的河边，苦力在监工的注视下正在卵石中寻找可以献给皇帝的价格昂贵的和田玉。
	……
	1899年12月19日，看上去和所有普通的日子一样：帝国的官员们正在策划官场上的行贿，帝国的农民们正在盘算明年的收成，帝国的盗贼们正在偏僻的隘口上埋伏，帝国的文人们正在暖阁中集句——悠久历史的大国，山河壮美辽阔的疆土，难道她不该在1899年12月19日如此祥和吗？
	世界上虚妄自大的感觉之深，以中华帝国之人为最。在文明发祥绝早的中国人所创造的文字中，最关键的一个词汇便是“天下”。这是含义最为模糊的一个汉语词汇。许多世纪以来，中国人认为中国不但是亚洲东部的中心，而且是全世界的中心。中国人的这种错觉来源于这样一个事实：中国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当整个西方世界还是一片蛮荒的时候，中国的皇帝已经在他巨大帝国的土地上享受子民冶炼的黄金、精织的绸缎以及香甜的稻米和优美的情歌了。而当少数外国航海者登上东方这块巨大大陆的时候，他们看见的是一个令人羡慕不已的国度：巍峨的山峰，一望无际的河谷平原，对生活文明的发现与创造。中国曾经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国家。当西方人第一次明白了盘在中国门柱上的“龙”是一种动物之后，很快就愿意按照中国官员的要求，学习中国人双膝触地式的礼节。他们中的极其幸运者甚至还得到过中国皇帝的接见，他们在中国皇帝面前跪下时的笨拙样子令中国官员掩口窃笑。当然，受到中国人窃笑的还有外国人奇怪的五官和不同颜色的曲卷的毛发。
	大约从明朝开始，中国人逐渐知道自己的“天下”范围并不是无边的广阔，更重要的是，中国人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世界的“中心”。最早给予中国人这一严重打击的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极其有名的意大利人——传教士利玛窦。明万历年间的一天，这个到中国来传播耶稣教义的外国人在帝国都城北京的住所内，接待了一批中国的士人——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帝国的士人们在利玛窦客厅的墙上，看见了一张几千年来中国人从未见过的《万国全图》。除了当时欧洲人还没有发现的澳洲大陆之外，在这张反映着欧洲文艺复兴晚期地理学成就的世界地图上，地球上的四大洋和诸大洲的位置已经被用相当精确的经纬度标示出来了。在中国之外，居然还有那么多的国家存在；中国不但不是世界的主体，而且也没有占据世界的中心，中国仅仅位于世界远东的一隅——这对于当时的中国人来讲，简直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它令中国人的认知世界天崩地裂。为此《明史》特记载道：
	意大里亚，居大西洋中，自古不通中国。万历时，其国人利玛窦至京师，为《万国全图》，言天下有五大洲。第一曰亚细亚洲，中凡百余国，而中国居其一。第二曰欧罗巴洲，中凡七十余国，而意大里亚居其一……（《明史》卷三百二十六，列传第二百七十四，外国七。）
	面对中国人的惊骇，觉得自己惹了大祸的利玛窦为了挽回影响，特地重新画了一张世界地图。他违背地球经度和纬度的正确划分，把中国移到了地图的正中间。但是，已经晚了，中国人心中从此有了永远也抹不去的沮丧以及沮丧之后的不甘。他们给了不是中国人的人一个含有贬义的称谓：“夷”。
	然而，单凭一张地图，并不能让中国人就相信了世界真实的样子。中国人对于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物非常善于采取“不扩散、不深究、不理睬”的态度。清乾隆年间的官方正史在评论利玛窦的《万国全图》时依旧含糊地说“其说荒渺莫考”。（同上）——其时，距离那个意大利人向中国人展示世界地图已经过去了二百多年，欧洲国家的民主革命和工业革命已经结束，英、法等国的海外市场扩张已经在东南亚登陆，并在印度、缅甸等国家基本完成占领，西方开始盘算如何向中国这块巨大的市场进发了。而此刻，中国人依然根深蒂固地认为：中国是内部的，核心的，崇高而伟大；即使世界上真的存在几个“蛮荒”的“夷”，他们也是外部的，边缘的，低贱而渺小。“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至少在上个世纪之前，中国人内外有别的概念明确而顽固。
	中国人认为，凡来到中华帝国的外国使节，无不是代表附属国来进贡和称臣的。英国特使马戛尔尼于乾隆五十六年受英国皇室委派，到中国来协商相互通商的条件。他的船队刚从天津进入通往北京的运河，船头上就被中国官员强行树起一面“英国贡船”的旗帜。船队到达北京之后，特使被通知，朝见中国皇帝时必须按照中国的规矩下跪，马戛尔尼争取再三，才勉强获准按照英国人见英国皇帝的礼节单膝弯曲，原因是：“朝廷固确认英吉利为海外朝贡国之一，此次使节，直为叩祝万寿而来，得瞻天威，已属蛮服陪臣之大幸。特以荒远不识天朝礼制，妄行乞请，无足深责。”英国人虽因“蛮荒”而不懂礼仪，但不远万里前来臣服进贡，于是，即使不双膝跪地，皇恩浩荡也可免罪了。但是，英国人还是被中国皇帝的排场吓坏了。陈康祺《郎歉记闻》中记载道：“乾隆癸丑西洋英咭利国使，当引对自陈，不习拜跪，强之止屈一膝。及至殿上，不觉双跪俯伏。故管侍御韫山堂诗有‘一到殿廷齐跪地，天威能使万心降’之句。”英国人情不自禁地双膝跪在了中华帝国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上。（《外交小史》：《英使觐见清高宗行叩头礼》。《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275页。）
	时间仅仅过去了107年，法国医生多德福不但被容许给帝国的皇帝“体检”，而且还亲手脱掉了帝国皇帝的衣服。这一事件因其荒唐地违背了国际法的基本准则而成为迄今为止世界国际关系史上绝无仅有的事件。外来势力如此强横粗暴地干涉一个国家的内部事务，公开侮辱一个国家的现政权以及它的最高统治者，除了会招致最强烈的抗议，招致使用战争这种人类为了雪耻而发明的极端手段之外，几乎别无其他的结果——在国际关系史上，几乎所有发生于国与国之间的血腥的、残酷的和悲惨的事件，究其发生的最初始因和发展的基本原由，无不源于一个词汇：尊严。况且，中国人历来是格外看重“尊严”的。对于这个民族的每一个成员来讲，无论是属于祖宗的过去、属于自己的现在，还是属于子孙的将来，在所有光阴岁月中的所有苦难屈辱中，再没有什么比“丢面子”更令中国人以为是严重的事件了。
	1840年和1860年的两次鸦片战争之后，西方各国开始对中国人将他们称之为“夷”不再忍气吞声，洋人有胆量要求中国人对他们放尊重一点了。于是，1860年，在洋枪洋炮的威胁下，洋人逼迫大清帝国的官员与他们签订意在维护洋人在华利益的条约的时候，将禁止中国人使用“夷”这个字迫不及待地、堂而皇之地写进了《南京条约》中——特别为一个字的使用而制定一条专门的外交条款，这在世界国际关系史中为罕见的一例。于是帝国政府被逼无奈而改口，通告全国在外交公文来往中一律使用“洋人”这个词。
	“洋人”这个中文词汇的字面含义是：从海洋上漂流而来的人。这本是一个典型的中性词汇。洋人以为用白纸黑字形成双方签订的外交文件就可以得到尊严了，他们根本不了解中国人的民族性情。因为洋人们越对这个字眼敏感而计较，反而越能让中国人感觉良好。于是，在大臣们给朝廷的奏折中，在帝国臣民百姓的言语中，不但原来称呼洋人为“夷”的中国人依旧用“夷”字，原来对洋人不使用“夷”字的中国人也改称“夷”了，而且无论含义还是口气里，一律添加了一层深深的鄙视和恶狠狠。当然，还有一点儿我说了你也听不见的狡狯的乐趣。
	中国人终于见识了洋人。自1840年虎门水域外的几艘英国舰船向中国开了炮，这个古老帝国的国门从此被打开了。都说西方势力企图占领中华帝国的市场，破坏了这个帝国古老的手工业，其实并没能完全破坏。马克思把棉纱的输入当做帝国主义资本侵略的发端，但是在中国这个具有几千年历史的帝国里，洋人输入的棉纱根本没有市场，因为，绝大部分的中国人穿不起细洋布。在光线昏暗的房舍里，在阳光灿烂的场院上，中国百姓自己造的木制纺车直到百年后的今天依旧在吱呀吱呀地旋转不停。随着炮舰来到中国的英国商人兴奋地给国内的供货商写信，说只要每一个中国人拥有一套睡袍，每一户中国家庭拥有一套用餐的刀叉和一架钢琴，这个市场就足以让所有的英国人过上女皇般的生活。但是，古老的中国文明很快就给了英国商人以绝望的打击，原因很简单：绝大部分中国人睡觉时不穿什么衣服，吃饭时也不讲究使用什么餐具把食物送到嘴里。至于钢琴，即便中国有人有幸看见过这个洋东西，也不过认为与普通桌子的功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中国不是一个可以被什么风暴轻易颠覆的国家，中国人不是一个容易被其他文化影响的种族。
	19世纪，英国商人在中华帝国中最成功的商业操作只有一项，那就是鸦片的输入。这个帝国的人民接受鸦片的速度甚至出乎了英国商人的预料。开始还是在舰队掩护下进行的提心吊胆的走私活动，可是没过多久，守海防的关天培大人自杀了，抓走私的林则徐大人发配了。于是，只用了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在这个帝国从南到北的土地上，几乎找不到没有鸦片存在的城镇和乡村了。从吸食发展到种植，在帝国政府无法真正实施威严的西南边陲的碧绿山野中，鲜艳灿烂的罂粟花在向阳的陡坡上开始满山遍野地怒放，在东方的蓝天白云之下呈现出一种令人迷惑的美艳。
	除此之外，对洋人对这个帝国所做的一切，包括1899年12月里这个阴暗的早晨所发生的怪事，中国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地在意。混杂在四万万中国人中的几个洋人实在是太稀少了，提到他们，大部分中国人都会表现出一种鄙视的神情：洋人？您说的是鬼子么？
	3、一团模糊不清的印象
	还是这一天，中午时分。从云层的缝隙中射出来的冬日的阳光照耀在北京城里一座叫做“贤良寺”的庙宇顶上。这是一座看上去和中国其他地方的宗教建筑没有什么不同的庙宇，但是，贤良寺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中华帝国政治的一个敏感之处，因为它是一座可供外省封疆大臣进京时暂住的旅馆，还是那些家眷在外省但本人在京城做官的大员们长期当做官邸的地方。
	冬日的阳光下，帝国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官员正站在贤良寺的门廊内迎接英国公使的到来。这位白胡子的老人因为刚刚结束的中日甲午战争而名声远播。
	李鸿章今天的心情还可以，因为担负帝国战败责任的他被解除职务后，就在法国医生多德福进入皇宫的时候，又得到了重新任命的诏书——到距离京城极其遥远的南方任两广总督。和绝大多数的帝国官员一样，李鸿章也是读书人出身，在外国列强第一次用火炮和毒品打破了中华帝国的孤独与宁静的1840年，他通过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初级考试而成为秀才。七年之后，把中国经典诵记得滚瓜烂熟的他通过了帝国科举最高级别的考试，名列第三甲第十三名进士——凡是通过这一级考试的文人都有机会走向官场。
	英国公使窦纳尔首先祝贺李鸿章被重新任命，并且说是特意来为他送行的。但是，在酒宴上，窦公使突如其来地、毫不掩饰地向李鸿章提出了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听说贵国要废掉光绪皇帝？
	问话的时候，窦纳尔注视着中华帝国这位最著名的官员的脸，他试图在这张脸上看到哪怕是丝毫的反应，因为皇帝的更迭对于中国人来讲是最重大的事件，尤其是对于朝廷中的官员。但是，英国公使看见的是一张没有任何异样的脸。李鸿章用一种标准的外交辞令态度温和地说：“公使大人，我想，无论怎样，这应该是中国的内政问题吧？”
	窦纳尔对李鸿章的反应感到困惑。其实，自他踏上这个古老的帝国时起，中国人的所思所言无不令他困惑。临走的时候，窦纳尔在门口板起面孔盯着李鸿章一板一眼地说：我是大英帝国的驻华公使，如果以后有外交上的交涉，关于中国的最高元首，除了光绪皇帝之外，大英帝国不承认任何别的什么人。
	李鸿章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始终保持着那种彬彬有礼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家可能出现巨大政治动荡的前夕，竟然能对国家的前途如此冷漠，尤其是对整个西方对这个帝国的严厉态度如此漠视，窦纳尔感到一种无法描述的吃惊和失落。
	怀着这种心情，窦纳尔坐在中国的轿子里，行进在北京的大街上。这个英国人掀开轿帘，看见的是塞满了人的熙熙攘攘的街景，他不禁联想到他在英文报纸《中国北方每日新闻》上看到的一篇美国人写的文章，题目是：《缺乏公共精神的中国人》。
	进入19世纪以后，在西方人所撰写的关于中国和中国人的文章著述中，那些“平静富庶的国土”、“乐观幽默的东方民族”和“金色盘龙下的温文尔雅的子民”等等温暖的语句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中国人在西方人的视野里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仿佛是世界上一块最稀奇古怪的土地上的一群性格最稀奇古怪的人。
	在中国生活了50年的英国人麦高温在他的《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中是这样描述的：
	“中国人初看上去并不吸引人，他们的皮肤是黄色的，声音尖利而不悦耳……他们的颧骨凸出，扁平的鼻子就像是老祖宗在某次打斗中受伤之后传下来的。他们的嘴很厚，嘴巴宽大无比……那双窄窄的黑色杏仁眼中，细小的眼球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就像是在与外界的世界捉迷藏。”更为奇特的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居然形成这样反常的习惯，把前额的头发剃光，听任明显应该保护的部位暴露在外，而男人的脑后则一律拖着一条发辫。”（《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英）麦高温著，朱涛、倪静译，时事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第346页。）
	西方人眼里的中国人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印象”，“一群最复杂最难理解的人”。
	中国人没有确切的时间观念。尽管机械钟表的发明已经有了500年以上的历史，中国人仍少有钟表。他们把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而“时辰”的概念十分模糊，仅指一天的十二分之一，且从一个时辰到另外一个时辰之间没有明确的标示。中国人的衣服没有口袋，宽松的腰身裁剪掩盖着所有人身体的一切曲线。中国人的屋子里很冷，纸窗根本没有御寒的功能，但他们依然人人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中国人养了许多年的羊，却没有纺织羊毛的传统。中国人饲养着各种飞禽，但是对飞禽羽绒的惟一利用是鸡毛掸子。中国人喜欢拥挤和热闹而不喜欢独处和安静。中国的当铺起的是银行的作用。中国人有能力把礼节变为生活中的繁文缛节，接着变为人际间的一场颇具规模的社交灾难，奇特的是，礼节还是被按部就班地推广延续为中国人日常生活的必须，就像一件件盛装，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被穿戴起来。中国人的宴会冗长豪华，没有尽头的菜肴多得让人难以置信，这种过分的奢侈常常令西方人惊骇不已，甚至感到恐怖和绝望，而恰恰是中国人在世界上创作了这样一句极富悲剧性的警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到了清末，中国人在西方人的描述中只剩了两个最强烈的字：麻木。
	“在肮脏的低云下的河岸码头上，默默地走动着面无表情的中国人。”1881年来到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的一位荷兰商人这样描写道，“他们深颜色的破烂衣服仅仅能够算做一块勉强遮羞的布，只有在和你进行交易的时候，他们的小眼睛里才出现一种机警的光亮。但是，他们的讨价还价是把手指藏在衣襟里进行的，即使最激烈的争论，在他们的脸上也完全看不出来。”1886年一位名叫利马的西班牙传教士来到中国后说：“中国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善于隐藏自己感情的种族，他们那麻木的、近乎呆滞的神情，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什么叫无助和绝望。”美国传教士史密斯说他永远也忘不掉中国人无所事事的“沉默”，他认为中国人忍受精神苦难和肉体痛苦的能力是惊人的，“他们可以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坐很长的时间”。史密斯说：“中国人麻木不仁和缺乏公共精神。”他列举了一系列关于中国人“冷漠”的细节，它们来自于这种精神状态所导致的公共秩序和国家政治生活的异常：中国人都对“公共的”不感兴趣，国家的、公共的一切都可能成为个人占有的对象——“铺路石不见了，城墙上的方砖不见了，某个港口外国人墓地的围墙不见了，北京皇宫曾经发生过一起著名的盗窃案件，因为紫禁城房屋上的铜顶不见了。”（《中国人的气质》，（美）亚瑟&middot;亨&middot;史密斯著，张梦阳、王丽娟译，敦煌文艺出版社1995年9月第一版，第78～79页。）
	1860年英法联军进攻北京，驮炮的骡子是从山东人那里用很便宜的价钱买来的。天津的商人也和英法军队签有协定，“只要不侵犯他们的利益，他们可以为联军提供一切帮助”。而在阻击外国联军的帝国军队所抓获的俘虏中，大部分竟然是中国人，这些协助联军进攻自己国家都城的中国人是联军花钱从中国南方雇来的。气愤的帝国士兵把这些俘虏头上表示身为帝国臣民的重要标志的那根辫子剪掉了。在中国，这是对中国的臣民政治良心的最大的惩罚。”史密斯还记述了1851年发生在中国京城一家客栈里的奇怪的事：几个洋人在与几个中国人就皇帝的问题聊天。当时中国的皇帝刚刚“驾崩”，洋人们问中国人对谁来继承皇位有什么看法，一个中国人慢慢地站起来说：“这是衙门里的人关心的事，他们拿的是这份俸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同上）中国百姓对自己国家最高统治者的态度，恐怕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一种极其罕见并且难以解释的古怪现象了。
	数千年以来，东方这块土地上曾经出现过无数位皇帝。如果从公元前221年统一了中华帝国的第一位皇帝秦始皇开始计算，皇帝在中国的统治已经有2000年以上的历史了。虽然中国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畏惧皇权的人，但是，关于皇帝的一切，除了能引起那些和皇帝有依附关系的大臣们的关注之外，充满东方幽默精神的中国百姓们大都对此怀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散淡的心情，顶多在茶余饭后胡乱议论几句来调剂贫困而单调的日子，且议论的内容大都与皇帝后院里居住的据说有着惊人美貌的“六宫粉黛”有关。对最高统治者至尊地位的仰慕，对帝国专制权威的畏惧，对宫廷私秘生活的猜想，以及对皇帝生老病死的调侃，所有这些敬与不敬都融合在中国特有的文化氛围里，经过数千年的浸染，如同一种生命的基因，构成了中国人肉体和精神生活必须的组成部份。
	根源似乎是贫穷。
	19世纪末的中华帝国像一个残年的老人，它的身体已经不是有什么病症的问题，而是在自然地无可挽回地衰老着。连年的灾害使荒凉的田野土路上充满绝望的逃荒者，他们走过残阳斜照着的古代遗留下来象征辉煌成就的高大庙宇石碑的时候，目光茫然而呆滞。在支离破碎的现实里，占中国总人口九成以上的手工业者、游民和农夫的忧患已经萎缩到了最基本的生存线上，贫困使这个帝国的人民的生命状态脆弱到了极致——雨水稍减，就意味着成千上万的人要饿死；雨水稍丰，就意味着成千上万个家庭会被洪水淹没。高墙里皇帝的消化系统是否健康和他们的命运有什么关系？
	4、帝国主义行径
	随着人类文明历史的发展，到了19世纪，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可能再有哪一个民族能够紧闭国门，拒绝一切对外政治经济活动而孤独、安全地生存和发展了。1840年英国军舰对中华帝国南方一个港口的炮击，标志着这个几千年来一直生活在相对封闭状态中的帝国的平静生活终于结束了，它开始接触外部的世界，接受融入世界政治经济大体制的现实，以这个星球上众多民族之一的身份登上世界舞台——尽管这一切都是中华帝国在武力攻击下被迫接受的。
	经过两次鸦片战争，洋人与中华帝国签订了一系列条约，至今所有的中国人对此依旧愤愤不平，把这些条约一律称之为“不平等条约”。分析当时所签订的各种条约的每一条条款，其中最令中国人感到屈辱的，恐怕是洋人居然有权在中华帝国的领土上强行“租借”居住地和洋人们在这块土地上居然可以享有凌驾于中国人之上的种种特权。而强行要求中华帝国“开放通商口岸”、“给予贸易最惠国待遇”以及“制定相关的关税制度”等等条款，在中国人的心目中，也统统是一种侵略行径。
	于是，“帝国主义”这个词在中国出现了，而且几乎就是登门入室的强盗、窥视和抢劫财物的土匪、欺良害善横行霸道的无赖的同义词。西方的一些学者根本不承认“帝国主义”这个名词在中华帝国的存在，他们认为，西方帝国主义在中国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它是革命党人民族心理上的一个幻觉。尽管如此，在这个世界上，中国仍是最频繁最刻骨最顽强地使用着“帝国主义”这个词汇的为数不多的民族和国家之一，而这些民族和国家都有这样的历史特点：文明发祥绝早，民族发展历史上几乎没有对外扩张的记录，基本上以农耕为主要的生存方式，占绝大多数人口的平民是在几乎不占有生产资料的状态下生活的；统治者的基数很小，从平民到集权专制的统治者之间，几乎没有过渡的社会阶层。
	公元1500年前后，相对于中国是明朝成化至嘉靖年间，西方开始了海外冒险和殖民扩张。随着跨越大西洋的贸易的展开，世界范围内的财富流入欧洲，这些财富培养起来的是一个新兴的阶层，这就是暴富起来之后敢于与长期占统治地位的王室、教士和贵族阶层抗衡的市民阶层。社会财富的膨胀为这个阶层带来了相应的政治要求，近代民主和民权的观念随之在西方产生，欧洲各国相继爆发了由市民阶层为主力军的资产阶级革命，市场经济的直接利益获得者通过革命建立起以扩大再生产和赚取利润为目的、以全球扩张为需求的资本主义社会体制。原始积累的完成和殖民扩张的成功使资金加上市场都已万事俱备，于是更新技术的要求成为当务之急，欧洲的工业革命应运而生。从古怪的机器里喷出的大团大团的蒸汽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欧洲近代政治制度和近代工业的诞生成为资产阶级的双重武装。
	具有双重武装优势的西方，继续市场的扩张是必须的。
	19世纪中叶，西方的扩张触角越过马六甲海峡，进入远东。中华帝国，这个平静了数千年的国度，它的痛苦由此开始了。
	1831年，在广州的英国商人写信给英国皇帝，提出尽快打开中国市场的要求，办法是：“用一支武装力量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封闭中国的全部沿海贸易”。而早在1660年，法国就在中华帝国内设立了名为“中国公司”的贸易据点。当英、法等国的商品在中国销路不畅的时候，美国在中国销售的商品似乎更符合中国市场的需求，其中大部分商品至今还是中国人喜欢的东西：可以提高情绪的北美西洋参、显示风度和富贵的珍贵动物毛皮以及中国人日常生活绝对离不开的廉价棉花。巨大的经济利润和世界政治的需要使美国政府声言：“中国是一个不可限量的销售市场。”
	中华帝国长期自给自足的经济“对大工业产品进行了最顽固的抵抗”。据史料记载，早期的中国对外贸易一直处于顺差状态。仅在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前，英国平均每年从中国广州运出茶叶近26万担，生丝8000担，而英国人却苦于没有什么对路的商品和中国人进行交换。英国商人说他们的毛织品是“一种非常难卖的商品”，而印花洋布“往往要亏本60%才能出手”，可见“销售英国商品的时代还没有到来”。这一切的根源是中华帝国的社会结构不适合资本主义的扩张需求；而对于资本主义国家来讲，打不开世界市场就无异等待死亡。能使一个封闭的国家的社会结构发生动摇的办法并非战争，而只能是这个国家市场的开放。于是，西方各国都在如何打开中国这个巨大的市场上颇费心思：既然一般的商品打不开中国市场，中国人没有外国商品照样能够生存下去，那么就必须出现一种特殊的商品，这是打开中华帝国坚固堡垒的最后的武器了——洋人选择了鸦片。
	把毒品当做商品向中华帝国大量倾销的国家，包括俄国和美国，而其中倾销数量最大的是英国。从18世纪70年代开始，英国人开始向中国输入鸦片，从最初的每年1000箱迅速增加到4万箱，每箱100～120斤的鸦片价格在400～800银元之间。于是到了1838年，在中国和英国的贸易中，中国逆差达250万英镑，在英国向中国出口的价值563万英镑的商品中，卖鸦片所得居然占了总额的60％。当中国人不能没有鸦片的时候，任何来自帝国政府的干涉都是徒劳的，包括虎门的销烟池和帝国的海岸大炮——已经发了财的英国人有钱用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自己的军队，然后以武力来维护他们在已经打开的中国市场上的地位和特权。1840年英国人对华战争的理由是：“为商务监督和女王陛下的臣民所忍受的暴行和虐待得到赔偿，为英国商人在恐吓和暴力之下所受到的损失得到赔偿，为英国商人的人身和财产获得保证，使今后免受暴虐和残忍的待遇，并能够在正常的情况下经商。”英国的先进武器使中华帝国屈服了，英国人的要求被一一满足了，由此导致的是美、法、德、意等紧随英国蜂拥而至。这就是理论上的“帝国主义的行径”。
	至今，西方学者的那种“西方资本主义对东方的拓展，目的是让东方得以发展和富起来”的说法，无论如何让人听上去还是感到有些怪异，尤其对于那些在向前看的间隙偶尔向后也看上一眼的中国人，尤为如此。
	西方船队的桅杆林立在中国海岸，而中国是很早就掌握了制造和驾驭舟楫技术的国度，它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早具备扩张能力的国家。那么中华民族为什么没有向外部世界更广阔地开拓自己的生存空间呢？
	中外学者大都根据世界民族分为“海洋型”和“大陆型”两种类型的特征，把中国列入“大陆型”民族。以游牧和农耕为主要自然经济特征的中华民族，无论在地理因素上还是在文化心理上，广阔的内陆始终吸引着它的注意力。“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汉唐宋元明清历经千年均如此。中华民族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始终认为，帝国的发展方向和对帝国的威胁不是来自海洋而是来自大陆。于是，中华民族精湛的航海技术自古以来大才小用地只应用于有限的近海捕捞和贸易，中国人设备优良的大船在海上航行的范围很少超出过“稗海”。“稗海”是战国时期阴阳家对内海和近海的称谓，而广阔的大洋则被称为“大瀛海”。
	中国的海运贸易仅仅限于把南方的物产利用沿海海路运往中原。即使海上丝绸之路开辟以后，“外国之货日至，珠香象犀玳瑁奇物溢于中国”也主要是在为帝国的上层阶级服务，并没有与中国民众的生活和利益发生广泛的联系。中国历史上最早、最大规模的船队驶向世界，当属郑和下西洋，其船队的庞大及航海的水准，都是当时世界所有民族都不能比拟的。但是，这支由明代皇宫里的太监为首领的远航船队，却很少配备武器装备，而是载满了“中华物产”，它的航行既少有海外征服的任务，也并不主要打算推销中国的商品，更多的仅只是一次为了显示中华皇帝的威仪而进行的彩船大游行，以让四方“蛮夷”近一步领略中华帝国的富庶与慷慨——“振纲常以布中外，敷文德以及四方”——郑和七次“下西洋”，惊涛骇浪，九死一生，病伤死无数，花费大量，其结果是给皇帝带回来一些中国人看作是“无名宝物”的“旅游品”，这些“异邦的贡物”的惟一效果是让中国皇帝看了之后更加觉得自己的国度是“天下”的中心。连当时的大臣都对郑和这种远航的实际意义产生怀疑：“三宝太监下西洋，费钱粮数千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回，于国家何益？”于是，当哥伦布奉西班牙女王伊萨贝拉的指令出发去寻找可以占领的新国土，并且发现中美洲的巴哈马群岛的时候；当达&middot;伽马奉葡萄牙国王努艾尔的指令从里斯本出发，探求通往印度的航路的时候，中华帝国的皇帝却宣布上任皇帝的“下西洋”是一大“弊政”，必须从此结束此类行为，销毁郑和远航的一切档案，消除其“恶劣影响”。在从此以后的历史中，中华帝国连“宣扬国威”的壮举都没有了，中国终于失去了跻身于15～16世纪之交世界地理大发现并随之成为世界强国的机会。
	到了明清两朝，帝国政府不但对对外贸易不感兴趣，而且使用一切手段阻止外国商人来华进行贸易活动，同时严厉地禁止中国人对外进行任何商业活动。帝国统治者视海洋为国家与民间一切行为不可逾越的最后边界，相当坚决地开始实行“海禁”。明洪武年间，政府明令禁止民间建造三桅以上的大船，以阻止中国人下海，截断中国人与外国人的贸易活动，“违者照谋叛罪处斩”。后来进而下令强迫民间的海船“悉改为平头船”，使其根本无法远航。到了明永乐年间，帝国政府干脆宣布“片帆寸板不许下海”。清康熙年间曾经一度开放海禁，但是很快就在官员们的反对下被“纠正”了。雍正以后，中华帝国正式实行国门的关闭政策，禁止民间的一切对外贸易。“故有以四五千金所造之洋艘，系维朽蠹于断港荒岸之间，沿海居民，萧岑索寂，穷困不聊之状，皆因洋禁”。乾隆时，帝国政府将外国商人在华的贸易一律限制在广州的一个口岸，进口商品也极其严格地规定在有限的范围内，大米和豆类、小麦和杂粮、铁器和废铁、生丝和绸缎，甚至马匹、书籍等都在禁止之列。到了嘉庆、道光年间，帝国政府的所有规定都传达出这样一个信息：什么时候没有一个外国人来华投资了，没有一个外国商人来中国做生意了，那就是帝国政府最理想的境界了——中华帝国根本不需要和外国人进行什么商品贸易，没有外国人的骚扰，中国人会过得更好；至于把中国的东西卖给外国人，并不是因为中国需要贸易交流，而是外国人的日子要依靠这些中国的东西，不给他们实在于心不忍。乾隆皇帝就曾对前来请求与中国通商的英国特使说：“天朝无所不有，原不管外洋货物以通其无。特因天朝产茶叶、瓷器，是西洋各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
	从根本上讲，即使中国积极地开展对外贸易，中华帝国也不可能如同欧洲国家一样成为这个世界上扩张市场经济的主角。中国的社会结构中从来没有存在过，或者从来没有以一个阶层的规模存在过，并能够导致近代政治革命的市民阶层。而在流通领域里，帝国原始的农业经济不存在对市场的需求，更没有扩张市场的强大动力和足够资金，因此，工业革命根本无法出现在社会发展进程中。这一切，都注定了这个东方帝国只能是被世界各国争夺的市场。而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如果它没有机会，或者不给它机会迅速地适应世界潮流的发展，彻底地改变陈旧的政治和经济体制，利用文化、资源和物产的优势敞开国门迎进来和走出去，那么，它惟一可以做的就只剩下抵抗了——如果它还有足够的勇气和足够的力量能够进行抵抗的话。
	5、侮辱那个低劣的支那种族
	中华帝国选择的是抵抗。
	帝国的抵抗是一部伤感的童话。
	近代中国人对于洋人的蔑视，最甚莫过于日本人。确切地说，那时中国人就没把日本人当做洋人看待过。这不仅仅是因为日本人除了说话之外和中国人的相貌差不多，更重要的是，中国人历来把那个小岛看做是一块没有开化过的蛮荒之地，只不过秦时从中国本土去了几对男女，才让岛上有了人烟。从唐开始，帝国的土地上就能看到从那个小岛上来的人，除了学经的和尚之外，就是手拿竹棍的“浪人”和鬼鬼祟祟的小偷。明时，中国人干脆称日本人为“倭人”：“倭在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国。”14世纪，日本人开始在中国沿海以抢掠劫盗为生，中国人对其始称“倭寇”，意为“矮小的强盗”。长期以来，中国人很厌恶这些只会趁着月黑风高在海边抢了就跑的近邻，认为这些似乎和中国人有点“血缘关系”的野蛮人实在给帝国丢尽了面子。
	但是，在中国的历史上，恰恰是这些“倭寇”最深刻地让中国人知道了什么叫做耻辱。
	19世纪后半叶，中华帝国除了由一色的洋枪洋炮装备起来的皇家精锐部队和在与太平军作战中组建锻炼出来的湘军、淮军、甘军、毅军等陆军部队之外，因为开明的官僚发起的洋务运动，帝国用大笔的银子又建起了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海军，其舰只数量、吨位和火炮口径，已经位居世界第六。由排水量7000吨、钢铁船甲14英寸厚、装备有12英寸巨炮的两艘主力舰和各式巡洋舰、鱼雷艇等数十艘舰只组成的庞大舰队，堂堂之阵，猎猎之旗，曾经威风凛凛地“访问”过高丽、日本和新加坡的海面，消息传出，让远方的欧洲人都听着心慌。只是，帝国海军的举动和明代的郑和下西洋差不多，仅仅是体恤的“访问”。而当时的日本，陆军总兵力不过10万余人，海军实力位居世界的第16位。关于清帝国海军在世界各国海军实力的排位问题，是根据当时世界海军年鉴等资料和现代研究者的观点相比较而成，没有绝对标准。一般的说法是：当时清帝国海军实力在第六位至第八位之间，日本海军实力在第十一位至十六位之间。（转引自《晚清七十年》，（美）庞德刚著，岳麓书院1999年9月第一版，第191页。）所以，当日本人表示要与中华帝国进行一场战争的时候，少数主张议和的人立即遭到嘲笑，中华帝国举国上下主战派的意见占了绝对上风，坚决要“以大清帝国的神威教训一下日本人”。
	当朝鲜国王为了镇压国内的一个“既反对政府腐败，又抵抗帝国主义侵略”的武装组织请求中华帝国政府出兵的时候，中华帝国的皇帝感到这是一种“上国体面”，当然责无旁贷——中国向领土之外派出军队，在它的历史上极其少见，而且即使向领土之外派出军队了，其目的与洋人派军队来中国也截然不同：后者是在军队的护卫下进行商业上的强买强卖和文化上的强行灌输，最好是“发现”一块“新大陆”并且插上自己的国旗，宣布从此对该土地“以本国国王的名义实施管辖”；而中国人认为这样的念头连想一想都是羞耻的，不符合泱泱帝国的翩翩风度和道德规范。而之所以派出军队，只是中国皇帝一向对“天下”的恩赐和怜悯。于是，1894年6月4日，帝国政府命令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率领致远舰和扬威舰赴朝鲜仁川，直隶提督叶志超和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领淮军1500名分乘招商轮船前去朝鲜。同时，遵照中日《天津条约》的有关条款，中国驻日本大使汪凤藻于6月6日将此事通知了日本。
	没有人知道，这时的中华帝国其实已经落入了日本人——那些即使是强盗也是矮小的强盗——的圈套。
	1894年6月5日，日本成立了由参谋总长、次长、陆军大臣、海军军令长等高级官员组成的战时大本营。日本外相陆奥宗光亲自向回国述职的日本驻朝鲜大使大鸟下达了向中国挑起事端的任务。大鸟当天就带400名海军陆战队员乘“八重号”巡洋舰返回朝鲜——从时间上看，中国军队此时还没有出动，日本军队已经浩浩荡荡地向朝鲜出发了。
	日本人早就决心和中国人打一场仗了。战争的目的明确而简单：英国人跟中国人打了，法国人也打了，该轮到日本人用战争证明它有资格加入帝国主义的行列了。中华帝国应该给予日本人真正的“洋人”待遇，在已经处于将被瓜分的中华帝国的领土上得到它的那份份额。朝鲜问题对于日本人来讲仅仅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而已。
	7月12日，日本外相训令驻朝公使大鸟：“促成中日冲突，实为当务之急。为实行此事，可以采取任何手段。”（《李鸿章》，董守义著，哈尔滨出版社1996年3月第一版，第358页。）
	7月14日，日本正式向中国总理衙门提交照会，直接威胁说：鉴于清国政府拒绝和日本一起改革朝鲜内政，“今后因此如有不测之变”，“我政府不任其责”。这等于明确告诉中国，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面对日本人的战争威胁，帝国政府显示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所畏惧的气概。以光绪皇帝为首的主战派热血沸腾，督促军方“筹备战守”的诏书一道接着一道。原因很简单：日本不是大英国大法兰西，如果日本人真的敢于和地大物博的中国打仗的话，正好给了中国一个出出这些年受洋人窝囊气的机会。中国人管此举叫做“扬我国威”。
	就在战争迫在眉睫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形势发展的帝国主义们出面了。
	帝国主义们的心情是矛盾的：他们希望战争，尤其希望中华帝国对外战争爆发，因为这不但可以削弱这个帝国的国力，而且还可以检验这个帝国目前的抵抗能力——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自中国务实的官员致力于洋务运动后，帝国的防务实力让帝国主义们有点儿不摸底了。只是，除了日本人之外，帝国主义们并不希望日本人真的打胜，至少是不能让日本人获得圆满的胜利。因为如果这样，中国人给日本人的好处肯定会影响到自己的利益——中华帝国的版图和市场再大也是有限的。
	当时的英国驻华公使欧格纳赶到天津会见李鸿章。在了解了局势的真实情况后，他答应由英国政府出面劝说日本停止向朝鲜增兵，但临走时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怕日本人不听。”
	俄国公使格希尼接着来到天津，在探听到了帝国政府的坚决态度之后，表示“俄朝近邻，亦断不容日本干涉”，并且说如果日本人不听，俄国准备“压服日本”。至于怎么个“压服”法，俄国还得考虑考虑。
	但是，没过几天，中华帝国驻英国大使的情报传来了：英国的工厂正在为日本人制造“大铁舰”。接着，俄国公使也派参赞来阐述俄国方面考虑的结果：鉴于和日本的友谊，只能劝说日本撤军而不便武力逼迫。
	1894年7月21日，已经被“帝国主义”们的“调停”耽误了调兵时间的中国迫于军事形势和驻朝军队的安全，开始向朝鲜增兵“以防不测”。出于对日本有可能袭击运兵船的担心，帝国政府特地租用了英国的商船。中国人认为，日本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公海上向英国船队开炮。
	7月23日，帝国的运兵船队航行在去朝鲜的途中。这一天是光绪皇帝的寿辰，京城里处处张灯结彩，紫禁城内在盛大的宴会之后，宁寿宫里搭起的大戏台上青罗戏袍一直飘舞到深夜。
	7月25日，中国军舰“济远”号和“广乙”号护送运兵船行驶至丰岛海面。大约早上7时45分，突然的巨响打破了丰岛海面的沉寂，一颗炮弹在“济远”舰右舷不远的地方爆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中国水兵们没有跑向炮位，而是跑到甲板上四处张望——浓雾中迎面冲来一支规模骇人的联合舰队，旗舰上被雾水浸湿的旗帜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中国水兵惊叫起来：日本人！
	这就是中国近代历史上的重要事件甲午战争开始的瞬间。
	那个早上发生于丰岛海面上的海战算不上是帝国海军与日本海军的一场战争，充其量也只是日本人的一次诡秘的偷袭，其行为和手段与14世纪时他们的“倭寇”在海上的抢劫没什么两样：突然开始，短促攻击，戛然而止。丰岛海战最后的结果是：“广乙”舰被击沉，“济远”舰勉强应战后受到重创逃离战场，失去了掩护的“高生”号运兵船被日舰团团围住。日本人对这艘没有任何还击能力的运兵船上的上千名士兵悲切的呼号置之不理，直到把“高升”号击沉。另一艘运输船“操江”号向日军投降。日本人没有将其击沉的惟一原因是，这艘船运载的不是中国士兵而是军械物资：20门大炮、3000支步枪、大量弹药，还有20万两饷银——这些银两是那些驻扎在朝鲜的帝国官兵们的“工资”——这些银子和物资连同“操江”号上的83名中国船员当天就被劫持到了日本的佐世保港。
	丰岛海战发生七天之后，1894年8月1日，中日双方皇室同时下诏宣战。
	战争真的爆发了。
	英、法、俄、美、德等帝国主义们经过充满惊喜和忧虑的紧急磋商后，立即宣布全体“中立”。
	这些帝国主义们曾经大肆向中华帝国政府推销他们的军舰大炮，现在战争打起来了，中国真正需要使用这些洋武器了，但是根据国际法中的中立原则，他们即刻停止了对中国的一切弹药和武器零部件的供应。
	至于日本人在丰岛海面袭击英国轮船之事，经过英日双方友好的协商，日本方面不但答应赔偿英国人的全部损失，而且向英国人表示“保证英国在华利益的安全”。于是，英国人很快就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了。
	不久以前刚刚知道“天下”是什么样的大清朝廷当然无法料到“帝国主义”们的狡猾。
	为了激发中华帝国的战斗热情，英、法、俄、德、意、美各国到处散布对日本不满的言论，从而给帝国政府造成一种“只要战争真正开始，日本人就会陷入极其孤立境地”的态势。帝国的激情果然被调动了起来。激情的迸发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一个极具“中国特色”的“捷报”在中日宣战的第二天传到了光绪皇帝面前：“我军大捷于牙山，斩首二千余名，乘胜进击，仅距汉城七十余里。已催北路各军克日前进，并令海军军舰齐往迎击，南北合势，及早驱除。”（《李文忠公尺牍》第780～781页。）而其实，帝国位于朝鲜前线的叶志超、聂士成所属部队在日军向朝鲜增兵以来的一个月间，从来没有“乘胜进击”过一次，而是已经向北撤退到了平壤附近。这一点，帝国政府的官员们一清二楚。可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帝国的官员在皇帝收到“捷报”的那一刻呈现出一片“欢欣鼓舞”。结果，真的就致使全中国莫名其妙地弥漫出一种“战胜日本胜券在握”的乐观情绪。
	在那段沉重的历史中，中国人令人惊骇地生生把一出悲剧写成了一场闹剧。
	欢欣鼓舞的帝国政府开始调四路大军向朝鲜增兵：盛军卫汝贵部马步兵，盛军丰升阿部盛字营马队和吉林马队，毅军马玉昆部，奉军左宝贵部的步兵、骑兵和炮兵，总计约一万五千多人马。但是，当帝国的军队到达前线之后，却发现当面日本军队的兵力更多，且尾随在一路撤退的中国军队之后，已经直逼平壤城下，并已摆开决战的架势。
	中日军队的首次战斗是平壤城的攻防之战。
	9月12日凌晨，日军的攻击开始不久，日军官兵就感到中国军队不像他们军官所说的那样一触即溃，相反，中国官兵的防守顽强得出奇。在平壤的玄武门下，日军看见中国的防守阵地上有一个服饰华丽的军官毫无惧色地把自己暴露在炮火下指挥战斗，他身边的士兵高声呐喊，精神抖擞，起伏的身影随着这个军官华丽服装上飘动的彩带在烟火中时隐时现。此情此景如同一幅描绘中国远古战争的图画，让同样具备东方文化心理的日本人产生了一种大祸临头的不祥之感。
	左宝贵，帝国军队中的一名悍将，迎敌时不穿盔甲，而是穿上了全套的锦绣朝服，那是皇帝恩赐的用中国江南上等丝绸制作的黄马褂。部下说这样太显眼，劝他脱下来，免得引来敌人的炮火。左宝贵答：“吾穿此服，是让士卒知我率先战斗，能出死力，敌人注目，吾何惧乎？”话未落，他身边的炮手中弹死亡，他亲自操炮，连续发射36枚榴弹，最后当胸中弹倒下。
	整整一天，日军死伤七百多人，远远超出中国军队死伤的数字。黄昏的时候，日军口粮和弹药已经告罄，天又突降大雨，日军冒雨露宿，处境艰难，人心浮动。已无心再战的日军正处于是否退兵的矛盾中，这时候，令他们都不敢相信的情形发生了：在中国军队顽强防守的城墙上，树起了一面表示投降的白旗！没过一会儿，中国前线将领叶志超派来乞求投降的军使到达日军指挥部。
	叶志超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主张不战而退。日方没有接受中国军队投降的思想准备，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消息又传来了：中国军队已经弃城而去。中国军队辉煌战斗的一天终于在逃跑的命令中演变成一场真正的大混乱。叶志超带领的逃亡部队没跑多远就遇到日军的伏击，大雨滂沱中，被日军杀死的中国官兵达两千多人。
	就在前线的帝国军队疯狂逃亡的时候，对前线惨败的消息一无所知的帝国政府还在向朝鲜增兵。9月15日夜，由丁汝昌亲自率领的18艘舰只，护送刘盛休的铭军8个营4000人，分乘招商局5艘轮船从大连港起锚，前去支援平壤战斗。16日，舰队安全到达安东附近的大东沟，中国步兵连夜登陆，北洋舰队返航。17日，返航舰队在鸭绿江口外的黄海海面与日本海军舰队遭遇。
	那是中午时分，阳光照射在海面上，海水泛着耀眼的波光。面对迎面而来的日本舰队，12时50分，帝国北洋舰队旗舰“定远”号以32.5厘米主炮首先开炮，炮弹呼啸着从日本舰队吉野舰的上方飞过。几分钟之后，北洋舰队“镇远”号的32厘米主炮的炮弹击中了日本的“先锋”舰。日本舰队用四艘快速舰死死缠住北洋舰队中火力最弱的“超勇”号和“扬威”号穷追猛打，“超勇”号和“扬威”号终于中弹起火。这时，旗舰“定远”号也中了弹，指挥战斗的丁汝昌被巨大的爆炸震落于指挥台下。这位帝国海军将领拒绝进舱避弹，干脆坐在甲板上指挥战斗。然而旗舰上的信号系统被打坏，丁汝昌的指挥口令已无法发出。
	这时的战场局势对日本舰队极其不利，因为北洋舰队已经把日本舰队的队形拦腰截断，日军的“比睿”号被击成重伤，正带着大火逃离战场，“赤城”号在北洋舰队猛烈而准确的炮火轰击下包括舰长阪元在内的舰上所有军官几乎全部死亡。14时，北洋舰队开始追击逃跑的“比睿”号，追击中“来远”号被“比睿”号上发射的炮弹击中，燃起大火，追击的其他军舰为此减速。这时，混战中的北洋舰队指挥官发现，日本舰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中国舰队的背后，北洋舰队两面受敌了。
	但是，和帝国陆军不同的是，北洋舰队的水兵没有怯战。“超勇”号直到沉没的最后时刻，火炮一直没有停止发射。日本舰队的“西京丸”号被击中。这时，北洋舰队炮弹已经打光的“致远”号与日舰“吉野”号迎头相遇。“致远”号管带邓世昌，五短身材，头发稀疏，人称“邓小辫子”，打仗时爱犬跟随身边。他知道“吉野”号是日舰主力，装备精良，于是下达了撞沉“吉野”号的命令。这是中国近代史上极其珍贵的一幅壮烈场面：“致远”舰大副陈金揆亲自操作鼓轮猛冲，那些还活着的衣衫褴褛的中国水兵全部站在前甲板上，他们等待着和日舰同归于尽的时刻。但是，那个时刻没有到来。没等与“吉野”号相撞，“致远”号就中了水雷，全舰除了七名水兵获救外，全部殉国。邓世昌的尸体漂浮于海面，他的爱犬跳海衔住他的辫子不放，直到尸体被打捞上来。
	在“致远”号被水雷击中的同时，一发炮弹落在了北洋舰队“经远”号的指挥舱内，正在指挥射击的管带林远升的头颅被炸碎，舰上除了16名水兵获救外，其余的全部随舰沉入海底。更为严重的是，在这个决定帝国海军生死的最关键的时刻，“济远”、“广甲”两舰军心动摇，开始掉头逃跑。
	海战进行到15时30分的时候，中国坚持战斗的军舰为四艘，而日舰有九艘，吨位对比为19870∶33834，日舰实力已远远超出北洋舰队。日舰以四艘军舰开始围攻“来远”号和“靖远”号，以五艘军舰包围着“定远”号和“镇远”号。帝国海军的“定远”号和“镇远”号都是当时世界上少有的大型铁甲舰，日本舰队决心把这两艘军舰击沉，以实现“聚歼清国海军于黄海”的预定目标。但是，从“定远”舰上射来的重磅炮弹击中了日军旗舰“松岛”号的弹药舱，黄海海面上响起了令中日水兵都感到震惊和恐怖的大爆炸，“松岛”号上的日本水兵当时就有113人被炸上天空，所有的炮手全部死亡。日本舰队旗舰所遭遇的重创严重挫伤了日本人的士气，指挥官下达了退出战斗归航的命令。
	中日黄海海战最后的战果统计是：中国“致远”、“经远”和“超勇”号三舰被击沉，“扬威”号退出战场时搁浅自行焚毁，逃跑的“广甲”号慌乱中触礁，“来远”、“靖远”、“镇远”、“定远”号四舰受伤，其中主力舰“定远”、“镇远”两舰受伤“达数百上千处”。海军军官邓世昌、林履中、林远升殉国，水兵伤亡千余人。日本方面，军舰无一沉没，“松岛”、“比睿”、“赤城”、“西京丸”、“吉野”舰受伤，官兵伤亡六百余人。
	至今几乎所有的评论都说帝国北洋海军黄海之战是一场“惨败”。如果指战术指标而言不无道理，但是从战略上看，北洋舰队完成了为陆军护航的任务，且海战掩护了陆军的顺利登陆和安全集结，海战还给予日本舰队以一定的打击，并迫使日本海军企图一举歼灭北洋舰队的目标落空。
	就在帝国海军血战的时候，帝国陆军的溃败一发而不可收。
	尽管叶志超带领残部逃到了距离平壤90公里的安州，并且与那里的聂士成的部队会合，但是叶志超下达的命令依旧是逃跑，帝国的陆军一口气逃过了中朝边界。面对日军的紧追，李鸿章严令叶志超不准再退：“一溃再溃，大局不保，负咎更重。”（《李文忠公全集》，电稿，卷十七，第21页。）同时，帝国政府开始紧急向中朝边境增兵——朝鲜国王的事情可以不管了，至少要把自己的国土保住。不久，集中在中朝边境上的帝国陆军达到了70个营，4万多人，由人称有勇有谋的“白发将军”宋庆统一指挥。
	但是，日本人对帝国在战争状况下重兵把守的边境线的突破，轻易得令人匪夷所思：10月26日，日军一支由30人组成的先遣小分队，从中国安平河口对面的朝鲜水口镇开始涉水渡江。日本人只放了一排枪，当面帝国依克阿唐部队的官兵就仓皇逃逸了，日军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从容地在鸭绿江上架起三座浮桥，接着，大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大举渡过鸭绿江，开进了中国领土。刘盛休部的铭军没做任何抵抗放弃阵地狂逃，接着，盛军也从阵地上撤退了，中国边境重镇安东和九连城瞬间即被日军占领。帝国的边境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敌人突破，总指挥宋庆的理由是：聚集在这里的帝国陆军系统不同，难以实施统一指挥：“各营统领素无节制”，“一遇到贼至，政令不一”。
	日军在向沈阳方向攻击的部队受到聂士成部和摩天岭险要地形的阻击后，立即变换方向向大连方向实施攻击。11月5日，日军开始攻击金州。金州是大连的后方要塞，防守金州的帝国将领徐邦道向驻守大连的守将赵怀业请求援助，谁知距离敌人还有百里之遥的赵怀业正在码头亲自指挥士兵往船上装载自己的私家财产和饷银，拒绝向金州方向派兵，准备立即弃阵而逃。第二天，当徐邦道部在阻击之后放弃阵地的时候，赵怀业连同他的部队一起已经逃得没了踪影，大连成了一座没有军队防守的空城。恼怒的李鸿章立即命令刘盛休部和晋军提督程之伟部火速赶往大连方向，而刘盛休的回答是：他的部队的枪支弹药在鸭绿江边上都丢失了，现在无法上阵。李鸿章急电营口转运局“设法运送毛瑟枪弹，至少须子弹百万颗，即重价雇船亦可，勿迟误。”而晋军程之伟部传来的消息是：为防“腹背受敌”，部队已撤至普兰店。李鸿章大怒：“两军会合，兵力不单，何以又闻退扎？如屡退缩，国法难逃！”（《李文忠公全集》，电稿，卷十八，第42页。）
	11月24日，日军对帝国北方重要港口旅顺开始总攻。在一百多门大炮的掩护下，帝国军队的阵地相继陷落。让日军喜出望外的是，防守东海岸旅顺最大最重要的黄金山炮台的中国统领黄仕林没有做任何抵抗就丢弃了炮台。当天晚上，旅顺陷落。
	紧接着海城失守。
	中国辽东尽失之后，日军一鼓作气开始对威海的帝国海军做最后的攻击。被海水包围的日本人认定中国海军主力北洋水师是他们的最大威胁。1895年2月7日，经过数天的激烈战斗后，日军二十多艘战舰对北洋海军进行总攻。由于威海卫南岸的炮台已经被日军占领，北洋海军舰队不得不进行腹背受敌的作战。两天后，一直消极避战的北洋海军鱼雷舰队动摇逃跑，解除了鱼雷威胁的日军趁势轰击刘公岛，“炮弹如雨”，威海卫大势已去。
	当四面楚歌的北洋海军指挥官丁汝昌接到李鸿章的命令，让他率领舰队设法突围的时候，两个洋人突然出现在战争中。
	这两个洋人是李鸿章请来的“外国顾问”，目的是为帝国海军训练海军人才。在现代技术方面，帝国对洋人的看法走的是另外一个极端，认为大凡是洋人必定都“身怀绝技”。这两个美国人，一个叫浩威，一个叫严威德，他们是这样向帝国官员描述他们的“现代技巧”的：我们能够设计一种炮台，“外国再精强的水师都不能攻入”；我们能够设计一种战船，“运兵登陆时敌人看不见，轰击敌舰时无论敌人停泊还是行驶都能将其击沉，而且经过敌人炮台时敌人也还看不见，经过水雷时没有任何危险”；我们能让“我方鱼雷靠近敌人舰队时敌人没有察觉”；我们能够轻易地把普通商船“改造成标准的战舰”；我们能够在48小时之内把海面布置成天罗地网而“不用水雷”；我们能让机器喷出烟雾缭绕于大海上使敌人“闻而气闷即退”。就是这样的两个洋人，他们的任命书竟然是由帝国的皇帝亲自颁发的：“令丁汝昌与二人画押，先付聘金美金一万元。”结果，战斗开始以后，两个洋“顾问”忙了起来，忙着借用丁汝昌的名义起草“投降书”。投降书中明确向日本人表示：他们准备把中国北洋海军“正式移交给日本方面”。（《李鸿章》，董守义著，哈尔滨出版社1996年3月第一版，第384～385页。）
	史料记载：“洋员……煽动士兵拒不执行命令，并迫使丁汝昌投降，”丁汝昌不从。但是，威海口外日本军舰和鱼雷艇已经布满，北洋舰队各舰均受伤，率领舰队突围已经不可能。最后，悲愤已极的丁汝昌下令将“定远”、“靖远”两舰炸沉，以免落入日本人之手，另外派人把北洋海军的档案送往烟台。然后，帝国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自杀。
	丁汝昌的副手刘步蟾自杀。
	刘公岛护军统领张文宣自杀。
	“镇远”舰代理管带杨用霖拒绝出面接洽投降，自杀。
	洋“顾问”借用丁汝昌名义起草的投降书被中国主张投降的官员送至日军手中。果然，按照洋人的建议，北洋舰队所剩10艘军舰被“移交”给了日本军队。
	1895年2月17日下午16时，雨雪交加，日本联合舰队开进中国威海卫口内。
	中华帝国北洋海军全军覆灭。中日甲午战争以帝国军队的彻底失败而告结束。
	帝国北洋舰队的主力舰被拖到日本本土，停在一个海港的民用码头上，被当做日本渔船停泊时人员和货物登岸用的“趸船”——日本人对此举所作的说明是：永久地侮辱那个厚颜无耻的大清帝国和那个低劣的支那种族。
	6、银两与舰炮
	浩浩中华帝国败在一个小如弹丸的国家手里，这个事实一时间让中国人有点懵懵懂懂。
	关于中华帝国战败的原因，百年以来众说纷纭。
	有人说，帝国重视的是海岸上的大炮而不是海洋里的舰船。这是一个战争观念问题。虽然帝国的官员从事过“军事现代化”——洋务运动，但是毕竟千百年来帝国奉行的是闭关锁国的国策，因此，官员在国防上的思路始终是以防御为主。帝国政府花大量的白银买来大炮，沿着中国的海岸线修建了无数炮台，所有的炮口直指海洋，时刻准备死守国门。但是，自鸦片战争以来，这些大炮和炮台没有一次把帝国主义们的进攻挡在国门之外。帝国海军的装备一度位于世界海军的前几名，但由于向来“重炮轻船”，因此政府高价从洋人那里买来的军舰，其最大用途是泊靠在海岸边，把舰上的舰炮当大炮使。就连主张“炮船政策”的林则徐也不能例外。鸦片战争期间，林则徐从美国商人那里买了一艘1080吨的军舰“剑桥号”，此舰装备的大炮多达34门，但是，这艘火力猛烈的军舰却从来没有出过海，它被林则徐横停于珠江口内，当做阻挡外国军舰进入中国水道的障碍物。结果仗一打起来，“剑桥号”没开几炮，就被爬上舰的英国水兵连船带炮开走了。
	还有人说，帝国的陆军常常处于“有队无枪”的状态中。这是一个武器装备的问题。战争的直接指挥者李鸿章就强调：帝国军队的枪械不但数量不足而且技术落后，海军舰船的速度和舰炮的射速都比日本落后，陆军的枪炮在日军轻便且射程远的枪炮面前显得十分笨重过时。即便如此，帝国陆军“有队无枪”的现象的确极其普遍。在鸭绿江边，宋庆打电报给李鸿章要枪要炮，李鸿章的回电是：“军械局旧存之炮已发尽，前发龙殿扬之过山炮，系宁局仿造者，虽不能及远，却不甚笨，若缴回另换，竟无可换，或可暂留操用。明知毙倭非快炮不得力，限于饷绌未敢多订。尊处拟添炮队，难以应命，奈何？”（《李文忠公全集》，电稿，卷十九，第30页。）最高指挥官都无可奈何，前线赖以枪炮作战的官兵又能如何？
	最后，有人指责帝国军队的指挥官们贪生怕死，甚至指责他们的“取义成仁”。这是关于帝国军队指挥系统的问题。在中日海战已经爆发的时候，日本举国倾尽海军力量参加战斗，而中华帝国的海军并没有全力投入战争。日本海军的战争对手仅仅是帝国诸多舰队中的一支，帝国的其他几支舰队都寻找出多样的借口拒绝执行政府让他们出动的命令，声称自己要“保持中立”——在自己的国家正与另外一个国家处于战争状态的时候，这个国家的一部分军人居然和帝国主义们的口吻一样，宣布自己是“中立”的局外人，这实在是大清帝国晚期所发生的最为奇特的现象之一。于是，那些孤立无援地与敌人交战的帝国最优秀的军官，其勇敢精神往往表现为最后的自杀。数千年来，中国人一直把军人在战场危机时的自杀行为视做一种高尚的人格情操，尤其是和一个或数个敌人同归于尽的自杀行为更是中国人记忆中的人间壮举。而如果这个军人是军官，即使不是和一个或数个敌人同归于尽，只要是穿上皇帝赏赐的官服整洁地在战场指挥室里服毒或者悬梁，其名就可以入民族英雄谱了。
	但是，上述种种也许都不是中华帝国战败的根本原因。
	上溯日本国的历史，仅仅在中日发生战争的26年以前，这个小小岛国的政治体制和社会状况还一直是中华帝国的一个缩小版。公元654年，日本通过大化革新，确立了古代天皇制的国家组织形态，完成了社会的统一。它模仿着中华帝国中央集权的专制制度，尽管是一个小小的农业国，依然像大中国一样对外闭关锁国。这个国家的君主和人民，最担心的是外国势力的入侵，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外国势力看中了这个海洋中的山地小岛，日本没有任何力量阻挡灾难的降临。然而，1868年，这个国家发生了一次彻底改变国家命运的事件：明治维新。这是一次政治体制彻底变革的运动，是一个蒙昧的民族清醒时的蜕变。一个国家政体上的变革，无论是西方式的资产阶级革命还是东方式的政治维新，对于整个国家来讲，都是十分痛苦的事情，往往需要伴随着流血和战乱的多次反复才能完成。而特殊的例外是，日本这个在文化上与中华帝国一样有着几千年封建历史的国家，它开始于中国同治年间的政治体制变革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其君主立宪制带来的现代社会生产关系使它得以在短短的二十多年间就发展成为一个具备了资本主义社会一切政治和经济特征的崭新国家。这也就是说，中日战争爆发之前，日本已经不是中国人一直以为的混乱而贫穷的农业小国了，它已经成为了一个近代工业国家。
	在中华帝国的咸丰、同治年间，发生在中国国土上的种种事变，从太平天国内乱到外国势力的入侵，使隔岸观火的日本人明白了一个道理：避免外国势力入侵的最好办法，并不是提心吊胆地关着国门，而是要不遗余力地发展自己。与中国历代皇帝“海禁”的对外政策相反，日本明治天皇在他即位的那一天宣布了他的“国策”：“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这个国策的扩张思路多少年后仍没有改变：控制朝鲜半岛以冲出小岛踏上亚洲大陆，进而控制蒙满，最后征服整个中国。
	而中华帝国散发出腐朽味道的体制已经令这个大国千疮百孔。即使从版图和历史积累的角度上看，它可能在国力上并不比日本差多少，许多方面甚至远远在日本之上，但是，帝国政治的腐朽使任何力量都解救不了它最深刻的危机。它就犹如一条破旧的大船，哪怕是一股小小的风浪，便可以让它面临颠覆的境地。何况是在爆发了战争的情况下。
	战争爆发了，当帝国的舰队遭到日本海军袭击并且受到重创的时候，军方不敢、也不愿意把这个消息报告给皇宫，因为当时正是帝国皇太后60大寿的庆典期间。帝国海军的所有军舰都是在光绪十四年以前购买的，从那时到战争爆发的光绪二十年，帝国政府明令禁止海军再购买军舰和更新设备，理由是“时艰款绌”。然而，谁能相信如此庞大的帝国会穷到连几艘军舰都买不起的地步？据说仅仅维持帝国皇太后慈禧一天的生活，就需要用4万两银子，天天4万两银子，足见国库之丰厚。
	1894年11月7日，中国那座没有了一兵一卒的城市大连陷落。黄昏时分，城内满城大火，风雪中日军把中国百姓不分老幼驱赶到城外进行报复性屠杀，中国百姓的血流进护城河已经结了薄冰的河面上，河面的薄冰因热血流过而融化。
	而正是在这一天，帝国的皇太后正在紫禁城内庆祝她的“万寿吉日”。早上7时，慈禧身穿龙凤呈祥的礼服，由乐寿堂乘八人花杆孔雀顶轿，在身穿红绸纱衣的校尉和太监的簇拥下，从宁寿宫到承乾宫拈香。韶乐声中，皇帝、皇后和文武百官先后行跪拜大礼，然后是盛大的皇家宴会，宴会上演出了华丽的中国戏——京剧。内务府的账本上记载着为皇太后过生日所花费的银两数字，数字之巨大足以让全世界为之瞠目。作为女人，这位皇太后为自己的生日准备的首饰合黄金1万两，合白银38万两。她为自己的生日准备的衣服，包括各色绸缎龙袍、青白肷皮、灰鼠皮氅衣、彩绣寿字图案衬衣等等，分别由苏州、杭州和江南三个织造局承制，共花费白银23万两。慈禧从颐和园回紫禁城所经过的道路被分为60段全部进行了修饰，其间还搭建了新的彩棚、彩殿、龙棚、经棚、戏台、亭座等装饰性“点景”209座，修饰造价共计白银240万两，加上紫禁城内的宫殿修饰、贺礼宴会、演出唱戏、皇家赏赐和各省进贡，帝国皇太后一个生日的花费该在1000万两白银以上。这个数字，和帝国政府账本上的海军经费差不多。但是，帝国的皇太后又想修建一座私人花园，于是，海军军费被“暂时”借用了。关于颐和园的修建到底挪用了多少帝国海军军费，至今依旧是一笔糊涂账，因为除了动用海军军费之外，“十八行省，各方搜刮”，各省的解缴，户部的拨发，各级官员的“敬献”，所有的账目混在一起总数大约为白银3000万两。关于颐和园修建费用的数字，由于统计方法的不同，略有差别。“3000万两”出自《清宫遗闻》：“修颐和园款多出之海军经费，闻约三千万两。其修理费，则出土药税。”（转引自《中国近代史上的关键人物》（上），（台）苏同炳著，百花文艺出版社2000年4月第一版，第277页。）当时，英国和德国制造的最现代化的战舰价格大约是50万两白银，而帝国北洋舰队鼎盛时期军舰总数不过25艘左右，这样算来，帝国皇太后每半个月就要花费掉买一艘巡洋舰的钱，而她修建私人花园的钱足以让帝国拥有三支由最先进的战舰组成的北洋海军舰队。
	就在慈禧皇太后的生日庆典达到高潮的时候，旅顺紧跟着大连陷落。在日本第一军团司令山地元沼的命令下，四天之内，日本军人只干一件事，就是对中国妇女肆意凌辱，对中国平民残酷屠杀。日军从旅顺东面的上沟杀到西面的太阳沟，中国平民几乎没有一人幸免，城内城外到处是开膛破肚的中国男女老幼的尸体。1894年11月28日的《纽约与世界报》报道说：“旅顺的日军从攻陷旅顺的第二天开始，连续四天杀害了约6万名非战斗人员、妇女和儿童，在整个旅顺免遭杀害的清国人不过是为掩埋尸体而幸存的36人。”
	这样一个帝国的任何抵抗都将是徒劳的。
	这一点，连日本人都看得明白。就在北洋海军在威海海战中面临覆灭之灾的时候，1895年1月23日，丁汝昌，帝国海军的高级军官，收到了日本海军司令伊东佑亨的一封劝降书。此书收到19天后，丁汝昌自杀，因此寻找不到有关丁提督看完这封劝降书之后的表情和言论的记载。这份日本人写的劝降书可谓一篇千古奇文，虽写于百年前，但是值得百年后的所有中国人在夜深人静之时灯下细读：
	大日本海军总司令官中将伊东佑亨，致书与大清国北洋水师提督丁军门汝昌麾下：时局之变，仆与阁下从事于疆场，抑何不幸之甚耶？然今日之事，国事也，非私仇也；则仆与阁下友谊之温，今犹如昨，仆之此书岂徒为劝降清国提督而作哉？大凡天下事，当局者迷，旁观者审……清国海陆二军，连战连败之因，苟能虚心平气以察之，不难立睹其致败之由。以阁下之英明，固已知之审矣。至清国而有今日之败者，固非君相一己之罪，盖其墨守常经不谙通变之所由致也。夫取士必由考试，考试必由文艺，于是乎执政之大臣，当道之达宪，比由文艺以相升擢；文艺乃为显荣之阶梯耳，岂足济夫实效？当今之时，犹如古昔，虽亦非不美，然使清国果能独立孤往，无能行于今日乎？前三十载，我日本之国事，遭若何之辛酸，厥能免于垂危者，度阁下之所深悉也。当此之时，我国实以急去旧治，因时制宜，更张新政，以为国可存立之一大要图。今贵国亦不可以不去旧谋为当务之急，亟从更张。苟其遵之，则国可相安；不然，岂能免于败亡之数乎？与我日本相战，其必至于败之局，殆不待龟卜而已定之久矣……（原函汉译全文见王芸生编《六十年来中国与日本》，民国二十年，大公报出版，第二册，第197～198页。）
	无法得知这位日本军人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与自己的战争对手谈论主题如此重大的国家政治问题。这不是一封通常意义上的劝降书，从内容上看，它根本不是一份劝说敌人放弃抵抗立即投降的战场文件。这个日本军人从中华帝国的科举制度开始说起，比照日本曾经经历过的辛酸历史，解剖中华帝国衰败的原因。奇特的是，这些关于国家变革的理论竟然出自日本的一介武夫之口，由此可见日本人对自己国家的崛起有着多么深刻的感受和认识，它确实需要中国人“虚心平气”地深思，思“墨守常经不谙通变”之痼。在世界政治格局发生巨变的时代，对于封闭的中华帝国来说，“更张新政”已是“国可存立之一大要图”，否则，这个巨大的帝国即使再买多少军舰也难逃覆没的厄运。
	7、一个短暂的“春天”
	前往日本马关的帝国“议和”代表团的轮船正行驶在日本海海面上的时候，在帝国四面八方通往都城北京的路上，成千上万名身穿蓝色长袍的帝国文人们正在匆忙赶路。
	京城里春寒料峭。一个名叫康有为的文人提着行李在蜘蛛网一般的胡同里东张西望着，他要寻找一个叫做“南海会馆”的小门脸，并且要在那里住下来。他期望那里最好能有一张桌子，让他把自己的文房四宝拿出来摆好。
	帝国的知识分子是来参加帝国最高级别的考试的。他们来自不同阶层，年龄相差很大，贫富极端悬殊地在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客栈里落脚。只是此刻，他们的梦境是极其相同的：经过数年的苦读，现在以各省举人的身份，竞争名额极其有限的进入帝国政治阶层的“通行证”。
	因为摒弃了所有人类自然科学的内容，只承认东方的哲学思想和道德理论，所以帝国的科举考试是世界上内容最单一的考试。这样的考试在中国至少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它一直是显示帝国政治稳定的标志，是帝国文化精英相聚一堂的盛事，是展示帝国悠久文明的景观，是帝国最低层的平民幻想一夜暴富、鸡犬升天的梦境，是帝国国家政权顺利运作和行政管理得以维持的支柱。而帝国的知识分子素以治国平天下为自己人生成就的最高境界。他们的“知识”长久而强烈地为政治功能所淡化，也就是说，不通过政治实践的检验，他们的“知识”就没有实际价值。“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文人当官从政，和农民耕地一样自然，除此以外别无出路。对政治前途过于强烈的单一追求，驱使帝国的知识分子走的是一条凶险而狭窄的人生之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当官便得志，失官或丢官便失志，因此他们往往容易成为社会各阶层中最“奋不顾身”的人。
	这一年的春天，数万知识分子聚集在帝国的都城，由此带来的一个情况是过去的统治者不曾有过的，并使现任的统治者感到有点不知所措——在帝国的知识分子，那些最温文尔雅，最讲礼仪道德，并且是帝国官员选拔制度的惟一受益者的读书人中间，此刻正流动着一种危险的情绪，这种情绪不断蔓延以至威胁到了帝国政权的生存。
	夹杂在危险人群中的最危险分子之一就是那个康有为。这是一个令京城人听上去话语十分古怪的广东人，面色黝黑，其貌不扬，身穿一身读书人的蓝色长衫。与帝国绝大多数梦想读书取仕的人一样，康有为在掌握帝国经典理论上才气平平，因为“书香门第”的家庭压力，于1882年和1888年两次参加取得举人资格的乡试，都以失败告终，他产生了放弃考试的念头。但是，“诸父皆强之”，尤其“母意属望迫切”，康有为只好奋不顾身地一试再试。1893年，36岁的时候，他勉强通过了乡试，取得了参加京城最高考试的举人资格。但是，第二年，他在第一次进京赶考的时候，不但没有考上，而且还扭伤了脚，于是他便南下回家了。那时正是1894年，按照中国的历法是甲午年。
	1894年的春天，已经37岁的广东举人康有为决心最后一次在科举考场上赌一把自己的前途。
	在万物春情萌动欲望勃发的季节里，帝国文人想当官的念头往往会使他们的精神几近疯癫。
	这个春天的考试，是热切希望一步登天的帝国文人们最不安心的一次考试。当文人在京城小胡同中那油灯昏暗的客栈里抱着书本临阵彻夜“磨枪”的时候，国家不幸的消息乌云一般一阵一阵地滚过来。海战的失败已经让国人“莫名惊愕”，而帝国的全权大臣与日本人草签的条约内容更令“举国哗然”。不要说把中国的国土割让给洋人是奇耻大辱，光一笔关于银两的账就让中国人觉得日子没法过了：当时帝国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是8890万两白银，而日本人要求的赔款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且规定第一年就得支付1亿两，全部赔款必须三年内还清。
	考试考到了年近四十前途依然没有希望的康有为在帝国的都城北京“拍案而起”了。他首先反对条约的签订：“呜呼噫嘻！万里之广土，四万万之民众，而可有此约哉！”（康有为：《中日和约书后》，见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上），第137页。）进而认清帝国主义的野心：“非战败之损也，非有开罪之失也，而一纸书来，取南满、东蒙、山东、福建万里之地，及国命之铁，甚至蹶而踏之，蹙而缚之，以财政军政顾问相要，以全国之要地警察，国命所托之兵工厂相索……凡人闻而怵惕伤心……”（康有为：《中日和约书后》，见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上），第137页。）再论帝国外强中干，以国土民众十倍于人而受人遏制：“如巨象肥牛之遇乳虎，不待磨牙，闻声俯伏，甘听吞噬，岂非天下古今所未见有者哉！”（同上）最后归结于政府的腐败：“拟以三千万举行万寿，举国若狂，方谋保举，而孙毓汶当国，政以贿成，大官化之，惟事娱乐，内通李莲英，相以交关，政俗之污坏，官方之紊乱，至是岁为极。”（同上）
	这样的政府应该下台了。
	这样的国家应该改变了。
	4月22日，以康有为和梁启超为首的81名在京参加考试的广东举人上了街，他们要向政府递交一封请愿书——实际上是写给帝国皇帝的一封信。这就是中国历史书中所说的“公车上书”的开始。
	“公车”，古代指“官车”。中国的汉代，各省举人上京考试，其交通问题由国家给予解决：举人们乘坐公家的车马被逐站“递送”。后来就以“公车”代指举人上京考试，同时也代指那些参加国家考试的学生们。
	清政府的法律规定，举人没有直接向皇上上书陈言的权力，要上书，必须由都察院转交。清代的都察院是全国最高的监察、弹劾和建议机关，也是接受民间“信访”的最高机关。作为帝国政府权力如此之大的衙门，有把请愿书送上去的职责，也有扣押下来自行处理的权力。特别是，举人们的请愿书不但是直接议论国家政治大事的，而且是直接写给皇帝的，任何官员处理类似事件的时候都不能不小心从事。中国历代统治者都把“士人干政”当做一种“大逆不道”的罪行，何况康有为们写的“请愿书”对国家政治的抨击无以复加，手稿被传抄出来时，市井上“争相看阅”，观者“莫不嗟悚”——嗟，感叹；悚，恐惧。难怪都察院的官员根本不敢送给皇帝看。
	于是，“公车”们之间开始了大规模的“串联”。在康有为和梁启超的鼓动下，一千多名举人在送往都察院的请愿书上联合签名，而其中广东省和湖南省的“公车”们几乎全部上阵。在中国，湖南和广东一向是“造反”的策源地，是出“仁人志士”的地方。个中原因，梁启超讲得明白：“湖南之士可用，广东之商可用；湖南之长在强而悍，广东之长在富而通。”（梁启超《湖南广东情形》，《饮冰室合集&middot;专集之一》。）——真是绝妙的分析。湖南江河横流峰险林密，从知识分子到土人，从男人到女人，个个精力充沛思维旺盛，有不当“革命斗士”就当“绿林大盗”的强悍民风，特产行为激烈的政治反叛人物和诡计多端的阴谋家。而广东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国历史上各种“革命”的发源之地，原因是广东受到商业文明的熏陶绝早，富裕而开通，赤脚的南人懂得自己抡起甘蔗砍刀理所当然，而殷实的粤商更是以倾家荡产地赞助“革命”为乐事。
	湖南、广东带动，各省纷纷“继之”。4月22日、24日、26日、28日和30日，穿着蓝色长袍，梳着辫子的帝国“公车”们一群接一群激昂地走在前往都察院的路上，他们口号加演说，“面容凄惨，垂涕陈情”，声援和看热闹的市民人头攒动，北京城一时像过狂欢节，都察院门口更是乱作一团。听说阻止上书的主要官员是军机大臣、兵部尚书孙毓汶，于是“公车”们扬言要“抬着棺材去孙家”，结果吓得这位大员立即声明自己病了，躲在家中不上朝，不久干脆辞职了。
	上书多日，不见政府的反应，更不见皇帝的答复。康有为和梁启超认为是“声势不够”，必须来一次规模更大的上书，否则不能“大震朝廷”——深宫里的皇帝也许根本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于是，康有为连续一天两夜没合眼，一口气写出了一份1.8万字的请愿书，梁启超从旁慷慨誊写。他们决定举行18省举人的联合大集会，集会的地点定在北京宣武门外达智胡同12号的松筠庵，日期定为5月1、2、3日，连续三天。因为5月8日就是中国皇帝在《马关条约》最后文本上盖玉玺的日子了。
	松筠庵，原是明代因弹劾奸臣严嵩而受到迫害的著名“忠臣”杨继盛的故居，这个地方被文人们选中，符合中国自古以来崇尚的“文以载道”的精神。
	第一天，5月1日，达智胡同“车马塞途”。康有为发表演说，声言不变法国家就完了。演说完后，举人们在“请愿书”上签名——有毫不犹豫的，有迟疑勉强的，当然，还有溜走的。
	第二天，5月2日，康有为们盼望的不仅仅是“车马塞途”，闹不好来的人多得会把京城的南边踏平了。但是，日上三竿时，松筠庵内仍冷冷清清，仅聚集了十几个人。刚才还是晴天，突然“大雨震电，风雹交作”。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来到松筠庵，径直来到了康有为的面前。史书记载：“康圣人仓皇起来，招引来人到另一间房间里谈话”。自那一刻起，康有为再也没有提过上书的事。
	第三天，没人来了，包括康有为。
	同是在这一天，京城内传遍了一个消息：康有为中进士了。
	中进士是寒窗苦读的每一个帝国文人的梦想，因为这意味着很快就会被朝廷授予官职。中国人需要前程，中国文人更看重前程。
	至于举人们5月2日不来，原因有二：一是那个军机大臣、兵部尚书孙毓汶派人连夜到京城内凡是住有赶考举人的大小客栈去“做工作”，要挟警告他们“切勿盲从”，小心各自的功名前程。二是5月2日一大早，孙毓汶进宫通过李莲英去找慈禧太后请求“立即盖玺”，言：“日军必不耐烦，数日之内可破京师，吾辈皆有身家老小，实不敢做此孤注一掷之举！”果然，慈禧立即下达了批准《马关条约》的懿旨。至于慈禧速下决心的原因，数种史料记载情节离奇但内容一致：李莲英指着地图上的台湾对慈禧太后说：“此岛不过豆大之一点耳，割之何妨。”于是，“慈禧信之”——用一个“豆大”小岛保大清的朝廷，她认为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1895年的5月，帝国的又一次科举考试的录取榜公布了。京城内高兴的和悲伤的举人都在收拾行李。骚动随着帝国通向四野的大路上再次出现穿着蓝色长袍的归乡的身影而消失，“轰轰烈烈的公车上书运动”的“书”其实根本没有上成。
	帝国文人的春天和帝国的春天一起迅速结束了。
	8、同样“热心”的官员与洋人
	“公车上书”一直是中国近代史开篇中笔墨特别浓重的篇章，通常的叙述是：由于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企图和行动越来越明显，尤其是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和中国于甲午年间的战败，使中国陷入极大的危机之中。为反对《马关条约》的签订，揭露腐败政治和挽救危亡，中国文人们发起了一场“反对帝国主义瓜分”和向“封建专制制度开火”的伟大运动。
	在“公车上书”这段动荡的日子里，有三个“细节”似乎被许多历史书籍忽视了：一、“公车”们的“书”根本没有上成；二、虽然“公车”们在街面上嚷得很是热闹，但“上书”最积极的却是在“紊乱之官方”中任职的一群帝国政府的官员；三、也是最被“忽视”的，那些“帝国主义”们竟然以极大的热情支持了帝国文人们以“打倒帝国主义”为主要口号的上书，其中最积极者，就是对中华帝国危害最早最烈的英国和正在吞噬中国这头“巨象”的那只“乳虎”——日本。
	当光绪皇帝得知都察院不敢把“公车”们的请愿书递交上来的时候，他下令任何人不得阻挠上书的通路——光绪是一个很想改变帝国政体的皇帝——因为他需要改变自己受到太后制约的现状，因为他确实有振兴帝国的统治愿望。
	最先将文人举事的真实情况通报给光绪皇帝的官员，是侍读学士文廷式。他在《闻尘偶记》中回忆说，他不但向皇帝检举都察院的官员“堵塞言路”，导致皇帝令军机大臣“查问此事”，他本人还是政府官员“纷纷上书”的带头人。当李鸿章把《马关条约》的草签文本从日本秘密带回北京的时候，只有他“独树一帜”地认为“公论不可不伸张于天下”。他把草签文本全文抄录下来广泛传播，在政府官员和皇亲国戚中掀起了一个反对签约、要求实行维新变法以图国家强盛的上书热潮。
	帝国的官员开始“上书”了。
	首先上书的竟是都察院的官员。
	当“公车”们上书的混乱结束之后，这个机构打破了凡接上书必须严格审查、删除中间“未尽检点之处”、重新抄写整齐才能递交皇帝的规定，而将那些盖着京官印结的请愿书全部原封不动地“恭呈御览”。实际上，在5月2日这一天，即使帝国的大部分“公车”们没敢在松筠庵再次露面，经过都察院递交上去的“书”也达15件之多，其中忧国的官员写的占了近一半，他们是：
	选用道李光汉原呈
	候补道易顺鼎原呈
	内阁中书陈嘉铭等原呈
	吏部主事洪嘉舆等原呈
	礼部主事罗凤华等原呈
	广西京官及编修李骥年等原呈
	福建京官及主事方家澍等原呈
	……
	这确实令人难以解释和难以置信。生活在皇权高压下和官场黑暗中的朝廷官员们，不顾在专制制度下显得极其脆弱的官职以及由官职带来的稳定生活甚至荣华富贵可能瞬间丧失的后患，如此挺身而出舍己爱国，其精神和影响绝不亚于“公车”们打算“抬着棺材”上哪一位官员的家去——历史的真实是：官员上书在先，文人上书在后。这一点值得正视和深思的重要前提是：在中华帝国几千年的历史中，为国家危亡而冲动的政府官员极其罕见。
	帝国主义们对帝国的变革所表现出来的关心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值得深思的现象之一——当洋人们的举动被笼统地定义为“瓜分中国”的罪恶行径的时候，相互矛盾的现状使得中华帝国的某一段历史如同一幅风化严重的图画，无论如何修补也无法窥其真实的全貌了。
	洋人们对中华帝国体制的优劣判断，经过了一个从肯定到否定的过程。明末清初之际，在中国活动的洋人主要是商人和传教士，而那时中国政体之稳定曾达到极致：明至清，几乎看不出改朝换代的变化，400年间社会变动不大。教士们的评论说，中华帝国的体制是最稳固和最合理的，它具有坚固的维系能力，即使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也是符合中国社会实际的。但是，鸦片战争以后，中华帝国先挫于中英鸦片之战，复挫于中法甲申之战，再挫于中日甲午之战。中华帝国稳固的社会形态开始瓦解，洋人们在先进的洋枪洋炮的掩护下，开始了对这个东方帝国的全面批判。
	最早向帝国政府提出国家应该全面变革的是英国人赫德。
	赫德1854年来到中国，任英国驻宁波领事馆翻译。他在中国一住就是48年，成为真正的“中国通”。1863年，他“受中国政府的邀请和委派”，当上了控制帝国国门财政收入的海关总税务司长官。由一个外国人来掌管关系到国家主权和重要财政来源之一的海关事务，这是中国近代史上令人难以解释的现象；但是无论如何，这个任命是中华帝国政府自己的选择。赫德是一个精力充沛的洋人，除了处理繁重的海关事务之外，他还插手了中国的许多重大政治事件。1876年中德签订《烟台条约》的时候，他是李鸿章的“助理”；1885年中法两国签订《中法新约》的时候，他在其间“穿针引线”。赫德1908年请假回国，至死才结束他掌管中国海关税务司的职务。中国历史教科书对他的评价是：“英帝国主义侵华的代表人物。”
	赫德首次正式向帝国政府建议中国必须全面学习西方是在1865年11月6日。这一天，他向帝国的“总理衙门”呈递了一篇名曰《局外旁观论》的文章——文章的名字是“中国通”的杰作，因为鬼才相信他是一个“局外人”。中华帝国的内幕已被赫德看得一清二楚，他在文章中说：中华帝国国情恶化的根本原因是“政治的腐败”。官场中“尽职者少，营私者多”，“执法者惟利是视，理财者自便身家”，军队“老弱愚蠢，充数一成而已。文武各事之行，尽属于虚”。那些即将成为帝国政府官员的文人“书籍非不熟读，诗文非不精通”，只是一旦让他们管理国家大事就“问之辄不能答”，如此“安能剔弊厘奸”？
	赫德给帝国政府提出了三项变革方案：一、学习西方的长处。包括“水陆舟车，工织器具，寄信电机，银钱样式，军火兵法”等等；二、整顿财政；三、加强外交。内容包括帝国向世界各国派遣大使，鼓励洋商与华商协办轮车、电机各种事业。引进西方先进的技术和整顿国家混乱的财政不足为奇，新鲜的是鼓励洋商和华商协作在中国开办“合资企业”，这一点帝国政府闻所未闻。
	赫德向帝国政府呈递的这篇文章的结果是：帝国的总理衙门没有任何回音。
	第二年，英国新任驻华公使阿利克到任，他向帝国政府递交了一个名为《新议略论》的照会。照会是国与国之间的正式外交文件，阿利克的观点因此而显得更为郑重严肃。他首先指出帝国的政治不良是国弱民穷的根本原因，指出中国只有全面学习西方的政治模式才能挽救危机。而中国人虽然信奉“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哲学，可中国人的“变”不是创新，却是“变回旧法”。阿利克按照帝国主义们强权策略的逻辑，毫不掩饰地向帝国政府描绘了一幅如不变革便会遭遇被各国瓜分的悲惨下场：各国有各国的在华利益，中国乱了，各国不能不干涉，“一国干预，诸国从之，试问将来天下，仍能一统自主？抑或不免分属诸邦？此不待言而可知”。由于措辞尖锐，阿利克的照会引起了帝国官员的警惕，警惕的结果是官员们形成了一个一致的观点：英国人如果不是“别具阴谋”，就是“惟利是图”。
	美国人紧跟在英国人的后面。1879年美国总统格兰特到日本访问顺便路过中国，李鸿章热情接待，目的是想请他说服日本人在中日琉球争端上做出某些让步。这个美国总统到达日本后是如何“为中国人说话”的没有记载，被历史记载下来的倒是他从日本给李鸿章写来的一封信，信中对日本惊人的新气象大加渲染，且预言此时中日之差距将使“日本以一万劲旅”“长驱直捣中国三千洋里”。为此，美国总统力劝帝国总理李鸿章“仿日本之例而效法西法”。
	格兰特函云：中日两国最大，诸事可得自主。两国人民皆灵敏有胆，又能勤苦节俭，倘再参用西法，国势必日强盛，各国自不敢侵侮，既以前所订条约吃亏之处，尚可徐议更改。各国通商获利之处，中国亦不至落后。盖取用西法，广行通商，则人民生理，国家财源，必臻富庶。不但外国有益，本国利益更多矣……我盼中国亟求自强。（《李文忠公全集》，译署函稿，卷九，第40页。）
	这封信流露着“帝国主义”们的坦率：中国强盛了，不但洋人不敢再侮辱，连过去签订的那些“吃亏”的条约都可以推翻“更改”。总之，国家强盛，说话办事腰杆硬朗，怎么办都有理。关于通商，说得更加直截了当：于己于人都有利益，何乐不为？何况获得最大好处的还是中国自己。
	洋人们为什么要鼓吹和支持中国“变革”？
	有个叫做李提摩太的英国传教士在给帝国政府提出的建议中做出了说明。
	李提摩太，中国近代史上颇有名气的一位洋人。1870年，25岁的他来到中国，在中国生活了45年之久。在这45年中，他只回国了四次。他精通中文，熟读中国经典史籍，穿戴中国的长袍马褂，特别喜欢和中国的知识分子接触。由于他后来居然能够与中国的知识分子们一起用纯正的中国官话来吟诵《论语》和《诗经》，中国的知识分子几乎忽视了他是一个洋人，而把他当做了一个“同仁”看待。当1895年中国在与日本的战争中遭到惨败，康有为们聚集在北京酝酿“上书”的时候，这个英国人对在中国实施全面的“变革”鼓起了热切的愿望。他声明是“上帝要求中国进行改革”的。他向帝国政府提出的“改革计划”着实是吓了中国人一跳：一、中国授全权与某外国，于一定期限之内，处理外交事件；二、此外国将兴建各种改革之事；三、中国每一部门，如铁路、矿业、工业等，由该外国设一代表管理之；四、中国皇帝照往例授予外国代表各种官衔；五、期满之后，该外国人将一切权益交回中国。简而言之，中国人就不用操心了，一切交给洋人就可以了。至于是哪一国的洋人，尽管李提摩太克制着没说，但是没人怀疑他指的是英国人，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
	甲午之后，当日本人逼迫帝国政府接受苛刻的和约条件，帝国政府正是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时候，李提摩太突然给李鸿章打了个电报，声称他有一个可以让中国摆脱危机的“秘方”，而要想得到他的“秘方”，帝国政府必须付出酬劳，当然如果“秘方”不灵他则分文不取——如此的口气颇如中国偏僻乡村卖野药的流浪郎中。而奇怪的是，帝国有关部门的官员竟然答应了，条件是先看看“秘方”的内容，再说价钱。结果，这个英国人的“秘方”还是一个“条约”，叫做《中英同盟密约草稿》——原来，他主张中国和英国先宣布“联盟”，说这样日本人就不敢对中国怎么样了。据说，帝国的官员看到这一“秘方”后“面色极为阴沉”，声明中国无意成为任何国家的“临时保护国”。后来，就连英国驻华公使看到“秘方”也表示冷淡，因为“中国现在已经战败”了。
	中国人对洋人们如此热心于中国的变革始终不安，认定洋人必是有险恶野心，至少是为了获得实际利益。中国人很难理解洋人们为什么“不避河海之险，不惮跋涉之劳”来到中国。
	其实，洋人们鼓吹和支持中国的“变革”并不虚伪，关于这一点，英国驻华使馆参赞威特马说得明白：中国如果进行全面变革，对洋人有三方面的好处：一、中国要学习西方的技术，必须要购买洋人的技术成果；二、中国人要发展经济，必须向洋人购买器材；三、中国要进行变革性的建设，就需要借用外资。威特马说的只是经济利益上的好处，而洋人们对中国知识分子“上书”的支持还有其更深的目的，那就是从文化上切入这个古老的帝国，以影响帝国的知识分子和大部份由文人脱出的帝国官员的对外政策，然后，巩固自己在中国的立脚点——这个立脚点仅仅靠洋枪洋炮是不能长久维持的。
	9、外国的月亮
	1896年，上海。帝国的一个湖南籍旅游者在一位取了一个中国名字的英国传教士傅兰雅那里，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两样东西：一张可以清楚地看见人体骨骼的Ｘ光底片和一个可以代替人脑进行数学计算的大木头箱子。这个帝国的读书人目瞪口呆，万分惊异。这两样撞击了中华帝国几千年思维模式的东西，几乎在瞬间便把他过激的反叛性格无可更改地固定了下来，使他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的宁愿被砍去头颅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幻想权利的最著名的知识分子。他的名字叫谭嗣同。
	谭嗣同，一个饱读诗书的帝国省级官员的儿子。1896年他30岁，口袋里有几个闲钱，正在帝国的广袤的土地上乱逛。
	Ｘ光射线，1895年11月8日被德国物理学家伦琴发现。Ｘ光机问世几个月后，中国的《益闻报》向国人报道了这一消息。当时从科学技术上讲几乎如生活在中世纪的中国，即使是最有学问的人也不知道这个发现是什么和意味着什么。谭嗣同看见的仅仅是一张Ｘ光底片，而第一个看见Ｘ光机，第一个接受Ｘ光检查的中国人，应该是李鸿章——因为在这一年，李鸿章访问德国，经旁人的劝告，他接受了刚刚发明的Ｘ光机对他在日本被刺时受伤的头部的照相。这位中华帝国的重臣大员亲眼在一张胶片上看见了那粒日本制造的铅弹以何种姿势镶嵌在他左眼下的骨头上。
	和Ｘ光底片一样，那个可以代替人脑进行数学运算的木头箱子是一台刚刚发明的实用自动计算器，虽然电子计算机的发明是1946年的事，但是它的前身机械数字计算器早在1642年就被法国人帕斯卡发明出来了，而那个时候，中国的皇帝正苦恼于如何把一群在“闯”字旗下手舞足蹈的造反农民阻挡在京城之外。
	面对计算器的运算，谭嗣同在给朋友的信中无法遏制自己的惊异：
	我在傅兰雅处见到了计算器，真是奇异无比。任何人，哪怕是村妇愚氓，即使不会作算术，只要掌握了操作方法，机器一转，片刻之间，答案即出。无论多复杂的计算，都毫无差错。最奇怪的是，运算最终结果，数字不仅会自动显示在机器上，而且只要需要，它还会自动打印在纸上，从机器里送出来。我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谭嗣同致欧阳中鹄。转引自《戊戌风云》，闵杰著，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8月第一版，第106～107页。）
	中国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走出国门了。按照中国人的几千年的思维习惯，他们对外部世界既陌生又不感兴趣，他们只愿意在自己既定的圈子里生活，和与自己有关系的人打交道。中国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土地，背井离乡在中国是最悲惨的境遇。外部的世界对中国人不具备任何吸引力，中国人生活的特点就是依据几千年前先哲们的教训，毁灭性地强迫自然资源维持他们最低的生活标准，他们只愿意“就地繁殖”——包括他们的子孙的延续和文化的继承。
	中国人接受外部世界是被迫的，包括那些先觉的知识分子。
	中国的先觉者当属那些最早到外国留学的“留学生”们。他们受到帝国政府的官方资助被派往国外学习，其奇特的经历，足令今天争相送子出洋的中国人匪夷所思。
	1872年，迫于洋务派官员的坚决恳请，帝国政府决定向国外派遣官派留学生。这个决定立即在国人中引起轩然大波，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认为政府的决定十分荒唐又极其恐怖，其恐怖程度不亚于政府把他们的孩子抢走卖了；而大多数政府官员也认为此事不可为之，高度文明的中国孩子被送到遥远的“蛮夷”去读书，这简直是一种本末倒置——“中国不尚西学，今此幼童越数万里而往肄业，弗乃下乔木而入幽谷欤？”（张侠等：《清末海军史料》，第603页。）尽管政府声明为留学生出全资，还是没有人报名，最后只得跑到偏僻的香港才勉强招够人数。报名的基本是社会低层的穷苦孩子，因为只有这些家庭敢冒这个险：与其在家缺衣少食地病死饿死，不如把孩子给了政府，兴许能侥幸活下来。这群梳着辫子，身穿长袍马褂的中国幼童在8月11日的暑热之中于上海登上了一艘美国轮船，开始了漫长而奇特的异域生活。他们全部被安排在美国的普通家庭中，学习的日期没有明确规定，只是说“学成回国”，而怎样才能称之为“学成”？——这些中国孩子一去竟然达10年之久。
	10年之后，除了这些孩子的父母和定期为他们供应银两的官员外，当其他的中国人把这些孩子已经彻底忘了的时候，1881年，已经长大了且进了大学的中国孩子突然接到了帝国政府的命令：立即中断学业回国。究其原因，是帝国政府突然发现这些中国孩子已经完全西化，而在他们受到的教育里，有很多污蔑中国的内容，以致他们骂起中国来比洋人们骂得更起劲儿。他们穿上了洋人的衣服，把大清国的真辫子剪了，人人弄条假辫子“以在中国官员接见时使用”，真是既无耻又狡猾。他们不好好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而“专学美国人运动游戏之事”。他们全都说美国话，中国话倒说得不地道了。更严重的是，他们的“倾向”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一些学生已经开始拒绝向“中国官员和孔子牌位行叩头之礼”，个个开口闭口就是西方的“民主”和“平等”，真乃“数典忘祖”，“丧失德行”。——政府花费大笔的银两难道最终要培养出一群帝国的敌人吗？
	帝国管理这些留学生的“总办”吴嘉善托帝国驻美国大使陈兰彬向政府转述了他坚决的意见：“外洋风俗，流弊多端，各学生腹少儒书，德行未坚，尚未究彼技能，实易沾其恶习，即使竭力整饬，亦觉防范难周，极应将局裁撤。”
	在阔别祖国和家乡10年之后，留学生们回来了。其中一位叫黄开甲的留学生在给美国友人的信中记述了他们在登上中国土地之后的遭遇：
	曾幻想有热烈的欢迎等待着我们，也有熟悉的人潮和祖国伸出温暖的手臂来拥抱我们。可是天呀！全成泡影……人潮围绕，但却不见一个亲友。没有微笑来迎接我们这失望的一群……只有一个人上船来接我们——是管理我们信件的陆先生，一个不如平庸中国人的头等笨伯。他不雇用马车或者船将我们载往目的地——中国海关道台衙门，却雇用独轮车来装载我们。行程迟缓，使我们再度暴露在惊异、嘲笑的人群中。他们跟随着我们，取笑我们不合时尚的衣服。我们穿旧金山中国裁缝的杰作，很难为时髦的上海人看上眼的……独轮车没有“法租界”的通行证，我们必须下车自扛行李而过。在中国士大夫眼中，这都是丢人现眼有失尊严的事情……为防止我们脱逃，一队中国水兵押送我们去上海道衙门后面的“求知书院”……（《黄开甲给巴特拉夫人信：一八八二年一月二十八日于中国上海》，高宗鲁译注《中国留美幼童书信集》，（台）传记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10～12页。）
	这些学生们被关在一所废弃已久的潮湿破败的书院中达四天之久。在他们中间有个名叫詹天佑的人，数年之后，成为中国最著名的铁路工程师。至今，在中国首都北郊的苍翠山岭中旅行的中国人和外国人，乘坐火车时依旧要行进在他设计建造的铁路之上。
	绝大多数一辈子没有出过国门的中国人对西方世界的认识是通过阅读有限的报纸和书籍，甚至是在茶馆酒楼里道听途说的。在19世纪最后的几年里，中国的报纸上突然掀起连续刊登洋人们又发现了什么或又发明了什么的报道热潮，而洋人们每发明一样新奇的东西都会成为刺激中国人议论不休的话题。这种现象成为一个巨大的预兆，因为至少在封闭的中国这很容易促成一种激进的狂热，如同流感大面积地传染大家一起感冒发烧一样，对于体质已极端虚弱的中华帝国来讲，此时此刻，即使是感冒发烧也能引发一场关乎生死的大病痛的到来。在中国能够阅读报纸，甚至是外文报纸的基本上是三种人：正在苦读以追求功名的知识分子、已经取得功名身为各级官员的知识分子、读书取仕失败了的落魄知识分子——这一点就预示着，在即将到来的帝国的巨大痛苦中承担主要角色的，必定是中华帝国的知识阶层。
	报纸上刊登的一浪又一浪的报道热潮令一向认为自己无所不知的帝国文人们心慌意乱，坐卧不宁：
	电气机车——1897年春《新知报》第11期报道：在美国华盛顿，一位叫布朗多的美国人正在研究一种新型的火车头。它的形状是椭圆的，靠电力运行，车速每小时120英里。
	地铁——1897年秋《利济学堂报》第16期报道：美国纽约现在正开凿地下铁路，总长度42英里，总投资5000万美元。火车通行的地下隧道，宽26英尺，高20英尺。机车往返采用双轨制，每分钟可运载乘客340人。
	破冰船——1897年《利济学堂报》第13期报道：俄国最近向其邻国丹麦订造了一艘破冰轮船，造成后由丹麦直接驶往珲春。此船马力4000匹，破冰之法是凭借巨大的马力和重量将坚冰破碎，为商轮、客轮开航道。
	电热毯——1898年《湘报》第66期报道：铁丝在通过电流时，因电阻甚大，会产生巨大热量。外国人发明电炉用以烹饪，近有美国人某君别出心裁，将此法用之暖被，通上电流，欲温欲热，任所欲为。
	外星人——1898年4月1日《格致新报》报道：除地球外，宇宙中的星球何止亿兆，若说其中没有一颗上有人未免武断。但有一点可以断定，即使某一星上有人，他们的体格和性质，必定与地球人不同……惟有火星，其表面有某种迹象，表明人类可能在上面生存。前不久，法国某贵妇人捐款十万法郎，交巴黎科学界，称如果有人能发现外星有人，即以此款作为奖金。但是，火星上大气极为干燥，即便有人，当与我不是同类。——外星人的问题已经超出自然科学的范畴，开始动摇所有古老哲学的基础了。
	科学和哲学，实际上是同一个问题。当帝国的知识分子康有为惊讶于一架显微镜“万数千倍者，视虱如轮，见蚁如象”之后，他得出的是关于世间任何生命一律平等的政治性体会：“而悟大小齐同之理。”
	康有为和梁启超都不约而同地回忆道：他们政治信仰的启蒙教材是一本名叫《瀛寰志略》的地理书。
	《瀛寰志略》，道光六年进士、福建巡抚徐继畲著，10卷，20万字，图文并茂。据说是受中华帝国“面对来犯者而束手无策”的现实的刺激，潜心收集世界各国的地理史料，“荟萃采择，得片纸亦存录勿弃。每晤泰西人，辄披册子考证之。于域外诸国地势形势，稍稍得其涯略。乃依图立说，采诸书之可信者，衍之为篇，久之积成卷帙。”（徐继畲：《瀛寰志略&middot;自序》。）一个帝国的高级文人和官吏，不以饱儒夸世，不谙官场经营，竟然对世界地理有这样的耐心和兴致，实属罕见。
	康有为说，阅读了这本书之后，他才“知万国之故，地球之理。”（《康南海自编年谱》，《戊戌变法》（四），第112页。）而梁启超是在考中了举人并且得到一个新娘的时候看见这本书的：“从坊间购得《瀛寰志略》读之，始知有五大洲各国。”（梁启超《三十自述》，《饮冰室合集&middot;文集之十一》。）
	无论在康有为还是梁启超的眼里，这本书与其说是科普著作，不如说是政治教科书。因为除了世界地理知识以外，它最终提供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观，这个世界是一个由许多互相竞争的国家所构成的多元世界：在中华帝国的文明之外，同时存在和发展着印度文明、穆斯林文明和欧美文明等多种文明方式。徐继畲毫不掩饰地推崇着美国的文明：“美利坚合众国，幅员万里，不设王侯之号，不循世及之规。”“其总统以四年为任满，再任则八年耳”，而只要有“德”，美国的任何一个平民也可能被推选为国家的“皇帝”。中国世代“得国而传子孙，是私也”。徐继畲由自然而社会分析得十分奇特，他认为美国国家政治的民主共和制可以和中国“三代”政治中的“禅让”、“天下为公”等古道相比，西方民主制度的内涵“符合孔子的遗意”。——即便是拉上了中国道德的祖宗孔子，徐继畲传播的“地理知识”也是一种大逆不道——更为重要的是，徐继畲，这位大清帝国道光年间的普通官吏，在他对地理知识的讲述中竟然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资本主义化是世界发展的必然大趋势。
	康有为对地理知识的认识进而也完全政治化了：“英国之制，……都城由公会所，内分两所，一曰爵房，一曰乡绅房。”（徐继畲《瀛寰志略》。）“公会所”即指英国的议会，“爵房”是参议院，“乡绅房”是众议院。当《瀛寰志略》受到帝国政府“轻信夷书，动辄辅张扬厉”，“轻重失伦，犹伤国体”的批判时，康有为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在中华帝国建立“公会所”了。
	谁能说《瀛寰志略》仅仅是一本科学著作？
	没有出过国的康有为仅仅去了一趟香港和上海，就认定了“资本主义”制度要比中华帝国的制度优越得多。1879年的时候，康有为来到香港，他即刻感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梦幻世界。同样是中国的土地，被英国人统治不过仅仅才30年，却“灵岛神皋聚百旗，别峰通电线单微。半空楼阁凌云起，大海艨艟破浪飞。”“览西人宫室之环丽，道路之整洁，巡捕之严密，乃始知西人治国有法度，不得以古旧之夷狄视之。”（《康南海自编年谱》，《戊戌变法》（四），第115页。）而1882年的上海之行，又一次让康有为“仿佛进入梦幻世界”：“番商租地，俗称‘夷场’。洋楼耸峙，高入云霄。八面窗棂，玻璃五色。铁栏铅瓦，玉扇铜环。街衢弄巷，纵横交错。”（黄樊材：《沪游胜记》。）“楼阁之巍峨，道路之平坦，旅店俱乐部之伟丽，游览之处，则公园及大桥在焉，交通工具，则汽车电车及公共汽车备焉，洋商林立，电炬烁烂，凡此皆在欧美所习见者。”（岑德彰：《上海租界略史》，第1页。）仅仅几十年时间，在洋人们的治理下，上海变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的繁华城市。
	太阳人家的亮，月亮人家的圆——帝国混乱起来的日子还会远么？
	10、为皇帝开出的“药方”
	无论如何，1895年，“公车”们无论是对中华帝国还是对帝国主义们，都同时充满了怨恨。
	康有为在中国近代历史的政治舞台上存在的几年间里，其主要行为是给帝国的皇帝“出主意想办法”，方式是不断“上书”。他一共向帝国的皇帝上了长短不一的七封“书”。如果从笼统的“伟大的公车上书”的定义中走出来，认真地看一遍“公车”们上的“书”，就会发现中国知识分子的一片天真烂漫。
	中国文人历来以“救世”为己任、为乐事，执意要给当权者开出各种各样的“药方”。这些“救世郎中”不仅“偏方”奇特，“医嘱”也是妙不可言。
	康有为在《上清帝第二书》里，为帝国皇帝开出的一剂良药是：“近之为可战可和，而必不致割地弃民之策；远之为可富可强，而必无敌国外患之来。”他首先从台湾不能割让开始，说服帝国的皇帝“吃药”：“窃以为弃台民之事小，散天下民心之事大。割地之事小，亡国之事大。社稷安危，在此一举。”意思很明白：如果放弃台湾，那么百姓就会认为他们拥戴的政府不一定什么时候也会放弃他们，这样的政府拥戴它干什么？何况帝国主义们的贪心是一样的，台湾割让了，以后别的国家要中国的土地给还是不给？不给，他们就必然学习日本人动武——“有一不与，皆日本也。”——而战争一开打，帝国军队还是会战败，战败只好再割地。国土都割让光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皇帝还有什么意义？因此，当务之急是“鼓舞民心”而不是“鼓舞夷心”。康有为药方中的四味药是：“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康有为《上清帝第二书》，见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上册），第114～135页。）
	康有为建议皇帝立即向全国下三道诏书：
	一为“罪己诏”。皇帝在诏书中为战争的失败承担责任，并且应该说这样的话：“今日本内犯，震我盛京，执事不力，丧师失地，几惊陵寝，列圣怨恫”，“特下明诏，责躬罪己，深切痛至，激励天下，同雪国耻”。这个建议的天真程度是惊人的：在中国的专制历史上，皇帝基本上不是人，让“一贯正确”的圣明天子如同课堂上的小学生向老师承认错误一样向国人百姓发表自己的“检讨书”，如果中国真会有这样的皇帝，又何至于拖着辫子去别的国家商量如何让出自己的国土！更妙的是，帝国的“公车”们对皇帝的检讨书一旦发表所产生的景象的描述更加天真烂漫：“忠臣义士读之而流涕愤发，骄将儒卒读之而感愧忸怩，士气耸动，慷慨效死。”——感动得流泪甚至慷慨耸动已经是很可观了，而“忸怩”一词更是来得突然：胆小怯敌的士兵饥寒交迫之中读到皇帝的“检讨书”，竟然出现一种类似害羞的表情，这样的温情的场面不是帝国的文人绝无此奇妙的想像。
	二为“明罚之诏”。康有为建议皇帝“赏罚严明”，对那些耽误国家大事的人要严厉惩处绝不姑息。这个建议本不算新鲜，中国历史上的谏臣常为之，至于是不是做到了这一点，另当别论。问题是，哪些罪行属于严惩之列？康有为列举有：“辅佐不职”、“养成溃痈”、“主和辱国”、“战阵不利”、“闻风逃溃”、“克扣军饷”、“丧师失地”、“擅许割地”、“辱国通款”、“守御无备”等等。这是一个“罪行大全”，从皇亲贵族、战场官兵、总理衙门一直到政府各部都骂遍了。中国文人对国家弊病的指责历来有“一勺烩”的通病，于是被骂的用不着同仇敌忾，知识分子们的灭顶之灾就会转瞬降临。何况其中的“主和”一条，谁都知道这是慈禧太后的意志，在帝与后关系紧张微妙的时刻，让皇帝收拾“主和”的罪魁，文人们的意思是不是要求皇帝把中国的老佛爷也顺便严厉惩办了？
	三为“求才之诏”。这也是一条原本不新鲜的建议，中国历史上的统治者没有一个不标榜自己“爱才”的。但是，这话从正在“高考”并且前途渺茫的举人康有为嘴里说出来，便有另外一种味道了。帝国官场上一向依靠“论资排辈”和“裙带关系”两个基本原则运转。为了让皇帝认识到“破格提拔”“有才能的蓝色长袍人”的美好前景，康有为表述道：“天下之士，既怀国耻，又感知遇，必咸致死力，以报皇上。”——“以报皇上”的措辞中似乎有着慷慨赴死的决心——可惜的是，至少康有为们的历史表明，帝国政府从来没有过“破格”的想法，即使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某一位当权者真的“破格”选拔了几个知识分子进入政权中枢，其政治命运也往往是极其被动扭曲的——想来人生还不如不被“破格”提拔的为好。
	热血沸腾的康有为还是涉及了一个严肃而敏感的问题：帝国体制的变革。“变法成天下之治”——这是一个具有实际意义的重要建议，也是康有为在中国近代史上所有政治动作的核心。仅仅在《上清帝第二书》里，康有为关于变革的设想和建议就几乎囊括了支撑帝国经济的各个方面，拿他的话来说就是富国、养民、教民和革新。“富国”包括了对下列行业的整顿：货币、银行、铁路、工业制造、矿业开发和邮政。“养民”包括优先发展农业、鼓励科技发明、加强贸易流通和开拓民政事业。“教民”包括加强中国教育中自然科学的含量，内容例如天文、地矿、图绘、医律、化电、机器、武备、驾驶等。当然，在普及西方科学技术的同时，不能忘了中国的文明传统。具体建议是：把全国乱七八糟的“乡落淫祠”全部取缔，改成孔子庙，令全国一律“独祀孔子”，以“庶以化导愚民，扶圣教而塞异端”——严肃的建议到这里还是发生了荒谬的拐弯——康有为们所说的“乡落淫祠”指的是什么？也许是指民间那些“不正规的信仰”吧。让四万万人的思想“独祀”一个孔子，这恐怕是只有帝国文人才会想到且为之不懈努力的一个理想境界。帝国文人的矛盾在于，他们是最反对给思维“划定范围”的人群，而为了让皇上高兴，他们又是用文字围剿“不规范思维”的最积极者。这样的矛盾延续千年，史不绝书。
	可能是受洋人传教士在中国传教的启发和刺激，康有为还提出了一个极其荒诞有趣的建议：派中国人到外国去“传教”！康有为派出去的中国人不是和尚、道士和尼姑，而是像他这样有学问的中国人，也就是帝国的知识分子。帝国的知识分子到外国去传什么教？当然是中国的姓孔名丘的人的思想。这样一来就可用中国的“圣教”去改造和教育那些野蛮的洋人。康有为还进而想像到，中国的知识分子出去“传教”可以一举多得，“可觇夷情，可扬国声”——扬国声是宣扬国家精神，而“觇夷情”却多少有点诡秘了——“觇”这个只有中国文人们才会使用的孤僻汉字的含义十分单一明确，就是“侦察”和“刺探”的意思。（康有为《上清帝第二书》，见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上册），第114～135页。）
	但是，即使是这样千奇百怪的“书”，在那个年代里也绝对是“一声惊雷”了，在帝国的历史上还没有人敢这样议论国事。康有为的《上清帝第二书》虽然皇帝没看到，但是在京城却被广泛传抄，到了“索稿传天下人人墨争磨”的地步——康有为出名了。
	而且，中了进士的康有为眼看就要当官了。
	要想得到理想的官职，还要经过更高层的殿试和朝考。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名为“时务策”，考察的是对国家政策的见解。殿试之后便可取得“出身”，而且殿试的一甲三名立即会被授予官职，第一名状元授翰林院修撰，第二名榜眼和第三名探花授翰林院编修。除了殿试的前三名外，其余的考生还要进行朝考，考题两道，皇帝特派大臣阅卷，朝考的成绩结合殿试名次，再由皇帝分别授予官职，其中优秀者授翰林院庶吉士，其余分别授主事、中书和知县等官职——中国的读书人只有进了皇家最高人才库翰林院才算是真正地要飞黄腾达了——帝国的大员们几乎都来自于翰林院。
	康有为的殿试和朝考都考砸了。
	其实，康有为能以37岁的年龄中进士也纯属侥幸，侥幸于另外一个考生的考卷写得太好了——那个考生就是他的门生梁启超。
	梁启超，和康有为同为广东人，比康有为小16岁，他的家庭世代充满了“力求功名，热心世事”的寒士家风。祖父虽然“饱学多智”，但是在考场上奔波一生，只考得秀才，最后花钱捐了一个“县教谕”的小官。父亲的运气更糟，“屡试不第”，连个秀才也没混上，一辈子仅仅是个教书先生。这个对功名追求得几乎绝望的家庭把所有的希望全部集中在梁启超这个长子身上了，因为他“天资聪慧”，六岁时已能对仗合体用典自然，九岁时能写出“洋洋千言的八股文章”，十岁时得到了一本曾经考取过殿试“探花”的著名洋务派人物张之洞的著作《■轩语》，“始知天地间有所谓学问者”。考中秀才之后，梁启超16岁参加举人考试，做的八股文的题目有：一、《子所雅言诗书执礼‘至’子不语怪力乱神》；二、《来百工则财用足》；三、《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诗的题目更是充满南国风味：《荔实周天两岁星》。梁启超诗文写得美妙如同浮云悬月，于是考取第八名举人。更让他和他的家庭意外欣喜的是，在主考官、副考官、学政等官员们和新科举人一同“欢宴”的时候，主考官李瑞一眼便看上了这个年轻举人，竟然当场决定把自己的堂妹嫁给梁启超，这真的证实了中国人的那句老话：书中自有颜如玉。
	而这一年，帝国全国范围内的举人考试，有一个人和梁启超一起参加了，这就是32岁的康有为。但是康有为和梁启超不在一个考场，梁启超在广州，康有为参加的是顺天府考场的考试，地点在北京。当梁启超春风得意的时候，康有为正心情沉痛：他没有考中举人的原因很复杂，除了才力运气之外，还因为他复杂的思想——这时的他已经开始思考中华帝国的“变革”问题了。考试期间，他每晚在昏暗的油灯下并不是在研读典籍，而是在给帝国朝廷的名人写信：皇帝信任的工部尚书、军机大臣潘祖荫、皇帝的老师翁同龢、大学士徐桐等等，信中大谈国家急需变法变革，因为日本已占领了琉球，法国并吞了安南，英国夺取了缅甸，中国的整个边疆几乎被帝国主义包围，下一步就该是全面围剿帝国了，而整个帝国从上到下还在沉睡不醒。康有为夜夜急书，天一亮就上街满城乱转，想办法把这些信件送出去。结果可想而知，据说大学士徐桐看过信后极其愤怒，骂道：这个狂生！由于信件的内容太“反动”，徐桐把康有为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也许就是康有为希望得到的效果，他希望他的名字能够在帝国的政治上层挂上号，但是他没想到由此带来的另外一个灾难性的后果：虽然他渴望中国进行“变革”，但他同样渴望考上举人，考上进士，当上高官，而批阅他的考卷的考官只能是骂他“狂生”的那些人物——他怎么会不考砸呢？
	康有为回到了广州，开办了由他执教的“学堂”：万木草堂。康有为不是进士，连举人都不是，居然开学堂办教育，于是遭到人们的耻笑和攻击。但是，他终究是一个已经小有名气的上过“书”的“公车”，慕名而来的学生居然不少。严格地说，万木草堂不是一个学堂，而是一个“政治团体”。学堂讲的不是八股文，而是要探讨国家的出路。
	就是在这一年，继续苦读并且梦想考中进士的梁启超在与康有为相遇的瞬间便认定：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能够指导他人生，让他一生都追随的人。
	1894年，康有为和他的学生梁启超师生二人结伴北上，一起来到京城参加进士考试。两个人都没考中。
	1895年，师生二人再此结伴北上来到京城，在一起组织了“公车上书”的同时，又一起顽强地向“进士”冲刺——两个人虽然年龄相差很多，但都表示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再考不上，就都不再应试了。
	令康有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一年的主考官就是记住了康有为名字的那个大学士徐桐！
	徐桐决心绝不录取康有为，并且对此十分留心。他向副考官们通气：凡是广东考生中文章特别出色的，肯定是那个康有为写的，见到此卷一定要拿下去。结果，考官们看到了这样一份“出色的”试卷，经过对文章立意、观点和风格的分析，认定无疑是康有为所作，于是立即“弃置”一边。由于文章写得实在是才华横溢，一位副考官还在这份试卷的卷末写了几句颇为俏皮的话，把康有为比做已经出嫁的漂亮女子，尽管看上去令人心动，可无论如何“娶”不得了：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惜哉惜哉！——谁知道，这份被误认为是康有为的试卷，其实竟是梁启超的。按照科举规定，发榜时前五名依次填写姓名，当填到第四名的时候，徐桐向考官们“夸示弃者必康有为卷”，站在一旁同为主考官的翁同龢还嬉笑道：“尚有第五，安知无他？”第五名考生的名字填了出来，竟然正是康有为！
	据说，徐桐当时“既怒且惭，归语门者，康如来谒，拒不纳。”
	梁启超从此再未涉足考场。
	康有为在梁启超的牺牲中参加了殿试和朝考，但一一落选，他没能获得接受皇帝亲阅钦定名次的资格。他最后被授予的官职几乎令他绝望，一个才大心高的社会精英得到的竟是一个低级京官的职务：主事。具体“单位”是政府各部中的工部。
	对官职极其不满的康有为和考进士失败的梁启超怀着愤愤不平的心情从此开始一心一意地以变革为职业了。
	11、领土危机
	台湾，中国一个多灾多难的海岛。
	《马关条约》签订的第二天，当台湾省民众得知帝国政府把台湾割让给日本的消息后，“若午夜暴闻惊雷，惊骇人色，奔走相告，聚哭于市中，夜以继日，哭声达于四野。”台北民众鸣锣罢市，宣布一切银两不准外运，制造局不得停工，台湾税收必须留做抗日之用。所以，当日本军队依照《马关条约》上岛去接收土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抵抗。
	这是连日本人都不可理解的战斗：战斗的一方是日本的正规部队，而另一方却是连军队都算不上的一群将辫子缠在额头上的“义军”。战斗从一开始双方就明了结局是什么，因为参战的中国民众一开始就声明他们“知其不可而为之”是要“以示不甘为敌国之顺民”。他们张贴出一张布告，为自己近乎“自杀”的行为向帝国政府、日本军队和全世界做出解释，措辞之凄凉令人不忍卒读：
	此非台民无理倔强，实因未战而割全省，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变。台民欲尽弃田里，则内渡后无家可归；欲隐忍偷生，实无颜以对天下。因此椎胸泣血，万众一心，誓同死守。（《凌霄一士随笔》卷九第二期《台人抗日》。）
	中国民众的凄凉在于，他们面对的是朝廷的割让。
	《马关条约》正式生效后仅仅六天，那些帝国主义们就突然一反“中立”的立场而跟“大获全胜”的日本人翻了脸。一份以俄、法、德三国名义发出的“最后通牒”被送达日本政府那里：日本占领中华帝国的辽东半岛，是对“远东和平的障碍”，日本必须放弃这个要求，如不答应，我们“将不惜一战”。
	“各国联合起来维护中国的领土完整”使中华帝国的官员受宠若惊，尽管他们中间有人似乎明白各国此举的意图何在。沙皇尼古拉二世认为，日本本是海洋国家，如果日本占领中国辽东，日、俄两国就等于是有陆地接壤的国家了，俄国人绝不允许日本以“中国的东北为根据地威胁俄国的安全”。沙皇的另一个意思没有明确说出来，那就是中国的大连和旅顺两个不冻港应该是他们的而不能是日本人的。于是，俄国决定要使中国的辽东半岛“保持战前的状况”，为此决定采取任何必要的行动，包括轰炸日本本土的港口。而此时俄、法、德三国的联合舰队已经游弋在日本海海面上了。法国参加俄国人的行动是因为俄国和法国之间有一个《俄法同盟》。至于德国的目的，是他们“很愿意俄国继续忙于东方事务而缓和俄国人对欧洲的压力”。在中华帝国面前可以称霸的日本，在“帝国主义”们的行列中属于“弱者”，尽管他们极不愿意，反复地争辩，最后还是不得不表示“屈服”：“日本政府，本于俄、德、法政府之友谊忠告，约定抛弃辽东半岛之永久占领。”但同时日本人提出一个“不能便宜中国”的条件：中国人必须用钱来“赎回辽东半岛”。帝国主义们立即齐声说这样很好，很好，但日本人提出的5000万两银子似乎多了点儿，我们的意见是3000万两，这是一个公平的价钱。
	就这样，连同《马关条约》中规定向日本“赔偿军费”的2亿两白银，年收入不过8890万两的帝国政府一共要向日本人支付2.3亿两白银。中华帝国即使举国不吃不喝也无法凑齐这笔巨款。而《马关条约》规定，中国如果在1898年之前还不清赔款的话，不但每年要负担高达1400万两白银的利息，日本还有权驻军威海卫直到赔款还清。于是，帝国主义们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借款”给国库如洗的中华帝国——借款不但是盘活资本赚取利息从而获得巨大经济效益的绝好机会，同时也定会使借款国受到永远无法摆脱的制约。
	帝国主义们的借款竞争激烈地开始了。俄国驻华代办警告帝国政府不能向英国人借款，否则俄国人“必问罪”。英国公使窦纳乐同时告诉帝国政府，如果中国借俄国人的钱，英国必采取“最坚决的报复措施”。法国的威胁是，如果帝国政府给予了别国利益而不考虑法国，法国就“立刻夺取中国南方的一块土地作为补偿”。谁也得罪不起的帝国政府只好请赫德出面，让这个英国人疏通与各国的关系，同时默许了俄国人对中国旅顺口的“租借”。中华帝国的“大借款”，令形同抢劫的帝国主义们都有了收获，其获得甚至不亚于日本人通过战争获得的。
	至于《马关条约》中规定的中国向日本割让台湾省一事，由于那个叫做台湾的岛屿的得失与帝国主义们的现实利益没有多大的关系，于是，尽管帝国政府指望各国像干涉辽东一样干涉日本对台湾省的占领，但是帝国主义们谁也没有吭一声。
	从1895年日军在台北登陆，直到台南陷落，台湾“义军”的抵抗进行了半年之久。日本人以为只要开上这块已经是他们“领土”的岛屿就可以开始他们的统治，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需要用日本士兵的生命来换取台湾省的每一座城镇和每一座村庄。而台湾巡抚唐景嵩命令官员和官兵“全部撤出台湾”，自己则在混乱之中脱下官服，与换上男人服装的小妾们一起，混在难民中逃到英国人的轮船上寻求保护去了。台湾岛上，只剩下那些中华帝国的子民们在抵抗了。
	后来日本人在记述他们“接收”台湾省的书中这样写道：
	无论何时，只要我军一旦出现，附近的村民便立刻变成我们的敌人。每个人甚至年轻的妇女都拿起武器来，一面呼喊着，一面投入战斗。我们的对手非常顽强，丝毫不怕死。他们隐蔽在村舍里，当一所房子被大炮摧毁，他们就镇静地转移到另一所房子里去，等一有机会就发动进攻。不仅台北的情况是这样，而且整个新竹的四郊也是这样。新竹的村民是以顽强和勇敢著称的。（（日）竹越与三郎：《台湾统治志》第四章。施联朱：《台湾史略》第179页。）
	根据日本官方公布的数字，日军在占领台湾省全岛的战斗中一共损失了3.2万人，这个数字占日军侵台部队总人数的一半。由此可以想像台湾民众的抵抗是何等的不屈不挠。
	日本人对台湾占领并统治了近五十年。
	当“帝国主义”们的“借款”竞争基本平息之后，他们该瓜分中国的土地了。
	1898年的一个早晨，几个山东的中国农民把武装登陆的德国人背上了中国海岸。
	那天，年轻的德国海军陆战队上尉冯&middot;法尔肯海因正蹲在一条小船的船头向弥漫着晨雾的中国海岸观望。在他的身边，是一位熟悉这一带水域同时也熟悉中国人禀性的德国传教士，传教士为自己起了个中国名字：薛田资。在他们俩人的身后，120名德国海军陆战队员戴着立着尖矛的头盔，蜷缩在摇晃的四条小船里握着枪沉默不语。天色逐渐地亮了起来，海鸥尖厉的叫声划破了海面的寂静，面前的海岸就是中国山东日照县石臼所滩头。滩头砌有高大的石墙，冯&middot;法尔肯海因上尉清楚地看见了石墙上盘着辫子的中国人正拿着火枪向海上凝望。日耳曼人蓝色的眼睛和中国人黑色的眼睛对视了很久，冯&middot;法尔肯海因终于站了起来。石墙后的中国人也站起来，“他们不是在隐蔽处准备射击，而是……由于感到新奇下到滩头上来”。已经把枪托握出汗的德国海军陆战队员们对海岸上的那些丝毫没有敌意的中国人的平静姿态感到万分惊奇。这时，传教士用中国话向中国人喊起来，接着，岸边的几个中国人下海了。“我用中国话招呼海边的中国人，告诉他们如果能够下水把我们背过去，我们会给他们一些钱。大胆的人真的把裤管卷到膝盖以上向我们走来。第一个刚过来，其他人也都跟过来了。于是，每个‘敌人’竟然都把一个德国军人背到自己背上，而德国军队是骑在中国人的背上进入敌国的。”（德国传教士薛天资回忆，转引自《八国联军侵华纪实》，孙其海著，华文出版社1996年6月第一版，第41页。）
	当晚，德国军队占领了中国山东日照县城，捉住了知县。
	冯&middot;法尔肯海因的战斗日记记录道：“我们用一袋烟的工夫就出奇制胜地打下了日照城，大家不相信这是在敌人的国家。我们迈着悠闲的步伐，那样高兴和无忧无虑”。日照“城里笼罩着一片寂静。中国人在早上知道了我们来的消息，下午的时候已经跑光了”。
	德国人在中国山东的历史——百年以后的今天在那块民心淳朴的土地上仍到处可见斑斑痕迹。
	1898年3月6日，德国强占中国山东胶州湾，是帝国主义们全面瓜分中国正式开始的信号。
	德国人觉得他们“迫切需要在中国建立一个军港”，于是多次向中国提出要求，都被帝国政府婉言拒绝了。但是没过多久，一个“好消息”传到了德国：1897年11月1日，两个德国传教士在中国山东曹州的一次教民冲突中死了。德皇威廉二世立即命令他的远东舰队“驶往胶州湾占领该处所有村镇，并采取严厉的报复手段”（《德国外交文件》卷一，第15页。）德国海军上将蒂尔皮茨指挥的德国海军在中国胶州湾登陆。登陆后的第二天，德皇亲自主持内阁会议，决定“向中国尽可能地提高我们的要求，务使其无法履行，因而有理由继续占领”（《德国外交文件选译》卷一，第163页。）同时决定派遣海军大将亨利亲王率领第二支舰队开往中国。
	帝国政府向胶州湾中国守将发出的命令是：“不可轻启兵端。朝廷决不动兵。”同时，中国政府乞求“与中国有联盟友谊”的俄国“出面调停”。
	与写有中国政府求和内容的文本同时送到沙皇面前的，还有一份俄国外交大臣穆拉维耶夫的上奏：“由于山东已成事件，我们决不能失去时机，请立即派舰队占领中国大连湾——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东方民族最尊重力量和威力，在这些民族的统治者面前耗费任何建议和忠告都不能达到目的。”（《红档杂志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第180、185页。）沙皇立即批示：“完全同意”，令俄国舰队立即开进旅顺口。俄国对此举的解释是：应中国政府的请求来“保护中国”——而此时，德国政府已经收到俄国政府发来的正式外交通报：俄国人不反对德国对中国胶州湾的占领。
	1898年3月，中华帝国政府和德国签订了《胶澳租借条约》，条约规定把中国胶州湾和湾内的所有岛屿全部“租”给德国，租期99年。德皇威廉二世为此发布的命令全文是：“胶州湾领土，归德意志帝国所占有，兹以帝国之名，置该领土于朕保护之下。”（刘彦《帝国主义压迫中国史》上卷，太平洋书店，民国18年版，第205页。）
	这才发觉上当的帝国政府派遣官员要求俄国人从大连湾撤兵，但是帝国政府接到的回复却是和德国人一样的“租借”条约草稿。俄国人要求帝国政府必须在3月27日之前在草稿上签字，不然俄国就“自行处理，不能顾全联盟友谊”了。27日，中俄签订《中俄旅大租地条约》，中华帝国将旅顺、大连及其附近水面“租”给俄国，租期25年。俄国人在远东拥有不冻港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沙皇向外交大臣穆拉维耶夫说，俄国人取得了“辉煌的成果”。德国皇帝也给沙皇发来了贺电：从道义上说，俄国已经成为北京的主宰。
	法国人坐不住了，他们认为他们也是向日本人施加压力而迫使其退还中国辽东的“功臣”之一，为此中国也必须向法国人有所表示。1898年3月13日，法国驻华代办吕班向帝国政府提出“租借”要求，同时派遣军舰在中国福建海面示威。11月16日，中法《广州湾租借条约》签订。条约规定，帝国政府在不把广西、广东和云南租借给别国的前提下，把中国广州湾及其水面“租”给法国，租期99年。
	资格最老的帝国主义英国自然绝不会在领土的盛宴上忸忸怩怩。早在1895年，英国就对中国云南提出控制要求，威胁的语言和其他帝国主义们一样：如果不答应，就“自行办理”。于是，1897年2月4日，中英签订《续议缅甸条约附款》，割让了中国云南边境地带。这个条约得罪了一直企图控制中国云南的法国，而英法两国之间并没有发生冲突，而是一起向中国漫天要价：法国人要求帝国政府做出“海南岛不得让给他国”的承诺，英国人就要求帝国政府保证“不将扬子江沿岸各省让与他国”。1898年，英国受到《中俄旅大租地条约》的刺激，通知帝国政府：“由于渤海湾上的均势因为把旅顺让给俄国而被打破，英国必须获得日本人一旦撤出威海卫后对该港口的优先占有权，条件和给予俄国人在旅顺的条件一样。”英国人的理由是：“因为俄国人有旅顺，法国人有广州，所以英国必须占有一个海港。”通知的最后特别写上了这样一句话：“英国的军舰正在由香港驶往渤海湾的途中。”（翁同龢：《翁文恭公日记》，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十二日。）1898年5月9日，日本刚撤出威海卫，英国国旗立即在那个中国海港上空升起。
	经过战争而取得巨额赔款，并占领了中国的台湾之后，失去中国辽东的日本眼看着帝国主义们的狼吞虎咽终于按捺不住了。1898年4月22日，日本照会帝国政府，要求其承认日本对中国福建沿海的势力控制——如果拒绝，日本将“自行处理，中国方面必须为后果承担一切责任”——两天后帝国政府被迫声明，福建沿海一带的土地不会租借给别的国家。
	中华帝国被切割的过程在瞬间就完成了，没有抵抗和战争，没有流血和流泪，甚至连高声的争辩都没有发生。这个过程的迅速犹如使用极锋利的刑具行刑，受刑者甚至没有呻吟哀鸣一声的机会。在分割中华帝国的时候，帝国主义们的借口不一，手段各异，但是在向帝国政府发出威胁的时候，有一句话却出奇地一致：如果不答应，本国将“自行处理”——帝国主义们有什么权力“自行处理”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
	更令人深思的问题是：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为何轻易地就被异国“自行处理”了？
	12、言论自由：移民巴西！
	《大清律例》：“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
	《大清律例》：“捏造言论，录报各处者，系官革职，军民杖一百，流亡千里。”
	本来就瘦弱又让酷刑折磨得失去了人的模样的文人们，辫子缠在死刑牌上，站在摇摇晃晃的囚车里，被行刑队押着通过大街。这时候，看热闹的中国百姓也许会庆幸自己的不识字。
	中华帝国的“言论”一向是“自由”的，世界上没有哪个民族像中国人一样热衷于天南地北胡说八道，世界上也只有中国存在一种专供民间人士“自由言论”的公共场所——大清帝国所有城镇中风险最小、成本最微、收入最稳定的生意就是找个敞亮的地方开一间专供闲聊的茶馆。同时，所有的中国人几乎生来就知道什么可以胡说八道，什么连说都不要去说。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人又是世界上全民最自觉、言论最规范的国家。
	突然，皇上说“开禁”了——大概是1897年的事情。皇上对他的子民们说：官绅士民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言论自由，恕尔无罪！
	就在穿着各色军装的洋官洋兵们忙着在中华帝国的各个海岸港口登陆和悬挂国旗的时候，帝国的知识分子们正在全国掀起一个全民办报的热潮。木刻的、石印的各种类似大传单的东西满天飞舞，让几千年来一直敬重着纸张和纸张上的字的中国人突然觉得有点不吉利，因为这样的情形让他们想起了出殡时漫天飘荡的纸钱。
	在那个有关“言论”的暂短的黄金般的日子里，因办报而著名的城镇就有上海、天津、广州、长沙、桂林、澳门、重庆、成都、杭州。北京是帝国的都城，官气阴重，报纸少些，只有《中外纪闻》和《官书局汇报》较有名气，而这两个报名其实又是一张报纸先后使用的名称。《中外纪闻》为康有为创办，双日出报，除了选载其他报纸的文章之外，报上的文章基本上都出自梁启超之手：《地球万国说》、《通商情形考》、《地区万国兵制》、《万国矿务考》、《铁路通商说》、《铁路工程说》、《佃渔养民说》、《农学略说》、《农器略说》、《铸银说》、《西国兵制考》、《报馆考略》……《中外纪闻》在创刊35天之后，被帝国政府查封了。它被取缔的原因很简单：这不是一份一般的报纸，这是一份政治团体的“机关报”。
	以“学会”的“学术”性质掩护政治目的，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发明创造——“谶纬妖书妖言传用惑众”——帝国的政治对知识分子的警惕和厌恶从此而来。
	1898年即将来临的时候，散布在中华帝国国土上的各种“学会”达五十多个。京师的“强学会”就是由殿试和朝考失败后心情恶劣的康有为发起成立的一个最著名的学会。就凭发起人，便注定了它必是一个有明确政治目标的组织，而无论是其组织形式和运转方式，实际都已如政党的雏形，而在中华帝国，“结党”是极其危险的。这个“强学会”几乎可以称做是“贵族俱乐部”，会员全部是高层知识分子和政府各级官员。工部主事康有为为负责人，文人梁启超是书记员，而会长则是户部郎中、军机处章京陈炽，会员包括文廷式、沈曾植、丁立均等帝国朝廷命官，其中还有后来成为中国近代著名军阀的徐世昌和袁世凯。在“强学会”的赞助者中，不但有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和直隶总督王文韶这三位几乎控制着帝国半壁江山的封疆大臣——他们各捐了5000两银子，而且还有光绪皇帝的师傅翁同龢。甚至连李鸿章也表示捐款，可他是中日战争的总指挥和《马关条约》的签订者，“强学会”的成员们杀他的心都有，怎能让他“入伙”？于是“坚拒”。
	更为奇特的是，“强学会”得到了洋人们的坚决支持，有的洋人干脆就是“强学会”的骨干分子，连英国驻华公使欧格纳也是学会会员。
	“强学会”的“会序”出自康有为之手，它不但犹如一个政党的宣言，而且还是一篇“骚体”的美文。开篇就描写了帝国主义们窥视中国的各种眼神，然后描写了中国人在这种眼神下恍恍惚惚的神态：“俄北瞰，英西觇，法南瞵，日东眈，处四强邻之中而为中国，岌岌哉！况磨牙涎舌，思分其余者，尚十余国。辽台茫茫，回变忧忧，人心皇皇，事势■■，不可终日。”接着，推断中华帝国如果再不“图强”便将出现的惨状：“三州父子，分为异域之奴；杜陵弟妹，各衔乡关之痛。哭秦庭而无路，餐周粟而匪甘。矢成梁之家丁，则螳臂易成沙虫；觅泉明之桃源，则寸埃更无净土。”（康有为《京师强学会序》，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上册，第165～166页。）美丽的对仗之后，接下来便歌颂中华疆土之广阔，物产之丰盈，人口之众多，气候之适宜，全球无比。最后，号召中华帝国的士大夫和知识分子们，团结起来，向德国学习！向日本学习！
	这是明目张胆地在发动群众。
	查封“强学会”的旨意，是以皇上的名义下达的。有人说这是慈禧强迫皇上这么做的，因为所谓“查封”实际被落实为了“改组”：“强学会”改称为“官书局”，《中外纪闻》变成了《官书局汇报》——如果要查封一个有一定势力和影响的民间组织而怕造成不良后果，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个民间组织“转正”，让其成为一个吃“皇粮”的衙门，组织中的许多人因此能够成为衙门的官吏，这是帝国政府收服文人之心的一个一用再用而且屡试不爽的绝招。
	失望的康有为只有再给皇上写信！
	在《上清帝第四书》中，康有为主张在帝国政府机构中施行“议院制”——先不去探究光绪皇帝是否知道“议院制”是个什么东西，仅从康有为直接向皇帝提出的这个建议的举动，就可以看出帝国知识分子的思绪有多么的飞扬，而他们的理想和帝国现实之间的差距有多么的惊人——在中华帝国的紫禁城里设立参、众两院，能够如此设想的人自古也就是康进士了。
	中华帝国的知识分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经质的一群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人的心理会遭受到如此残酷的折磨了：他们对帝国的态度如同对祖国的情感一样，不断遭遇在大起大落骤喜骤悲的旋涡中——昨天还顶礼膜拜心驰神往，今早又热泪迸发咬碎银牙。试问哪个肉体凡胎的神经能始终受得住如此的翻云覆雨？
	1897年11月，康有为从上海启程进京，身上带着一份他认为是极其重要、关系着中国“种族生存”问题的文件：将一部分中国人“移民”，在中国境外建立一个“新的中国”！
	康有为设想建立新中国的地点是：南美洲的巴西。康有为设想建立新中国的目的是：“开巴西以存吾种”。
	在中国的亡国事实就在眼前的时候，康有为“中夜屑涕，仰天痛哭，为免瓜分之祸，保中华之种族”，终于想出来了“移民”这个绝世良策——即使中华国土沦亡了，转移出去的中国人，依旧可以建立一个“中国”。
	康有为真的专门为这件大事去找总理衙门大臣李鸿章，至少他还知道涉及外交事宜需要外交大员的协助。李鸿章听了这个建议，居然镇静平和地表示同意，然后说，这件事情需要和巴西公使商量一下，目前那位公使先生还在巴西国内，等他来到中国再研究。至于巴西公使什么时候来中国，不知道。——李鸿章把康有为客气地送出门了。
	为什么选择遥远的巴西？当时的中国人有几个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巴西的国家的？
	请听康有为的解释：“中国人满久矣，美及澳洲皆禁吾民往，又乱离迫至，遍考大地，可以殖吾民者，惟巴西经纬度与吾近，地域数千里，亚马孙河贯之，肥饶衍沃，人民八百万，若迁吾民往，可以为新中国。”（康有为：《康南海自编年谱》，《戊戌变法》（四）。）康有为什么都想到了，惟独没有想到一个问题：人家巴西国愿意不愿意？——慌乱的年头里，帝国的精英们确实精神错乱了。
	皇家的考试又一次开始了。大批的知识分子们聚集在北京，京城危险了，帝国危险了。
	北京城宣武门外菜市口米市胡同里的南海会馆始建于道光四年，由广东南海籍京官捐资购买工部尚书董邦达的故宅修缮而成，是南海籍学生进京应试复习课程和食宿之地。会馆很大，分13个小院子。康有为住在会馆的北侧，院子里有七棵老槐，故名“七树堂”。康有为将自己住的房间命名为“汗漫舫”，取“小室如舟”之意。
	小室春寒料峭，康有为心硬如铁。他的弟弟康广仁告诫他，由于他和帝党的关系过于亲密，已经引起了“后党”们的注意。皇上和他的帝党们是愿意变革的，而慈禧和她的“后党”们是反对变革的，这个观点不但在当时康有为的脑袋里坚信不疑，连今天的历史书也是这样写明的：慈禧“结党营私”，宁可把国家推入水火也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光绪“忧国忧民”，宁可失去皇位也要“繁荣富强”——中国人书写自己的往事犹如编写唱本，能把一部民族的历史写得如同京剧舞台上的恩怨故事一样，一板一眼都有音律，唱念做打均为师承，故事简约委婉，象征手法娴熟，色彩斑斓的油彩画在了脸上，曹操阴白的底色上点缀黑斑，关羽鲜红的底色上撒些碎金，令观赏者能够一边喝茶一边嗑着瓜子，亢奋的时候还允许叫一声“好！”——中国人以散淡的心态观赏复杂事物和以复杂的心态琢磨简单事物的本领举世无双。
	康有为至死都是最坚决的“保皇派”，他“无限忠于”的感人事迹之所以被历史的书页埋没，是因为后人觉得他应该是“先进文化的代表”和“封建势力的掘墓人”。
	无论如何，康有为在寒冷的如舟小室中顽强地再次给皇帝写信了。他向皇上提出建议，主张中国和英国、日本两国“结成联盟”——旅顺城内中国百姓的血迹未干，写出这样的文字该是多么痛苦的事情？经过对诸位帝国主义的反复比较，康有为得出了要“联英日以拒德俄”的结论。康有为绝对揣摩过皇上的心思，因为，帝国主义们被各种利益驱使现在已经基本上分成两个集团：一个是德、俄、法集团，与慈禧的“后党”关系密切，尤其是“洋务派”的那伙人，包括李鸿章、刘坤一等要员，对俄国犹为亲近；另一个集团是英、日、美，这三个国家向光绪的“帝党”表示友好，特别是积极“支持”中国的变革。康有为认为，“日本与中国唇齿相依，德、俄得东方，于日本不利”，况且，“日本欲奋扬威武而受德俄之挟制，日本必恨德俄”，所以，日本人说的是“真情也”，英国则是“真救人之国也”。
	在康有为所有的“上书”中，最著名的是《上清帝第五书》。其中他为皇上指明了三条救国之路，即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向俄国和日本学习——康有为划分阵线的思维到这里又乱了——“采法俄日以定国是，愿皇上以俄国大彼得之心为心法，以日本明治之政为政法。”中策是“大集群才而变政”。康有为的“群才”不是指民间圣贤，而是指六部九卿各大臣，要知道康有为大小也是政府官员之一了。下策是“听任疆臣各自变法”，意思是皇上放权，让各个省的官员自己去进行变革实践。康有为最后说：推行上策，国家可以富强；推行中策，能够维持局面；推行下策，国家仅仅不至于灭亡。如果“三策”都不推行的话，国家肯定就完了，到时候皇上就是想当个安稳的普通百姓都不可能了。9康有为：《上清帝第五书》，《戊戌变法》（二）第195页。）
	信写完了，请工部代呈，但工部尚书淞■认为康信有“偏激之词”，于是扣压下来。后来，这封信的内容被登在了上海的报纸上，“展阅一周，言有过于痛哭者。”
	康有为彻底体会到什么叫做“宫深帝远”了。在经过几个晚上的痛苦失眠后，他终于决定离开北京回老家去，他不干了——如果那一年康有为真的这样走了，中华帝国的那段历史将平淡无奇。可是，当他已经把行李装上车时，突然有人告诉他，一位大官员到了南海会馆的门口，并且指名道姓地要见他。康有为顿时愣住。
	来到米市胡同南海会馆的人名叫翁同龢。
	中华帝国1898年的惊险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翁同龢，皇帝的老师，江苏苏州府常熟人。父亲翁心存咸丰时为朝廷宰相，同治时为皇帝的老师。名门并不一定出纨绔，翁同龢27岁一举中了状元。“状元”是数十万读书人中独占鳌头的无上荣耀。中国明清两朝，非进士不能入翰林，非状元不能做宰相。翁同龢官运亨通，真就做了宰相，并且当上了光绪皇帝的老师。翁家父子二人，一个是咸丰、同治朝的宰相和皇帝的老师，一个是同治、光绪朝的宰相和皇帝的老师，这种现象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更奇特的是，翁同龢哥哥翁同书的儿子翁曾源在同治年间又中了状元，一时间国人盛传贫寒的常熟翁家的茅草屋肯定是盖在了龙脉上。宋明以来，中国开始重文轻武，武官有多大的功劳也顶多做到将军元帅，文官却可以入阁拜相，甚至成为皇帝的老师，得到的宠荣无以复加。1898年的翁同龢任协办大学士，是掌握帝国外交大权的总理大臣，还是掌握帝国财政权力的户部尚书，同时还是军机大臣，地位几乎仅在皇帝之下，首辅之尊，权势熏天，一举一动，满朝注目。
	翁同龢是光绪皇帝的师傅，就必然是“帝党”之首。为了皇帝的利益，他不顾身份亲自跑到米市胡同拦住康有为的车，目的仅仅是一个：劝康有为留下来变法。
	一个当朝重臣和一个“基层”主事密谈了什么，史书没有留下任何记载。接下来的历史事件是：康有为不但留了下来，而且在第二天，光绪皇帝就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奏折：《请召对康有为片》——请皇帝召见康有为“垂问国事”，并且请皇帝授予康有为适当的官衔，代表帝国到瑞士去参加一个国际和平会议，因为康有为“学问淹长，才气豪迈，熟谙西法，具有肝胆”。这是第一个正式向皇帝推荐康有为的奏折，在康有为的人生中极其重要。写这个奏折的人是兵部掌印给事中高燮——谁都会想到高燮的奏折是在翁同龢的授意下写的。当奏折递上去的时候，翁同龢及时在光绪皇帝面前把康有为推荐了一番。结果是必然的了，光绪皇帝表示要亲自召见康有为，命令总理衙门安排一下。
	突然的变化，令康有为激动万分。他多年等待的时刻终于突然来到了。
	但是，总理衙门的通知一直没有下来。总理衙门说他们要“研究研究”。
	在帝国当时的政权结构中，坐在满族贵族系列中最高地位上的恭亲王奕訢，不但是六朝元老级重臣，而且还是慈禧最信任的人，为“后党”的首领，权力之大无人能比。恭亲王是总理衙门的大臣，对于皇帝要召见康有为一事，他和礼部尚书许应■表示坚决反对，尽管翁同龢从中极力周旋，奕訢就是不安排。他的理由是：“本朝法律，非四品以上之官，皇上不能召见，免失身份。今康有为区区小臣，皇上若欲有所问，可令大臣传语也。”（梁启超《戊戌政变记》，《饮冰室合集》专集之一。）
	无奈的光绪皇帝命总理衙门大臣召见康有为问话。
	召见的“降格”令康有为极其失望和愤怒。
	正是春节。京城内外爆竹劈劈啪啪地响着，人们身穿干净的长袍马褂，见面拱手就说：您吉祥！
	正月初三那天，西历1898年1月24日，下午3时正，心中鼓动着千种念头万种欲望的康有为阴沉着脸走进了帝国总理衙门。
	总理衙门，全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是帝国最高的外交机构。这个机构设立于1861年初，是英国人于鸦片战争获胜后强迫中华帝国设立的。英国人认为，世界发展到今天，具有悠久历史的中华帝国居然没有外交部，简直不可思议。当洋人们有涉及对外关系的事务需要和帝国政府“协商”的时候，即使是要威胁和勒索，都不知道该找谁去说，真是一件很麻烦很荒唐的事。总理衙门设立后的主要职责是处理帝国的外交事务，派出大使，管理通商、海关、海防、订购军火和派遣留学生等；同时，这个机构还管理着中国的第一所外国语“学院”——同文馆。光绪让总理衙门召见康有为“问话”，可见，连皇帝也把帝国的知识分子与洋人们联系在一起了。
	西花厅，总理衙门的贵宾室，一向用做接见外国大使。区区小臣能和帝国要臣们平起平座，至少是总理衙门设立以来的第一次。这就是斗争的结果。走进了这个华丽的客厅，康有为看见五位帝国的大员正在等候他。他们是：北洋大臣李鸿章、总理衙门行走翁同龢、兵部尚书荣禄、刑部尚书廖寿恒、户部左侍郎张荫桓。
	问话一开始就没有客套的语言。掌握着京畿军权的荣禄首先问：祖宗的成法不能改变，这一点你听说过吗？荣禄是此时朝野上下慈禧的绝对心腹。
	康有为答：所谓祖宗的成法，是用来治理和保卫祖宗之地的，现在连祖宗之地都快守不住了，还谈什么祖宗的成法？再说，所谓成法，应该因时制宜。比如祖宗的成法中只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哪里有总理衙门？要说变法，仅凭这一条，各位已经变了。
	本来对康有为不怎么了解的荣禄，立即对这个狂妄的文人产生了仇恨。康有为这样一句自以为机智的回答几乎在瞬间便决定了他凶险的未来。
	廖寿恒对康有为的“变革”不是很了解，他没有敌意地问：你说要变法，怎么变？
	康有为明确地答：宜变法律，官制为先。可以请个洋人，加上我，一起商量修改法律的问题。比如现在的六部就要彻底地变革一下。
	谁也不知道康有为是否故意要刺激各位大员的神经。一个六品小官，竟然要从帝国所有位高权重的衙门下手。李鸿章不禁冷笑了：你胆子不小，把政府六部全撤了，不等于国家的制度都不算数了吗？
	康有为答：今天是列强并立的时代，不是过去的一统局面了。现在中国的法律和官制不但早就过时，而且弊端重重，将其全部废除，国家才有希望。
	惟一与在座的大员们的心思不同的翁同龢见问答气氛紧张，于是岔开了话题：要变法，就要有经费支持，不知康主事对筹款有什么高见？
	康有为答：筹集政治变革的经费，各国有各国的办法。日本人发行纸币，法国人实行印花税，印度征收田税。中国只要制度改变，税收至少可以增加10倍以上。还可以借洋人的钱来办中国的事。
	问话从下午3时开始，黄昏时分才结束。这中间，除了荣禄对这样的问答感到厌烦而中途退场了之外，其余的四位大员都坚持到了结束。
	翁同龢立即把康有为光芒四射的才华向皇帝禀报了，“光绪大悦”。
	李鸿章也同时向慈禧禀报了这次问话的内容。慈禧问李鸿章那个叫康有为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李鸿章即刻将康有为描绘成一个幼稚的书生和街头混混的混合体：“此曹皆书院经生，市井讼师之流，不足畏也。”
	慈禧于是就不明白了：洋人为什么支持他呢？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慈禧已经清楚地察觉到洋人在鼓动和怂恿帝国的文人们进行颠覆活动。
	李鸿章回答得十分尖锐。他说，这是洋人们不了解中国的国情，把中国的知识分子当成了他们的知识分子一样看待了。等洋人们了解了中国的文人们都是些什么角色之后，别说支持，就是躲避都怕来不及了。（“不达华情，误以其国士拟之，故容其驻足，然终当悉阙行藏，屏之且恐不及。”）
	慈禧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为康有为们正在策划又一次的“公车上书”，其规模将比三年前“车马塞途”更加猛烈。而它造成的后果之严重，包括康有为在内，没有一个人预测到。
	13、蓝色长袍上宫殿
	1898年4月22日，在帝国的京城梦想通过科举时来运转升官发财的“公车”们又一次上街了。
	导火索是康有为们精心寻找并且立即加以利用的：几个入侵山东的德国官兵有一天闲逛进了即墨县的一间孔庙，他们拿里面的一个泥塑的长胡子老头开玩笑，弄断了他的一条胳膊，又把他的眼睛戳成了两个黑窟窿。中国人把这个长胡子老头叫做孔子。中国的圣人遭到了洋人的戏弄，康有为和梁启超闻讯，知道他们“革命”的时机到了。梁启超立即起草并且向京城内的所有举子发布了一个类似宣传鼓动传单的文章，名为《圣像被毁，圣教可忧，乞饬驻使责问德廷，严办以保圣教呈》，指出德国人“灭我圣教”的举动，是对我民心士气的一个试探，如果中国人没反抗，圣教亡了，国家也就亡了——“若达教即亡，纲常绝纽，则教即亡而国亦从之。”（麦孟华、梁启超等：《圣像被毁，圣教可忧，乞饬驻使责问德廷，严办以保圣教呈》，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都察院门前又出现了“公车”填塞、川流不息的景象。几天之内重要的上书就有八次之多。同时，上书的官员的数量也大大增加了。帝国的官员们没有一个不恨德国人毁坏孔子塑像的，但是，他们也没有一个人不清楚，文人们真正的意图不是维护那尊泥塑，而是要对帝国现状提出非难。
	面对知识分子的呼喊，帝国的官员们坚决主张施行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政治原则：先安内，再攘外。围绕在慈禧太后身边的保守派明确提出，要对企图改变国家政治体制的潮流予以坚决的镇压。社会有点问题仅仅是某些小小的失误，是“时弊”而不是政体不好，不能因为出现了某些问题就否定国家的体制，帝国的体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体制——“我朝成法，尽善尽美。”在保守派的强大压力下，围绕在光绪皇帝身边的“帝党”退缩了，连皇上的老师翁同龢也沉默了。
	这一年的4月和5月，是康有为难过的日子，他在《自编年谱》中说：“谤言塞途，宾客至交，皆不敢来，门可罗雀，与三月时成两世界矣。”
	然而，当关于那尊孔子泥塑的事情已经就要不了了之的时候，突然，一个消息传来：恭亲王死了。
	中国历史上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形：一个高级政治人物的死亡，会导致某种政治禁令的突然“解冻”，甚至会导致另一种政治局面的骤然诞生。恭亲王是公认的保守派首领，他的死，对于康有为们来讲是一个动手的信号。
	恭亲王死于1898年5月29日。这一天，光绪皇帝来到这位权势熏天的满族贵族床前。恭亲王最后的遗言是：“闻广东举人康有为等主张变法，请皇上慎思，不可轻信小人也。”
	光绪皇帝什么也没说。
	两天之后，6月1日，光绪接到康有为以帝党骨干御史杨深秀的名义递上的奏折——康有为官太小，没有权力上奏——请皇上颁布谕旨，明定国是；6月6日，光绪又接到康有为以另一个帝党骨干侍读学士徐致靖的名义递上的奏折，请皇上立即宣布变法。当天，光绪把奏折送到颐和园，让慈禧过目。光绪等待着慈禧的表态。但是，从颐和园回来的人向光绪密报说，慈禧看了奏折之后将其“掷于一边”。这一回，光绪皇帝发火了——他知道现在他现在应该火一次，并且必须火一次了。现在到了恢复他帝权的关键时刻了。
	光绪立即把自己变法的决心托性格软弱的庆亲王转告慈禧，其中有这样强硬的话：“倘若太后再不放权，许我变法，我定宣布退位，不甘做亡国之君。”
	慈禧也火了，她让庆亲王告诉皇上，他不愿坐此皇位，我也早不愿他坐！
	慈禧说的是真话。废除光绪帝位的计划已经开始酝酿。
	庆亲王究竟是负责处理洋务的，他深知皇帝退位可不是慈禧说退就能退的，因为“热衷”于中国变革的洋人绝不会答应。洋人一干涉，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于是他力劝太后息怒。
	慈禧说：由他去办，等办不出个模样再说。
	6月8日，慈禧召见庆亲王、刚毅和荣禄三人，说皇上要变法，如果有过头的地方，你们要出面“阻拦”。三个人都表示，皇上的旨意他们不敢阻拦，并且说，皇上所做的一切根本没和他们商量过。军机大臣刚毅更是“伏地痛哭”，请太后劝说皇上不要变法。慈禧沉默了一下，说她到时候自有办法。
	没有人知道慈禧的“自有办法”是什么办法。慈禧的这句话后来屡屡被中国的正史和野史所引用，都说是慈禧早已经把迫害维新派的陷阱挖好了，甚至已经安排好了砍变法派人头的刽子手。史料里却没有慈禧一开始反对变法的证据，相反，变法是在慈禧的允许甚至是支持下开始的。
	只要变法能够让帝国摆脱目前国土沦丧的尴尬处境，慈禧应该是最盼望变法成功的人，原因是她才是目前这个麻烦不断的帝国的真正统治者，国家的强大和稳固是她的最大利益所在。
	年初的时候，康有为通过各种渠道几次给光绪递上的关于帝国政体变革的奏折，光绪都送到了慈禧手里。慈禧不但认真读了，而且对改变国家的命运表现出极大的关心。史书记载为：“太后亦为之动，命总署王大臣详询补救之方，变法条理，曾有懿旨焉。”（苏继祖《清廷戊戌朝变记》，《戊戌变法》（一）331页。）
	6月9日，光绪借去颐和园向慈禧“请安”的机会，正式向慈禧提出自己的变法计划。慈禧没有表示反对。
	6月10日，光绪命令翁同龢起草《明定国是诏》，送给慈禧审查。慈禧批准了。
	6月11日，光绪的变法诏书发表，宣布帝国变法开始。
	这一天，光绪专门去了一趟颐和园，把开始变法的消息告诉慈禧，并且给慈禧又带去了几份关于变法的奏折，其中就有康有为介绍世界强国变革经验的宏论。史书这样记载了当时在场人的表现：光绪皇帝在慈禧的榻前读着讲着，慈禧斜倚在床上眯着眼听，批评着，议论着。她感叹过去朝廷也行了许多维新自强的事，但究竟都不如这些书里说得透彻。光绪看见慈禧高兴，就主张把这几本折子里的内容大量印刷，大臣小吏人手一本，以习变法。慈禧点头说，就这样办吧。
	中国近代历史上著名的变革运动就这样开始了。
	历史就是这样简单。并没有后人描述的那种谋划于密室的刀光剑影。帝国的宫廷和帝国的前途至少在那一瞬间是明亮的。
	大清帝国的变革运动从1898年6月11日光绪皇帝发表《明定国是诏》开始，至1898年9月21日慈禧发动政变为止，持续了103天，史称“百日维新”。
	力图使国家强大起来的变革运动竟然如此短命，变革的主力——那些帝国知识分子中的精英们——的下场竟然如此悲惨，这是包括在初夏和煦的阳光中奔向颐和园的光绪皇帝在内的所有的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根据粗略的统计，“百日维新”期间，仅光绪皇帝亲自发出的变革令就有280件之多，平均每天要下达三个变革令。可以想到帝国的衙门该是怎样拼命地起草着，而皇帝则要彻夜审定，传送的官员就得昼夜奔跑于皇宫的红墙内外了。
	中国的皇帝如一个急躁的孩子，他想在一天之内把世界上所有的游戏都玩上一遍。在“百日维新”的103天中，帝国整个官僚衙门完全陷入了繁忙混乱之中，整个帝国也为之狂癫——没有人认为自己在变革之外，因为，帝国官制的任何变动都意味着有人或者升迁或者被罢免，而帝国军制上的变动关系到官兵养家糊口的饷银的发放，废除八股文的消息更令全国的举子们惊慌失措，因为他们多年苦读所积累的“高考”经验突然没用了，而商业政策的变化令普通的市民连夜计算一下自己可能的得失。
	为了避免保守派的干扰，康有为建议皇帝“乾纲独断”，意思是所有的文件不要通过各级衙门讨论，而是直接命令衙门执行。
	光绪皇帝的变革令涉及经济、文教、军事和政治等帝国政体的各个方面，其中经济体制变革令有七十多件，包括鼓励民间对农工商业的投资，大力发展铁路和矿业，发展银行，减免税收，变革财政制度，等等。文教变革令八十多件，明令变革过去按照书本选拔人才的方法，规定以后的考试要考三场：一为历史政治，二为时务策略，三才是四书五经。要求大办中西文化兼备的学校，特别是科技专科学校，要求王公贵族们“出国游学”。军事变革令有二十多件，要求裁员精兵，开展现代训练。政治变革令最多，达九十多件，包括精简机构，裁减官员，点名立即撤销的衙门就有詹事府、通政司、光禄寺、鸿胪寺、太仆寺、大理寺等。同时鼓励“官民论政”，这一条最令中国人感到新鲜，因为中国的法律是不允许民间和下层官员议论国家政治的。这条变革令下达后，民间的奏折一下子如雪片飞来，几天之内，仅经都察院转上来的关于对国家政体变革的建议就达七百多件。帝国的官员对民间议政不习惯，有意无意地表示着不同意见，或者干脆扣押不送，结果被皇帝一下子撤了一群官员，其中包括把李鸿章“逐退”。
	光绪皇帝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想决定帝国由什么人来管理，他想决定帝国该有什么样的声音。这是帝国最要害的统治权力的关键。慈禧绝对不允许。
	变革仅仅开始五天，慈禧突然宣布了她的三道指令：一、以后凡是任命二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得到她的批准；二、任命荣禄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三、罢免翁同龢的官职。
	晚清时代，帝国最高权力掌握者光绪皇帝和没有任何明确权力职位的慈禧太后的关系，是世界上最微妙最奇特的国家政权关系形式。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个事实：在变革开始后的每一天，无论天气如何，光绪都要亲自到慈禧那里去禀报，每次都在慈禧的门外跪着，等待慈禧恩准他进见。慈禧的太监们故意刁难皇帝，每每拖延向内传达的时间。太监们觉得看着皇帝在白玉台阶上跪着的神态很有趣。慈禧对光绪的态度总的来说是和蔼的，但是皇帝永远也不敢抬头看一眼慈禧的眼睛。
	慈禧的第一道令是在明确地告诉皇帝，帝国官员的任免权属于她。第二道令是在明确地告诉皇帝，国家的“军事指挥权”属于她——其中对荣禄的任命后来竟然真的关乎了她的生死。至于第三道令，根据通常的解释，是慈禧要除掉皇帝身边最重要的大臣，翁同龢是众所周知的帝党的首领。慈禧的突然袭击怎么能不让皇帝感到害怕——“惊魂万里，涕泪千行，竞日不食。”（苏继祖《清廷戊戌朝变记》，《戊戌变法》（一）332～333页。）——皇帝哭了。
	第二天，慈禧得知一个消息：一天没有吃饭的皇帝擦干眼泪之后，今天要召见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康有为。
	1898年6月16日，是帝国历史上极其重要的一天。
	光绪召见康有为的决定是前一天发出的。当时，皇帝和慈禧都在颐和园处理国事，康有为提前一天来到颐和园外的户部馆所住下，等候第二天的召见。
	康有为渴望被皇帝召见，他说这是变革的需要。一个六品官要当大官就得“破格提拔”，“破格”的惟一希望是得到皇帝的召见，而帝国的皇帝何时“破格”召见过一个六品小官？康有为看见了希望！
	三天前的13日，康有为和梁启超商量，决定以礼部侍郎的名义写一个奏折，隆重推荐康有为，当然也顺便推荐一下梁启超、谭嗣同等精英们。拟订的奏折名称很长，说得很直接：《国是既定，用人宜先，谨保维新救时之才，请特旨破格委任，以行新政而图自强折》。奏折中特别突出推荐了康有为，一看就知道是康有为自己的手笔：“其才略足以肩艰钜，其忠诚可以托重任，并世人才实罕其比。若皇上置诸左右以备顾问，与之讨论新政，议先后缓急之序，以立措施之准，必能有条不紊，切实可行，宏济时艰，易若反掌。”（徐致清《国是既定，用人宜先，谨保维新救时之才，请特旨破格委任，以行新政而图强折》，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16日，阳光灿烂。康有为兴奋得不能自持。走进等候传旨的朝房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政治上的冤家对头荣禄。荣禄是因为昨天得到直隶总督的任命而按照帝国的规矩来向皇上谢恩的。两个人短短的对话是一段精彩的戏剧台词：
	荣禄：“以子之大才，亦将有补救时局之术否？”
	康有为：“非变法不能救中国也。”
	荣禄：“固知法当变也，但一二百年之成法，一旦能遽变乎？”
	康有为：“杀几个一品大员，法既变矣！”（苏继祖《清廷戊戌朝变记》，《戊戌变法》（一）354页。）
	那个瞬间，荣禄肯定觉得脖子上掠过了一股寒风！
	没有比中国的知识分子失意时垂头丧气、得意时忘乎所以更为性格鲜明的人了。问题是，康有为面前的这个大员是谁？是帝国的军机大臣，是帝国的直隶总督，是掌握着帝国武装力量的头号人物！
	这一回，秀才真的遇见兵了，荣禄如何也说不清。但是，就凭这一句话，康有为们必死无疑。
	颐和园的勤政殿，后来被称为仁寿殿，在这里，光绪皇帝见到了康有为。这是光绪皇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位帝国的职业变革家。
	皇帝首先问了康有为的年龄和出身，见面前的朱卷上写有“康有为十三世为士”的字样，于是“抚掌而笑”。接着，康有为抓紧时间开始阐述自己的变法主张：从变革的必要性、“少变”与“全变”的关系、变法的要点、教育变革、财政变革，一直到官僚机构的变革。当说到变法为什么今天才开始时，皇帝已经把面前这个小官当成知己了，他不经意地向帘外看了一眼，然后脱口而出：“奈掣肘何？”康有为知道，光绪指的是慈禧。他安慰皇帝说，重要的是慈禧身边的老臣，他们是凭借遗老资格才有高位的，他们不读书，反对新政，蛊惑太后，如果皇帝还不能罢免他们，至少可以提拔一批精明强干的人，专门破格使用维新人士。光绪听康有为说完，停了一会儿，然后让康有为下去歇歇。
	可以想像到康有为回到南海会馆时的得意和风光。
	康有为终于平静下来了，开始等待皇帝对他的任命书。
	但是，他失望了。光绪皇帝确实给军机处下达了考虑给康有为官职的旨令，军机处上报给皇帝的建议是：赏六品，在总理事务衙门章京上行走。光绪皇帝批复：准。
	康有为三年前就已经是六品官了，“在总理事务衙门章京上行走”，只不过是让他换了个“上班”的单位而已。
	慈禧太后收回的仅仅是二品以上官员的任命权，皇帝不是有权任命三品以下的官职么？按照帝国的先例，召见之后即可进翰林院，至少可以当上内阁中书。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最失望的是梁启超。康有为没有升官，预示着他更没希望了。半个月之后，梁启超也被召见，召见后的结果也是官职六品，办理译书局事务。梁启超气愤之下，要离开京城不干了：“数日之内，世界屡变，或喜或愕，如读相宗书也。南海（康有为）召见，面询极殷拳。而王母主持于上，他事不能有望也。总署行走，可笑之至，决意既行矣！”（《梁任公年谱长编》，第57页。）
	有人分析康有为和梁启超没有得到官职的原因时，其中居然有这样一条：皇上听不懂广东话。
	中国历史上如此热闹的“康梁变法”终于呈现出极为古怪的事实：策动变法的人官职低微，根本影响不了帝国的政局。而且，这两个依靠文字来“变革”的人，直到最后竟连以自己的名义上奏的权利都没能争取到。光绪皇帝为什么没有给他“最宠信的”康有为一个像样的官职，这是历史的一个谜团。康有为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皇上。
	失望使康有为们仇恨满胸膛。他们开始无所顾忌了。
	14、奏折与陷阱
	中国知识分子的胸中永远鼓荡着愤怒，那是由对帝国主义和自己国家的双重批判所点燃的不灭的烈火，这股烈火百年来一直在熊熊燃烧着。
	国家面临着被列强瓜分的悲惨局面，帝国的文人们没有上战场一搏的可能，他们的武器只有嘴和笔。问题在于，帝国主义不是用嘴和笔便能挡在国门外的。西方资产阶级革命的成果令能够接触到西方文明的帝国的知识分子们在压抑的生活中感到了一种希望，人权、平等、科学、技术、言论自由和个人主义……这些思想犹如新鲜出炉的洋面包浓香四溢，帝国的知识分子是这个古老的帝国中最先认识到世间还有另外一种生活的人。在19世纪末，帝国知识分子的最强烈的愿望就是把中华帝国变成和西方一样的国家。
	康有为的上书行为在皇帝召见无效后变得疯狂了，他一月之内写给皇上的奏折数量竟比几年来写的奏折的总数还要多。另添的一个举动就是大量地给皇上送书，当然是他自己写的书。他强烈要求中华帝国要学习日本人。他送给光绪皇上的最重要的一本书就是《日本变政考》。这部书记述的是日本明治元年至明治二十三年间明治维新期间所发生的大事。这是康有为献给光绪皇帝的一部变革“样板书”，他特别强调要光绪皇帝模仿的内容中最可怕最致命的是：要想变法成功首先要变革帝国的政体。康有为坚决主张成立一个新的政权机构：制度局。他自己解释说，这是一个只接受皇帝一个人的绝对领导、然后再指导全国变法的政府机构。人不必多，“选天下通才十数人”便可。什么是“通才”？康有为定义为：那些“有胆识，熟谙西法的草茅之士”，没人不知道这是在指他自己和围绕在他身边的知识分子们。康有为设计制度局下设12个分局取代原来帝国所有的政府机构和衙门——这不是全面夺权是什么？光绪皇帝也许愿意这么做，因为他怨恨的就是自己目前没有权力，而这是把权力从慈禧太后那里夺回来的机会。可是，康有为是否征求了那些王公大臣们的意见？想必没有，否则这个小官肯定不会活到现在了。果然，康言一经传出，“朝论哗然，谓此局一开，百官皆作废矣。”——如果天下都归一个什么局来管，那么除了光杆皇帝之外，天下不就是康有为一个人的了吗？
	其实康有为还是考虑到了王公大臣们的情绪，他给光绪皇帝出主意说，不要把原有的官员一扫而光，可以依旧让他们做官，官职称呼官饷待遇都不变，甚至可以给他们涨“工资”，只是不要让他们有实际的权力——总之，把他们架空，就万事大吉了。
	在封建帝制的国度里，康有为设立制度局的建议可谓异想天开到了绝顶的程度。
	同样是异想天开的光绪皇帝命令军机处对设立制度局拿出具体实施办法来。军机处拖延很久之后，答复：没有办法。
	那些天，全国上下“人人惊骇”，数万官员“官心惶惶”。“德高望重”的大学士徐桐首先声明：要裁就先把他裁了。
	制度局最终没能设立。康有为痛恨阻力，于是又献给皇上一本《波兰分灭记》，不是再告诉皇上如何学习洋人，而是告诉皇上如何扫除学习的阻力。在详细列举了波兰变革屡遭阻挠结果导致国家衰败的原因后，康有为给皇上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建议：变衣服以易人心。这真是个奇特的建议，惟中国的知识分子才能兴师动众地想出此种荒唐政议——国家的政体变革与百姓们穿衣样式有什么必然联系？康有为的原话是：“守旧者固结甚深，非易衣服不能易人心，成风俗，新政亦不能行。”（康有为：《波兰分灭记》卷六。）难道帝国的长袍马褂都换成了西装，帝国的男女老少都挂上了领带，帝国的政体变革就能成功了？
	帝国知识分子的变革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因为他们在这个帝国里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西方资产阶级革命的主力是城市新兴的商人阶层，而这个代表改革需要的阶层在没有现代商业的帝国根本无法形成气候。依靠农民？这是帝国最庞大的人口群，但是，康有为们的变革无论口号和目的都不符合这个阶层的利益需求。资产阶级革命从根本上讲是工业革命，西方的资产阶级革命甚至是以牺牲农民的某些利益为代价的。况且，帝国松散的、以个体生产为基本生存方式的农民阶层不具备现代资产阶级革命所需要的觉悟。依靠中下层士绅？然而，这个较为激进的阶层千百年来成长和生存在封建社会里，自由与民主社会变革将势必动摇他们存在的根基。后来的事实证明，当国家的变革者被押往菜市口刑场的时候，他们是看热闹的主力，是津津乐道的说笑主体。
	帝国的知识分子绝望了。绝望中的康有为们只能依靠帝国官员中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他们选中了袁世凯。
	袁世凯，民国初年中国历史上的风云人物。中国历史给这个人的人品下了铁的定论：暗杀异己、摧残革命、伪造民意、欺国骗世。但是，至少在戊戌年间的时候，袁世凯仅仅是一名帝国的职业军官。这个出身于官宦之家的人曾经热衷于八股，但才学不佳最终使他走上了从武的道路。他训练的“新军”是帝国陆军中最精良的部队，全部装备着洋枪洋炮，虽然这支部队还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争，但是已经引起帝国内外的关注。作为直隶按察使，实际上就是驻扎在京畿地区的军事长官，袁世凯深得“新军”官兵的忠诚，因为他每月亲自给官兵们发饷，饷银之高乃帝国军队历史上前所未见，且“新军”中的德文学堂、炮兵学堂、步兵学堂、骑兵学堂等都公开招收学员，普通士兵经过学习便可以升为士官或军官，因此习武热情高涨全军。
	康有为们认为袁世凯是个具备现代思想的军官。他们特意派人到天津试探，得知袁世凯和荣禄等人有矛盾，于是决定拉拢这个掌握着兵权的人。历史给予康有为们的“理由”是：袁世凯是一个汉人。满人开创的大清国政府为了保障满人的安全，除非万不得已，从不把兵权交予汉人，袁世凯也不例外。可是重兵在握的下一步只能是希望兵权也在握。于是康有为们暗示他们可以帮助袁世凯实现心愿。
	1898年8月底至9月初，光绪先动手了。
	8月30日，皇帝一下子裁掉了詹事府、通政司、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大理寺六个衙门；裁掉了总督和巡抚同在一地的湖北、广东和云南三省巡抚以及东河总督；裁掉了各省没有运输业务的粮道和没有盐场的盐道。
	帝国所有的官员开始胆战心惊，不知道自己的官职什么时候会不翼而飞。正在这个时候，礼部一个和康有为关系密切的六品主事王照看到皇帝和太后关系紧张，为了缓和太后和皇帝的关系而有利于变革，于是上了一道“绝妙”的奏折，建议“皇帝陪同太后一起到各国去游历”。王照认为这样可以一举两得：一是融洽太后和皇帝的“母子关系”；二是亲眼看一下洋人变革的成果，太后就会全力支持皇帝了。奏折递到礼部，礼部尚书怀塔布认为奏折“大为出格”，不禁“勃然大怒”，将奏折扣下。光绪皇帝知道此事后，也“勃然大怒”，言礼部竟敢公然违抗“不准扣押奏折”的旨意，于是下旨：罢免礼部全部官员。同时，将王照破格从六品直接跨越三级升到三品！
	礼部官员“相顾错愕”，战战兢兢地在祖宗的典册中寻找自己被撤职和王照连升三级的依据，结果是：“盖自通籍以来，未见此不测之赏罚！”
	紧接着，光绪又下了一道更令人惊骇的圣旨：任命四位新军机章京——光绪皇帝没有任命二品以上官员的权力。四位新军机章京是：内阁候补侍读杨锐、刑部候补主事刘光第、内阁候补中书林旭和江苏候补知府谭嗣同。帝国的历史在这一刻发生的事可谓开天辟地，因为这四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实际上已是帝国新任宰相。
	还是没有康有为。
	四个新宰相中的三个人是南方封疆大臣张之洞推荐的。这至少说明两个问题：首先，帝国南方的高级官员身处较早开放的土地上，虽为朝廷命官但观念已经超越封闭腹地内的朝廷，这一点在帝国今后的发展历史中是有极其特殊的意义的；另外，帝国官员的使用永远是在官场的范围内循环再生，没有任何背景的康有为必然永远进入不了帝国官场的高层之中。
	帝国的法典规定，二品以下官员不能随便上朝，于是，光绪又找来几个心腹太监作为他和四个年轻人之间的联络人。
	光绪已经把制度局以另外一种形式设立了。
	军机处，帝国最高的权力中枢，位居一二品的军机老臣们眼看级别仅仅为四品的四个年轻人跑来跑去地忙，他们却被皇帝冷在一边，于是，一窝蜂地跑到颐和园，见了慈禧天塌地陷般地磕头痛哭。
	9月6日，新军机章京被任命的第二天，光绪皇帝到颐和园向慈禧请安，遭到慈禧的迎头痛骂。光绪涕不成声，“哭谏”不止。
	事到如此，无论是光绪还是慈禧都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慈禧不能任凭局势这样发展下去，因为她的权力已经受到严重威胁。
	康有为们感觉到了来自慈禧的巨大威胁。康有为对他的同仁说：必须除掉这个老太婆，不然一切都完了。“要尊君权”，就非“去太后不可”。具体的办法是：“此时若有人带兵八千人，即可围颐和园，逼胁太后。”
	于是，9月11日，光绪皇帝收到一份奏折，名为《密保统兵大员折》，奏折中极力赞扬袁世凯所训练的天津“新军”，极力描绘了袁世凯“人才难得”。奏折向皇帝建议：召见袁世凯并且破格提拔。
	这份奏折是以礼部侍郎徐致清的名义写的，但实际上是康有为亲笔为之。
	帝国的变革到这一天已经是第91天了，心中忐忑不安的光绪但愿自己手中能够掌握一支军队，于是当天批复：传知袁世凯，即行来京陛见。
	这是一个没有保密的明发上谕，且是经过荣禄之手，因此，瞬间天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不了解真相的“新军”士气为之一振，更高兴的是同样不了解真相的袁世凯，他认为自己的官运就要来了，于是特别感谢虽然没有官职但能和皇上说上话的康有为，夸康有为“真是旷世之才”——人到这个时候，最容易混淆幸福和灾祸。
	帝国内毕竟还有清醒之人。那个建议皇帝陪同太后到外国游历的礼部六品主事王照便是其中之一。他认为康有为的这个举动必将造成大祸临头了。王照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于是写了一首诗：
	内政何须召外兵，从来打草致蛇惊。
	■词已辟臧三耳，岂料乘机起项城。
	项城，袁世凯之字。
	王照说得不错，确实打草惊蛇了。
	9月13日，在慈禧的安排下，荣禄开始大规模向京城周围调动军队。
	9月14日，袁世凯到达北京。
	到达北京的袁世凯忙着拜访各位京官，而他听到的小道消息令他目瞪口呆。京城从来都是盛产小道消息的一个政治城市，连贩夫走卒都能够生动描绘朝廷里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新闻。袁世凯听到的消息包括：六部九卿很快就要全部撤销了，康有为们的“新党”要执掌大权了，维新党要专门设立鬼子衙门请洋人来管理国家，皇帝信奉天主教了，现在的衣服样式要作废了，等等等等。其中有一条消息最让袁世凯不知所措：太后已经下旨意，秋天要和皇上一起到天津检阅部队，太后准备借检阅的机会把皇帝杀了——只要稍有常识的人就会明白，这是康有为们玩弄的一个把戏，给他们的“去太后”寻找的一个不存在的理由。慈禧要是真的想杀皇帝，她仅仅需要一剂砒霜或者是一根丝带，找一个太监就能把事情办得干净利索。她27岁那年杀肃顺等王公大员，杀了之后人们才知道。政治阴谋已经玩得十分熟练的慈禧何须像康有为们所描绘的那样，得兴师动众地跑到天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皇帝？这一切仅仅是康有为这样的幼稚文人才能编造出来的。
	袁世凯住王府井大街报房胡同法华寺海棠院。
	还是这一天，光绪皇帝拿着康有为又以别人的名义写的一份奏折去请示慈禧。这个奏折说“制度局”这个名称有点洋味，大臣们可能听上去不习惯，建议改成“懋勤殿”。史料记载：“太后不答，神色异常。”
	依旧是这一天，康有为接见了他选中的一个刺客：毕永年。此人是湖南会党的首领，谭嗣同的好友。康有为认为，指望袁世凯一个人对付慈禧和荣禄他们还不牢靠，必须再找一个人担任关键的任务：在围颐和园的混乱中，伺机杀掉慈禧。康有为对毕永年说：现在情况危机，太后要在9月的天津阅兵时杀皇上，你说该怎么办？我想效法唐朝张柬之废武后之举，但是皇上手里没有一兵一将。我已经奏请皇上召见袁世凯，但愿事情能成。
	还是这天，另一个重要人物到达了北京。他就是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
	看来京城流传的“设立鬼子衙门”不是空穴来风。伊藤博文，中日甲午战争的主要策划者，马关条约的主要谈判者，康有为们的主要“声援”者。他是日本天皇的顾问，直接参与和指导过日本的明治维新，这时已经在中国住了不少时间，与康有为们有过密切的接触，对中国的变革特别“热心”。他是应光绪皇帝的邀请来“游历”的。
	伊藤博文的来京，引起了慈禧的“后党”们的极大警惕，他们不知道皇上又要干出什么事情来。因此，荣禄在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名义宴请伊藤博文的宴会上，他惶惶不安，“神色惨沮”，“未遑终席，借事辞去”。荣禄离开宴会就去给慈禧写了秘密奏折，提醒慈禧要格外警惕这个日本人，并建议慈禧在这个准备参与帝国政事的日本人见到皇帝之前采取必要的“行动”。
	史书记载道：慈禧借口发难，实由伊藤来华。
	洋人们在戊戌变法期间的举动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无论洋人们怎样在举子上街的时候聚集在东交民巷兴奋地看热闹，无论洋人们怎样暗中鼓动帝国的知识阶层起来造反，但是有一条洋人们心里清清楚楚，那就是这个帝国无论怎样变化都要有利于他们的根本利益。帝国主义们并没有武装占领这个帝国的想法，因为几乎所有盯着中华帝国的列强都知道，这个幅员辽阔的帝国不是非洲和美洲，占领和统治东方这样一个古老的帝国是不可想像的事情。帝国主义们需要的是这个帝国能够方便他们的势力扩张，以便于他们更加顺利地开拓东方的巨大市场。为此，建议设立制度局的帝国知识分子需要帮助。
	伊藤博文到达北京后，光绪皇帝的案头上堆满了康有为们以各种名义写来的奏折，他们力促皇帝将这个日本人留在北京当“顾问”，建议皇帝要“优以礼貌，厚其饩廪”。
	其实，无论是康有为和光绪还是慈禧，都把事情看得严重了。伊藤博文没有帮助光绪推翻慈禧统治之意，也没有协助康有为们变革之意，他来华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搞清中国与日本和中国与俄国之间的关系问题，因为中日战争之后，中华帝国对俄国亲密起来的倾向是对日本的极大威胁。而伊藤博文之所以对中华帝国的维新派感兴趣，是因为包括康有为在内的帝国知识分子们对日本有一种明显的崇拜和亲和倾向。
	9月16日，光绪皇帝召见了袁世凯。天未亮，袁世凯就身着礼服在颐和园门外等候了。天亮起来时，他被太监引进了颐和园玉澜堂。光绪对袁世凯十分亲切，详细询问了有关军事上的问题，然后让他好好训练军队。甚至在袁世凯表示为了迎接皇帝和太后的阅兵他要立即回天津准备的时候，皇帝还劝他在北京多玩几天。召见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话。但是，袁世凯刚刚回到住所，圣旨就传来了。这个圣旨让袁世凯热泪盈眶，他被任命为候补侍郎，官二品——这绝对是破格提拔。因为，按照帝国的成例，京官比外官高一品，外官内调为京官都需降一级。此时袁世凯是正三品，内调应变更为四品，即使是最得宠的外官也只能是原级不变。袁世凯居然一下子升为二品侍郎就等于是连升两级了。
	袁世凯立刻给康有为写了一封感谢信，信中有“赴汤蹈火，亦所不辞”这样的话。为此，他以后顺理成章地被卷入了帝国知识分子变革旋涡中。
	袁世凯受到召见的时候，那个名叫毕永年的刺客正和他的好友谭嗣同聊天。谭嗣同说：我以为围颐和园之事不能做，但是康先生执意要做，而且给皇上写了奏折，我也没办法，只有拼一死了。有你在我身边太好了，但不知道康先生怎么使用你？
	到了晚上，当康有为得知皇上任命了袁世凯为二品候补侍郎时，他正和梁启超一起吃晚饭。康有为站起来拍案叫绝：“天子真圣明！较我等所献之计尤觉隆重，袁必更喜而图报也！”
	康有为回去就对毕永年说：我想让你到袁世凯那里当个参谋，监督袁世凯的行动。毕永年认为他一个人监督不了袁世凯。康有为说：要不，在袁世凯围颐和园时，你率领百人，奉诏把慈禧太后杀了。
	袁世凯官升二品，按规矩必须到慈禧处谢恩。袁世凯和所有的官员一样在慈禧面前浑身发抖。慈禧这样对他说：“好好练兵是对的。皇上最近做的事，好像太急了点，我觉得有别的意思。下去吧，以后皇上再召见你，你到我这里知会一声。”
	紧接着，袁世凯到皇帝处谢恩。光绪皇帝的话令连升两级“惭愧万分”的他头皮一炸。皇帝说：“你练兵、办学堂都甚好。以后可以和荣禄各办各的事。”
	袁世凯有点慌了，他现在才觉得自己的处境似乎很危险。他想把皇帝的任命辞了，但是又不敢。想了很久，他给远在南方的张之洞发了一封电报，意思是，他要向皇上保举张之洞，让张之洞来北京“主持新政”。袁世凯本是想通过这封电报试探一下老练的张之洞的反应，同时，如果张之洞真的来京，一旦有什么变故，也可有一个依靠。谁知道，张之洞的回电立刻到了，而且就短短几行字：“我才具不胜，性情不宜，精神不支，万万不可……千万！千万！”张之洞的回电清楚地表明袁世凯已经掉进一个万分危险的政治陷阱里了。
	1898年9月18日，是帝国历史上的一个月黑风高的日子。18日上午，光绪皇帝接到候选郎中陈时政的奏折，建议皇帝接见伊藤博文：“顷闻伊藤罢相来游中土，已至京师，将蒙召见。如果才堪任使，即可留之京师，着其参与新政，自于时局更多裨益。”（陈时政：《条陈时务便宜折》，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光绪立即批复同意召见，时间定在20日。
	当天，军机处就把光绪的批复连同陈时政的原奏折一齐递给了慈禧。
	与此同时，庆亲王奕劻、端亲王载漪也到达了颐和园。他们告诉慈禧，现在时局千钧一发，如果等到皇上召见了这个日本人，“中国的事机一泄，恐不复为太后有矣。”
	这一天傍晚的时候，光绪任命的四个年轻宰相中的杨锐和林旭两人找到了康有为，出示了光绪皇帝托他们分别带出的“密诏”。杨锐手中的密诏是皇上赐给四位宰相的：
	朕惟时局艰难，非变法不足以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而用通达英勇之士，不能变法。而皇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汝康有为、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等等，可妥速密筹，设法相救，朕十分焦灼，企望之至。（《上谕》，《戊戌变法》（二），第92页。）
	而林旭带出的密诏则是光绪皇帝特别赐给康有为的：
	朕今命汝督办官报，实有不得已之苦衷，非楮墨所能罄也。汝可迅速外出，不可迟延。汝一片忠爱热肠，朕所深悉。其爱惜身体，善自调摄，将来更效驰驱，共建大业，朕有厚望焉。（《上谕》，《戊戌变法》（二），第97页。）
	光绪为了缓和紧张局势，曾令康有为到上海去督办《时务报》，康有为没有去。现在，康有为、谭嗣同等人读到密诏，跪在地上“痛哭不成声”。
	哭完了，谭嗣同受命出发去法华寺，找袁世凯，准备实施围颐和园刺杀慈禧和荣禄的计划。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夜晚，是一个令袁世凯魂飞魄散的夜晚。满脸肃杀的湖南人谭嗣同万分紧急地闯进了他的住所，关上门，开始了谈话。梁启超撰写的《谭嗣同传》中对谈话的记载译成白话如下：
	谭嗣同：“你对皇上如何评价？”
	袁世凯：“旷代之圣主也。”
	谭嗣同：“太后要废黜皇上，你知道吗？”
	袁世凯：“听到一些传闻。”
	谭嗣同：“今日可以救我圣主的人，只有你了！你如果想救就来救；如果不想救，请现在就把我绑到颐和园去杀了，那样你可以获得荣华富贵。”
	袁世凯：“你把我袁某当成什么人了？我们都是共同为皇帝效劳的人，我和你一样，都受到皇帝特殊的宠爱，救护皇帝是我们大家的责任！你说怎么办吧？”
	谭嗣同：“荣禄密谋在天津阅兵的时候杀害皇帝，你如果能够一军顶二军，保护皇帝，恢复皇帝的皇权，清除皇帝身边居心叵测的大臣，肃清宫廷里的反对势力，你就完成了一件惊世之举！”
	袁世凯：“如果在阅兵的时候有人胆敢谋害皇帝，我一定命令我的官兵杀奸贼，我也会拼一死营救皇帝。”
	谭嗣同：“那个荣禄平时待你不错，你把他怎么处置？”
	袁世凯：“如果他敢谋害皇帝，我杀他如同杀一条狗！”
	袁世凯的《戊戌日记》对此事也记载详细。根据袁世凯的记述，当时谭嗣同向他出示了一个“武装暴动计划”的草稿，那是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上面的内容是：荣禄密谋杀害皇帝，大逆不道，如果不除掉这个人，皇帝的皇位不能保，性命也不能保。袁世凯20日面见皇帝的时候，请皇帝下一道手谕，命令袁世凯带兵去天津，见到荣禄，将皇帝的手谕宣读，然后把荣禄就地正法。袁世凯代替荣禄为直隶总督，再以总督的名义把荣禄的罪行公布于众。接着，查封邮电局和铁路局，迅速带兵进入北京，以一半兵力围颐和园，另一半兵力守卫皇宫，这样大事就算成功了。
	袁世凯问谭嗣同：“围颐和园干什么？”
	谭嗣同回答：“不除那个老朽，国家不能保！这件事我来负责，你就只管把颐和园围住就行，其他的不必问了。”
	袁世凯后来回忆道，他当时的感觉是“魂飞天外”。
	袁世凯想拖延时间，让脑子冷静下来，然后决定自己把赌注到底押在哪一边。他说：“我的军队的枪弹火药，全部由荣禄掌握，而各营的官兵也多属荣禄的人，等我回天津后选一些可靠的将官，再准备点弹药。”
	就在谭嗣同策动袁世凯围迫颐和园的时候，康有为在他的房间里一夜忐忑不安。凌晨，内城城门一开，康有为就赶快进城探听虚实，他听到的是“袁不能举兵”的消息。
	康有为看见在内城街道上行进的部队官兵的装束很特别，头缠着白布或者头戴白帽——应荣禄的命令，董福祥部的甘军昼夜兼程现在已经到达北京。
	绝望的康有为知道现在惟一能够挽救时局的就剩洋人了。他立即去找那个英国人李提摩太。当李提摩太陪他到达英国公使馆的时候，才知道英国公使窦纳乐到北戴河避暑去了。他又去找美国公使，而美国公使正在西山休养。在这个万分紧急的早晨，满脸恐惧的康有为找到的洋人只有伊藤博文。他请求伊藤博文向慈禧太后说情，希望太后能够回心转意。但是伊藤博文告诉他希望渺茫。
	几近绝望的康有为回到住所，总理衙门章京李岳瑞来了，告诉康有为一个消息：英国军舰正在天津大沽口海面上游弋。英国军舰开到天津海面的理由是“保护中国”——谁都知道，英国人从来没有“保护”过中国，他们要保护的是自己的在华利益。
	已经神智混乱的康有为立即向皇帝递上一个奏折，内容是“联络与国，实行合邦”。这是康有为给光绪皇帝提出的最后一个建议，也是最荒唐的一个建议：“联合中国、日本、美国和英国为合邦，共选通达时务、晓畅各国掌故者百人，专理四国兵政税则，及一切外交等事，别练兵若干营，以资御侮。凡有外事，四国共之，则俄人不敢出，则德、法无所附，势必解散。”（宋伯鲁：《事变日亟请速简重臣结连与国以安社稷而救危亡折》，《戊戌变法档案史料》，第170页。）
	这真是穷极无路的文人才能幻想出来的“政策”。帝国的知识分子们虽然先于国人了解了一些外部世界，但也仅仅是刚刚接触而已，他们在封闭的国度里对整个世界秩序是无知的。于是，康有为并不担心日本、英国和美国愿不愿意与中国“合邦”，他担心的是自己的皇上嫌“合邦”的名义不好听，会以为或许有点“卖国”的意思，为此他规劝道：“勿嫌合邦之名之不美，诚天下苍生之福矣。”
	“联合英美日”其实是洋人出的主意。英国人李提摩太向康有为出示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着西方各国瓜分中国的形势，其中在中国的北方，一只黑熊占据了地图的绝大一片。李提摩太建议中国必须和日、美、英三国实行“联合”，抵抗住俄国人才能使中国不致亡国。这个英国人的建议与康有为给中国皇帝的奏折的区别在于：康有为没有把英国人的心思看明白。按照李提摩太自己的说法，他的真实意图是：争取在一年之内，“把中国的全部行政管理移交给英国，并且使英国独享改组和控制陆海军各机构、修筑铁路、开发矿山的权利，而且还要加开几个新口岸，对英通商。”
	“合邦”奏折注定只能是一个悲哀的历史幽默。
	洋人们给康有为的最后一个建议倒是实实在在的：赶快逃亡。
	15、思想随着人头落地
	翰林院恽毓鼎撰《崇陵传信录》：“八月初四日黎明，上诣宫门请安，太后已由间道入西直门，车驾仓皇而返。太后直抵上寝宫，尽括章疏携之去，召上怒诘曰：‘我抚养汝二十余年，乃听小人之言谋我乎？’上战栗不发一语，良久嗫嗫曰：‘我无此意。’太后唾之曰：‘痴儿，今日无我，明日安有汝乎？’遂传懿旨，以上病不能理万机为辞，临朝训政，凡上所兴革悉反之。”
	苏继祖《清廷戊戌朝变记》：“（慈禧）原定初六日还宫，皇上于初三日代传懿旨，忽于初四日酉刻进城，诸务仓卒未备。”
	以上两则所记载的慈禧回宫时间有异，前者是黎明，后者是晚上。据光绪二十四年的“起居注”记载，慈禧回宫的时间是“初四日申刻”，既下午3时至5时。
	无论是那一种记载准确，总之，9月19日，在谭嗣同和袁世凯商量围迫颐和园的第二天，慈禧突然回到了紫禁城。
	慈禧回到紫禁城后的动作是：直接到光绪的殿内，将皇帝的印章和文件全部拿走，然后说皇帝忘恩负义，企图要谋害于她。最后决定她上台掌权，理由是“皇帝病了”。
	这就是中国近代史上的“戊戌政变”。
	第二天，9月20日，按照事先的安排，光绪还有一项“外事活动”，那就是慈禧十分惧怕的皇帝与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的会见。为了不引起洋人们的抵触情绪，慈禧恩准这个接见照常进行。但是，伊藤博文在见到中国皇帝的时候绝不会想到，皇帝背后一间挂着珠帘的房间里，慈禧正在监听他们的谈话。
	日本《梅尔报》刊登了中国皇帝接见伊藤博文时的情景：当伊藤博文赞扬中国的变法，且对光绪表示钦佩的时候，光绪皇帝转移了话题，问起伊藤博文在中国的起居饮食。伊藤博文随后表示他可以为中国的变法做点事情，光绪皇帝的回答是，可以把意见和建议通过总署上报到他这里。
	接见完伊藤博文，光绪召见了袁世凯。被皇帝直接提拔的高级官员在离开京城前都要“进宫请训”。这次召见连对慈禧回宫并不知情的袁世凯都感到了气氛不对：光绪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袁世凯见此情景小心地劝皇帝变法不能“操之过急”，还说张之洞这样的老臣可以重用，而那些“新进诸臣”“阅历太浅，办事不缜密”，皇上要多多留心——袁世凯的这些话，很大程度上慈禧听着十分顺耳。这不知是袁世凯命运里的福气，还是他本人的政治经验所决定——试想，如果袁世凯在这个场合哪怕稍微透露一点谭嗣同与他谈话的内容，局面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天皇宫里的召见记录上记道：皇上“无答谕”。
	袁世凯被后人指责为戊戌变法中的“无耻叛徒”，说是由于他的告密，导致了慈禧发动政变。这是中国人对遥远的历史戏剧化的解释。袁世凯并没有告密。当慈禧回到紫禁城并且控制了光绪以后，袁世凯还在北京接受了光绪的召见。召见完毕后，中午他动身回天津，当晚见到荣禄。在这个时候，他对是否该把秘密告诉荣禄依旧犹豫不决，而刚好有人来拜访荣禄，袁世凯就告辞了。直到第二天，也就是21日，袁世凯才将杀荣禄和围颐和园的事情告诉荣禄，荣禄听了之后“大惊”，但他并没有如后人所说的那样“立即化装进京告密”，而是与袁世凯两个人躲在屋子里商量怎么办。中午的时候，御史杨崇伊来到天津，向荣禄和袁世凯出示“训政之电”，荣禄和袁世凯这才知道慈禧已经动手了。
	22日，御史杨崇伊把袁世凯和盘托出的文人们企图“围颐和园”和“捕杀慈禧”的计划带回北京。23日，“太后已接到北洋袁世凯出首密告之事，追问皇上何意。上只得推康、谭，否则立受廷杖矣。”——慈禧没有用棍子把光绪打死，只是把他从此囚禁起来，囚禁在那个叫做瀛台的地方。慈禧立即下达的手谕是：步军统领全力捉拿所有的变革党，包括那个罪该千刀万剐的康有为。
	步军立即把南海会馆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没有找到康有为。康有为在20日就秘密出京了——他派谭嗣同去找袁世凯商量暗杀行动的时候，自己已把行李收拾妥当。当会馆里他的“同志”们打盹之时，他带着仆人李唐趁着天没大亮，溜出北京的城门，走了。
	帝国缉捕令：“工部候补主事康有为，结党营私，莠言乱政，屡经被人参奏，着革职，并其弟康广仁，均着步兵统领衙门，拿交刑部，按律治罪。”
	洋人在中国历史上公然庇护中国政府通缉的政治要犯的“习惯”自1898年9月康有为的逃亡开始。
	9月20日一个白天，康有为从登上火车到火车行驶至天津，居然没有人前来查问过。黄昏，康有为抵达塘沽。他原准备搭乘招商局的轮船南下，但是到了塘沽才知道，那艘轮船21日下午4时才起航，他不敢等这么久。熬过一个恐惧万分的不眠之夜后，21日上午他上了英国公司的一艘客轮“重庆”号，无论从购票到上船，同样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康有为安全地离开了天津。
	当“重庆”号一声长鸣起锚离开塘沽港的时候，北京城正被满街乱闯的步军们闹得天翻地覆。所有的城门关闭了，京津铁路停运了。但是，300名包围南海会馆的步军仅仅捉拿到了没有来得及跑的康广仁。康广仁直到被捉住的时候，也没闹清楚一直形影相随的哥哥是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的。
	没有捉住康有为，慈禧暴跳如雷，朝廷给烟台、上海发出了紧急懿旨：“康有为企图进毒丸谋害皇帝，事败南逃，务必捉拿康有为，就地正法。”
	此时在天津的荣禄也开始了严密搜查。在把天津同样闹了个天翻地覆以后，荣禄才知道康有为上了英国轮船“重庆”号，于是立即派“飞鹰”号快艇出海去追——康有为如果不搭“重庆”号而等招商局的定期航班的话，他必死无疑。快艇追到中途，负责指挥快艇追击的管带刘冠雄称“燃料不足”，带着快艇回来了——历史终不得知这个帝国军官是真的由于出海匆忙没来得及加足燃料还是他原本就是一个“康党”。
	康有为乘坐的“重庆”号抵达烟台港时，慈禧的懿旨已经到达烟台。但是，电报十万火急地送达帝国政府在烟台的衙门时，这里的最高官员登莱道李希杰因事外出没在，而译电的密码本带在他的身上，结果烟台的官员们只知道是朝廷发来的特急件，但就是不知道电报上说的是什么。而康有为利用轮船在港口停留的几个小时的时间在烟台的大街上闲逛了一番——“游览了近处的风光，购得几篓烟台苹果供沿途品尝。”
	“重庆”号继续向上海方向航行。海风吹拂，秋高气爽，康有为全然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上海不是烟台，早已接到慈禧的懿旨的上海道蔡钧已在上海布下了天罗地网。康有为的照片被大量地分发给了大街小巷中的所有缉捕人员。消息传来说，康有为很可能乘坐的是一艘英国船，因此，蔡钧特地照会了英国驻上海领事白利南，要求他准许搜查从天津开来的所有英轮。
	白利南，1898年至1901年间英国驻中国上海总领事。这个英国人具有典型的帝国主义们的思维模式。尽管他在拒绝蔡钧的要求时，答应由英国派巡捕完成搜查任务，并且对蔡钧许诺的“事成之后送两千元为酬谢”表示了感谢，但是，私下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决定营救康有为。原因很简单：不管帝国政府捉拿的这个人是李有为还是王有为，反正是中国的“政治犯”。况且，他的朋友李提摩太的电报随后也到了，请求他保护康有为的安全。白利南对自己的决定解释得措辞生涩含义暧昧：“希望避免因政治犯康有为倘若在英国船上或上海租界被中国官员捕获而可能引起的困难问题。”——帝国政府要在自己的国土上或领海上捉拿一个中国人，如何让英国人感到是一个“困难问题”？洋人对中国的政治犯天生有一种保护的欲望，这与其说是在保护一个“不同政见者”，不如说是在通过有意的对抗来提醒中国政府：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我的特权是铁一般存在的。
	24日，当“重庆”号行驶到吴淞口外的时候，白利南派出了一个精通中国话的英国人濮兰德乘驳船前去截“重庆”号。濮兰德手上有上海道蔡钧发给他的“钦犯”康有为的照片，因此他很快就在船上找到了康有为。以下是他见到康有为时两个人的对话：
	濮兰德：君为康有为乎？
	康有为：是。
	濮兰德拿出照片：此君之相乎？
	康有为：然。
	濮兰德：君在北京曾杀人否？
	康有为：吾安得为杀人事，何问之奇也？
	濮兰德立即出示他在上海道蔡均那里抄来的懿旨电报，电报上写着：进红丸弑上，即密拿就地正法。
	濮兰德：君有进红丸弑上事否？
	康有为：我乃一忠臣也！
	为了表明自己不可能杀皇帝，康有为把皇上赐密诏一事说了。
	濮兰德：我领事固知君事忠臣，必无此事，且向知汝之联英恶俄，特令我以兵船救君，可速随我下轮，事不可迟，恐上海道即来搜船。
	康有为跟在濮兰德身后下了“重庆”号。濮兰德的驳船将康有为转移到停泊在吴淞口外的另一艘英国轮船“皮瑞里”号上去了。至此，康有为基本上安全了。
	一个千载难逢的升官机会就这样从上海道蔡钧的手掌上飞走了，不但如此，他将面临的是慈禧暴跳如雷的处罚。
	而康有为开始痛哭了，濮兰德劝了半天才止住。他哭的原因有二：首先是为自己的身败名裂而哭；同时他从慈禧的电报上推测，皇上肯定被慈禧杀了。
	“皮瑞里”号在吴淞口外停泊了两天。在这两天里，康有为不停地写信。给朋友写，请求他们救自己的家人；给家人和学生们写，让他们赶快避难。他想跳海自杀，和皇上一块死，因此留下一封遗书。他想到了地狱、天堂和佛家：
	吾专为救中国，哀四万万人之艰难而变法以救之，乃蒙此难。惟来人间世，发愿专为救人起见，期皆至于大同太平之治，将来生生世世，历经无量劫，救此众生，虽频经患难，无有厌改，愿我子弟我后学，体吾此志，亦以救人为事，岁经患难无改也。地球诸天，随处现身，本无死理。至于无量数劫，亦出救世人而已，聚散生死，理之常，出入其间，何足异哉？到此亦无可念，一切付之，惟吾母吾君之恩未能报，为可念耳。（《康南海先生墨迹》，《戊戌变法》（一），第409页。）
	在准备跳海自杀的时候，他还作了首诗：忽洒龙■翳太阴，紫薇移座帝星沉。孤臣辜负传衣带，碧海青天夜夜心。（康有为：《康南海自编年谱》，《戊戌变法》（四），第162～163页。）
	康有为没有跳海。他没有死。
	9月29日，英轮“皮瑞里”号到达香港，康有为彻底脱险了。
	康有为最积极和忠实的追随者梁启超也在洋人的掩护下脱险了。掩护梁启超的是日本人。
	21日，在京城一片步军搜查的马蹄声中，梁启超和谭嗣同商量着怎样救康有为。谭嗣同建议去求日本公使，让日本公使给驻上海的日本领事发电报，设法掩护康有为。梁启超赶到日本使馆求见日本代理公使林权助时，脸上“颜色苍白，漂浮着悲壮之气”。他请求日本人救中国的皇帝。说完了，到街上去观察动静。步军此时已断绝交通，盘查所有行人，满街杀气腾腾。他终于只有又跑回日本使馆。当夜，他在日本使馆留宿。
	第二天，谭嗣同来日本使馆看他，劝他逃亡日本。而说到自己时，谭嗣同表示“自己决心一死”。他把自己诗文辞稿数册以及家书交给了梁启超之后，便又回到自己的住所去了。
	步军们已经注意到日本使馆里的不正常。于是，日本代理公使林权助立即派正在北京的日本驻天津领事郑永昌陪同梁启超化装出城。至于他们到底化成了什么样，史书没有记载，但可以想像化的绝对不是一般的装，因为他们竟然瞒过了布满城门的步军官兵们的眼睛。
	梁启超在天津径直上了日本人的军舰。军舰直接开往了日本横滨。
	梁启超在《去国行》中描述了他逃亡时的心境，行文仍有骚体美文之风：
	呜呼，济艰乏才兮，儒冠容容，佞头不斩兮，侠剑无功，君恩友仇两未报，死于贼手毋乃非英雄，割慈忍泪出国门，掉头不顾吾其东。（梁启超：《去国行》，《饮冰室合集&middot;文集之四十四》。）
	10月24日，康有为从香港到达日本。帝国的知识分子中的“造反派”云集日本，使日本成为颠覆大清帝国政权的大本营。
	此时，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革命党孙中山也正在日本招兵卖马。
	早在1895年，孙中山和康有为就联络过。那时孙中山正在准备广州起义，他派陈少白到上海去找康有为。陈少白正好和康有为住在了一个客栈，仅仅一房之隔，于是孙中山的特使和康有为有过一次“颇欢”的谈话，谈的全是如何推翻帝国政府之事。但是，孙中山在广州起义失败，他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而眼看着就要受到皇帝重用的康有为立即和革命党疏远起来，因为他害怕“革命党株连，有碍仕途”。至于现在孙中山有意与康有为合成一股力量时，康有为的回答让孙中山吃惊不小：“今上圣明，必有复辟之一日，余受恩深重，无论如何不能忘记，惟有鞠躬尽瘁，力谋起兵勤王，脱其禁锢瀛台之厄，其他非余所知。”（冯自由：《戊戌前孙康二派之关系》，《革命逸史》初集，第48～49页。）
	康有为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忠实的“保皇派”的原因十分简单：他是在那个风云莫测的年代里惟一见到了皇上且得到了皇上赏识的文人。在以后的日子里，康有为始终拒绝承认自己是一个“乱党”，他在关于“戊戌变法”的最系统的回忆录《戊戌奏稿》中，有意删除了有关“谋杀”和“刺杀”的一切过程，不但篡改了他给皇帝写的那些奏折的内容，连皇帝赐给他的那份密诏的内容都篡改了——“汝可迅速外出，不可延迟”变成了“汝可迅速外出求救，不可延迟。”
	为了饱受“禁锢之厄”的皇上，康有为在海外成立了“保救大清光绪皇帝会”，甚至招募了人数不少的“保皇军”。他在英国、美国到处游说集资，设立“保皇会”的分部。他甚至还请一个名叫荷马李的美国人来训练“保皇军”，且“代表中国皇帝”封荷马李为“大将军”，发给他一套大清帝国的“将军服”。康有为的相片和那个穿着帝国军服的美国人荷马李的相片并排挂在了“保皇会”的办公室里。但是，没过多久，荷马李突然投靠孙中山，成为了孙中山的军事顾问。荷马李“背叛”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个美国人立志要推翻大清帝国的现政权。
	光绪皇帝在孤岛一样的瀛台度过他30岁生日的那一天，康有为在美国组织了大型的“华侨行礼”活动——“龙牌在上，龙旗在顶，乡人无工商贵贱老幼，长袍短褐，咸拳跪起伏，九叩首，行汉宫威仪。”
	辛亥革命后，中国的皇权被彻底推翻的第二年，康有为回国，因为对他的通缉令在革命中消失了。
	以后，他也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了。
	康有为一生的政治活动令他拥有了大量的金钱，过着和他一直要“救”的“民众”们截然不同的豪华生活。上海、杭州和青岛都有他的别墅。青岛的别墅是他买下的“凶宅”，因为那幢别墅里曾经住过多任“督军”，而那些“督军”们一一都被枪毙了。康有为不怕，没有人要枪毙他，因为他不但是一个著名的文人，而且还是“孔教会”的会长。以“大儒”自称的他惟一和孔圣人相反的是，孔子“敬鬼神而远之”，而他热衷于扶占问卜。他信风水，当他给母亲寻找安葬之地时，曾为“正穴”里没有挖出代表风水的“土瓜”而痛不欲生，于是他雇的民工们制作了一个骗他，而他一下子“兴奋异常”。他维护大清帝国旧有的一切风俗，宣称要“冒万死以保旧俗”。他开列出要“不惜生命”保护的“旧俗”有五项，其中一项是纳妾。他自己确实“以身作则”，一生妻妾成群，正式娶回家有名有姓的妻妾就有六个，即：
	19岁时娶元配夫人张云珠，生四男一女。
	40岁时纳18岁“不但貌美且能舞文弄墨”的广东姑娘梁随觉，生两儿两女。
	50岁时，流亡美国，纳“不但通晓几国文字且对中国诗文有深厚基础”的17岁的华侨姑娘何旃理，生一子一女。
	56岁时，回到国内，纳18岁“善解人意”的日本姑娘鹤子。鹤子原来是康有为在日本居住时家里的女佣。
	两年以后，58岁时，纳第五夫人廖定征。
	62岁时，花甲已过的康有为再显风流，游西湖时对一个“天生丽质”的大名叫张光芳、小名叫阿翠的20岁船女紧追不舍，最后终于纳入房中，为“六夫人”。
	康有为追求的不仅仅是女人，还有“我的皇上”。皇帝没有了，但是受到民国优待的下台皇上溥仪还在，这在他眼里就是“当朝皇帝”。1927年3月8日，康有为70岁生日，因为天下还有这么一个“忠臣”，溥仪便派人送来贺礼，其中有溥仪亲书的“岳峙渊清”匾额一幅和玉如意一柄。康有为再次感受“龙恩”，“欣喜若狂”，立即穿上他当“工部主事”时的前清六品官服，“摆设香案，遥拜天恩”。除了头上没有一根辫子之外，他的打扮令人恍如隔世，因为帝国的皇权已经消失16年了。叩首完毕，康有为写了一份“谢恩折”，表示要把皇上的贺礼“付子孙后世，永戴高天厚地之恩，以心肝奉至尊，愿效坠露轻尘之报。”他把这份奏折让书局印1000份分发。这是康有为一这辈子以帝国贤臣的名义给“皇上”写的最后一份“奏折”。
	中国的知识分子一向以“先天下之忧而忧”自居。问题是，“天下”是谁的天下？中国早有经典的回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当康有为给“皇上”写最后一份奏折的时候，他听见了大街上北伐军的炮声和“打倒列强”的歌声。革命对他来说是恐怖的。他跑到青岛去避难，23天之后死于青岛别墅，享年70岁。
	有人提议把康有为葬于清西陵光绪皇帝陵墓一侧，以了却他“陪伴君侧”的终生愿望，但是据说是因为“经费问题”而没有“了却”。最后，由青岛市长主持，康有为被葬于青岛李村枣儿山。
	相信康有为死不瞑目。
	当年和康有为一起“变法”的“同志”还在他逃亡日本的时候就未经任何审判程序被立即押往菜市口刑场行刑。史称“戊戌六君子”
	黄濬《花随人圣盫摭忆》中写道：
	有老狱卒刘一鸣者，戊戌政变时，曾看守谭嗣同等六人。其言曰：谭在狱中，意气自若，终日绕行室中，拾取地上煤屑，就粉墙做书。问何为，笑曰，作诗耳。可惜刘不文，不然可为之笔录，必不止望门投趾思张俭一绝而已矣。林旭美如处子，在狱中时作微笑。康广仁，则以头撞壁，痛哭失声曰：天哪，哥子的事，要兄弟来承当。林闻哭，尤笑不可抑。既而传呼提犯人出监，康知受刑，哭更甚。刘光第曾在刑部，习故事，慰之曰，此乃提审，非就刑，毋哭。既而牵自西角门出，刘知故事，缚赴市曹处斩者始出西角门，乃大愕，既而骂曰：未提审，未定罪，即杀头耶？何昏聩乃耳。同死者尚有杨深秀，杨锐，无所闻。惟此四人，一歌，一笑，一哭，一詈，殊相映成趣。（黄濬《花随人圣盫摭忆》，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8月第一版，第141页。）
	黄濬，清末七品堂官，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1933年曾任国民政府行政院秘书，文才颇受蒋介石赏识。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后，成为头号大汉奸案的主角，并且“以通敌罪伏法”。上述“相映成趣”的情节是大汉奸案的另一个主角汪精卫亲口对他描述的：“精卫先生居北京狱中可两年，时时就狱卒，得闻数十年来佚事，曾杂见于南社诗话。比语予，所闻字字实录，出自狱卒之口，质俚无粉饰，较之文人作史尤为可信。”（黄濬《花随人圣盫摭忆》，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8月第一版，第141页。）
	行将就戮的人彼此“相映成趣”就已经是奇闻了，而帝国政府的刑场还设在京城内最繁华的闹市，于是可以想像，当六个表情不一的“政治犯”被押往刑场的时候，人山人海地观看的各色中国人中，即使有黯然者而必然也有谈笑风生地看热闹的人，国人愚憨麻木的神情和菜市口街道两侧夸张地表现中国文化内涵的商铺招牌一起，想必在那一刻更加“相映成趣”。
	所谓“望门投止思张俭”，是指后人传播甚广的谭嗣同“狱中题壁诗”，即：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梁启超《戊戌政变记》卷六，《谭嗣同传》。）
	据说此诗被梁启超“篡改”过，原诗为：
	望门投趾怜张俭，直谏陈书愧杜根。
	手掷欧刀仰天笑，留将公罪后人论。
	“张俭”一典出自《后汉书&middot;张俭传》：张俭获罪，亡命而逃，于是他的亲友们受到了株连，有十几个人被杀。谭嗣同此意是：谭嗣同不愿像张俭那样只顾逃命而连累别人。
	谭嗣同在受刑的那一瞬间大叫：“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只一刀，一颗头颅便在热血喷射中滚落在帝国的国土上了。
	和这颗脑袋一同滚落的，还有帝国文人曾经神韵飞扬五彩斑斓的幻想。
	思想是危险的，尤其是思想者没有独立人格的时候。
	后人评述说：谭嗣同，千百年来中国第一真男人。
	16、女人的仇恨
	1900年到了。
	1月1日，洋人们的新年。生活在中华帝国京城里的洋人们这一天有点失望，因为帝国政府在这一天发布了一道谕旨，说中国的皇帝病重，不但皇家的祭祀活动全部取消，而且“所有年内及明年正月应行升殿及一切筵宴，仍著停止”——至少在这个节日里各国公使们吃不到皇家国宴上的世界上最复杂最精致的菜肴了。
	更让洋人们感到惊骇的是，有传闻说，中国的皇帝马上就要被一个14岁的孩子取代了。
	紫禁城，残雪覆盖了宫殿金色的瓦顶，一片清冷的寒光。
	《崇陵传信录》记载：慈禧的心腹大臣荣禄在这一天曾试探地问：“传闻将有废立事，信乎？”慈禧反问：“事果可行乎？”荣禄：“太后行之，谁敢谓其不可也？顾上罪不明，外国公使将起而干涉，此不可不慎也。”慈禧：“事且露，奈何？”荣禄：“无妨也。上春秋已盛，无皇子，不如择宗室近支子建为大阿哥，为上嗣，兼祧穆宗，育之宫中，徐篡大统，则此举为有名矣。”慈禧沉吟久之：“汝言是也。”
	荣禄首先承认了废除光绪皇帝的理由不充分，因为皇帝的罪行不明。进而还担心因为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而突然废帝，洋人们要“干涉”——这简直就是对数月之后中华帝国发生巨大政治混乱的原因的注释。最后，荣禄关于“立储”的建议绝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果不是荣禄，不是能把慈禧的心思揣摩得万分精确的人，绝对没有胆量这么说——无论是中国百姓还是在华的洋人都知道，基于避免因皇位的争斗而引发政治动乱的原因，中华帝国几百年来一直遵循着一条极其严格的祖训：在当今皇帝活着的时候，绝对不允许预立皇储，谁若仅仅是对此私下议论了一下，都将被看做与叛国罪等同的大逆不道的罪行，会被处以最残酷最极端的刑罚——这个消息至少预示着这样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要么当今帝国的皇帝有立即死亡的可能；要么，当今的皇帝可能会被推翻，中华帝国会出现一个新皇帝。
	其实，废除光绪皇帝的理由已经很充分了。任何人处在慈禧的位置上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西历元旦的早晨，紫禁城勤政殿里充满炭火和熏香的味道。慈禧太后召见了皇亲贵族和军机大臣，内容是：立储和废帝。皇帝也来了，他没有进殿，太后让他在殿外“等待传唤”。
	慈禧先说光绪皇帝当年当皇帝时，百姓就议论他的来历不正，现在这个皇帝确实表现不好：“今上之立，国人颇有责言，谓不合于继嗣之正。况我立之为帝，自幼抚养，以至于今，不知感恩，反对我种种不孝，甚至与南方奸人同谋陷我。”于是，慈禧建议把光绪废了，等农历正月，中国新年的时候，选个新皇帝上台。她让大家为废掉的皇帝取个“封号”。（“故我起意废之，选立新帝。此事于明年正月举行。你等今日可议皇帝废后，应加以何等封好，明朝景泰帝当其兄复位之后，降封为王，此事可以为例。”——《景善日记》，转引自《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8页。）
	大学士徐桐，这个在今后的中国历史中因表现疯狂而著称的著名“理学家”建议：“奴才愚见，可封为昏德公。往年，金国封宋朝皇帝，曾用过此号。”
	八百多年前宋朝都城开封被来自塞外的金国军队攻破，宋钦宗皇帝被俘，金人像牵牲口一样将他带往北方大漠，戏弄地封他为“昏德公”。徐桐把慈禧废除光绪的举动比喻成一次攻城掠地挟持国君的血腥战争，显然过分了，因此慈禧没予以理睬。
	慈禧接着说她已经择定端王的长子为新帝。她说端王禀性忠诚，众所共知。她让端郡王此后可常来宫中，监视新帝读书。不过，新帝何时登基她还没想好，“可先为储君，再行定夺。”然后她让荣禄去拟旨。
	所有的皇亲贵族和军机大臣们都一声不吭。跪着的端王头低得最低。
	荣禄早就把圣旨拟好了，立即捧到慈禧面前。慈禧看了一遍，说让皇帝进来吧。
	在殿外冻得脸色发青的光绪皇帝进来了。慈禧把她的意思重复了一遍。光绪叩首：“此夙愿也。”慈禧说：“既然愿意，这是诏书，你缮写出来，发布吧。”
	看了那份荣禄拟好的《立储书》，年轻的光绪皇帝浑身发抖。在慈禧目光的逼视下，他照本缮写，“色沮手颤，屡搁屡起，始能竣事”，而后“晕扑在地”。
	慈禧小声地说了句：皇帝，你要保重。
	1900年元旦那天，由光绪皇帝签发的这样一道谕旨，它被洋人们称之为“中国历史上最伤心的文字”：
	朕以冲龄，入承大统，仰承皇太后垂帘听政，殷勤教诲，巨细无遗。迨亲政后，正际时艰，至思振奋图强，敬报慈恩，即以仰副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乃自上年以来，气体违和，庶政殷繁，时虞丛脞。惟念宗社至重，前已吁恳皇太后训政。已年有余，朕躬总未康复，郊坛宗庙诸大祀，不克亲行。值兹时事艰难，仰见深宫宵旰忧劳，不遑暇逸，抚躬循省，寝食难安。敬溯祖宗缔造之艰难，深恐勿克负荷，且入继之初，曾奉皇太后懿旨，待朕生有皇子，即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统系所关，至为重大，忧思及此，无地自容，诸病何能望愈。因再叩恳圣慈，就近于宗室中慎简贤良，为穆宗毅皇帝立嗣，以为将来大统之畀。再四恳求，始蒙俯允，以端郡王载漪之子溥儁，继承穆宗毅皇帝为子。钦承懿旨，欣幸莫名，谨敬仰遵慈训，封载漪之子为皇子。将此通谕知之。钦此。（《景善日记》，转引自《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56～157页。）
	这是中国皇帝亲手白纸黑字写明了的：本来应该生个儿子继承皇位，但是儿子至今没能生出来，惭愧惭愧。自己有病，而且病得不轻，皇太后出来主持国家大事是应他再三再四地请求才得以实现的，实在是国家的万幸。为了不使皇家断了香火，决定立端郡王的儿子溥儁为同治皇帝的嗣子——注意，不是给光绪皇帝而是给光绪皇帝的前任皇帝同治当儿子——以代替我当皇帝。
	年轻的光绪皇帝不但宣布自己有病而且表明病得离死亡不远了，他为此要隐退，要立一个替代他的“新皇帝”，要为此“感谢圣母之恩”——中国高墙之内的深宫政治故事真是可以不加修饰地变成久演不衰的唱本。
	1900年西历新年到中国农历新年的一个月期间，是洋人们紧张而慌乱的日子。各国公使们连续磋商着，然后频繁约见庆亲王和李鸿章，要求中国方面“澄清某些传闻”，并且再三表示其“不承认除光绪皇帝之外的任何皇帝”的坚定立场。庆亲王唯唯诺诺，敷衍着洋人们。而李鸿章因嗅到严重的政治危机的味道，为避免自己被卷进去，宁可在官职前途上受损失，也要躲避开，于是他主动提出自己到南方去任职。不久，慈禧的懿旨下来了：李鸿章任两广总督。理由是要他前去监视和控制“南方的乱党”。
	这一年的冬天对于光绪来讲寒冷而漫长。
	紫禁城内有三海，南海、北海和中南海。皇帝被囚禁在南海中的瀛台，“四面皆环以水”，只有一座小桥通岸。光绪的日子苦不堪言，至于苦到什么地步，野史纷纷纭纭：皇帝不能自由行动，牙齿被打掉了，因得不到医治而疼得叫唤。皇帝吃不饱饭，然而有一天，慈禧突然“恩赐”大量的食物逼迫他吃，结果皇帝“胀饱不堪”。帝国皇帝的狼狈和痛苦通常成为慈禧身边那些显赫的太监们的取笑资料。
	野史虽不尽可信，但曾任监察御史的高树在《金銮琐记》一书中云：民间言光绪皇帝坐水牢，余甚疑之。近年往湖边瞻仰，湖边老屋数间，破槛当潮，虚窗待月，封骚骚而树急，波淼淼而云愁。行人指桥中有机关转捩，朝罢归来，突然桥断，诚与水牢无异云。（高树：《金銮琐记》。）
	皇帝终日沉闷不已，便让一个小太监给自己拿个弹弓来玩，慈禧知道后，问谁敢把弹弓给皇上，这岂不是引导皇上淫乐？小太监当天就跳中南海自杀了。
	皇帝从此狂热地迷恋于修理钟表。钟表都是洋人们送给中国皇帝的礼物，把玩日久，有的钟表坏了，皇帝居然能够把它修好。皇帝对时间的迷恋也许基于这样的心理：慈禧比他年龄大得多，他希望能够在时间上熬过慈禧。每当修理好了一座洋钟表，中国皇帝便把耳朵贴在钟盘上，“欣喜地听着时间前进的声音”。
	突然，有消息传出：皇帝企图逃跑。
	《金銮琐记》记载了光绪的一次“逃跑”，是监察御史高树亲眼所见：闻有一日皇上逃出西苑门，太监多人扭御发辫拉入。山人入乾清门缴还朱批，遇皇上便衣步行墀下。山人避入南书房窥觇，见皇上仰首向天而望，又行至乾清门，太监十余人拦阻去路。皇上由桥洞穿出，升东阶，坐轿入东巷，左右前后围随有百人，不能逃也。
	民间关于皇帝逃跑的传闻更是热闹，在传闻的鼓舞下，无论是在帝国的城镇乡村还是荒郊野店，中国百姓们对来往行人都多了个心眼儿，因为有人说谁能在路上“迎立”皇上，一定会得到无法想像的巨大赏赐。《张文襄奏稿》收集的是两湖总督张之洞呈给帝国政府的大部份奏折，其中的一折记述奇特，说的是湖北官方抓到一伙嫖娼的人，其中有个人一会儿称是康有为的弟弟，一会儿又称是逃跑出来的“皇上”，一时间“民吏大骇”。当然，没做什么调查，张之洞就立即把这个“皇上”的头砍下来了。
	中国的春节很快就要到了。按照慈禧的安排，年初一是新皇帝登基的日子。
	端郡王府一派喜庆。端郡王载漪14岁的儿子就要当帝国的皇帝了。
	中华帝国的官员是这个世界上生活最不稳定的一群人。在帝国专制制度下，官员们的命运起伏完全取决于最高统治者的心情和情绪的波动。于是，这些官员有着性格上相当矛盾的两面：在百姓面前的极端傲慢和在上司面前的极端谦卑。他们是一群最害怕皇帝也最依附皇帝的社会阶层，如同寄生在皇帝身体上的虱子，不要说皇帝的更迭，就是皇帝的一声咳嗽，就可能带来他们人生福祸的瞬间剧变。这一点，这位有皇家血统的王爷载漪体会最深。
	载漪，满族，帝国宣宗道光大皇帝第五子惇亲王奕誴之次子，于慈禧为侄，与光绪皇帝是嫡堂兄弟关系。咸丰二十年被封为端郡王。在1898年之前帝国的政治生活中，这个亲王几乎没有任何踪影，而今一瞬间便到达的权力的顶峰。至于为什么突然间立他的叫做溥儁的儿子继承帝位，使他突然间有可能成为这个帝国的太上皇，这一切都如同一部戏剧的场次间缺少必要的情节过渡一样至今令世人困惑不解。这位终日沉湎于声色犬马的亲王只是有一个是慈禧侄女的妻子，而他自己无论从哪个方面上讲只能称得上是个奢侈放荡的王府贵族子弟。
	端郡王府邸在度过了暂短的慌乱之后，立即成为帝国政治旋涡的中心。
	按照皇家的规则，端郡王载漪把王府的里外装扮了起来，设置了接受祝贺的华丽的大堂，准备好了可以连续数天接待各方来客的豪华家庭宴会。他不吝惜银子，因为他知道目前的花销仅仅是对未来取之不尽的皇权的小小预支。从这个早上开始，已经有官员来了：先是朝廷中权柄很重的那些人物，然后是各色京官。王府门前的亲兵大声地呵斥着看热闹的百姓并把他们赶走，以便为川流不息的轿子和马匹让路。接受的礼品数量仅仅在一个时辰里就是惊人的，从古玩玉器到成封的银子都有，就连王府里的见多识广的仆人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太阳渐渐地升高，这位亲王的心情却逐渐焦虑了起来，一种不祥的感觉开始袭扰他这些天一直飘然若仙的美妙心情——整整一个早上，居然没有一位外国公使前来祝贺。尽管这位郡王以智商低下而闻名，但是这些天来关于洋人们对他的儿子要当皇帝的种种刁难和冷淡，还是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惊慌和愤怒。“自是载漪之痛恨外人，几于不共戴天之势。”——这个早上，端郡王载漪心中堆积起来的惊慌和愤怒，最终影响到了整个帝国的政治命运。
	还是这一天，傍晚时分。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光绪皇帝知道几乎整个西方都在支持他，包括在海外的“康党们”也正在声援他，因为这位皇帝正处在被囚禁的状态中，于是历史连这位帝国的皇帝在这个傍晚是否能够吃到数量足够的晚饭也无法知晓。但帝国的档案中却记载了这个傍晚皇太后的活动：慈禧在享受了一百多道满汉结合的精美菜肴和饭后游牧民族的风味甜点后，观看了御用戏曲班子唱的几出京剧，其中一出名叫《长阪坡》的剧目描述了一千多年前中国一位英俊勇敢的年轻将军于危急中营救皇族的故事。戏台上锣鼓铿锵，服饰华丽，唱念俱佳，赏心悦目。慈禧下令赏赐白银百两，然后她回到了她的寝宫。
	中华帝国曾是世界上最轻视女人的国家，其轻视到了令人发指的侮辱和残害女性的程度。而最不可思议的是，在中国几千年封建帝制就要结束的那段时光里，正是一个女人在彻底地支配着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的资源财富和政治命运。
	慈禧所居住的那间宫殿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内昼夜不熄地燃烧着一种为这个她特别制作的不产生烟雾和异味的白色木炭，木炭的燃烧令整个宫殿都笼罩在温暖之中。
	此刻，徘徊在巨大炭火上的皇太后心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先是那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医生多德福对光绪皇帝病情的诊断传入宫中，说是中国的皇帝没有病，而是这个国家的政治“病”了。没过多一会儿，总理衙门又呈来一份各国公使的联名照会——这是正式的外交文件而不是市井传闻。照会中有这样的措辞：假如光绪皇帝在这种身体状况下不幸死去，将在西方各国之间产生非常不利于中国的后果。
	这真是一个凶多吉少的夜晚，因为更令慈禧心情恶劣的消息是：康有为在英国人的庇护下已经安全逃到英国本土。7月里，她曾派出了一名叫做刘学询的杀手到日本追杀康有为——中国历代政府使用政治刺客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历来也只是在本国的领土之内杀来杀去，向海外派出执行暗杀任务的“恐怖分子”，刘学询恐怕是帝国几千年的历史上首个——可是，那个“万恶”的康有为不但没有在地球上消失，而且此时还向全世界发出了急电，号召世界各地的华侨起来反对慈禧：“皇上圣明，国民共戴”，“无罪见废，大众公愤”，“如若不听，起兵勤王”；并且威胁说，如果慈禧不把政权归还给皇帝，中国全国就要发生民变。
	史书记载道：那拉后每得一电辄变色，深恐民心之变也。
	她毕竟是刚刚做了一件对于整个帝国、甚至对于整个帝制都是伤筋动骨的事。心虚使精明的慈禧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海外的康有为们只能是虚张声势，几个书生哪里能够拥有可以“打回本土”的武装力量？但是，慈禧梳理了一遍近些天来她的政治生涯所经历的惊涛骇浪，于是，只是在这么一想之间，掌握着庞大帝国最高权力的女人就对洋人们产生了强烈的仇恨。
	这个女人的这种仇恨从这个冬天的夜晚开始，一直蔓延在世纪交替的这段难熬的时光里，最终导致了整个帝国的一场巨大的灾难。
	令皇太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持不同政见的帝国知识分子并没有“打回本土”，倒是帝国本土上的另一群人突然蜂拥而起了。这群人装束奇特、口号奇特、行为更加奇特，在翻云覆雨地变换他们的行动目标之后，最终他们确定他们应该标榜“杀尽天下洋鬼子”，以“捍卫”皇太后的天下。
	中国历史上几乎导致帝国彻底颠覆的悲剧由此开幕了。
	这群令心怀仇恨的慈禧没有想到的人，是来自帝国北方的一群饥饿的农民。

第二章 飘浮的神灵
	1、打谷场上的角色
	100年前，在中华帝国北方萧瑟的荒野之中，一个小戏班子开始走乡串户地演唱。他们每到一处，衣衫褴褛的农民就会簇拥而来。妇女们远远地聚集着，她们没有资格看戏，但是，她们可以听见那吱呀呀的歌唱之声。而那些距离很近看着表演的青壮年农民们的眼睛发出异常兴奋的光芒。
	冬日昏昏没有暖意，寒鸦在枯黄的树枝上嘶哑地叫，艺人弦子颤抖的声音传出很远。戏唱完了，天黑下来，青年农民们和艺人们一起围着猛烈的篝火吃着由村社提供的翻滚的热粥，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在帝国北方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奇特。片刻，呼噜声停了，弦子声接着响起来，第二出戏又开始了。
	戏班子唱的两出戏的戏名是：《鞭花记》和《柳条记》。戏文唱的不是皇帝、大臣或一个忠诚的武将，也不是员外、书生或一个富家的小姐。戏文里所唱的主角是一个名叫阎书芹的农民，跟随在这个农民身边的角色依旧是一群农民。帝国北方的农民都认识阎书芹，跟随在阎书芹身后的那些人他们也都熟悉，甚至戏文里面还有他们自己。农民们第一次在戏文中看见自己的形象，这使他们本来就不断膨胀的自我感觉在这一刻更加明确清晰起来。
	戏剧里所讲述的故事就发生在前些日子：一群青年农民在首领的率领下奋不顾身地进攻——参加进攻的人草帽下插着一根柳条，他们听从首领甩响的鞭花控制攻击的节奏。农民们攻击的目标是教堂。
	19世纪末，在帝国北方最荒僻的乡村里，在低矮的茅草泥屋之间，常常可以看见两样显著的建筑物：玉皇庙和教堂。玉皇庙往往摇摇欲坠破旧不堪，因为它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站立了几千年。而教堂毫无例外是簇新坚固的，因为它在这片土地上刚刚盖起来。
	帝国的山东和河北两省沿黄河两岸相交错。山东冠县北十八村和河北威县的沙柳寨之间的毗邻地带是一块“飞地”——由于处在省县交界处，远离政府衙门的管辖，农民们称这样的地方为“插花地”。在这块土壤沙化严重和生活极端贫困的土地上，不止一处的“飞地”有一个统一的大名称：十八村。山东邱县十八村、临清十八村，河北南宫十八村、曲周十八村。
	冠县北十八村实际上包括了24座村庄，其中有一座村庄叫做梨园屯。屯里的农民为了一块属于村庄公产的土地官司已经打了三十多年。
	根据官方史料记载，这起土地官司首先发生于1869年，即同治八年。那时，爆发于帝国南方的大规模的农民造反运动刚刚平息，太平天国的首领们为帝国农民们创造的“皇上帝”以及太平盛世的理想依旧幽灵一样游荡着。而在帝国的北方，农民们却和另外一个“上帝”打了起来。洋教士建立的天主教会多年来手段虽然单一但是有效：神父给最饥饿的人发放救济粮，为最贫苦的单身汉找媳妇，帮助最软弱的人和官府打官司，无偿为垂死的人看病，建立不收学费的学堂——条件只有一个：入教。同治年间，西方传教士在中国发展的教民人数已经很庞大了，在那一片的诸个“十八村”中，居然已经分离出二十多个“教民村”，洋教士不但成功地让帝国的农民每天进入教堂听神父布道，甚至有的神父竟然是中国人了。
	势力逐渐庞大起来的教民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和不信教的村民分割玉皇庙的公产：土地。教民也要有一个集体活动的场所。教民和村民经过协商，双方最后达成协议：不信教的村民分得庙产38亩，教民分得3亩。这个协议由梨园屯乡绅主持签署。但是，当教民们开始盖教堂的时候，矛盾发生了：教民们有破坏或者拆除玉皇庙，扩大盖教堂土地的企图；同时，不信教的农民们普遍地认为，那些教民们私分了洋人们给的银子，个个因此发了财，于是，他们坚决反对盖教堂。他们的公开口号是：以汉教战胜洋教。
	什么是“汉教”？农民们说不清楚-农民们也没有愿望把属于自己的“教”弄明白，他们原本也不是因为“教”的不同而愤恨的——由最细微最实际的利益矛盾引发的不同社会群体的争斗，最后形成最激烈最血腥的政治冲突，这是中华帝国历史上农民骚动千年不变的轨迹。
	帝国农民的精神首领从来不曾是“教”而一直是“人”，是那些在乡村里被称之为“首领”、“村首”或者“士绅”的人。这些人是农民，但绝不是“佃农”。他们往往占据着最好的良田并且出租土地；或者他们就是乡村里的“知识阶层”，有能力包揽乡村中的道德评判和是非定性；还或者他们既不认识汉字也没有土地，但他们强壮而蛮横，是村庄里正常生活秩序的认定者和执行人。以上这些人，是帝国农民中日常活动最活跃、思想和行为最危险的一个小小的阶层。
	如果没有洋教的入侵，帝国农民中村首们的日子是美妙的。清末，内外交困的帝国政府让庞大国土上的许多地方，尤其是偏僻的村野出现了政权的空白。县乡里甲等权力机构没有能力也没有愿望来管理复杂危险的村野事务，于是把维护地方秩序、处理乡民纠纷甚至催纳钱粮租税的权力“下放”给了乡村里的士绅村首们。这些掌握着农民命运的乡村士绅们与官府衙门之间形成的是一种没有文字契约的默契。帝国政府从不鼓励官吏下乡，认为县衙门的官吏往往会激化矛盾而容易产生民变。县令三年才会到他的那些村庄巡视一回，而每回也就是在村庄的会所里抽上一袋旱烟。帝国农村里的士绅村首们组成的权力机构，被帝国农民们称为“二衙门”。
	洋教士和入教的中国农民们首先触及的正是这些士绅村首们的利益，因为已经拥有一些“权力”的教会在乡村里的某些利益的分配上和士绅村首们的利益相重叠了——因为洋教会已经侵入了士绅村首们赖以生存的地盘。
	冲突因此不可避免。
	这个时候，帝国北方乡村戏文中唱的那个主角出场了。阎书芹，一个严格地说是个半农民的人物，因为他并没有始终以土地为生。他曾贩运过私盐，生意被官府切断后，结交了一群最贫苦的青年农民，开始热衷于习练一种强身的“武功”，号称“红拳”。
	在中国帝制的历史上，历朝统治者绝对禁止民间结社，朝廷对民间的习武组织更是严加禁止，违反者将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对其首领的刑法是“凌迟”，即用利刀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割碎。乾隆、嘉庆年间，类似“追索红拳和金钟罩术士”的案件史书中连年有载。但是，太平天国农民军势力的迅速蔓延，使大清朝廷对民间结社的法度突然放宽了，朝廷的目的是想组织和利用地方民团来抵抗太平天国农民军的起义，因为帝国的正规军已经被事实证明不足以平定天下了。后来成为帝国陆军骨干的“湘军”、“淮军”等都是由此时的地方武装发展起来的。
	阎书芹带领一批贫困户，组成了一个“护庙”团体，叫做“十八魁”。这绝对是一群真正一无所有的农民，其中的阎书芹因自己的不幸而对生活充满怨恨，阎兆风是一个在庙里煮完狗肉再把吃剩的狗头放在神像头上的人，阎兆华更是又穷又横，大户们之所以不时地给他一点儿粮食，是怕他在他们的屋后放火，他还是一个贼，但他标榜自己偷远不偷近偷富不偷穷，且偷东西的目的是供养他的老娘，于是乡里人都把他称为有孝心的“侠偷”。如此一个“十八魁”，成了保护不信教的农民利益的“准军事组织”。
	梨园屯的教民与村民关于玉皇庙产的官司，从县、府一直打到山东巡抚衙门。官司由村里的六位乡绅出面，三位进省闯衙门，三位留村想主意，全村不信洋教的农民纷纷捐款——“敛钱打官司”。很久之后，老人们还能够绘声绘色地向子孙们讲述当年的悲壮：梨园屯距离县城180里，官府审理官司的时候，村里有个“飞脚罗三”负责来回传信儿。罗三跑起来如腾云驾雾，一个来回“两头见太阳”。但是，无论“飞脚罗三”的腿脚多么飞快，官司却一直以村民的败诉告终。这就是史料上所称的梨园屯“六大冤”。
	“十八魁”的护庙行动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很简单：官府不支持他们。冠县的县令名叫何士箴，农民们叫他“何糊涂”，因为他企图在帝国的农民和洋人的势力之间两面讨好。在处理“十八魁”护庙事件时，这位县令为了调解矛盾，平息事态，把附近村庄和邻县的头面人物都请到了梨园屯，这些人物包括曲周和威县的几个文武举人、冠县小王曲村的一位教书先生、陈固村的一位乡村医生。帝国乡村的这些村首们怎么能够与洋人和洋人支持的教会抗争？帝国的政府和军队不是都在与洋人的抗争中败下阵来了么？何况，“十八魁”是些什么人物？朝廷对洋人说了，他们都是暴民。对于朝廷来说，帝国臣民中有顺民，有暴民，没有公民。
	官司越败，人气越愤。土地官司逐渐演变成了反对洋教的农民和信奉洋教的农民之间的直接冲突。1887年，梨园屯六位乡绅中的左建勋和刘长安带领几百名村民把洋教士带领教民运来准备建教堂的建筑材料搬运一空。这件事居然惊动了帝国的总理衙门，因为法国使馆为此向帝国政府提出“强烈抗议”。五年后，这里的官司依旧在打，但是冲突已经升级，反对洋教的农民们请来了一个道士住在玉皇庙里做主持，为了防止信教的农民闯入，他们把乡练的枪械布置在庙里——这种武装的介入标志着更大冲突的爆发为期不远了。
	官司又一次失败后，阎书芹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散漫的“红拳”看来不管用，应该投靠更有力量的“拳”。
	“拳”，这个字几乎就是接下来帝国混乱时光的代名词。
	当夜，阎书芹带领他的“拳”兄们走了，去寻找他们早就听说的另一个“拳”：梅拳。
	梅拳这时几乎可以称做一个“教门”了，从明末算起它已经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他们有严格的师承传统和谱系师承，分为武场和文场，广泛分布于河北的冀州、河间、顺德、广平、大名各府和山东的临清、冠县、邱县一带。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被官府取缔，是因为他们的“拳”规极其严厉，其中包括不准江湖卖艺、不准接触女人、不准和其他教派发生联系等等。美国学者周锡瑞在其《义和团运动的起源》中对“梅拳”的见解为：此“拳”是一个“纯粹的武术团体”。其实，在帝国的那个年代里，“纯粹的武术团体”根本不存在。被绝望的生活处境和不公平的现实逼迫得无路可走的农民们聚集在一起练习武术，绝不是为了弘扬什么“国粹”、“传统”、“文化”。一旦社会条件成熟，这类的民间组织往往是武装暴动的重要力量——帝国历史上数次农民起义无一例外。
	威县梅拳第十四辈文场师傅赵三多是梅拳目前的当家人。他的身份是公开的，不少徒弟在衙门里当捕快。凭借着声望，他成为威县调解民间纠纷的首领。他是非暴力者，不赞成“十八魁”们的武装行为。他知道教民冲突已经在山东、河北交界的“飞地”地区公开化了，而他自己也是憎恨洋教的，因为洋教和梅拳的教义是冲突的。
	赵三多的手下有一个名叫姚洛奇的拳手，在梅拳系谱中比赵三多长一辈，是个烧窑人，他成功地劝说了赵三多“举事”。当时，帝国北方大面积的旱灾令农民陷入生存绝境，而德国军队对胶州湾的占领更令国人愤懑已极。这时，阎书芹这个另外拳派的人登门行“弟子礼”了。他们诉说了在梨园屯庙产官司中的不满。于是，姚洛奇对赵三多说，无论是出于地方利益的需要，还是出于乡土道义的需要，都必须站出来反对洋教了。
	为了不连累传承了几十辈的梅拳，赵三多决定脱离祖谱，表示与梅拳完全脱钩，而将愿意和自己一起“举事”的拳手重新组织起来，并为这个新组织重新起了一个拳名：义和拳。“顺清灭洋”，这是义和拳当时提出的政治口号。
	义和拳，后来的义和团，就这样诞生了。
	这是1898年的事，此时，正是京城的“康党”们逃亡和被杀的时候。
	帝国政府无暇关注到在帝国的山东与河北交界处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知道了，也只会认为过是几个农民在和洋教士闹别扭。帝国政府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一点点火星，很快就要演变为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火，一直燃烧到帝国的都城北京，继而又燃遍了帝国的整个北方。
	一年以后，另一个“拳”以更大的规模蜂拥而起。这个“拳”叫做“神拳”。
	神拳没有红拳和梅拳那样悠久的历史和严密的组织，实际上它是黄河决口的黄水冲出来的一个临时组织。1898年，黄河在东阿县决口，淹没了东阿、荏平、高唐、聊城等州县，“漂没田庐，人畜流亡，不可胜计。”水灾中流离失所的农民们饥饿难耐地聚集在一起，如果再不信点什么，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于是神拳出现了。神拳信奉经过简单的仪式之后，神的力量就会依附在练拳者的身上，并且发生许多预想不到的奇迹。
	“神拳”的首领是个叫做小朱子的青年农民。
	小朱子，山东长清县人，出身贫苦，没有正式的名字。自幼随改嫁的娘四处漂泊，最后以“带犊子”的身份落籍在泗水县宋家河村。为生活所迫，30岁的时候又回到长清大李庄的舅舅家。他白天干活，晚上和青年农民一起练习神拳。随着加入的农民增多和影响的扩大，他开始在临近各县发展“神场子”，进而成为远近闻名的拳首。这个时候，他有了一个大名，叫做朱红灯。这个名字显然是“拳”众们对他的尊称。他的名声巩固于一次与教民的对抗行动：为了惩罚教民，他令教民出钱请来戏班子“贺神拳”，这个让教会很丢面子的事情使他威望大震。而令他地位陡升的是一次与官府真刀真枪的厮杀，史称“前杠子李庄之役”。
	“前杠子李庄之役”起因于平原县已经激化起来的民教矛盾。随着德国军队在山东半岛的登陆和占领，洋教士们跟在军队的后面开始了大规模的传教活动。天主教各方济会和基督教美国公理会都在平原县建立了堂口和布道站，在穷困的农村吸收信教的农民并修建教堂。洋教士仿照中国农民的传统办法，在信教的人中选择有势力的人物充当教民的教首，这些教首在外来势力的支持下，不可避免地会和当地掌握权力的乡绅们在利益分配上发生纠纷。面对强大的洋势力，乡村的士绅们只好纷纷求助于民间神拳，甚至亲自加入神拳以寻求支持力量。终于有一天，民教双方火并起来，起因是教民控告不信教的农民抢了他们的财物，于是惊动了平原县令蒋楷。蒋楷虽然也是个憎恨洋教的人，但是，根据朝廷“就教屈民”的指令，他不得不亲自率领官兵前去逮捕拳民。1899年10月11日，平原县百名步骑勇役到达前杠子李庄，刚进村就见二三百拳民在朱红灯的指挥下正列队击鼓，随之即向他和他的官兵主动发起了进攻。官兵和县令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进攻方式：拳民“四个人成一个圈，一圈跟一圈地滚动前进”。这是什么战术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与神拳的神灵之术有关。当拳民们“滚”到跟前时，一下子砍倒了官府的两名旗手，蒋楷见状骑马狂逃，步骑勇役皆惊散。
	紧接着，又发生了另一场“战役”。朱红灯没有追上蒋楷，于是决定率领拳民们去进攻恩县刘王庄属于天主教会的教堂和庞庄属于美国公理会的基督教堂。原因是，在庞庄传教的是一个叫做明恩溥的美国牧师，拳民们听说这个美国牧师经常在上海的报纸上写文章，鼓动帝国政府出面镇压义和拳。明恩溥得知义和拳要来，立即和山东巡抚衙门取得联系，要求巡抚派军队前来镇压。于是，济南知府卢昌诒与亲军营管带袁世敦率兵前往。朱红灯的队伍在半路上遇到官军的探子，朱红灯释放了探子，并且让他转告卢昌诒和袁世敦：我现在回前杠子李庄，是为两位大人考虑；如果我们再和官军相遇，那大人就要自失颜面了。但是，袁世敦认为几个“暴民”根本不是官军的对手，依然下令追击，于是，官军与拳民在马颊河的河堤上相遇了。正是早晨，义和拳们正在河堤上吃早饭，突然官军围了过来。义和拳足有1500人，旗帜是红色的，拳手们的刀枪上都有红布装饰，而朱红灯更是头戴大红风帽，身穿红衣红裤。义和拳们照例是“轮圈”战术，几乎没有怎么交手，官军就逃跑了。但是，官军的另一支支援马队到了，和向后逃跑的官军会合在一起，重新杀了回来。这一回义和拳损失惨重，朱红灯带残部渡河脱身。
	朱红灯能够同时与教会和官军两面发生“战役”，帝国农民创造的奇迹引得各地拳会一团一伙地投靠而来。所以，义和拳开始叫做义和团了，因为“团”字在中国是齐心合力的意思。
	内外交困的帝国，衰败贫困的帝国，无论是朝廷政府还是地方官吏，谁都没有力量能够遏止在荒野中四处蜂拥而起的农民。没过多久，在帝国北方的大平原上，到处可以看见百十成群的农民，他们的旗帜上都写着：义和神团。
	2、帝国的“第二政府”
	自明代以来，在中国穷乡僻壤间游历的外国人大多是传教士。他们刚刚进入这个帝国的时候简直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因为他们看见在这片国土上，无论多么荒僻的村庄，都会有一座庙，里面供奉着神灵的牌位。
	传教士们认为：这是一个对神灵抱有虔诚之心的民族，这是“开垦上帝子民的一片沃土”。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他们走进了那些庙后，看见了一个令他们迷惑不解的现象：散落在中国乡村中的那些庙大都摇摇欲坠，粗糙破旧，里面的神像残缺得令人根本看不清“神”的神情。
	如此的神庙代表着中国人对它的信仰徒有其表。
	尽管文明发祥绝早、文化传统极其悠久，但是，在中国汉民族生活的土地上却从来不曾诞生过严格意义上的宗教。
	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一直是儒家学说的天下，但是“儒学”不是一种宗教。宗教的最显著特征是对某个固定不变的神或者偶像的崇拜，而中国的儒学从它诞生之时起，其理论核心便是无神论。儒学其实是一种伦理制度的“课本”或“章程”。它主张控制社会秩序的力量不是来自信仰，而是来自自我道德约束。它的所有著述无不是关于道德的说教，这种说教不是用某个神灵的力量来规范人的行为，而是要求人在思索和领悟中教育自己。
	如果说儒家学说还给了中国人一种值得敬畏的东西的话，那就是“天”了。儒学在几千年里不停地告诉中国人要“知天命”。但是，儒家的宗师孔子和他一代又一代的信徒们，谁也没有把“天”到底是什么或者到底代表着什么说明白。中国的“天”绝不像西方的“基督”或“玛丽亚”——他们是有诞生、有身世、有生命悲伤或壮丽的历程故事的。而如果你问任何一个中国人，无论是学问高深的学者还是目不识丁的村夫：“天”是谁？“天”是什么？他们定会认为问这种问题的人精神不正常。宗教往往把某种神灵拟人化，中国人也有这个习惯，但所不同的是，中国人可以把他们所能看见的或者想像的任何东西都拟人化，不仅仅是神灵。这种拟人化的泛滥，就是外国传教士们所不解的“泛神论”。中国人把“天”称做“老天爷”，这在中国仅是一个辈份的尊称——即使是如此具体了，中国人也无法回答自己头顶上那个无所不能地支配着他们命运的“天”是怎么回事，他们对本事大得他们都不敢得罪的“老天爷”也就是知道“它能够管理天气”。当然，中国人的“老天爷”还有一个夫人，叫做“土地奶奶”。
	虽然“天”在中国不是一个神灵，但这并不妨碍中国人照样敬畏“天”，他们认为人如果作恶，“天”定会知道，定会惩罚——这在中国人的心里并不是一种信仰，只是他们听惯了的一种道德说教。从唐至清，那些越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洋人们无不认为中国人最荒诞的举动也许就是祭天了——中国农历新年的某一天里，在帝国辽阔的国土上，处处烟火缭绕，从贫苦的农民一直到显赫的皇族，都要举行祭天仪式。但是，一直盯着中国人祭天的外国传教士看得明白：中国人给“天”供奉的食物仅仅是摆个样子而已，“没过多久，他们自己就把这些食物拿走了，而且很快就吃了”。中国人的祭天是扎根于汉民族集体性格和行为中形式主义的最典型的体现。
	在中国，宗教有佛教和道教。
	佛教是外来宗教。中国人接受佛教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中国人不抵抗外来的教义。佛教起源于公元前5世纪前后的古代印度，它主张依经、律、论三藏，修持戒、定、慧三学，以断除烦恼而成佛为最终目的。公元前3世纪印度孔雀王朝的时候，佛教开始向亚洲各国传播。公元前2年，西汉哀帝元寿元年，佛教传入中国，经三国两晋到南北朝的数百年时间，佛教在中国的翻译、研究和普及到达了相当规模。隋唐后，佛教在中国产生了众多的佛门流派，对中国的哲学、艺术和民间风俗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巨大影响。但是，佛教作为一种宗教，它始终在中国的底层民众中徘徊不定，更重要的是，它始终没能进入国家权力的上层而成为统治思想。同时，对于对“入世”有着强烈欲望且一向重视生活享受的中国汉民族来讲，佛教教义所主张的“出世”仅仅是一种对于纷乱尘世的无可奈何的躲避，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是不会遁入佛门的。中国人是世界上家庭观念最强烈的一个种族，于是他们把归入佛门称之为“出家”，而“出家”在中国绝对是极其严重的一件事情。佛教在中国汉民族聚集的地域至今还有相当的影响，但它更多地体现在实用性很强的事物上，如美术、建筑和音乐。
	道教是来自汉民族本土的一种宗教。公元142年，东汉顺帝汉安元年，道教被张道陵倡导于四川鹤鸣山。他规定凡入道者须出五斗米，故亦称“五斗米教”。道教奉老子为教祖，尊称“太上老君”，并以老子的著作《道德经》以及《正一经》、《太平洞极经》为主要经典。道教后来分裂出很多的教派，最后归为正一、全真两派，区别是前者的道士可以不出家，后者的道士必须出家。道教政治上主张“无为而治”，伦理上主张“绝仁弃义”，这一切都和儒家学说形成对立。作为一种“教义”，道教与中国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和精神需求距离更远。
	在这种情形下，中国汉民族的百姓也就信起什么来马马虎虎，用起什么来也是马马虎虎了。如果需要某种仪式了，比如增添人口或者亲人死亡，他们就请来“专业人士”：来的如果是个道士，他们可以说自己信道教；来的如果是和尚，他们也可以变成佛教徒。当然，如果道士和和尚一起来，在同一个场合做着不同的“仪式”，他们也不会感到有什么特别的不和谐，他们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信一点”。他们需要的只是自己的生活内容——非常实用却又是一种形式。19世纪，当外国传教士在中国看见道士、和尚与中国的百姓一起进行某种日常活动的时候，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他们认为中国汉民族把两个互相矛盾的事件统一起来的本领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最后才知道，中国人原来根本不明白这两个事件之间的矛盾关系。
	信仰需要虔诚的敬畏。既不能出于某种惧怕，也不能出于利益的需要。帝国的臣民们通常只有惧怕而没有敬畏。
	一个外国传教士问一个中国人神是否爱他们，中国人的反应吓了这个洋教士一跳：中国人咯咯地笑起来。
	“这是最幽默最放肆的大笑。”洋教士说。
	没有敬畏情感的民族是心灵荒凉的民族。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因宗教而起的战争。中国每朝每代的揭竿而起和流血厮杀无不是受着最实际利益驱使而从不是为了精神追求。因此，作为引发一百年前中国巨大灾难导火索的帝国北方的宗教冲突，至今仍是一桩历史疑案。
	西方宗教进入中国，最早有据可考的是从古长安挖掘出的一块石碑，名曰《景教流行中国碑》，碑上记载了大唐时期基督教在中国传播的往事。今天的中国人依旧对中国历史上大唐时代的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津津乐道，认为那是这个东方泱泱大国最鼎盛的时期，中国人的如此印象来自于华美的唐诗、唐乐以及那些出土的唐代玉衣锦画——虽然有着许多不识字人口，但在评价一个时期的国家景象时，却往往从文化的繁荣上开始描绘，这是中国历史中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而大唐确实是这个东方帝国敞开胸怀容纳百川的时代。可以想像到昔日长安古道上来来往往的外国客商、僧侣、游客、歌伎是怎样愉快地赶着路，因为世界上再没有一座城市能像长安这样让他们宛如看见整个世界。而在那些自由自在的外国游客中，那时就已经有了这样一群心怀特殊使命的人，他们远涉重洋来到东方，时刻准备为了信仰而献身，他们就是西方的传教士。
	没有人知道西方传教士在大唐这个传教的黄金年代曾经在中华帝国内发展了多少基督教徒或者天主教徒。后来，除了在绘画和音乐中偶尔可以感受到他们确实踏上过这片国土外，其余的，他们没能留下任何踪迹。对宗教不感兴趣的中国汉民族没有特殊的理由是不大可能成为基督徒的。况且，那时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已经很盛，一个著名的中国和尚到印度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中国皇帝亲自到大道边去迎接——即便如此轰动的事件发生了，让中国人真正感兴趣的依旧不是这个和尚取回了什么“真经”，而是关于他在旅途上种种离奇的历险故事，因为中国人相信，自己的帝国之外定是一个充满妖魔鬼怪的世界，敢到那个世界中游历一圈是很刺激的事情——安定富裕的时代不需要封闭，平和自信的社会才“夜不闭户”。强大的大唐对外来文化的宽容憨态可爱，那时，整个中华帝国的形象犹如大唐时期对美人的审美标准：丰满，微胖，懒散悠闲地斜坐着，睡眼惺忪地似乎永远在浅笑。
	应该说，早期西方传教士在世界各地的传教历程是艰难的，至今，西方在记载他们活动的著作中依旧把到中国的传教称之为“东方的冒险”。西方教会把向世界“最蛮荒的地方”传播“上帝的旨意”当做最高的荣誉和责任。在古老的非洲、美洲和大洋洲，许多传教士死于恶劣的食物、严酷的气候、莫名的疾病，甚至充满敌意的土著的毒箭。在中国，至少在明代以前，到中国境内传教的西方教士被杀死的记载并不多。中国人不是土著。当外国传教士到达中国的时候，中国文化之发达曾经令他们惭愧。他们不得不深入到中国最偏僻、最荒凉的地方，因为只有那里的人们也许才需要他们的帮助——接受一个外来的“上帝”。
	明代，帝国政府实行“海禁”，除了禁止一切外国商船进入之外，同时也把传教士们进入中国的道路堵封了。1552年8月的一天，耶稣会创办人弗朗西斯&middot;沙乌略行程10万里，几乎围绕着中华帝国的边境走了一圈之后，才在广州附近的一个中国小岛上登陆，可他就是无法登上中国大陆，四个月之后，他死在了小岛上。30年之后，那个叫做利玛窦的传教士来了，他以他身上的中国服装和很快就掌握了的中国语言终于赢得了中国人的好感，他成功地进入了中国。至此以后，凡是进入中国传教的西方传教士，几乎都学习利玛窦的经验，着中国服装，说中国语言，并且都取了一个中国名字。
	至少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民教冲突的事情发生。中国人那时议论最多的不是西方的宗教问题，而是外国人进入中国后应该如何遵守“中国人的规矩”。所谓“中国人的规矩”，不是关乎法律的问题，而是有关道德和礼仪的问题。那时的中国人认为这是最重要的问题。比如，外国人见到中国官员甚至中国皇帝的时候，是否应该跪下磕头；外国人对中国有些事物的议论，包括妇女的小脚、科举、一夫多妻、鸦片等等，中国人是否应该给予回击；最激烈的，是讨论是否应该把这些洋人们请出去，因为他们的举止和长相实在令中国人看着难受：“他们信上帝，干吗不在自己的家里信？”
	外国传教士们遇到了一个令他们景仰的中国皇帝：康熙。
	1692年的一天，皇帝康熙生病了，疟疾，发高烧，御医们束手无策。被病情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康熙皇帝下了一道通告：凡是患疟疾的病人都可以进入皇宫治疗。皇帝此举的目的是广泛实验各种中药的药效以寻找治疗疟疾的办法。皇宫里的实验开始了，有不少外国传教士在场观看，其中一个传教士记述了他看见的这样一个实验：一个和尚拿一碗井水在皇宫的空地上朝天地各个方向念念有词，“他做了一百种令异教徒感到神秘莫测的姿势”，然后让生病的人把井水喝下去。最后当然没有任何效果，这个和尚被皇帝赶出了皇宫。于是，在广东传教的两个外国传教士接到谕旨：立即进京。传教士赶到北京后才发现，京城里所有的外国传教士正聚集在一起研究一个重要的问题：中国皇帝决定要吃西药。康熙皇帝很可能是第一个接受西医治疗的中国人。在太监们和大臣们惊慌失措的眼光下，康熙皇帝喝下了传教士送进来的一种叫做“金鸡纳霜”的药粉——一位法国传教士正好从法国带来了整整一斤。中国皇帝喝下西药的时候，就有太监和大臣大哭起来，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皇上就要被外国人毒害了——虽然皇帝是在四位甘愿一死的大臣先喝下去且一夜无恙之后才喝的。即使如此，也只有对国家的富裕、安定和强盛充满自信的皇帝才敢于这样做：这样的皇帝，康熙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位。中国皇帝的高烧居然很快就退了，惊人的疗效让中国皇帝觉得传教士们个个是神仙——其实，在当时的法国，金鸡纳霜已经是一种治疗疟疾的最普通的常用药。
	于是，在那段帝国少有的经济繁荣、政治稳定的美妙时光里，中国皇帝的身边开始每天都有外国传教士走来走去。这些传教士中有的是当时世界上最优秀的科学家，甚至是获得了法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称号的人。院士们受到法国皇帝的资助来到中国，直接目的是勘察中国地理，为绘制一幅精确的世界地图做准备，因为没有中国的世界地图就称不上是世界地图。至于绘制地图有没有军事上的目的不言而喻。另外的传教士是正宗的神甫了，他们想趁机“劝说中国皇帝入教”。皇帝已经在主持制订历法时在一个叫做汤若望的传教士那里领教了科学的魅力，并且知道了传教“先驱”利玛窦这样的传教士。中国皇帝要他们当自己的自然科学教师。
	中国的皇帝在紫禁城里亲自挑选了最大、最方便的房屋赏给传教士们居住，当然，传教士们也同时每天在紫禁城内品尝着中国皇宫内御用厨师们的精湛手艺。
	传教士们每天上午和下午各两个小时和皇帝在一起。传教士们很辛苦，因为中国皇帝“上课”的地点是清漪园，就是后来成为颐和园的那个地方。因此，无论天气如何，传教士们都要从城里按时赶到“课堂”。中国皇帝学习物理、化学、外语、几何和数学，疲惫的传教士们发现，“中国皇帝的兴致很高”，他像一个中学生一样，在传教士们的指导下做化学试验：把一种液体混合到另外一种液体中去，并且观察混合后的反应。皇帝很快掌握了计算球体、锥体和多面体体积的方法。皇帝在高高的亭台上观察天空，想像着太阳、月亮和地球的运行轨道。皇帝跑到野外，用几何方法测量山的高度、河的宽度。传教士们对中国皇帝的聪明好学十分惊异，其中一个叫做白晋的法国传教士为此写信给他的皇帝路易十四：“康熙皇帝是一位与您在许多地方都相似的君主，就像路易大王您优于基督教诸王一样，他也同样胜于异教诸王。”
	传教士把中国皇帝称之为“异教王”，看来，中国的皇帝没有被传教士们“发展入教”。更重要的是，包括中国皇帝在内的所有中国人都对西方宗教中所描绘的“天堂”不感兴趣。中国人认为，还是人间好。
	康熙，帝国历史上惟一一位试图了解现代科技知识的皇帝，惟一一位对外来文化采取特别宽容政策的统治者。即使是他，允许也是有限度的，这个限度就是：无论什么“教”，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无论信奉的是天主、耶稣还是佛祖，都不能对帝国的现政权构成威胁，哪怕是舆论上的冒犯、诋毁和诽谤。外国传教士对中华帝国的文化、风俗等等多有议论，但是，议论到皇帝的头上就触犯了大忌——有的传教士居然认为中国的皇帝代表不了“天”，“天”应该是“天主”，因此，人敬畏的应该是“无所不在的上帝”，而不是人间的一个人，即使这个人现在是皇帝。
	康熙五十九年，即1720年，天主教教皇派宗教大使嘉乐来到中国，和帝国政府协商在中国传教的事情。11月18日，康熙皇帝为了准备和教皇大使的会见，特地在清宫西暖阁召见了在华的一部分外国传教士，并且为此下了一道谕旨。谕旨中首先对传教士们在中国的“遵纪守法”“表扬”了一番：
	尔西洋人，自利玛窦到中国，二百余年，并无贪淫邪乱，无非修道，平安无事。
	康熙皇帝认为外国传教士对中国没有什么好处，但也没有什么妨碍，既然大老远地来了，念之不容易，所以恩赐他们可以在中国自由活动：
	自西洋人航海九万里之遥者，为情愿效力，朕因轸念远人，俯垂衿恤，以示中华帝王，不分内外，使尔等各献其长，出入禁庭，曲赐优容致意。尔等索行之教，与中国毫无损益，即尔等去留，亦无关涉。
	但是，洋教士毕竟议论到中国的“天”了，对此邪说，中国皇帝不能置若罔闻：
	自多罗来时，误听教下阎当，不通文理，妄诞议论。若本人略通中国文章道理，亦为可恕。伊不但不知文理，即目不识丁，如何轻论中国理义之是非。即如以天为物，不可敬天，譬如上表谢恩，必称皇帝陛下阶下等语，又如遇御座，无不趋跄起敬，总是敬君之心，随处皆然。若以陛下为阶下，座位为工匠所造，怠忽可乎？中国敬天，亦是此意。若依阎当之论，必当呼天主之名，方是为敬，甚悖于中国敬天之意。
	康熙说那些胡说八道的传教士都是些无赖小人，他要求在中国的传教士们不许在帝国的土地上乱说：
	多罗阎当等，知识甚浅，何足言天，何知尊圣。前多罗来，俱是听教下无赖妄说之小人，以致颠倒是非，坏尔等大事。今尔等教主差使臣来京请安谢恩。倘问及尔等行教之事，尔众人公同答应：中国行教俱尊利玛窦规矩，皇上深知，历有年所，况尔今来上表请皇上安，谢皇上爱育西人之重恩，并无别事，汝若有言，汝当启奏皇上，我等不能应对。尔等不可各出己见，妄自应答，又致紊乱是非，各应凛遵，为此特谕。（黄濬：《花随人圣盫摭忆》，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8月第一版，第73～74页。）
	这道“谕旨”是中国皇帝对外国传教士的一次明确“警告”。康熙说那些传播“邪说”的传教士不但为中国的传统所不容，而且必将“坏尔等大事”——这句话很重要，并且意思明确：如果传教士们“坏事”，轻则要被驱除出中国，重则可能要掉脑袋——中华帝国刑罚的严酷是世界闻名的。
	果然没过多久，外国传教士“坏事”了。一些对基督教怀有敌意的政府官员纷纷上疏，称：“此辈居心叵测，日下广州城设立教堂，内外布满，加以同类洋船丛集，安知不交通生事？乞饬早为禁绝，毋使滋蔓。”官员们的上疏有中国人和外来宗教格格不入的原因，而且还与外国传教士参与了中国宫廷里的政治阴谋有关。葡萄牙传教士穆经远就卷入了康熙末年皇子夺位之争，他毫不犹豫地支持了雍正的政敌，同时，其他的外国传教士暗地里支持了雍正的另一个政敌。于是，1723年，即位的雍正皇帝正式下令驱逐洋教徒，将各省传教士遣送澳门或“暂令在天主教堂居住，不许外出行教，亦不许百姓入教”，“其天主教堂改为别用。”——教堂被改成了祠堂和粮仓。已经入教的中国教民被勒令弃教。到了乾隆四十九年，即1784年，中国皇帝下令对全国的传教士进行大搜捕，于是，在中国传教的外国传教士一时间都成了“游击队员”，他们在帝国政府的严厉打击中，靠着坚定的信仰“赖”在中国就是不走，继续从事秘密传教活动。不时有传教士被抓到并且被处决的消息传出，这些事件在嘉庆年间发展得最为严重，被西方宗教史称之为“中国教难”。在帝国政府的捕杀下，外国传教士们仍“凛然”地传播着“上帝福音”，至1840年时，中国的天主教徒已经有30万人之众——他们中绝大多数是中国最偏僻地区中最贫苦的农民。
	不可否认的是，外国传教士在中国的传教活动，其中有传播现代科学知识的内容，对推动中国现代文化教育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中国的第一家翻译出版机构，就是由英国传教士麦度恩在上海设立的“墨海书馆”，翻译出版的书籍中除了宗教书籍外，还有大量的自然科学书籍，如1853年出版的《数学启蒙》、1855年出版的《博物新编》，这些书籍在中国中下层知识分子中产生过极大的影响。时人有诗云：“车翻墨海转轮圆，百种奇遍宇内传。”中国第一份中文期刊《察世俗每月统计传》也是由英国传教士创办的，而传教士们在中国国内出版发行的第一份中文报纸是《蜜蜂华报》。中文报刊的主要阅读对象是中国人，其内容多为宣传宗教教义，但同样也大量介绍着西方最新的科学技术成果。传教士们为了在中国广泛传教，还特别注意对上层官员的靠近，大量翻译了西方诸如“兵工学”等实用技术著作，对推动后来中国的“洋务运动”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外国传教士在中国开办了许多学堂，这些被中国人称之为“教会学堂”的教育机构学费异常低廉，甚至免费吸收大批中国的穷苦孩子，中国现代的许多知名人士都曾就读于教会学堂。传教士在中国开办了很多医院，这是在中国最受欢迎和最受争议的举动。教会医院以免费就诊的实惠和西医的惊人疗效，在极度缺乏医疗条件和技术的中国逐渐被国人接受。美国传教士伯驾在广州开设的医院以治疗白内障而名声大噪。传教士们还开设了不少社会慈善机构，比如孤儿院、养老院等等。无论是设立教育机构还是医疗慈善机构，除了“帮助他人”的宗教情绪之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和中国人拉近距离，达到发展中国教徒以及符合本国其他利益的最终结果。这一点，传教士们并不掩饰，美国传教士伯驾曾经在他创办的“中华医药传教会”的宣言中明确地说：
	本会的宗旨……是要鼓励在中国人之间行医，并将赐予我们的科学、病例调查和不断鼓舞我们的发明等有益的知识提供一部分给他们分享……我们希望，我们的努力将有助于推倒偏见和长期以来所抱的民族情绪的隔墙，并以此教育中国人，他们所歧视的人们是有能力和愿意成为他们的恩人的……我们称呼我们是一个传教会，因为我们确信它一定会推进传教事业……利用这样的一个代理机构，就可铺更高处的道路，赢得中国人的信任和尊重，它有助于把我们同中国的贸易及其一切来往置于更向往得到的地位上，也可为输入科学和宗教打开通道。（《中国丛报》1838年5月）
	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以中华帝国的失败结束，这是外国势力依靠大炮打开中华帝国大门的一年。从此，外国传教士在中国的传教活动又一次公开并且合法化了，因为，标志着战争结束的条约中明确写有这样一条：允许外国传教士在中国内地自由传教。
	据说，这一条本来是“允许外国传教士在开放口岸自由传教”，但是，形成正式文本的时候，中国官员们发现“开放口岸”改成了“中国内地”。这是翻译人员做的手脚，在和洋人谈判的时候，在帝国官员和洋人之间担任翻译的都是传教士——也只能是传教士。
	来到中国执行“上帝旨意”的外国传教士们把在这块土地上传教的种种困难都想到了，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现实：绝大部分中国人在他们生存的深层意识中根本不需要耶稣和天主。西方的宗教与中国的文化传统和思维定势风马牛不相及。更令中国人气愤的是，在外国洋枪洋炮林立中国海岸的背景下，对中国道德伦理一知半解的外国传教士，在中国内地的地方事务中逐渐拥有了相当的特权：他们不受中国法律的约束，享有“治外法权”和“领事裁判权”；他们在中国土地上触犯了法律，只有他们的“领事”才有权“按照他们的法律”进行处理。对中国国情不甚了解的外国传教士很快就学会了中国的等级制度，他们和帝国的官员一样也分成若干等级，开始与帝国的官员们平起平坐。教会中的主教官职相当帝国中的一品大员，与总督和巡抚平级；副主教与帝国的司、道平级，神父和牧师与帝国的知府、知县平级。这样，教会实际上成为并列于帝国各级政权权力机构的另一个“政府”。中国百姓即使见了知县这样的地方小官也要跪下磕头，而自从有了传教士，中国百姓见了外国传教士和他们的妻子，同样也要磕头，因为主教或者神甫的妻子按照“级别”规定是一品大员和一品夫人，同样坐的是中国轿夫抬的轿子。
	有特权的传教士们大量地插手帝国地方事物的管理，干涉法律的实施，包揽官司的判别，利用特权强行霸占土地……教会如此蛮横，那么，入了西方教会的中国教民们便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了。于是，从那时起，中国史书上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个血淋淋的词汇：教案。
	第一次鸦片战争刚刚结束，帝国内的教案就发生了，起因是英国传教士违反“不得越界活动”的约定，跑到江苏去传教去了，结果在渡河的时候，与中国漕船的水手发生冲突，被当地的帝国官员护送回教堂。这本来是一件小事，但是，英方抓住机会大做文章，要求必须“惩办凶手”，如果帝国政府不答应，就“不惜发动一场战争”——英国军舰奉命扣留了1400艘中国商船。结果，帝国政府妥协，将江苏地方官员“革职”，漕船上的10名中国水手“枷号示众”，其中两名“主犯”被判以流放。
	第二次鸦片战争战败的屈辱使中国普通民众与西方教会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以致全国各地酿成数起大规模的“教案”：贵州的一个法国传教士以及八个中国教徒被杀；广西桂平的非教徒与教徒发生冲突，中国人将教堂烧毁；重庆因传教士强占土地修建教堂，结果全市商人罢市，学生罢考，美、英、法教堂洋房被烧毁；山西的一个传教士不允许当地教民出资参加演戏酬神活动，破坏了当地的传统习俗，结果导致大规模的冲突，山西巡抚给皇上的奏折中说：“奉教者依持教众，欺负良民。而不奉教者亦轻视教民，不肯相下。”扬州的一家外国传教士办的育婴堂发生大批中国婴儿死亡的事件，导致万名中国百姓围攻教堂，他们对传教士的痛恨几近不共戴天。
	发生于1870年的“天津教案”引发的后果最为严重。起因是天津发生一起诱拐儿童事件，牵扯到法国教堂。当地传说外国传教士残害中国儿童，把中国婴儿“剜眼掏心”，制成药材，甚至传说教堂里有整整一坛子儿童的眼睛。在双方各执一词的争辩中，外国人开枪打伤了中国群众，结果大批中国人拥入教堂，杀死20多名外国人，烧毁多处洋人住所。其实，关于传教士用中国婴儿制造药材的说法纯属流言，而一些中国的地痞流氓入了洋教后恃洋人为后台为非作歹伤害平民的事实是真。“天津教案”的结局依旧是帝国官方的妥协：15名中国人被处以死刑，21人充军，天津知府、知县等官员被发配黑龙江，帝国政府赔偿外国人白银46万两。
	从此，关于外国传教士的魔鬼行径在中国越传越广。为此，曾国藩曾在给朝廷上一份奏折专门“辟谣”：
	臣等伏查此案起衅之由，因奸民迷拐人口，牵涉教堂，并有挖眼剖心，作为药材等语，遂致积疑生忿，激成大变。……惟此等谣传，不特天津有之，即昔年之湖南、江西，近年之扬州、天门，及本省之大名、广平，皆有檄文揭贴，或称教堂拐骗丁口，或称教堂挖眼剖心，或称教堂诱污妇女。厥后各处案虽议结，总未将檄文揭贴虚实辨明白。此次应查挖眼剖心，竟无确据，外间纷纷言有眼盈坛，亦无其事。盖杀孩坏尸，采生配药，野番凶恶之族尚不肯为，英、法各国岂肯为此残忍之行？以理决之，必无其事。（平步青：《霞外捃屑》卷二《曾文正公奏天津教案答□□□书》。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上册第152～154页。）
	帝国重臣的一纸奏折抵挡不住中国众多张嘴传来传去。“天津教案”之后，各地教案不但频发，而且往往造成大规模的流血，中国人称之为“闹教”。仅摘当时《申报》数条新闻题目便可见“闹教”形势之一斑：《闹教之案次第而兴，如芜湖，如安庆，如金陵》，《今年教堂滋闹之事层见迭出》，《闹教一案，蔓延长江一带，更延及内地》，《房屋财产悉付劫灰，更有伤毙人命之事，历来有闹教之案，从无此烈》。
	一张匿名的“告示”出现在江西各地，名为《扑灭异端邪教公启》，令外国传教士和中国教民无不心惊胆战：
	江西阖省士民耆庶，为公立议约事：照得外夷和议，愿为通商牟利，我天朝皇帝，念其奔走跋涉，曲允其请，以示怀柔远人之意。乃有奸民罗安当、方安之（注：前者为法国传教士，后者为中国教民。）倡行邪教，煽惑愚民，甚至采生折割，奸淫妇女，锢蔽幼童，行踪诡秘，殊感痛憾。本年二月，经阖省义民，齐心拆毁天主教堂，泄我公愤。正欲诛殛罗、方两贼，惜彼先期逃遁。近闻他赴京控诉，怂恿他国领事官来文，胆敢问我抚台大人，要赔还银七万两……为此遍告同人，共伸义愤。倘该国教士胆敢来江蛊惑，我等居民，数十百万，振臂一呼，同声响应，锄头扁担尽做利兵，白叟黄童悉成劲旅。务将该邪教斩除净尽，不留遗孽，杀死一个，偿尔一命。杀死十个，偿尔十命。其有中国人投习彼教者，经各乡族长查出，不必禀官，共同处死，以为不敬祖宗甘心从逆者戒。（《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第34～35页。）
	如此同仇敌忾的文字所描绘的连同老人孩子在内的帝国农民们高举着各种农具漫山遍野杀来的景象，预示着外国传教士和中国教民们距离灭顶之灾已经为期不远了。
	3、肚子里的气和云彩里的雨
	义和团乩语：
	神助拳，义和团，
	只因鬼子闹中原。
	劝奉教，自信天，
	不信神，忘祖仙。
	男五伦，女行奸，
	鬼孩俱是子母产。
	如不信，仔细观，
	鬼子眼球俱发蓝。
	天无雨，地焦干，
	全是教堂止住天。
	神发怒，仙发怨，
	一同下山把道传。
	非是邪，非白莲，
	念咒语，法真言，
	升黄表，敬香烟，
	请下各洞诸神仙。
	仙出洞，神下山，
	附着人体把拳传。
	兵法艺，都学会，
	要平鬼子不费难。
	拆铁路，拔线杆，
	紧急毁坏火轮船。
	大法国，心胆寒，
	英美德俄尽消然。
	洋鬼子，尽除完，
	大清一统靖江山。
	（《义和团乩语&middot;其一》，载《义和团史料》。）
	洋人们认为，汉语中有一个字最难解释明白，英语将其委婉地翻译为“愤怒的物质”——这个汉字就是“生气”、“气愤”或者“气概”的“气”。
	帝国农民的肚子里充满了“气”。他们同时认为，他们的“神”的肚子里同样也充满了“气”。尽管没有一个帝国的农民能够清楚地说出他们的“神”是谁或者是什么。
	说帝国的“神”发怒了，不如说是帝国的农民发怒了。帝国的农民就是威力巨大的中国“神”。
	农民问题是帝国一切问题的要害。中华帝国从它开始成为一个国家时起，就始终是一个农民的国家。千百年来，无论马力多么大的蒸汽机都改变不了中国的这个现实，原因很简单，在这个拥有着世界上最庞大人口的帝国内，90％以上的人口是从事农业耕作的农民。如果说这个体积巨大的帝国是一座结构复杂的建筑物，帝国的农民就是这座建筑物的地基。
	但是，这个地基是一层松散的沙土层。
	广袤的帝国土地上遍布着农民的村落。平原上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贫瘠的崇山峻岭中细碎的梯田，光脊梁的壮年、树阴下的老人、石磨边的女人，肮脏简陋的农舍里昏暗之处因为饥饿而啼哭的孩子，即使春天有牵牛花开放，花阴下窝着的狗依旧无精打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千百年来帝国村落的景色不变。
	帝国的农民是世界上最认真计较的人，也是最提心吊胆的人，他们可以为了一根干枯的庄稼秆而争吵，处于社会最底层的最贫困的生活使他们必须如此。帝国的农民时刻担心着他们没有力量抗拒所有的力量：扬着下巴的官员、行踪不定的土匪、说一不二的村霸和反复无常的气候。他们几乎从来没有类似“国家”或者“集体”的概念，因为只要交纳了赋税，“国家”和“集体”就把他们忘干净了。不管向他们收赋税的是什么人，帝国的农民不知道自己的皇帝是谁并不是笑话。土地极度辽阔和个体经营方式使帝国农民的松散程度曾经令许多外国学者感到不可思议。
	19世纪末，帝国官员的数量和他们应该管理的人口数量不成比例，尽管帝国的上层衙门人浮于事结构臃肿，但是管理地方事务的基层官府编制却极其精练。帝国的近代史料中，常见有县、乡衙门称谓牌子的记载，而没有按时“上班”的官员的花名册。于是，帝国的许多农民一辈子也没见过任何一个政府官员。帝国的农民自己“管理”着自己。乡村里的富户们依仗财大气粗制定出的夹杂着风俗、神话和巫术的“乡规”，将帝国的农民禁锢在物质和精神极度贫瘠的狭窄空间之内。帝国农民的生存需求普遍维持在生命需要的最低点上，他们因此而成为世界上最勤俭最耐劳的种群。他们没有遗漏自然界中任何一种吃下去不会中毒死亡的东西，田野中的各种野菜、河沟里小手指大小的鱼、海滩上纽扣大小的贝类，全都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枯草和小树枝被老人和妇女小心地拾起来当做燃料，收割庄稼的时候，孩子们几乎趴在地上将散落的粮食颗粒拾起。中国的烹调技术是世界一流的，但是对于帝国的农民而言，是肚子而不是口味决定着他们吃什么，他们甚至不能奢望吃饱。
	帝国大厦的地基是流沙。因为帝国最广大的农民世代依靠着最偶然、最渺茫、最不定的因素生存着，那就是：地里的庄稼长势如何。所以，任何一个异常因素的影响——雨下少了，风刮大了，虫子多了，兵荒马乱了——这个庞大的帝国便会摇摇欲坠。
	尽管中华帝国的疆土横跨地球上最适于耕种的气候带，但大自然却似乎从来没有格外关照过这个人口最多、最需要粮食的国家。帝国农民敬仰的老天爷在管理天气上和这个帝国政府执行其职能一样，常常一塌糊涂。
	帝国的晚期，好像要验证中国人一直相信的关于朝代没落同“天象凶险”有关的观念一样，自然灾害中的水、旱、风、虫、疫、霜、雪、火接二连三地降临了。晚清后50年里，仅见于官方记载的受灾地域就闭达18111万州县次，具体到一个省，如直隶，受灾的村庄达到20万个。在所有的灾害中，以水、旱两灾最为严重。晚清后50年里，中国全国发生水灾达236次，海河流域涉及的受灾地域达3237州县次，每年平均有40个州县淹没在浑浊的洪水里。长江流域也连年洪水泛滥。而“华夏水患，黄河为大”，流经中华帝国腹部的黄河，是这个星球上最古怪的河流。它是哺育世界上最早的人类文明的摇篮，同时也是扼杀人类生命的最凶残的凶手。它那独一无二的金黄色河水冲击出太平洋西岸的大平原后，两岸脆弱的河堤因抵挡不住年年抬升的汹涌河水而一次又一次地溃决。晚清末期，这条大河平均两年便大规模决口一次，有的年份一年决口数次。开封西北三十里堡黄河堤防的一次决口瞬间便把偌大的一座城市全部淹没，数百万人失去生命。1898年6月，黄河在山东东阿县决口，附近的数县一片汪洋。山东巡抚张汝梅奏称：“本年黄河水之大，雨水之多，为数十年未有，而灾情之重，灾区之广，亦为近数十年所罕见。”（《文史知识》2000年第9期，总第231期，中华书局，第17页。）
	然而，对19世纪末帝国农民的生存威胁最大的还是旱灾。那一段时间，全国连续发生的大旱达140次，就连湖泊纵横、河流密布的帝国的南方也频频告急：江山县大旱，河流枯竭；镇海县大旱，舟楫不通；萧山县大旱，河床裸露；镇河县大旱，稼禾尽焦；四川连续发生“壬寅大旱”和“甲辰大旱”，遍地饿殍，惨绝人寰。更严重的旱灾发生在帝国的北方，涉及山东、河北、山西、陕西、河南，受灾面积之广、灾民数量之多世所罕见。河南“自春至夏，雨泽逾期，旱象日见”，山东“夏季歉收，秋稼未登”。山西无处不旱，“待赈饥民逾六百万之众”。陕西渭河流域40个县受灾，“死亡枕藉”。
	靠天维生的帝国农民的生命极其脆弱，天若数月不下雨，他们就大批死亡，如同野草。晚清最后几十年因为天灾死亡的农民的数字无从查考，但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因为仅据有关史料的记载就可以看出一个大概：山东、陕西水灾和浙江地震，死亡28万人；直隶水灾以及河北大水、甘肃大旱，死亡1500万人；黄河决口、蝗灾波及河北、山东、河南和湖北，死亡800万人安徽、陕西、山东旱灾，死亡1000万人以上。光绪“丁丑奇荒”中，仅山西一省就死亡500多万人，这个数字占该省总人口的1/3。
	没有死的帝国农民开始了大规模的逃亡。山东黄尘滚滚的土道上，河南荒芜的田野上和河北干涸的河床边，数百万流民在绝望中行走。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孩童啼哭，成人无泪。为了生存，人人相食的现象时有发生——“有一家食过小孩数个者，有一人食过九个人肉亦自死者”。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灾难，帝国政府通常的赈灾办法是设立“粥厂”。北京六门外的“粥厂”调拨官仓大米15万石。但是，在帝国的国土上依旧有越来越多的灾民饿死在城墙之下、荒野之中。对于上千万的灾民来讲，“粥厂”无异于杯水车薪。帝国政府害怕发生“民变”，于是禁止流民流动。清代学者俞樾的《流民歌》云：“不生不死流民来，流民既来何时回？欲归不可田无菜，欲留不得官吏催。今日州，明日府，千风万雨，不借一庑。生者前引，死者臭腐。吁嗟乎！流民何处是乐土。”（（清）俞樾《流民歌》，转引自《晚清遗影》，孙燕京主编，山东画报出版社2000年4月第一版，第180页。）
	摆在濒临饿死的帝国农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等待死亡和铤而走险。
	聚集在黄河两岸这个帝国北方人口最密集的耕作区里的农民，皮肤颜色与那条大河一样，性格特征也和那条大河一样。
	19世纪的最后一年，鲁苏豫皖交界地区饥民万千成群，鲁南十余万饥民向苏皖流徙，然后又流回原籍。从山东曹县流动到开封的饥民被遣送回乡的有7万之众。河南虞城童振青带头闹事，安徽涡阳刘疙瘩、牛世修也带头闹了，这是走投无路的帝国农民铤而走险的信号。
	朝廷立即传电指示江南、安徽、山东、河南和直隶五省迅速调遣兵力，“合力剿办”。而那支已经被帝国平原县令蒋楷率领的官军打散了的义和团首领朱红灯，此时又重新纠集起队伍，而且队伍还是最庞大的。当官军出动与这些造反的农民接火的时候，他们惊异地发现自己立即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境地：这些造反的农民所做的最激烈的事情是毁坏教堂、追杀外国传教士和入洋人教会的中国教民。他们的口号竟然是充满“爱国精神”的字眼儿：“扶清灭洋”——饥饿的帝国农民们标榜他们是来“保卫帝国一统江山”的。而更让官军们尴尬的是，在这些农民高举着的代表义和团的红色旗帜中，居然醒目地飘扬着一面明黄色的巨大帅旗，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字：“毓”。
	明黄色，帝国皇家的专用色彩。
	“毓”，山东巡抚毓贤的权力标志。
	毓贤，一位在中国近代史上颇有争议的帝国官员，他的政治生涯只有短短的两年，但他从小小的曹州知县开始，最后竟成为世界闻名的“祸首”。虽然他的名字在帝国历史中几乎转瞬即逝，但其暂短的官员生涯轨迹足可以成为一本涵盖中国近代民族性格和民族特征的大书——他是帝国官员中极端理想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的典型代表，为人处世极端干练又极端愚蠢。
	毓贤在曹县当县令的时候是个有名的贤吏，不贪污，不受贿，“勤政事”，“励操守”。但他同时又是一个“酷吏”，行刑严酷，杀起人来表情平静自然。他最著名的行为是“为拳匪张目”。——可以说，他是在整个帝国内第一个明确支持义和团的官员。1899年，他接替张汝梅继任山东巡抚，此时正是义和团发轫之时。他痛恨外国势力支持下的教会“恃势横行”，就从袒护反洋教的义和团开始，进而成为坚定的“灭洋教即是灭洋人”的官员。《凌霄一士随笔》中说他“其心则不无可谅，不学无术害之也”。但是，在帝国，哪怕是县令一级的官吏，必是饱读诗书之人，在学识上和帝国的农民们比，毓贤可谓“大知识分子”了，说他“不学无术”是站在后人角度上的评价。而在当时，也许正是他的“学问”使他更深刻地看到了西方的宗教势力对帝国政权稳固的威胁，他从另外一个角度与帝国的饥民站在了同一立场上。后来帝国的官方史册把他列为“祸国殃民”之列，除了外国势力对他的攻击外，他的行为客观上确实把帝国推入了无边的苦难之中。《清史&middot;本传》中记载毓贤的“罪行”为：“护大刀会尤力。匪首朱红灯构乱，倡言灭教，自称义和拳，毓贤为更名为‘团’，建旗帜皆署‘毓’字。教士乞保护，置勿问，匪浸炽。法使诘总署，乃征还。”——大刀会，兴起于山东的另一个农民帮会组织，是发起义和团的几个农民帮会组织中的一个。帝国的一省大员支持蜂拥而起的饥民们，甚至帮助饥民把“义和拳”改名为“义和团”，实乃帝国历史中罕见。毓贤很快被革职的原因，是法国人为帝国居然有这样的官员而“责问”了帝国的“外交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毓贤被革职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于是来到北京，奔走于各个皇亲贵族政府要员的府邸，大肆为已经形成造反规模的饥民们宣传。他宣传的重点是“拳民神助”，说那些杀洋教士的农民个个有神仙般的“法术”，而得到了“神”帮助的事情绝对是符合帝国利益的。事后证明，当时接受了他的宣传的帝国大员为数不少，而他们都能对帝国历史的发展起到重要的影响。后来，随着时局的变化，当帝国政府“需要”义和团的时候，毓贤作为慈禧太后的得力干将被重新任命为山西巡抚。结果是，他在山东没有来得及干的事在山西很快就显出政绩了：他把山西境内的外国传教士，连同他们的家眷、孩子以及大部分中国教民，统统杀了。
	当平原县令蒋楷开始逃跑又由于官军的增援又杀回来的时候，朱红灯跑了，据说是坐着轿子跑的。朱红灯，这个义和团初期的首领，在饥民中威风凛凛。他身披红衣，出门坐轿，前呼后拥——皇帝般的架势是帝国历史上所有造反农民首领的共同特征。朱红灯说：“天下义和团命令你们某月某日到某地，不遵者砍头。”所有的饥民就都不折不扣地执行。但是，他在战斗中跑了，和以后义和团经历的所有严酷的战斗一样，死亡的全是普通的团民。在跑了的朱红灯和义和团团员们开始绝望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传来了：那个叫做毓贤的巡抚，把追杀他们的县令蒋楷和军官袁世敦撤职了。朝廷的谕旨是：
	山东平原民教构衅，知县蒋楷办事谬妄，即行革职。营官袁世敦行为孟浪，纵勇扰民，一并革职。（《山东义和团案调查资料选编》，转引自《最后的神话》，张建伟著，作家出版社1999年12月第一版，第171页。）
	虽然这仅仅是一个罢免县级官吏的普通文件，但是正是这样的一个看似普通的文件，却影响了以后帝国的整个历史。
	既然那个叫做毓贤的政府大员支持他们，那么，他们就是这个大员的“部下”了。于是，黄色的“毓”字旗在滚滚黄尘中飘扬在了帝国北方干裂的土地上。在长清和荏平，饥民们杀了外国天主教神父，对教民所在的村庄进行了大规模的捣毁。在博平，他们一口气洗劫了四个村庄的教民。在荏平县，饥民们烧了张庄，抢走了教民的全部财产。
	帝国的农民是不会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界线”的，更何况世代备受压迫的他们自古就有一旦群而起之就有胆量为天下所罕闻之事的习惯。
	朱红灯们的捣毁对象很快就开始蔓延。义和团们需要银子、粮食和其他财物，贫困者的队伍不断扩大，劫走教民和教堂的财物已不能满足生存与行动的需求。有史料证明，仅仅在一个月之内，打着“毓”字大旗的朱红灯们平均每天抢劫三个村庄。银钱、粮食、棉花、衣物、大车、牲畜等均在他们需要之列。
	义和团，这些饥饿的帝国农民瞬间就已经不再是农民了。
	1899年年底的一天，对财物的分配不均终于导致了义和团的内讧。朱红灯和其他两个首领争吵，团员们和所有的首领们争吵。在神拳们的一片“杀”声中，朱红灯独自逃亡了。虽然他在逃亡时脱下了义和团的“官服”，并且潜入了夜色中的田野，但还是被义和团团员们抓住了——帝国的农民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一样熟悉他们的土地。另外两个首领也被义和团团员们“送了官”。12月24日，朱红灯等三个义和团首领被押往山东省城济南，当日就被砍了头。
	这时的山东巡抚是袁世凯。
	袁世凯，这个已经在“戊戌政变”中进入了帝国历史的人物，继毓贤后出任山东巡抚。他与毓贤的区别是，他杀义和团，而且杀得十分凶狠。对于精通军事的袁世凯来讲，和几个饥民作战不用费什么力气。他坚决地维护地方治安，鼓励每个村庄组织自卫武装，孤立到处流动的义和团并且分而击之。他发布通告：凡是“团匪”，格杀勿论。于是，没过多久，山东境内的义和团基本上销声匿迹了。
	山东义和团的消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被史学家们忽视了的一个情节：山东下雨了。
	1900年4月，正是义和团“举事”的那个地界——直鲁交界处，春风鼓动起一片片云彩后，“老天爷”下了一场透雨。饥饿的农民们立即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无论如何，庄稼能够生长起来，比当拳民要美妙得多。中国农民所奉行的现实主义生活观效果极其明显。用不着袁世凯“格杀勿论”，农民们很快就变得温顺起来，他们终于可以在雨后的土地里播下种子，并且可以欣慰地想像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们肚子鼓胀起来的样子了。
	但是，山东那片有雨的云彩没有飘到仅百里之外的河北。河北全省自开春以来依旧滴雨未下。农民们播种的希望和所有的憧憬眼巴巴地等空了。
	义和团运动进入了河北。
	河北的义和团，是造成不久以后帝国巨大灾难的主力军。
	河北义和团告示一：
	兹因天主耶稣教，欺神灭圣，不遵佛法，怒恼天地，收起雨泽。（包士杰辑《拳时上谕》附《增福财神李告白》，载《义和团》。）
	河北义和团告示二：
	窃有天主教，由咸丰年间，串联外洋人，祸乱中华，耗费国币，拆庙宇，毁佛像，占民坟，万恶痛恨，以及民之树木禾苗，无一岁不遭虫旱之灾。国不泰而民不安，怒恼天庭。（包士杰辑《拳时上谕》附《京都顺天府宛邑齐家司马兰村义和团晓谕》，载《义和团》。）
	河北义和团告示三：
	只因天主爷、耶稣爷不遵佛法，大悖圣道，不焚香，蔑视五伦。今上帝大怒免去雨雪，降下八百万神兵，传教义和团神会。待借人力扶保我中华，待逐去外洋，扫除别邦鬼像之流后，即降时雨。（《文汇报》编《义和团起义》，第9～10页。）
	天不下雨，是那些传播和信奉外国教义的传教士和教民们所犯的罪孽亵渎了中国的“神”的后果。不承认祖先和父母值得尊重的地位而只“孝敬”上帝，不信孔子或者其他中国的“神”，强行占据土地建教堂，眼睛的颜色是蓝色的，胳膊上有颜色极不正经的毛，所有这些问题都归结成了一个事实：洋人是邪恶的妖魔，妖魔使帝国土地上的庄稼遭了殃。
	“天无雨，地焦干，全是教堂止住天。”无论是将信将疑的还是坚信不疑的帝国农民，一致兴奋地接受了这个口号——因为他们全都对生活绝望了，而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敌人”，有了一个可以尽情发泄不满的进攻目标。
	他们高唱道：“义和团，为了王，今年的棒子长得强！”
	干柴烈火，风起云涌。大批绝望的河北农民加入了义和团。
	中国历史上农民造反至少有三个前提条件：遭受着精神与肉体的极度悲苦；发生了规模巨大的自然灾害；产生出逃离现实苦难的强烈愿望。
	1900年，帝国北方的农民具备了这三个条件。
	义和团团员们成群结伙地挨家挨户“征米面”，没有一户人家敢于拒绝。有了粮食，搭起炉灶，支起大锅，所有的人一块吃，食物翻煮的香气飘散得很远很远，于是更远的饥民也跑来了。登上个名字，再叩个头，就算“在了拳，吃上了饭”。
	有外国传教士问那些表示愿意入教的帝国农民“为什么要信奉天主”，农民们的回答是：“给钱给粮咱就信教，不给钱我还饿着就闹教！”
	帝国农民的骚乱引起了外国人的警惕。英国驻华公使窦纳乐把帝国土地上出现的一个叫做“义和团”的农民组织的反洋倾向，向英国的外交大臣做了书面汇报。他在汇报中特别谈到中华帝国的气候问题：“天降甘霖是如此的不可预期，久旱不雨，对义和团来讲不啻天赐良机。当朝廷屡屡向他们颁发赏赐，以致当个团民比留在仍苦于干旱的乡间更加便于生存时，贫瘠的北方农民做出如此选择就更不足为奇了。”但是，此时的窦纳乐依旧很乐观：“我相信，只要下几天大雨，消灭了激起乡村不安的长久的旱象，将比中国政府或外国政府的任何措施都能更迅速地恢复平静。”（《英国档案馆所藏有关义和团运动的资料》。载《义和团史料》，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近代史资料》编辑组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62年5月第一版。）在窦纳乐信的后面，附有4月29日北京西城张贴的义和团揭贴：“今天不下雨，乃因洋鬼子捣乱所致……消灭洋鬼子之日，便是风调雨顺之时。”
	过不了多久，包括窦纳乐在内的所有洋人的乐观的情绪就会被突然降临的灾难一扫而光。
	帝国的农民带着饥饿、悲伤、愤怒和离开土地的绝望，他们操起刀枪、铁铲、镐头、粪叉，甚至只在木棍上绑上一把女人用的剪刀，转瞬间就变成了不论什么名义的造反者了。
	4、洋人不是人
	义和团的农民们认为，洋人的眼睛之所以是蓝色的，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伦理道德的结果。因而，洋人不是人。
	中国人对洋人的鄙视，显然最初来自于对西方人相貌的不解。在没有见到过真正的洋人之前，中国人曾经强烈地认为，除了中华本土之外，外面的世界即使有“人”，也是一群类似人的动物，中国人把他们称之为“蛮夷”地处文明边缘的、愚昧野蛮的“人”。这些“类似人”的人要不就是大脑袋，小身子，三个耳朵，一只眼睛；要不就是根本没有五官，脸部一片模糊；要不就是看上去仿佛是人，但是不会说“人话”，只会牛一样地吼或鸟一样地鸣。后来，西方的洋人们真的来了，虽然他们组成“人”的各种器官与中国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两条腿和一个鼻子，但这些看上去像“人”的家伙们实在是丑陋不堪：苍白和带有红斑的皮肤，红色或者黄色甚至是白色的头发，蓝色、褐色或者杂色的眼球，深深陷入眉骨的眼窝，高高耸立的如同某种鼠类尖吻的鼻子。洋人们的所有特征无不证实着中国人的猜想：洋人和野兽很接近。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后，中国人始见大批真正的洋人。有一位叫做汪仲洋的中国文人用文学的笔法描绘了他初次看见的英国士兵：
	鹰鼻，猫眼，红胡，双腿不能弯曲，因此不能很快地奔跑，眼睛怕光，因此到了中午就不能睁开。（阿英编《鸦片战争文学集》，第191页。引自费正清主编《剑桥中国晚清史》（下）182页。）
	在鸦片战争中，虽然中国人倒下的多，洋人倒下的少，但是作为帝国的高级官员，两江总督裕谦对英国人不能弯曲双腿的事情还是给予了证实，他在给帝国政府的奏折中说：“他们如果挨打，便会立即倒下。”
	1894年在美国纽约出版的由美国人亚瑟&middot;亨&middot;史密斯撰写的《CHineseCHaracteristics》一书(日本人译为《支那人气质》，中文译为《中华民族特征》)，记述了这个美国人在中国生活多年的真实体会：
	许多年来，中国人一直受到周围民族的奉承，一直生活在一种他人低贱、我自尊大的气氛中。中国人对外国人的态度，无论是官方的还是非官方的，都不是一种尊重，即使中国人不轻视我们，也要处处表现出他们的屈尊，如在恩赐我们，这就是我们眼下的处境。（《中国人的气质》，（美）亚瑟&middot;亨&middot;史密斯著，张梦阳、王丽娟译，敦煌文艺出版社1995年9月第一版，第70～71页。）
	史密斯，美国传教士，生于1845年，死于1932年，在19世纪与20世纪交替的年代里，他在中国生活了50年之久，和其他洋人一样，他在中国饱受了中国人的轻视。
	中国人对洋人的服饰十分看不惯，认为他们的服装紧紧地包裹在身上，显然是没有更多的布的缘故，于是永远是一副寒酸的样子。他们西服的巨大的领口露出内衣，而燕尾服在屁股后面开一个大缝，还钉着根本没有用处的两颗扣子，简直不成体统，莫名其妙！至于洋女人穿的那些有伤风化的衣服，就更别提了。
	洋人居然听不懂中国话！任何一个洋人，如果听不懂中国话，连中国的苦力都会看不起他。洋人们常常看见中国女佣人在吃吃地窃笑，原因是：瞧，他根本听不懂！洋人听不懂中国话，即是听不懂“人”话，显然是智力低下的原因。
	洋人们没有礼貌。他们不会作揖，不会磕头，不会像“文明人”一样走路不紧不慢地踱四方步，他们永远匆匆忙忙的像没头的苍蝇。一个据说有很高地位的洋人要会见中国的官员，中国人跑出来想看看这位洋人的豪华仪仗，结果中国人只看见了两辆马车和一个仆人，据说那个仆人还兼做厨师。中国人在极其失望之后就有了极度的轻视。
	洋人不懂得生活的规矩：兔子一样吃生冷的蔬菜，狼一样吃生冷的肉。洋人的身体看上去苍白得令人害怕，他们无论年龄大小都拄着拐棍，青天白日还打着雨伞。洋人们卷曲的头发永远别想编成一条像样的辫子。洋人不会吆喝牲口。1860年，英法联军进攻北京时，由于不会用中国人的“吁”、“驾”等吆喝牲口的话，结果弄得给他们驮炮的中国骡马满街乱跑，引得中国人在一旁看着，直觉着洋人怎么这么笨。
	洋人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他们经常男女搂抱在一起扭来扭去。他们在公开场合放肆地亲他们不认识的一个女人的脸蛋。
	洋人们没有孝敬父母的观念，这也许就意味着他们每个人的来历不明确，因此他们眼睛的颜色很不正经。
	洋人们带来的一些机巧的东西也着实让中国人不知说什么好。马蹄表、火柴、玻璃、洋布——问题不在于这些东西的实用性，而在于这些东西都传达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稀奇古怪的氛围。中国人至今对这样的洋玩意儿依然备感新奇，但往往又用斜着的眼神将其视之为：洋里洋气。
	保龄球和桌球——1882年3月《申报》有《观打弹记》一文，写道：“打弹之戏向惟西人为之，华人有窥之者辄遭斥焉。今则华人亦皆能为之。”（《申报》1882年3月3日。）保龄球为“大弹”：“大弹则心力俱准，一举而击倒十椿。”桌球为“小弹”：“小弹则曲折如意，一手而连数十。”（《申报》1886年4月6日《论中国之仿西法但得其似而不得其真》；6月6日《论华人习西法之弊》。）但是，不管“大弹”、“小弹”，到了中国人手里，立即成了赌博的玩意儿。于是绝大多数中国人更加认定了这样一条信念：洋人的玩意儿定会伤风败俗。
	电灯——中国人最初看见电灯的反应是充满恐惧：“创议之初，华人闻者以为奇事，一时谣诼纷传，谓为将遭雷击，人心汹汹，不可抑制。”（徐珂《清稗类钞》第12册《电话器电灯》，第6038页。）但是，没过多久中国人又喜欢上了电灯。洋人在街上竖起了几盏灯，中国人上街欣赏。1882年11月7日《申报》载《论电气灯之用》一文这样报道：“每夕士女如云，恍游月明中，无秉烛之劳，游观灯之乐。行者，止者，坐于榻，倚于栏者，目笑而耳语者，口讲而指画者，洵可谓举国若狂矣。”（《申报》1882年11月7日《论电气灯之用》。）
	眼镜——在中国人眼里，眼镜第一位的功能不是纠正视力，而是一种新奇的时髦装饰。《清稗类钞》记载：“自光绪中叶以后，妇女之好修饰者，亦皆戴之以为美观矣。”（徐珂《清稗类钞》第13册，第6219～6220页。）
	让中国人惊讶的还有西洋的照相术。1885年王韬日记记述：“同往法人李关郎舍。关郎善照影，每人需五金，顷刻可成。益斋照得一影，眉目毕肖。”（《王韬日记》1858年10月25日，第23页。）1883年《申报》刊登《论引见验看代以照相说》一文，主张把目前政府选拔官吏时被选拔者必须亲自到京接受“验明正身”的制度，改为政府查看被选拔者的照片即可，说这样可以杜绝官场上的行贿受贿现象。结果，一个参加选拔的候补官员认为既然让交照片，交上一张就是了，于是在街上买了一张洋人印刷的美女照片送了上去，奇怪的是，他被帝国政府选中了。（《汪穰卿笔记》曰：“某部试录事，试日，印结之外需照相片。一日，所司偶检之，乃有一女照片，大惊，然其人已取矣。复试日，俟其人至诘之，直认为彼所交者，且曰：吾平生未照相，而此间乃须此，期又迫，姑购诸肆，乌知其为男欤女欤！”汪康年：《汪穰卿笔记》，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1月第一版，第39～40页。）
	洋车的输入，令中国人的情绪更加复杂。1874年中国报纸就有广告：“有外国小车出赁”，“格外奇巧，客商欲坐者，请至本行雇用”。所谓“外国小车”，就是从日本传入中国的人力车，中国人俗称“洋车”。此车胶皮两轮，需人拉，车夫快跑如飞，风雨无误，百年之内一直是中国城市里的主要公共交通工具，包括日本人在内的来到中国的洋人无不坐此洋车。中国从此多了一个平民行业，此行业百年来养活了不少中国贫民，还养活了不少靠卖文度日的中国文人——那些乘坐洋车的洋人指路时用文明棍敲中国车夫的毡帽，催促车速时则用脚踹中国车夫的后脊梁，此种种帝国主义行径成了近代中国文学描不完写不尽的伤感素材。
	洋人无论如何是低贱的，他们就是把中国车夫的洋车砸了，中国人在骨子里也是这样认为的。有中国著名的一部话剧中的著名的一句台词可以为证：以装神弄鬼为业的穷极潦倒者唐铁嘴在向国人演示他是如何把英国人制造的海洛因放在日本人生产的松软的烟卷中时说：“东洋的烟卷，大英国的白面，洋人们一块儿侍候我一个，这不是福气？”——这部著名的话剧就是在中国久演不衰的《茶馆》。
	从帝国的官员到帝国的农民，他们对洋人鄙视的观点惊人的相似：非我族类，其人必异。因此，对于洋人的一切，中国人向来是倾向于剔除的。大学士倭仁为了避免在可能和洋人接触的总理衙门“上班”，故意从马上摔下来而请长假。当朝廷免除了他的职务后，他的摔伤“豁然痊愈”。同样不愿意“侍候洋人”的帝国官员是另一个需在总理衙门“上班”的邓承修，他上奏朝廷坚决要求免去自己的职务，说他“宁愿战死疆场”也不愿意和洋人打交道。大学士徐桐——以后帝国悲惨历史中的一个重要角色——也是一个极端厌恶洋人的高官，他的家在洋人居住的东交民巷的旁边，于是他每天上朝宁可从后门出去绕远路，也不愿意从洋人的使馆门前经过。后来，他干脆把自己府邸的大门用砖头堵上了，并在门上贴上了这样一副对联：望洋兴叹，以鬼为邻。1860年，洋人的军队攻打北京，亲王僧格林沁把联军的代表二十多人骗到他的衙门府里捆了起来，三天不给饮食，审问的时候发出手谕，让百姓自由前来观看。帝国的官员们官服整齐，脖子上挂着朝珠，左右卫兵均挎刀执戈，再把洋犯人带上堂来。联军的代表刚提出抗议，僧格林沁亲王就用热烟袋锅子敲洋人的脑袋，让洋人按照“天朝制度”跪下。这20个洋人的枪支、勋章和马鞍等物件，被亲王一一“缴获”运往颐和园展览，展览的地点是一个叫做“光明正大殿的殿堂。
	中国民间对于“侍候”洋人的中国人也给予了极大的鄙视。中国人认为，“通晓洋务者”多是些“市井无赖”，凡是充当驻外大使的中国人都是“令人齿冷”的没有骨气之人。《清代野史》记载，某君奉命出使外国，有人质问：“好好一个世家子，何为亦入洋务？甚不可解。"”他出发离乡的时候，观望的乡亲们议论道：“什么钦差，汉奸而已！”一个官员跟随帝国驻俄大使出使，临行时亲友们为他饯行，宴会上这个官员竟然“向之垂泪”，说此宴会“无异于易水送荆轲”。郭嵩焘是帝国外交史上著名的驻外大使，当年他奉命出使英国时需要招募十几个随从，举国竟然没有一人报名。他从英国卸任回来，乘船返回湖南家乡探亲，“湘人见闻大哗，谓郭沾洋人习气，于是大集明伦堂，声罪致讨，并焚其轮，郭噤不敢问。”（《外交小史》之《清流党之外交观》，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版，第280页。）在普通中国人的眼里，一个回到国内的驻外大使不但应该受到严厉的声讨，而且连他乘坐过的船也要被烧毁，他简直就不是中国人了，而是一个思想沉沦、道德尽丧，并且携带有致命病菌的“非法入境”者。
	对于帝国的农民来讲，他们看到的洋人仅仅限于外国的传教士。
	19世纪末，在中华帝国传教的外国传教士约有三千二百多人，建立教区四十多个，教会六十多个，入教的中国教民达八十多万人。这八十多万教民入教的原因几乎都涉及吃饭的问题。但是，中国教民中也确实有那么一些地痞流氓入教的动机有点问题，因为他们看到无论是平民还是官府都害怕洋人的势力，所以认为只要入了外国的教会，当上“上帝”的仆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山东郯县神山堡有个做小生意的农民叫做杨清贤，他解雇了他的一个行为不轨的小伙计王方凯，王方凯随即入了洋教，从此到处欺压百姓抢吃骗喝。为了报被解雇之仇，他把杨清贤的一头驴推到井里淹死了。杨清贤告到县衙门，因为证据明确，县衙门把王方凯拘捕了。谁知道，县令还没来得及审问，传教士戈卫德就找上了衙门，说衙门抓的是“他们的人”，要求立即把“虔诚的基督徒放了”。县令立即把王方凯“无条件释放”了。杨清贤到县衙门责问，县令说：“没有办法，硬不过洋人。”杨清贤问：“我的驴怎么办？”县令说：“你看着办吧。”杨清贤回到村里时，王方凯正带着一伙教民拿着棍棒堵在村口谩骂，于是杨清贤就“看着办”了：他找到义和团，一把火烧了教堂，赶走了外国传教士。
	类似事件在山东、河北两省屡见不鲜。史料统称为“民教不合”。所谓“民教不合”，实际上就是教会和不信西方宗教的帝国农民的冲突。因为所有的洋人，包括那些传教士，都享有“治外法权”，即使触犯了中国的刑律，帝国的各级政府也无权过问，一律得交给教堂处理。而被称做“二毛子”的中国教民虽然是中国人，但是在教会的袒护下，犹如洋人一样享有同等的特权。于是，在义和团已经形成势力的时候，帝国的农民们要“灭”的实际上就是他们——“天遣诸神下界，借附团民之体，灭尽洋人教民。”
	无论今天的学者们如何评价农民们打着义和团的旗号到处造反的行为，在那段历史中有一个原因是不能回避和忽视的：那就是外国列强对帝国领土的公开侵犯和对帝国尊严的公开侮辱激起了帝国民众的广泛的愤怒和复仇的渴望。
	1900年，激起帝国农民愤怒的是德国人。
	19世纪的结束，同时也是英帝国黄金时代的结束。随着世界各国军事能力的发展，“日不落帝国”再也不是主宰世界的惟一强大的力量了。非洲正在进行着“布尔战争”，英国官兵被当地的土著农民打得到处躲藏；而在那些已经飘扬着英国国旗的“托管”地，殖民地管理的混乱和当地人民的反抗加重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维多利亚女王的病情。印度出现的水灾和教派之间的冲突、经济濒临崩溃的西印度群岛、热病流行的尼日尔地区以及乌干达、埃及、苏丹、锡兰、新加坡、香港，还有散落在大洋中的波利尼西亚群岛、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美拉尼西亚群岛等等——英国人把象征欧洲文明的铁路和桥梁带去了，但是，几乎所有“托管”地内的农民依旧在延续着他们原始的耕种、打鱼和采椰子的生活方式。“日不落帝国”走向下坡的趋势已经显露，这让所有的西方人都感到幸灾乐祸。
	德国人感觉良好。就当时的国家实力来讲，德国的工业产值为世界第三，全球贸易额为世界第二。德国国会刚刚拒绝了英国首相“建立英德军事联盟”的建议，原因除了德国公众对英国的普遍敌意之外，还有德国国会议员们“暴风雨般的抗议”。德国国会通过了一项加快发展海军舰队的法案，“以使德国拥有一支强大的战斗舰队”。这个法案向全世界宣布了德国人决心主宰世界的决心：“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德国在争夺中国方面不能落到别的国家后面！”——德国皇帝明确地指示他的海军将军。于是，当德国皇帝得到德国的两个传教士在中国的山东被农民打死的消息时，兴奋异常，他立即派遣舰队向中国进发——19世纪入侵中国的西方列强无时无刻不在为他们的入侵寻找借口。
	山东，中国北方一个尖尖地伸向太平洋的半岛，性格倔强暴烈的农民世代耕种的良田沃土，从19世纪最后的时刻起，那里成了德国人在中华帝国的“桥头堡”。德国军队把德式铁路、德式洋房、德式教堂以及大批的德国传教士带到了帝国的山东，这一切连同在村庄密布的广大乡村里身穿黑色衣服的德国传教士以及跟在传教士身后信奉德语解释的“上帝”的中国教民一起，形成德国历史上第一块东方“属地”的奇异风景。
	山东农民对德国人占领自己的土地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慨。德国军队的到来使在这里传教的德国传教士们顿时有了一种“翻身”的感觉，原来偷偷摸摸干的事情，现在可以公开干了。“巨野教案”的起因就是这个县里的21名传教士都参与了搜刮民财的行动，并且有的传教士还“奸污妇女”，但是，德国军队来了，不但没有追究传教士的责任，反而逼迫帝国政府处理了几个地方官员，把几个中国农民的脑袋砍了挂起来示众。没有什么比异族在自己的土地上横行更让中国人感到屈辱的了，一个汉字都不认识的帝国农民却懂得“亡国”这两个字的意思。他们在走村串户的说书人和戏班子那里知道了不少种族、国家、政权、君臣和百姓在对抗异族入侵时发生的悲伤而壮烈的故事，无论是“岳母刺字”还是“十二寡妇征西”，在这些帝国农民惟一能够获得的关于“失地”、“正义”和“邪恶”的历史教育中，最蒙昧的农民都会想像到亡国后的景象，只要他能听得懂瞎子艺人吱扭扭的胡琴声和土台子上脸谱后面发出的呜呀呀的吟唱。义和团杀洋人，在相当意义上是受这种想像的刺激。
	对此，帝国官员御史刘家模说道：“方今天下强邻虎视，中土已成积弱之势，人心激愤久矣。每言及中东（中华帝国和东洋日本）一役，莫不怆然泪下，是以拳民倡议，先得人和，争为投钱输粟。倡始山东，盛于直隶，现传及各省。”（《文史知识》2000年第9期，总字231期，中华书局，第12页。0
	一旦帝国的农民真的要“举事”了，外国传教士和教民们立即就没有了任何招架之力，只有等待被宰割的命运。而那些跟随军舰进入帝国领土的外国官兵们，也只能缩在据点里，因为他们的数量和呐喊着的帝国农民相比，犹如狂风里的一粒沙土。
	义和团团员们把他们要“灭”的人分为三等：洋人传教士，被称为“大毛子”；教民，被称为“二毛子”；同情或者有同情嫌疑的人，被称为“三毛子”。这三者只要被义和团遇到便“杀无赦”。
	义和团杀人，和初期的随便抢掠不大一样——“多似乡愚务农之人，既无为首之人的调遣，又无锋利器械，且是自备资斧，所食不过小米饭玉米面而已。既不图名，又不为利，奋不顾身，置性命于战场，不约而同，万众一心，况只仇杀洋人和奉教之人，并不伤害良民，以此而论，似是仗义。”（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但是，普通的帝国农民，杀起人来如此厉害，没有观念上的支持是绝对做不出的——“其杀人之法，一刀毙命者少，多用乱刀齐下，将尸剁碎，其杀戮之惨，较之凌迟处死为尤甚。”（刘孟扬：《天津拳匪变乱纪事》，载《义和团》。）杀洋人，灭洋教，帝国的农民们认为自己是“神”，洋人和教民是“鬼”，这是一场“神鬼之战”——杀人的和被杀的双方都已经被帝国的农民“非人化”了。
	“灭”外国传教士和中国教民，最激烈处，不是发生在正战斗着的京津地区，而是发生在山西省，其原因很简单：在山东因为偏袒义和团而被免职的毓贤因为“突出的爱国情绪”而被任命为山西巡抚了。这位帝国大员对其下属言：“义和团魁首有二，其一鉴帅，其一我也。”（罗敦融：《拳变余闻》，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版，第210页。再见许指严《十叶野闻》。）“鉴帅”即李秉衡，张汝梅任山东巡抚时的前任巡抚。张汝梅调职后，毓贤接任。毓贤到山西上任后，义和团很快就跟到了山西。毓贤就任山西巡抚的时间是1900年4月19日。他上任之后仅仅一个星期，原本没有义和团的山西省内的城镇乡村里就出现了义和团的揭帖。遭受严重旱灾的山西省有大量的义和团“资源”，成千上万因为饥饿而奄奄一息的农民随着义和团的到来而突然振奋起来。
	第一起袭击教民的事件发生在洪洞县的范村，义和团袭击了一个姓苏的教民家，抢走了苏家的全部财产，然后把抢来的财产分给了围观的群众。接着，平阳府的教堂被烧毁。毓贤命令太原的铸造工匠精造大批钢刀，刀上刻上“毓”字，连同烧饼一起分发给饥民。他和义和团的首领有个“分成约定”：得到教堂、传教士和教民的财产之后，十分之三赏赐给有功之人，十分之三平均分配给义和团弟兄，剩下的是毓贤掌握。
	太原城的一座天主教堂以及教堂旁边的一所教会学校和一所孤儿院遭到义和团攻击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那里先是受到石头块的打击，很快，火焰烧了起来，杀声连成一片。在教堂里和教会学校里做事的中国佣工很快就逃跑了，但是，11名教会学校的女学生、两名主教、七位修女、几位牧师和三十多个在教堂里等待看病的病人全部被义和团围困。半夜的时候，男人们决定突围。传教士和他们的夫人背着孩子和女学生逃到了大街上，他们在石块的打击下四处逃散，结果，一个叫做库姆斯的女教师和两个中国女学生被义和团抓住。义和团团员们的石块雨点一样地砸向她们。最后，义和团把两个中国女学生拉走，把库姆斯扔在火堆里。第二天，两个中国教民冒着生命危险把库姆斯烧焦的尸体从火堆的灰烬中找出来，埋葬在教堂后的花园里。
	接着，毓贤下令，为了所有外国传教士的“生命安全”，他们必须集体“转移”。但是，他们最后被关在了一所院子里。毓贤亲自审问，实际上只是问了一下国籍而已，然后只有一句话：杀。那天，根据毓贤的命令，一共杀了44名外国人。史书对此记载道：“血肉模糊，无法辨认。”（（英）爱德华兹《义和团运动时期的山西传教士》，第37～38页。）
	毓贤，这个帝国的省级大员，在帝国以后的历史中还会出现他的名字，但那已是在叙述他面临死亡时的情形——至少目前他还没有想到他将如何死亡，他正忙着目睹别人的死亡。
	在19世纪最后的日子里，在东方一个庞大的帝国里，洋人不是人。
	5、　飘浮的神灵
	洋人们一直固执地认为，帝国的农民如此仇恨他们，并且在战斗的时候面对枪弹能够如此不顾生死地前赴后继，如果没有被一种“非自然”的力量所控制，是绝对不可想像的。因此，洋人们一直想弄明白，帝国的农民所信奉的“神”到底是何许人也？此“神”有什么样的来历？有什么曲折动人的历程？属于何种宗教体系？
	洋人们的思索所受到的打击是空前的：帝国的农民并没有共同承认的“神”，但中国到处都有农民信奉的“神”。
	义和团的前身是“神拳”，义和团的“神”实际上就是中国农民心中的“神”。中国农民的“神”实际上就是中国人的“神”。
	如果开列出中国人所信奉的“神”谱，将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因为其成员包罗万象，五花八门，庞杂而臃肿：有在中国历史中确实存在过的人物——帝王将相、公主贤臣、江湖异人、绿林好汉；有长久地生活在中国民间传说中的人物——神功武士、佛道大师、侠客强盗、贞女烈妇；有中国文学作品中创造的人物——天地诸神、才子佳人、妖魔鬼怪、阴魂精灵；有自然界中的生物或与自然界生物相似的东西——植物动物、天上星斗、地面顽石、大河小溪。
	在流传至今的义和团的史料中，出现最多的“神”大约有四类：一、佛道教及其民间教门崇拜的佛祖神仙，如释迦、弥勒、菩萨、观音、济公、玉皇大帝、洪钧老祖、张天师、元始天尊、金刀圣母等；二、唱本戏剧中的英雄豪杰，如刘金定、樊梨花、鲁智深、武松、孙悟空、猪八戒、黄天霸等；三、中国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如姜子牙、孔子、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岳飞等；四、自然神和自创神，如天地日月、雨雪星辰等。
	以上诸神几乎包括了中国农民所信奉的“神”的各种类型，天上地下、各朝各代、鬼魂幽灵、神话传说，甚至当代人物，都集合在义和团的旗帜下，成为帝国农民的精神寄托和力量泉。而令人惊诧的是，这些帝国农民自己指定的“诸神”居然能够融洽和睦地并存在于一个集体之中。
	《凌霄一士随笔》言：“义和团诸坛所供之神，又有供纪小唐者，则小说之年羹尧。”纪小唐，小说《升仙传》中的主要人物，为“济小唐”，而《儿女英雄传》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为“纪献唐”，学界和民间都认为这个人物的原型是当时的帝国官员年羹尧。帝国的农民们把两部小说中的人物给弄混淆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跪拜。尤为离奇的是，在义和团所供奉的“神”中，竟然还有帝国的官吏——“祁相国”。“祁相国”，指山西人祁文瑞。祁文瑞，清代道光年间的军机大臣。鸦片战争中国与英国签订条约的时候，他是一个坚决的反对者。被义和团同时供奉为“神”的还有帝国军队的军官李秉衡，此人曾经当过山东巡抚，和毓贤一样，也是一个坚定的“反洋派”，杀起洋人来气贯长虹。这些人物的共同特点是一律有激烈的“平倭之举”，这是帝国的农民们把他们统统列入“神”谱的根本原因。
	在中国历史中，除了特殊时期内的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例外，中国人信奉的“神”基本上都不是当代活着的人。即使是对自称为“神”的当朝皇帝，帝国的农民们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神”，他们甚至一生都不可能见到他。帝国农民对当朝皇帝的心理仅仅是惧怕，采取的是敬而远之的冷漠态度。从没有哪一个中国农民在家中供奉正在掌权的皇帝。义和团们把活着的人尊为“神”，定是受了当时帝国政治气候的影响，同时也说明帝国的农民在指定自己的“神”的时候有多么随意。
	中国人虽然供奉“神”，但他们的供奉却并不郑重——中国人的潇洒幽默、胆大包天在这里显得淋漓尽致。玉皇大帝是一个温和的君主，是中国“神”中的“诸神之最”。但是，在中国人的心中，玉皇大帝长得很胖，虽然是个男性但女性的特征十分明显。他永远坐着，没有人见过他走动，遇到危机的时候只能戏子般地细声细气地叹一口气，把眉头微微地皱起来。他常常受到小妖魔们的嘲弄，一只来自人间的猴子就把他的家给砸了，他居然一点办法也没有。中国人对叫做狐狸的动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认为这种动物是不能得罪的，因为所有的狐狸都是精灵，而且“法力”高强。中国百姓供奉狐狸的牌位叫做“敬狐仙”。所有的“狐仙”都是女性，而且是性情放荡姿色诱人的美女。中国人一向对这个美女怀有复杂矛盾的心情：希望自己遇到并且和她温存一番，但是又怕被她纠缠不休甚至被她“吸干了阳气”变成悲惨的流浪鬼魂。龙在中国人心里应该是最神圣的东西了，中国人自称是龙的后代，而且龙还管理着气候，无论闹水灾的时候还是求雨的时候，龙王都是最受尊重的“神”。但是，几乎所有的龙——无论在中国百姓的民间传说中还是在中国文人的文学故事中——其品质都有一点问题，不是说话不算话就是无缘无故地发怒。龙王衰老、暴躁而愚蠢，龙子龙孙们个个都是花花公子。龙虽然可以翻江倒海，但最后还是常被一个来自人间的普通农民子弟打败，这个英雄抡着有着奇怪名称的中国民间兵器剥下几片龙鳞，于是龙就一瘸一拐地逃跑了。中国的每条河都有一个“河神”，“河神庙”是中国乡村中最常见的小庙之一。小庙里往往供奉着一尊泥像——一个戴着官帽子的绿色脸庞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河神，名叫“河伯”。中国人认为这个“神”很好色，每年要求人间供奉给他女孩子，具体地说，就是祭祀的时候，把一个女孩子扔到河里去，不然河水就会泛滥。河伯的这个要求最后弄得中国人忍无可忍，因为每一户人家都可能有一个女孩子，于是，中国人派了一个水性好武艺高的人去把河神打败了。在中国的南方，农民们索性给河神配了一个夫人，叫做河奶奶，小庙里河奶奶的塑像看上去有点凶恶，至少从形象上看，是个醋意很大的老女人。
	洋人们最不理解的中国“神”是孙悟空，他们认为这是中国人“缺少真实与虚构的明显界限”的最极端的例子。“原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只猴子，后来慢慢变化成人，有些地方的中国人把这只猴子当做保护神来看待。用一只本不存在的猴子来祈祷平安，中国人心里的因果概念是怎样的，无从知晓。”（《中国人的气质》，（美）亚瑟&middot;亨&middot;史密斯著，张梦阳、王丽娟译，敦煌文艺出版社1995年9月第一版，第222页。）义和团们对这只猴子格外感兴趣，它是他们最愿意供奉的“神”。其实，孙悟空的性格，正是帝国农民性格的一面镜子：不安分，极具叛逆心理，调皮、油滑、勇敢、仗义，宁愿被威力无边的玉皇大帝绑在柱子上刀砍火烧也绝不屈服，却心甘情愿地忠实于一个软弱无比的主人。
	在义和团的诸“神”中，道教的教主老子也是被隆重供奉的“神”。老子实际上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哲学家和作家，他对自然界现象的解释带有深奥的辨证思维，他的著作被中国看做是指导道德问题的经典。当这个哲学家成为中国农民的“神”之后，他原来的身份就完全消失了，他对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的哲学解释，都被农民们当成了对一切不可抗拒势力的制约力量，于是，他的学术和名字也就被蒙上了一层诡秘的法术色彩，被赋予了巨大的魔怪般的力量。而且，和这样的一个“神”齐名的另一位哲学家庄子，却成了所有中国人熟知的一出喜剧的主角，这出喜剧的名字在各地不尽相同，一般叫做《大劈棺》——把躺着死人并且已经钉好的棺材重新劈开的意思。没事闲逛的庄子看见路边有个用扇子扇坟头的漂亮女子并与之交谈，得知坟墓中的死者生前和他的妻子即这个拿扇子的女子有个约定：他死了之后，要等他坟头上的土完全干燥了之后，他的妻子才能另嫁，而现在这个女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只好日日拿着扇子来扇坟土。回到家之后，庄子为了考验自己媳妇对他的忠贞程度，于是假装死亡。他刚躺进棺材里，便听见了媳妇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公子哥儿结婚时乐器吹打的热闹之声，又听见新郎可能是因为激动而昏倒在地的声音。有人说，解救新郎的惟一办法是用另一个男人的心脏。于是，沉溺于爱情之中的寡妇立即拿起斧头走向躺着庄子的棺材，噼噼啪啪地砍起来。结果很容易猜到，庄子微笑着从棺材中坐了起来，他说他睡了一觉并且做了一个梦——这是庄子设下的一个小小的、善意的骗局。看戏的中国人大笑，尤其是男人们笑得更厉害些，在议论那个装扮庄子媳妇的演员姿色如何之余，都说这个老头的“点子”真够损的。
	中国人信“神”之幽默的另一个极端例子，是中国人和土地爷的关系。《风俗篇&middot;神鬼》：“凡今社神，俱呼土地。”土地爷是管理人间具体事务的最低级的“官”。帝国的农民们家家供奉他的时候，仅仅摆上一块豆腐就可以了。他还有别的名字，《聊斋》中的土地神名叫“王六郎”，帝国“大学”国子监里的“土地爷”据说叫做“韩愈”，帝国南方的农民认为他姓“苏”，名叫“吉利”，而且他也有个媳妇，名叫“王搏颊”——“土地爷”名字的含义可以理解，但他媳妇的名字就不知是什么意思了。帝国北方农民对土地爷名字的认识比较统一：“灶王爷，本姓张。”俗称也有，叫做“张三”。在中国人心中，这个“神”矮胖短小，老态龙钟，永远拄着拐棍，据说他生活在人间的灶坑里面，常常满脸是烟熏火燎的斑驳颜色。土地爷虽然“神”位卑微，但在中国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神”。春节时分，农民们家家户户都要祭祀他，而因为他居住在每一个家庭之中，平时不免要听见或者看见人的某种不轨言行，于是，中国人祭祀他的时候，为了巴结他，就用彩纸给他做“马”，供他上天时骑，“马”的旁边还不忘放上几根草，那是马在路上吃的饲料。这些东西常常是孩子们的手工游戏之作，粗糙幼稚。同时供奉的还有一种麦芽糖，所有的中国人都明白供奉这种很黏的糖的用意：让土地爷吃了，“粘住他的嘴”，让他在玉皇大帝面前张不开嘴说话，或者，吃了糖之后不好意思再说坏话。实际上，糖几乎立即都让孩子们吃了。土地爷上天“汇报工作”的时间是农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中国人要认真地“送灶”。“土地爷”从天上归来的日期是除夕晚上，这一天中国人还要认真地“接灶”。“送灶”和“接灶”，中国人的这种敬“神”仪式千年没变。
	中国人的“神”没有尊卑之别，高高端坐在云端之上的天国主宰玉皇大帝是“神”，藏匿于坟地某个洞窟里夜出昼伏的黄鼠狼也同样可以是“神”。在中国人的头脑中，人世间权威的大小是不固定的。在帝国乡村的庙宇中或者在农民家里的神龛上，同时排列的可能是孔子、菩萨、铁拐李和一位阴间看守的牌位。中国人的“泛神”来自于恐惧：儒家的道德学说保护不了经常面对天灾人祸的百姓，尤其是只有靠天靠地吃饭的农民。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农民们是不存在想像和寄托的，他们的精神连同肉体一起只在昏天黑地的现实中生活。于是，即便是供奉着“神”，中国人也说不出哪个“神”更有权威些，更能帮助他们渡过生活中的难关。
	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
	中国人信奉诸“神”。中国人又不在乎诸“神”。
	节日里的一天，几个乞丐敲门，手里拿着几张印刷粗糙的“喜神”，说是“送喜”来了。明知道这是乞讨的手段，但没有一个中国人赶他们走，而是象征性地给乞丐们点食物，双手把那张剪纸画的“喜神”接过来。
	欺骗自己可以解释为“自我安慰”，但是中国人连他们所供奉的“神”都可以欺骗，于是谁也说不准还有什么是不能欺骗的了。
	因此，在中国的乡村，大张旗鼓并且仪式夸张地修了神庙之后，就很少有人再去理会神庙了，这就是洋人在帝国的土地上到处可见破败的神庙的原因。
	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是中国人对“神”的最普遍的态度。表面上的崇拜和内心里的忽视，这种对待人物与事物的态度已经渗透到了中国人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帝国农民对“神”的供奉带有强烈的功利色彩。农民们的任何“信”与“不信”都有明确的目的。他们不知道所谓的“纯净的情绪”。他们任何形式的“敬神”都必有所求。因为整日为生存苦斗的帝国农民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太多了，往往陷于无助状态的他们希望能有一种力量帮助他们摆脱生存的困境。他们无论供奉什么“神”，都是为自己的行为壮胆子。
	在义和团团员们所供奉的所有“神”中，最值得关注的是关帝。
	在帝国经历最混乱最悲伤的那段历史时期中，无论哪一个义和团的团体，无论这伙帝国的农民来自什么省份，无论他们老幼、贫富的差距有多么大，无论他们正在懵懵懂懂或者兴高采烈地“举事”，还是面色惶惶或者大义凛然被屠杀，在他们的衣襟里，贴着温热的胸膛，毫无例外地都珍藏着一个关帝神符。
	这是一个洋人们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的、写着奇怪的汉字和画着奇怪的图案的布条。
	无法解释中国人对一个文学人物竟然如此崇拜的根本原因。无论这个东方帝国经过了多少国家政体的剧烈变化和时代潮流的剧烈冲击，无论是在充满盲目迷信和科学荒漠的百年之前，还是在科技发达和文明进步的今天，无论中国人百年之间的政治观念和生活态度有了多么惊人的变化，一些国人对关帝的固执崇拜和忠贞不渝的程度至今令人茫然不知所措。
	“关帝”，中国三国时代蜀汉将军关羽。陈寿《三国志&middot;关羽传》曰：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于乡里合众徒，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先主为平原相，以羽、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
	这位将军的功过仅仅只有这样百字而已。他被曹操俘获过，曾经为曹军立过战功，比如杀了袁绍最得力的干将颜良。归刘备之后，连续打过不少胜仗，最后因为刚愎自用，在一个叫做麦城的地方中了对手的埋伏身亡，被蜀后主谥为“壮缪侯”。
	翻开中国的《二十四史》，有如此经历的将军比比皆是，但是，从“侯”而“王”，从“王”而“帝”，从“帝”而“神”，这样的人中国历史上仅有关羽一人。
	明代以后，中国各地武圣关帝庙的香火甚至比文圣孔庙里的香火还要旺盛。有关帝庙联云：“先武穆而神，大汉千古，大宋千古；后文宣而盛，山东一人，山西一人。”——孔子山东人氏，关羽山西人氏。
	关羽被神化的过程，清代史学家赵翼在《陔余丛考》中有议论：
	凡人之殁而为神，大概初殁之数百年，则灵著显赫，久则渐替。独关壮缪在三国、六朝、唐、宋皆未有堙祀，考之史志，宋徽宗始封为忠惠公，大观二年加封武安王，高宗建炎三年加壮缪武安王，孝宗淳熙十四年加英济王，祭于当阳之庙。元文宗天历元年加封显灵威武安济王。明洪武中复侯原封。万历二十二年，因道士张道元之请，晋爵为帝，庙曰“英烈”，四十二年又敕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又封夫人为“九灵懿德武肃英皇后”……其道坛之“三界馘魔元帅”，则以宋岳飞代，其佛寺伽蓝，则以唐尉迟恭代。刘若愚《芜史》云：“太监林朝所请也。”继又崇为“武庙”，与“孔庙”并祀。本朝顺治九年，加封“忠义神武关圣大帝”。今且南极岭表，北极塞桓，凡妇女儿童，无有不震其威灵者，香火之盛，将与大地同不朽。何有寂寥于前，而显烁于后，岂鬼神之衰旺亦有数耶？（（清）赵翼：《陔余丛考》卷35“关壮缪”条。）
	赵翼对关羽的发迹感慨万千：宋徽宗以前，关羽是个无名将军，可是突然，历代皇帝开始“重用”这个死了多年的关羽了，不但给他加官晋爵，连他的夫人、儿子和随从都有了封号。帝国政权的上层如此，百姓更是慑服于他的“威灵”。关羽大有“与大地同不朽”之势了。赵翼不禁茫然地问：都说人的盛衰是不可把握的命运所致，难道鬼神的盛衰也是如此？
	不可理解的不只赵翼一个人。刘继庄《广阳杂记》：
	佛菩萨中之观音，神仙中之纯阳，鬼神中之关壮缪皆神圣中最有时运者，莫知其所以然而然矣。举天下之人，下逮妇人孺子，莫不归心向往，而香火为之占尽，其故甚隐而难见，未可与不解者道也。（徐凌霄、徐一士：《凌霄一士随笔》第6卷第45期之“清帝之优崇关羽”条。）
	其实，即使在《三国志》里关羽也并不是一个“完人”。但是，中国农民不读“史”，他们只看戏听书。
	唐代以前，中国诗歌涉及三国人物时，常见的是刘备和诸葛，关羽很少被提及。宋代的开国皇帝赵匡胤甚至命令把关羽从历代名将的名单中剔除出去。关羽的发迹在北宋末年，因为那时关于三国故事的通俗小说初步形成。《三国志评话》以及民间的戏曲已经把历史上的关羽变成了文学上的关羽，对其的颂扬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张耒《明道杂志》中记有这样一个故事：开封城里的一群市井无赖们想要白吃白喝，办法是怂恿一个“大款”花钱：
	京师有富家子，少孤专财，群无赖百方诱导之。而此子甚好看弄影戏，每弄至斩关羽辄为之泣下，嘱弄者且缓之。一日，弄者曰：“云长古猛将，今斩之，其鬼或能祟，请既斩而祭之。”此子闻甚喜，弄者乃求酒肉之费，此子出银器数十，至日斩罢，大陈饮食如祭者，群无赖聚而享之，乃白此子，请遂散此器，此子不敢逆，于是共分焉。（张耒：《明道杂志》。转引自《文史知识》2000年第9期，总字231期，中华书局，第43页。）
	故事有趣——一个有钱的公子喜欢看皮影戏，每看到关羽被杀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为之泣下”。于是无赖们想出一个主意，怂恿这个公子每看关羽被杀的时候，摆上酒食祭祀。无赖们的理由是：关羽是个武艺高强的猛将，即使变成鬼，这个鬼说不定也有某种神奇的法术，不可不祭。其实，无赖们就是想趁机吃一顿而已，吃完了居然还把公子拿来祭祀的银器给分了。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公子对关羽的感情，这至少证明在北宋时期，关羽已经被“神”化了。宣和五年，即1123年，关羽被封为“义勇武安王”，这时的关羽不是“侯”而成为“王”了。
	元代的中华帝国是蒙族统治的，但是关羽依旧被崇拜着，并且被蒙上了可以“镇伏妖魔”的功力，民间祭祀关羽的庙宇因此“遍地开花”。元代的统治者把关羽请上了皇帝做“法事”的仪式中，每年的二月十五日，京城里就会有轿子抬着关羽的神像周游整个皇城。关羽的角色是“监坛者”，除了佛之外，他是皇家“法事”中惟一的一个“人”。
	明代修筑北京城时，城内的九座城门，除了安定门建的是真武庙之外，其余八座城门全部建的是关帝庙。
	清代是崇拜关羽的鼎盛时期。顺治九年，关羽被封为“忠义神武大帝”，于是关羽从“王”而“帝”了。太宗皇太极命令把《三国演义》翻译成满文，于是这本小说成为皇亲大臣和八旗官兵们的必读书籍。
	对关羽的神化，是中国人供奉“神”的功利主义的典型体现。
	关羽身上集中了中国帝王最需要的“忠”和“义”，这是历朝统治者巩固政权所必要的道德规范。在统治者眼里，无论封关羽为什么样的“帝”，他都是一个杰出的“人臣”，帝国和帝王需要这样的“人臣”。明代的皇帝朱元璋贬过关羽的封号，即所谓“复侯原封”，原因是刚刚建立政权的朱元璋迫切需要社会的安定而不希望他的臣民再“尚武”。清帝之所以开国就崇尚关羽，除了满人采取了容纳汉文化的政策之外，更重要的是，在满人入关之前，顺治帝就用“桃园三结义”的办法解决了满族与蒙古族之间的纠纷，仿照刘备，顺治帝自称“刘先生”，称呼蒙古可汗为“二弟”。满人取得政权之后，认为这是受到了关羽的保佑。
	而在中国的民间，尤其是最下层的百姓中，对关羽崇拜的原因与统治者完全不同，甚至相反——关羽是“游民的帝王”。
	中国是世界上游民阶层最庞大的国家。自然灾害、战争、官吏欺压经常降临在没有任何社会地位的贫困农民身上，降临在由破产农民转化而来的小手工业者身上，背井离乡和到处流浪最终是他们惟一的出路。浪迹江湖和四处谋生的游民阶层是一群畏缩、软弱和极易冲动的人，他们最需要的是果腹，是生命的保护，他们选择了关羽，因为关羽这个人物和他们的经历相仿——“亡命奔涿郡”。同样是农民的关羽杀了当地的官吏而逃亡，这让流浪的农民们感到关羽是“自己人”。“千里走单骑”、“桃园三结义”、“过五关斩六将”等等，这些无不迎合着帝国游民们的生活特色和性格特征。关羽最后的人生结局是客死他乡，这又引起了漂泊不定的游民们极大的共鸣，让他们世代难以忘怀。
	神化了的关羽在中国人心中是万能的：祈福消灾，保家护身，求财源，谋生路，拜把子，甚至希望子孙旺盛，都可以求求这位“关老爷”。直到千百年后的今天，这位“神”依旧被中国大小商铺甚至巨型财团供奉着，说他是“招财进宝”的象征。
	关羽，永远是一身戏剧装束：武巾，长髯，红面，立眉，战袍，大刀，站在中国人供奉的香火面前怒目圆睁了至少一千年。
	1900年，在一个巨大灾难即将来临的时刻，整个中华帝国的精神与力量，就这样被一个神鬼化、戏剧化了的刀客支撑着。
	6、面对子弹的戏剧情节
	中国人无论干什么，都喜欢把自己首先置身于一种戏剧状态之中。
	1900年，义和团的农民们都把自己打扮成了戏剧中的人物造型。
	仲芳氏《庚子纪事》：
	团民自外来者，一日数十起，或二三十人一群，四五十人一群，未及岁童子尤多，俱是乡间业农粗笨之人。均以大粗红布包头，正中掖藏关帝神马；大红粗布兜肚，穿于汗衫之外；黄裹腿，红布腿带，手执大刀长矛，腰刀宝剑等械不一。（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
	佚名《天津一月记》：
	团皆红巾蒙首，余布二尺许，托至脑后。红布围腰，红巾裹腿，手执短刀，招摇过市。（佚名：《天津一月记》，载《义和团》。）
	龙顾山人《庚子诗鉴》：
	各团名目服色有别：曰龙团者驻端邸，其衣帕红质黄缘。曰虎团者驻庄邸，其衣帕红质紫缘。曰仙团者驻大公主府，则红质蓝缘。又有兔团者缘以白。龟团者缘以黑。别色分群，以望可辨，时有五色团之称。（龙顾山人：《庚子诗鉴》，载《义和团》。）
	造反农民们的衣装五颜六色，而得到官费资助的那支义和团农民的衣装也许是他们世代都不曾穿过的：一律青色黄缘的“号坎”，上有红字，两肩前有“奉旨”二字，前后胸有“团勇”字样，围绕着这两个大字是四个小字：“义和神兵”——官不官，民不民，戏不戏，神不神，帝国农民加入义和团后的装束奇特无比。
	还有“戴武生帽”和扎“武巾”者。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匪若干，似有一匪率之行，此匪则戴戏场中武生帽，玻璃镶嵌，红绒飞舞。以红巾勒额，余布曳于脑后，以红带束腰，前后胸背皆袢成十字，余布由肩下垂，几及踝。又有着渔网高巾者，有着会场马童之扎巾抹额者，数千人中约有百余人似此装束，间杂而行。9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连义和团行军出动的仪式，也是照搬中国戏剧舞台上的场面：“大师兄身穿黄靠，头包黄巾，马如飞，黄令旗招展，人皆让路。”（杜某：《庚子日记》，载《义和团史料》。）所谓“靠”，是京剧中武将的服饰，为了加强舞台造型的装饰性，“靠”上还插着花哨的小旗，战斗时随着舞蹈动作的旋转，小旗飞舞，煞是好看。于是，义和团的将领也是这种打扮——“拳众中，有背插四旗如剧中战将者”。而“披发而金箍者”，显然是装扮成了孙悟空。更有甚者，“有团自称猪八戒者，刀剑皆不用，竟以拾粪之耙，旋舞如飞。”至于“涂脂抹粉”并且梳起两个朝天小辫儿的，为京剧中童子的标准扮相，比如《空城计》中陪同诸葛亮在城楼上弹琴的那两个心里发虚浑身冒冷汗的琴童便是——“每团出队，先以二童子为前导，双丫直裰且有涂脂抹粉者。”（黄曾源：《义和团事实》，载《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
	义和团的队伍中，还有引人注目的女兵，这便是源于天津的著名的“红灯照”。史料称，天津红灯照，“皆十八九岁处女为之”。这个年龄的姑娘正是处在无论穿什么都耐看的好年华，更何况自从加入了义和团，师兄们便把她们认真地打扮起来，以显示“中国女人的风采”：个个头裹红巾，腰扎红带，绛色裤褂，大领双脸鞋，头巾上写“协天大帝”四字，红兜肚上写“护心镜”三字。走路时左手持红巾，右手持红扇，亦有提红灯者，沿街走来如舞蹈状，前后有力士护卫。“红灯照”的首领之一是个叫“翠云娘”的姑娘，江湖卖艺出身，在上海街头表演的时候被洋人巡捕抓去，在租界的牢房中受到侮辱，她对洋人的仇恨比任何一位红灯照都深，于是她的打扮也更不一般：“周身锦缎，衣履一碧，双足纤小，貌益艳丽。”红灯照的姑娘们敢作敢当，她们高举着写有“守望相助”四字的大旗上都明确标出“某村某铺”的地址，她们要让世人一看就知道这群“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子们来自何方。
	封建社会里，“女人下贱和污秽”的观念使帝国底层妇女始终挣扎在非人的生活状态中。终于有这么一天，她们，年轻的、对未来生活还没有完全绝望的，甚至依稀有着美好想像的贫苦女子们，终于有了和男人平起平坐的机会。她们可以宣泄自己的情绪，表现自己的勇气，可以不再受肉体的饥饿和欺侮、精神的压抑和束缚，可以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是一个“人”。于是，她们纷纷不顾父母的拼死反对，结伴冲出家门，融入到那个惊心动魄的历史时代之中了——“津郡女子多有练习红灯照者，父母不能禁，常夜半启门，不知所往。有数日始返，有一去不复返，其返者，询何往，则曰至外洋焚洋楼也。”（佚名：《天津一月记》，载《义和团》。）这些年轻的姑娘们经历了中国历史上最奇特的时光，她们光彩照人的青春活力和极其悲惨的命运结局，凝固成帝国历史上一段永远说不完忆不尽的凄美往事。
	红灯照的女子们和义和团的年轻农民们，他们所能得到的关于人生、关于是非、关于信仰的“教育”和“启发”几乎都是来源于中国戏剧中的故事和人物。
	中国拥有世界上人数最庞大的戏剧观众，同时，也拥有世界上人数最多的戏剧“演员”。中国人有在其日常生活的许多方面“做戏”的强烈本能和能够不自觉地生动到细微之处的优秀的“演技”。
	中国的戏剧艺术发源于何时，是一个很难考证明白的问题。按照一般理论的说法，中国戏剧的产生晚于希腊的悲剧和印度的梵剧。关于中国戏剧的起源众说纷纭，或说出于巫，或说出于优，或说出于傀儡，有人甚至说中国的戏剧不是“土产”而是来源于印度。无论如何，戏剧从发端来讲来自于民间，它从诞生之时起就是为了娱乐大众，因为它比任何借助文字的艺术形式更能接近大众和被大众所接纳。汉代以前，中国的农夫就已在农闲的时候“自编自娱”了，农夫们的“演出”中已经出现了“人物”和“情节”，不再单单是某种祈祷的形式。汉代的宫廷出现了“弄参军戏”，是一种歌舞和杂技混合的表演。南北朝时出现了“踏谣娘戏”和“大面戏”，所谓“大面”就是面具，至今京剧行当中依旧把面具叫做“大面”，而戏曲的脸谱正是从“大面”演变而来的。隋唐五代时期，中国戏剧的演出更加繁荣多样，后唐庄宗皇帝就是一位戏剧爱好者，经常粉墨登场，还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李天下”。唐宋两代，“话本”、“百戏”、“鼓子词”、“影戏”、“杂剧”等应有尽有。元代的“杂剧”无论是剧本的文学性和舞台的表演性，都达到了中国古典戏剧的高峰。清朝戏剧文化的特点是各种地方戏剧种已经具备了独立的艺术风格和演出程式，如安徽的徽腔、陕西的秦腔（西皮）、江西的弋阳腔以及湖北的二黄等。乾隆年间，二黄和西皮传入北京，糅合徽腔，演变成京剧，号称“国剧”，其兴盛延续至今。
	无论是什么样式的中国戏，其演义的故事和人物都是纯粹的中国土产，它表达着中国人最普遍的生存观念，充满了中国人对生活的道德评判。
	中国戏剧的故事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类型：一、寄托对“神”和超自然力量崇拜的“神怪戏”。这种戏把所有的“神”与“怪”都赋予了人间色彩，它让观者在观赏中获得逃离艰难现实进入另类世界的松弛的瞬间；二、表现帝王宫廷生活和古代英雄忠烈的“官戏”。它让最贫贱的农民可以毫无遮拦地窥视到神秘的帝王后妃与普通人毫无两样的生活细节和精神骚动，让最广大的平民百姓能够在几乎“半神化”的人物命运的悲欢变化中体味善恶忠奸的道德教化；三、描写平民生活的写实戏剧。其人物和故事都饱含着下层民众的嬉笑和泪水，这种戏常常夸张地放大人物的性格特征，进行善意的讽刺和鞭笞，对恶势力的“丑角化”和对弱者的“神圣化”都是这类戏剧的特征。无论是何种悲剧喜剧，中国的戏剧均带有中国人坚信不疑的因果报应的结局，令所有的观者都恍惚觉察到无数洞察一切的幽灵正在锣鼓丝弦中漫天飞舞——潜移默化、幻影重叠、间离效果、另类参照——千百年来帝国纷繁复杂沉重哀伤的人生都可以在帝国乡村暗夜时分打谷场上幽暗的舞台中央呈现出来。
	在中国，没有任何一种娱乐方式能像戏剧一样带给中国人如此大的自我欢娱和教化作用。即使是再穷的村庄，每年也都要“请戏”，这是一件十分严肃和重要的事情，往往提前许多天，乡绅们就开始为诸如“哪个班子的行头好”、“哪个班子的扮相俊”而开始集会讨论，筹集金钱。戏班子来了，场院里摆好条凳，那是乡绅们的专座。所有的人都有前来观看的自由，在中国的乡村，即使是没有为筹措演出费用出过一文钱的最贫苦的人以及外村闻讯而来的人，甚至是恰巧路过的流浪汉，都有权站在戏台下随着台上的剧情痛苦或欢乐。
	中国乡村的戏剧演出没有售票制度。
	中国戏剧和西洋戏剧的最大区别似乎不是舞台上的艺术形式而是舞台下的观众行为。
	中国戏剧的演出场所往往与中国戏剧纯净纤细的美学特征产生剧烈的冲突——在拥有最广大戏剧观众的乡村，演出场所的脏乱简陋让所有的西方学者都对这样的环境居然能够产生出世界上最优美的戏剧艺术而迷惑不解——农民们席地而坐，或者随便搬来一块石头或者一跟木头，甚至骑在驴背上观看戏剧。中国人看戏是嘈杂混乱的，观众在欣赏曲折的故事情节、非凡的舞台动作和格外精彩的唱段的时候，有高声喝彩的权利，有当场奖励一个演员演技高超的权利，还有把一个念错了对白、嗓音不佳、甚至长相不好看的演员赶下台的权利。在舞台上的故事从容地吟唱叙述当中，舞台下的褒贬评论之声、小吃的叫卖之声、乡亲的互相招呼之声、青年男女的调笑之声、孩子哭闹、羊咩犬吠、击节随唱，各种杂音潮涌般连成一片，而上演着戏剧的舞台远远看去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小舟摇摇欲坠。
	洋人们对中国人能够在如此嘈杂的声音中观赏演出感到万分惊讶：“在这里，演员们的叫喊之声、铜钹与鼓的敲击声以及观众的嘈杂声震耳欲聋。这样的声响足以使西方人的心智变得失常。”（《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英）麦高温著，朱涛、倪静译，时事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第18页。）但中国人不会心智失常，在简陋的土台上，肮脏的几块幕布把现实与幻觉隔开为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尽管蹲在台下的农民们——包括青壮年、妇女、孩子和老人，他们在风卷起的尘土中拥挤成一团，只要稍微斜一下眼神，便可以看见舞台边上的树、碾子或者泥塑的神像，但是，只要演员们一开始唱，他们就把他们所熟悉的人间的一切都归于戏剧的氛围之中了，甚至幕布上方的那颗太阳或者那轮残月，也已经化为戏剧世界里的装饰物了。时间流逝，剧情发展，观众的情绪随着戏剧的主人公成功地摆脱了某个圈套而逐渐高涨，他们耐心地等待着坏人如何被识破和受到惩罚。在放肆地吐着旱烟和解开衣服捉虱子的同时，他们为一个忠臣的死而突然感叹，或者为一个冤魂的倾诉而骤然悲伤。轻薄的丫鬟把小姐的情人带进闺房并且掩上了门，他们就不怀好意地斜着眼睛眨来眨去。包公杀人的命令一旦喝出，他们瞬间便会变得精神抖擞，跃跃欲试。舞台上的英雄因为豪情而痛饮，他们的脸色跟着涨红了，醉了似的摇头晃脑；舞台上的民女因为冤情而六月飞雪，他们的眼睛细细地眯起来，很寒冷地浑身瑟瑟发抖。这就是中国人的戏剧观赏情结。
	已经从人世间消失了的前人旧事得以用华丽如纪念般的夸张形式重现。中国农民怀念先人以及中国文人崇尚古贤的特点与中国的戏剧故事达成了很深的默契。中国古典戏剧都是历史剧，涉及着中国历史上许多惊心动魄的大事件，更多的故事背景是国家面临危机的种种时刻。中国汉民族的历史是不断受到来自北方异族威胁的历史，匈奴人、胡人、蒙古人、鞑靼人、金人，一直不断地给中原造成灾难，甚至皇帝也不能幸免。经过民间艺人的加工，这些往事一代代地流传下去，中国人内心深处的那种对外来势力的仇恨已经变成了这个民族自然性格的组成部分。同时，反映社会不公、善恶对抗的戏剧故事也是主流之一。逆来顺受的中国人只有在戏剧舞台上才能看到他们所向往的世道，享受公正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感。这种快感久等不至，便成为一种饥渴的梦想，一旦机会成熟，宣泄情绪的农民们必会无法区别自己到底是处于戏剧状态之中还是处于生活状态之中。
	“中国人喜欢戏剧，就跟英国人喜欢体育、西班牙人喜欢斗牛一样。”曾在19世纪来到中华帝国的美国人史密斯说，“我们必须注意这样的事实，那就是中国人作为一个种族，具有强烈的做戏的本能，很轻微的刺激，都能使一个中国人进入戏剧，把自己当做戏里的一个角色。”（《中国人的气质》，（美）亚瑟&middot;亨&middot;史密斯著，张梦阳、王丽娟译，敦煌文艺出版社1995年9月第一版，第1页。）洋人们常常惊讶于这样一个在中国到处可见的普遍现象，那就是即使在十分安静的场合里，即使仅仅是两个熟悉的人相见，中国人都要夸张地放大自己的惊喜，夸张地提高自己的嗓门，他们几乎是在喊：“是您！您来啦？”于是把洋人着实吓了一跳。当洋人们看过几出中国的戏剧之后，他们明白了：这是一个小小的戏剧场面。
	中国人所做的许多事情，目的中不排除给别人看，这关系到中国人的尊严。送葬，无论是执行的程序还是专门穿上的丧服，无论是吹着丧乐的化装乐队，还是很艺术的假哭，看上去就是一个庞大的戏剧场面。结婚，其程式更加戏剧化：彩绘的轿子，幸福的新嫁娘——只是她必须抱着娘哭。而板正的新郎官穿着状元的戏装，极力掩饰激动的心情，恶狠狠地拿着一张弓，向刚进门的新娘射出一支箭——中国人硬说新娘可能是妖精。繁杂的中国民间礼仪诸如拜年、会客、盟誓以及最普通的来往，都可能成为大街小巷中的一次“表演”，而所有“表演”笨拙或者不会“表演”的人都可能被中国人称之为“不懂事”。
	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台词，这样无论做戏的和观戏的都满足了，中国人的人际交往由此而圆满。“鄙人才疏学浅”，典型的一句戏剧语言，使用在生活中却是那样的自然和谐，而且任何一个中国人都不会愚蠢到真的就认为这个人在表明自己没有学问。“贵公子前程无量”，说这句话的中国人也没有哪一个是认真的，因为这个孩子将来的前途如何谁也说不清楚。社会的“面具化”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特征”，并且异常生动地渗透在了中国人的性情之中。于是，只要在“演员”和“观众”之间能够没有痕迹地互换，中国人的人际关系便能得到一种平衡。能够把中国社会的林林总总看成是一出戏并且平静地欣赏，你就是个“地道”的中国人了，日子和心情也都会好了许多。中国人是讲道德的，不到自身危机时刻，是从不轻易进入到别人的“幕后”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幕后”是些什么。中国人的日子基本上没有多少悬念可言，如同虽然中国所有的戏剧都没有事先不知的悬念，可观众依旧一起正而八经地对剧情的发展发出惊叹或者惊讶声一样，中国人的日子有滋有味。
	中国人很容易模糊戏剧的真实和生活的真实。
	纯粹的戏剧行为在中国人的生活中反而被视为生活的常态，而人在生活中的自然面貌如果出现，中国人倒也许会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于是，在生活中需要“做戏”的中国人，即使开始的时候还明白自己是在“表演”，但是，只要他认真地演下去，过不了多久，他自己，连同“观众”，都将弄不明白现在是演出时间还是散场以后了。“假做真时真亦假”，“亦真亦幻幻亦真”。于是，在中国历史上所有的社会混乱时期里，整个中国就无异于一个大舞台，人人都会参演着一出出大悲大喜的戏剧。
	洋人们说：“西方人总是忘记中国人办事中的戏剧因素而误入无关的事实领域。”（《中国人的气质》，（美）亚瑟&middot;亨&middot;史密斯著，张梦阳、王丽娟译，敦煌文艺出版社1995年9月第一版，第2页。）
	中国戏剧最大的特点是把自然人的一切，包括体力、智力和能力加以理想化，中国现代戏剧理论管这一点叫做“塑造人物”。
	所以，19世纪末，当中华帝国的巨大灾难发生的时候，洋人们与其说面对的是一群激情澎湃的帝国农民，不如说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激情澎湃的“戏剧演员”——一伙不戴面具的“神”。
	义和团将神灵作为护身咒符，这极其恰当地迎合了帝国的农民们在极端贫苦和绝望之时极易产生的“人生就是大戏”的幻觉。帝国的农民们那被长久压抑的挣脱苦难的强烈欲望终于在群起而动的造反中被提醒了、激活了。
	中古代、近代史上所有的农民骚动都会标榜是在执行某个“神”的旨意。但是，“神”往往附体于特定的一个人，而且往往天上还“掉下写有奇异文字”的物证，这个人就是造反的首领——一场大戏的主角。太平天国的“神”是杨秀清，只有他一个人才有资格被“降神附体”而成为“神”的化身。但是，义和团的“神权”是大众的，人人都可以“降神”而拥有“神权”，在中国，这是开天辟地的事，让所有的帝国农民喜出望外，趋之若鹜。
	这就是发生于1900年规模巨大的义和团运动居然没有地位得到明确承认的首领的原因。
	帝国的农民相信自己就是“神”。
	帝国的农民认为自己就是一部大戏的主角。
	“各处设坛，神即附体，手持刀枪，自试不怕”的义和团已经不是某个乡村、某块土地和某些农民的局部运动了，“一唱百和，举国若狂”，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过去农民参加造反是代表个人，现在他们代表“神”了。
	如果要想成为“神”，首先得将“神”附在自己的身上。“降神”仪式是义和团最主要的活动，因为只有通过这样的仪式，才能达到农民们所期望的“神人合一”的结果。日人佐原笃介《拳事杂记》：
	匪中分乾、坎二门……匪中传授不一，大要以降神为主。降神者，为神附其体，乃自会武艺，不畏枪炮也。其降神之法，乾门中者每一人，入坛即附俯坛前，由所谓大师兄者为之焚符诵咒，名为请神，复令其人坚合上下牙齿，从口呼吸，俄而口吐白沫，即扬言曰，神降矣。乃使其人起执刀棒，随意舞弄，此人即谓之得法。坎门请神，与此略同，惟使其人跳跃，待其气喘，以为神降之志为稍异耳。得法之人，以后无论何时何地，若欲请神，但如前法演习待流沫喘气，即自谓神降矣。（（日）佐原笃介、浙东沤隐辑《拳事杂记》，载《义和团》。）
	在这样的记载中，无论如何也无法确切地弄明白农民们的“降神”仪式到底有哪些程序，看上去仿佛就是拿着棍棒舞动一阵，自己就成为“神”了。如此简易的操作程序，不需要金钱、时间和耐心，不需要认识汉字、粗通经典和专门技术，只要杂耍似的随意糊弄一下，理想就顷刻实现了。在这一瞬间，“神”和人之间的界限如此模糊，距离如此之近，关系如此亲密，简直是人人可为，处处可为，招之即来，来之即“附”，惟一的先决条件也许就是曾经看过几场乡村里的戏剧，在锣鼓声中欣赏过武官军士、神怪天兵和虾兵蟹将们的“战斗”——“神”与人相处得如同孩子们在游戏。
	根据史料记载，义和团的成员中，几乎一半是孩子：“庙中有拳场，皆十三四岁小儿，最小者不过八岁。”“每团一队，童子居其大半。”（黄曾源：《义和团事实》，载《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这些农民的孩子参加义和团不但可以暂时吃饱肚子，而且还可以发挥他们没有泯灭的游戏天性，降神的仪式就肯定令他们觉得幸福之极，因为“天下”一下子变成了属于他们的巨大的游戏场。
	义和团的农民们之所以幻想自己能够“降神附体”，最大的目的是为了使自己具备某种神仙才具备的“法术”。这些“法术”包括“刀枪不入”、“闭住枪炮”等等。“神”是不死的，并且有打败一切的能力，如果自己成为了“神”，那么战斗的时候就可以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无往而不胜了。或者，即使暂时死了，立即可以再生。孙悟空之所以成为义和团主要的崇拜对象，就是因为它是一个刀砍不死、火烧不死、铜头铁臂的“不死”猴子。帝国的农民们对这只猴子在脑袋被砍下来之后能够立即重新长出一个来的“法术羡慕不已。生下来就意识到自己的贫穷脆弱和无力反抗的帝国农民们获得这种感觉至关重要，这是一种纵横天下”当家做主“的感觉。为了这个感觉，即使真的死了，至少在还活着的时候能够得到身心的极大满足，这也是一种幸福。
	从以后义和团的战斗经历来看，帝国农民们所有的”法术“几乎都是想像的产物。
	他们想像自己能够飞翔：”有人传云，西门外某地方，忽有庞某从空中飞来。问其从何处到此，曰从山东；问其曾行几日，曰顷刻间耳。问者皆惊为神，而推立团首焉。庞某，挑水夫也。”（刘孟扬：《天津拳匪变乱纪事》，载《义和团》。）
	他们想像自己能够飞檐走壁，隐身潜行，其“法术”活脱脱是剽窃《封神榜》里的情节：“团向人云，其师傅尝隐身入租界，见一高楼无人，乃现形进入。楼凡四层，第一二层无人无物，三层金银珠宝甚多，四层有年老洋人一男一女对坐。见师至，皆稽首为礼。自言系夫妇，年一百岁，忽涕泣曰，吾知老师法术甚广，且知老师今日必来，故愚夫妇在此相候。吾国所恃者枪炮而已，今天欲灭洋，天兵下界，枪炮皆不过火，各国惟束手待毙。老师既到楼中，金银珠宝请收去，愚夫妇亦自此逝矣。”（佚名：《天津一月记》，载《义和团》。）
	他们说，只要他们往一个方向一指，喊：火！于是就着火了。又喊：止！火就熄灭了。洋人的军队已经到达天津大沽口外准备进攻北京的时候，义和团们宣称他们可以让渤海的海水瞬间干枯，从而令洋人的军舰搁浅：“大沽口外长一土龙，纵横数十丈，海翻见底，洋船皆不得进。”（黄曾源：《义和团事实》，载《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天津战斗的时候，洋人的枪炮实在是厉害，义和团首领向帝国政府保证，说可以将洋人的枪炮“闭住”，但是只能“闭住六天”。
	他们说他们和洋人的战斗是“神”与“鬼”的战斗：“洋兵与拳民交战，拳众只作揖，不动步，即能前进。作一揖，进数百步，作三揖，即与洋兵接，洋兵不及开枪，身已被刃。”而在西方记者的记述中，义和团的农民们面对洋人正规军队的时候，其前赴后继的场面确实让洋人们胆战心惊，因为这些中国农民“舞蹈般”地冲上来，毫无惧色，“他们真的相信他们的肉体是永恒的。”
	甚至义和团的农民们还认为自己既然是“神”，就拥有了“万宝囊”之类的神仙之物，这种想像完全是极度的饥饿和贫穷导致的幻觉：
	初神拳之将起也，夸诩神奇，谓人各携米一囊，囊仅二三寸许，饥时，撮数粒纳口内，便不饥。又云，人怀馒首数枚，任取一枚啖之，但留少许纳怀内，饥时再探取，仍一完好馒首矣。老师按人给钱二百，随意用去，但不使罄，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口袋里只要留下米的“种子”，米就会自动繁殖；只要不把馒头吃完，留下的一口一会儿就会变成另一个完整的馒头。至于钱，只要不花完，就可以“生钱”。这简直是儿童们幻想的“宝葫芦”，是中国神话戏剧的典型情节。
	更神奇的是，义和团的一个组织，叫做“沙锅照”。这个组织的成员“自成一队，人挟沙锅一具”，义和团员们需要吃饭的时候，其成员便生火做饭。奇怪的是，小小的一个沙锅，里面的米饭竟然“可使百人饱餐而不尽”。（同上）
	而女义和团“红灯照”则飘然如神到“呼风唤火”的程度。“有见之者，如风筝之悬灯，或东或西，其行如飞。游弋半空，起火之媒，城内外交通及教民之屋，相继起火。”（杨典诰：《庚子大事记》，载《庚子纪事》。）
	当这种“神仙附体”的戏剧表演达到极至的时候，义和团与洋人军队的交战与其说是正规的战斗，不如说是世界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头脑在用想像力交战。
	对于义和团农民们“神仙附体"”的传说，帝国的知识分子和官吏大员们有的将信将疑，有的坚信不疑。
	帝国的高级军官袁世凯就检验了一次。袁世凯是一个相信符咒之说的人，也是一个坚定的“经验主义者”。他请来了义和团的一位大法师，这位大法师在袁世凯面前真的对射向他的枪弹毫无畏惧，并且真的毫发无损。袁世凯有点相信了，于是选了个吉利日子，召集军官们集体观看。但是，有的军官坚决不信，坚持让大法师签下“假设身死勿论”的手证。果然，30支枪齐放，大法师什么事也没有，仅仅是“轻弹”了一下“尘灰”而已。袁世凯兴奋之极，于是拿起一支德国造的手枪亲自朝大法师开枪了，谁料，大法师仰面倒下。大家以为这是大法师的“法术”或者是幽默，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过去一看，大法师死了——“肚子上一个洞”。
	“弟子在红尘，闭住枪炮门，枪炮一齐响，沙子两边分。”从义和团的这句歌谣就可以看出来，所谓子弹打不死，指的是中国土造的散装火药——一种前膛装沙弹的枪，距离稍微远一点，几乎没有杀伤力。而洋人制造的枪，已经是发射弹丸的了。帝国正规军中的“盛军”军官们就在一次这样的检验中揭穿了义和团“法术”的真相。他们听说义和团不但“刀枪不入”，而且能够把射向自己的子弹当空抓住。军官们死也不信。经过检验，发现义和团们简直就是在玩杂技。原来，义和团们表演“法术”的“国产”枪里，装的甚至不是铁砂，而是泥做的“子弹”，不但“用力一按，立刻粉碎”，而且只要一出膛，“即化烟尘”。知道了这个秘密的军官们不直接揭穿，而是在检验“法术”时，偷偷地把真的“铁子”装进了枪，结果枪一响，接受检验的五名义和团团员当时就倒下了三个。而义和团们表演“手抓子弹”时，是事先把“铁子”藏在了手里，“铁子”被手攥热，观者以为这是刚从枪里发射出来的。
	就是这样的“戏剧情节表演”，却让帝国北方所有的农民深信不疑。于是，他们在战场上如同割下的庄稼一样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无论怎样，帝国的农民们确信自己能够胜利，并且依旧保持着对未来的非凡想像——他们想像他们不但要消灭居住在中国的洋人，而且要从中国打到世界去，把“洋鬼子”从地球上彻底地清除干净：
	或问义和团即系与国除害，洵为义举，自必杀尽洋人教民，烧尽教堂洋楼而后已。然在京居住之洋人有限，各埠各国之洋人无穷，倘各国调兵前来报复，为之奈何。团民答云，不妨。京中之洋人与二毛子指日可灭绝，然后先至天津、上海烧尽洋房，杀尽洋人，再分队驰赴各国斩草除根，天下太平矣。若恐洋人调兵来京，更不足虑。洋兵航海而来，必坐轮船，只须大师兄向海中念咒，用手一指，兵船不能前进，即在海中自焚，有何惧哉。若由旱路来，避住之枪炮，众团一拥齐上，手到擒来，更不足虑矣。（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
	在中国历史上，集体的戏剧情结发挥得如此光怪陆离，集体的想像力飞扬得如此肆意汪洋，从而使整个国家将想像当成了现实的时代，实属罕见。
	7、大地上的游魂与向阳的山坡
	那些在19世纪来到地方的洋人经过对中国人日常生活的观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中国人相信，一个人死亡之后将有三个灵魂。其中的一个灵魂会进入阴间——阴间是阳间社会的翻版。灵魂在阴间所遭遇的将与阳间千差万别。
	中国的历史和人口都为世界第一。埋葬在这块土地上的故去者的数量同样也为世界第一。如果自古以来所有的故去者都以三个灵魂的形式存在，那么，这块土地上到底会有多少灵魂在游荡？
	活着的中国人淹没在祖先熙熙攘攘的“魂海”之中。
	中国人祖先的身影到处可见。
	一个中国人，可以不信仰宗教，甚至可以不信神灵，这样的人在中国社会中无可指责。但是，如果某个中国人宣称自己不崇拜自己的祖先，这个人肯定会受到全社会的唾弃。世界上从不曾有一个民族像汉民族一样会在一年中叫做“清明节”的那一天全民都去惦记或探望阴间的祖先。世界上也没有哪一个民族像汉民族一样会在充满现实生活活力的家里给祖先腾出依然存在于“我们之中”的醒目位置。世界上还没有哪一个民族像汉民族一样会动用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把祖先的坟墓修建得豪华舒适——且不说中国历代帝王们那些至今让全世界游人瞠目的陵寝。
	祖先的坟墓是现实生活中最神圣、最庄严的地方。中国大地上那些风景秀丽的向阳的山坡，长满青草树木和开放着各色花朵的半山腰以及平原上被小溪环绕着的草木葱茏的地方，都是祖先们安静地休息的地方。春天来临了，中国人会倾家出动，扶老携幼，带着最丰盛的食品和印制精美的纸钱，来和他们的祖先会面。因为营养不良而面色苍白的孩子们异常兴奋，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平时根本看不到的食品过不了多一会就会成为他们享用的东西。孩子们对春天和煦的风以及温暖的太阳的深刻体会将是永生不忘的记忆。英国传教士麦高温对这样的情景显然既迷惑又陶醉，因为他觉得这是中国人温存本性的一种绝妙的体现：
	清明时节，山上风景如画，人们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山上突兀出的一座造型奇异的悬崖在这张炫目的画布上留下了它们的影子。白云在天空中飘过，将一层淡淡的阴影投在了阳光照耀下的山冈上，使其显得更加美丽迷人。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枯黄的草地，在春雨的滋润下重新变绿，远处的青山在强烈的阳光的笼罩下隐约地呈现出暗暗的红色……这如画的风景赋予了散布在山坡上的密密麻麻的墓地以生气和活力。在烈日笼罩下，穿着深蓝色布衫的男男女女略显黯淡，而穿着饰有粉红或紫色暗花白布裙的小女孩儿则成为连接混杂在阳光中所有阴影的一根银丝。这幅由阳光、浮云和山坡上交织的光与影构成的画面充满了诗情画意，它使人们从这片本是静寂的毫无生气的土地上产生了一种罗曼蒂克的感觉。（《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英）麦高温著，朱涛、倪静译，时事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第93页。）
	但是，洋人们，包括那些与帝国的农民接触最多的传教士们很快就知道了，当帝国的农民们发现自己的这片风景被打扰了的时候，他们面对洋人所显露出表情一点也不“罗曼蒂克”。
	义和团农民们的集体行为之一，就是大规模地破坏铁路、矿山和电线杆，原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这些洋玩意儿随随便便地闯入自己的家园里来，是这片土地上灾荒、饥饿和一切不幸事件之所以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拆铁路，拔线杆，紧急毁坏火轮船。”这是义和团发布的重要战斗口号。“火轮船”上有洋兵们护卫，毁坏起来不那么容易，弄不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铁路和电线杆洋人就看不住了，这些东西几乎就在农民们的地头上。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往往穿过了农民们心中不可侵犯的地方——祖先的坟墓。在中国农民的眼里，这是洋人有意对他们祖先的亵渎。修建这些洋玩意儿的外国工程师在设计图纸时把地理的、地质的、气候的所有原因都考虑周全了，但他们没有想到在中华帝国有一个与工程设计几乎没有任何瓜葛的人文问题严重地存在着——直到一百年后的今天，任何在中国人祖先坟墓上动土的举动，依旧会被视为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依旧会比设计任何复杂的工程更让设计者焦头烂额。在中国，不要说是修建铁路，哪怕是随便在哪块地里挖一个小土坑，都有可能打扰了某个人的某位祖先的沉睡。
	铁路是什么东西？它和帝国农民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它凭什么如此横行霸道要穿过村庄的中央？张三和李四怎么可能让它压过自己家的地？谁给的洋人轰隆隆地挖我们祖坟的权利？祖先的尸骨被抛在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不带来灾祸？保不住祖坟的不肖子孙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帝国的农民们群情激愤，年轻的义和团团员们高举着铁锹铁镐，缠着红巾红腰带，唱着他们的歌谣咒语，奋不顾身地向他们的敌人蜂拥而去——他们的敌人是铺展在帝国田野上的两根钢铁的轨道。他们把铁轨的下方挖空，把枕木点燃，然后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帝国都城北京南面的保定路段、东面的天津路段上蔓延百里的火光在夜色里如游动的长龙。朝廷开始不断接到拳众破坏铁路的电报，铁路的管理方是洋人，因此外国使馆打来的电报更是如同雪片。帝国官军带兵前去镇压，但是到了现场才知道，他们的举动等于拎着一桶水企图扑灭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帝国的马队很快就在青年农民们的嘲笑声中畏惧不前了。突然，朝廷的电报中断了——通往京城上百里路上的电线杆子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而同时，京郊和津郊的农民们家家都在放鞭炮，庆祝房梁上架，他们的房梁上清楚地标有白色油漆写的电线杆编号。帝国政府立刻增加打击兵力，但是，大平原上的茫茫夜色掩盖了农民们的踪迹。同时，同是中国人的朝廷官兵仿佛看见了被激怒的祖先们的灵魂在夜色中时隐时现，他们相信祖先一旦愤怒起来，绝对是大祸临头的预兆，于是纷纷下马磕头，请求游荡的灵魂们原谅自己的莽撞。消息传回朝廷，连慈禧太后都有点心慌。她在深宫的私人小庙里燃起香火，倾听祖先的灵魂有什么委屈要诉说。
	以后的中国史书中，都把义和团拆毁铁路的举动放在一个重要的前提之下，那就是“阻止外国联军的进攻”，也就是说，帝国农民们的行为是与侵略者作战时的必要行动。可是，历史的事实是，当义和团的农民们开始大肆拆毁铁路的时候，中国的土地上还没有外国联军的部队——渤海湾上游弋的外国军舰不少，但是舰上的士兵还没有在中国登陆。除了帝国的军队偶尔骚扰外，帝国的农民们向铁路的进攻基本上与“阻止”、“进攻”、“作战”没有什么关系。它们拆毁铁路的目的是：不允许洋人的玩意儿侵占他们的土地。
	在中国人依旧广泛依赖几千年前祖先留下的牛车骡车作为惟一交通工具的时候，西方的铁路已经成为平民出行最普遍使用的经济快捷的交通工具。铁路的产生是世界进入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志，它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一种交通工具的范畴而影响着人类生活观念的转变，它是集人类非凡的想像力、伟大的创造力和挑战自然力量的雄心壮志为一体的里程碑。在西方修建铁路的历史上，除了北美的印第安部落曾经高举长矛向“钢铁怪物”进攻过之外，再没有哪一个国家“出产”过攻击铁路的故事。速度、利润、方便、快捷，西方人一度把马力最大、造型最优美的火车机车视为宠物，英国人叫它为“红鼻子约翰”，美国人叫它为“风骚女郎”。在已经有了汽车赛时，西方居然也有过火车赛。各国不惜万里重洋，用轮船把自己生产的机车运到美国的大平原上，让各种型号的机车并排奔跑，美国人在那一天如同过节。那时，连美国西部农民都知道，只要把牛羊赶上车厢运到东部，他们就能够换来开发牧场的机械；而最保守的英国农民也明白，只要火车能够通到他的农场，农场里的水果就能卖出惊人的好价钱。
	但是在此时的中华帝国里，从皇帝到农民的观点惊人地一致：中国不需要这东西。中国的牛车虽然很慢，但是很稳。更重要的是，人坐在牛车上的清闲的感觉是无与伦比的。“车辚辚，马萧萧”，这是一种悠远的伤感；“青山转，绿水还”，这是一种现实的梦境。坐在牛车上面摇晃着，可唱可吟，可醒可睡，可以从容地计算一笔小交易上银两铜钱的得失，也可以触景生情地在冥想中和古老的祖先交流心曲——对中国人来讲，无论是学者还是农夫，生者与死者之间的交流是片刻不能中断的，因为这是中国人感受自己存在于现实和忙碌于世间的惟一可靠的证据。
	1863年冬天，正和太平军打仗的李鸿章收到上海27家英法美洋行老板的联名信，第一次提出要在上海至苏州间修建铁路，洋人们说，如果修成这段铁路，清军可以利用它攻打太平军。李鸿章把这个建议报给了帝国的总理衙门，得到的回答是：“严加拒绝。”原因不详。
	第一次看见火车的中国人是幸运的北京人。两年以后，即1865年，一个叫做杜兰德的英国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北京城外修了一条仅500米长的窄轨小铁路，并且试行了小火车。谁知汽笛一响，京城人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惊诧：
	英人杜兰德于同治乙丑七月，以长可里许之小铁路一条，敷于京师永宁门外之平地，以小汽车驶其上，迅疾如飞，京人诧为妖物。旋经步军统领饬令拆卸，群疑始息。（徐轲：《清稗类钞》13册，第6093页。）
	关于这条铺设在中国土地上的第一条铁路的记载见于《清稗类钞》，其文珍贵而有趣。“小汽车”其实就是最简陋的一台小型蒸汽机车，其速度绝不会比马车的速度快多少，但是，在善于想像和夸张的中国人眼里，其速度居然如同妖怪急促飞奔一样。这个玩具般的东西惊动了京城的文武百官，直到它被帝国的步军拆毁，中国人这才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同年7月6日的《中外新闻七日录》报道了广州的洋人准备修建铁路的新闻，说“西人欲在羊城造一火轮车路先通至禅山”，然后继续往湖北的汉口修建。值得注意的是，这张报纸同时刊登一文，向中国人详细地讲解了铁路的好处，从笔调上看，不像是出自洋人手笔，而如果是国人为之，这个国人真是个罕见的有经济头脑并能迅速接受新鲜事物的时髦人物：
	考火轮车为之有用，快逾奔马，捷胜飞禽，每一点钟可行一百二十里。其务求平稳，不尚疾驰者，亦常行八九十里。若由省抵禅，不过四个番字之久，便可到埠矣。车内上客位，窗明几净，铺设整齐，坐卧行走，皆绰有余地。其由省至禅者，每位约收银七分。次客位宛似火轮船之大舱，亦可坐立，但人数众多，颇形狭隘，其由省至禅者，约收银五分。将来此路告成，不特省垣百货流通，既四乡土产，亦必流畅。盖百物往来，瞬息可至，货脚鲜浩繁之虑，客身无昂贵之虞。且彼埠所无者，即来此埠运去，此埠所缺者，即来彼埠返来，以有易无，交相贸易，日行千里，绝不废时，将见赵壁梁珠，悉罗市肆；南金东箭，尽萃民尘。羊城生意兴隆，可拭目而待矣。（《中外新闻七日录》1865年7月6日。）
	这个连车票的价钱都已公之于众了的修建计划，不知道为什么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了。最大的可能是帝国政府没有批准。
	又过了两年，即1867年，帝国政府终于公开表示：不准洋人修铁路为的是“国防安全”。帝国的官员们认为，如果让洋人在中国修铁路，洋人会更方便地进入中国——“大有利于彼，大有害于我”。洋人们所有关于修建铁路的请求，都是别有用心的阴谋诡计。
	但是，洋人们一定要修，具体地说，是英国人一定要修铁路。英国是最早侵入中华帝国的外国势力，它有在这块土地上继续“发展”的野心和雄心——帝国常常忽视洋人们到中国来的“贸易目的”，其实这才是洋人们最主要的“心思”。当时除了日本和俄国，英、法、美并没有占领中国领土的“不自量力的野心”，因为他们“科学”地认为世界上谁也不可能占领如此庞大的一个帝国，中国不是太平洋中的一个土著人居住的蛮荒小岛。他们要的是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在中国开展他们掠夺性的贸易活动，这是他们向海外发展的最大动力。修建铁路，最直接的目的是铺设更迅捷的贸易通道。
	英国人要在中国干的事，帝国政府已经无法阻止，这就是19世纪末中华帝国的现状。广州铁路修建计划流产不到一年，上海的吴淞铁路通车了。英国人在给帝国政府的报告中只说是“修路”，修的是铁路根本没提。当火车终于轰隆隆地在帝国的土地上震动起来的时候，恼怒的帝国政府对英方开始了严肃交涉。当双方的官员们打嘴仗的时候，英国人让这条铁路完工了。吴淞铁路全线开通之日，铁路公司举行了盛大的庆祝酒会，当然参加的都是英国人。
	这是中国人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火车。帝国的南方和帝国的北方对火车的反映居然有很大的不同，南方的中国人看见火车的时候“面带喜色”：
	此处素称僻静，罕见过客，今忽有火车经过，即见烟气直冒，而又见客车六辆，皆载以鲜衣华服之人，乡民有不诧为奇观乎？是以尽皆面对铁路，停工而呆视也。或有老妇扶杖而张口延望者，或有少年荷锄而痴立者，或有弱女子观之而嬉笑者，至于小孩或惧怯而依于长老前者，仅见数处，则或牵牛惊看似做逃避之状者，然究未有一人不面带喜色也。（《申报》1876年7月10日《民乐火车开行》。）
	但是，即使是南方的中国人，脸上的喜色也没停留多久，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土地因为铁路的修建而受到了侵害，于是铁路公司立即成为他们主要的攻击目标。帝国的农民们要求修铁路的洋人赔偿他们的原因是：铁路的修建破坏了他们的祖坟和风水。
	祖坟问题，洋人们有点耳闻；风水是什么，洋人们就不明白了。
	没过两个月，火车压死了一个中国人。史料记载当时的情形是：这个中国人面向铁路行走，火车开过来鸣笛，他走下铁路避让，但是，等火车行驶到跟前时，他又重新“走入轨道”。
	中国人立即意识到时机到了。他们群起而攻之，帝国的官员们这一次也不客气了。上海道冯俊光正因为英国人在修建铁路的事情上戏弄了他而心存仇恨，现在他终于得到了发泄的时机，于是，官方认可的示威开始了。英国人注意到，示威的中国人中还有不少帝国的士兵。英国人在反复解释“这是正常事故”无效后，被迫停止了铁路的运营。帝国政府立即提出将铁路“收回自办”。
	事后，国人议论纷纷：有的说被火车撞死的那个中国人实在太迟钝，大概是他就是想死了；有的说是帝国官方收买了这个人故意送死的，为的是给英方施加压力。不管怎么说，李鸿章的话很有趣：“虽是无聊之极思，实亦两全之妙法。”
	帝国政府花了28.5万两白银把这条英国人刚刚修好的铁路买回来，然后，把它拆了。
	在这之后，在洋人们固执的请求下，加上帝国官方洋务派官员的努力，中国开始正式修建铁路。1881年，帝国政府允许的第一条铁路投入使用，这是一条长15公里的煤矿铁路，从唐山煤井开到胥各庄。这条铁路有轨有车厢，但是没有机车，由马拉着车厢在铁轨上行进。这一年的6月9日，是蒸汽机车发明人乔治&middot;斯蒂芬孙百岁诞辰纪念日，洋务派官员趁机上奏朝廷论及这种机器的“伟大”，帝国政府终于引进了一台机车，命名为“中国洛克”号。中国自办的铁路上第一次行驶了蒸汽机车。
	机车刚行驶几天，朝廷突然命令立即停止，原因又和祖坟有关。有大臣上奏说，火车运行引起的震动，“惊扰了皇陵”，使皇祖在地下“不得安眠”。后经过洋人和洋务派官员的反复解释，朝廷才勉强允许机车继续运行。
	1888年，大沽到天津的铁路通车。
	至甲午时，中华帝国土地上的铁路里程约六百余里。这六百余里长的每一条铁路的修建都伴随着帝国农民们的激烈的反对。
	而洋人带进帝国的电报和电话所需要的电线，和铁路一样，也遭到了帝国农民们关于祖先问题和风水问题的困扰。1879年，出于军事上的考虑，帝国在天津至大沽、烟台之间架设了电报线路。1881年，天津至上海间的电报线路开通。电报的开通令中国人关于“距离”的概念为之一变：就在电报线开通的第二年，北京顺天乡试的录取结果经过电报传至上海，在北京科举考试之后的24个小时之内，录取名单就出现在了上海的报纸上，这让中国人感到生活真的是变了。1883年，天津至北京的电报开通，从此，紧急军情，朝廷圣旨，官方通报以及重要商情，都可以通过电报传送。但是，架设电报线就需要埋设电线杆，帝国的农民们坚决反对把这样的杆子埋在自己的地头上，说是洋人们破坏了他们的风水。为此当地官员给朝廷上了个奏折：
	顷据乡民联络呈称，外国人擅立木柱后，近日百姓竟有无故暴死者，众情汹汹，禀求照会外国领事，饬令该外国商人偿命。（《近代上海大事记》第221页。）
	就在架起电线杆的日子里，村里正好死了一个人，帝国的农民们发现这就是无可置疑的证据——架设电线杆和人的生死是有关系的。
	涉及风水的问题还有矿山的开采。
	洋人们要开采矿石，但是无一例外地受到当地农民们的驱赶甚至对抗。而农民们的对抗与政府官员们的指使有极大的关系。中国丰富的矿藏引起洋人们的垂涎，洋人们在中国逐渐建立的工业也需要大量的矿产。洋人们在中国采矿受到阻止的原因，仔细翻看史料，满篇皆是的风水问题。帝国总理衙门对洋人请求在烟台开办金矿的批复是：不准，有碍民间风水。
	什么是风水？
	想开矿但是总是得不到许可的洋人们痛苦万分。走投无路之时，洋人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在报纸上公开征集稿件，请“高明的中国人”专门就风水问题来稿讨论，并且说，如果一个月内中国人自己还不能把什么是“风水”说明白，中国人以后就可以闭上嘴了——“切勿再言风水二字矣。”
	洋人们在报纸上征集稿件时所附的文章，乃天下奇文——这个懂点中文的外国主笔的“之乎者也”居然用得八九不离十。这样的文章登载在中国本土发行的报纸上，“我等外国人”真有点欺我泱泱中华帝国无人了：
	风水二字，屡屡言之，我等外国人不识风水二字为何意。况我外国人常于新报刊录水气、火气、力学等等，但未知风水之学。我等外国人讲求学问，岂敢自足？如风水二字实有明证，务请中国名臣博学贤士大人，将风水二字分剖明白，指以实实真据，我等外国人断无有不佩服者。若以虚假之辞欺惑于人，休怪我等外国人非但无所佩服，且觉偌大文礼之邦贻笑于海外也。外国人所云各学，如中国人不信，外国人可指真实凭据，请为证。现今各国公使、各口领事并外国博学等人，风水二字，闻之厌烦。倘中国人能以风水二字实据指明，外国人亦当洗耳领教，而外国人不耻下问，幸中国高明指教。（《上海新报》1866年7月27日。）
	但是，泱泱帝国真是有人才，居然“各处士民投稿踊跃”，截稿日期已过，来稿依旧源源不断。中国人的观点说法各异，可谓五花八门：有坚持风水说的；有支持西人开矿的；还有一大批中间派，他们主张洋人应该理解中国；还有人主张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中国人就是中国人，外国人就是外国人，根本谈不到一个“壶”里：“我中国以十八省为天下，余皆外夷也。有风水之理者为华人，无风水之事者为夷人，华夷分别在此耳。”有个署名“四明筠庄氏”的中国人士，“傲对洋人，痛快淋漓”，其文章颇具代表性。他先对中国深奥的文化传统做了一番概括，说自开天辟地以来，历代圣贤后稷、大禹、周公、孔子创作了“天下最著之文化”，风水说就是这种文化中的一部分。如此古老深厚的文化，“夷人”们无法理解是预料之中的事。“夷人”们不赡养父母，不崇拜祖先，一个姓氏竟能够结婚，妇女居然可以管丈夫等等，如此卑贱恶习，哪有资格谈论深奥的风水之说！最后，究竟什么是风水，这位大人是这样论述：
	中国士大夫束发受经，幼而学，壮而行，星纬、图谶、山海诸书，莫不明如指掌，即坐贾行商，暇则无有不翻译古今，探赜底蕴者。风水一事，攸关甚重。堪舆家参伍错综，莫不从《周易》中析义得来……盖土有美瘠，山有秀硗，来龙服脉，随地相引。若无风水，何以斯山产金，斯山出玉，南方人物竟秀，北方秉质伟玫？固山灵之钟毓使然，遽可肆言以塞众口哉！（《上海新报》1866年8月5日。）
	如此绕了半天，不要说洋人，就是“幼而学”的中国人也未必能弄明白。
	洋人反驳道：既然中国人星纬、图谶等书莫不了如指掌，为什么还请我们西人来中国传授天文地理知识？如果说矿产的发现是靠风水，那么我们西方国家每年都发现和挖掘那么多的矿产，难道是我们更懂得风水不成？
	只有一个中国人写的文章写得倒是实事求是一些。文章说，所谓风水，中国的“十三经”中根本没有论述，因此，“不经之言，不足信也。”中国的衙门官员竟然以风水之说阻止矿业，实在有些荒谬。什么是中国的风水？指的是阳间的屋子和阴间的坟墓而已——“风水之说，大端有二，曰阳宅，曰阴宅。阳宅则居屋是也，阴宅则坟墓是也。”
	原来这么简单。
	自然万物是有生命的，这是世界上几乎所有民族都拥有的观念。中国人和西方人的观念不同的是，在西方人心目中，自然的精灵们是一群快乐美丽的年轻生命，它们在森林的空地上和山涧的溪流边跳舞唱歌，皎洁的月光明亮地照射着它们的笑容。而中国人心目中的自然神灵，是一个老者，灰色的胡须，细密的皱纹，德高望重，俯视人间的一切。这个老者就是祖先的化身，或者是祖先灵魂的化身。在他的身上，集合着中国人企图观察这个世界和改变自己命运的种种传说故事。除了这个老者之外，自然中还有许多魔鬼。这些邪恶的东西在山间徘徊，伺机伤害人类。慈悲的祖先与邪恶的魔鬼时时对抗着，冥冥中的力量时刻支配着人间的命运，或者带来灾祸，或者带来丰收——而是否有福气，就要取决于活着的人对祖先的灵魂的景仰程度和虔诚程度了。
	许多中国人认为，阴间的鬼怪不知悄悄潜伏在何处，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它的陷阱。识破陷阱需要专门的知识，为此在中国产生了一批专业从事“风水”的人。他们不但可以听到祖先灵魂的某些告诫，可以识破邪恶力量的某些阴谋，并且还具有“扭转乾坤”的本领。一个村庄流行疾病可能就是因为风水不好，如果根据风水先生的指点，在村头挖一个大坑，就可以使村庄里的人病体康复。一座住宅里出了凶杀案，风水先生立刻能发现其原因所在：住宅的大门朝向不对。于是，把这个大门封上，在另外一个方向上重新开一个大门，这座住宅的“邪气”就被“破”了。洋人们注意到了这样一个现状：中国农村的房屋几乎都是一个样式，几乎都一般高，经过询问才知道，高的房屋会给低的房屋带来风水上的影响，如果谁在盖房屋时考虑不周，很可能招致麻烦甚至官司。
	19世纪末，整个中华帝国纷纷指责洋人破坏了中国风水，可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个贫苦的农民请求义和团兄弟帮助他拆毁“坏了他家风水”的东西——一条正好从他家的屋顶上通过的电线。但是，义和团的弟兄们正要动手，这个农民的妻子生产了，并且一胎生下了两个男孩儿！于是，这个农民立即奋不顾身地阻止了拆毁他家屋顶上的电线的行为，理由很简单：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得到一个男孩儿，而这是风水不好的缘故，现在也许是这条电线的通过改变了他家原来不好的风水。更奇特的是，他的“幸运”立即引起了其他农民的羡慕，讲究实际的帝国农民停止了拆卸电线的“工作”，纷纷向负责施工的外国工程师提出要求，请洋人把电线架在自己家的房顶上。
	帝国的农民们相信：风水是一种和现实生命有着密切关联的力量，是一种和死者有着令人恐惧的深远联系的力量。坟墓是祖先灵魂的住所，而风水和坟墓共存，那么，风水和祖先的灵魂也是一回事。即使在日常生活中有许多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介入就无法解释的事情，那么在愚昧的黑暗中痛苦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帝国的农民，就只有相信风水这种根本就不存在的力量了。
	还是洋人们征集稿件谈论中国风水问题的时候，有个山东籍的中国人对这样的讨论感到很愤怒。他显然是个曾经出过国门的有见识的人，因此他痛恨中国人生活的沉闷和落后：
	现在各外国太平，百姓兴旺，足食、足衣、足用，精究天文地理等学，开发各矿，造成铁路、火轮车船、千里电报、火轮机杼，种种有名器具，皆用水、用火、用电以代人力。而且饮食一年精细一年，衣服一年华丽一年，器用一年便宜一年，屋宇一年高敞一年，人则一年快活一年。惟华人拘守旧辙，不能翻新，山珍海宝置于无用，所有一切机巧器用，千百年来未有新出，而天文地理等学更未有突过前人者……按中国诸业俱无努力前进之意，质之天心，宜乎不宜？（《上海新报》1866年9月17日。）
	一百年前的质问振聋发聩。
	义和团的农民们虔诚地认为，他们正在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扭转令人极度失望的生活状况，就是为了使妻儿老小不再饥饿哭号，就是为了祖先不再为他们的无能和懦弱而感到羞愧，就是为了在呐喊和流血中释放压抑了无数代的勇气和力气。
	然而，什么时候，中国人才能真正地“一年快活一年”？
	8、“这是瓜分中国的开始”
	袁世凯接到“署山东巡抚”的谕旨时，心情极其复杂。在这个谕旨后，还有一个特别的“嘉奖”：赏赐“在西苑门骑马”。这对在外省任职的官员来讲，绝对是极大的喜讯。一省巡抚，二品大员，帝国地方官员的最高职位，帝国的封疆大臣，这个官职所能带来荣耀、权力、财富以及所有能够想到和想不到的好处，会令所有盼望任命和升迁的帝国各级官员梦寐以求。野史和民间议论都说袁世凯因为在戊戌年间把康有为一伙人的“革命”计划告诉了慈禧而得到慈禧的重用。其实，从戊戌到如今的一年间，袁世凯一直在天津小站练新军，不但没有任何升官发财的迹象，连北京都没有进过一次。这个任命似乎是袁世凯时来运转的时刻，但是，即使已经坐在巡抚的官轿里前呼后拥地去上任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那么踏实，就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朝廷谕旨全文是这样的：“命毓贤来京陛见。以袁世凯署山东巡抚。”
	这道谕旨的措辞是微妙的。
	毓贤被解除山东巡抚的原因众所周知：因为毓贤镇压义和团不力。其实，毓贤对山东造反农民的态度十分明确：不是镇压不力，而是怂恿和支持。这一点在朝廷训斥毓贤的谕旨上可以看出来：“纯系地方文武弹压缉捕不得力，巡抚毓贤固执己见，以为与教民为难者即系良民，意存偏袒，命即查明各种会匪名目，言行禁止，以靖地方。”朝廷的意思很明白，义和团是“匪”，要坚决严厉地予以镇压，而解除毓贤的职务，就是因为毓贤“意存偏袒”，引起了洋人一次比一次严厉的抗议，山东的局势也越演越混乱。在这种情况下，处分巡抚毓贤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一点没有人会感到奇怪，但是，奇怪的是，虽然毓贤被解除了职务，但是并没有见到朝廷下达关于如何处置毓贤的谕旨，见到的只是“命毓贤来京陛见”这句话。作为在帝国官场上混了多年的袁世凯，对“来京陛见”这样的措辞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对于外省官员来讲，这是个该披红戴花敲锣打鼓的事——这是当面向皇上“汇报工作”的意思。毫无例外，这个“来京陛见”的官员必将另外受到特别的重用。
	那么，对于义和团这些造反的农民，是应该采取坚决镇压的方式？还是应该走毓贤的老路？朝廷对义和团到底是什么态度？具体地说，慈禧老佛爷到底想在义和团这个问题上做什么文章？
	这个问题即使是一念之差，也关系到袁世凯今后的生死荣衰。
	一向被帝国的官员们认为——并且他自己也这么认为——脖子上长了个狡猾伶俐的脑袋瓜子的官场老手袁世凯，现在糊涂了。
	而且，在任命他为山东巡抚时，前面还多了个“署”字，在帝国的官方语言中，这是“代理”的意思。也就是说，这还不是正式的任命，封疆大臣能不能做，还得看他在山东的表现，具体地说，要看他在对待义和团这个目前帝国最棘手的问题上的表现。
	袁世凯率领的是一支全部装备了西洋枪炮、人数达7000人的帝国最精良的部队。因为弄不清楚朝廷的意思，这支队伍跟在他的身后缓慢地行军。袁世凯是在等待朝廷进一步的指示。果然，朝廷的谕旨连续不断地到达，但是，看了谕旨的袁世凯更加糊涂了。
	谕旨一：山东民教失和，命袁世凯持平办理。——“持平”是什么意思？平均着镇压？各打五十大板？
	谕旨二：以拳民聚众滋事，命袁世凯总以弭患未然为第一要义，如始终抗拒，即须示以兵威，亦应该查案情，分别办理，不可一意剿击，致令铤而走险，激成大祸。——既要“示以兵威”，又“不可一意剿击”，还要“分别办理”，怎么可能同时做到呢？
	谕旨三：以山东民心未定，命袁世凯不可一味操切，以致激成巨祸。——“不可一味操切”，是不是说，得等一等看一看？“民心未定”，是不是说义和团是“我”是“敌”还没有最后确定？
	帝国政府在对待义和团的问题上所表现出来的优柔寡断、前后矛盾以及延续到1901年的反反复复、出尔反尔——逼真得如同那个叫做慈禧的老女人的性格——这无异于把一个巨大国家的政治命运当成了自家后院里的妯娌吵架婆媳不和，当成了一群智力尚未成年的孩子们的一次大喊大叫的游戏。而最悲惨的结局最终是要降落在那些农民的身上，那些待在家里活不下去，出来闯荡同样活不了多久的农民。
	袁世凯还没到达山东境内，就接到了探子的报告。那个支持义和团造反并且亲自下令杀外国传教士和中国教民的前山东巡抚毓贤，正奔走于北京的各个王府之间，到处表演义和团的“神功”，据说他当众“生吞了两条活鱼”，并且说义和团的法术“比这个厉害多了”。——不知道能够把活鱼吞到肚子里去与义和团御敌打仗的“法术”之间有什么技术上的逻辑关系。反正毓贤不但受到皇亲王公们的款待，而且还得到一份极其特殊的、无上荣耀的赏赐：一幅慈禧老佛爷亲手书写的“福”字。
	因为这个赏赐，美国公使康格正式向帝国政府提出了“强烈抗议”。
	当20世纪就要到来的时候，中华帝国的思维却进入了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混乱时期，以至于帝国的历史在这段日子里每一天都显得扑朔迷离。
	对于农民的造反，帝国政府要强硬镇压是有其必然逻辑的。因为距离义和团运动最近的一次大规模农民造反是太平天国运动，而太平军的农民们给帝国带来的动荡，给大清政权带来的威胁，其阴影至今还没有完全消散。当山东的农民打起义和团旗帜的时候，帝国的掌权者至少看见了这样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农民们造反的“神灵”背景。而中国历史上任何一次企图改朝换代的农民运动，无一例外地都有着这样一个背景，这个背景的含义是可怕的。义和团的北方农民与太平军的南方农民不同的是，前者憎恨上帝，后者热爱上帝。不管热爱还是憎恨，帝国的统治者们明白，被绝望的生活现状逼上梁山的农民们无论高喊的是什么口号，攻击的是什么目标，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现实生活的所有方面全部“打它个稀巴烂”，如果顺便能够把当权的朝廷也打垮了，当然就更妙了——这就是“巨祸”的含义。
	所以，在1900年1月以前，大清朝廷发出的关于处理义和团事件的谕旨，口径是一致的：镇压。
	但是，1900年的1月，帝国的京城内发生了另一个微妙的事件：慈禧企图废除光绪皇帝。
	1900年的1月，帝国的京城内还发生了一件微妙的事件：洋人们坚决反对慈禧废除光绪。
	而这两件事发生的前因是：在那个帝国的短暂的春天里，这个古老的帝国第一次出现了变法维新的声音。
	于是，一个要使帝国遭受重创的“借刀杀人”的政治手腕悄悄地在慈禧的心中出现了：不管义和团的农民们造反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们攻击的目标是慈禧眼前非常需要也非常愿意看到的，那就是洋人。
	后来的史书好像都有这样的话：那时，义和团的力量，已经是腐败的清政府不可抗拒的了——这完全是一百年后的想当然。已经把几乎占领了帝国整个南方的太平军都镇压了下去的帝国政府，如果它决心对付几个散漫的北方农民团伙，完全可以“一纸严诏即可消弭”，帝国的军队打不过洋人是事实，但还完全不至于连农民的造反都解决不了。农民有头，政府有刀，钢刀下去，贱民尸横，帝国的军队一天之内杀数村老幼半城平民的事情不绝史册。
	但是，如果支持这伙把矛头对准了洋人的北方农民，不要说绝对是一种政治上的冒险，就是那些洋人也不是好得罪的——1840年以来，中华帝国在洋枪洋炮的威逼下所经历的每一次屈辱，无不让帝国的政府只要想及便会战战兢兢。
	这就是在中华帝国几千年的历史中，统治者第一次面对农民的造反而在“剿”和“抚”之间游荡不定的根本原因。
	于是，大清帝国政府终于陷入了一个极其矛盾的旋涡之中。
	1900年1月12日，山东与河北凡是有教堂、有教民的村庄均成为一片火海。帝国政府发布了紧急上谕，表明对义和团问题的立场：
	近来各省盗风日炽，教案迭出，言者多指为会匪，请严拿惩办。因念会亦有别，彼不逞之徒，结党联盟，恃众滋事，固然属法所难宥。若安分良民，或习技艺以自卫身家，或联村众以互保护闾里，是乃守望相助之义。地方官遇案不加分别，误听谣言，概目为会匪，株连滥杀，以致良莠不分，民心惶惑，是直添薪止沸，为渊驱鱼。办理此等案件，只问其为匪与否，肇衅与否，不论其会不会，教不教。（《义和团档案史料》上册，第56页。）
	只要不是土匪，统统就是良民。这是大清帝国政府第一次承认义和团是“合法组织”——这个正式表态的一反常态和违反“逻辑”令人吃惊。因为，在帝国以前漫长的统治历史上，“禁止结社”是无论哪朝哪代都严格执行的酷法。结社就是谋反，这是铁一般的逻辑。不要说是一个已经公开烧杀的结社团体，就是仅仅听到一点谁要结社的风声，帝国的各级衙门就会立即四处侦探，大肆捕捉，用不着朝廷特殊的谕旨，也定会以斩草除根为后快。但是，这一次朝廷“不管会不会，教不教”了，千百年来帝国的统治突然例外了。
	这道上谕发布的时间是形成它的内容的关键。此时，那个试图变法强国——改变祖宗的规矩，恢复自己的帝权——的光绪皇帝的皇位由于洋人们的反对甚至威胁，没有按照慈禧的心愿予以废除，事情仅仅进展到立了一个小孩子当王储就进行不下去了。而在慈禧的周围，以这个小孩子的父亲端郡王为代表的排外势力已经形成规模。
	1900年1月23日，鉴于许多外国传教士被义和团的农民们捕杀，京城内的各国公使终于开始聚集在一起讨论十分紧急的局势了。这天是各国公使们召开研究局势的第一次会议的日子，参加会议的有美、英、法、德四国公使。会议最后决定，向清政府发出一个联合照会，要求清政府“发一道上谕，宣布镇压两个反对外国人的秘密结社”。公使们所说的“两个秘密结社”是指义和团和大刀会——实际上，在山东与河北的交界处，这两个“秘密结社”早就团结在一起，以义和团的名义公开活动了。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面对洋人们的照会，距离那个“不管会不会，教不教”的上谕发表不到两个星期，帝国政府又发布了这样一道上谕：各地严厉查禁义和拳。——显然这个上谕是在被迫的情况下发出的，是给洋人们看的一种姿态。
	可新任山东巡抚袁世凯落实这条上谕的速度很快，7000洋枪洋炮的官兵立即出动，开始了大规模的镇压义和团的行动。袁世凯本来就是一个主张对义和团骚动采取坚决镇压的官员。对于朝廷的上谕，他有他的“抗辩”：义和团“每于数百里外劫取财物，不得谓之保护身家。焚毁掳赎，抗官拒兵，不得谓之非作奸犯科。掠害平民，骚扰地方，不得谓之为专仇洋教。”他认为，什么“保护身家”和“仇恨洋教”，统统是幌子，义和团的农民们纯粹就是要造反：“不管是团是会，私团官练，断不可行，如此下去，必酿巨祸。”袁世凯作为帝国的军人在对造反农民这个问题上竟比帝国的朝廷有着较为清醒的政治判断。现在，既然朝廷有“严厉查禁义和拳”这样的上谕，他就毫不迟疑地立即动手了。
	农民的“法术”根本不是帝国正规军洋枪洋炮的对手，没过一个月，袁世凯就把山东境内的造反农民肃清了。在袁世凯的部下中，有在帝国消亡之后依旧“风光”过的著名人物，如张勋和曹锟，尤其是在民国时期企图“复辟”的“辫子军”统帅张勋，有一天之内杀掉“拳匪”500人而受到袁世凯重赏的记录。不是朝廷反复强调，义和团有“良莠之分”么？袁世凯便宣布，他杀的是那些“伪义和团”，而不是“真义和团”。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谁，也没有办法甄别一个饥饿绝望的农民的“举事”动机到底是“伪”还是“真”。
	袁世凯，这个帝国的省级官员，竟然在这个非常时期，在这个非常问题上，如此与朝廷的意思相违背，至今仍然是个没有明确答案的历史疑团。惟一值得深思的是：袁世凯肯定受到或者得到了帝国南方各省高级官僚们对义和团运动态度的影响和支持。受到现代商业和现代思想影响的帝国南方官员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团体，张之洞、刘坤一、李鸿章，他们在1901年的观点和动作，是中国近代史上极其有趣的现象之一。
	但是，袁世凯仅仅是肃清了他地面上的义和团，而那些农民们在他的驱赶下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装做不知道——他等于是把义和团的农民们赶出了他所负责的山东省的地盘。义和团的农民们从山东进入了直隶，山东、河北的义和团聚集到了一起，于是造反的规模和力量更大了——老佛爷舍不得“剿”的义和团不但依旧存在，而洋人们总拿山东的“治安”问题向老佛爷发难的危机又被袁大人解决了，袁世凯两面都可以自圆其说。至于把义和团赶到了直隶，而直隶是包括天津与北京在内的省份，帝国北方国防的门户和帝国皇家的都城也许会受到更直接的威胁，这一点袁大人可就管不着了——这就是中国近代史上能够在帝国灭亡之后直到民国时期依旧高官照做骏马照骑的袁世凯。
	直隶总督裕禄，满族贵族，是一个典型的软弱平庸的大员。他原来也和袁世凯一样，对义和团持坚决的镇压态度。他命令驻守天津附近的军官聂士成动手，追杀了不少“拳匪”。但是，他的政治经验比起袁世凯实在是差得太远，他最后的结局是几个月后在一个肮脏的马圈里用手枪自杀了。他是旗人，自认为他对帝国政府对义和团的态度比袁世凯这个汉人揣摩得要更加透彻，他敏锐强烈地感觉到了慈禧太后有支持义和团的意向，于是，他立即决定采取的策略是：不是不管，也不能真管；不是不剿，也不能真剿。拿他的话讲就是“剿抚并用”。后来的中国还常常可以听到类似的一个名词：不作为。但是，作为一名防务大员，这种“策略”实际上就是纵容，而且纵容到了直隶总督衙门居然成了义和团大师兄张德成、曹福田的“天下第一坛”，3万之众的义和团员整天在衙门里演练刀枪不入的程式。为了试探慈禧的意思，裕禄拨了20万两银子给义和团当“军费”，邀请义和团进入天津。结果，慈禧在他的后面又“追加10万两”。他立刻觉得自己押宝押对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荒诞地封义和团的大师兄为一品衔，坐一品官的绿呢轿子，再把衙门的军需仓库打开，任义和团的农民们取用。
	天津城乱了。
	帝国的官员可以支持，但是，洋人们要行动了。
	3月10日，京城内的各国公使们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参加会议的国家多了个意大利。会议最后发表了一份声明：如果帝国政府不再次明确发布镇压义和团的上谕，他们就要进行各国海军的联合示威。
	3月，义和团在河北境内的活动达到高潮。
	4月6日，英、美、德、法公使再次发表联合照会，实际上这是一份“最后通牒”：限令清政府两个月内剿灭义和团，否则他们将“代为剿平”。这是一个企图对帝国内政进行武装干涉的明确信号，然而大清朝廷没有或是不愿敏感而清醒地认识这个信号的确切含义。
	一个星期后，俄、法、英、美等国的军舰在天津大沽口外的海面上组织了“示威”。
	5月12日，直隶首府保定附近的一个村庄里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民教冲突。这个村的村民们要请戏班子来唱戏，戏台没有按照通常的习惯搭在神庙，而是搭在了一户“教民”家的门口。唱戏开始前，村民们把神像从神庙中请了出来，放在了这户教民家的台阶上。教民们感到受到了侮辱，于是把神像踢了。不信教的村民们立刻把村里的教堂砸了。官司打到保定府，在外国主教的威胁下，官府判决村民们不但要赔偿教会250两银子，而且还要摆酒席宴请教民和主教，并在宴会上向主教和教民们磕头认罪。怒火万丈的村民们立即做出“花大价钱请义和团拳师”的决定。在村头“拳坛”的香烟缭绕了整整10天之后，村民们和义和团们一起动手了：12日夜晚，这个村里的30户教民家庭遭到彻底洗劫，30户人家的男女老幼全部被杀。
	北京。深夜。西什库教堂内一间房间的灯光彻夜未熄，一个名叫法维埃的法国主教正在伏案写信。信是写给法国公使的：
	公使先生：局势已经日益变得严重和危险。在保定府，七十多个基督教徒被屠杀，其他三名新入教者被乱刀砍死……北京四周已经受到包围，拳众日渐逼近京城。宗教迫害只是个烟幕，义和团的目的是消灭所有的外国人，这个目的已经清楚地写在了他们的旗帜上。义和团的同盟军正在北京等待他们。以袭击教堂开始，而以袭击使馆告终。甚至，袭击这里的我们的日期已经确定，我们已经处于和一八七零年天津惨案前夕同样的险境。在这种情况下，公使先生，我认为我有责任要求您给我们至少派遣四五十名水兵来，以保护我们和我们所有的东西。过去在不很紧急的情况下，也曾经这样做过。我相信，我们的谦恭的请求，您将惠允考虑。（张超：《八国联军》，当代世界出版社1995年6月版，第14～15页。）
	这是一封在中国近代史上十分著名的信件。它的著名之处在于，这是义和团运动期间从外国人的口中第一次说出“派遣军队保护”的话。这位法国主教当时并没有想到，他的这封信不但引发了中华帝国的一场灾难，而且几乎影响了这个东方帝国的历史进程。
	法维埃，中文名字樊国梁。1862年25岁时来到中国，至他写信的时候，他已经在中国待了近四十年。他身材高大，说一口地道的京腔汉语，身穿一身中国式的长衫，脑袋后面和大清臣民一样留着条辫子。他不但是外国在华人员里的“元老”级人物，还是受到过中国皇帝亲自任命的“官员”。同治、光绪两朝皇帝都很器重他。身为一个外国的传教士，中国皇帝居然颁发上谕，授予他二品顶戴，其级别相当于巡抚、总督，其在中国的资历和地位可想而知。在中国居住的漫长的经历和在帝国政权中的特殊地位使樊国梁完全能够了解中华帝国的风土人情、礼仪习俗、民族性格以及官场作风，因此，帝国北方农民的骚动和义和团的兴起立即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他凭借在中国多年的政治见闻已经嗅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眼前，他担心的不仅仅是他居住的那间教堂的安危，而是在中国的所有外国人的命运。令人惊异的是，他不但把义和团的实质看得十分透彻，而且对将来进入北京的义和团“以袭击教堂开始，以袭击使馆告终”的行为竟然也猜测得准确无误。
	帝国的政府对他的臣民的了解远不如法国人樊国梁。
	第二天，樊国梁主教的信就像一份号召书，在京城使馆区内所有的驻华公使中广泛传阅了。
	5月20日下午，各国公使召开了第四次会议。参加国已经扩大到11个：英、法、美、德、俄、日、意、奥、葡、比，会议由西班牙公使葛络甘主持。会议首先宣读了樊国梁主教的信，尽管每一位公使都已经读过了，但是再宣读一遍是必要的，可以加强会议沉重的氛围。法国公使毕盛再次确定了这封信的“可信程度”，说樊国梁在中国居住了近四十年，他的分析应该具有“权威性”，而且就当前的局势看，洋人将要面对的危险“怎么估计都不过分”。
	暂短的沉默后，德国公使突然建议：仅仅派遣使馆卫队来是不足以给中国政府施加压力的，要派军队登陆，为保护外国人的安全而进军北京！
	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让中华帝国备受纷乱和屈辱后，帝国主义们的真正的愿望终于说出口了。
	俄国公使立即附和：完全同意！
	其他国家的公使紧闭着嘴不说话。
	翻开帝国主义侵入中华帝国的历史就可以知道，对于列强们来说，每一次侵入最大的困难不是武力不够，而是借口难寻。他们每次最后找到的借口几乎都是些无法载入正式外交文件的不成其为“事件”的“事件”——在这个世界上，作为一个大国，中华帝国实在是太“规矩”了，它既没有武装进入其他国家开辟什么“势力范围”，又没有在海外挑起类似抢劫和绑架这种“像样”的国际纠纷，更没有占领过一寸别人的土地挂上自己的国旗——外国军队要武装挑衅和武装侵入这个东方帝国，说得过去的外交上的“适当的理由”实在是太稀少了，这几乎成为帝国主义们的一块心病。
	现在机会来了。
	可以肯定地说，在座的每一位公使，都无一例外地已经和他们本国的政府就这个问题不知道研究过多少次了。面对中国农民突然发难这个严重的现实，对于列强们来讲，虽然传教士和经商的外国人的生命可能有点损失，但是，这个局面绝对是令各列强国兴奋不已的。因为，“在事态扩大的时候，便理直气壮地进行武装干涉”的打算在帝国主义们的心里已经盘算许久了。
	德国人早就开始这种行动了。前几年他们已经派遣军队在中国的胶州湾登陆。所以，对于德国人来讲，军队不用派遣，它就在中国的山东存在了。
	俄国，是对中国有强烈领土野心的国家，是与中国有陆地接壤的惟一列强。如果武装干涉中国，俄国也不存在什么派遣问题，它的军队直接可以走进中国领土。况且，俄国从国内调集的兵力已经运送到了中国的旅顺口。
	法国人也有准备。法国公使前两个月已经向国内发出了请求调兵的电报。
	但是，其他各国却没有这么“方便”。要派军队来中国，需要时间。所以，他们不能现在就迎合德国人的建议，因为这样他们就会在“进入”中国的步调上落后于德国和俄国，这是很吃亏的事情——他们不是不同意德国人的建议，他们需要的是往后拖延一下时间。
	于是，英国公使窦纳乐建议“诸位沉着应变，不要操之过急。”
	美国人立即表示赞同窦纳乐的建议。其他各国公使随声附和。
	最后，在法国公使的建议下，各国公使达成了一致：给中华帝国政府提出联合照会，限定帝国政府“五天内”给予“满意的答复”，不然，各国将再次举行军舰“示威”——如此“蛮横的、命令式的口吻”，令人不敢相信这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外交文件，而像是外国公使代替一个主权国家制定的一份“戡乱法”：
	一、凡参加拳会操练，或在街头制造骚乱，或继续张贴、印刷、散发威胁外国人之揭贴者，均予逮捕。
	二、义和拳集会之庙宇或场所的所有人和监护人，均予逮捕；凡与义和拳共同策划犯罪活动者，均作义和拳论处。
	三、凡负有责任镇压措施之官员，犯有玩忽职守或纵容暴徒之罪行者，均予惩罚。
	四、凡企图放火、谋财害命之首恶，均予处决。
	五、凡在目前骚乱中帮助及指点义和拳者，均予处决。
	六、在北京、直隶及北方其他各省公布这些措施，以便人人知晓。（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49页。）
	没有照会给帝国政府的是，各国公使还达成了另外一个一致：各国迅速“做好武装登陆的准备”。
	“五天内”，这意味着帝国政府答复的最后期限是25日。
	接到照会后，惊慌失措的帝国政府立即发布了一系列镇压义和团的公告，包括以步军统领、监察院和顺天府衙门联合名义发布的维护北京城安全的《禁拳章程》和《告示》：“严格禁止练拳”，“聚众演练者，邻右同坐”，武卫军出发去“武装弹压”。
	到这时为止，不管帝国政府是不是真的要处理义和团，局势已经到了为时已晚的程度了。
	照会规定的最后期限一到，26日，京城内的各国公使召开了第五次会议。会议明确了各国出兵干涉中国义和团事件的决定，并且派了两名代表为此直接和帝国政府交涉。
	28日，消息传来，洋人们更加不安了：义和团不但烧毁了丰台车站，津京铁路也被破坏了。在相当长的时期内，距离帝国都城路程最近的天津港，一直被帝国主义们视为得意时“进入”和危机时撤离的最重要的地点，京津铁路一旦中断就意味着各国驻京使馆的“后路”已经断绝——外国公使们已经被仇恨他们的帝国农民包围了。
	这一天，帝国政府经过反复斟酌后，再次起草了严厉镇压义和团的《公告》。《公告》的草稿被交到了外国公使们面前。负责接待帝国官员的法国公使毕盛把这份草稿扔在一边看也不看。当天晚上，帝国政府又收到了一份照会——其实这是一份“命令”，内容是：奥、英、法、德、意、日、俄、美等国使节，已决定调集特遣部队立即前来北京，并要求大清朝廷提供运输便利。
	中华帝国政府立即表示，不同意各国向北京派遣军队。
	无论帝国政府怎样声明、警告、恳求，各国公使们一概不予理睬了。
	30日，天津大沽口海面上，洋人的12艘军舰冒着滚滚浓烟势不可挡地开始向天津港开进。它们是：日本军舰“爱宕”号，英国军舰“阿尔及灵”号、“奥兰度”号，俄国军舰“朝鲜人”号、“德米特里&middot;顿斯柯依”号、“大西索”号、“纳瓦林”号、鱼雷艇两艘，美国军舰“纽瓦克”号，法国军舰“笛卡儿”号，意大利军舰“爱巴尔”号。
	外国军舰没有受到帝国方面的任何抵抗，帝国甚至连抵抗的姿态都没有，尽管中国的海岸布满了坚固的炮台、从外国进口的质量优良的大炮、充足的弹药和大量的守军。
	当晚，各国军舰上的海军陆战队官兵在天津登上了中华帝国的国土。
	外国军队已经在天津登陆，各国公使才向帝国政府宣布：无论帝国政府准许不准许，各国军队在中国登陆并且要进入北京的现实已经不可更改。帝国政府如能“善意地答应”，那么，外军只驻留到“不再有危险的时候为止”；而如果帝国政府反对，后果就“很难预料”了。最后，各国公使勒令帝国政府：必须当晚把外国军队将要进入北京的决定通知直隶总督裕禄——外国军队有选择前进方式的权利，向直隶总督通报是以免发生“不愉快”的事件。因为洋人们已经知道，虽然直隶总督裕禄没有给他的官兵下达阻击外国军队的命令，但是这个负责都城地区安全的最高军政长官却下达了一个类似小孩子玩游戏般的、颇有些幽默感的命令：禁止外国军队乘坐火车。
	第二天，5月31日，一个初夏以来十分闷热的早晨，帝国的总理衙门答复各国公使：把原来反对外国派遣军队进入北京的决定改为“同意”。但是，各国来京保护使馆的兵力每个国家不得超过30名。
	同一天，直隶总督裕禄接到帝国总理衙门的指令：允许外国军队乘坐火车。把阻止外国军队进入北京的义和团和同情义和团的帝国正规军从铁路线两侧调离，“以防冲突”。
	然而，即便是帝国政府如此艰难屈辱的答复也已经形同一张废纸。外国公使们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限额”：每个国家第一批进入北京的兵力以75人为限。
	5月31日下午19时，夕阳已坠，天色未暗，漫天残霞。外国的军队自天津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在这个世界上，自从各国互相派驻使馆之日起，就有一条各国都要遵循的严格规定：使馆的保卫由所驻国负责，进驻国不得以确保使馆安全的名义或者其他任何借口，向所驻国派遣一兵一卒。向一个国家派遣武装力量——除非受到邀请，任何这样的举动，哪怕是一个暗示，都是对这个国家最严重的挑衅和侵略。这是涉及主权尊严和国家安全的问题。这是国际关系中常识性的国际法准则。
	堂而皇之的国际法，在中华帝国的国土上却成了例外，仿佛中华帝国根本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谁都可以来“维持秩序”的公共场所。
	悠久的文明，厚重的历史，众多的人口，偌大的国土，然而中华帝国既没有尊严可言，更谈不上国家安全。
	更奇特的是，帝国政府对此不但没有拒绝和抵抗的权利，而且还要在“运输上和安全上给予充分的保障”。
	各国公使开给帝国政府的联军人员名单和武器清单是：英国军官3名，士兵72名；美国军官7名，士兵56名；日本军官2名，士兵24名；法国军官3名，士兵72名；俄国军官4名，士兵71名。各国官兵携带常规武器和弹药。另：英军携带“努登费尔”机枪一挺，美军携带“柯尔特”机枪一挺，意大利军携带一磅炮一门。
	德国驻华公使克林德，这个在中国近代史上被中国人牢牢记住的人——一座曾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巨大汉白玉牌坊至今立在天安门广场旁边的一个公园里——他此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距离自己的死期不足一个月了。在得知各国军队已经向北京进发的时候，克林德显得格外兴奋。他说：“先生们，这是瓜分中国的开始！”
	9、混乱的局势
	6月1日清晨，各国军队到达北京。
	这支军装样式和颜色各不相同的花里胡哨的外国联军以及他们携带的洋式武器一进北京，立即引起帝国臣民的围观和议论。这是一个人心惶惶的时刻，各种传闻像帝国北方的晨雾一样四处飘散。京城无论是城郊还是城内，已经出现一些混乱的征兆。围观的中国人惊奇、冷漠、惊慌、茫然，各种表情在一片灰黄色的脸上变换不定。人群中平地里突然响起一声呼哨、一声吆喝，如同那些义和团们的一种信号，中国的平民和外国官兵一起不安起来。
	各国官兵到达了使馆区东交民巷，使馆区的公使、公使夫人、孩子和所有的外国工作人员都欢呼起来。然而，洋人们没能欢呼多久，新的恐惧又来到了——如果他们要想活下去的话，这些军队根本不够，因为，这时的北京城四周，已经是“山河一片红”了。
	朝廷为“以防冲突”把铁路线两侧的官军调离的上谕一下，好像是一个号召令发出了一样，各种类似义和团的“团教”如雨后春笋蓬勃而出。所有激动的青壮年农民，全都称自己是“无敌神拳”，全都称自己要“扶清灭洋”。当官军遵照上谕从铁路边调离时，一些行动慢了一点的官兵，立刻成为农民们打击的目标——实在闹不清楚帝国的农民们到底是“反对洋人”还是“反对政府”，而这个界限从来就没有清晰过——官军的官兵们对义和团的农民们有一种无法解释清楚的反感和对抗情绪，无论朝廷的上谕是什么意思，帝国正规军的官兵与义和团农民之间的冲突始终没有中断过。而从史料记载上看，义和团的农民们所进行的真正的“战斗”，其敌人十有八九不是洋人的军队而是帝国政府的军队。
	5月24日，帝国武卫中军的一个分统（相当于旅长）连同自己的士兵遭到义和团的袭击，士兵们漫山遍野地逃亡，而那个分统被农民们用乱枪捅死。
	紧接着，义和团“拳民万余”进入北京的南大门保定。这回，保定洋人们的灭顶之灾来临了。保定的洋人大多数不是传教士，而是工程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家属。他们正在修建“卢汉铁路”——即从卢沟桥到汉口的铁路，是今天的京广铁路的北段。保定附近的农民，那些兴高采烈的青年，听说要杀洋人，群起而响应。而那些因为洋人修建铁路而失去车船店脚生意的行业人，更是“蜂起应之，约四万人众。”帝国政府只有派官军护送这些洋专家和他们的家属突围。但是，当地衙门里的官员对护送行动不给予积极配合，更严重的是，被派来护送洋人的官军中，突然有一部分人宣布倒戈，就地参加了义和团。绝望的洋人们顿时哭成一片，扶老携幼四散奔逃。根据《字林西报》的报道，这批外国工程技术人员连同家属共41人，最后逃回天津租界的只有9人，散落在各处活下来的有23人，就是以上这些人也全部严重受伤，奄奄一息。另外的9人始终没有查出下落，肯定是死在帝国农民的乱刀之下了。
	5月27日，聚集在涞水陈家庄和石亭镇的义和团经过“亮队操演”之后，向涿州进发。帝国农民们的理由是：“涿州兵备空虚，洋兵将来，愿为代守。”
	涿州，被当年的乾隆皇帝称为“天下第一州”的古老小城，距离北京城仅仅数十里之遥，向来被兵家看做是“与北京共存亡”的京畿要塞。因为涿州城谈不上有什么城防，所以数万义和团片刻即蜂拥城内。义和团的农民们冲进了他们从前看见那个大门口就浑身发抖的知府衙门，发现大堂上端坐着个官服整齐顶戴花翎的官员，这个官员声明自己正在用“绝食”的方式“殉职”，他就是涿州知府龚荫培。这是一个倒霉的官员。义和团攻城，他守不是，弃不是，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原因很简单：朝廷的“剿抚”态度不明。于是，守，就意味着与义和团作对；弃，就意味着自己失职。在中国，地方官员最大的罪行就是“失节弃土”，这是肯定要砍头的。走投无路的龚大人最后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绝招：绝食殉职——没有态度，只是自己自愿不吃饭，朝廷和义和团两面都不好定罪，弄好了最后不至于真的饿死。
	在龚荫培绝食的时候，无论是饿得两眼昏花的他还是全国的官民，当然还有洋人们，都急切地盼望着一个人的表态：对义和团，到底是支持还是镇压？帝国对这个问题的决策已经到了一刻都不能延误的时候了。
	这个一言定乾坤的人就是那个住在颐和园里的女人慈禧。
	根据“升平署”档案记载，即使在这样的时刻，这个女人依旧保持着她的爱好：观赏戏剧。照例是《跳灵官》、《连升三级》、《白门楼》、《蝴蝶梦》、《万寿无疆》。戏刚演到一半，她的心里就舒坦了。下旨：赏。太监们把散碎银扔到戏台上去，演员们磕头谢恩。
	此时的涿州知府并不知道，慈禧派出考察的大员的轿子已经距涿州不远了。
	1900年6月5日，军机大臣赵舒翘在顺天府尹（北京市长）何乃莹的陪同下，奉慈禧的旨意，向义和团闹得最热闹的涿州出发。他们的公开使命是“宣抚拳勇”。而真正的使命只有他们清楚，那就是根据老佛爷的亲自交代，考察义和团“刀枪不入”的神功是不是真的。
	这个今天看来十分荒唐的使命在当时却是极其严肃的。在关于“神灵”的问题上，慈禧也是中国人中的普通一员。她目前的想法和一般的官员没什么两样：如果义和团的农民们真的有他们自称的神奇“法术”，那么，洋人们的洋枪洋炮就没必要惧怕了，就让义和团的农民们把总是和帝国政府作对的洋人们杀光算了。当然，如果义和团的农民们没有这个本领，就镇压或者解散他们，再和洋人们坐下来慢慢谈。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思维基础，那就是：慈禧至少对农民们的“法术”存在相当的幻想，寄托着极大的希望。
	6月7日，赵舒翘到达混乱的涿州。这个帝国的高级幕僚看见的是这样一座城池：四座城门上大旗招展，旗帜上写着“扶清灭洋”的大字。城墙上站满了头裹黄色和红色头巾、手持长矛和刀枪的青年农民。义和团团员们已经不是杂乱的农民打扮了，而是有了统一的“制服”——因为大多是红色，于是涿州全城上下红彤彤。义和团的成员，也已经不是清一色的农民了，小贩、车夫、衙役、脚夫、理发匠和泥瓦匠，当然还有逃犯、乞丐和所有的流浪者，仿佛帝国北方下层所有的人都加入了这个造反的行列。全城的义和团和平民混杂地住在一起，并且实行了“抽丁守城”的政策——家家户户都要出人站岗。城门把守极其严密，出入城的人都要被搜查。义和团接管了原来帝国的官员们管理的一切军政事务，官员们都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剩下一个饿得半死的龚知府。
	赵舒翘，同治年进士，供职于刑部。戊戌年间已官至刑部尚书。慈禧曾就“康党”的审问和量刑问题询问过他，他的回答是：无须审问，立即正法。可以说，对谭嗣同等“六君子”死刑的执行以及对康有为、梁启超的严厉追捕，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对于这样一个官员，无论正史还是野史，对他多有赞扬之辞。赞扬集中于他对法律的精通，说他是个清廉的官员，“潜心法律，博通古今”，“《大清律例》全部口能背诵，凡遇大小案，无不迎刃而解。”也许是由于戊戌年间的表现，赵舒翘如今已经入主军机处，是朝廷里大权在握的人物了。此次涿州的差事，也许是他为官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事情，因为他很明白，他对义和团的判断结果，将影响慈禧太后制定策略，而判断的正确与否，他的身家性命先不说，那是直接关系到整个帝国安危的。
	以赵舒翘的学识，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义和团农民的那套“法术”。他的观点是：如果帝国的农民们真有那么大的“法术”，60年前不就可以把洋人挡在国门之外吗？何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赵舒翘被涿州的义和团首领们视为上宾，他们恭敬地把他迎接到知府衙门。
	赵舒翘要看义和团们演练“神功”。义和团首领说，随时可以观看验证。
	于是，义和团们专门为赵舒翘演练了一回，地点是在涿州城内的一个义和团设立的“坛口”。所谓“坛口”，想必是一块四周香炉升烟、红旗飘扬的空地。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头顶明晃晃的骄阳，赵舒翘所看到的与其说是义和团的演练，不如说是帝国青年农民们的“演出”。
	“演出”的顺序是：
	一、发誓。在大师兄的带领下，几个义和团团员在香炉前列队，然后开始嘟嘟囔囔。他们说的是义和团的“团规”，内容包括不贪财、不抢掠、不近女色等等。——赵舒翘一条都不相信，他可以肯定，这几个团员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就是用抢来的布做的。
	二、上法。每个义和团团员头上都扎着一条红色或者黄色的头巾，头巾里面藏着请“神”的符咒，实际上是一张纸条。你想请那位神仙，就把这位神仙的大名写在符咒上即可。义和团团员们跪在地上，由师傅分发纸符，发到谁，就在谁的头顶上念咒语。——赵舒翘平生看到过这样的“仪式”，似乎是乡村的巫婆给一个害了瘟疫的孩子“问诊”。
	三、魔法展示。一个少年农民，真正的义和团打扮，先是突然倒下，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然后突然跃起，开始舞弄起手中的刀来。他的舞弄纯粹是“乱舞”，而且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嬉笑，时而大吼，双眼瞪得要出血，嘴里吐出白沫，头晃得像铃铛，双脚踢得尘土飞扬。舞弄一阵子后，突然倒地又不动了，只见胸脯由于剧烈的喘气而上下起伏。师傅介绍：他“卸法了”。“老团员”会这样舞上整整一天，这小子还是个功夫不到家的新手。——赵舒翘认为，不管是新手还是老手，这种演练都不是精神正常的举动。
	四、神灵附体。这是义和团们感觉最好的项目。一下子上来好几千人，师傅先开场，走路都带着戏剧的舞台步态，说话的时候，“装腔弄态，全是戏场科白”。然后，团员们依次向前走一步，有点“亮相”的味道，并且大声地宣布自己是哪位“神仙”：“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吾乃张果老大仙是也”，“吾乃汉钟离大仙是也”……报名的时候，根据神仙的实际情况，加了形体的模拟，比如自称是铁拐李的团员，就瘸着走路；自称是何仙姑的团员更有戏剧表演天才，因为他要装出女人扭扭捏捏的样子。——赵舒翘有点恍惚，好像自己此时身处下等戏园里。他只想喊一声倒好，把这些蹩脚的“演员”轰下去。
	恍惚之中，就有快板说唱：
	今年是咱光绪二十六年，
	五禅老祖下了老虎高山。
	第八封仙衣的叫罗盘，
	来到涿州地，就把那场子安。
	老的学艺三天整，少的学艺就在眼前。
	学会了艺，避枪炮，不怕刀剁斧砍。
	黎民们，起来吧，来了救命的活神仙。
	起来吧，杀洋人，保住咱大清好江山。
	快板声中，万声附和，声震四方。
	接着，义和团们还表演了“刀枪不入”：一个团员在距离另一个团员不远的地方“开枪”，被子弹击中的团员竟然“毫发无损”。——赵舒翘突然想到史书中记载过的往事：东汉黄巾起事，张角聚集数十万人，声称奉五斗米教而有法术，言他们归玉皇保佑，刀剑所不能伤。但是，后来这些头裹黄巾的农民，哪个真的“刀枪不入”？被抓了，一刀下去，个个身首分离。
	演练完毕，请大人评判。
	赵舒翘什么也没说。不，他还是说了一句话。根据史料记载，他慢悠悠地说：你们还是回家种地去吧。
	义和团首领提出一个要求，要求朝廷杀了那个镇压义和团的帝国军官聂士成。赵舒翘回答说：不妥。
	赵舒翘要回北京了。他怎么跟慈禧汇报，已经想明白了：靠这样的一群农民，帝国的前程真的要完了。
	但是，他还没动身，军机大臣刚毅到了。
	慈禧派往涿州考察的官员中，原本是有刚毅的，他只是晚来了一步。
	这就是历史。如果没有刚毅的到来，也许历史会是另一个样子。
	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赵舒翘如何向慈禧汇报义和团的真实面目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直到那时，朝廷里还没有人亲眼见到过义和团的“法术”，更没有人像赵舒翘这样置身于义和团之中。在慈禧看来，赵舒翘所说的应该绝对是真实的。
	但是，刚毅来了。
	刚毅，满族，出身贫寒，以满文翻译起步，至死也没认识几个汉字。史料记载他的“事迹”，多为“贪婪”和“狡诈”。但是，在中国历史上妇幼皆知的一个叫做“杨乃武与小白菜”的著名案件中，他却是一个“主持公道”的好官。那时他仅仅是刑部侍郎，居然能够把天大的案子翻过来，而且还得到了朝廷的信任，所以他的为人绝不是一个“贪婪”和一个“狡诈”就能定论的。说他贪婪狡诈的由来多是在他从京官外放到广东任巡抚时，给慈禧送了一些生日银子。慈禧的寿辰，帝国哪一个封疆大臣不争相送上贵重礼物？慈禧不缺银子，只是刚毅送的银子有点特别。当时，全国只有广东已经不用银两交易而使用银币，刚毅让铸币厂专门制造了3万枚崭新的银币送到了北京。慈禧一看，银光闪耀，喜欢得很。刚毅从广东调回北京，先在户部，又入军机，成为帝国政府的重臣之一。
	刚毅有两个特点很突出：一是由于不认识汉字，经常在文字和语言的使用上闹出荒唐的笑话。这些笑话，满朝文武茶余饭后都能说出几个来，于是他被看做“昏庸无能”。二是他痛恨洋人。他是洋务派的死对头，他把一切办理洋务的人都称做“汉奸"”。他现在对洋人更加痛恨的原因是，他是鼓吹和协助废帝建储的主角之一，而洋人对废帝的干涉使他仇恨满腔。结果，在错综复杂的历史因素中他成为坚决支持义和团的帝国高官之一。
	刚毅来到涿州，听了赵舒翘准备向慈禧“汇报”的内容，立即说：“展如（赵舒翘之字），万不可铸成大错！”
	这句话只有赵舒翘才能听得懂。
	同是军机，但是，刚毅是满族，是端郡王最亲近的人，是慈禧最信任的大臣。自己是什么？赵舒翘这时甚至有了一点后怕：幸亏刚毅来到了涿州，不然真要铸成大错了。
	回到北京的赵舒翘犹豫了三天，终于没把自己写好的奏折呈送给慈禧。
	他采取的是当面禀报的形式。
	赵舒翘的当面禀报是奇怪的，连慈禧都感觉到了这一点。慈禧问他义和团到底可不可靠，赵舒翘只是一个劲儿地手脚并用地比划，把他所看见的表演尽可能真实地模仿了一遍。无论慈禧怎么问，他只是就这么比划着，拿慈禧后来的话说，他就是没有一个正经主意的回复。
	这是慈禧后来的话了，是说给洋人们听的，有推脱责任的意思。但是，当时赵舒翘知道，他最好的回复是什么也不回复。
	后人说，是他以“表演的语言”误导了慈禧。
	那一天早晨，当赵舒翘走出紫禁城的时候，他长长地出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无罪了。
	一年以后，因为是洋人们开列的“惩办”名单上的一个，为了洋人的事竭尽了心力的赵舒翘被迫自尽，死亡的形式和过程都极其恐怖和痛苦。
	住在颐和园的慈禧此时心情烦乱。这样的情形在她的一生中并不多见。她是一个倔强蛮横的女人，历经过政治上的惊涛骇浪，有“拿得起，放得下”的罕见的性格。但是，义和团，这个显然带有农民造反性质的运动，如今令她这个掌握着帝国最高权力的人备感不安。她从来没有相信过农民们所标榜的“扶清灭洋”的口号，她的经验告诉她，骚乱的农民们“灭洋”虽事出有因，但“扶清”绝对是一个幌子，大清国历史上还没有一次真正为保卫朝廷而自动揭竿而起的农民运动。如果局势一旦失去控制，洋人灭不了，把大清帝国灭了倒是有可能。
	慈禧召见了她多年的心腹，军机大臣荣禄。荣禄把义和团破坏铁路的详细情况向慈禧报告了，慈禧“闻之大惊”。接着，荣禄要求辞职，说他这几天受到各方面的攻击，没办法再干下去了。在是否让外国军队入城的问题上，庆亲王认为300洋兵，武器又少，并不碍事，命令端郡王等人“勿阻洋兵入城”。而荣禄的意见和庆亲王相同。荣禄是“城防司令”，有权下达准许洋兵入城的命令。但是，以端郡王为首的皇亲为此而发难，大骂荣禄“汉奸”，扬言“几百个洋鬼子，怕他做甚”，并且说若群起而攻之，洋人们一个也跑不了。端郡王给步兵统领崇礼下达命令，让他坚决把洋兵挡在城外。当得知洋兵已经进城之后，端郡王便说，荣禄一日不除，太后一日不会支持义和团。端郡王的意思很明白：荣禄不除，他的儿子就当不上皇帝。几乎所有的人都说荣禄是坚决“力言义和团无用”的人，并且左右着慈禧的态度；可是，连荣禄都明白，天下谁能左右得了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慈禧已经看到了一个参劾荣禄的奏折，是甘军首领董福祥写的。董福祥声称要不是荣禄从中作梗，给他五天时间，他就能把北京的外国使馆"“攻毁净尽”。慈禧没有答应荣禄的辞职请求，但她又说董福祥虽是粗人，但“可以利用”。至于义和团问题，慈禧依旧没有拿定最后的主意，她因此而烦躁不安。
	这天半夜，慈禧被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吵醒了。太监们急忙进来禀报说，附近的居民都说今天有神仙下界，正在烧香迎接。慈禧立即命令步军去把“生事之人拿了”。没过多久，步军奏道：生事的头儿拿到，叫李群仔。慈禧说：就地正法。
	义和团在慈禧的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慈禧到底要对帝国的时局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按照常年的习惯整个夏天都在颐和园里“办公”的慈禧这一天突然起驾回到了紫禁城。
	6月10日，一个来自朝廷的任命让所有的人尤其是洋人都吃了一惊：命端郡王载漪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在这样一个东方与西方的冲突千钧一发的微妙时刻，一个极端仇恨洋人的满族贵族当上了专门处理帝国外交事务的大臣。事情已至此，一切都明了了-慈禧真的要和洋人们过不去了。
	没有人知道这几天慈禧做了什么和想了什么。有一个参考资料值得注意，那就是已经退职的原内务府大臣、与慈禧家族有着戚谊关系的满族贵族景善的日记。这个日记，后人有“系荣禄之伪造”之说，史家对此并没有定论。《景善日记》中关于6月10日这一天记下了这样一些事情：
	一、这一天是端郡王的弟弟载澜的生日，景善前去祝贺。在这个满族贵族的王府里，景善看见这样的情形：“义和团百余人在彼家中，半皆乡民，有一团长温顺统带之，又小孩五六人，约十三四岁，状若昏迷，口中喷沫，起而奋跳，执近前之物，乱跳乱舞，口除怪声，如疯狂然。”
	二、载澜告诉景善，他相信义和团的“神灵附体”，并且说他的夫人进宫面见太后的时候，把义和团的神奇的“法术”告诉了太后。
	三、董福祥的甘军已经入城。北京平民开始有向城外逃亡的迹象。
	四、军机大臣启秀到景善家中拜访，出示了一份文件，是启秀草拟的一份“上谕”，内容是：向各国开战。启秀说，这份上谕，要等太后盖上玉玺后方能生效。
	以上记载至少提供了这样的信息：主张排外的皇亲们已经与义和团搭上了关系。义和团已经小规模地进入了北京城。有强烈排外情绪的帝国正规军之一的甘军已经开进城区。慈禧已经下决心向洋人宣战，因为如果没有慈禧的旨意，军机大臣不可能擅自起草宣战诏书。
	6月10日，端郡王拿到了帝国总理衙门的诏书，帝国的宣战诏书已经起草完毕，载澜等王府之家已经有义和团的农民们“跳神”的身影，外国军队已经进入帝国都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被帝国通缉的革命分子正企图“布背水之阵，以求一战”，他就是孙中山。看到帝国政治陷入混乱的孙中山明确表示，“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与华南人民商议，分割中华帝国的一部分，新建一个共和国。”孙中山有两个计划：准备在广东发动起义；同时策动两广总督李鸿章争取“两广独立”。孙中山通过关系向李鸿章表达了意图，但是，李鸿章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含颌”而已。当孙中山从日本横滨乘船向帝国的南海岸进发时，李鸿章接到了英国人赫德的电报。电报是广东海关司庆丕转来的，这封电报几乎代表了驻华洋人们的集体立场，对李鸿章这个后来左右了中华帝国命运的人起了极其重要的影响：
	此间局势极其严重，各国使馆都害怕受到攻击，并且认为中国政府即使不仇外，也无能为力，如果发生事故，或情况不迅速改善，定将引起大规模的联合干涉，大清帝国可能灭亡……请电告慈禧太后，使馆的安全极为重要，对于所有建议采取敌对行动的人都应予驳斥。（吴相湘：《孙逸仙先生》，第一分册下，第258页。）
	李鸿章立即向慈禧发电，重申了赫德的意见，特别强调如果不停止排外行动，“大清帝国可能灭亡”的观点。
	事实证明，李鸿章的告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孙中山不了解帝国的官员，至少不了解李鸿章。这个城府极深的帝国大员，即使有巨大的政治野心，也不会与革命党人合作。他不对革命党人采取抓捕是他的油滑所致。
	几天之后，帝国的局势急转直下，已经到达南中国海岸的孙中山不敢贸然上岸，他的革命行动又一次搁浅了。
	1900年6月10日，这是一个头绪繁多混乱不堪的日子。
	这天，当载有颠覆帝国政权企图的革命者孙中山的轮船向中国海岸方向行驶的时候，在各国驻京公使的强烈请求下，由各国军队组成的联军增援部队也从天津出发了，目的地是帝国的都城北京。
	10、呐喊冲出青纱帐
	就在慈禧太后被“迎神”的百姓吵醒而大发脾气的时候，在遥远的另一个大洋的岸边，英国海军部的值班军官也被人叫醒了，他看见了一份英国驻华舰队海军中将西摩尔发自中国天津大沽口的电报，内容是：我率领全部可以使用的士兵立即登陆，并已要求各国军队合作。
	6月10日凌晨，各国联军开始的在中国海岸登陆的行动是以英国人为首领的。
	英国，最早入侵中华帝国的国家，19世纪以来一直以列强之首自居。尽管他们知道这个地位正在受到各国的严峻挑战，但是，在地球的东方的这一危机时刻，英国人还是找到了“统帅”的感觉。
	昨天晚上，英国驻华公使窦纳乐得到了一份“可靠的情报”。情报表明，中华帝国实际掌握国家权力的慈禧太后已经决定向所有的外国人发难，并且开始了把京城内的外国人驱除出去的行动，这个行动的证据是：甘军董福祥的军队已经奉命做好了进攻使馆的军事准备。
	半个小时之后，窦纳乐给西摩尔发出电报：
	北京局势正在每时每刻地变得更加严重，必须派部队登陆，并且为立即进军北京做出一切安排。（（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
	深夜，驻天津的各国领事召开紧急会议，共同讨论增援北京的问题。会议毫无例外地变成了一次勾心斗角的争吵。英、日、意、奥、美五国同意立即派遣军队增援北京，俄国和法国反对。俄国人反对的原因很简单：俄国军队正在从旅顺口向大沽口调动的途中，如果立即增援北京，俄国从兵力上讲，成不了联军的主力。
	正在争吵，英国公使窦纳乐的电报又到了：
	情况万分紧急，若再不准备火速进发北京，一切就会太迟了。（同上）
	这封电报的到来终于使各国的争吵安静了下来，洋人决定立即登陆。
	两个小时之后，天津大沽口外各国的军舰升火起锚。
	6月10日凌晨4时，联军在塘沽登陆。
	从上午9时30分起，每隔两个小时，便有一列运载着联军官兵的火车开出天津站驶往帝国的都城北京。
	增援北京的各国联军共有官兵2053名，他们是：英军915名，德军450名，俄军313名，法军158名，美军100名，日军52名，意军40名，奥军25名。
	英军是主力，因此，这支联军的统帅当然是英国皇家海军西摩尔中将。
	英国人的目的暂时得到了满足。
	俄国人心里仍不舒服。他们认为，各国军队除了共同的目的之外，“都有个小算盘”。俄军上校沃佳克对记者说：“英国人大概想搞什么名堂。昨天英国领事答应我说，英国派去北京的军队，人数将与其他各国的军队相等。可是你看，这些英国人的帽子多得数不清。他们说他们派出的军队人数不会多于300人，而他们却悄悄爬上900多人。我必须向俄国的军舰上再要这么多人。”
	至少是在6月10日这一天，向北京增援的联军没有受到任何阻击。运载联军官兵的火车看上去竟像是一列列观光火车。每列火车由八节客车、三节敞篷车和一节装有铁轨和枕木的货车组成。最前面的一节敞篷车上架着大炮和机枪。车上的各国官兵分开乘坐，各式各样颜色不一的军装令火车看上去像游行狂欢的彩车。从军帽上看区别最明显：英国和法国官兵戴的是白色软木遮阳帽。日本人的帽子几乎没有帽檐，小小地箍在头上，东方式黄色的脸令人看上去总是有一种猥琐的表情。德国人的帽子是褐色的，有一部分官兵戴的是钢盔，德式钢盔最明显的标志是钢盔顶部那明晃晃的一根尖刺。意大利官兵的帽子上装饰着羽毛，随风飘荡。美国人的军帽戴得随便，歪着，遮着一只耳朵，给人一种嘻嘻哈哈的感觉。
	这是一支没有任何战斗准备的联合部队。每个士兵仅仅携带200发子弹。各国军官没有就一旦投入战斗该怎样配合以及后勤如何保障等问题协商过。联军官兵们觉得这一切都没有必要。他们不相信义和团的农民们敢于和联军打仗。而根据情报，中华帝国的正规军队已经接到命令，“避免与联军发生冲突。”
	下午2时，天津与北京之间的电报联系被义和团的农民们切断。这意味着，联军司令西摩尔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依靠自己的判断做出处置了。
	晚上，火车到达杨村车站。果然，守卫在这里的由聂士成率领的帝国的正规军对联军的到达“表示了欢迎”。聂士成的部队正和破坏铁路的义和团农民们打仗。联军官兵看到帝国军队的士兵抬着一只大筐，筐里面装的全是人头。无法解释帝国军队对外国联军的“欢迎”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和目的。联军的随军记者甚至和帝国军队的士兵“友善地聊了一会儿”。谈话中联军官兵得知，这些帝国军队是奉命来“驱除义和团”的。但是，帝国的士兵埋怨说，中国的皇太后“不允许他们打义和团”。6月10日黄昏，在中国杨村车站发生的这一幕实在令人费解，无论是情景还是逻辑，都混乱不堪。
	联军的火车经过一个晚上的开进，6月11日早上到达落垡车站。这是一个位于北京和天津之间几乎是中间位置的小车站。联军已经顺利地走了一半的路程，事实似乎基本上证实了联军预先的猜测：他们将是顺利的，可以很快实现到那个“美丽壮观的古老城市北京去看看”的愿望。
	联军在落垡车站留下了30名英国官兵，建立了一个目的在于保护铁路的据点。英国人在车站上挂出了一个招牌：美少年炮台。
	第二天，铁路开始有被破坏的迹象，但是不怎么严重，充其量是抽走了几根枕木或是移动了一小节铁轨。联军边修边前进，傍晚到达廊坊——这里已经很接近帝国的都城北京了。
	令西摩尔率领的联军官兵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已经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终点。
	这一天，北京城里发生了一件惊人的事：日本公使馆的书记生杉山彬被杀，地点是在北京南城的永定门外。这个日本书记生是奉日本公使的命令，出城来迎接西摩尔率领的联军的。结果，联军没等到，却被董福祥的士兵抓住。甘军根本没搞清楚这个外国人是什么身份，就把他的洋头砍了下来。杀外国使馆人员的是帝国的正规军，这和落垡车站的帝国正规军对待外国军队的态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差，而这正是中华帝国在那段混乱的岁月里经常上演的历史事件。日本外交人员的被杀，立即引发了各国公使馆的惊慌。外交抗议、加强防守和催促西摩尔前进的文字日夜不停地一遍遍写着，发出，东交民巷顿时乱了。
	帝国军机首领礼亲王早上上朝，没敢把日本人被杀的事情上奏。但是，内宫传旨，“叫荣禄的起”——这是带有满族风格的皇家俗语，意思是命荣禄上朝接受询问。荣禄和慈禧单独谈了话，谈了什么不得而知。荣禄下朝后，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回家了。传闻是：太后不允许增援的洋兵进入北京，荣禄同意。但是荣禄要求允许北京的外国人全部安全撤离北京，并且说使馆万万不能攻击，原因是“实与公法不容”。
	廊坊车站。西摩尔发现，前面的铁路被破坏得很严重，火车根本无法前进，于是命令停车修路。
	谁知，就在这时，铁路两边的青纱帐里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呐喊之声。
	这是一片人海，一片红色的人海。
	成百上千的义和团团员头扎红色头巾，高举着大刀、长矛、木棍和粪叉，抬着土枪土炮，巨浪般地向洋人和他们的铁路拥了过来。
	来不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联军官兵们立即扔下手里修路的工具，争相逃命。
	这是义和团的农民们第一次与外国正规军队的真正的战斗。时间是1900年6月13日，帝国北方一个晴朗的、弥漫着成熟麦香的初夏早晨。
	正向修路的方向行进的一队美军立即架上火炮，迅速发射。炮弹在义和团的人群中爆炸，帝国农民的残肢在烟雾和火光中飞上阳光刺眼的天空。
	义和团进攻的阵形立即转向这队美军。美军的队伍成了前沿。
	这些外国士兵，异域青年，几乎都是第一次踏上中华帝国的土地。他们对这个东方大国的认识，仅仅来自于老兵们在酒吧里的只言片语和传教士们写在书本上的零碎篇章。这些只言片语和零碎篇章包括了太多的魔幻、传奇和主观色彩：金色的宫殿、高大坚固的城墙、数不清的奇珍异宝、昏昏欲睡的鸦片中毒者、美丽的小脚女人、泥泞的道路、响着铃铛的马帮和骆驼队、阴森的佛龛、柔软的岸柳、图案复杂的面具以及摆放在黑色檀木柜台里闪着神秘光亮的绫罗绸缎。他们的想像仅仅到此为止。因为，眼前的情形令他们目瞪口呆--
	四面八方是旗帜的海洋。这个彩色的海洋随着低沉的怒吼声剧烈地起伏，如同巨大风暴来临时汹涌的海浪。天空刹那间昏暗下来，因为酷热的天空被飞扬起来的尘土所遮盖。在数不清的身穿各色衣服的义和团团员的前面，是身穿白色或者红色衣饰的领头人。这些仿佛是神仙之首的人冲锋时的姿势奇特而令人心惊：他们在枪弹面前没有匍匐，没有规避动作，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下来。他们高昂着头颅，仿佛他们热切地希望在这个应该躲避子弹的时刻自己身体能够显得更加醒目。在他们的身后，人人都学着他们的样子，甚至更加夸张，所有的人在扭动身体的时候像极了某种部落庆祝丰收的舞蹈。他们的口中发出古怪的声音，这个声音由冲在前面的首领带头发出，时而节奏明显，时而混乱不堪。声音由低沉到高昂，最后是一片尖锐的喊叫。一排人在枪弹的射击中倒下了，尖锐的声音仅仅停顿了一瞬间，更尖锐的声音随即又响起来了，后面的人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前进。“这不是在战斗！”一个联军军官后来回忆说，“这肯定是某种仪式，是这个民族在某种危机的时刻进行的殉葬般的仪式。”“面对来复枪、机关枪和大炮，这些中国的农民如同落叶一样倒下，但是他们依旧在冲锋，不能想像世界上还有比他们更加勇敢的人。”
	中华帝国的青年农民们，这些世代在贫瘠的大地上从事着最劳苦的耕作，然后在世界上最低的生存标准中心满意足的人，他们温顺勤劳、幽默诙谐，他们热爱戏剧、渴望富足，他们善于用小小的诡计赢得姑娘的媚眼、神仙的关照和朋友的仗义，他们不会书写文字，但是能够用优雅的乡俚小调吟唱太阳、月亮，吟唱巍峨的群山和河边的柳絮——中国农民在这个时刻所爆发出来的凶悍和无畏，足以使所有鄙视这个民族的人心慌意乱，使所有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和政治家的那些自命不凡的侃侃而谈黯然失色。中国农民对异族侵入他们的土地的行径充满了本能的、刻骨的、不可遏止的仇恨，他们对自己的信念充满着纯洁的、激动的、忘我的热情。作为这个民族的农夫子民，他们在面对国家的敌人的那一瞬间所表现出来的悲壮的艺术化的行为，会使他们所有的子孙心绪不宁。
	一百年前初夏的帝国北方，在那片青纱帐被呐喊声冲开一角的瞬间，历史的幕帐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从这道狭窄的缝隙里挣脱出来的是这个民族内心深处难得一见的真实，这种被生命的鲜血浸透了的真实，足以让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欲哭无泪欲助无能的万分痛苦的境地。同时，这种生命的真实还是这个自诞生之日起就从来没有迁移和分化过的东方民族几千年来厮守在一块土地上成功地繁衍和发展的最明确有力的证据。
	义和团的进攻，是以各村的“坛口”为战斗单位的，每个“坛口”都有自己的旗帜和自己的大师兄。在杀声、枪炮声和集体高声念诵着神灵赋予他们的“咒语”的前进声中，他们没有死亡的概念。按照义和团特有的观念，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刀枪不入”的，他们由于得到了某个神灵的庇护，于是被笼罩在一种超自然的状态之中。一个人的倒下，被他们称之为“睡了”，这个美丽的想像令他们几乎是微笑着面对生命的终结。一个义和团团员之所以“睡了”，或者是因为“功夫”不到而暂时处于“沉思”、“反省”的状态，或者就是因为累了，决定稍微地歇息一刻。义和团们认为，“睡了”的人片刻就会苏醒，即使是“新手”，“顶多三天”便能“还阳”。
	虔诚地幻想肉体的不死，是一个民族精神得以不死的最原始的根源。
	义和团对外国联军的攻击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帝国农民的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流淌成河。
	西摩尔率领的外国联军在帝国农民用年轻的生命和原始的器械的阻击下，没有再向帝国的都城前进半步。
	就在帝国的农民们拼死战斗的时候，慈禧，这个被冠以神灵之名——“老佛爷”——的女人，似乎依旧在“拿不定主意”的状态中心烦意乱。她一天之内先后派出许景澄等四位大臣到使馆区去交涉，试图阻止联军向北京增援，但是遭到了各国公使的严词拒绝。13日，慈禧终于下达了一个重要的指令：动用帝国的正规军队阻击西摩尔的联军：
	各国使馆先后到京之兵，已有千余名……倘再纷至沓来，后患何堪设想……迅将聂士成一军全数调回天津附近铁路地方扼要驻扎，实力禁阻……如有外兵闯入京畿，定惟裕禄、聂士成、罗荣光是问。（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76页。）
	但是，帝国的正规军接到“阻击外国联军”的命令的时候，同时也接到了“剿捕”正在与外国联军殊死战斗的义和团的命令。自西摩尔从天津出发以来的两天之内，老佛爷连续发出了八道谕旨，最后，把对义和团的称呼从“拳民”重新改称为“拳匪”，严厉命令对义和团“严行查拿”，“依法惩治”。
	位于前线的帝国正规军聂士成、罗荣光部，接到对外国联军“实力禁阻”和对义和团“实力剿捕”的两份圣旨，立即陷入了这样一个两难境地：如果对外国联军进行阻击，势必要与义和团并肩作战；如果要对义和团进行杀戮，势必要与外国联军并肩作战。而与任何一方“并肩作战”都是抗旨，于是，他们“踌躇至再，不敢贸然行事。”
	此时的中华帝国政府，已经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荒唐、最不可理喻的政府。偌大一个帝国的生死权力竟然掌握在这样的政府手中，真是千古奇闻。
	但是，刚刚连续发出“严厉剿捕”义和团上谕的慈禧，就在13日这一天，突然间又改变了态度——没有人能够弄明白慈禧太后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个变化最直接明了的后果：北京城的所有城门骤然打开，准备“迎接义和团入城”。
	1900年6月13日，这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是政治局势极其微妙的一天。
	当西摩尔的联军在廊坊车站受到义和团的阻击而不能前进时，稍微有点政治头脑和军事头脑的人不难看清这样一个发展趋势：如果义和团被打败，外国联军将长驱直入北京城；如果联军被打败，后续的外国军队一定会等待大规模的增援。这也就是说，无论廊坊战斗的结局是什么，局势只能更加严重。而且，在慈禧看来，后者的结局可能更加不堪设想。那么，惟一的一线希望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先阻挡一下再说。阻挡外国联军的行动，不能不解决给义和团在政治上“定性”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含糊的余地了。
	根据多种史料的记载，早就聚集在北京城城外的义和团，是由刚毅带领来的。慈禧在原来的上谕中态度是严格的：不准义和团到北京城里来“捣乱”。她十分明白乡下的农民们如果大规模进城，帝国的都城将会是什么样子。义和团的农民们是要杀洋人的，北京城里的洋人几乎都是外交人员，如果真的动了手，势必造成国际关系的大混乱。
	义和团们刚一到达北京各个城门外，九门提督就立即命令关上城门。北京城里一时人人心慌意乱，城门上的士兵严阵以待，而城外的农民把城门砸得震天响。
	突然，有个差官急马送来辅国公载澜的令箭，责令九门提督“立即开门”。
	载澜，端郡王载漪的弟弟。
	守城官兵不敢违抗。
	帝国沉重的都城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拳众乃一拥而入。”（《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middot;义和团》，第一册，第306页。）
	从此，义和团农民们的队伍“日夜不绝”地拥入帝国的都城。“入者多至十万余人。”（同上0
	从来没有真正起到抵御敌人作用的帝国的城门，自然没有理由阻挡本族人的进入。这些大门的存在仅仅是一种象征，如同中国百姓在大门上贴上一幅驱鬼的木版画一样。中国是一个农民的国家，城里城外，可以说都是农民，城里的城门从来没有阻挡和割断过城市与乡村的联系。即使在城市里生活了几代的人，也始终保持着与乡村家乡的密切来往，直到乡村家族被战争、灾荒和其他不测事件所灭绝为止。关于城市的概念，中国与西方有着根本的差别。西方的城市是军事意义上的堡垒；而在中国，所谓的城市仅仅是无数个农民后裔组成的一个巨大的生活村落而已。
	因此，义和团农民们进入北京，在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是来“串门”的。所不同的是，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当做见面礼物的乡村土产，而是刀枪棍棒。
	得到了帝国政府支持的义和团进入北京城后感觉十分美妙，他们到处张贴“揭帖”，其内容是经过义和团里面的“知识分子”润色过的，丰富、生动而有趣：
	义和团，神助团，灭绝洋教安中原。
	天主教，妄信天，不信佛神忘祖先。
	无夫妇，忘耻廉，妻女常伴主教眠。
	礼拜日，男女欢，只为一招练一番。
	人乱伦，忘体面，天主堂里乱行奸。
	生子女，育孙男，怀了私孕感谢天。
	如不信，大众观，圣子串种眼珠蓝。
	晴天里，把眼挖，丑事不可见祖先。
	口喊天主挖心肝，问问后辈安不安？
	奉了教，起祸端，为了欺民又压官。
	讲长短，是非颠，良民敢怒不敢言。
	拆庙宇，扒庵观，惹得神仙把脸翻。
	天无雨，地晒干，俱是教堂止住天。
	诵咒语，念真言，中华子弟设教坛。
	焚黄表，敬香烟，恭请神仙到凡间。
	神出洞，仙下山，仗着凡体把道传。
	枪打不晕，刀不沾，大炮不过冒空烟。
	大伙齐心把拳玩，练成铜头铁背坚。
	十八般武艺都学会，要除奸种不费难。
	非学教，不安然，凡体即可练成仙。
	天主教，不必欢，你看神上法无边。
	英吉利，美利坚，法俄德奥俱胆寒。
	手挽手，联中原，神拳传众遍人间。
	扒铁道，劈电杆，然后再烧大轮船。
	鬼子逃，洋奴敛，中华一统好河山。
	五谷丰登太平年。
	（《义和团乩语&middot;其一》，载《义和团史料》。）
	在北京城高大的城门两侧，悬挂着一副巨型对联，出自帝国“最有学问”的人、现任皇储的“老师”、80岁的大学士徐桐之手。这副对联是对帝国农民最大的舆论支持，是扑朔迷离的帝国政局中惹人注目的半官方表态。同时，被称做“对联”的这种中国古老文化背景下特有的文字游戏，一旦出自世纪末中国知识分子最高职称的“大学士”之手，必然也是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千古绝对”：
	创千古未有奇闻，非左非邪，攻异端而正人心，忠孝节廉，只此精诚未泯；
	为斯世少留佳话；一惊一喜，仗神威以寒夷胆，农工商贾，于今怨愤能消。
	横批：朝廷赤子。
	（柴萼：《庚辛纪事》，载《义和团》。参见罗敦融：《拳变余闻》，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版，第213页。）
	义和团的神灵在帝国北方晴朗而多云的天空下飘浮。
	义和团的神灵在帝国都城高大而沉重的城墙下游荡。
	洒落下年轻生命鲜血的青纱帐，槐香里升起炊烟的四合院，感受着铁轨震动的大平原，映照着夕阳的紫禁城中金色的琉璃瓦，还有这个拥有几千年生命力的伟大的帝国，在此时此刻，只能祈祷并祈望“神灵”的保佑了。

第三章 顶戴花翎下的面孔
	1、载家兄弟和石榴裙边
	中华帝国的官僚阶层是中国历史上最奇特的群体之一。不了解这个群体的思维模式，就无法解释发生在中国历史上连绵不断的奇闻怪事。不了解这个群体的行为特征，就不能说了解了中国，了解了这个东方民族。
	中华帝国官僚阶层最基本的思维模式和最显著的行为特征是：彻底混淆国事与家事的区别。
	关于“国”与“家”的概念，中国人的思维逻辑从这块大陆上有了“国家”的那天起，就似乎没有清晰过。
	中华帝国延续千年的政治和文化，从根本上讲，是架构在以宗法血统为基础的“家庭式”框架之上的。从秦到清的帝国政治从来没有和家族统治剥离开来。儒家学说从道德伦理上把“国”与“家”描绘成一个整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既是国家也是家庭的等级和阶级模式。“齐家治国”是中国汉族人的道德宗师孔子的最高理想。孔子以后的中国人向来认为治理国家不过是管理一个放大的家庭。中国封建社会的朝代历史都是以某姓的一个家族“坐天下”为标志的。一个家族，甚至一个人物的兴衰，便会成为至今沿用的划分中国历史某个阶段的绝对标准。这个特征表现在政治行为上，就是在中华帝国的国家政治中，“公”与“私”的区别、“国”与“家”的区别几乎微乎其微，“公事”就是“私事”，“私仇”就是“国仇”。于是，某个人的个人命运就会影响抑或可能导致整个帝国的兴盛或者危机。
	西方人一直认为自己的“个人主义”优于中国的“大家庭主义”，其实在中国，西方意义上的“个人主义”根本不存在。中国人每一个人都笼罩在与生俱来的“个人家庭”和“国家家庭”的双重包围之中，每一个人都与生俱来地不曾也不能真正地“个人”过。无论是在道德伦理上，还是在国家政治中，每个人都将遵守着一份由宗法血统交织而成的契约，这个不会被时光割断的契约在中国人生活中的重要性是西方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因此，中国从来没有过西方意义上的所谓“无政府主义”和“自由主义”。虽然中国人一向耻与谈及“私有财产”和“个人价值”，但是，在漫长的封建帝制时代，“私产”的概念竟然可以是整个国家——至少对帝国的统治阶层而言就是如此。
	于是，中华帝国的官员的所有行为都是在为某一个家族负责，而对这家族的负责就等同于对整个国家负责。同时，由于官员阶层扯不断的家族血统关系，所以官员们的所有行为也是在为自己负责，为自己负责也等同于为国家政权负责——中华帝国历史上官僚们的个人悲喜剧，几乎都是同一样的模式：或者因为得宠于“家长”而飞黄腾达，或者因为冒犯了“家长”而满门抄斩。这样的模式被中国的所有文学艺术当成绝对的骨干情节，弄得一个泱泱帝国的形象永远像夫妻失和婆媳斗嘴的张家堂屋或李家后院，弄得一部中华帝国的历史永远如同一本只记录着柴米油盐婚丧嫁娶的琐碎日子的流水账。
	中国人依赖和依附于家庭，因此，正如中国人对个人家庭的烦恼时不时要发些牢骚一样，中国人发国家牢骚的民风也是世代相传举世无双。而且，中国人就是喜欢这样的历史，他们评点起国事来如数家珍。
	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里，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中华帝国的臣民对皇族“家长”式的统治更心安理得、更津津乐道、更心存依赖的了。这是也许是解释中华帝国的历史之所以苦难连绵的切入点之一。
	大清帝国，从开国到完结，历代皇室的名字是胤、弘、永、绵、奕、载、溥、毓、恒、启。其中“载”字辈们统治的年代，是中华帝国历史上最痛苦的年代。
	应该说，对于一个国家，没有比决定一国统治者的人选更“国事”的事情了。
	1900年的元旦前夕，当慈禧太后决定废除光绪皇帝的时候，大清帝国的这位一国之君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除了皇帝本身的软弱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是“家事”！在中国，尽管你是皇帝，但是你只要不是“家长”，你就没有决定什么的权力。
	当皇宫里开始议论废帝立储的时候，皇亲“载”字辈们都激动万分，因为接替光绪皇帝帝位的人选是端郡王载漪14岁的儿子，这就意味着“载”字辈的皇亲中，载漪的一支即将开始兴旺发达了。慈禧太后让给即将下台的现任皇帝封个名号，已经当上皇储的老师且同样沉浸在飞黄腾达的激动中的大学士徐桐迫不及待地主张给光绪封个“昏德公”的名号。这是对现任皇帝的公开侮辱，而光绪皇帝就在现场。这时，端郡王载漪的弟弟载澜看了光绪一眼，发现这个皇帝“神情恍惚，宛如梦中。”而当现场的汉族大臣们对徐桐的做法表示反对和愤慨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慈禧突然开口说话了，语气缓慢而低沉，但字字清晰，她说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召你们来不过为体面而已！
	理应比满族皇族对儒家精髓理解得更深刻的汉大臣们，听到这句话之后，由于羞愧和恐惧个个面红耳赤，战栗不已。
	慈禧的话是诠释帝国政治的绝妙经典，几乎可以解释帝国政治生活中的一切。
	6月，京城初夏，阳光明媚。风沙弥漫的春天已经过去，天空明朗了起来。几场暖雨把蒙了一层灰尘的树叶洗刷干净，帝国北方各种长满小叶子的树木树影婆娑，枝繁叶茂，色调沉重的帝都到处镶嵌着鲜嫩的绿色。杨柳的花絮刚刚飞过，槐花浓郁的香气依旧在空气中残留。平民院子里的石榴花蕾已经绽出深红的颜色，而宫廷里的池塘也绣上了斑斓的浮萍。虽然端午节已过，但是租船饮酒的八旗子弟仍留恋在东便门外二闸附近的河面上，他们弹着三弦，摇着八角鼓，唱着单弦岔曲：
	五月端午，
	街前卖神符，
	女儿节令，
	女儿节令把那雄黄酒来沽。
	樱桃桑葚，粽子五毒，
	一朵朵似火榴花开端树。
	一支支艾叶菖蒲悬门户，
	孩子们头上写个王老虎。
	姑娘们鬓边斜簪的是（那个）五彩灵蝠。
	京城里的人认为，“善正月，恶五月”。五月里天清气朗，但是容易闹鬼。于是，进入农历五月后，家家都在门上贴钟馗像。钟馗具体是一个什么人物，很难考证，但据说是唐朝人，因为参加朝廷的武举考试没有被录取而愤然死去。死后“托梦”大唐皇帝，说他决心“灭除天下妖孽”。从梦中醒来的皇帝于是让画工吴道子画出钟馗的人像，贴于门壁，用以避鬼。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故事——平民出身的男子即使没有“功名”，甚至就是死了，也要尽保卫皇帝的天职，因为他是皇帝的“子民”——这个中国词汇的意思是：对于统治者而言，任何一个中国人生来就有双重身份：儿子和臣民。但是，一个中国男人考试落第和天下的“妖孽”之间存在着什么逻辑关系，似乎一下子就说不清楚了，也许只有中国人才能心照不宣。
	数百年来，中国人就一直在一年中的某一特定的时辰里，把这个戴着武官帽子、涂着戏剧脸谱、面容凶恶的汉子像贴在自家的大门之上。粗糙的画像贴上去的时候，钟馗没有眼球，懵懵懂懂的样子。半夜子时，月黑风高，人们悄悄出门，用鸡血给钟馗画像点上眼睛，北京人称为“朱砂判儿”。鲜红的眼球使这个汉子立即显示出万分冲动的神情，从此情绪古怪地站在每家每户的大门口。无论对前世英豪还是对传说人物，中国人所能表示的最大敬重是给他们封一个官职，他们给唐朝武举落第的钟馗封的是“判官”——中国人心目中奔走于阴间阳间负责联络的官员，这个掌握着生杀权力的官员的办公用具不是刑具而是一支笔，只要他在谁的名字上画一个叉，就等于宣布了这个人的死刑。
	1900年初夏，北京人发现驱鬼的钟馗复活了，而且活生生地满大街都是。
	义和团的农民们进入北京之后，端郡王的府邸成了义和团的总部。
	端郡王府，一座豪华的皇亲府邸，雕梁画栋，山水亭阁，威严气派——几个月后，被外国联军烧成一片废墟，富可敌国的财产被抢掠一空。端郡王府的位置大致位于今天北京西城官园附近，那里如今只留下一条叫做“端王府夹道”（育幼胡同）的小街，也许还能令某些知道历史的路人依稀联想起那个几乎当上身穿金绣盘龙的太上皇的王爷穿上义和团的装束时该是多么古怪的模样。
	端郡王府邸内外真个热闹！车水马龙，彩旗招展，揭帖标语，锣鼓喧天。数百义和团的农民们在府邸大门口设起了“拳坛”，香烟缭绕，咒语声声。看热闹的北京平民第一次看到普通农民居然可以在皇亲府邸随便出入，顿时感到世道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了。不对劲儿的世道极大地兴奋了皇城平民一贯单调的心情。一会儿听说端郡王带着义和团们去杀“二毛子”了，于是人们蜂拥着跟随而去；一会儿又听说庄亲王载勋带着义和团去抄“勾结洋人”的官员的家去了，于是又蜂拥着跟随而去。——京城的人们不感到累，这座城市的居民原本就是政治居民，连最贫苦的捡煤渣的老太太都能透露出点朝廷里的秘密。
	接着，又听说端郡王家里的义和团们开练了：在一个被端郡王封为统带的义和团首领的指挥下，几个十三四岁的农民孩子，红衣红裤舞弄了一阵子就进入了“神仙附体”的阶段：口吐白沫，几近昏迷，突然又跳起来，几声怪叫，双手向空中乱抓，仿佛抓到了什么。看热闹的人们突然欢呼起来，原来端郡王载漪打开大门出来了。这位目前最得势的王爷扑通跪倒在坛前，表示了对义和团“法术”的崇拜。这一跪，把京城的臣民跪得心口直颤。端郡王当即表示：“真乃神力也！”他决定入宫，把义和团的神奇之术禀奏太后！
	这就是帝国的总理衙门大臣载漪，中国近代史上最值得叙述的帝国官员之一。
	端郡王的一生简直就是一个皇亲国戚、纨绔子弟、高级官僚、流浪罪犯的传奇。这个皇亲中既无文名也无武功的子弟，却多次神差鬼使地时来运转，最后几乎当上当朝皇帝的父亲。经过大喜大悲亦真亦幻之后，他被外国联军坚决地要求处以死刑，但是，帝国的数十个高官大员被处死了，惟独他没有死。他神奇地逃脱了洋人们的仇恨，游荡在中国荒凉的西北边陲，过着土豪一样的日子。金钱短缺的时候，他收到慈禧太后派人送来的数盆梅花，扒开花盆里的土，他看见每只花盆里都埋着一块沉重的金锞子。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传奇的人物，无论在官史还是野史中，关于他的记载却少之又少，好像帝国的历史上根本没有过这个人一样。倒是一个洋人——日本人吉田良太郎所著的《西巡回銮始末记》中尚留有他的历史痕迹：
	端邸以近支王公，谋窃神器，其骄暴乐祸，性使然也。或传其父惇亲王有隐德于太后，故太后亲之。戊戌政变，漪与其兄载濂、其弟载澜告密于太后，故太后尤德之，使掌虎神营，而祸自此始。大阿哥即立，欲速正大位，其谋甚亟，而外人再三尼之。故说者谓端邸之排斥外人，非公愤，实私仇，诚笃论也。（（日）吉田良太郎：《西巡回銮始末记》卷二。）
	这个日本人是站在洋人的立场上来评价载漪的。书中暗示载漪和慈禧的关系起源于慈禧和载漪的父亲奕誴说不明白的密切来往，这倒是解释慈禧为什么会被一个不学无术的莽撞之人左右的角度之一。
	载漪，道光皇帝第五子惇亲王奕誴之次子，是慈禧的侄子，是当今皇帝光绪的嫡堂兄弟。他的父亲奕誴没有当皇帝的运气，年龄只比其异母兄弟咸丰皇帝小六天。载漪生来也运气不佳，因为他是八个兄弟中的老二，按照帝国的规矩，除了奉旨“世袭罔替”的亲王可以世代承袭亲王的爵位之外，其余的只能封爵，自亲王以至辅国将军，在父死子继的时候照例要降一等承袭。所以，奕誴虽然是亲王，但是他死了之后，不但老二载漪以下的儿子不可能被封为亲王，就是老大长子载濂，也只能袭封为贝勒加郡王衔。至于载漪，顶多可以得到个辅国公的封号。
	但是，载漪，这个被史书多记载为“鲁莽浅薄，不学无术”的皇亲公子，硬是时来运转了。按照中国人的说法，这位王爷实在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他首先得利于另一支皇亲的繁殖能力不佳。嘉庆皇帝的第四个儿子绵忻生前被封为瑞怀亲王。这位亲王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奕志，按照帝国的“规矩”，绵忻死后，奕志降一等世袭爵位，为瑞郡王。但是，奕志一生也没能有一个儿子，死的时候也就没有后代世袭爵位，这被中国人叫做“国除”，大概是从此被国家开除了的意思。为了避免一支皇亲被国家开除，咸丰皇帝命令奕誴的第二个儿子载漪过继到“绵”字皇族，袭承奕志的爵位。载漪因此被封为贝勒，地位一下子和本家长子的地位持平了。
	但是，贝勒距离郡王的级别还相差甚远，载漪如何又能成为权重一时的郡王呢？这又是载漪的福气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娶了一个媳妇，这个媳妇不是别人，而是慈禧太后的内侄女。
	慈禧的亲弟弟叫做桂祥。桂祥有三个女儿，长女就是在慈禧的安排下嫁给了光绪且令光绪别扭了一辈子的隆裕皇后。次女即是载漪的福晋，三女则嫁给了另外一个“载”字辈的皇亲辅国公载泽。载漪娶桂祥的次女为妻，是否是慈禧的主导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载漪家族和慈禧的关系绝不一般，不然载漪不会得到慈禧的欢心，慈禧也没有理由把侄女嫁给载漪以加强彼此的“友谊”。载漪娶慈禧的侄女的日期几乎和光绪皇帝大婚的时间互为先后。载漪结婚不久，慈禧60寿辰到了，载漪从贝勒被进封为端郡王。这个进封至少在皇族进封爵位的规矩中是一个特例，不是慈禧的意志绝无可能。慈禧母家的势力之大在帝国中已经成为铁一样的现实。与载漪的好运气形成相对比的是，桂祥的弟弟兆祥也有一女，嫁的是贝勒载澍，结果夫妻吵架，兆祥告到慈禧那里，倒霉的载澍居然被慈禧关押起来，一个身为贝勒的皇亲国戚形同囚徒。
	载漪被授予“端郡王”的封号，本身就是一个历史笑话。载漪袭承的是瑞亲王绵忻之子奕志死后的爵位，即使当上郡王，也应该按照绵忻的爵号为“瑞郡王”，但是：
	咸丰十年，命以惇亲王子载漪为奕志后，袭贝勒。光绪十九年，加郡王衔。十九年九月，授为御前大臣。二十年，进封端郡王。循故事，宜仍旧号，更名端者，述旨误，遂因之。（《清史&middot;瑞亲王绵忻传》。）
	所谓“述旨误”，是说办理手续的大臣把字写错了。原来，军机大臣们奉旨书写进封文件时，官员把“瑞”字错写成了“端”字，稀里糊涂地呈奏了上去。更糊涂的是，皇帝也没把这个错字看出来，朱笔一画，批准了。王言即出，便是成法，没有更改的道理，结果在官员和皇帝的共同糊涂中，本来被过继到“绵”字辈，指望能够继承“瑞王”封号的载漪，到了封王的时候却成了“端王”——皇族瑞怀亲王绵忻一支的爵位封号到此真的“国除”了。
	无论是“瑞”还是“端”，对于载漪都无关紧要，反正他已经是帝国的郡王了。
	载漪最大的福气是儿子被立为皇储。
	这件“盛事”的突然出现还来自于载漪的裙带关系。
	《十朝诗乘》云：
	至是东朝再训政，忽别议为穆宗立嗣，盖预为废立地也。近支中惟端王福晋出入椒掖，承眷特隆。所谓“佛香高阁盘旋上，亲挽■辇有福金”者，即咏此事。溥儁得立，实由此。此时朝士虽无敢昌言抗议，而私忧窃叹，每见篇章。（郭则沄：《十朝野乘》卷二十三。）
	载漪的福晋和慈禧的关系甚是亲密，到了可以在慈禧的轿子前后晃来晃去和太后窃窃私语的地步。在载漪的儿子当选皇储的问题上，想在日后当上和慈禧一样的皇太后的载漪的福晋绝对脱不开“拉关系走后门”的干系。
	洋人坚决反对载漪的儿子当帝国的皇帝。
	帝国预立皇储的诏书下达之日，载漪嘱其王府仆人：“各国公使将于今日来贺溥儁为大阿哥事，汝等宜预备茶点。”可是，“至夜寂然。”第二天载漪又嘱，“至夜又寂然。”第三天载漪仍嘱备好茶点，“至夜复寂然。”史书记载：“自是，载漪之痛恨外人也，几于不共戴天之势。”（宋玉卿编《戊壬录》之《立储始末》。）
	在慈禧的包庇下，帝国的最高决策权掌握在一小撮满族王公手中，而以“载”字辈的权力为最。他们是：载濂、载漪、载澜和载勋。前三位是亲兄弟，载濂则是自然承袭的郡王，载漪不但也是一个郡王，而且还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臣兼禁卫军虎神营总兵，老三载澜的爵位是辅国公，出任禁卫军右翼总兵，哥仨掌握着帝国京畿部队的军权。而载勋，是“世袭罔替”的庄亲王。庄亲王是康熙年间八大近支勋臣之一——与皇帝的血统最近的那支亲系，号称“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其第一代庄亲王硕塞，是清太宗第五子，为帝国的开国立过重大战功。第三代庄亲王允禄是朝廷的内务府总管，曾任正红旗汉军都统、镶白旗满洲都统、镶黄旗满洲都统，领亲王双俸。第四代庄亲王永熔先后任镶红旗蒙古都统、正红旗满洲都统，掌管宗任府，署领侍卫内大臣。第五代庄亲王绵课，先后任正红旗蒙古都统、署领正白旗侍卫内大臣、正黄旗侍卫内大臣，署正白旗汉军都统、镶蓝旗满洲都统等职。到载勋这一辈，已经是第十代庄亲王了，其门第已经在大清帝国的历史上显赫了近二百年之久。载勋此刻是总统禁军，同样军权在握。
	关于载家兄弟的权势，在帝国土地上出版的英文报纸《字林西报》甚至也刊登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说，慈禧已经给了载家兄弟一把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从史实上分析，这是洋人们被吓出来的幻觉。但是，即使没有这个幻觉，这些既无政治才能也无军事经验的贵族弟子居然在帝国政府的中央形成一个权力的核心，这个现实已经足以令人心惊肉跳。载家弟兄为了纯粹的私仇，把整个帝国捆绑在危机之上，以最无知的头脑、最下流的手段和最自私的目的，狂热地迎接他们自己的“节日”，如同一伙盗贼庆贺他们的一次盗窃行动顺利得手一样。
	那些被饥饿和绝望逼上不归之路的帝国的农民们，他们没有一个能够知道宫廷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关于帝国政治的所有知识仅限于街头巷尾的传说和世代臆造出来的深宫情节。现在，他们能够进入帝国的京城，甚至“驻扎”在王府中，得到王公们的承认，并且成为皇族们的“手下”甚至“家人”，这无异于读书人考取了功名，做官者得到了晋升，其社会地位得到了帝国的承认，农民们原本的不平之心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王府里，他们除了悄然窥视偌大的府宅之内深不可测的门廊院落，吃着用王府的巨大铁锅烧出来的大块猪肉外，关于“国家大事”他们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巨大的假山、富丽的飞檐和茂密的紫丁香树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的视线也只能到眼前为止。如同无法得知王爷们的私生活的真相一样，农民们根本无法得知任何“国事”的真相。虽然他们无疑是帝国农民中“大开了眼界”的“幸运者”，但是当他们在王府前院中站立或走动的时候，内心里除了畏惧还是畏惧以及在畏惧之后愈加深刻的卑微。他们的情绪不算复杂，或者说自打进城之后，他们的思维和热情变得更加单纯了。至于国家、政治、外交、法律等等概念，连帝国的主宰者们都没搞明白，如何苛求帝国的农民能比帝国的王公们更明白？
	如果说端郡王载漪对外国人的仇恨是来自外国人强烈反对他的儿子当皇帝，那么，庄亲王载勋的举动就让人有点摸不清头绪了。载勋对外国人的仇恨比载漪更强烈。他的府邸不但是义和团“坎”字团的总部，他的家人，连同他自己，都成了义和团中的一员。自义和团的农民们进入北京城的时候起，这位亲王就变成了“举事”的农民们的头头。他骑着马，在农民们的簇拥下，乱闯于北京的大街小巷。京城的所有城门上都贴上了以他的名义发布的布告，内容是：“杀一男洋人，赏银五十，杀一女洋人，赏银四十，杀一洋婴，赏银二十。”（《景善日记》1900年5月26日。）载勋位于西皇城根太平仓的府邸门前，在数月的光景里，几乎成为大清帝国刑场的代名词。只要说是“杀洋人”或者“杀二毛子”，尽管往庄亲王府邸的大门前跑，准能看见人头落地的热闹。载勋还是带领义和团的农民抄那些“里通外国”的官员的家的首领，无论是多大的官，只要看见骑在马背上的庄亲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知道家产算是完蛋了，弄不好还会被义和团们拉到庄王府门前砍了头。
	庄亲王载勋召集义和团的地点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三义庙。北京叫做三义庙的地方很多，至少有七处，这是因为民间供奉三国人物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的风俗很盛的缘故。和庄亲王家族最密切的是海淀万泉庄附近的三义庙。1900年的时候，这个地方流泉遍地，或注入荒池，或暗伏草径，春夏之交，晴云碧树，鸟语花香。这座庙是庄亲王出资修缮的，亲王的管家还在这里购置了数顷田地。庄亲王载勋就在这样的鸟语花香中召集义和团的农民们开会练拳，三义庙四处流淌的溪流映照出帝国蓬勃的造反景象。数月之后，巨大的庄亲王府邸被外国联军烧毁。洋人们没有忘记三义庙这座美丽的庙宇，它和庄亲王府一样成为了一片灰烬。
	在这个时刻，帝国所有的官员们都紧张起来，因为必须对拥进城来的义和团们迅速做出反应。政治经验告诉他们，这样的反应别说出现错误，就是反应得慢了，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帝国的大小官员们在家里紧闭大门和家人和同僚彻夜秉烛商谈，前因、后果、发展、结局，所有商谈和讨论的内容都不是国家将面临着什么和遭遇到什么，而是自己将面临着什么和遭遇到什么。慌乱的日子中，突然有传闻说，军机大臣刚毅请太后收集义和团为“团练”，让端郡王载漪统一指挥。据说“太后信之”。接着，太后“召见义和团大师兄曹福田”的消息传来。又据说太后“奖其英勇”。都是“据说”、“据说”，但是，帝国的官员们很快就亲眼得见了：两宫从西苑起驾回大内，2000义和团农民从瀛秀门到西华门沿路排列成护卫队伍，他们清理街道，大声呵斥围观者，俨然皇家卫队的模样。而太后脸上一片慈祥，她老人家“赏银两千两，慰劳有嘉。”无需再商谈和讨论什么了，什么都明明白白了：义和团万岁！
	于是，帝国的官员们毫不负责地将国家推向灾难。
	从帝国官员们千奇百怪的反应上，就可以看出在此风云变幻的时刻大清帝国的命运究竟掌握在一伙什么样的官员手中。
	有主张把驻华外国使节全部杀光了万事大吉的——知府曾廉、编修王龙文献“三策”，请求端郡王载漪转奏太后：“攻东交民巷，尽杀使臣，上策也；废旧约，令夷人就我范畴，中策也；若始战中和，与衔壁与（予）亲何异？”惟恐天下不乱的端郡王载漪看到此论不禁大喜：“此公论也！”（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0页。）
	有给杀光外国使节寻找理由的——编修萧荣爵：“夷狄无君父二千余年，天假手义民尽灭之，时不可失。”（同上）
	有直接歌颂义和团的——知府曾廉、御史刘嘉谟：“义民所至，秋毫无犯，宜诏令按户搜杀教民，以绝乱源。”（同上）
	有主张把过去办理洋务的人和与洋人有密切关系的人重新定罪的——郎中左绍佐：“请戮郭嵩焘、丁日昌之尸，以谢天下。”（同上）
	有主张为过去的“教案”平反的——户部主事万秉鉴：“请议恤天津教案所杀十六人。”（同上）
	有想趁机洗刷罪名的——侍郎长麟因为站在光绪一边被慈禧罢免，现在急于立功：“请率义民前敌！”（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0页。）
	有信口胡说的——只要太后高兴，即使是最不可能的事，也能随便说出口，而将整个国家的命运和百姓的安危视为儿戏的——御史徐道焜：“洪钧老祖已命五龙把守大沽，夷船尽没。”御史徐嘉言：“已得关壮缪帛书，书曰夷当自灭。”（同上）
	帝国的官员们被一种惟恐落后的状态所笼罩以至于精神失控了，他们个个争先恐后地把街上的义和团们请到家里来当做上宾。吃、喝，称兄道弟，而且家家设立起义和团的“拳坛”——“王公邸第，百司廨署，义和团皆设坛，谓之保护。士大夫思避祸，或思媚载漪者，亦恒设坛于家，晨夕礼拜之。”（《中国历代战争史》卷十七，台湾“三军大学”编著，北京军事译文出版社1983年10月版，第330页。）
	中华帝国几千年历史中最奇怪的事情终于不可思议地发生了。
	也有反应慢的官员，或者曾和洋人有某些瓜葛，或者家有信奉洋教的亲人，甚至平时和载家兄弟关系不太好的，他们立即遭了殃。都统恒庆，满族贵族，平时和载漪交往甚密，但是一家13口全部被义和团杀害。尚书立山平时“不附载漪”，候补侍郎胡燏棻、学士黄思永、通永道沈能虎均以洋务著称，都被列入了义和团的死刑名单。结果，胡燏棻逃亡，沈能虎通过行贿得以幸免，立山、黄思永被捕入狱。编修杜本崇、检讨洪汝源等因被指为教民被打了个半死。贝子溥伦、大学士孙家鼐、尚书陈学、副都御史曾广、太常张邦瑞被抄家，“仅以身免”。值得注意的是，就连坚决支持义和团的大学士徐桐和阁学贻谷的家也被蜂拥而至的义和团们抄了，金银财宝损失了不少。入室抄财的义和团们在这一瞬间根本没有政治立场——贫苦的农民们无论打着什么样的旗帜，高喊着什么样的口号，他们之所以背井离乡地揭竿而起，从根本的动机上讲是痛恨高官与家财万贯的豪富，敌视人世间所有的贫富不均——类似“扶清灭洋”这样的政治口号在这种阶级痛恨和敌视中一钱不值。
	帝国的农民们不需要紫貂长袍和千年古董，他们需要银子。他们把抄家得来的财宝衣物拿到前门外去卖，京城的大栅栏一带成了乡村集市一样的自由市场，身穿义和团制服的农民们的叫卖之声在这里连成一片。北京的平民们为此大得实惠，区区几个钱就能买到皇亲贵族、高官大员家里的贵重物品和价值连城的古玩：“诸宅被劫后，均于前门外销赃，有以京蚨三十千得带■貂褂者，有以京平银四五两得翡翠朝珠者。”（复侬氏、杞庐氏：《都门纪变百咏》，载《清代野史》卷二，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731页。）
	更严重的是，义和团要杀皇帝了。
	臣民要杀害皇帝，这在大清帝国历史上可谓头一遭！
	义和团的揭帖明确宣称，他们要杀“一龙二虎”。所谓“龙”，指的正是光绪皇帝。义和团们说光绪“效法外洋”，里通外国，是教民的“总教主”。而“二虎”，指的是庆亲王弈?和李鸿章。庆亲王是总理衙门大臣，说话有偏袒洋人的嫌疑，而李鸿章是帝国著名的洋务首领。
	激情已不可遏制的农民们在帝国一小撮居心叵测的高官的暗示和怂恿下，居然可以公开地宣称他们要杀这个帝国的皇帝——这样的一个政权，这样的一伙官员，这样的一个延续了数千年历史的古老帝国，此时此刻，它还能称做是一个“国家”么？
	2、浮躁的日子
	《都门纪变百咏》：诸王贝勒府设立“神坛”，门前高建大纛，上书“替天行道奉旨义和团”字样。
	1900年，中华帝国历史上最凄楚的一页掀开了。
	当那些赤贫而淳厚的农民们后来成片成片地在帝国都城里倒下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看见过在背后将他们推向洋人枪口的那只黑手；当他们被王公贵族刚一引领进北京城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为终于成了帝国政府官员指挥下的义民而激动不已过。
	把东西点燃，这是连小孩子都能做到的事，不需要技术、装备和特殊的训练，任何一个农民只要愿意，都能办到。进入京城的义和团们首先在城内的教堂、教会医院和中国教民家的建筑物上点火。义和团刚进城，八面槽和宣武门附近的教堂和教会医院就燃起了大火，大火腾起的浓烟如同长城烽火台上的信号一样，预示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巨大灾难即将开始。崇文门内所有的教堂都起了火，灯市口和勾栏胡同等处洋人的住房也冒了烟。接着，大火蔓延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因为信洋教的中国居民的房屋也开始燃烧起来。“义和团焚烧顺治门大街耶稣堂，又焚烧同和当铺奉教之房，又焚烧顺治门内天主堂，并医院两处，连四周群房约有三百余间俱烧尽……又焚烧西城根拴马庄、油房胡同、灯笼胡同、松树胡同教民居住之房数百间。”（仲芳氏《庚子纪事》，载《义和团》。）
	最著名的大火，燃烧在正阳门外的商业区大栅栏。
	义和团放火，是有一番仪式的：一个大师兄先作“法”，形式和“降神”没有什么区别。一伙义和团员围成圈，大师兄在中间手舞足蹈地念“咒语”，关公、诸葛、昆仑老祖、西天老祖地召唤了一阵子后，大师兄便“神仙附体”了。神仙附了体的大师兄浑身发抖，口吐白沫，突然一声：“火！”前边的房屋立刻燃烧起来。没有人知道或者没有人愿意知道，这是农民们事先在房屋里面安排人拿着火把专等着大师兄的一声“号令”——“使其党预伏于内，以煤油潜洒之，”“号令”一出，“烈焰突起，观者堵立，惊以为神。”京城人并不至于如此愚蠢，只是明明知道“法术”有假，但有看大火燃烧之热闹的习惯。每一次放火之前，义和团们都宣称，他们点的不是一般的“火”，而是“灭洋”的“神”火。“神”火的神奇之处在于：让它着，它就着；让它熄，它就熄。而且这火只对与洋鬼子有关的东西起作用——“只烧洋房，决不波及民居。”（《景善日记》，1900年5月21日。）
	义和团在大栅栏点火，说是要烧一家叫做“老德记洋药房”的外国药房。跑来看热闹的北京平民，挤在距离这家药房很远的地方，大声地叫好，他们急切地要亲眼看见被传说得很神秘的义和团的“法术”，因为，即使在天桥看魔术也要掏钱，而这里是免费的，况且，大火烧起来一定很好看。可是，大栅栏的商家掌柜却跪了一条街，他们哀求大师兄“放他们一马”，因为只有他们是清醒的——他们是商人，具有严格的经济头脑，只相信按照市场的行情一两银子能生出几分的利，他们不会相信除了市场规律以外的任何“法术”。义和团农民们越“作法”，他们越害怕，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什么火，只要一烧起来，外国人的洋药房是没了，他们的店铺也将不复存在。
	帝国的官员们下令把正阳门的城门关了，并派出重兵把守，说是奉太后之命，防止乱人混入内城。这是给义和团农民们的一个最明确的信号：要放火尽管放就是，只要不把皇城点着就行。
	于是，帝国京城里的大火着起来了。
	大栅栏，正阳门外数条商业街中最著名的一条，位于帝国皇城的正阳门外。正阳门，帝国皇宫所面对的最重要的军事防御工程。1644年清王朝建都北京，沿用明朝建都城的格局，正阳门是帝国皇城的正南大门，因此俗称“前门”。大栅栏原来的名称是“廊房四条”，1774年，由于“反清复明”的政治骚乱一直不断，为加强帝都的治安，帝国政府下令“京师内外大小街巷设立护门栅栏”。在这个命令下，全北京城大小胡同设立的各种栅栏达1746处之多。设立栅栏采取的是“官助民办”的办法，由胡同居民自己筹措资金，自己设计样式，自己请工匠打制，于是，前门外这条商人云集的街道上的栅栏被打制得格外高大漂亮，以至成为京城里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成为帝国北方商业兴旺繁茂的标志。于是，人们就叫这里为“大栅栏”，而原来的胡同名字渐渐被遗忘。到了《乾隆京城全图》印出来的时候，“大栅栏”这个名字已经被帝国政府认可了。
	这是一条长不过二百多米的小街道，但是，却排列着当时帝国最著名的店铺百十家。鞋帽店、绸布店、金银首饰店、药店、绒线店、烟店、饭店、戏园子等等，“为京师最繁华处”。当时有诗云：
	画楼林立望重重，金碧辉煌瑞气浓。
	箫管歇余人静后，满街齐响自鸣钟。
	（引自《都门杂咏》。）
	义和团的农民们进城之后，繁华的大栅栏成为他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这里有吃有玩有长年上演的戏剧。在这里的店铺里学徒的青年特别的多，大都是从乡村来的农民，这些在学徒的时候受到欺侮和盘剥的青年，见到义和团的农民们如同见到家乡的亲人。史料记载，那一年，大栅栏、打磨厂、鲜鱼口等店铺的学徒伙计大都参加了义和团，大栅栏口外的几家剪刀铺里打造兵器的炉火彻夜通红，丁丁当当的声音响彻半个京城。正打铁的时候，有伙计报告：老德记洋药房不但没有把洋药销毁，而且还在转移货物。
	义和团们生气了。
	火光一起，不可控制。“火延程阙，三日不灭。”（宋玉卿编《戊壬录》之《义和团之乱》。）
	老德记洋药房里的火光一闪，神差鬼使般的，帝国都城的天空突然刮起大风，大火瞬间便烈焰飞舞。接着，大栅栏整条街道全都燃烧起来。火势沿着煤市街、观音寺、廊房三条、二条和头条、珠宝市、前门大街、西河沿以及东西荷包巷迅速蔓延，最后竟然烧到了正阳门的箭楼和城楼。点火的义和团们开始奔跑避火。熊熊大火烧着了著名的内联陞、同仁堂等店铺。也许是因为波及到了城门，帝国政府这才允许救火，但是声称可以一声咒语就能“闭火”的大师兄不见了踪影，结果熊熊的大火连续燃烧了一天一夜才被扑灭。虽然老德记的洋药房没有了，而同时消失的还有京城内四千多家商铺。原本繁华的大栅栏商业街变成了一片废墟，街中数不清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或被大火烧毁或被趁火打劫。京城再有诗云：
	大栅栏前热闹场，无端一炬烬咸阳。
	问渠闭火多神术，为底神灵误主张。
	（复侬氏、杞庐氏：《都门纪变百咏》，载《清代野史》卷二，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732页。）
	也许利益损失过于巨大了，几乎影响了帝国的财政，数天之后，帝国政府不得不动用行政手段，“发内帑五十万两，户部银五十万两”，以借给被大火殃及了的帝国著名银号：“恒和”、“恒利”、“恒源”和“恒裕”，让其“恢复旧业以维市面”。（同上）以稳定金融市场，为店铺的老板们筹措重新开张的资金。
	但是，帝国政府没有追究义和团放火的责任，有关官员更没有一个“引咎辞职”——因为这一切是“正义的行为所致”。
	能够代表帝国政府立场的是，就在火烧大栅栏的第二天，也就是在大栅栏的大火还在燃烧的时候，火被放到了内城。西单牌楼附近的一家“讲书堂”被义和团认定是和洋人有关的店铺，于是放了一把火，结果，大火波及相邻的商铺千余家。紧接着，东城的一家洋货铺被点燃，其结果和大栅栏一样，一下子又烧毁了整条街上的四千多家商铺。
	大火令北京城的夜晚几乎变为白昼。帝国数百年商业精华，已是满目瓦砾灰烬。
	火是中国人自己点燃的。
	火光之中，帝国官员家里的“拳坛”香火更盛。
	载漪，这个京城禁卫军虎神营总兵家中的一半人现在都声称自己“入了拳”。
	史书记载那些天的北京城“火光蔽天，日夜不熄”，“香烟蔽城，结为黑幕。”
	那是些人心大快的日子，人人都觉得天地翻覆，臣民可以彻底地“自由”了。在烈焰腾起的浓烟滚滚之中，京城里几乎所有的青少年都以参加义和团为荣耀——“车夫小工，弃家从之”。就连帝国的官员出门也要步行了，因为轿夫们“举事”了，拉车的骡子也好几天没人喂了。许多贵族之家的福晋们必须自己下厨房，因为厨子和杂役们上街“革命”去了——“什百成群，呼啸周衢。”（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27页。）
	帝国的皇族们和官员们没有因此而惩罚这些“奴才”，因为他们许多人已公开宣称自己也是一个义和团团员。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把“如今的奴才们不听使唤”的话题当做一件乐事来谈论了——中国人从来会安慰自己，只要凭空臆想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理由，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得过且过，这是帝国的臣民千百年来不闻世间沧桑巨变而依旧浑浑噩噩地活下去的“依靠”。
	此刻，整个北京城已经“上自王公卿相，下至倡优隶卒，几乎无人不团”了。（柴萼：《庚辛纪事》，载《义和团》。）其人多势众已“比于官军”。帝国的一位官员甚至以威胁的口吻对英国公使窦纳乐说：“不久，清军也会全部成为义和团！”
	帝国多年的法律严禁在京城内持械，但是在1900年的夏天，京城满大街都是挎刀的义和团团员。
	帝国多年的法律严禁私家冶铁，但是在1900年的夏天，京城内“家家铸刀，丁丁之声，日夜继续。”
	在王公府邸里吃饱喝足了的大师兄，一出门，他们充满酒肉味的嘴里吐出的话就成了帝国的“法律”。这些“法律”一会儿一变，京城的居民们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招至杀身大祸——“无日不出新花样，或令人悬红灯，或令人当门书‘义和团之神位’，旋又改为‘义和团众神之位’，朝令夕改，奉行惟谨，否则以二毛子治，不旋踵即有灭门之祸。”（黄曾源：《义和团事实》，载《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说要白面，于是家家户户都拿出白面。又说不要白面了，要大饼夹酱肉，于是家家烙大饼、采购酱肉。每天晚上，义和团团员们都在街上喊：“家家烧香！”于是家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烧香，但是都得烧起香来，帝国的都城烟雾腾腾，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庙宇。又“令民家供清水一盂，馒首五枚，青铜钱数枚。家置一秫秸，粘红纸，供五日。”于是家家照办，后来一问，义和团们的解释是，供了五天的秫秸便具有了“神力”，“持以挥敌，首自落。“（罗敦融：《拳变余闻》，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207页。）
	义和团进攻使馆不利，便命令所有的居民在烧香的时候一律“以拇指掐中指，男左女右，力掐不放”，说这样可以灭洋人。早上起来，突然说义和团在大街上杀了个女乞丐，原因是这个女乞丐暗中受了洋人的委托，半夜里把“秽血涂在居民的门上”，目的是“要招鬼来害居民全家”。于是，家家都出来看自己的大门，全城人心里怦怦乱跳。
	义和团要求居民们家家必要有的东西是红灯——家家挂灯，昼夜不熄，一片灯海，犹如节日。但是，挂红灯也不那么容易，一不小心也可能惹来灾祸。突然有命令来，让家家都把红灯高举起来，说是红灯照迎仙姑。居民们刚刚把红灯高举起来，又来了一个命令，说高举红灯“有碍仙姑的‘云路’”。于是，刚才还满城红灯，“万炬高张”，转眼间满城的红灯又一起消失了，“如万星齐落”。可是，命令突然又来了，说“红灯低者，乃奸细也”，要高高举起来“以助神威”。“乃户户又高举如故。”
	京城内传闻纷杂，居民们手忙脚乱，渐渐地，人心惶惶，草木皆兵了：“忽有人传言遥见顺治门外聚集多人，即之忽又不见，居民互相惊异。”“又人狂奔过市，大呼反来，或呼火起，闻者震惊。”乱七八糟的传说夹杂着各种恐怖的传闻蔓延开来，闹得北京人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昨天说，有鬼魂半夜里专门剪鸡鸭的羽毛和睡着了的人的辫子；今天又说，“某粮店黑豆一囤，转瞬间豆皆自生眉目。”人心慌乱得还来不及判断之时，再听见有人大声喊：“泼水！”于是家家户户男女老少争先恐后地往街上泼水，结果“街市尽湿”。满街是水之后，人们互相问为什么泼水，谁也说不明白。
	那是一段混乱浮躁的日子。人心躁动、敏感，而且隐约地害怕。
	人们甚至为城内大火造成的损失寻找可以接受的理由。大栅栏大火烧毁民房，人们说义和团本来除了老德记洋药房之外，绝不会波及别的房屋，但是由于“二毛子救火”，神仙恼怒了，所以烧了一大片。这个谴责救火、偏袒纵火的说法，居然让帝国的平民们深信不疑。西单的大火明明烧毁了上千家店铺，但是关于义和团“法术”之灵验的说法依旧在京城内传诵着：“西单牌楼二道街洋房烧，粮店跪求。团民手执小红旗上房，口中念念有词，用旗一挥，火即飞过粮店矣。”（刘以桐：《民教相仇都门闻见录》，载《义和团》。）
	后来帝国的史书，在很长一段时期内，都把义和团称之为“匪”。但是，当时的帝国，几乎没有人这么认为，至少没有人敢这么认为。这是一个极其奇特的现象。在大清帝国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这样“上下一心”的时刻，尤其是没有过政府官员和“举事”的农民同心协力的时刻。就面对外国势力而言，尽管政府官员和平民百姓所感受到的屈辱的内容和性质截然不同，但是就仇恨的情绪来讲，他们惊人地一致——“民心蓄怒已久，不约而同，闻灭鬼子杀教民，人人踊跃思奋。”（刘福姚：《庚子纪闻》，载《义和团史料》。）
	在当时的史料中，关于国家尊严和民族利益所受到的屈辱和危机，几乎不可见，所能见到的多是洋人们古怪的“兽行”——也许因为只有这些“兽行”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中国人对外国人的仇恨。那时的京城内几乎每天都在流传着类似的消息：义和团从某个教堂里搜查出无数具人的心、肝、肺；又有拳民在某个洋人的住宅中搜查出剥下的人皮、从孕妇肚子里剖出来的婴儿，还有数十个“阳物”。当义和团冲进西医医院时，他们被人体骨骼标本吓了一跳，抬出来，又是洋人吃人的活生生的罪证。义和团在烧一家照相馆之前，骇人听闻地从这家照相馆里抬出来一筐“人眼珠”，倒在地上，“眼珠”乱滚，京城人个个毛发倒竖，惊叫不已。后来被一个南方人看见，说这是南方的一种水果，叫荔枝，不信可以尝尝，甜得很。结果这个南方人立即受到一顿暴打——人们不愿意更改洋人“挖人眼睛”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其实已经不可更改了。
	帝国臣民的心理如同这个正在走向衰亡的帝国一样脆弱。面对外国势力的蛮横侵入，帝国全民的心理失衡终于导致了民族整体行为的失衡。
	在这样的心理之下，任何对抗外来势力的可能，哪怕中国人认为有一丝可能性的事物，他们都愿意接受，尽管他们亲眼看到义和团的“闭火”法术并不灵验。中国人在对外国势力的仇恨中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尽管他们只要冷静下来就能清楚地知道，奇迹的发生该是多么的渺茫。
	只是，至少在帝国的都城，人们已经无法冷静。
	在一种非正常的心理状态中，帝国的臣民们这一次把千百年来欺压、剥削他们的那些昏聩的官员全盘接受下来了。人们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王公大臣们欢呼，欢呼帝国的大员们带领着义和团们去“灭洋”。除了杀尽洋人和“二毛子”、“三毛子”之外，所有带“洋”字以及与“洋”字沾边的东西和事物，都成了在帝国官员率领下的义和团们攻击的对象。
	除了洋钱之外。
	此时的中国人彻底混淆了洋人和洋货以及带有洋人气息的一切事物的区别，他们把这一切单纯地归纳为一个“洋”字，而“洋”字这时已经成为一个文化概念，针对这个概念的任何行动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
	首先要消灭一切有关“洋”字的名称。
	“义和团将东交民巷改名为‘切洋鸡鸣&#39;，令人各处宣传，写条粘贴各巷。”（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
	“各街市铺面有售洋货者，皆用红纸将招牌上的‘洋’字糊上，改写一‘广’字。”（刘孟扬：《天津拳匪变乱纪事》，载《义和团》。）
	“见东洋车亦用刀乱剁，由是改称东洋车为太平车，用红纸书‘太平车’三字，贴在车尾。”（同上）
	“城内城外各行铺户与各街住户，义和团俱饬令避忌洋字，如洋药局改为土药局，洋货改为广货，洋布改为细布，诸如此类甚多。”（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
	义和团们砸了所有带“洋”字的东西：纸烟、眼镜、洋伞、洋袜子，他们只要看见就用刀一通乱砍，然后统统烧掉。他们通告所有的居民，“各家不准存留外国洋货，无论巨细，一概砸抛，如有违抗存留，一经搜出，将房烧毁，将人杀戮，与二毛子一样治罪。”（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
	由洋货再涉及使用洋货的人，巡逻的义和团看见街上有穿洋衣的人，这个人的脑袋就难保。洋衣的范围除了西装之外，扩展到“窄衣窄袖”，又扩展到白颜色的——“白衣者近洋派，一律禁着白衣。天时暑热，白衣为多，贫苦人无衣可易，遂又着妇女红绿衣者，权救一时之急。”无法得知白色为什么是洋人的专利。后来的扩展终于没有了边际：“着灰布衫者奸细也，旋又令曰蓝衣者奸细也，着此二衣色在途行走者枉死不知凡几矣。”（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大清帝国国人的衣服颜色就很有限，到底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才不至于掉脑袋呢？
	紧接着，读书的学生们也开始恐慌起来，因为他们读的是“洋书”，于是家家在门口烧书以示立场。还是有学生不小心——“曾有学生六人，仓皇避乱，因身边随带铅笔一枚，洋纸一张，途遇团匪搜出，乱刀齐下，皆死非命。”（（日）佐原笃介、浙东沤隐辑《拳事杂记》，载《义和团》。）更令人惊骇的是，“一家有火柴一枚，而一家八口，一律被砍死刀下。”（《最后的神话》，张建伟著，作家出版社1999年12月第一版，第247页。）
	其实农民们也知道，洋货已经成为商业流通中的现实，彻底销毁是不可能的，况且，洋东西就是比国货要好些，细布总是比土布穿在身上体面。于是，只要名称改了，就可以算完成了“灭洋”的任务。这里，“洋”字仅仅是一种中国人语言上的忌讳而已。
	中国人对语言中所蕴涵着的神奇力量深信不疑，他们愿意用内涵丰富、歧义颇多的汉语言与所有不可抗拒的力量玩文字游戏。明明是命运不济，但是花钱“求”来一张写着“时来运转”的纸条，于是就信心十足了起来。新婚夫妻被送入洞房，闹房的人给他们端去一碗煮得半生不熟的饺子，然后在窗外故意发问，听见里面说出一个“生”字，于是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个新媳妇将来能够大量生育是没有问题了。生了一个儿子怕夭折，就取个名字叫“铁蛋”，然后才放心起来，因为没有什么能伤害一个生铁疙瘩。和普通家庭愿意贴上个倒写的“福”字一样，官场上要把政治对手扳倒，就把这个对手的名字倒过来写在墙上，象征着这个对手已经“倒”了。中国人相信语言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换了一种说法或者称呼，整个现实世界就能够随之而改变。
	与所有民间的秘密团体一样，义和团也有自己的“团话”。他们把所接触到的事物和物品，都改变成另外一种形态。比如把电线说成“千里竿”，把水说成“雷公奶奶洗澡汤”，把大饼说成“老君屎”。下决心“灭洋”的义和团认为，只要眼睛里看不见、耳朵里听不到“洋”字，万恶的外国势力就当然地从中国消失了，乾坤也就清朗了。有一个进了城入了府的农民兄弟问：帝国都城的京畿部队为什么叫做“虎神营”？军机大臣荣禄的解释是：虎能吃羊（洋）。于是，国人都相信帝国的军队是一支能够令所有的洋人都闻风丧胆的军队——至少帝国官员们的感觉是这样。
	政府的官员都憨愚至此，整个国家再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3、帝国炮火中的“家事”
	1900年，大清帝国政府领导下的义和团最大的“灭洋”行动是攻击教堂和使馆。
	对京城内的教堂和使馆区的攻击，自6月15日开始，直至外国联军占领帝国的都城为止，长达六十多天。
	这正是帝国北方干燥酷热的季节，整个京城犹如一座大火炉，头顶上是炎炎烈日，街巷里则烈焰腾腾，无论是对于北京的洋人们还是北京的平民们来说，这都是一段极其难熬的日子。
	因为攻击使馆是“严重的外交事件”，因此，这六十多天被目击者、亲历者和评论者反复大量地记述，如今企图完整地翻阅这些浩如烟海真伪混杂的故纸堆绝非一件易事。但是，无论是洋人们“最黑暗的时光”、“耶稣受难的日子”的描述，还是中国人“匪焰炽烈”、“反帝壮举”的描述，都无法显现出一个大致符合逻辑的事实脉络。原因很简单：如果说这是一场战斗的话，那么，战斗的结局过于荒唐了。
	中国的兵家哲学发源甚早，在西方人还茹毛饮血、拿着棍子殴斗的时候，中国人关于如何取得战斗胜利的策略理论已经形成。中国头脑睿智的兵家先人所作的最精辟、最简洁，同时也是最具真理性的结论是：天时、地利、人和。这种囊括了组成世界的“天、地、人”三元素的哲学论断，是中国人奉行数千年的行为哲学的精髓，它不但被包括人类战争在内的所有事物的发展规律和最后结局所屡试不爽，而且还是了解和分析中国这个东方民族性格特征的最便捷的突破口——中国人所有的明智和机警创造出的智慧，几乎都可以在这六个字上得到充分的体现。
	但是，1900年夏天，发生在北京城内的血流遍地，尸横如山的战斗，却是中华帝国几千年历史中的一个奇异的例外。
	中国人占据着“天时”。所谓“天时”，就是道德所向。无论洋人们能够列举出万般理由：现代世界的秩序、现代经济的发展，现代文化的全球化趋势、促进一个落后民族的进步等等，却都不能回避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就是如同中世纪欧洲海盗横行的年代一样，他们在蛮横地武装侵入一个主权国家，并且利用经济实力的优势，对这个国家进行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掠夺。任何一个民族对于这样的入侵，其奋起反抗的行为都是自然的、必然的、合乎世间逻辑的。于是中国人面对洋人进行的战斗理直气壮。这是中国人的“天时”。
	中国人占据着“地利”。所谓“地利”，就是战场地理。洋人们漂洋过海，龟缩于异国都城之中的几间房屋里，甚至连中国兵书上所说的“背水绝地”都不具备，因为，不但他们的身边没有河流，他们连喝的水都要断绝了。战斗开始的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考虑什么战场地理，充其量也只能盼望墙壁和窗户能够更结实一点。
	中国人还占据着“人和”。所谓“人和”，就是人心的向背。1900年夏天发生在帝国都城里的战斗的参与者，是得到广泛支持的数十万“武装”起来的农民，而帝国的正规军队向战斗地域开进的时候，市民们更是夹道欢呼。同情洋人的中国人少之又少，而且同情者不可能采取什么具体的行动。参加战斗的中国人不缺粮食和一切补给，北京平民几乎家家都在倾囊相助，因为这已不是“乱民”在胡闹，而是帝国政府在行动——“倾其国力，尽其所有”，声势浩大，威武雄壮。
	“战斗”无日不有。
	兵攻、水攻、火攻。
	“团民”英勇无比。
	洋人们胆战心惊。
	大炮、地雷、火药。
	洋人们弹尽粮绝。
	我持天理人心，全城皆为我家，数十万人同仇敌忾，这不是“天时、地利、人和”是什么？
	中国人在本国的土地上动用了他们可以动用的一切手段，而被攻击的洋人们男女加之老幼总数不足三千，且孤立地深陷于异国他乡极其狭小的空间之内，所以，中国人几乎根本不会在这场不能称之为一场“战斗”的战斗中失败。
	六十多天内烽火连天，六十多天的“战斗”“异常酷烈”，而最后结局竟然是：中国人成片地倒在自己都城的土地上，他们都是年轻的义和团团员和帝国的兵勇——洋人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历史残酷的真实是无法用习以为常的思维理解的。
	义和团们首先攻击的是京城内的教堂。其中攻击最烈的是北堂。
	北堂，即位于西安门内北侧的西什库大教堂，为天主教设在中国北方教区的总堂，主教就是那个曾被帝国皇帝授予二品顶戴封的法国传教士法维埃——中文名：樊国梁。西什库教堂建于外国传教士们在中国传教的黄金时光中，那时的樊国梁雄心勃勃，立志要把上帝的福音传遍中华大地，让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成为天主教在东方最庞大、最坚固的基地。为此，财大气粗的天主教会有足够的金钱在中华帝国的都城修建一座足够辉煌的教堂。设计图纸上显示，这将是中华帝国土地上的最高建筑物。但是，当拿了“回扣”并且和教会签订了合同之后，帝国的官员们发现，如果这座教堂按照图纸修建起来，站在教堂的顶楼上，紫禁城内皇家的一举一动都将一览无余。于是，在反复交涉没有结果之后，帝国政府表示“愿意付出建筑费的三倍价钱”来换取对合同的修改。教会方面同意了，惟一令他们遗憾的是，早知道就应该把教堂的建筑费用估算得更高一些。即使如此，竣工的西什库教堂依旧是一座精美高大坚固的建筑物。它至今依旧矗立在原来的位置上，只不过1901年以后做了大规模的修缮，这座高大的灰色宗教建筑上的斑驳烟火痕迹消失了——如同中国人关于它的记忆一样。但是，洋人们的记忆是不会被轻易抹掉的，因为那些心惊肉跳的日子留给他们的印象刻骨铭心。
	在北京城里的其他教堂都已被义和团焚毁之后，惟独西什库教堂依旧矗立，于是，它显得更加孤独无助岌岌可危了。
	教堂受到攻击时，教堂内正“人满为患”：在这座教堂里供职和从外面逃来的神职人员已有数十人之多，其中法国传教士13人，女传教士20人，为逃避义和团的杀戮而躲进教堂避难的中国男性教徒一千多人，而教徒们携带的老人妻孩，加上外国人的妻子、孩童，妇孺人数达两千二百多人。这些人都是非武装人员——除了恐惧之外，他们手上什么也没有。
	负责教堂防守的武装人员共41人，即法国水兵31人和意大利士兵10人，负责指挥的是一名叫做奥利维利的年轻的意大利海军中尉。这些外国军人是两个星期之前在中华帝国政府的允许之下从天津乘火车进入北京的联军中的一部分。他们是6月1日下午被分配到西什库教堂来的。
	也就是说，西什库教堂受到攻击的时候，保卫教堂的是41条洋枪。
	大约是在6月16日左右，强烈预感到危险即将临近的西什库教堂大门紧闭，门口和窗户已经用装满土的布袋垒起了防御墙，法国和意大利官兵们开始昼夜值勤，警惕地注视着教堂四周混乱喧嚣的街道。
	教堂内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被严密包围。
	大约在早上，随着一声响亮的呼哨，一支箭射进了教堂，箭上缚有信二：
	字示天主教民知悉：今天津等处洋人皆已平抄尽净，汝等守此弹丸之地，内无粮米，外无救兵，汝等识时务者当自出投诚，必不杀害尔等。若能杀一洋人献首级者，赏银一两；若拿一活者送到本团，赏银五两。指天为誓，厥不食言。若执迷不悟，破巢后被获之时，虽愿投诚，亦尽杀不贷。
	你们天主、耶苏（稣）教民听着：汝等外救已绝。劝尔等若将樊国梁等洋人交出，凡洋人财产全分与尔等。若尚执迷不悟，破巢后玉石俱焚。今已铺成地雷数处，看尔等如何敌御？！及早回心，免遭不测。本团言出法随，思之，思之。
	（《最后的神话》，张建伟著，作家出版社1999年12月第一版，第299页。）
	两封信全是写给在教堂内避难的中国教民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能够里应外合杀掉洋人，不但可免死，而且赏银子，平分洋人们的财产；如果不从，“破巢”之日，格杀勿论。义和团的“劝降书”为什么不直接写给他们的战斗对手——教堂里的那些外国神职人员和联军官兵，原因不得而知，可能是因为义和团中没有人会写洋文的缘故，或者是因为义和团们给予洋人们的除了死亡之外别无他路——中国人根本就不会接受他们的哀求，如果他们出来哀求的话。
	然而，西什库教堂里的中国教民没有一个愿意杀个洋人出来领赏的。原因很简单：教堂外，整个北京城内，已经有上万中国教民消失了，其中有的被烧死，有的被砍头。人在极度恐怖和毫无退路的情况下，会表现出精神的异常。教堂里的中国教民们几乎没有犹豫，男人们拿起教堂里存有的老式毛瑟枪趴在了窗口，他们决定和这座教堂，和这座教堂里的洋人们生死在一起。
	没有里应外合的迹象。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义和团向西什库教堂的进攻开始了。
	最先的“战术”是使用帝国农民们最拿手的火攻法。竹筒制作的“喷水筒”——似乎是一种人力压缩的装置——把煤油喷射到教堂的大门、窗户和院子里，然后射出带火种的箭以引燃大火。酷热的天气加上熊熊燃烧的火焰，西什库教堂顿时成为一个燃烧的地狱。男人、女人连同孩子，几乎所有有行动能力的人都拿起各种工具扑火，最有效的办法是用湿布把火焰按灭。大火刚刚有被扑灭的迹象，义和团新一轮的火攻又开始了。教堂里的人必须在火焰和烘烤中不停顿地奔跑，毒辣的太阳和身边的火焰使他们喉咙冒烟，但是，教堂里的水眼看就要枯竭了。
	大火虽然没有把这座坚固的教堂烧塌，但是，教堂里的人听见了令他们魂飞魄散的铜锣声：义和团真正的进攻开始了。轰然一声巨响，教堂中了一发炮弹。这不是义和团农民们的土炮，因为从农民们的土炮炮膛里飞过来的不是真正的炮弹，而是些铁锅的碎片和砖瓦石头。这是只有帝国正规军队才拥有的真正的大炮，而且是从洋人们那里用帝国的银子买来的。这发炮弹准确地落在教堂上官兵阻击的位置，当场就有六个官兵被炸死。接着，大小不一的炮弹蝗虫般落下，把教堂灰色的高墙打得千疮百孔。在炮弹的爆炸和子弹的呼啸声中，义和团冲锋的吼声骤然响起：“杀——”
	这声音在酷热的气温中艰难地扩散着，听上去声波颤颤抖抖。从教堂的窗户和射击孔中望出去，沿着教堂大门外的大道，义和团们舞蹈着蜂拥而来。他们“均以大红粗布包头，正中掖藏着关帝神马，大红粗布兜肚，穿于汗衫之外，黄裹腿，红布腿带，手执大刀长矛，腰刀宝剑等，呼啸而来。”（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教堂里开始往外射击，职业军人的射击极其准确冷静，而那些从来没有拿过枪的外国神职人员和中国男性教民也开始射击了，他们的射击凌乱而慌张。冲在前边的义和团团员倒下了，冲锋的潮水骤然向后退去，瞬间没了踪影。片刻之后，又一轮冲锋开始了，重复出同样的程序：当几个年轻农民的身体轰然倒地后，向前拥动的人潮骤然退去。片刻之后，再一次。
	“杀！”
	“杀！”
	即使夜晚降临，喊声依然此起彼伏，没有一刻间断。
	包士杰辑《拳时北堂围困&middot;王司铎日录》：
	至六点十分钟时，拳匪已聚了二三千人于西安门内，官兵皆在门外后随。此时拳匪之声有如翻江倒海一般，皆云，烧呀，杀呀，二毛子呀，你们的生日到咧。此时吾与林主教正在公门前往外观望，大堂上有数教士各执洋喇叭以报信息，任神甫携望远镜亦在堂上观望。既而大堂上喇叭一鸣，眼见一秃头僧人手持高香一束，来在西什库口外甬道上，向北堂一站，随后无数拳匪各执高香点燃，向北堂齐跪，叩头三次即起。满胡同之匪右手执刀，左手把香，即向北堂公门而来。此时洋兵十名把守公门，兵头即向林主教云，可开枪否，主教尚未回言，吾即云，快打吧，不可令其切近，就措手不及了。言犹未尽，兵头一叫号，吧啦啦一排枪，眼见皆打在拳匪身上，怎么一个也不倒。即结，而又一叫号，吧啦又一排枪，拳匪躺下一片。原来头次不倒之故，皆因前匪受伤，后匪拥挤不能倒。故耳立即又发第三排枪，又打倒十数人。后来者全然跑出口外去了。眼见拳匪死者三十余人，未死者受伤者趴的趴，滚的滚，皆奔命去了。（包士杰辑《拳时北堂围困&middot;王司铎日录》，载《义和团史料》。）
	尽管如此，教堂在炮火的轰击下，还是逐渐显示出危机。
	为了躲避炮弹、火焰以及坍塌下来的墙壁，妇女和儿童们惟一可做的就是不断地跑来跑去。一位外国女传教士成了她们的首领。这位女传教士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在烟火中十分醒目，在妇女孩子们的眼里，这是逃生的路标。女传教士的白帽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来过，“总是低低的，迅速穿过院子”，她的身后是一大群妇女和儿童，她们数十天内一刻不离地跟着她，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躲避。
	最严重的不是死亡，而是饥饿。西什库教堂内所有可以吃的东西已全部吃尽，树叶和树皮都成了最珍贵的食品。教堂里的男人们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中精神恍惚地活着。他们奔跑、躲藏和呐喊，不能休息，不能睡觉。神经的极度紧张、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日益短缺的弹药以及不断在自己身边死亡的同伴以及妻儿日夜不停的哭喊和死亡，这一切都一齐折磨着他们疲惫的肉体和心灵，使他们两眼呆滞，行动迟缓，最后他们甚至在并没有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情况下突然倒下来，死一样地一动不动了——这是真正的绝望。
	教堂里也有永远不谈绝望的男人。一个中国教民豁出一死单独突围，企图把教堂里的情况向各国公使们报告并且请求救兵。但是，这个中国男人自从走了之后，教堂里的人就再也没听见过他的消息。后来才知道，他当晚就被义和团们抓住，现在脑袋挂在了城墙上。即便如此，在法国报纸关于北京西什库教堂被围之战的连续报道中，依旧记载有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十名副主教在一个意大利士官和四名法国水兵的带领下，偷偷地溜出教堂，“抢掠了义和团或者中国军队的大炮”，他们甚至“爬墙溜进了北京的一座兵工厂偷回来了炸药”。如果这个举动不是外国记者们的杜撰的话，就简直是奇迹了。在外国报纸的报道中，西什库教堂里惟一的那个军官，年轻的意大利海军中尉奥利维利，更是一个“英雄”般的人物，他一直站在被义和团或帝国军队炸开的墙洞上指挥射击，士兵们随着他的口令几乎“弹无虚发”。义和团的冲锋潮水退下之后，他立即组织人用砖石把墙洞堵塞起来。他是在最后的时刻死亡的：帝国的正规军队参与了进攻，连续两发炮弹在他的身边爆炸，他“长久地站立，指挥他的士兵作战”，“最后在两个传教士的臂中死去”。当时，左右的传教士和中国教民都哭了，这是1900年西什库教堂“被围困中惟一的一次痛哭”。（（法）贝野罗蒂《北京的末日》。见金炜主编《中华民族耻辱史》，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年10月第一版。）
	在外国记者的笔下，西什库教堂的抵抗被严重地神奇化了。没有人真正得知在那六十多天里这座教堂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既然是“战斗”，那么除了义和团方面的“牺牲”之外，教堂里也同样有死亡发生。关于这座教堂里死亡的文字记载，依旧来自洋人们的有关“报告”。事后，各国公使为了寻找“惩办罪犯”的证据，曾对教堂内的死亡情况做过统计——当然，可以肯定地说，统计数字是经过严重夸大了的，但至少可以了解当时教堂内的肃杀气氛：武装官兵死伤过半。三百多名孩子的哭声逐渐减少，因为“每天要埋掉十几个”。义和团们曾经多次挖地道，埋设地雷，“先后爆炸四次，炸死教民四百多人。”
	同样没有疑问的，还有这场战斗的最后结局：打进北京城的各国联军“终于到达了教堂”。而在这之前，义和团与帝国军队始终没能把西什库教堂攻陷。
	如果说西什库教堂是义和团围攻，帝国军队助之的话，那么，进攻使馆区倒可称之为真正的战斗了，因为，进攻使馆区是帝国正规军队主攻，义和团助之。
	1900年，帝国对北京使馆区的进攻，晚于对西什库教堂的攻击，这是因为对教堂的攻击大多是义和团们所为，而对使馆的进攻，是在局势已经恶化得陷入无法解释的地步的时候，帝国军队开始的有计划的军事行动。
	根据众所周知的国际法准则，武装攻击外国驻本国的使馆，是最严重的外交挑衅行为，是全面公开宣战的进攻信号，更是世界国际关系史上罕见的举动。如果说中华帝国的官员们对国际法知之甚少的话，但是至少对以上简单明确的法则应该明白无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中必定有缘由。
	首先应该指出的是，如果说到国际法，那么，各国以“保护使馆”为名，强行在中国的大沽口武装登陆，并且强行进入帝国的都城，已经严重违反国际法的基本原则了。“保护使馆”的联军的到达，使原来陷入一片恐慌中的各国使馆，如同打了一针镇静剂和强心剂，胆子立即大了起来。联军进入北京的当天，德国公使克林德便公开露面，带头在街上抓了一名义和团员，拖到德国使馆内“处决”了。第二天，克林德率领德国水兵从使馆“出击”，四出寻找挑衅的机会——“行于内城之上，见下面沙地，有拳民练习，即毫不迟疑，法令开枪，水兵闻命即放，于是沙地拳民死者，约二十人。”在德国公使的带头下，各国使馆官员也率领自己国家的官兵冲出使馆，在街头肆意驱赶和捕杀义和团团员和无辜的北京平民。美军上校迈尤率领官兵在东单帅府包围了一座庙宇，“开枪杀死四十五名义和团”团员。比利时使馆内甚至架起了大炮向使馆外射击，结果“炸死六七十人”。（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第一版，第114页。）
	打着“保护使馆”的名义派遣武装部队侵入中华帝国的都城，本已经是一件十分野蛮荒唐的事情，而这些洋兵到达北京之后，并没有在使馆内待着，而是像警察一样上街“维持秩序”了。端着洋枪的外国兵走在帝国京城的大街上嘻嘻哈哈，他们向中国人开枪的时候，仿佛是在他们发生了“骚乱”的殖民地内“恢复秩序”。在中华帝国的土地上，这些异国官兵擅自“自觉”地执行“公务”，是依据的哪条国际关系法？是遵循的哪条“国际惯例”？中国的平民不得而知，但是他们的愤恨是无法避免的现实，这时的中国人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复仇方式，莫过于攻击使馆区，因为中国人认为，那个叫做东交民巷的地方，是洋人们策划阴谋的巢穴。
	同时，1900年对京城外国使馆的进攻，还是中华帝国政府核心阶层的斗争趋于激化的后果。随着局势的不断恶化，帝国政府内部对义和团支持还是围剿的争斗、对外国人持以何种态度为好的争吵都更加激烈。而在这一片混乱的背后，最敏感、最重要的关于皇位变动问题的冲突已濒临你死我活的程度——这一切，都是造成帝国的正规军队在高官的授意下对北京的使馆区展开进攻的原因。
	当时，在位于北京内城东南的东交民巷外国使馆区里，共有450名外国士兵和包括12名公使在内的475名使馆人员以及义和团进入北京之后跑进使馆躲避灾难的2300多名中国教民。
	进攻使馆区的是帝国正规军的董福祥部，参加进攻的官兵约数万人。
	东、西交民巷，原来叫“江米巷”，是皇城正门大清门以南的一条东西走向的胡同。这条胡同附近是中华帝国政府主要官衙机构的所在地：东江米巷西口往北，集中了礼部、户部、吏部、兵部、鸿胪寺、钦天监、太医院等；西江米巷东口往北，是五军提督府、太常寺、通政使司、锦衣卫等。在帝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设立以前，负责处理帝国外交事务的衙门是礼部和鸿胪寺，这两个机构都位于东江米巷的西口，所以接待各国来京使节和留学生的旅馆大都设在东江米巷之内。清中叶以前，这条胡同经常可以看见帝国的官兵如同押解犯人一样手持武器跟在洋人们的身后，因为当时的大清国采取的是严格的“闭关”政策，对洋人们的防范措施极其严厉。洋人们住在东江米巷胡同里的旅馆内如同进了囚禁所，不能随便走动，也不能擅自与中国人接触。东江米巷胡同口常年有帝国官兵把守，“严禁夷人擅自出入。”甚至礼部发出请柬邀请洋人前去出席帝国政府举办的宴会，赴宴的洋人们也只能在帝国士兵的看押下前往，“如不遵守，即行锁拿，奏交刑部治罪。”那时的洋人还没有在中华帝国的土地上飞扬跋扈的胆量，金发碧眼的“鬼子”们走在古老帝国的土地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中华帝国的大门被各列强的枪炮打开了，西方各国开始在北京建立使馆，使馆就建在东江米巷帝国各衙门和官署之间的空地上，仅在1861～1862年的一年之间，英、法、俄、美等国便分别在中国建立起第一批外国公使馆，随后建立公使馆的国家有德国、日本、比利时、意大利、奥地利、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国，东江米巷逐渐成为一片使馆区。随着大量西方建筑物的出现，东江米巷胡同不断扩大，原来“江米巷”这个名字已经名不副实，于是根据谐音这里被改称为“东交民巷”。
	直到进攻使馆的战斗爆发之前，东交民巷虽然是使馆区，但是同时这里还杂居着很多中国官员和北京百姓，外国使馆人员和中国官民混居在一起，使这条胡同除了有很多洋人之外，与帝国京城里的其他胡同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6月15日，义和团在帝国政府的默许和支持下进入北京城开始大规模烧毁教堂和抓捕洋人之后，各国公使突然宣布了“使馆防区范围”：“东交民巷、东长安街、前门东城根、南御河桥、中御河桥、台基厂、王府井大街，皆不准中国军民人等来往，有洋兵看守。”同时贴出告示云：“往来居民，切勿过境，如有不遵，枪毙尔命。”
	此时，东交民巷的胡同口已经被战斗工事所封闭，使馆区实际上已经成为北京城内一个孤立的堡垒。
	6月20日，北京的街道上发生了一件近代史上震惊中外的“克林德事件”：德国公使克林德在北京的大街上被帝国军队的一名兵勇枪杀。关于这位公使大人是如何被杀的，中外各种陈述和记载互相矛盾。洋人们大都把这一事件描绘成“帝国政府的一个事先计划好的阴谋”，说各国公使接到帝国有关部门邀请他们“商谈有关事宜”的请柬，但是“公使们出了使馆的防御范围之后，遇到了有预谋的袭击。”而中国史料上的记载是：那天德国公使克林德独自走出使馆的目的是要到帝国的总理衙门去就义和团杀害在京的外国人、大规模烧毁教堂以及对西什库教堂的攻击等问题，准备向帝国政府“提出强烈的抗议”。走到半路时，他遇到了武装的帝国军队。他首先向中国军民“进行挑衅和行凶”，是他先开的枪，帝国军队是在“奋起反击”的情况下被迫开枪的——克林德和平常一样，那天乘坐的是轿子，轿子行至东单牌楼时，恰好遇到神机营满洲兵丁恩海率队巡街，恩海“见是洋人的轿子，急让在北道高处立住，取枪对准轿子。公使在轿中开枪了，恩海让过乱弹，即发一枪。”（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第83页。）抬轿子的中国轿夫即刻便把这位德国公使扔在大街当中跑了。而帝国军官恩海所发射的这惟一的一枪，竟然准确无误地把德国公使克林德打死了。
	恩海知是德国公使，“冀有不次之赏”。端郡王载漪“闻之此事大乐”。军机大臣刚毅言：“杀个洋鬼子不算大事，不日即将各使国扫灭干净。”只有庆亲王奕劻闻之惊骇，谓：“此事关系极大，以前所杀洋人，不过是传教的，今系使臣，必动各国之怒。”（《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四日。）
	“克林德事件”发生几个小时后，帝国军队中的甘军董福祥部、武卫中军一部，在义和团农民的配合下，开始了对东交民巷使馆区的大规模的进攻。
	关于帝国正规军队是如何进攻京城内的外国大使馆的，史料的记载基本上都是“炮战”。说“炮战”也许不大准确，因为使馆内外国军队的炮很少，根本构不成互相轰击的景象。准确地是说，是帝国军队日夜向使馆区开炮——虽然史书上少见关于帝国军队向使馆攻击的记载。帝国军队向使馆开炮的第二天，位于使馆区外围与其他各国使馆不相邻的奥地利、荷兰、意大利以及比利时四国的使馆已完全被炮火轰塌，守卫使馆的外国官兵丢弃下死伤者的尸体撤离后，四国使馆被帝国军队占领。
	帝国军队进攻使馆的战斗一开始很顺利。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不是因为帝国军队的炮火不够猛烈，而是各国使馆的外交人员组织起来决心拼死一守——即使使馆的建筑物被炮火轰塌，他们也坚决不后退了。
	一个当时在外国教会机构内任职的名叫鹿完天的中国人，此时也被围困在东交民巷使馆区里。1900年后，他写了一本《庚子北京事变纪略》，其中这样描述了帝国军队的炮火：
	初一日早六点钟，自皇城内打来大炸弹，西花园西北隅望楼连受数弹，即倾倒矣。炸弹重十余斤，上有螺丝，中装生铁，落地开裂，方圆十余步内外，撞之即成粉碎。十点钟，又将大官房脊背打崩，院中飞铁齐鸣，丁丁有声，合院惶恐，中外畏惧，妇女皆藏暗室。（鹿完天：《庚子北京事变纪略》。）
	帝国军队的炮火让北京外国使馆内的所有的人在最初的时间里尝尽了人间的苦难。使馆区内所有的墙壁都被炮弹打穿，没有一面墙在战后完好无损——只有法国使馆大门前的一对中国石狮子损坏不太严重，当联军的大部队赶到东交民巷时，只有它俩还蹲在一片火烧烟熏后的废墟中。东交民巷使馆区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中心花园，在使馆遭到进攻的近六十天里，这座已经没有了一朵花的花园成了使馆区的墓地。被炮火打死的、负伤之后来不及治疗而死亡的、饿死、病死的人都被拉到这里草草地埋葬了。一位年纪很大的传教士日夜不停地在炮火声中为死者祈祷着。
	最让洋人们和中国教民感到恐惧的还不是大炮的轰击，而是不断传来的关于义和团何时何地，采用何种方法将被俘的洋人杀死的传闻。不管每一个传闻是否进行了夸张，但是挂在大清门上的一颗洋人的头已经说明了一切，它令所有的洋人们相信了传闻并且不由地展开着后怕的想像：自己如果被俘，将会遭遇什么？
	另外，不时地加重洋人的恐惧的还有中国人彻夜不停的呐喊声。帝国军队的官兵在攻击的时候，会发出声调低沉的吼声，很像监狱里的衙役们为了震慑罪犯而集体发出的一种声音。而义和团的农民们和北京的平民则是攻击即起锣鼓开打，伴随着锣鼓声的是撕心裂腑、惊天动地的“杀”声。这种骇人的动静常常突然爆发在深更半夜，巨大而嘈杂，在天地间滚滚而来，洋人们根本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他们说：“只有听过中国人呐喊的，才能想像那种声音！”那些能够听得懂一点中国话的洋人们，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中国人的喊杀声了。义和团的农民们和北京的平民一起，围在使馆区的四周，“皆喊烧东交民巷灭洋人，众口一声，昼夜不绝。”在邻近使馆建筑物的民房顶上，站满了义和团团员和中国的百姓——“升屋而号者数万人，声动天地。”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0页。）洋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19世纪以来他们在这个帝国的各个角落里所看见的那些表情呆滞的人的身体里竟蕴藏着天翻地覆的冲动、激情与斗志，而在千百年中的大多时光里都在沉默的中国人，他们一旦激动起、亢奋起来，其思想和行动皆会汹涌澎湃，势不可挡——1900年的夏天，帝国的臣民们醒了，他们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们世代盼望的造反景象。他们脸上的表情因此而惊喜、而狂热，他们能够在炮声中依然听得见发出自己高声的呐喊。
	没有增援的联军即将到达的任何消息，并且听说西摩尔已经向天津方向撤退了。在这样的氛围下，使馆区里的洋人们开始断绝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一心抵抗，并且准备随时迎接死亡的到来。使馆区抵抗的战斗由各国军官轮流指挥，首先担任指挥任务的法国海军的一位副舰长很快中弹死亡。天气酷热，沾着煤油的“火箭”不断地射进来，连使馆区中央的马路都燃烧起来。轰然一声巨响，又一颗地雷爆炸了，这回被炸死的是一位海军少校。洋人们开始在地面上挖洞，企图寻找出一个能够有效地抵抗使馆外的中国人挖地道埋地雷的办法，但是效果不佳。使馆区的防御范围在逐渐缩小，于是，每一道残垣断壁都要拼死守卫到最后的时刻。弹药逐渐匮乏，洋人们开始把能够收集到的金属物品熔化，制造成子弹。绝望笼罩着所有的人。
	尽管帝国军民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装备上以及后勤保障上，都远远地优于使馆区内的外国官兵，但是，1900年夏天发生在帝国东交民巷的战斗最后依旧是以帝国军队的进攻无效而告终。
	这是一个千古之谜。
	有史料为此寻找的理由是：使馆区内的洋人们筑街垒的时候，使用了一种叫做“塞门德士”的东西，“初时柔软如泥，顷刻坚硬如铁”，帝国军队的炮弹子弹后来都被这种东西阻挡了。很久以后，中国人才知道，所谓“塞门德士”，就是今天的水泥——即使当时的中国人不知道什么是水泥，认定是这种东西导致了帝国军队的失败恐怕也是牵强的。
	还是慈禧太后说的话值得玩味。她说，区区几个使馆，哪有打不下来的道理？
	又有不少史料列举了大量事实明确无误地说，使馆区之所以打不下来，是帝国政府在暗中“保护使馆”。帝国政府采取的是“明攻暗保”的政策。
	既然帝国政府觉得外国使馆需要“保护”，为什么要“暗中”？甚至还要配合“明攻”？
	这一切，只有那几个掌握着帝国最高权柄的官员们才能说得明白。
	对使馆区的进攻正在进行的时候，突然，一个帝国的高级官员亲自押送来一大车西瓜水果，车上插着皇家的明黄色的旗子，看见这样的标志，任何中国人都得让路：太后恩典，赏洋人们消暑果品。
	还是进攻正在进行的时候，突然，一个帝国的高级官员在一大群随从的簇拥下，来到使馆区战斗最激烈的北御河桥边，堂而皇之地树起一块木牌，上面写四个大字：保护使馆！
	类似的情况在帝国军队进攻京城的外国使馆的六十天内时有发生。
	世界上还有哪一场战斗像这场战斗一样如此古怪离奇？
	但是，也许不断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出格了，连见怪不怪的帝国军民们都愣了：不是在“奉旨灭洋”么？满朝文武直到皇太后不是都说要把洋人们杀干净咱大清国就安生了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帝国的臣民看清楚了来到御河桥插“保护使馆”牌子的那位帝国官员，他就是京畿帝国军队的总节制、军机大臣荣禄。
	史料上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当董福祥的甘军进攻使馆“数十日不下”时，端郡王载漪急火攻心，于是以“上谕”的名义命令“武卫中军”中一位叫做张怀芝的分统派“开花炮”助攻。所谓“开花炮”，是一种刚从德国进口的最新式大炮，威力巨大，据说这种大炮连德军官兵都没有见过，一颗弹丸重达几百斤，落地之后可以令“敌酋灰飞烟灭”。大炮架上了城头，射击的一切准备均已完毕，就等着一声令下了——“只要三两炮，各使馆就夷尸狼藉了。”
	张怀芝，39岁，当年李鸿章委托英国将军戈登主办的中国第一所新式军校“天津武备学堂”的毕业生。论军事技术，这个西方教员教出来的军官应该算是帝国军队里的精英人物。张怀芝当时的职务“分统”，相当于今天军队中的“旅长”，于是，他有权力按照中国官员的方式来处理一切事务。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发出“开炮”的口令，可他一直沉默不语。张怀芝在琢磨：炮一开，一切后果就得由他来承担了，要是帝国土地上的洋人们真的全部被灭光了，那也就罢了，他也许还是灭洋的功臣呢。但是，这个新式军校的毕业生究竟和一般人的思维不大一样，他认为帝国此刻的“灭洋”行为无论如何都有点儿不对劲儿，他对于这个行动的最终结局实在没有把握——如果洋人们没被灭绝还杀回来了，那自己不成了罪魁了么？于是，张怀芝命令“暂缓发炮”，他独自一人走下了城墙，径直跑进他的顶头上司荣禄家。他让荣禄给他写一道发炮的命令。荣禄支支吾吾，东拉西扯，就是不给他这个白纸黑字。两个人话中藏话，互设圈套，绕来绕去，反反复复，最后僵持起来。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写这样的命令，一个没有一纸命令就死乞白赖赖在荣府里不走了。茶凉了再上，话尽了再找，最后，被纠缠得实在没有办法的荣禄眯起眼睛看着张怀芝，含含糊糊说了这样一句话：“横竖炮声一响，里边（皇宫）是听得见的。”（李岳瑞著《春冰室野乘》，《庚子拳乱轶闻》条。）仅仅愣了一瞬的张怀芝，立即明白了，告辞而出。
	此故事散见于各种正史野史，其内容惊人的相似，可见虚不到哪里去。
	于是，荣禄的那句话就成了那个非常时期帝国权倾一方的重臣的一句“名言”。“名言”妙在听上去模棱两可又点到了实质：荣禄没有说不准开炮，也没有下令开炮，他只是说大炮射击之后所发出的声音——涉及声学方面的问题——只要皇宫里的太后能够听见就是全部了。
	张怀芝后来官运亨通，官至安徽巡抚。即使帝国灭亡到了民国，他依旧做到山东督军，还在徐世昌政府内当过参谋总长，在官场上可谓“常胜”将军。荣禄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对他说的那句“名言”想必是令他终身受用了。
	从荣府出来，张怀芝飞快登上城墙，他说大炮的“炮位不准”，命令重新测定方位。于是，在他的亲自测定下，大炮精确地瞄准了使馆区内一块无人的空地，然后重炮齐发。用帝国的银子买来的地道的进口炮弹果然威力强大，一时间整个东交民巷地动山摇——如此猛烈的炮火轰击整整持续了一夜。
	在战斗的最后时刻，“洋兵死者寥寥，而匪徒骸骼狼藉，遍于东交民巷口。”（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中国军民动辄死伤无数，而帝国军队万炮齐发，即使概略瞄准，狭小的使馆区也定会出现大量死伤，而竟然“死者寥寥”——如果不是帝国军队的大炮都被指挥官们重新测定过了，出现这种“奇迹”几乎无法解释。
	关于帝国军队大炮的故事，还有一种说法，其造成的后果更可恶。陈燮龙《梦蕉亭杂记》：
	董福祥围攻使馆，相持日久。一日，端邸忽矫传旨意，命荣文忠公（荣禄）以红衣大将军进攻。红衣大将军者，为头等炮位，国朝初入关时，特用以攻取齐化门者，嗣后并不恒用，弃藏至今。炮身量极重大，非先期建筑炮架不适于用。以地势言，此项炮架，须建立于东安门内东城根，城外即御河桥，桥南西岸，迤数十步即英使馆。统计由城根至使馆不及半里，各个公使参随各员并妇孺等均藏身于使馆内。该馆屋宇连云，鳞次栉比，倘以巨炮连轰数次，断无不摧陷之理，不知该邸何以出此种政策。此炮放出，声闻数里，宫中亦必听闻，亦断不能演而不放，文忠心颇忧之。继得一策：以炮弹准否全在表尺，表尺加高一分，炮位放出必高出一尺之外。密嘱炮手，准表尺所定部位略加高二三分，轰然发出，势若雷奔电掣，已超过该馆屋脊视线，出前门，直达草厂十条胡同，山西票商百川，通屋顶穿成巨窟。该商等十数家环居左近，一时大惊，纷纷始议迁移。越日，收拾银钱账据，全数迁往贯市暂住。（陈燮龙：《梦蕉亭杂记》卷一。）
	改变炮位表尺，故意把炮弹打在洋人院子里的空地上，也就罢了。但是，帝国军队的炮手居然把本来瞄准洋人的炮口，转而瞄向了中国居民并且真的开了炮，中国百姓纷纷倒在20世纪初中华帝国这片世界上最荒唐的土地上。帝国大炮的故事后来在使馆内的洋人们的回忆中得以证实：幸中兵不明算法，长短远近，酌量不准，每从城墙穿过，至城外始落。（鹿完天：《庚子北京事变纪略》。）
	后来，在进入联军开列的“必须惩办”的帝国高官大员的长长的名单中，没有荣禄的名字，尽管从职务上讲，他是指挥帝国正规军进攻使馆的总指挥。
	使馆区的战斗进行到后期，洋人们反而不那么紧张了，这一点外国报纸的报道从另一个方面给予了证实：使馆内的洋人们不但“衣食不缺”，在恐惧中度过了几天之后，他们好像不那么特别害怕了，而且还把枪杀义和团民、中国百姓和中国军人当做“狩猎一样的消遣”。1901年1月2日的《纽约太阳报》发表过一篇“访问录”，里面记载了当时在使馆区内的一对洋人夫妇的“狩猎成果”：这对叫做Afchamot的夫妇在使馆被围困时，用来复枪一共射杀义和团民约700人，其中，太太创造的记录是在一天之内射杀17人，而她的先生创造的记录是一天之内射杀了54人！
	英国人姆威尔在其所著的《庚子使馆被围记》一书中坦白地承认，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中国方面“忽起决心，以千人齐力冲来，则扫去予等之防御，如扫落叶之易耳。”对于这样的情况最终没有发生的原因，他说：“当时中国之政府，意见不一，其主持和平者，当事务决裂之后，犹暗中竭力挽回，以施拖延之政策，减轻其事之结果。”
	所谓“主持和平者”，即指政府中反对武力对待洋人和主张围剿义和团的一部分官员。而主战派，是指以端郡王为首的支持义和团杀灭洋人的一部分官员。作为掌握帝国最高权力的慈禧，却始终在两派官员的观点之间摇摆不定。慈禧并不是不懂得什么国际准则，或者是她对洋人们有特别的怜悯之心，更或者，是她有更高明的政治见解和手腕，虽然所有攻击的命令都来源于她，所有妥协的命令也来源于她，而她真正的用意不在灭洋人，仅借此以胁洋人就范，承认其废立之事而已——即使整个帝国的局势恶化到如此程度，慈禧的所有决策依然以其“家事”利益为最高准则，她就是要不惜一切废掉让她不顺心的皇帝光绪。
	呐喊，鲜血，人头，尸体，炮火，废墟……
	说到底，还是“我们家”里的那点儿事。
	4、有异味的名单
	至此，有必要开列一张上一个世纪之交大清帝国政府“大家庭”的主要官员的名单：
	最高权力人物——
	慈禧皇太后：按照帝国的皇权制度，皇帝应该是权力的核心和巅峰，但是由于历史和“家事”的原因，1860年咸丰皇帝死后，经由年轻的贵妃慈禧发动“辛酉政变”，1861年载淳即位，太后慈禧听政，以至数十年来，这个女人一直是大清帝国实际上的权力核心。
	光绪皇帝载湉：中华帝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个政治傀儡，千百年来一个最伤感的中国男人。
	最高决策机构军机处的军机大臣——
	世铎：满族，军机处“领班”。末代世袭礼亲王，祖上曾为正红旗旗主。一个没有主见的、息事宁人的温和老贵族。
	荣禄：满族，军机大臣，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武卫五军总节制。一个擅长官场权术的极其狡猾的官僚，京畿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慈禧的心腹大臣之一。
	王文韶：汉族，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一个久在官场最高阶层起伏的老官僚，学问渊博，狡猾圆熟。最大的特点是对什么都不负责任。
	刚毅：满族，军机大臣，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一个平庸鲁莽但自以为聪明的官员。积极支持废帝，支持义和团。病死于跟随慈禧的逃亡途中。
	启秀：满族，军机大臣，礼部尚书。支持义和团的主要官员。最后被洋人们处死。
	赵舒翘：汉族，军机大臣，刑部尚书。“廉能明敏”。慈禧政策的积极执行者。最后被列入洋人们要求“惩办”的帝国官员名单，自杀。
	京畿卫队系统——
	载勋：满族，世袭庄亲王。窥视皇权的载家兄弟之一。步兵营统领。掌管京城九门，统帅八旗步兵，最后被列入洋人们要求“惩办”的帝国官员名单，自杀。
	载漪：满族，世袭端郡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总管大臣，虎神营总兵。一个不学无术但野心极大的贵族。大阿哥之父。最后被流放西北。
	载澜：满族，世袭辅国公。载家兄弟之一。神机营总兵。
	北方正规军系统——
	荣禄：武卫五军总节制，兼驻扎北京南郊的德式训练和装备的武卫中军总统。
	聂士成：汉族。日式训练和装备的武卫前军统领，驻扎天津。死于与外国联军的交战中，被称之为民族英雄。
	董福祥：回族。由甘肃地方军队改编而成的武卫后军统领。北京局势混乱后，带领甘军进驻北京城内，是攻打使馆区的主力部队。
	宋庆：汉族。由毅军改编而成的武卫左军统领。驻扎山海关。
	袁世凯：汉族。由德式训练和装备的天津“小站新军”组成的武卫右军统领，驻扎在山东境内。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载漪：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管。
	奕?：满族，世袭庆亲王。稍微懂得点儿外交事务，思维较为清醒的老贵族。1901年帝国与洋人“议和”的主要代表。
	启秀：满族，军机大臣，礼部尚书，载漪上任后跟随进入总理衙门。
	溥兴：满族，“溥”字辈中的一个宗室贵族子弟，跟随载漪入总理衙门。
	那桐：满族，曾任侍郎。跟随载漪入总理衙门。
	桂春：满族，三品京堂，总署行走。
	裕庚：满族，曾任太仆寺少卿。
	崇礼：满族，协办大学士。
	廖寿恒：汉族，原礼部尚书，军机处行走。
	赵舒翘：汉族，军机大臣，刑部尚书。
	吴廷芬：汉族，曾任户部右侍郎。
	联元：满族，内阁学士。光绪的崇拜者和拥戴者，被慈禧所杀。
	袁昶：满族，光禄寺卿，坚决主张围剿义和团的官员之一，被慈禧所杀。
	徐用仪：汉族，兵部尚书。观点和袁昶相似，被慈禧所杀。
	许景澄：曾任帝国驻俄、德等国公使，观点和袁昶、徐用仪近似，被慈禧所杀。
	帝国各省军政首脑——
	裕禄：满族，贵族出身，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平庸圆滑，官运亨通。对局势的判断始终没有自己的见解和明确的表态。在联军进攻前，是负责帝国都城安全的最主要将领，当兵败如山倒时，自杀于战场。
	毓贤：旗籍。山西巡抚。主张用极端手段灭洋的主要官员。据说为官廉洁。最后在洋人们的要求下被帝国政府处决。
	端方：满族，陕西巡抚。慈禧逃亡时的主要护驾官员。
	寿山：满族，黑龙江将军。一直在俄国军队的压力之下艰难地周旋的军事将领，最终因为抗俄不力而自杀。
	增祺：满族，盛京将军，驻奉天，曾经招抚过张作霖。
	袁世凯：山东巡抚。
	刘坤一：汉族，两江总督，南洋大臣。驻南京。中国近代史上南方著名的开明官员，拒绝执行灭洋指令的帝国高级大员之一。
	张之洞：汉族，湖广总督，驻武昌。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洋务派代表之一，拒绝执行灭洋指令的帝国高级大员之一。
	李鸿章：汉族，两广总督。中国近代史上最著名的洋务派首脑，拒绝执行灭洋指令的帝国高级大员之一。1901年帝国与外国联军“议和”的主要谈判代表。
	许应■：汉族，闽浙总督，驻福州。拒绝执行灭洋指令的帝国高级大员之一。
	王之春：汉族，安徽总督，驻安庆。拒绝执行灭洋指令的帝国高级大员之一。
	余联沅：汉族，浙江总督，驻杭州。拒绝执行灭洋指令的帝国高级大员之一。
	松寿：满族，江苏总督，驻苏州。拒绝执行灭洋指令的帝国高级大员之一。
	大清帝国的前叶，帝国政府权力的最高机构不是军机处而是内阁。内阁由四名内阁大学士和两名协办大学士组成，名额分配是满汉各半。大学士被称为“百僚之长”，地位相当于“宰相”，于是，凡是当上“大学士”的官员，也被称之为“入相”或者“相国”，官阶为正一品，是帝国官员在官场所能登上的最高职位。大学士制度是清帝国沿用了明代的惯例，只不过明代的“大学士”官阶仅五品，而清大大提高了“大学士”的地位和作用。满族官员“入相”，是根据家族渊源和政治上的受宠程度；汉族官员“入相”，则必须经过科举考试，并且得到进士出身。因此，雍正以前的大清帝国政府权力的最高机构可以算是一个文官政府。
	到了雍正年间，帝国的边疆战事频繁，以至于皇帝都要亲自率部出征作战，而随皇帝出征的军事“参谋部”便成为处理各种政治和军事事务的最高机构，叫做“行宫军机处”。打仗的时候生活艰苦，军机大臣们常常趴在帐篷里的地上起草各种文书，工作效率颇高，皇帝立即感觉到这个机构比和平时期办事拖拉的内阁好用多了，所以，仗打完时，皇帝依旧保留了军机处来协助处理国家的政治和军事的重要事务。从功能上讲，军机处虽然职能和原来的政府内阁职能相重叠，但是地位却依旧和战时一样，结果，军机处把内阁完全架空了。从大清的中叶开始，帝国的政府内阁实际上变成了一个摆设，内阁大学士也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虚衔——“俨若闲曹，官尊而权轻。”只是，究竟地位是官职的极品，于是形成了这样的局面：入军机者不是大学士——“有相之权而无相之位”；是大学士者不是军机——“有相之位而无相之权”。只有两者兼得者，才是帝国真正的“宰相”，才算是达到了做官的极顶。
	军机处是帝国一切军令、政令的决策和发布机构。可以说，帝国军机大臣的政治素质如何，直接决定着整个帝国的衰荣。
	1900年的帝国军机处是大清国数百年历史上最昏庸、最荒唐、最混乱的政府机构。那时军机处共有六名军机大臣。“庚子国变”之后，六军机中竟然有三个在外来势力的胁迫之下被帝国政府自己下令处死，这在帝国数百年的历史上史无前例。
	帝国的军机处的办公地点通常为三处，即紫禁城隆宗门内、内右门之外的一排平房，即使按照当时的眼光来看，帝国的这个最高权力机构也过于寒酸简陋了。第二处是当皇帝和太后在颐和园的时候的随行办公地点，也同样简陋。第三处是在中南海东，这倒是一个风景绝佳的好去处。据说皇帝特赐军机大臣在此上班的时候，可以在中南海内乘船——“羡杀词臣与枢密，独邀天宠许乘船。”军机大臣所受到的“特许”还不止乘船一项。皇帝和太后召见的时候，他们还可以享受“赐座”，这可不是一般的恩赐，因为除了军机大臣，任何官员，不管官位多高，年龄多大，受到召见的时候都得跪着。
	帝国的六军机有严格的排列顺序，标志着权力的大小和地位的尊卑。礼亲王是军机首领，往下排列的顺序是：荣禄、王文韶、刚毅、启秀和赵舒翘。这个顺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乱不得，连每天“上班”时进“办公室”时也要如此。如果礼亲王“上班”了，他肯定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手里拿着决定帝国命运的最重要的奏章和批件，而走在最后面的军机大臣，在礼亲王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需要以最敏捷的速度跑上几步，为各位大臣掀起门帘，因此，排名最后的那位军机大臣，又叫做“挑帘子军机”。
	礼亲王是军机处的首领大臣，但是一生碌碌无为，他官位至此，仅仅靠的是皇亲国戚的资历，他本人没有任何政治才能和勇气，在帝国的政治棋盘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于是，排列第二的荣禄就当然取而代之了。荣禄是慈禧的心腹大臣，在帝国的那一段岁月里，没有哪一个大臣能够得到像荣禄一样的宠信，他的一举一动几乎就是帝国政治的晴雨表。王文韶是汉族大臣，汉大臣从帝国开国时起，就处在低满人一等的地位，向来是要看着满族贵族们的脸色行事的，鲜有敢于直述己见的时候。王文韶人称“油浸枇杷核”——滑头滑脑。他办事的惟一原则是“多磕头，少说话”。排列第四的刚毅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个满族大臣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和载漪串通一气，在满族贵族中有相当的势力，这就使他不可避免地与荣禄成为一对政治上互相倾轧的对手。启秀靠的是巴结大阿哥的师傅、帝国的道学家徐桐起家的，其立场自然别无选择地和载家兄弟站在一起。赵舒翘年轻一些，为官也“素有清名”，但是他之所以能当上军机大臣，靠的是满族大臣刚毅的推荐，自然要看刚毅的观点而行事，面对重大的决策，谈不上自己有什么见解，是个名副其实的“挑帘子军机”。
	应该说，1900年的大清军机处，能够左右帝国局势的，只有荣禄和刚毅两个人。
	荣禄，时年64岁，满洲正白旗人，瓜尔佳氏，字仲华。荫生出身。蒙其父亲的资历，曾被恩赏六品主事。后来当上了户部侍郎兼内务府大臣，掌管着皇家仓库的钥匙，又升迁为工部尚书兼步军统领，这下，连紫禁城大门的钥匙也归他管了。年轻的时候，他的风流韵事的传闻特别多，其中最特别的是有关年轻的他和同样年轻的慈禧之间的桃色逸闻，这些公子多情美人有意的浪漫故事不但在中国野史中被描绘得有根有据有来有往，连西方人写的帝国故事中也说得眉目清晰。但如果考证一下荣禄和慈禧各自的身世，就不难看出这些故事中的虚妄成分。只是，不管传闻如何，荣禄和慈禧太后的关系都非同一般。康有为发动“戊戌变法”之后，所有的人都对“康有为”三个字忌讳莫深，只有荣禄一个人敢拿这个话题在慈禧面前开玩笑。荣禄说：老佛爷，奴才可是个康党！慈禧就说：不错。可康有为是个奸臣，竟然辜负了你提拔他的好意，想让那个袁世凯杀了你！说完两个人都笑，“都觉得很好玩”。政治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稍不留神，就会把身家姓命玩进去。年轻时的荣禄是吃过这个亏的。
	当年刚刚当上工部尚书的荣禄仗着年轻气盛，想把军机处里满腹经纶的汉大臣沈桂芳弄出北京。荣禄还不知道虽为汉臣，但沈桂芳置身朝廷多年，即使树不参天根也必深。翁同龢看出了荣禄的野心，串通朝中的老臣重僚，将荣禄处心积虑要使沈桂芳去的“位置”让荣禄去了。荣禄被弄出了北京，到西安当了近20年的“西安将军”。这是他一生政治生涯中的最大挫折，也是他得以成熟起来的重要契机。20年的冷落和失意，荣禄从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一直到一个被西北风沙吹得如同干瘪的皮囊一样的老人，他真正知道了什么是险恶的官场和为官的要诀。直到甲午战争之后，北洋水师基本覆灭，帝国需要军事人才，在恭亲王的推荐下，荣禄才得以重新回到北京，当上了他20年之前就已经当过了的步军统领。随后，帝、后矛盾激化，他把宝果断地押在了太后一边，很快就得到了慈禧的重视。1898年，他已经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了，这个位置是帝国封疆大臣中最显赫的。“戊戌变法”中，他紧握兵权的忠贞不贰，为慈禧立下了天功，于是得以进入军机处，开始了他在慈禧身边施展独特的政治才能的时期。
	所谓独特的政治才能，根据所有历史资料所描绘的所有关于荣禄的事件，似乎两个字就可以囊括这位影响了帝国历史的重臣的“独特”才能，那就是：沉默。历史遗留下来了清晰地显现着这个老官僚面孔的照片：瘦而枯槁，眼睛肿着，永远不会让人看清他的目光所指。这是一张成熟的政客的面孔，冷漠而镇静，绝不表露任何一种表情。在超人的沉默中，荣禄能够悄然洞察到政治局势的细微变化以及政治对手的内心秘密，从而极其迅速地对局势做出自己独特的判断。当风传慈禧决定把光绪皇帝废除的时候，所有的帝国大臣都对此事的真伪感到茫然和恐惧，而从慈禧的嘴里，大臣们仅仅听见这样一句话：去问荣禄。可是，荣禄成天待在家里，既不出门，也不见客。直到最后的时刻，当洋人们对慈禧废帝明确表示了极大不满的时候，荣禄才在深夜跑到颐和园“跪见”慈禧。这位60岁的老人说哭就哭，他直言不讳地说出“立储”的建议。虽然这个建议违反帝国“祖制”，是大逆不道的，但是，荣禄已经看准了慈禧的心思，既然敢说，就有把握。果然，慈禧“采用”了他的建议，由此他在帝国政治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已经不可撼动了。荣禄在主张利用义和团达到慈禧的政治目的上、在默许义和团进入北京城的问题上、在命令帝国军队进攻使馆区的问题上，都是最核心的决策者。但是在表面上，他却是一副“观望派”和“反对派”的面孔，况且，他在局势最危机的时候对那个名叫张怀芝的分统说出过一举定成败的“名言”，这使他在“庚子事变”之后，作为帝国最高决策机构实际上的首脑，居然没有被洋人们列在“惩办”的名单之内。
	与荣禄相比，同是军机大臣的刚毅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不是荣禄的对手。
	中国的野史中，关于刚毅的奇闻逸事很多，大都是一副小丑的滑稽面孔，使用的词汇多是“贪婪”、“狡诈”、“卑劣”。但是，作为一个官员，他之所以能够爬上帝国统治集团的高位，绝不是一个“狡诈”所能了断的。
	刚毅，满洲镶蓝旗人，原来不过是个熟谙满族文字的翻译生员，考取笔帖式，在刑部任职，干的是处理一般文案的工作，这个工作决定了他对官场手段无法迅速熟悉。但是，这并不等于说他无能。当举国关注的那桩“杨乃武与小白菜”的公案终于闹到了北京的时候，刚毅聪明地摸准了慈禧的心思。他看到慈禧已经对南方某些官员因为镇压太平天国起义有功而有点不听话的举动有所感觉了。于是，时任刑部侍郎的他本可以“维持原判”，但他一反常态，大刀阔斧，孤注一掷，持平判决——他对“杨乃武与小白菜”一案的断案结果把一大批南方官员牵扯了进去，他们在这桩“小小”的民案中因为层层受贿层层包庇而身陷其中——刚毅借一桩百姓民案为慈禧灭除了心腹之患，仅此一事，慈禧不记住他的名字才怪。很快，他先升郎中，再由京官外放，一放就是又美又肥的广东惠潮嘉道，又迁江西按察使，又迁广东布政使，又迁山西巡抚，步步高升，仅仅六年，就从一个刑部员外郎升至二品巡抚，升官的速度一时无两。有史料说他用新银元给慈禧行贿，说他从南方做官到回京任职时，搜刮的民财装了上千箱子，“此中皆累累黄白物也。”但是，还有的史料说他为官“清廉”，因为他死后在他的家里竟然没有发现什么财产，家人甚至要挨饿了。同时，他还是帝国官员中少有的不吸鸦片烟的人，这一点说“难能可贵”绝不为过。他肯定有某种特殊的“才能”或者“特点”，才会得到慈禧的信任和喜欢，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如此官运亨通。刚毅从广东巡抚的位置上调回北京任礼部侍郎，入军机，成为朝廷重臣。然后又当上尚书、协办大学士，只差一点就赶上荣禄了。
	不少史家都认为，慈禧作为“一介女流”，载漪作为纨绔子弟，他们在对待义和团和洋人的问题上做出愚蠢的举动“情有可原”，但是，刚毅作为军机大臣，为何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不为国家利益着想？其实，这是高估了刚毅的“政治水准”。极端迷信义和团神权思想的人在帝国的大员中何止刚毅一个，不是连帝国最有“学问”的大学士徐桐、“贤吏”毓贤在这个问题上也持一样的观点么？刚毅是官员，官员自有为官之道。刚毅为了和荣禄争功较劲，公开呼吁把光绪皇帝废除，直接让载漪的儿子当皇帝。为了网罗党羽和削弱荣禄在慈禧面前的势力，他极力主张让载漪当帝国的总理各国事务总管。他和载漪一拍即合，成为1900年间大清帝国官场上结党营私的典范。
	1900年，即将面临巨大政治危机的中华帝国，就是在这样一个最高权力机构的掌管决策下一步步地走向灾难的。
	军机处首领礼亲王根本不“上班”，军机处的平房实际上成了刚毅和荣禄这两个权势最盛的满族军机勾心斗角的场所。荣禄依慈禧的威力而自傲，刚毅挟载漪的前景而自骄，二人势均力敌，各不相让，使得军机处在对国家政局做出重大决策的时候，其他各位军机总是要在这两个人勾心斗角、话中有话的气氛中来回揣摩。
	当时，刚毅正在闹“职称”问题，因为他仅仅是协办大学士，是个“副宰相”，属于“有相权而无相位”的军机。帝国的大学士名额是固定的，满汉各二，当时的两个满族大学士为荣禄和昆冈，两个汉族大学士为徐桐和李鸿章。而荣禄是正宗的“文渊阁大学士”，即“有相权又有相位”的正宗军机，而且是帝国军机大臣中惟一的正宗。论当军机大臣的资历，刚毅比荣禄要早四年多，因此他心里总是不服气。大学士的替补，要到一个大学士死了以后才有机会，刚毅看到荣禄和昆冈都还很结实，根本没有突然死亡的可能，因此心里总是十分不畅。他和荣禄之间不存在关于国家利益方面的矛盾，他们的冲突纯粹属于“私仇”——最可怕的是，帝国官员之间的“私仇”往往是处理国家事务时的思考参照。刚毅和荣禄只要有机会给对方一击，就绝不会错过；即使没有机会，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寻找机会。有一天，刚毅和荣禄同在军机处，刚毅摔摔打打骂骂咧咧地发泄不满，荣禄故意问他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刚毅满不在乎地说：“公与昆晓峰各占一正揆缺，我何时得补正揆？想及此，是以怏怏。”荣禄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何不用毒药将我与晓峰毒毙？”刚毅勃然大怒，他告诉荣大人：不是没有这一天！
	1900年夏天，那些倒在北京城大街小巷里的帝国的臣民们，有谁会知道掌握着帝国命运的军机处其实就犹如帝国乡村中张长李短的土炕头——生民就是这样如同草芥了。
	没有适当的理由来解释，中国北方的一个人口仅仅百万，1599年才有自己的文字，1601年因为开始实行八旗兵制才把部落间尚不十分紧凑的同盟相对地组织起来的游牧民族，怎么会在1644年仿佛是一夜之间便赢得了主宰广袤的中华国土的权力，开始治理一个有着数千年文化、数亿的人口和无边的田地的庞大的帝国。一个不知是野史影响了正史，还是正史影响了野史的解释是：1644年春天，一个叫做吴三桂的明代将军，因为一个爱妾的丢失而改变了自己的政治立场——“痛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吴将军打开了踞守中原的山海关的大门，结果影响了数亿中国人今后几个世纪的命运。
	1900年，满族人已经有效地统治和治理这片辽阔的国土达二百多年了，至光绪已是第10代皇帝。
	满族人在统一中华全境之后，为了巩固政权，皇帝勤奋努力，官员齐心合力。大清中叶以前的某段时期，尤其是17世纪中叶至18世纪中叶的百年间，满族人治理的这个帝国曾经达到政治稳定和经济繁荣的高峰，中华帝国一度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富庶最强大的国家，其疆土辽阔，国防稳固，经济繁荣，政治靖和，人称“康乾盛世”。
	但是，在人类发展史上，任何一个种族的国家，只要是帝王专制的政权，几乎没有异样地会演奏出创业、发达、衰败三部曲，如同某种自然规律一样不可抗拒。
	大清帝国政权的衰败是从乾隆中叶，即帝国发展最鼎盛的时期开始显露的。太平盛世，丰衣足食，享乐之风渐起，直至奢华日盛。乾隆皇帝七次下江南，皇家船队奢侈到了倾尽人间想像所能及的富丽堂皇，皇帝所到之处眼前无不是地方官员进献来的人间宝物，地方官员为了自己的“前途”开始了“行政”搜刮，泱泱帝国终于裂开了它走向腐烂的第一道缝隙。到了光绪年间，效率低下、贪污成风、奢侈腐化等官场上的一切丑陋行为已经成为帝国官场的风俗，所有的帝国官员都公开而自然地向世人袒露着最丑陋最肮脏的官场游戏规则：官可价得，政可贿成。——这是一部中国历史中最黑暗最肮脏的部分。历史的明鉴是：每当一个政权的官职演化成一种彻头彻尾的商品的时候，这个政权就不可避免地开始危险了。大清帝国的官职之所以能够成为一种商品，是因为无论官职大小，帝国的官员们“无官不贪”。光绪年间的帝国官职根据大小都有明码实价，“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而如果是“一任贪知府”呢？闽浙总督颜伯焘被革职后回广东原籍时，其随带的财物之多成为当时整个帝国最轰动的新闻。有人站在码头上数他的行李，七百多名搬运工日夜搬运，搬了整整10天。慈禧太后应该是帝国最大的“官”了，《清稗类钞》中曾有记载说，慈禧早在甲午战争以前，就有“私蓄”折英国币制1500万英镑。这些“私蓄”在联军占领北京她仓皇逃亡的时候，被埋藏在了紫禁城里的地下。1901年她回京之后，发现所藏的金钱已被盗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大约还合900多万英镑。但是，没过两年，她的“私蓄”猛然增至合2500万英镑。按照当时的货币兑换汇率换算，约为中国白银8000万两以上。如此巨大的款项从何而来？来自官职的买卖。任何一个官职的空缺都是交易的机会。而掌握国家最高权力的人就可以是官职的最大囤积商和出售商——“慈禧卖各种肥缺，以为常事。”况且，帝国的海关监督、税官监督、织造、盐政等公认的“肥缺”都属于她的私人财产而一直“悬价而卖”。慈禧卖的全是巡抚、督军以上的大官，她的大管家李莲英是这些买卖的“中间商”。各省巡抚的职位是最值钱的，即使经过李莲英的中间折扣，到慈禧手里的依旧不是一个小数目。
	卖官的风气传到各大臣和满族贵族时，暗中的交易就更加难以描述。光绪的父亲醇亲王、庆亲王奕?等都是帝国最著名的受贿者，这些掌握着国家重要权力的亲王们生活糜烂的程度令世人不可想像——“花银像流水一样”，而银子的来源谁都明白。庆亲王奕?知道他之所以能够“有官可卖”依靠的是谁，于是对慈禧的贿赂手段无以复加。胡恩敬《国闻备乘》中记载道：
	麻雀之风，起自宁波沿海一带，后渐染于各省。孝钦（慈禧）晚年，亦好此戏。奕?谴两女入侍，日挟数千金与博，辄佯负，往往空手而归。内监宫婢，各有赏犒，每月非数万金不足供挥霍。又自西巡以后，贡献之风日盛，奕?所献尤多。孝钦亦颇谅之，尝语人曰：奕?死要钱，实负我。我不难去奕?，但奕?即去，宗室中又谁可用者？？盖奕?贪婪之名，上下皆直言不讳，言路以次参之，宜孝钦付之一笑也。然孝钦即知其弊，不急罢贡献，犹纵两格格入宫，以博弈戏为事，则未免累于嗜好矣。（胡思敬：《国闻备乘》。）
	明明知道有不少揭发于国于民都责任重大的总理衙门大臣庆亲王贪污受贿的奏折，而且慈禧也知道他“实负我”——注意，慈禧的“负我”，实际上是误国，这是帝国最高权力的掌握者混淆“国事”和“家事”的习惯用语。但是慈禧就是不处理。她的借口是，在宗室中找不出可以替代他的人。然后她把贪污、受贿以及“负我”的事“付之一笑”。然而，在史料的深处，藏着最根本的原因，那就是如果还留着他，慈禧每天可以得到不少钱。奕?的手段即使今天看来也并不新鲜，那就是派人陪着慈禧打麻将，现金筹码，但玩得很大，并且故意输钱——“每日输千金”。陪同的人输给慈禧的钱越多，奕?付给负责陪玩的人的工钱越多——慈禧干吗要自断财路呢？
	大清帝国中下层官员的正常俸禄可能是当时全世界各国官员中最低的。光绪年间，官员的俸禄为：六品60两，七品45两，八品40两，九品33两。而且就是这点儿官饷也常常因为帝国“财政紧张”而八折发放。也就是说，官职低下但是直接管理百姓的“县太爷”，月俸仅剩了三四十两银子。饷银不够用，不靠“外快”靠什么？于是帝国官场就有了明确的“陋规钱”的制度：凡是想当官的，可以拿钱买，叫做“捐官”。办理“捐官”手续时，要根据官职的大小交一笔钱，这笔钱最后按月结算分给有关的官员。咸丰之后，这种收入竟然成为帝国官员的主要收入。即使是最下层的京官，这种收入每月也在几十两之数，一年就有数百两。
	同时，只要是当官的，每年还有不算受贿的额外收入，即下级官员送上的礼。由于这是帝国的一种“制度”，于是就有“冰敬”、“炭敬”、“别敬”等文雅含蓄的名目。所谓“冰敬”，是夏天送的钱，好像是“降温费”，在巡抚、督军和军机们之间通行。“炭敬”，是冬天送的钱，好像是“取暖费”。帝国最流行的是“别敬”，即一个官员得到升迁时送给有关官员的“感谢费”。这种“感谢费”的价码根据官职大小和“感情”薄厚而定，少则十两八两，多则上千数万。一位曾经从帝国都城普通衙门升迁到四川省当官的官员在自己的笔记中记载了他临行时送的“别敬”数目是白银1.5万两。而另一位到陕西任粮道的官员的“别敬”达到了1.7万两。自己的巨款迫不得已给了别人，那么他们只有在其任上迅速地将“本”“赚”回来，当然赚的肯定还有“本”以外的“利”，因为比他们更小的官员在升迁的时候也会给他们送“别敬”。
	帝国的官员没有一个是“穷官”，但是，整个帝国内，没有一个官员不叫唤自己“穷”的。就连王公们也时时要表露出自己就快“山穷水尽”了。这是帝国在19世纪末的又一种黑暗：声明自己“穷”，无不是索贿的一种暗示——帝国末期官员们有多少钱也觉得不够花的原因之一就是生活糜烂。
	清末，中国有了一句几乎无人不知的话，而且流传甚久：天下越乱，国人越吃。
	官员们狂吃不止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政权即将崩溃的时候。
	帝国的官员们向来是“连吃带玩”的。那时的国人都爱“听戏”：“晚近士大夫习于声色，群以酒食征逐为乐，而京师尤甚，有好事者赋诗以记之曰：‘六街如砥电灯红，彻夜轮蹄西复东；天乐听完听庆乐，惠丰吃罢吃同丰。街头尽是郎员主，谈助无非白发中。除却早衙迟画到，闲来只是逛胡同。’”（徐珂：《清稗类钞》。）所谓“天乐”、“庆乐”为戏园子，“惠丰、同丰”是饭馆，而“胡同”指的则是妓院。官员们为了应酬吃喝整日奔忙，往往一个晚上同时在几个大饭庄或者张府李府之间来回“赶场”。“大宴会无月无之，小应酬无日无之”，杯碗罗列，山珍海味，划拳行令，一醉方休。震钧《天咫偶闻》记载：“今日一筵之费，至十金，一戏之费，至百金。”
	官员们吃起来花样百出，不怕花银子。《汪穰卿笔记》中说：
	京官四人为食鱼翅之盛会，其法一百六十金购上等鱼翅，复剔选再四而平铺于蒸笼，蒸之极烂，又以火腿四肘、鸡四只亦精选，火腿去爪、去滴油、去骨，鸡鸭去腹中物、去爪翼，煮极融化而漉其汁。则又以火腿、鸡、鸭各四，再以前汁煮之，并撤去其油，使其清腴，乃以蒸烂之鱼翅入之，味之鲜美盖平常所无。闻所费并各物及赏犒庖丁，人计之约用三百余金，是亦古今食谱中豪举矣。四人者为翰林林贻书、商部主事沈瑶庆、候选道陈某，其一人则不记矣。（汪康年：《汪穰卿笔记》。）
	这样的菜肴，不要说花多少银子，仅仅消耗的时间就很可观。当时帝国的政治局势每分每秒都在恶化，灾难同时每分每秒地在向帝国临近，而帝国的政府官员却能耐心地观看厨子们如此烦琐地制作一道菜，其心态令人吃惊。
	更令人吃惊的事还有。尽管京城里已是一片混乱，但是戏园子里的剧却照演不误，官员们捧坤角的彩也照喝不误：“近日京师梨园，声价十倍，红氍毹上，清歌一曲，缠头辄费千金。”（《觉花寮杂记》，转引自《旧京人物与风情》，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年6月版，第163页。）帝国的时局越危机，官员们好像越开心。外国联军云集中国沿海，义和团云集北京城内，炮火连天，尸体遍地，帝国的官员们越发表示出对“艺术”的酷爱。为了更热闹些，他们每人交上几两银子——谓之“凑份子”，然后聚在一起摆酒席招妓女：“同年公会，官僚雅集，往往聚集数百金，供一朝挥霍，犹苦不足。”（震钧：《天咫偶闻》。）也许在炮声中，戏子们的歌唱和妓女们的媚笑，更有另外的一番风韵？
	有人这样描绘帝国的官员：胖、好色、虚弱。
	准确之极。
	这样的官员，在处理国家大事的时候，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就用不着奇怪了。曾经当过赛金花丈夫的帝国大员洪钧是举国公认的欣赏美女的内行，但在国家外交上却是一个白痴。他奉命到中俄边境和俄方一起“勘测边界”，由于手上没有当地的地图，他竟然从俄国人那里买来一张，然后按照俄国人画好的地图“勘测边界”，其结果可想而知。另外一个帝国官员崇厚，奉命到俄国去谈判关于新疆伊犁的问题。俄国人发现，这个中华帝国政府派来的官员竟然连基本的外交知识和起码的地理知识都不具备，并且“他急于回国料理家务”，于是，在俄国人故意天花乱坠的一阵阿谀奉承之后，崇厚便稀里糊涂地在条约上签了字。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大笔一挥，不但中华帝国政府要毫无道理地支付给俄国人相当于500万卢布的“赔款”，而且竟然把特克斯河流域和重要的军事隘口木扎提山口全都“割让”给了俄国。朝廷知道后，急电崇厚，不许他在条约上签字，但是，朝廷的电报到达的时候，这位帝国官员不但已经签了字，而且“未经奉旨擅自回国”了。
	“君以国为市，以民为醢。”——朝廷把国家当成了一个交易大市场，官员以挥霍民脂民膏为乐事。于是，最深切、最惨痛的灾难向危机中的帝国扑面而来了。
	5、“与走私盐一样危险”的商品
	一个叫做陈恒庆的帝国官员的家就在西什库教堂附近，在义和团围攻教堂的那些日子里，他“尝登墙观战，其见闻较切也”。他把他所看见的事情记载了下来，其中的古怪离奇叫人不知当信与否。
	《归里清谭》：
	义和拳及虎神营兵，日日围攻，予亲见之。闻教堂内教士、教民约三四百人，其兵械只有枪数十。义和拳挟煤油柴草，从外诵咒以焚其室，迄不能燃，于是谣言出矣，谓教民以女血涂其瓦，并取女血盛以盎，埋之地做镇物，故咒不能灵。大学士（误）启秀献策于端王、庄王曰：“此等义和拳，道术尚浅。五台山有老和尚，其道最深，宜飞檄请之。”乃专骑驰请，十日而至。启秀在军机处贺曰：“明日太平矣。”问其故，曰：“五台山大和尚至矣，教堂一毁，则天下大定。”闻者为之匿笑。和尚往庄王府邸，先选拳匪之精壮者数百，又选红灯照女子数十人。协同拣选者，大学士刚毅也。韶年女子，手携红巾，足著小红履，腰系红带，下垂及足，额有红抹，掩映粉黛，口诵神咒，蹀躞于府厅氍毹之上。乐部歌妓唱荡韵，舞长袖，不能比也。拣选事毕，庄王问大和尚何日可攻打教堂，和尚轮指以卜曰：“今日三点钟为最吉。”又问：“骑马乎？步行乎？”和尚闭目而言曰：“骑载勋（庄王）之马，备一大刀。”于是跨马挟刀率拳匪直入西安门，红灯照尾其后，刚毅亦以红布缠腰缠头，随之步行。西安门内有当店两座，早被拳匪抢掠一空，和尚暂坐其中，以待吉时。座前酒一壶，菜一盘，自斟自饮。刚毅及诸拳匪侍立于庭。将报三点钟，予在寓登壁而观，家人阻予曰：“枪弹飞来奈何？”予曰：“今日拼死观此一剧。”旋见和尚策马率领拳匪直扑教堂，指令纵火，教堂猝发数枪，正中和尚要害，坠于马下。拳匪大师兄居前者亦被弹而倒，后队大溃，数人拖一尸而奔。红灯照幼女有被践而死者，鞣花碎玉，殊可惜也。败北者一拥出西安门，刚毅立不能稳，足不能动，力抱门柱而立。一老阍人不知其为宰相也，曰：“你老先生如此年纪，亦学此道，何自苦也。”拳匪拖尸径奔庄王府，中道谓人曰“和尚暨大师兄暂睡耳，吾当以神咒醒之。”途人窃语曰：“恐长眠不起矣。”（《凌霄一士随笔》卷八第十七期。）
	要不是白纸黑字的历史记载，这幅景象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场关系到国家命运、政治前途和外交危机的真正的战斗。而这场滑稽戏中的主角却都是帝国政权中的重量级人物：帝国军机大臣启秀，帝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端郡王载漪，京城步军统领载勋，另外一位就是那位来自五台山的“法力”无边的大师了。
	当启秀提出邀请大和尚前来破敌时，慈禧太后郑重批准并命启秀亲自处理这件事——整个帝国从上到下，在这一瞬间，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了一个和尚身上！除了那几个“匿笑”的官员之外，在这件绝顶荒唐的事件中，最认真、最严肃的是载漪和载勋两兄弟。这两个帝国的高级大员把“师傅”迎接到自己的府邸，“咸执弟子礼”，然后“赠如意锦缎”，再封“师傅”为“荡魔大国师”。当“师傅”出发“荡魔”的时候，载家兄弟脱下了“官衣”，换上了义和团农民们的打扮——“皆裹红巾，短衣执刀以从。”“战斗”的时候，他们“身先士卒”——这份勇敢和献身精神在帝国中可谓多年不见了——在“拳民”们夹道欢呼的一瞬间，他们也许还真感到了“为国赴汤蹈火”的荣光。
	而更让义和团们感到放心的是，“我们的大和尚”不但和他们一样自称“关圣降神附其身”，“携青龙刀一柄骑赤兔马往攻”，更重要的是，大和尚的怀里还抱着“《春秋》一部”——与其说这位大和尚靠的是“法术”在战斗，不如说他依仗的是中国文化在“冲杀”——这完全符合中国人的心理，因为拼武器和实力咱不行，论文化全世界哪个能比？京城百姓的欢呼声随之震耳欲聋。这一下，教堂里那些心惊肉跳的洋人们禁不住探出头来，他们看见的情景令他们亦真亦幻：一个披着袈裟的老头骑在一匹红马上疯疯癫癫而来，如果说这是武装攻击，他手里提着一柄刀可以理解，可同时抱着一匣子书本是何目的？炮弹爆炸，子弹射来，披着袈裟的骑马老头瞬间被子弹击倒，“坠于马下”，伴随着大和尚进攻的嘈杂的呐喊声突然终止。天地间一下子寂静下来，无论是进攻的还是看热闹的中国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洋人们也许还没弄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陪同大和尚一起被洋人子弹打死的，还有一位义和团的大师兄，义和团的农民们拖着他们的尸体往回跑。在夕阳残照的胡同中，看热闹的北京人紧追不舍，一个劲儿地问：“这是怎么了？”义和团团员回答：“师傅睡了。”
	最令人百感交集的莫过于帝国的农民们对于他们弟兄的战死的解释。一个“睡”字，悠远绵长，凄凉婉约，犹如杜诗汤曲中征夫怨妇的悲怆呻吟，情伤千古，令天地欲哭无泪。
	无论是帝国的农民还是帝国的军队，在与洋人们的战斗中所持的信念是坚定的：这不是人与人的战斗，这是神与鬼的战斗。无论是教堂之战、使馆之战还是街头上的战斗，其模式几乎相同：洋人们开枪，中国人“作法”。“鬼”有枪弹，“神”有法术。一方是在现实中作战，一方是在幻觉中作战。因此，战斗的结局便是：一方在屠杀，一方在自杀。
	“长安街奥国使馆看人凶猛，登时开快枪数百响，枪毙者数十人，良莠在内，玉石不分。”（《石涛山人见闻录》，载《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
	“拳匪自言临阵时，密诵所传符咒能避枪炮。有诵声未绝，即中枪扑地死者。”（胡思敬：《驴背图》，载《义和团》。）
	既然是“神”，帝国的农民们便固执地认为使用“咒语”便可以把洋人的枪“闭住”，但是，“洋兵来，众骇欲奔，大师兄曰，勿伤。各授一飘，令向洋兵而舞。洋兵举枪拟之，大师兄曰，进，则枪已闭矣。众进，枪发，无一得免者。”（黄曾源：《义和团事实》，载《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
	一般来说，大多数中国人对生活的看法是物质主义的。中国人是不愿意轻易失去生命的，因为在中国人的思维里，那个被西方宗教所看好的“幸福而美丽的天堂”根本不存在。但是，崇尚物质主义的中国人却并不拒绝“远大的幻想”——“他们的脸色像圣徒一样闪烁着献身的精神”——义和团们的视死如归是确切的。但是，更确切的是，帝国的农民们根本不相信“神仙附体”的自己竟然能死。即使目睹了太多的死之后，他们依旧不愿意承认“神仙”的失灵。中国人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神”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坚信不疑。如果坚持要解释的话，只有这样的理由可能是一个出路：在中国人的性格深层里，有一个民族心理的惯性，即：可以承担牺牲，但不能接受失败，尤其是不能接受为失败而牺牲。
	可是，无论是多么短暂的“睡”了，人还是死了，证实这一点并不需要多少现代科学知识：帝国6月的暑天里，死尸两天后就开始腐烂了。于是，义和团们便开始寻找各种可以自圆其说的理由来解释死亡。需要指出的事实是，在关于义和团战斗的史料记载中，几乎看不到义和团首领们死在战场上的记录，在死亡的义和团团员中以未成年的孩子居多。对此，当时普遍的解释是：“团与洋人战，伤毙者以童子最多，年壮者次之，所谓老师师兄者受伤甚少。传言童子法力小，故多伤亡。年壮者法力不一，故有伤，有不伤。老师师兄则多神术，枪弹炮弹近身则遁衣而下，故无伤。”显然，这样的解释对农民首领们的名誉是有利的。可还是有人看得明白：义和团“临阵以童子为前队，年壮者居中，老师师兄在后督战，见前队倒毙，即反奔。”（佚名：《天津一月记》，载《义和团》。）
	无论怎样，都不应该责备帝国的农民们，因为毕竟是他们在为19世纪末的整个大清帝国承担着无法避免的死亡。即使是这个帝国的高级官员们“皆裹红巾，短衣持刀以从”，但是究竟没有听说哪一位官员牺牲在进攻的队伍前面。帝国京城内每一处战场的情景无一例外的是，洋人的枪声一响，“后面的人”跑起来比谁都快。更何况大部分官员根本没有上战场，他们正聚集在各种酒席宴会上，争相传播着各种离奇古怪的消息，那一张张“胖、好色、虚弱”的脸上浮现着愚昧的嬉笑。
	1900年的夏天，帝国政府官员极端愚蠢阴暗的私心对中国百姓的伤害，甚于洋枪。
	饭馆里酒过三巡之后，一个官员透露了一个好消息：各位，洋人们这回恐怕是真栽了！京城来了八个老头儿，全是甘肃人，个个年过200岁，白胡子一直垂到小肚子，真正的天上神仙模样，据说都是义和团的老前辈！您猜他们打哪儿来？敢情人家携带500团民遍游了欧美各洲地界，在洋人们的老家已经折腾了个够。今儿一大早儿进的德胜门！这下够洋人们一瞧的了！
	戏园子里压轴戏还没开锣的时候，一个官员的声挺大：知道义和团的曹老师不？神了！一座洋楼上住着不少洋人，任凭怎么攻打就是不降。老师火了，站在楼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子儿，往楼上这么一扔，洋人的脑袋扑通扑通直往下掉！最后剩下个大个儿洋人没死，老师用一根柴火棍儿那么一指，脑袋也掉下来啦。这是我亲眼所见。兵荒马乱的时候，谁也没闲功夫编瞎话儿玩！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帝国的官员们真的很为使馆这么久打不下着急。知府曾廉上奏折，献“决水灌城之法”：引玉泉山水灌使馆，“必尽淹毙之”。上书献“三策”的那个编修王文龙是个思维活跃肯动脑筋的官员，他又一次上书，向朝廷郑重推荐可以杀洋人的“三贤”，结果慈禧真的信了，让人去寻这三人来。王文龙的“三贤”果真被找来了：一个是叫普法的和尚，据说是个“妖僧”，念的不是正经的经。一个叫周汉，是个吹牛吹得天花乱坠的“狂夫”，具体让他干什么的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第三个“贤人”找起来费了点儿劲儿，这个叫余蛮子的汉子原来是个以攻镖为职业的土匪，朝廷的人到他家找他的时候，家人说他出门了，经过打听才知道正在四川“干活”，结果“至尽发蜀中兵，乃捕得之。”三个“贤人”到了北京是如何发挥“才能”的，没见史书记载一字，能见到的还是局势一日日地在坏下去。
	局势坏起来的时候，官员们终于找到了失利的原因：女人。
	全是女人坏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民族的女人从降生之日起就是坏东西。只是，从理论和文化上把女人说成是一种邪恶的东西，以封建的中华帝国为最－“惟小人与女人难养也。”从孔子的那个远古时代起，中国的女人就被和道德水准低劣的小人并列在一起了。在中国传统儒家文化中，女人被说成生来就是目光短浅且污秽不堪的一个特殊的种类。仅仅从中国的文字上看，许多最可耻的字眼，几乎都带着一个“女”字旁。中国男人每到自己无法挽回局势的时候，就会想到女人。女人是他们最好的借口，女人是祸国殃民的罪魁——小到引诱男人犯“作风”错误，大到毁灭一个朝代的政权－千百年来女人们的罪行罄竹难书。美国人史密斯在其《中国人的气质》一书中这样给中国女人下的定义：“在中国，女孩子一进入青春期，就成为‘与走私盐一样危险’的商品。”这个定义极其准确微妙：在生活中，女人如同盐一样不可或缺；但是，与女人打交道如同做一件冒险的走私生意——首先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生意；其次，这是一桩要付出代价的刺激的“买卖”；再其次，不可预知的风险时刻威胁着这桩生意的“利润”。
	义和团放火烧教堂，结果“法术”不灵，连带着把民房也烧了，但这不是义和团们的错：“闻三处教堂已焚，延烧数十家。团云火时有妇人外出，致破其术，故延及，于是见妇人则杀。”（佚名：《天津一月记》，载《义和团》。）后来，京城里干脆出现了这样的告示：“匪党不令妇人出门，防污秽也，违则杀之。”（管鹤：《拳匪闻见录》，载《义和团》。）
	荡涤“污秽”的办法是反其道而行之，即中国人惯常说的“以毒攻毒”。既然女人是“脏”的，那么就让中国的女人们彻底地“脏”下去吧，这样也许可以对洋人们起到威慑作用。于是，“令妇女七日不梳头，不洗脸，不裹脚，安坐床上，勿行动。”义和团还特别为这道命令编了个顺口溜，以便让人人皆知家喻户晓：“七天不梳头，砍下洋人头；七天不洗脸，能把洋人赶；七天不裹脚，天下洋人杀尽了。”（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华学澜《庚子日记》：
	本日为拳民荡平西什库之期，摆金网阵，惟洋人有万女旄一具，以女人阴毛编成，在楼上执以指麾，则义和团神皆远避不能附体，是以不能取胜。（华学澜：《庚子日记》，载《庚子纪事》。）
	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连日每战不利，皆由西人用赤身妇女裸骑炮上，或赤身高楼巅，妇女皆租界旁西开一带娼妓及河东住户也。吾辈神术最恶污秽，妇女又为最忌。又传言，西人用人皮制一巨炮，满涂污血，一经施放，秽气远出，故神兵却退而不敢犯，每次战败职此之故。（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为什么如此和女人过不去？义和团内不是就有由女人组成的“红灯照”么？
	根据帝国官方的解释，是“义和团法术虽大，然尚畏秽物，红灯照则一无所忌。”更重要的是，“红灯照者，皆选室女未嫁者为之”，即“十二三岁未通经之闺女”。这也就是说，未成年的女子，是干净的。
	漫长的帝国历史上，罕见真正意义上的女人。正因为如此，漫长的帝国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也少之又少。
	《金銮琐记》为高树所撰，是一本奇书。全书有绝句130首，所咏多庚子年间事，并附有小注，饶有风趣。
	其一则云：
	八十高年徐太师，伧言俚语信偏痴。
	谁言避炮猩红染，瞽说无根豫席之。
	注云：一个算命的瞎子，字席之，对徐太师说，西什库之所以攻不下来，原因是洋主教樊国梁脑门上涂上了血，这不是一般的血，而是妇女的“猩红”，所以咱们的炮根本打不中他。徐太师“信之”。
	再一则云：
	学守程朱数十年，正容庄论坐经筵。
	退朝演说阴门阵，四座生徒亦粲然。
	注云：徐国相以讲授程朱理学闻名，还是大阿哥的师傅，但是退朝之后却召集翰林们大讲“阴门阵”。所谓“阴门阵”，也是那个算命的瞎子算出来的，说教堂里的洋人们“割教民妇阴，列阴门阵，以御枪炮”。
	“徐太师”指的是帝国大学士徐桐。
	大学士不是帝国的等闲职位，是宰相之一。
	徐桐，帝国末年著名的理学家，汉族，光绪二十二年由翰林至体仁阁大学士，为帝国四宰相之一。80岁的年纪，加上学问大，被视为帝国学识最渊博的高级官员，他的存在几乎等于中国文化传统的存在。徐桐受到慈禧太后格外的恩崇——“孝钦（慈禧）以耆臣硕望，每见恒改容礼之，大政必询焉，故晚尤骄横。”（罗敦融：《拳变余闻》，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版，第213页。可正是这样一位崇尚宋儒学说、每天给未来的皇帝上诗云子曰、面对翰林弟子们正容庄论地讲孔孟程朱的鹤颜皓首的学术权威，竟然把算命瞎子的胡言乱语当成了涉及帝国要事的真实，无法想像帝国的国学大师讲起“阴门阵”这等事来会是什么神情——已有近三百年历史的大清帝国离它的灭亡不远了。
	中国人永恒的信念是：伦理道德的力量是这个世界上惟一真实可靠的力量。“一部《论语》治天下”，经济上可以穷，但是文化上的富有可以弥补一切。中国人就是靠这个顽强地活了几千年。但是，对待女人的态度不属于中国伦理道德范围之内的内容。因此，基本上都是读书人出身的帝国官员在大谈中国道德伦理的同时，娶小妾、嫖妓女也就都是合理的了。
	关于帝国的大学士徐桐，正史野史记载颇多，其内容大多是他如何与洋人们势不两立：他绝不穿洋布制作的衣服，永远是一身中国绸缎或者中国土布；他收礼不收银圆，只收本土的松江银；他仇恨一切外国的东西，绝不使用进口的一切物品；他最不喜欢看见中国人戴西洋眼镜，看见了就骂；他有一个做官做到刑部侍郎的儿子叫徐承煜，究竟是两代人，儿子与他正相反，私宅里是全套的西洋家具，于是，他每次从儿子的门口过，都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有一天，他看见儿子居然当着他的面吸西洋雪茄烟，便大怒：“我在尔敢如是，我死，其胡服骑射作鬼奴矣！”“罚令跪暴烈日中，以儆其后。”
	在外国联军占领北京后，徐桐自杀于他的那座没有大门的豪宅里。他的儿子没能来得及“胡服骑射”，洋人们就把这个崇拜洋人生活方式的帝国刑部侍郎“正法”了。
	徐桐是慈禧废帝的最认真的支持者，其原由来自他的野心——他要入军机处。身为大学士而不入军机处，等于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宰相。
	作为汉族大臣和大学士，入军机处的最可靠的途径，就是当皇帝的老师。当过同治皇帝老师的李鸿藻是军机大臣，当过光绪皇帝老师的翁同龢也当上了军机大臣。因此，当徐桐得知慈禧太后要把光绪皇帝废除而让载漪的儿子当皇帝时，本来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的他，立即觉得实现梦想的机会来了。他马上和载漪拉上了关系，并且最终当上了载漪儿子的老师。但是，载漪的儿子还不是当今的皇帝，尽管慈禧太后有这个意思，可该死的洋人硬要蛮横干涉，如果载漪的儿子当不上皇帝，他当军机大臣的梦想就要落空。于是，在1900年帝国弥漫着血腥味的夏天里，80岁的徐桐如同吃了兴奋药，听说要灭洋的义和团农民们进城了，他亲自出城去迎接，说是“一举荡夷，实为数千年来第一快事”，“中国自此强矣！”（罗敦融：《拳变余闻》，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版，第213页。）
	心怀政治野心的大学士徐桐对义和团所做的一切都无条件地给予肯定。他的观点和态度毫无疑问地影响着社会舆论，甚至对慈禧的决策也产生了巨大影响。义和团在大栅栏放火，把正阳门都点着了，慈禧自然要“追究责任”，但是，徐桐对慈禧说，义民的“神火”之所以烧了正阳门，不是义和团的责任，而是“神”的旨意，这是“神”在“示罚光绪”。这个解释令慈禧听上去很受用，于是事情不了了之了。
	然而，这个如此痛恨洋人的帝国最有学问的人，竟然连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都不具备。他对有人把美国翻译成“美利坚”十分恼火，说我们中国什么都是美的，美国还有什么可“美”的？我们中国什么事情都顺利，美国还有什么可“利”的？我们帝国军队的兵器无所不坚，美国还有什么可“坚”的吗？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帝国的大学士拒不承认世界上有许多的国家，坚持认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国名”是英国人胡编出来吓唬人的：“西班有牙，葡萄有牙，牙而成国，史所未闻，籍所未载，荒诞不经，无过于此！”（刘成禺：《世载堂杂忆》。）
	帝国所有的汉族官员，全部都是帝国最著名的大文豪，因为他们都是经过科举考试严格选拔出来的。在中国，“状元”等于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人。帝国政府对汉族行政官员的选拔，是一种公平的选拔，除了历史上有过极少数的舞弊之外，帝国之内的任何一个人，无论贫富，无论出身——除了个别的社会阶层，如女人、演员、妓女、理发匠等——都有参加科举考试的权利，并且都有机会因此而走上聚敛钱财和光宗耀祖的为官之路。因此，几乎每一个家庭，都会把让家里的男孩子读书作为头等大事。中华帝国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不开办学校的国家，但是，中华帝国却是这个世界上读书人最多的国家。虽然通过科举考试而登上高级官员阶层的读书人少之又少，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一代一代的中国人刻苦读书的兴趣。在帝国的土地之上，到处可见人数惊人的“落第者”，他们几乎个个都满腹经纶。最初来到中国的洋人们，曾经对中国人的“学问”大为惊讶，他们无法想像表面上看上去麻木呆滞的中国乡间私塾先生和到处流浪的读书人，竟然“内心蕴藏着对大自然的极其丰富的想像力，蕴涵着诗人的独特气质"”——你永远想像不到他们具有多么高的天赋和才智，他们好像拥有一种能够在大自然中发现美的特殊的天赋。“无论在帝国的什么角落，随便拉来一个帝国的读书人，他便能够迅速捕捉到大自然给予他们的可爱之处，并加以一番高雅、细腻的描写。”（《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英）麦高温著，朱涛、倪静译，时事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第50页。）
	但是，帝国的读书人所读的书，全部都是中国先哲们的“经典”，包括哲学、道德说教和历史典故，他们从来不涉及自然、地理等任何一门自然科学知识。那时，帝国的读书人把所有自然科学知识统称之为“术”，正宗的读书人对这些下贱的东西是不予理会的。况且，帝国选拔官员的考试根本没有这些内容。帝国政府强调的是“圣人”的作品，并且指定了严格的文学格式。半神半人的孔子以及他的门徒们的言论汇集成书，从此成为支撑整个国家运转和生存的惟一思想基础。这些思想基础包含了中华民族关于道德理想的最高境界，包含了关于人生动机的疏导和关于社会和谐的终极目标。在洋人们的眼里，中国的这些思想经典似乎并不怎么实用，中国的经典从来没有对人们心中所产生的重大问题提出过任何的解决办法，也从来没有把关于人类未来将要遇到的重大问题向人们预示。它们只是一堆“指导”得模棱两可的枯燥说教，严重缺乏《荷马诗史》那种能够唤起民众强烈激情的魅力。
	中国的先哲们在叙述自己的思想观点的时候，没有加入任何人间生活的感情色彩，他们反复强调的是“人性”观点和“君子”规则，这些“观点”和“规则”教诲中国人以一种“自省”的方式约束自己的所有的欲望--没有了所有与生俱来的生命欲望的人还是人吗？是。是具有崇高伦理道德的“正人”，是有别于卑鄙小人的“君子”。千百年来，“正人君子”为整个中华民族营造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光环，这种美妙的虚幻光环紧紧地笼罩着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所以，中国人可以世世代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地生活下去，因为即使生活内容止步不前，只要他们精神上觉得自己可以算一个“正人君子”，就可谓达到此生的最高境界了。尽管帝国的绝大多数百姓根本不识字，一生也不会读上一页中国经典，但是，在中国，即使是一个农夫，他也知道孔子，他也愿意每天都生活在孔子的教诲中——中国人觉得自己可以摒弃、泯灭一切人的生命因素而成为非同一般人的“正人君子”。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华帝国的臣民个个都是神思飞扬的诗人。
	只是，国家的政治绝不是诗篇。
	可以想像出一个帝国的汉族官员曾经走过的奋斗历程：男孩子在黎明时分被父母叫醒，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看了看日光还没有显现的窗外，然后立即要出门，因为教书先生已经在等待。男孩子坐在硬板凳上，手上拿的是一本他根本没有兴趣、也根本读不懂的中国经典。他弄不明白书里的任何一条道德概念和历史典故，中国先哲们的话对于孩子来讲实在是深不可测——“如同把一本未经翻译的柏拉图的希腊原文著作放在一个美国孩子面前”。教书先生从来没有让这个孩子明白中国经典的想法，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一遍一遍地背诵。“古老得仿佛来自诺亚时代”的中国汉字至少有6000个以上，由这些文字组成的中国经典每一个字里都隐藏着一个玄妙的故事，孩子必须背诵这些文字和故事，以便在将来帝国的科举考试中能够熟练地加以默写。如果其中的任何一个典故或者故事在叙述上出了差错，这个孩子的前程就完结了。“除了中国人，其他任何人要完成这项工程都会精神崩溃。”如果这个孩子连秀才的考试都没通过，一生将永远是个教幼童的先生。而如果他考取了举人，风光了一阵，但是最终没有通过朝廷的考试，那将一生落魄，郁郁寡欢。
	就在义和团在京城里“披发迈步”、“声动天地”之时，河南总督在给朝廷的一份奏折中说，今年本省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中，有13位超过80岁的，其中一位年逾90岁。90岁的老书生“文章完美、用词准确，没有暮年痕迹”，只是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录取他，因为不知道他这把年纪还能做什么官。更惊人的还有当年来自安徽省的奏折，言该省考生中，竟然有35人80岁开外，13位90岁以上！这个落第阶层也是帝国最危险的阶层，他们牢骚满腹，看什么都不顺眼，是动荡一旦出现时的最大的人力资源。但是，那个男孩子终于通过了朝廷的最高考试，当上官员了。在通过考试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了枷锁的脱落，于是多年来他所默读的所有有关道德和哲学的说教，统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再也不需要这些了，因为这些在他今后的生活中根本没有用，他只要偶尔用用它们表面上的文字就可以了。他必须从头学起，当然不是学习如何管理国家，而是要系统地学习中国式的官场程序——这是一门与中国经典所宣扬的道德观念没有任何关系甚至相悖的学问，如果学得深刻甚至有所创造，他就可能当总督、巡抚，甚至大学士——像令太后都“改容以礼”的徐桐那样。
	遗憾地说，中国经典中的那些美好而高尚的道德想像，在帝国的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一条能够得以再现。对此，帝国的平民们没有责任，因为他们几乎都不能读书。而帝国的汉族官员饱读诗书，除了能够体味明月浮在云之上、草木睡在梦乡的艺术意境之外，在官场上他们不摆“阴门阵”还能干些什么？
	奇特的是，统治这个帝国的绝对权威，却是“与走私盐一样危险的商品”——女人。
	1900年6月16日，慈禧召集了混乱局面中的第一次御前会议。銮仪殿东室，官员们到齐了，跪在这个女人的脚下。
	小小的房间里金碧辉煌，弥漫着只有女人才喜爱的浓郁的花香。
	此时，中华帝国面对的局势是：京城里秩序大乱，攻击教堂和使馆的战斗仍在继续，至今看不出胜利的迹象。而政府对义和团的态度时明时暗，“剿”和“抚”的争论还在较量。增援北京的西摩尔的联军已经开始撤退，但是，数量更多的外国军队开始在天津大沽口登陆，并且声言要用武力“惩罚这个帝国”。现在，帝国政府急需就下一步的对策统一立场。而所谓对策，帝国政府只能两者取其一：要么平息义和团运动，与洋人和平解决争端；要么全面支持义和团，并动用全国的武装力量，向洋人宣战。
	所有的帝国官员都已经从慈禧前几天说的话中揣摩过她的态度了。慈禧说：
	各国虎视眈眈，争先入我堂奥，以中国目下财力兵力而论，断无衅自我开之理。惟事变之后，实逼出此，万一强敌凭凌，胁我以万不能允之事，亦惟有理直气壮，敌忾同仇，胜败情形，非所逆料也……兹特严行申谕，嗣后倘遇万不得已之事，非战不能结局者，如业经宣战，万无即行说和之理。各省督抚必须同心协力，不分畛域，督饬将士，克敌致果。“和”之一字，不但不可出诸口，并且不可存诸心！（《最后的神话》，张建伟著，作家出版社1999年12月第一版，第231页。）
	慈禧的意思很明确：全面备战，准备打仗；一旦开战，不准言和。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在这样的局势下，这就等于大清帝国要对洋人宣战了。
	然而，仅过数月，千方百计低三下四地要和洋人们“议和”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慈禧。
	至少现在，帝国的所有官员都隐约地感觉到，与洋人们的一战也许不可避免了。
	会议开始，“群臣相顾逡巡，莫敢先发”。
	光绪皇帝和慈禧并排坐在正中。自戊戌变法以来，关于“帝党”和“后党”的明争暗斗满朝议论，然后又充斥宫外的街巷。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很难说眼前这跪满殿里殿外的官员哪一个是皇帝的人，哪一个是太后的人。但是，就对局势的看法而言，皇帝和太后依旧水火不容。
	会议出人意料地由光绪皇帝的开口而开始了。这是自戊戌以来，大臣们第一次听见皇帝面对群臣如此大声说话。史书对此记载道：“帝自戊戌幽闭后，每见臣工，恒循例三两言而止，绝不言政事，是日独峻切言之，盖知启衅必足以亡国也。”（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28页。）
	皇帝说：国家动乱，乱民遍京，何不弹压？
	这是一个尖锐而敏感的问题，因为涉及给义和团的定性。
	话音缭绕，没人应声。
	要说“帝党”，依旧存在。翰林院侍读学士刘永亨从后面跪行上前，说：“臣请见董福祥，欲请上旨令其驱逐乱民。”
	刘永亨的话音未落，一个粗莽的声音陡然响起：“好！此即失人心第一法！”
	出此言者是载漪。
	刘永亨害怕了，没敢再说下去。
	除了这个儿子已经被立为皇储的端郡王，没有任何人敢于在御前如此张扬喧哗。慈禧不但没有呵斥他，而且她的反应令官员们心里更加没底了，皇家的记载是：“太后默然。”
	跪在殿门外的太常寺卿袁昶大声喊：“臣袁昶有话上奏！”
	这个袁昶，没过多久就被载漪杀了，当然是慈禧批准的。现在他无法知道自己的下场，或者他虽有所预感，但是话还是要说。他发言时情绪甚是激动，以至“声振殿瓦”：“拳民实乱民，万不可恃，就令有邪术，自古及今，断无仗此成事者！”
	慈禧立即打断了袁昶的话：“法术不足恃，启人心亦不足恃乎？今日中国积弱已极，所仗者人心耳，若并人心而失之，何以立国？今日京城有扰乱，洋人有调兵之说，将何以处之？尔等有何见识？各据所见，从速奏来！”
	官员们开始小心地陈述自己的意见。可以想像所有的意见会是多么的模棱两可，结果只能是虽议论纷纷但莫衷一是。
	慈禧做出了两项决定：一、安抚乱民；二、命侍郎那桐、徐景澄立即去北京与天津之间的杨村与联军司令西摩尔交涉，让洋人们不要派军队来北京。然后，“挥群臣出”。
	御前会议没有解决如何对待义和团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是目前帝国一切问题的要害。
	光禄寺卿曾广汉、大理少卿张亨嘉、侍读学士朱祖谋和侍读学士恽毓鼎四个汉族官员对慈禧依旧偏袒义和团感到失望——“会议未得要旨，乱且未已。”于是他们有意走在群臣的最后，然后回头重新跪在光绪和慈禧面前：“臣等尚有言。”
	张亨嘉首先表示，义和团要坚决灭除，灭除的办法很简单，杀几个就行。朱祖谋是个胆大包天的汉官，竟然质问起慈禧来，他说，太后既然相信义和团乱民可以灭洋，但不知太后准备依靠谁来完成这个任务？慈禧说，我依靠的是董福祥。朱祖谋说：“福祥无赖，万不可用！”慈禧大怒而色变，厉声问：“汝云董福祥不可用，请其可者！？”朱祖谋一下子说不出来。这时，恽毓鼎说，山东巡抚袁世凯忠勇有胆识，可调入京弹压乱民。曾广汉接着说，两江总督刘坤一亦可。
	荣禄在场，感觉到应该立即结束这样的对话了，于是开口说，已经准备调袁世凯进京了。
	四个汉官觉得该说的说出来了，于是磕头出门。
	慈禧“犹怒目送之”。
	御前会议史料汇集于恽毓鼎《崇陵传信录》、罗敦融《庚子国变记》等。
	第一次御前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没有统一帝国政府的立场，更没有制定出任何应急措施。
	那个被慈禧派出去和洋人谈判的许景澄刚出北京城门，轿子就被义和团拦截，几个农民把他从轿子里拽了出来。义和团杀人的时候有个仪式，点燃一张写有咒语的纸，观看纸灰飘起来的形状，如果形状不对，杀。至于什么形状属于不杀的，解释权在义和团方面。许景澄，这个肩负帝国政府使命的高官，此刻被捆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地看着纸灰如何飘荡。
	他被释放了。
	他暂时没掉脑袋完全是侥幸。
	整个帝国是否能够如此侥幸，就很难说了。
	6、大沽口炮台和中国奸细
	从中华帝国的版图上看，天津附近的海岸是帝国国防最紧要的战略地，因为这里的海岸与帝国都城的直线距离仅仅150公里。
	帝国已经被这个地理现实折磨得患了神经衰弱：在此之前的50年间，外国军队在这里登陆并且直捣帝国都城的严重事件，已经发生过三次。而更令人担心的现实是，外国军队三次入侵，帝国的正规军没有一次阻击成功。
	那是一段景色荒凉的海岸。渤海湾被南北两个半岛围成一片浅浅的海域，浑浊的海水深深地浸入大陆。一条叫做海河的河流流经这里入海。从这里乘船逆海河而上，很快捷地就可到达华北的重要城市天津。海河的入海口叫大沽口。
	大沽口，帝国的门户。
	大沽的防卫设施自明朝即开始建造，几度兴衰，至1900年，这里已经建成由四座炮台组成的防御体系。这四座炮台分别建造于海河入海口的两岸，呈“田”字形排列，四座炮台共配备德式“克虏伯”、“阿姆斯特朗”和国内仿制的各种口径的火炮一百七十余门，性能优良，技术先进，弹药充足。海面上的任何目标，只要进入帝国海岸炮兵的视野，立即就会变成射击诸元，四座炮台上的大炮将从各个角度编织出足以令任何入侵舰只魂飞魄散的火网。帝国的炮口所指的海面上，游弋的是帝国最精良的北洋水师舰队，在“海容”号巡洋舰的率领下，驱逐舰、鱼雷艇门类齐全，保养良好，时刻处在战备状态。长年驻守炮台的帝国官兵达三千多人，距离炮台后方数十里，便有帝国陆军主力部队的遥相呼应，只要海岸告急，陆军便能够迅速地给予增援。
	至少在那个时代，帝国的大沽口要塞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军事堡垒之一。
	法国人的说法具有代表性：“世界上再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出海口的戒备会有这么夸张而富有挑衅意味——沿着流着污水的可怕的白河两岸，像这样的炮台，简直是对峙平列着，看上一眼便给人一种险恶和恐怖的感觉。这海口的周遭虽然糜烂至甚，但看那布置，显然是占着第一等重要的形式，是通向中国繁华城市天津和北京的要冲。”（（法）贝野罗蒂《北京的末日》。见金炜主编《中华民族耻辱史》，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年10月一版。）
	6月10日，云集在渤海海面上的各国海军和北京的公使们失去了联系。6月14日，他们又和正向北京方向进发的西摩尔的联军失去了联系。各国驻天津的领事馆里和海面上英国“露西亚”号军舰的甲板上，同时在猜疑、惶恐的气氛中开始了激烈的辩论：是否立即强行夺取大沽口？是否要“占领这个国家”？
	领事们的辩论分成明显的两派，即“缓占派”和“速占派”。“缓占派”们主张最好使用和平的方式，至少暂缓动用武力，因为一旦开战的话，“等于宣布了每个在中国内地的外国人的死刑”。而“速占派”的观点是，现在需要保护的外国人有四个类型：传教士、西摩尔的联军、北京的外国侨民和天津的外国侨民。如果延迟行动的话，就无法为西摩尔的联军打开通路，更无法“代替帝国政府”围剿义和团，那么这四种人必会遭遇灭顶之灾——“不夺大沽，等于自杀！”
	“露西亚”号军舰上的海军军官们，观点出奇地一致。1900年6月16日，在帝国的皇太后召集政府官员们召开第一次御前会议的那一天，虽然帝国的政府会议什么决定也没有做出，但各国海军军官们的会议很快就有了结果。“露西亚”号军舰甲板会议的最后记录是：
	自动乱开始以来，联军各国已经派遣分队登陆，以保护其侨民及外交使团，对付通称义和团的叛乱，并未受到阻挡。起初，清朝当局似乎还了解到他们的义务，并做出明显的努力，企图恢复秩序。但是，现在，他们调集军队到铁路线上，并且在白河口布雷，明显地表现了对外国人的敌人的同情，此种行动表明清政府已忘记其对外国人的庄严协定。由于联军各国司令官有必要和登陆的分队保持经常的联系，他们决定通过协商或武力暂时占领大沽炮台，规定将炮台交付联军的最后期限为17日凌晨2时整，并将此项决定通知驻津总督与炮台司令官。（（英）派伦：《天津海关一八九二年～一九?一年十年调查报告书》，许逸凡译。）
	这是一个最后通牒。从送达的目标上看，各国军队宣布的交战对象已经不仅仅包括了大沽口炮台上的帝国守军，而且包括了帝国的一级政府——驻天津的直隶总督。
	帝国大沽炮台守军司令罗荣光，现年66岁，字耀庭，湖南乾州厅（今吉首市）人。咸丰初年以武童投效曾国藩，参加帝国政府军与太平天国农民军的战斗，并以作战勇敢而屡屡得到升迁。他曾经是由美国人华尔率领的帝国“常胜军”中的军官，先升把总，赏蓝翎，再升守备，赏花翎。1864年在当时江苏巡抚李鸿章的率领下攻打太平军占领的常州，他“率先登城，手刃太平军将士数人，”因此升为副将。太平天国农民军起义平息后，他又参加了围剿捻军的战斗，依旧勇猛异常，升为记名提督，赏头品顶戴。1881年，受李鸿章之命，他在大沽创立水雷营，训练帝国海防官兵，因巩固帝国海防有功，升天津镇总兵。不久前，他又接到升迁的命令，被授予喀什葛尔提督。作为汉族军官，他正式被任命为地方武职的最高职位了，这几乎是帝国地方军职的顶峰了。但是，因为大沽的紧张形势，他还没有来得及去上任。
	据称，罗荣光生活简朴，“见有奢糜者，辄面斥之，”“位渐显，服食俭约若老兵然。”
	66岁的老兵虽身经百战，但若无1900年夏季津京一战，不但身世将平淡无奇，并且很可能还会因为他的戎马历史而得到一个“镇压农民起义的刽子手”的称号。此津京一战，对于帝国军队来讲实无可夸耀之处，甚至是一个奇耻，但因战败而自杀于战场的罗荣光由此却被史书称为民族英雄。
	帝国战败的历史成全了不少官员的“名节”。
	16日晚，一个闷热的夏夜。英国军舰“露西亚”号放下一条小舢板，朝大沽炮台方向划去。
	22时整，罗荣光接到通报：沙俄海军鱼雷舰长巴赫麦季耶夫中尉求见。
	这是一个傲慢的俄国年轻军官，以前没有和帝国军人交手的经历，因此他对他面前这个年纪已经衰老的帝国军官比他还傲慢的神情和口吻感到万分吃惊。他吃惊的原因是，现在，各国联军已经做好了一切攻击炮台的战斗准备：1600多名沙俄官兵悄悄进入了海河河口；300多名日本官兵已经未费一枪一弹而占领了塘沽火车站；250名法国官兵正向军粮城方向移动，截断了帝国陆军向大沽口炮台增援的通道；900多名英、日、德、法、意、俄联军，已经埋伏在了西北炮台的侧后，时刻等待冲击命令。另外，大沽口外的海面上，各国的32艘战舰已经全部完成战斗部署：10艘舰艇已进入内河，2艘贴北岸靠近塘沽火车站，准备收容侨民；2艘在内河中央停泊，负责保护海关和营救战斗伤亡人员；2艘靠近下游的清军水雷营负责监视北洋海军的行动；另外4艘部署在北炮台河流的拐弯处，任务是和已经埋伏好的水兵们一起南北夹攻进攻大沽炮台。另外22艘巨舰由于吃水问题不能进入内河，它们全部停泊在河口外，成梯次配置，准备以强大的舰炮火力压制帝国海岸炮台火力，掩护海军陆战队员的作战——这种部署，据“老兵”们说，是接受了1859年英法联军强攻大沽炮台惨遭挫折的教训，根据1860年联军抄后路袭击大沽炮台的有效经验而制定的，因此“绝对有胜利的把握”。而重要的是，至少从联军侦察的情报上看，中华帝国的军队似乎对即将发生的战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军事调动和火力准备。
	因此，俄国中尉通过翻译，把话说得一板一眼，他想尽量把联军的动意向这位老人表达得清清楚楚：
	“罗将军，你了解当前的局势吗？”
	“当然了解，你们的军舰开到了我们的家门口！”
	“我们希望您通知你们的总督大人，明天凌晨2时之前交出炮台，以便让给联军做屯兵之用。否则，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我是朝廷命官，惟朝廷旨意从事。未接朝令，谁也休想夺我炮台！”
	“如果届时不交出炮台，联军将发动进攻。”
	“悉听尊便！”
	俄国中尉刚刚离去，部下通报：联军的军舰已经开进内河，而水雷营并没有按照命令在今日之前把水雷布完。
	罗荣光浑身一冷。他立即向各炮台官兵下达了准备迎战的命令。
	深夜，海河河口深深地陷在北方的黑暗之中。突然，一声炮响划破寂静。时间是1900年6月17日凌晨0时50分。
	关于这发炮弹来自何方，一直是中外史书争论的焦点。中方所持的观点是，联军在一种“对中国领土迫不及待的占有欲望”的促使下，首先开始了对中国炮台的攻击行动。西方史料所持的观点相反，说中方在最后通牒生效前70分钟首先开炮，证明“中国人是不守信用的”——西方人显然忽视了一个基本的问题，因为此刻双方对峙的地点不是一块主权尚未确定的“飞地”，或者是一块国与国之间的“中立地带”，而明明白白是中华帝国的领土和领海，联军们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都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入侵者。入侵者不但规定了被入侵者交出土地的时间，而且还规定了被入侵者不许反击，如此古怪的逻辑不但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在世界战争史上也绝无仅有。
	炮声一响，清军炮台上的大炮立即还击，于是，几乎是同时，双方所有的大炮都开始了最猛烈的射击。
	这是中华帝国的战争史上罕见的炮战，数百门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炮口喷出的火光映红了帝国北方这片荒凉的海岸。内河河面上，近海海面上，陆地的田垄中和高大的炮台四周，泥土飞溅，硝烟升腾，一片火海。
	清军官兵斗志是高昂的，因为他们的炮火强度要比联军大得多。帝国炮台上岸炮的口径和数量是联军舰炮无法相比的，尽管清军平时训练不多，但在这个时刻，血性十足的帝国青年发射出的炮弹，把整个内河和海面都打开了锅。
	在清军岸炮的猛烈射击下，首先受到重创的联军军舰是美国的“莫诺卡西”号和俄国的“高丽芝”号。这两艘军舰的舰长犯的是同样的错误：攻击开始前没有移动舰位。清军的大炮在天还没有黑下来的时候，已经瞄准了联军的每一艘军舰，其射击诸元已经经过精密的计算。只是，战斗打响前，除了这两艘军舰外，联军其他各舰都移动了位置，从而躲过了清军炮火的第一轮射击。俄舰没有移动的原因是俄国舰长轻视了清军的大炮和炮手。而美舰没有移动的原因令人疑惑，据说美军舰长在这天夜幕降临之前接到了华盛顿的指示：美国不参加战斗。理由是“不能向一个和美国处于和平状态的国家发起战争。”结果，俄舰中弹后立即起火，螺旋桨被打断，45名官兵负伤，16名官兵当场被炸死，其中有军官4人。而美舰“莫诺卡西”号更惨，舰长的“我们没有参战，军舰处在绝对安全的位置”的喊声还没落，清军的炮弹就准确地先落下来了，从天津租界逃上军舰并且正站在甲板上看热闹的美国侨民顿时死伤狼藉——美国人天真得可以，既然“不参加战斗”，把军舰开到战场上来干什么？
	清军的第一轮炮火战果明显，但是接下去就是胡乱轰击了。与之相反，联军落在炮台上的炮弹的落点十分精确。清军夜间射击的技术低劣，加上各国军舰都是水面上的游动目标，命中率大大打了折扣。联军早在两个月之前就派侦察兵对清军的炮台进行了详细的侦察和勘测，炮台是固定目标，射击诸元早已经经过反复计算。
	这时，发生了一件严重伤害清军士气的事件：中华帝国最精锐的海军舰队北洋水师的鱼雷舰艇被联军俘虏了——只要叙述到中国近代史上中国军队与入侵者的战斗，这样的事件便时常突然出现，如鲠在喉，令人扼腕——战斗开始以后，帝国海军舰队官兵接到的是这样一道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理解的命令：不准出击，不准开炮。
	命令的下达者是北洋水师提督叶祖珪。
	叶祖珪，帝国海军中的一名英雄般的战将。在六年前的甲午海战中，他是北洋海军的中军总兵兼“靖远”号管带，作战勇猛，身先士卒，以至青史留名。但是，在这个闷热的夜晚，他突然乱了方寸。他想到的不是罗荣光派专人给他送来的情报以及战斗开始之后帝国炮台所受到的压力，他知道如果北洋海军舰队出击，联军的军舰将处于两面受夹击的状态，战斗的胜负几乎不用猜想。可是，值此军情紧急之际，他偏偏想到的是六年前的甲午海战，他虽然在战斗中舍生忘死，但是因为威海卫的陷落和“靖远”号的被击沉，他受到了革职的处分，直到去年才官复原职。这个帝国的官员明白了一个听上去荒唐、但在帝国的官场上却屡试不爽的逻辑：战则无功，败则无过。
	于是，在整个大沽口炮台发生战斗的时候，北洋水师的舰队一直停靠在一边观战。
	帝国海军官兵眼看着炮台上的炮兵们单独作战，在联军舰炮的轰击下死伤惨重，不禁怒火中烧。长官命令“不准开炮”，于是他们就开枪。他们集中在军舰的一侧，使用轻武器向联军军舰射击。帝国的海军在战斗中充当的是陆军的角色，而且还是海军官兵们自发的。海军官兵的轻武器射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招致了联军炮火的反击。叶祖■害怕自己的军舰受损失，急令舰队撤离战场。但是，英国的“牙鳕”号和“名誉”号军舰各拖着一条载有十名水兵的小船已经包围上来，北洋海军四艘德国造的鱼雷艇被联军水兵俘获并且开走了。而那艘无论火力还是吨位都不亚于英国驱逐舰的北洋水师现代化旗舰“海容”号竟然被英国水兵“扣留”，在这个闷热的夜晚始终没有发出过一道战斗命令的叶祖■被爬上军舰的联军官兵俘虏了。
	战后，被联军水兵开走的帝国海军的四艘鱼雷艇，始终没有归还，后来才得知，鱼雷艇分别被俄、英、法、德四国当做“战利品”分了。
	联军消除了帝国海军的威胁，便开始对炮台进行全面攻击。
	在罗荣光的指挥下，帝国的炮台官兵誓死一战。
	在联军炮火的轰击下，炮台开始破碎，血肉横飞中，帝国的炮兵们疯狂了。他们经过暂短的实际战斗，开始对大炮的性能熟悉起来。凭借着他们的聪明和勇敢，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战果开始鼓舞人心：俄舰“基略克”号为了给其他军舰指示射击目标而打开了探照灯照射炮台，结果招来下雨般的炮弹。桅楼首先中弹，官兵被炸飞。更严重的是弹药库中了一弹，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巨响，大沽口海面上顿时大火冲天，“基略克”号的整个甲板被掀翻。紧接着，又有一发炮弹命中了它的水下部份，于是它彻底地失去了作战能力，舰长不得不命令抢滩。全舰8人死亡，40多人负伤。
	德舰“依尔提斯”号中弹18发，上层甲板全部被炸毁，8名官兵死亡，17名官兵负伤，其中包括舰长兰茨，他身上中的弹片有25块之多，同时，一条腿不知飞到何处去了。即使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他的头脑依旧清醒，他对身边的人说：“朝咱们射击的那些大炮都是德国克虏伯制造的！”
	俄舰“朝鲜人”号的舰炮被打坏，一发炮弹又命中了它的右舷，把锅炉房的通风机炸碎。而在战斗的继续中，它不断地中弹，最后失去了战斗能力。
	攻击南炮台的四艘联军军舰，除了“海狸”号之外，全部受创。
	炮战进行到此进入僵持阶段。
	天就要亮了。
	联军的强攻部队开始行动了。
	已经事先埋伏在西北炮台侧后的联军强攻部队由800名各国官兵组成，分三路散兵线前进。当前进到距离西北炮台500米左右的时候，被清军炮台官兵发现，立即遭到炮火的阻击，被迫停止前进。这是17日早晨4点的时候，昏暗的旷野里，联军官兵趴在地上，忍受着猛烈的炮火打击，伤亡大量出现。军官们开始辩论，他们操着不同的语言，秉承着不同种族的性格，在是否前进的问题上意见不同，于是吵成一团，几近斗殴。俄国人坚决主张拼死前进。自战斗开始以来，俄国人一直有一个良好的感觉：他们的兵多，军舰多，他们是战斗中的当然主力。吵架的结果是，日本人和德国人开始向后缓慢地移动，英国人和意大利人原地不动，俄军官兵往前移动。
	作为强攻部队来讲，这是最艰难的时刻。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天塌地陷般的声音轰然响起，接着，在清军炮台的方向升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这声音之大，火球之烈，令混乱的战场一瞬间寂静了下来，双方所有的射击都停止了，因为双方的官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帝国北方的海岸在浓浓地向天空翻卷而去的黑烟中惊呆了。
	一发来自法国“狮子”号军舰上的炮弹，击中了清军炮台后面的弹药库。
	这是致命的一发炮弹。
	关于这发炮弹，西方记者曾经这样评述：
	很神秘地，一个法国炮弹，恰好落在中方的大火药库，于是爆发起来，他们的炮兵也散乱起来……如果没有这个偶然，则大沽口外的所有的外国军队，是免不了要完蛋的，而联军的登陆，是成问题的或者不可能的，而战事将变成另外一个局面。（（法）贝野罗蒂：《北京的末日》，见金炜主编《中华民族耻辱史》，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年10月版。）
	直到今天，中国海防线上依然遗留着当年中华帝国修筑的炮台遗迹。中华帝国的海岸炮台大都修筑成半圆，临海的一面有高台，而身后却是敞开的。这个半圆，深刻地体现着中国人“拒敌于国门之外”的决心，同时也体现着中国人可爱的单纯：身后不用担心也不用提防，因为身后是自己的土地。于是，修筑在炮台后面的弹药库，也是敞开式的，并且没有任何防御设施。作为炮兵来讲，保障弹药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因没有了炮弹，大炮不如一把匕首。“狮子”号的这发炮弹，神差鬼使地脱离了正常弹道，正好越过炮台落在了帝国炮兵的弹药库中央。堆积成小山般的千万发炮弹瞬间被引爆，在巨大的爆炸声和火焰中，方圆10里内所有的建筑物全部被摧毁，巨大的烟火冲上万丈夜空。千年前，帝国就能够用砖砌长城，千年后的帝国却依旧用土堆炮台——爆炸摧毁了西北炮台，这座炮台上的清军官兵，包括管带封得胜，当场被炸死。
	爆炸声刚落，联军的强攻恢复了。幸存的西北炮台上的官兵拿起了枪。
	这次是日本人一马当先。日本人和俄国人是历史上的冤家对头，日本人要显示自己的善战，他们首先冲到了炮台前的壕沟边，直接冲击炮台大门。
	黎明的曙色已经荡漾在大沽口海面上了。
	清军官兵纷纷离开炮位，冲出围墙，和联军展开肉搏战。
	西北炮台的兵力700人，经过一夜炮战，能够参加肉搏战的仅剩下200人，而联军拥上来的官兵是900人。
	日军上校夫部冲在最前面，他带头冲进炮台通道，立即被一颗子弹打倒。日军中尉白石接替他的指挥位置，带领官兵继续冲击。最后时刻，数十位衣衫褴褛的帝国官兵被挤压在一个角落里，他们围成了一圈，东方人黑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长辫盘在头顶，被硝烟熏黑了的面孔扭曲成一张愤怒的面具。他们端着枪，举着刀，发出低沉的吼叫。联军官兵们没有上前，他们在高处架好了机枪，然后开始扫射。
	中弹的帝国士兵在倒下之前的最后时刻依旧在开枪。
	一个日本士兵爬上了西北炮台，刚准备挂上日本国旗的时候，头部中弹摔下来。一个英国士兵接着爬上去，升起了英国国旗。
	英国国旗在中国大沽口西北炮台升起的时间是：1900年6月17日5时30分。
	东方天际一片血红。
	帝国的北岸炮台失守，联军开始集中攻击南炮台。巨大规模的炮战重新开始。但是，南炮台的弹药库也中弹爆炸，在帝国炮兵弹药已尽的同时，联军从侧后的强攻也步步逼近。
	罗荣光跪在炮台上，向着西北方帝国都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荣光无能，辜负天朝雨露！”
	6时3分，帝国大沽口炮台全部失守。
	大沽口炮台的整个战斗持续了六个小时。
	西方战地记者走上炮台，记下了他们看见的情形：“在所有被攻占的炮台的大炮附近都可以看见断手、断脚和断头的勇敢的守卫者。沿着胸墙，到处都躺着中国的步兵和炮兵。”（（法）贝野罗蒂：《北京的末日》，见金炜主编《中华民族耻辱史》，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年10月版。）
	描述应该是真实的。
	中外史料中均没有帝国官兵投降的记载。
	惟一有出入的是，帝国的步兵没有参加战斗，英勇战死的全部是帝国的炮兵。
	帝国的步兵没有增援。帝国有可以在短时间内调来数万步兵参加战斗的能力，如果增援的话，战斗的结局决不会像1900年6月17日早晨这样，因为联军的兵力是极其有限的。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帝国直隶总督裕禄数次接到罗荣光请求增援的报告，但是他没有派出一兵一卒，他依旧在这个火光冲天的夜晚睡得十分安稳。他的理由是：保留重兵守卫京津。
	放弃大门退守内室，是何战略？不得而知。事实是，三天后，天津沦陷。
	对国家感到绝望的罗荣光服毒自杀。
	在中华帝国，前线军官可以失败，但是不可以失败后依旧活着。他们惟一的选择是自杀。这样的死被中国的伦理道德视为“殉国”，殉国者的灵魂将会受到长久的景仰。
	几天之后，大沽口炮台旁边荒凉的海岸边，密密麻麻地堆起了成百上千个土坟。
	中国大沽炮台守军数千人全部阵亡。联军方面66人死亡，170人负伤。
	中国的大沽口炮台上，飘扬着五颜六色的各国国旗。
	但是，最终占领了大沽炮台的联军军官们依旧心情沉重，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仍然没有西摩尔部队的任何消息。
	赴京卫队总司令西摩尔和他的官兵难道全部被义和团消灭了？
	大沽口炮台的战斗正在激烈进行的时候，被义和团的农民们围困在廊坊车站的西摩尔的联军正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西摩尔，这个自认为有丰富海外作战经验的英国皇家海军中将精神恍惚地在闷热潮湿的夏夜中徘徊着，他的身边是不断掠过的冷枪流弹的嘶叫声和修复铁路的官兵们痛苦的呻吟声。他的思维已经混乱不堪。黄昏的时候，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国人溜进了他的车厢，这是北京公使馆派来充当秘密信使的虔诚的中国基督徒。北京公使馆两天以来向西摩尔方向一共派出了三名中国基督徒，其中两个在半路上被义和团截获杀掉。侥幸到达西摩尔车厢的中国人传达了北京公使们请求紧急援助的口信，并且用“最骇人听闻”的语言形容了此刻京城里洋人们的处境：“使馆遭到最猛烈的攻击”，“各国公使有的被杀，有的被俘，数百名欧洲官兵危在旦夕”，“中国政府已经下令杀死所有的外国人，教会学校、跑马场和外国人的住宅遭到彻底的洗劫。”西摩尔立刻下达了“继续修复铁路”的命令，但是，对于这个命令的效果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几天以来，他们一直被围困在此，铁路在修复和破坏中不断循环，义和团们不但顽强地破坏铁路，而且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小规模的袭击一直在持续。更严重的是，联军的给养已经枯竭，义和团把周围村庄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转移和匿藏起来，并且破坏了周围所有可以提供饮用水的水井。目前，北京公使馆的安危对西摩尔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率领的2000名官兵的生死。前进似乎不可能了，而一旦撤退，义和团必定步步追击，谁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黎明到来了。并不知道大沽口的联军已经取得了胜利的西摩尔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原路向天津方向撤退。
	开始撤退行动的第一步，是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不然官兵们没有行军的力气。
	趁着黎明前的寂静，寻找食物的俄军和德军分队出发了。他们在周围所有的村庄里进行了彻底的搜寻，但是，在所有的村庄里不但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中国人的影子，而且没有找到任何一点可以吃的东西。
	中国人藏匿食物的本领世界第一。
	寻找食物的官兵在接近中午11时的时候最后绝望了，他们开始返回。眼看就要走到车站了，四周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饥饿疲惫的德国人和俄国人立即卧倒，在车站上为撤退做最后准备的联军官兵们也顿时乱成一团。
	廊坊车站的联军遭到了几天以来最猛烈的袭击。
	这就是中国史料上用兴奋的字句被反复描述、至今每年仍然享受着纪念、在帝国的那段苦难时光里惟一可以被称之为胜利的“廊坊大捷”。
	大捷发生在1900年6月18日。
	袭击一开始，联军们立即感觉到这次袭击和往常不一样。
	廊坊一战，是中华帝国正规军首次正式参加对外国联军的阻击战斗。在迟疑了很久之后，帝国正规军终于明白，在这个时刻，他们应该和民众站在一起，具体地说，应该和义和团们站在一起，一致面对列强。虽然帝国的军队肯定是得到了朝廷的指令才参加作战的，但是，帝国的官兵无一例外都是农民子弟，仅仅在昨天还执行追杀义和团任务的他们，一旦得到与义和团们一起杀洋人的指令，就异常凶猛起来。
	帝国的军队是刚刚从北京方向开来的甘军，人数约三千。甘军的骑兵冲在最前面，纷乱的马蹄下泥土飞溅，马刀寒光乱闪。骑兵的后面是步兵，全部是新式步枪，他们在冲击中发出低沉的“呜呜”的怒吼。步兵的后面，跟随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义和团的人群。这片服装颜色杂乱的人群没有战斗队形，手中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新式的枪支、土制的大刀和长矛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农具。
	仓促迎战的联军立即在车站的建筑物上架起机枪，向急促奔来的帝国骑兵射击。在密集子弹的打击下，帝国骑兵的冲击队形被打乱，骑兵们躲开正面的射击，开始转向联军的右翼。右翼是德军的阵地，帝国骑兵的冲击波刚刚被德军遏制，跟随骑兵而来的步兵和义和团的农民们就冲到了阵地前，于是没有任何喘息，双方进入了肉搏状态。帝国骑兵的骑术高超，但是肉搏时的剑术却在西方人之下，在拼杀中不见优势。联军争取到在建筑物上部署阻击火力的时间，尤其是多挺机枪的架设完毕，给帝国的骑兵造成很大的杀伤。帝国步兵无疑是勇敢的，但是，车站四周的地形极其平坦，没有任何可以掩护前进的障碍物，联军的火炮异常猛烈，帝国步兵的冲击也开始受阻。这时，义和团的农民们超越了帝国步兵开始成为前锋，在如雨的枪弹下，年轻的农民成片地倒下，他们永远地“睡”在了帝国北方的田野之中。
	参战的联军官兵有这样的回忆：
	这场战斗非常艰苦，中国士兵装备有新式毛瑟枪和门立式来复枪，但他们只是随意开火，否则联军将损失更大……义和团也装备了同样精良的步枪（显然是由清帝国政府提供的），但幸好他们并不会使用，他们的枪打得太高了，明显不习惯使用瞄准器，因此火力太高而未对联军造成严重伤亡。如果这支军队的训练也像其装备一样精良的话，联军的装甲车队将根本不可能逃脱。（（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
	两个小时之后，战斗以“中国军队和义和团纷乱地退却”结束。双方阵亡的统计是：中方阵亡约500人，联军阵亡6人。
	当天，西摩尔不敢再迟疑，立即将部队以乘火车的形式撤退到杨村。到达杨村之后，他发现通往天津的铁路已经再次被义和团破坏。西摩尔没有修复的时间和勇气了，于是命令部队放弃火车，沿着运河水路继续撤退。
	19日下午，西摩尔的联军开始从水路撤退。从这一天起，他们的噩梦开始了。
	联军刚刚离开杨村车站，身后就燃起了大火，义和团把联军乘坐的带有50节车厢的火车全部点燃了。
	联军只抢到了四只小船，船上载满了辎重和伤员，其余的所有官兵一律步行。由于北运河水浅，河道狭窄，行船只能靠人力岸上拉纤，于是联军的官兵们还要充当纤夫。
	沿着帝国古老运河的两岸行进的是一支狼狈不堪的洋人们的队伍。没有食品和水，饥饿和疾病令每一个人都露出绝望的神情。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满脸血污和泥土，黄色的头发蓬乱肮脏，蓝色的眼睛暗淡无光。在军官们的催促下，粗大的纤绳勒在士兵们的肩章上，他们伏着身体，艰难地行进在中国泥泞的土地之上。一切幻想都破灭了，现在只能听任命运的摆布，最好的结局是活着逃离这片国土。然而可怕的是，义和团的攻击又开始了，一次又一次，规模大小不一，但给联军官兵带来的恐惧和焦躁是一样的。沿着北运河两岸，几乎每隔一公里就会出现一座中国人的村庄，而每一座村庄都会成为联军官兵们魂飞魄散的鬼门关。这些村庄周围有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和纵横交错的沟渠，打那里面，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冲出数量不等的中国农民，他们杀声震天地扑来，联军官兵们几乎每走几步，就要被迫展开战斗队行进行抵抗：
	沿河散布着许多有树的村庄，几乎每一个村庄都被义和团占据着。由于有高大的有土墙的房屋，树木丛生，而且四处全是无树地区，是很容易防守的。我们得到的第一个教训是：攻击不防守一定得准备多损失掉四五倍才行。我们必须携带机枪和轻型野战炮参加战斗，因为义和团有散炮、六磅炮、机关炮、大型土炮、抬枪，而且经常有防御工事保护着。（璧阁衔：《在华一月记》。）
	中华帝国军队的骑兵和炮队一直跟随着撤退中的西摩尔联军的左翼。令联军们奇怪的是，帝国的军队从此没有进行过一次直接的冲击，而采用的是与义和团的农民们没什么两样的骚扰战术。每当联军受到义和团的进攻而停止下来阻击的时候，帝国军队就远远地开炮射击，炮弹在联军的阻击阵地上爆炸，伤亡时刻在发生。联军派出小分队向帝国军队的炮兵阵地冲击，帝国军队跑了，转眼间便没了踪影。但是，不一会儿又出现了，等着义和团进攻时再发射炮弹。
	联军的官兵们在运河里无论捞到什么都往嘴里塞。“由于战争和饥荒，这条河里流淌的不是清澈的河水，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把捞上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行军锅里随便地煮一下，无论死猪或者树叶子，然后连最难啃的骨头一起全部吞到肚子里。伤员和病员越来越多，拥挤在没有任何治疗设备和药品的烈日下的小木船上。最后，联军开始杀军马充饥，而矛盾是，军马被杀，辎重就得扔掉。
	沿着运河撤退的联军在这样的情况下，每天的行进速度不到10公里。到达北仓的时候，联军伤亡人数已经达到150人，其中包括西摩尔的参谋长泽力克上校。紧接着，联军在穆家寨附近又遭到天津义和团首领曹福田率领的义和团大队的攻击，损失再次增加，以至于白天不敢再行军。
	接近天津城的时候，联军遇到一个挡在其退路上的帝国要塞：西沽武器库。西摩尔命令部队绕行，尽量避免和帝国军队发生战斗。但是，当联军沿着武器库围墙外面的河道顺流而下的时候，他们被发现了。两个“身穿红裤子、扎红腰带、缠红头巾”的中国人突然从武器库大门出来，站在河岸上喊：
	“干什么的？”
	联军的前锋是美国士兵。慌张的美国人中有个会说中国话的下层军官，竟然如此直率地回答：“外国人，到天津去！”
	两个中国人说：“好的！”接着，就开枪了。
	原来，帝国在天津地区最大的武器库，目前竟全部由义和团的农民们把守着。当联军的全部船只暴露在义和团的火力之下的时候，联军除了强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了。
	一个英国军官后来回忆：“如果我们面前不是义和团的话，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
	在联军的火力掩护下，英国少校钟斯通率领海军陆战队队员开始强行冲击。而西摩尔亲自带领另一支部队从下游过河，试图包抄武器库的后门。武器库里的义和团有几千人，但是，他们都是刚刚收完麦子的农民，没有一个人有过战斗的经历，他们甚至连枪都不会使用。在联军的前后夹击下，联军原本认为坚固无比的帝国武器库竟然被打开了，尤其是联军把武器库的一座角楼轰塌之后，义和团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力量，农民们胡乱放了一阵枪之后，开始四处跑散，一大群义和团农民被联军抓住，立即全部被枪决于武器库的围墙之下。
	西摩尔巡视了这座武器库，发现这是一个好地方：四周修建有坚固外围工事的武器库不但是理想的堡垒，而且里面武器弹药充足，可以保障官兵们的生命安全。特别是，武器库里竟然存有一些中国大米，还有大量的空闲房间可以安置伤员。这一切，都是疲惫致极的联军官兵们急切需要的。
	西摩尔决定不再撤退了，在这里坚守到天津方向的增援到来。
	义和团被赶出武器库后不久，1万多名帝国官兵到达，并开始对丢失的武器库进行反击。这是驻守在天津的聂士成的部队，是“刚刚觉悟，决定和义和团站在一起”的帝国军队。这座武器库应该属于他们的防守范围，现在丢失了，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帝国军队的攻击是坚决的，两个小时的战斗后，帝国军队便占领了武器库全部外围工事，最后，围墙的又一角被攻破，这次是联军退守到库内的营房里。然后，战斗突然停歇了几个小时，武器库四周一片寂静。半夜时分，在极其恐惧和疲惫中惶惶不安的联军官兵听见围墙上有一些动静，等他们爬起来端枪的时候，大量的中国军民已从四周围爬墙了进来。这是最后的时刻。黑暗中枪声连成一片，到处是厮打、咒骂和痛苦的呻吟。
	混战持续到黎明，中国军民突然不明原因地退去。
	联军伤亡已达二百多人。
	武器库中央有一块空地，成了埋葬联军官兵的墓地。
	帝国军队有一门巨炮，是一门德国制造的远射程炮，联军的火炮无法压制住它，因此联军官兵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慈禧太后”。这门巨炮昼夜不停地往武器库里发射炮弹，联军伤亡的官兵大多都是因它。
	为了与天津的联军取得联系以得到增援，西摩尔亲自挑选了100名突击队员，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突击出去，把这里的信息带到天津的联军指挥部。但是，这支突击队刚刚冲出去几步远，就立即遭到中国军民的顽强阻击。突击队在强行前进的时候，他们更加清楚地暴露了他们是人数不多的“一小队洋鬼子”，于是招致了更大规模的围攻，最后不得不撤回武器库。
	孤立无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联军官兵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食物再次断绝，武器库已被中国军民围困得如同铁桶。如果中国军民再发动一次或两次像样的攻击，西摩尔的联军是否能抵挡得住就会成为问题，而一旦抵挡不住的后果是可以肯定的：全部被杀死在这里。那时，武器库四周方圆数里内的所有树木的树梢上，都会挂满联军官兵的“洋”脑袋。
	就在这个时候：天津方向的增援部队赶到了。
	奇怪的是，前来接应的联军，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阻击便到达了这里——“除了过一座桥的时候，和帝国的军队交了一次火，其他的清军阵地均一枪未放。”
	那么，天津的联军是如何知道西摩尔的消息和位置的呢？
	还是一个中国人。
	西摩尔组织突击队时候，他找到了他的部下，一位英军上校，命令他把他“忠实的仆人”贡献出来。这个“忠实的仆人”是一个中国人。西摩尔“拍着他的肩膀”，作了一番“重奖的许诺”，并亲自把这个中国人送到武器库的大门口。这个中国人没走多远就被义和团抓住了，他立即把西摩尔的信件吞到肚子里，然后称自己是一个“迷路的商人”。不知为什么，在军情如此紧张的时刻，义和团的农民们居然相信了这个中国人的谎话，“把他释放了”。
	这个中国人，不但完成了100名外国官兵没能完成的任务，将西摩尔联军的信息送到了天津联军指挥部，并且还为濒临覆灭的西摩尔的联军带来了2500名英军和俄军。
	联军们说，这个中国人为此“运用了相当的聪明和不少的勇气”。
	西摩尔联军官兵自身穿华丽的军服、带着对帝国京城的贪婪的欲望从天津出发，到万念俱灰、衣衫褴褛地退回原地，时间持续17天，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伤亡290人，其中62人死亡。
	无论如何，联军指挥部关于西摩尔部队命运的悬念终于解除了。下一步，联军就可以采取更加强硬的行动了。
	7、一个“傲慢的中国词汇”
	帝国政府是在大沽口炮台战斗爆发前几个小时获得外国联军的兵舰要和帝国开战的消息的。
	17日，直隶总督裕禄用“八百里加急公文呈递”向朝廷送来一份紧急报告，并且同时转来了法国驻天津总领事杜仕兰代表各国给中华帝国政府的一封外交照会。因为时间紧迫，裕禄来不及让人把照会翻译成中文，只是在紧急奏折中按照照会的大致意思进行了转告，并特别说明了洋人的这个意思：不交出大沽口炮台，就要开战。慈禧的回答还是那句话，不主动挑战，但如果被迫交战，就要“军民一心”，“别让洋人小看了咱们”。
	但是，大沽口炮台很快陷落之后，却迟迟没有“八百里加急公文呈递”到达，因此，帝国政府，包括慈禧太后在内，对前线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因此，在帝国北方门户已经洞开后的整整两天之内，帝国政府做出的一系列重大决定的基础，依旧建立在对“军心”和“民心”的良好感觉之上。
	6月17日，在大沽口外，联军的战舰已经向内河运动，更大的战事一触即发。
	同一天，帝国政府各级大员突然被“急召入见”，慈禧太后召集了第二次御前会议。参加御前会议的官员中，只有载漪和荣禄知道会议的内容将是什么。
	早上，荣禄紧急请求慈禧召见。荣大人脸色仓皇地走进慈禧的房间，没多一会儿便退了出来。荣大人的身影还没有在宫墙拐角消失，太监和宫女们中间就开始传播耳语，说是太后哭了。
	女人伤心的时候是要哭的。慈禧从不会当着奴才们的面哭，但是当她独处的时候，她是一个女人。
	荣禄一大清早求见的目的，是给慈禧送来一个“洋人照会”。这个“照会”的内容和前线战事没有任何关系，内容有四：
	一、指明一地，令中国皇帝居住；
	二、代收各省钱粮；
	三、代掌天下兵权；
	四、勒令皇太后归政。
	这是中国近代史上最神秘、最关键的一个“外交文件”。
	神秘之处在于，这份“洋人照会”并不是通过正常的外交途径送达朝廷的，甚至在它已经到达慈禧面前的时候，根本没有经过中外任何一个外交人员的手。按照荣禄的说法，这份“洋人照会”是一个叫罗嘉杰的粮道秘密送来的。而根据罗嘉杰自己说法，这是他“通过关系弄到手的”。罗嘉杰的官场职业与外交事务相去甚远，粮道是负责转运粮食的，转运粮食的官员居然“转运”来一份“洋人照会”，神秘得极为罕见了。而关键之处在于，在帝国与各国的关系处在千钧一发的危险关口时，在慈禧太后还没有下定最后决心的关键时刻，这份“洋人照会”中的每一条内容都是一根导致战争的导火索。不要说洋人们提出要夺取帝国政府的财政和兵权就等于是颠覆帝国的政权，而更令慈禧万般难受的是，洋人们公开支持她要废除的光绪皇帝，明确“勒令”她放弃权力下台。
	慈禧决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
	史料记载：“太后阅之，怒极。言：‘外人无礼至此，予誓必报之。’”（《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四日。）
	自此之后，帝国朝野上下任何劝谏都没有用了，慈禧已决心与洋人“拼一死战”。
	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在大沽口战事即将爆发的几个小时前，在中华帝国与各国列强的关系还在“战”与“非战”之间摇摆时，在仅仅只差哪怕是轻微的一个砝码就会使帝国命运和前途的天平会骤然倾斜的最微妙的时刻，这封“洋人照会”的出现是否过分地巧合。同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在整个帝国何去何从全凭一个女人的喜怒左右的政体下，这封“为达到某种政治目的”的“洋人照会”的内容是否显得过分简陋和过于直白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封“洋人照会”从来路到内容，都十分反常。
	首先，提出照会的“洋人”们到底是什么人含糊不清。后来因为坚决反对帝国宣战而被杀头的帝国大臣太常寺卿袁昶为此提出过疑问：各国外交使馆并不曾有过这样的说法，相反，各国外交部纷纷表示此次向中国调兵，是为了保护使馆和帮助帝国政府镇压乱民，虽然还不清楚这是否又是借口，但各国终究是表示了。那么，不是各国使馆提出的照会，难道是云集在大沽口外海上的各国海军将领提出的吗？如果是这样，照会也应该送给直隶总督裕禄，再由裕禄转送朝廷。如此重要的文件怎么会由一个粮道偷偷摸摸地送给荣禄呢？不要说所谓照会的内容荒诞不经，荒唐无据，而当时战事未开，洋人们有什么必要要挟帝国朝廷呢？
	可惜当时没有人这样想过。
	后人不断地“考证”和“分析”这份在帝国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并最终导致了帝国厄运的“洋人照会”，其结论和百年前帝国大员袁昶的声音一模一样：这是一封伪造的外交照会。换句话说，这份照会和洋人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中国本土制造出来的。
	这恐怕是中国历史上“案值”最高、使国家为此付出的代价最大的一宗“造假案件”。
	造假者，载漪也。售假者，荣禄也。
	制造这样一份“假照会”，载漪有充分的“作案动机”。当时在整个帝国内，只有这个端郡王更急切地想让帝国和洋人立刻真枪实弹打起来。因为不把洋人们赶走，或者把洋人们打服，他的儿子就别想登上帝国的龙位。而要和洋人们“和平解决”，就等于宣布他的梦想的破灭。尽管他已经成为北京义和团实际上的领袖，尽管他不断地在慈禧太后面前描绘义民的“法术”是如何的灵验，尽管他身先士卒地带领义和团和帝国的兵勇对洋人的各个目标猛攻猛打，但是，慈禧还是犹豫不决，这一点令他寝食不宁，坐卧难安。在最后的时刻，他必须要想出一个能够促使太后下决心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你不是还对洋人们还报有幻想吗？洋人们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帝国没有人不知道慈禧的最大特点，同时也是最大的弱点：爱权力胜过爱一切。
	但是，载漪能够制造出假照会，可要是由他直接送给慈禧，恐怕会让慈禧看出来破绽。老佛爷精得很，对谁的话都不会轻信，满朝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荣禄。载漪和荣禄，从官场上讲，可以说是一对在慈禧面前争宠的死对头。载漪知道荣禄对他们载家兄弟压根儿就看不起，载家兄弟如今纷纷掌握军政大权的现实也是荣禄不愿意看到的，因为这会夺了他在太后面前的风光。但是，载漪作为帝国的一个官员，官场的奥妙还是懂一些的，他可以肯定地说，只要假照会到了荣禄手里，他就会当真地送给太后，一刻都不会耽误。
	载漪说对了。作为帝国最精明的官员，荣禄从那个罗粮道手里接过“洋人照会”的时候，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而且马上就明白是谁、为什么造的假，同时，他几乎是立即便决定了把这个玩意儿赶快送给太后。他头脑的运算程序是：第一，弄来这么一个关系到太后最切身利益的东西，是有大功的；而太后知道，罗嘉杰是自己的人，这东西等于是自己弄到的。把照会直接而迅速地送给太后，说明自己和太后一直同心同德，后果无论怎样，此举定能加强太后对自己的信任甚至是依靠。第二，如果真的把洋人打败了，载漪当上了太上皇，就凭自己的这个举动，也只能得势而不会吃亏。第三，如果洋人们将来占了上风，自己可以“反戈一击”，站出来揭发载漪的“造假罪行”，闹不好在洋人那里还有功可立，至少会在和洋人们过不去这一点上有一个开脱自己的办法。
	历史证明，后来荣禄执行了第三点，他“揭发”了载漪，成为没有被洋人们列入“惩办名单”的帝国最重要的官员之一。
	应该特别指出的是，当时的荣禄对一旦把这样的假货送到慈禧那里，对整个帝国的命运意味着什么，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以“难得糊涂”为座右铭的帝国官员从来没有在事关“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糊涂过：自身的命运永远重要于国家的命运。
	銮仪殿又一次聚集了帝国政府中的重臣。
	还是光绪皇帝先开的口。处于被软禁状态中的皇帝为目前帝国的危机所迫，似乎已经无所顾忌了，开口就以强硬的口吻让负责处理各国事务的总理衙门大臣徐用仪解释国家何以到了如此的地步。面对慈禧太后，徐用仪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皇帝的话才能两全。
	慈禧这时候表示：“皇上意在和，不欲与夷战，尔等可分别上言。”
	光绪余怒未尽，言：“我国至弱至此，兵不足战。用乱民以侥幸求胜，庸足恃乎？”
	载漪立即反驳说：“义民掳忠愤以卫国家，不因而用之，以雪国耻，乃目为乱民杀而诛之，人心失，将不可以为国。”
	光绪说：“乱民皆乌合耳，各国利兵，乱民岂能当之？奈何以民命为戏？”
	慈禧问户部尚书立山：“汝言如何？”
	立山回答：“拳民虽无他，然其术多不效。”
	载漪立即脸色十分难看，说：“用其心耳，奚问术乎？立山必与夷通，乃敢廷辩。请以立山退夷兵，夷必听。”
	立山也是满族贵族，向来对载漪的嚣张气焰憎恨不已，于是反唇相讥，说：“首言战者载漪也，漪当行。臣主和，又素不习夷事，不足任。”
	载漪受到顶撞和嘲讽，脸上挂不住了，索性大骂立山是帝国的汉奸。
	慈禧咳嗽了一声，殿堂里立即静了下来。她说刚才接到了洋人们的照会，一共有四条。慈禧逐条念了一遍，但是，第四条她没念。然后，她怒言：“今日衅开自彼，国亡救灾目前，若竟拱手让之，我死无面目见列祖列宗！一战而亡，强于等死！”（《中国历代战争史》卷十七，台湾“三军大学”编著，北京军事译文出版社1983年10月版，第332～334页。）
	所有的帝国大臣都对突然出现的“洋人照会”感到莫大的惊讶和恐慌——洋人们竟然如此霸道蛮横！这是在要大清的江山呢！
	暂短的死寂后，群臣一起磕头不止，高呼：臣等愿效死力！有的大臣哭出声来。
	慈禧十分满意。言：今日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不得已才和洋人开战。只是一旦开战，结果是什么难以预料。
	群臣高呼：臣等同心报国！
	这时候，因家住使馆附近、出门的道路被包围使馆的义和团们堵塞而迟到了的大学士徐桐到了。他一进门就给太后磕头说有“好消息”：“臣适才发现，义和团练习时，忽见玉皇大帝降临，请太后奖励拳民之神功！”
	慈禧听完，“破涕为笑”。
	而帝国的皇帝光绪，从听到那“四条照会”的第一条起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在那一条的内容里，洋人们要求解除对他的软禁——光绪皇帝至死不知其实这出自帝国的一个郡王之手。
	同时，在所有关于这次御前会议的史料中，甚至在野史笔记中，都没有荣禄说了什么的记录，一个字也没有。这位帝国重臣保持沉默的本领可谓惊人。
	会后，慈禧令徐用仪、立山和内阁学士联元立即前往使馆，对洋人们说明帝国政府的立场。如果洋人们非要开战的话，就请他们“下旗归国”，“告勿调外兵来，兵来则决裂矣。”慈禧指派的这三个人都是反对开战的大臣。于是，等群臣退下的时候，慈禧把荣禄留下了。史料的记载是，慈禧要求荣禄立即以“武卫军备战守”。两个人还说了什么，无从查考。
	第二天，6月18日，大沽口炮台全部陷落的第二天，慈禧再次召集御前会议。
	还是光绪皇帝首先开的口。也许经过一夜的思考，年轻的皇帝准备豁出去了。他对载漪等主张开战的大臣们说：“人心何足恃，徒滋乱耳。士夫喜谈兵，朝鲜一役，朝议争主战，卒至大挫。今诸国之强，十倍日本，若遍启衅，必无幸全。”
	53岁的户部尚书立山慷慨陈词：“甲午一战，我北洋水师已经丧失殆尽。如开战，南北咽喉断绝，军械粮饷无从运至，敌兵自津沽至京，其势甚速，那些只懂巫术的拳民如何抵挡得住？”
	内阁学士联元接着发言：“臣以为，使馆万不可攻！万国公法规定，凡使臣性命不保，它日城破，鸡犬不留！”
	这时，载漪突然怒斥联元刚从使馆回来，对朝廷怀有二心，一定是汉奸，罪当斩首！
	喊声未落，早已脸色铁青的慈禧从牙缝里突然挤出一个字：斩！
	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满族大臣不敢出声，是怕受到连累。汉族大臣不出声，是因为慈禧的那句“名言”：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
	眼看着内阁学士的脑袋没有了，一个人跪了上来，他就是庄亲王载勋：“太后息怒！联元虽然言辞过激，但用心仍为保我大清江山！外敌压境，先斩内臣，于大局不利！”（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28～129页。）
	主和派见庄亲王带头，立即跪成一片，请求太后开恩。
	联元，庄亲王的女婿。
	慈禧挥了挥手。
	联元暂时躲过一劫。
	慈禧会后回了颐和园。作为掌握着帝国命运的人，她虽然对外国人已经忍无可忍，但是，要宣布帝国进入战争状态，她还是要犹豫再三。甲午战争的结局她是清楚的，她对义和团不并抱什么希望，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之所以“乱民可用”，用的也是“人心”而已，到了真正开战的时候，还是要靠帝国的军队。她在这时想到了前线：大沽口炮台。
	而大沽口这个帝国北方海岸的门户此时已经陷落两天了。
	前线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深宫内。
	1900年6月19日，大沽口炮台陷落的第三天。在大沽海岸的荒野上，中国百姓开始掩埋那些因为闷热的天气而开始腐烂并被野狗撕扯啃食的帝国士兵的尸体。
	外国联军已经大规模地向天津城发起进攻，这时候，直隶总督裕禄的又一份“六百里加急公文呈递”被送达慈禧的案头。奏折的题目是：《接仗获胜折》。
	这是一份描述帝国军队在大沽炮台如何把洋人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的“捷报”！
	捷报说，洋人疯狂进攻，帝国军队英勇迎战，杀敌无数。“义和团民亦四处纷起助战，合力痛击，至日暮时分，将洋人击回”，“我军会合团民与洋人鏖战，良久，敌势力渐不支，各队尽力攻击，纷纷窜匿。”在河口，罗荣光提督亲自督战，“击坏洋人兵轮两艘”。由于假话说得实在心虚，裕禄最后补充了一句：“天黑远望不真，敌舰未知沉否？”但是“军民情愿报效朝廷，民心极固，军气甚扬”，“齐心努力，奋往无前！”
	和那个“洋人照会”一样，这份“捷报”也当进入中国造假史册。
	除了中国人自己，几乎所有的外国人都对帝国官员竟然可以在写给朝廷的情报中掺假感到万分不解。他们不了解，帝国的官员“报喜不报忧”是官场规则，而帝国的统治者闻喜则喜闻忧而怒是传统习惯，于是，帝国官员大大小小都宁可相信类似“玉皇大帝降临”之类的虚夸言辞而不愿意相信某地有人举事是国人之禀性。而外国人一致认为虚假的情报会严重损害国家的利益。关于这一点，俄国财政大臣维特伯爵在他所写的《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一文中记载了这样一个中国官员的故事：1896年，中华帝国钦差大臣李鸿章应邀赴俄参加沙皇的加冕典礼，那天典礼开始前，由于云集在广场上等待观看典礼的百姓互相拥挤，人群一度失去控制，结果在挤压中出现了死伤。李鸿章问身边的维特是否准备把这一不幸事件禀报皇帝？维特回答：“当然要禀报。”李鸿章摇摇头责怪维特不该如此冒昧，他说他在中国任直隶总督时，一次发生了瘟疫，死了数万人，然而他向皇上写奏折时，一直都称直隶平安无事。他说，为臣的没有必要告诉皇上死了很多人而让皇上担心。维特伯爵接下去写道：“当时我想，看来，我们毕竟走在中国的前头了。”
	果然，前线“捷报”使慈禧的愁云和犹豫一扫而光。
	慈禧立即召集第四次御前会议。
	她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向洋人们宣战。
	话音一出，立即就有大臣哭起来。
	在浩瀚的帝国史料中，经常可以看到“群臣顿首流涕”的字样。帝国的官员在各种“最后”时刻，往往都像女人一样，而他们面对的那个女人，决断得却如男人一般果敢。
	“流涕”者包括帝国的皇帝光绪，没有人知道这一时刻他到底为什么而哭。
	慈禧的情绪显然也有点激动了，她说大臣们如果愿意，仍可以去告诉外国公使，叫他们前往天津。但是，他们即便因此改变反对废帝立储的立场，帝国也不能保证他们沿途的平安了。帝国原本不想要他们的命，此前还允许他们的兵进入京城保护使馆。可他们竟然是这样“回报”朝廷的——他们想要大清的江山！
	江山是谁的？是慈禧的。
	慈禧的决心是：如此，拼死一战，强于受人欺侮！
	有史料评论说：“太后虽为女人，其勇气智力，迥非寻常男子所及。”
	慈禧令总理衙门大臣许景澄立即前去使馆，转达帝国政府的命令：限令在北京的所有外国人24小时之内离开北京，帝国政府将派军队护送他们。
	许景澄接旨之后刚要走，光绪皇帝突然从皇座上站起，走了下来。他走到许景澄面前，拉起他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让他再等等。百感交集的皇帝不知是否还有改变的余地。许景澄当过帝国驻法、德、意、荷、奥等国的大使，在关于国际关系的问题上具有相当的知识，因此，当他对皇帝的举动感到惊讶之余，看见皇帝的眼睛里泪光闪闪，不由得自己的眼眶也湿润起来。君臣二人手拉手相对垂泪，这幕帝宫里前所未有的场面令在场的所有大臣们都不知如何是好。光绪皇帝终于哭出声来。当着满朝重臣，他表示死不足惜，只是悲叹如此怕是要连累天下的生灵了——“帝持许景澄手而泣曰：‘朕一人死不足惜，如天下何？’景澄亦牵帝衣而泣。”
	慈禧大喝：许景澄无礼！
	联元，那个昨天差点被砍去脑袋的大臣拼死上前争辩道：在中国传教，是由法国人开的头，即使开战，也应该与法国一国开战，哪有同时与十一国开战的道理？如果这样，帝国真的要亡了！说完，也大哭起来。
	载漪又大叫联元通敌，说只要杀了他，洋人自会退去。
	这时，人称外号“油浸胡桃核”的军机大臣王文韶一反圆滑面孔开了口，言：“中国自甲午以后，财少兵单，今遍与各国启衅，众寡强弱，显然不侔”，“一旦开战，将何以善后？望太后三思！”
	慈禧指着七十多岁的老臣王文韶，说：“尔所言，吾皆熟闻之。尔为夷人进言耶？”（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28～129页。）
	慈禧命令立即草拟《宣战诏书》。大清帝国的命运至此已无可挽救。
	许景澄给各国使馆的外交使节们带去了帝国政府的一封照会：
	中国与各国向来友好，乃各水师提督遽有占据炮台之说，显系各国有意失和，首先开衅。现在京城拳会纷起，人情浮动，贵使臣及眷属人等，应请于二十四点钟之内带同使馆弁兵等妥为约束，即速起行，前赴天津。（《义和团档案史料》（上），第152页。）
	洋人们显然不会按照这封照会的要求行动。因为北京城内所有的使馆人员都正处在义和团和帝国军队的四面围攻之中，让他们携带眷属出来，等于让他们立刻送死。
	20日，慈禧太后又一次召集了御前会议。这次会议光绪皇帝缺席了。
	《景善日记》记载：荣禄首先“含泪跪奏”：“中国与各国开战，非由我启衅，乃各国自取。但观使馆之事，决不可行。若如端王等所主张，则宗庙社稷，实为危险。且既杀死使臣数人，亦不足以显扬国威，徒费力气，毫无益处。”（《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四日。）
	荣禄退出后，启秀从靴子中取出拟好的宣战诏书的草稿呈给慈禧，慈禧表示很合她的意思，言“好”。然后，慈禧又问诸位大臣的意见如何，大臣“皆主张决裂”。
	慈禧然后召见了帝国政府各部、满族贵族等官员。王公有：庆亲王、庄亲王、肃亲王、恭王、醇王、端王等；贝勒有：载濂、载滢、载澜等，军机大臣、六部的满汉尚书、九卿、内务府大臣、各旗都统也都参加了召见。
	光绪皇帝走在被召见的官员队伍的最前面，他“面色苍白，入坐之时，战栗不已。”
	面对大清帝国所有军政官员和满族贵族，慈禧开始解释国家为什么要与洋人宣布开战，其中心意思是：洋人欺辱帝国已到了朝廷不能容忍的地步，皇帝都承认自己没有管理国家的能力了，洋人们还有什么道理来干预？洋人的照会实在是对帝国国家权力的凌辱！今日帝国臣民理当合力同心，奋勉杀敌，以报国家，永杜外人欺侮。康熙皇帝应许洋人自由进入中国传教，此举过于仁厚，成为后来帝国忧患的根源。洋人自恃兵力强大而肆无忌惮，前日天津法国领事居然索要大沽炮台，无礼到了至极的地步。帝国数千万之义和拳民，皆已奋起效卫国家！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走得太容易了。那时若有一得力之军，截而杀之，帝国实可转败为胜。但至今日，帝国雪耻的时候终于到了！
	如此朗朗的强硬之音，回响在勤政殿的殿堂之内，帝国的官员无不肃穆。
	慈禧问身边的皇帝：“帝意如何？”
	光绪皇帝“迟疑良久”才说：“此乃大事，不敢做主，请太后决断。”
	军机大臣赵舒翘上奏：请发上谕，将内地洋人一律杀光，“以免其为外国间谍泄露国内之事。”
	慈禧说：“明白通知各使，有愿今晚离京者，即由荣禄送至天津。”
	最后，慈禧令：一、准备祭祀太庙；二、将《宣战诏书》传给各省。
	召见结束。
	至此，中华帝国对各国宣战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除了口号、决心和对胜利的展望之外，帝国没有对军事问题做出任何部署。
	这一天，北京城内还发生了两件关于洋人的事：一、清军在街上抓了个洋人，“以刀向之，洋人口中咭咭呱呱，不知所说何语，”带到庄王府邸之后，立即砍了头，此头悬挂在东华门上，可谓真正的“敌首悬于国门”。二、根据端郡王的命令，被杀的德国公使克林德被“戮其尸，悬于东安门”，但是，被太常寺卿袁昶把尸体“抢走”了，并且“已经棺殓”。有人大骂袁昶，袁昶说：“吾在总理衙门，亲认德使，不忍其暴尸于外。”并且引出中国经典中的一句话：人皆有不忍之心。（《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六日。0
	第二天，慈禧从颐和园回到紫禁城，沿途由义和团护送保驾。慈禧对此颇为感动，她对载漪说：“洋人命该绝矣！”
	感动的心情还未平复，慈禧接到了南方官员张之洞、刘坤一的电报。张之洞在电报中说：“臣等随时听候朝命，带兵北上御敌。”而刘坤一在电报中却极力主张围剿义和团，并且声称：“苟御外侮，则臣当立即带兵北上；若屠使馆孤立之数洋人，则不愿以堂堂中国之兵队做此用也。”（同上）
	正是这一天，荣禄，这个帝国最难以捉摸的官员，给南方各封疆大臣发了一封电报。这是一封口气和观点都万分奇怪的电报，因为荣禄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最坚决的“反战派”。
	电报原文同样出自《景善日记》：
	尊电敬悉。以一弱国而抵十数强国，危亡立见。两国相战，不罪使臣，自古皆然。祖宗创业艰难，一旦为邪臣所惑，轻于一掷可乎？此均不待智者而后知也！上自九重，下至臣庶，均以受外欺凌至于极处。今既出此，义和团竟以天之所使为词，区区力陈利害，不能挽回一二。因病不能转动，假内上奏片七次，无以免。力疾出阵，势尤难挽。至诸王、贝勒、群臣、内侍，皆众口一词，谅亦有所闻，不敢赘述也。且两宫诸邸左右，半系拳会中人，满汉各营卒中，亦居大半。都中数万，来去如蝗，万难收拾。虽两宫圣明在上，亦难狃众。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嗣再竭力设法转圜，以图万一之计。始定再总署会晤，亦可稍有转机，而是日又为虎神营兵将德国使臣击毙。从此事局又变，种种情形，千回万转，至难尽述。庆邸仁和，尚有同心，然亦无济于事。区区一死不足惜，是为万世罪人，此心惟天可表。恸恸！本朝深恩厚泽，惟有仰列圣在天之灵耳。时局至此，无可如何，沿江沿海，势必戒严，尚希密为布置，各尽全力。禄泣电复。（《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六日。）
	《景善日记》，清史笔记大多有收，全篇完整无缺。后人考证，此日记为荣禄伪造，因其内容均是描述荣禄在混乱的局势下如何“力挽狂澜”，如何反对开战主张言和的。如果确系伪造，荣禄的才智可谓千古罕见，帝国官员中竟然有这样一位神谋奇虑者，可惊可叹。而他伪造《景善日记》的目的是给洋人们看，以逃脱罪责。此日记的来由以及如何被洋人们发现，颇有一番故事。
	1900年6月21日，中华帝国《宣战诏书》发表。负责起草诏书的人是军机处的一位普通官员连文冲，据说端郡王伪造的那封“洋人照会”也是出自他的手笔，此官员擅长写这样的文字。
	《宣战诏书》全文：
	我朝二百数十年，深仁厚泽，凡远人来中国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怀柔。迨道光咸丰年间，俯准彼等互市。并乞在我国传教，朝廷以其劝人为善，勉允所请。初亦就我范围，讵三十年来，恃我国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嚣张，欺凌我国家，侵犯我土地，蹂躏我人民，勒索我财物。朝廷稍加迁就，彼等负其凶横，日甚一日，无所不至，小则欺压平民，大则侮谩神圣。我国赤子，仇怒郁结，人人欲得而甘心。此义勇焚烧教堂，屠杀教民所由来也。朝廷仍不开衅，如前保护者，恐伤我人民耳。故再降旨申禁，保卫使馆，加恤教民。故前日有拳民皆我赤子之谕。原为民教解释宿嫌，朝廷柔服远人，至矣尽矣。乃彼等不知感激，反肆要挟，昨日复公然有杜士立照会，令我退出大沽口炮台，归彼看管，否则以力袭取。危词恫吓，意在肆其猖獗，震动畿辅。平日交邻之道，我未尝失礼于彼，彼自称教化之国，乃无礼横行，专恃兵坚器利，自取决裂如此乎？朕临御将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孙，百姓亦戴朕如天帝。况慈圣中兴宇宙，恩德所被，浃髓沦肌，祖宗凭依，神■感格，人人忠愤，旷代所无。朕今涕泪以告先庙，慷慨以誓师徒，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口，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连日召见大小臣工，询谋佥同。近畿及山东等省，义兵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数十万人。至于五尺童子，亦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彼尚诈谋，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无论我国忠信甲胄，礼义干橹，人人敢死，既土地广有二十余省，人民多至四百余兆，何难翦彼凶焰，张国之威！其有同仇敌忾，陷阵冲锋，仰或仗义捐资，助益饷项，朝廷不惜破格茂赏，奖励忠勋。苟其自外生成，临阵退缩，甘心从逆，竟做汉奸，即刻严诛，决无宽贷。尔普天臣庶，其各怀忠义之心，共泄神人之愤，朕有厚望焉。（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1～132页。）
	这真可谓一篇千古奇文。此文从外国人传教直接跳跃到帝国宣战，表明中国人是为了某种信仰遭受欺辱而“忠愤”难耐到了“旷代所无”的程度，不得不“人人敢死”，“执干戈以卫社稷”，至此，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一下子辉煌了起来。而“彼尚诈谋，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说得又是“普天臣庶”无不且悲且壮。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的“彼等”一词，它最为令人魂魄震撼——自从这个世界有战争以来，就有宣战书。各种文字、各种风格和各种样式的宣战书几乎都有文字可查，可世界上再不会有一封宣战书能与大清帝国1900年6月21日发布的《宣战诏书》相提并论了。因为，无论什么样的宣战书，矛头所指的对方都十分明确：某部落、某国家或者某将领，而此《宣战诏书》表示，大清帝国的战争的所指仅仅只有两个字“彼等”。
	“彼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的外部世界。“彼”，如果没有特别的说明，中文的意思是泛指与自身相对的其他；而“等”，是帝国汉语中带有蔑视情绪的另一种泛指，指与自身相对的一切。
	也就是说，中华帝国要向它面对的整个外部世界宣战了！

第四章 翠扳指
	1、一个俘虏的可怕神情
	在世界各国的国家军队中，身份最为含糊、处境最为尴尬的，莫过于帝制下的中华帝国的正规军了。
	还是冬天的时候，帝国北方的一个身材魁梧、表情淳厚、穿着蓝色棉上衣和黑色肥大布裤的青年农民决定入伍。家里人口太多，土地太少，连续三年歉收，更重要的是，这个已经长大懂事的青年饭量太大，当他在从锅里盛野菜稀粥的时候，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那众多的弟妹们充满敌意的目光。有一天，他和村里的族长一起吃了几袋旱烟之后，决定去吃军饷。母亲泪水涟涟，为了把一块生牛皮缝在儿子的草鞋底上，她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而多病的父亲在那个晚上干脆烂醉在村头的小酒馆里了。黎明时分，青年朝着集镇的方向走去，连头也没回。
	入伍的考场设立在集镇土地庙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准备参加考试的青年农民。在等待考试的时候，他把携带的最后一块干粮吃了，并且喝下了一大瓢井水。他觉得有点儿把握了。
	日上三竿，一声锣响，考官来了。考官骑的是一匹鬃毛蓬松的矮小的红马，官帽上的翎子也是红色的。衙役开始唱名，被唱到的青年集中在一起，没有队形地站成黑压压的一片。考试有三个内容：刀和盾的格斗、射箭和力量测试。
	衙役给了青年一根木棍和一只藤编的盾牌，并且让他向另外一个只拿棍子而没有盾牌的现役军人进攻。青年咳嗽了一声，脸上的温和的表情顿时消失，浑身结实的肌肉绷了起来。他不会刀术，但会打架，他知道打架的要领。于是，没等考官发出口令，他就把木棍抡起来，冲了上去。对手后退躲闪，但是两根棍子相碰的时候，一声脆响，双方的棍子都折断了。青年农民的凶猛让考官很感兴趣，水烟袋也停止不吸了。突然，青年扔掉了盾牌和折断的棍子，扑了上去，和对手扭打在一起。他们在呛人的尘土和众人的喝彩中滚动，一直到滚到考官的座椅下面。考官伸出脚，在青年的脑袋上亲切地踹了一下，锣声跟着就响了，格斗考试完毕。接着是射箭。青年拉了拉那张硬弓，眉头皱了皱，嫌弓软。他跟本村的族长学过射箭，拉的是铁弓。结果，三支箭有两支射中五十步之外的靶子，另外一支射飞了，但是恰恰射飞的箭引起了喝彩，因为箭飞出去了很远很远。最后是力量的测试。青年的面前是一堆大小不一的乱石头，他选择了其中最大的一块，哼了一声，抱起来，齐着裤裆，但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尴尬时刻他的脸色绯红，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没等他换一块小一点儿的，考官便扔下来一块表示录取的木牌：“那边去！”
	青年从尘土中急忙把木牌拾起来，握在他那骨节粗大的手掌里。
	近年，帝国不少地方的入伍考试都增加了步枪射击的项目，但是由于绝大多数青年农民没有使用洋枪的经验而作罢。至少在这个考场上，没有洋枪的影子。
	帝国士兵的选拔，其程式和内容，从汉武帝时起一直是这样，千年未变。
	就这样，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在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里，一个魁梧的北方青年农民的名字便和整个帝国的安危联系在了一起了。
	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那双生牛皮底的草鞋，昨天还在田野里耕种的青年扛着一支崭新的德式毛瑟枪，夹杂在浩浩荡荡的队伍里，上前线了。
	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这个世界没有理由忽视中华帝国军队的威力。
	帝国国家军队的建立早于任何西方国家的正规军，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片国家的历史极其悠久的土地。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军队像中国军队那样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血腥战争，也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兵法理论像中国的军事谋略那样深奥而完备。从国家种族构成的角度上看，这个东方帝国是由东方若干发源和历史不尽相同的种族混合而成的，但是，无论是南方的还是北方的种族，都奇特地成功统一在一个大文化的背景之内了。当满族人掌握了帝国统治权的时候，帝国所有省份和军队的所有重要职务都是由满族人担任的，但是，没有人能够察觉出满汉两个民族的差别——这就是东方文化极大包容性的绝好实例。无论是满族的骑士还是汉族的官兵，都以能征善战闻名世界，荒凉的沙漠戈壁、巍峨险峻的高山和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帝国所有的疆土都需要他们驻扎。上千年来，帝国官兵的热血遍洒疆场，中国军队以面对苦难和牺牲所表现出来的惊人的承受力和忍耐力，使中华帝国这个世界上版图最广袤的国家的万里边防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固若金汤。
	中华帝国的军队是世界上少有的纯粹用于防卫的国家军队。帝国士兵的使命永远是防御而不是进攻。帝国的军人相信：他们的国家有足够的资源而不需要征服，肥沃的土地和丰富的出产足够供养和支持他们来保卫这个国家了。帝国的军人愿意把防守型的长城当做自己形象的象征。穿着蓝色和灰色土布制作的军装，帝国的士兵们站在长城的垛口背后，用嘲笑的神情望着长城外那些骑着瘦马、手持弯刀的异族人困惑的面容，并且戏谑般地在墙砖的缝隙中向外部世界射箭。异族人在横在他们面前的这堵世界上最长的大墙上寻找着可供攻击的弱点，但是，这座叫做长城的著名的墙几千年来几乎无懈可击，如同帝国的军队一样。
	尽管中国是世界上发生血腥战争最频繁的地区之一，但是，其实中国人并不是一个特别好斗的民族。春秋时期是温和的儒家学说尚在襁褓中的时期，因此，那个时期战斗中的士兵还保留着原始的凶猛，但是，儒家学说一旦成为这个帝国的精神支柱，中国人的尚武精神就渐渐丧失了，除了东北西北西南的少数民族之外，帝国的男人即使吵架也和女人相像起来。大多数中国人不喜欢凡事情绪冲动，连同帝国的士兵在内，大家都遵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祖训。有人曾经把中国人和同样是东方民族的日本人的性格做过比较，结果是：日本农民的身上，永远隐藏着一种军人式的凶猛表情；而在帝国士兵的脸上，永远隐藏着一种农民式的温顺厚道。帝国的士兵即使在战斗的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脸上的最多是一种热血贲张的激愤和慷慨赴死的平静。帝国军队自古很少有内部的哗变——只要有一个军官举起手示意有话要说，帝国士兵就会安静下来。帝国士兵不可改变的农民性格，使他们成为世界上最能吃苦、最能忍受，面对流血、伤残和死亡最平静的一群男人。
	和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军人有着重大区别的是，帝国士兵的名声不好。西方国家的军人是社会普遍崇拜的英雄，一个为国家利益捐躯的普通士兵的名字甚至可以用来命名一座城市。但是，在中华帝国，国人却一直把担负着偌大帝国国防任务并且承当着巨大牺牲的军人，看做是惟恐避之不急的职业。“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也是这个民族的千年古训。中国军队在国家事务中的作用被普通的中国百姓看做是和一枚钉子一样不甚重要。
	熟悉帝国民间生活、并且曾经对帝国士兵做过细致观察的英国传教士麦高温，在其著作中对帝国的士兵、特别是对在1900年将要面临殊死战斗的帝国士兵，作过如下的描述：
	他们显得并不威严，即使他们的个头很大，人们在见到他们时总免不了流露出一种半带鄙视和讥笑的神情。当官的没有教过他们如何使自己显得精明或表现出军人气质，以西方人的观点看，他们从没受到过任何值得称道的训练。中国的士兵没有被要求站直、挺胸，以充分利用父母赐予的每一寸高度。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着装，在环境恶劣的道路上散漫地行军。
	士兵们很不讲卫生，这实在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习惯。士兵们对水和肥皂从来都报以敬而远之的态度。他们看上去邋遢而且肮脏，好像从来都是穿着军装睡觉。早上他们不洗脸，又不把自己那皱皱巴巴、汗臭味十足的外衣换下。在南方的一些省份，士兵们根本不穿鞋，这更使他们丧失了军人的气质。
	中国人天生很随和，即使成为士兵之后，这一天性也不会有多大变化。他们显得单纯而又孩子气，好像自己并不是被征召来为国打仗的。一个值勤的卫兵以中国人的方式蹲在地上，一群老百姓聚集在他身边触摸他的枪，他向人们介绍步枪的结构，并且暗示，自己的枪并不比原始的长矛高级多少。
	为士兵配备军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政府从来就没有在这件事上伤过神，只是在前胸和后背上分别多一个大而显眼的“勇”字而已。如果哪个士兵想要掩饰自己的身份，他只需将军装反过来穿即可，这样他就立刻可以变成一个普通的中国人。
	军装仅由一件紧身的上衣和一条裤子组成，它们都肥肥大大的，一点儿也不合身。中国人习惯席地而坐，这种姿态很不雅观，但裤子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人做出这样的姿态来的。
	每个士兵都把枪扛在肩上，另外每人还配备了一把扇子。扇柄插在背后的衣服下，另一端伸出来，离耳朵很近，这样在行进中就不会给他带来不便。如果天热，他们就把扇子打开盖在头上，用辫子将扇子柄缠住。
	另一件几乎与扇子同样重要的东西是竹烟枪。在长距离的行军中，时不时地吸上几口旱烟，既可以缓解行军的劳累，又能抑制饥饿引起的阵痛。
	第三件重要的东西是雨伞。每个体面一点的士兵都有一把雨伞。如果没有雨伞，作为军人的“勇”的品质就会受到质疑，旁观者也会感到他们没有尽其所能。注重实际的中国人并不认为一个士兵被雨水淋湿会提高一个军人的尊严。
	这些士兵是和他们一样受到严格训练、纪律严明的帝国战士们的后代，也正是由于他们的英雄主义精神和勇敢战斗，中国的疆土才一个省一个省地扩大，发展成为今天世界上地域最为广阔的帝国之一。（《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英）麦高温著，朱涛、倪静译，时事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第35～37页。）
	这就是中华帝国军队和士兵的形象。而由此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帝国的军人和普通百姓之间的界限是多么的模糊。
	帝国的陆军与外国联军的正面冲突，在帝国政府宣战之前就已经发生，地点是帝国的一所军校：天津武备学堂。占领大沽口的联军为了解除义和团对天津租界的威胁，突然袭击了位于租界附近的这所军校。以培养帝国陆军基层军官为主要目的的天津武备学堂是洋务运动的产物，前几天军校里还有学员三千多人，可是，随着军校总监荫昌的逃跑，学员们也纷纷各自逃命。当英军少校路克和阿姆斯特朗上尉带领80名英、德士兵袭击军校的时候，军校里只剩下了90名决心拼死抵抗的学员。大沽炮台陷落的那天下午2时，这90名年轻的初级陆军军官对联军官兵的袭击进行了顽强的阻击，最后的时刻，帝国的陆军军官端着刺刀冲上来和联军士兵开始肉搏，没有思想准备的路克少校大惊失色。更严重的是，根据联军情报官的报告，帝国的一支精锐的陆军部队，正处在火速向武备学堂增援的途中，而率领这支帝国精锐陆军的中国将军叫做聂士成，这个名字路克少校在多次军事会议上反复听说过，给他印象最深的评价是：一个凶狠好斗的中国将军。
	同样是在最后的时刻，路克少校终于发现了这所帝国军校的弱点：房屋全部是木结构，没有任何防火措施。于是他命令放火。果然，大火很快蔓延到军校的每一间房屋，以房屋为阻击阵地的帝国军官突然慌乱起来，而这时，一声巨响冲天而起，大火引爆炸了军校里的一座弹药库，剧烈的爆炸一瞬间便把整个军校夷为一片废墟，90名帝国青年陆军军官全部葬身火海。
	当聂士成的部队到达武备学堂的时候，路克已经带领联军官兵撤退了，帝国士兵们看见的是满地残缺的同胞尸体。被激怒了的帝国士兵们没等长官下命令，立即在废墟上架起大炮，向洋人们盘踞的租界开始了猛烈的炮群射击。
	天津租界，一个叫做紫竹林的地方。仅仅还是昨天，帝国陆军执行的军务还是保护那块租界和租界里的洋人。随着与联军在各处开战，帝国军队对洋人的仇恨情绪在士兵中蔓延，大沽口炮台的陷落使这种仇恨迅速升温到不可遏止的地步。严格地说，与其说这些帝国青年是士兵，不如说他们依旧是一群地道的青年农民。他们对国家、荣誉和生存的观念，与他们世代在土地上耕种的先辈们没有什么两样。他们多少受到了一些军事知识的灌输，会使用德国制造的最先进的火炮，也许不会轻易相信义和团的“法术”，但他们中间血气方刚者的额头上还是缠起了红布条，表示他们已经是“神拳”中的一分子了。他们以与自己的父老乡亲们身份一致而感到骄傲。更令他们感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是，那些昨天还命令和指挥他们围剿义和团的军官们，对他们公开地“入团”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指责和惩罚的意思。相反，下级军官们一反常态地邀请士兵们喝酒精含量很高的烈性白酒，军官们狂喝速醉，士兵们发现醉卧在青草地中的军官的上衣里，露出一块义和团团员们普遍佩带的乞求神灵保佑的关公“神马”。
	帝国聂士成部队的大炮向天津紫竹林租界的射击，标志着天津方向的帝国军队与外国联军的正式交战的开始，也是史称“天津军民抗击八国联军”战斗的开始。
	此刻的天津租界，已经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大兵营。城内联军的数量达一万二千多人，而租界里由中国教民、外国传教士和外国洋行商人组成的自卫队的人数，也在五千以上。和北京城内使馆区的命运一样，这里从6月起，也连续遭到义和团的攻击，租界内洋人妇幼有的已经撤离到海面上的军舰上，但是依旧有一半妇女老幼被围困在租界之内。随着义和团切断了租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尤其是切断了租界内的粮食供应之后，租界里一直弥漫着地狱般的绝望情绪。各种互相矛盾的消息在租界区里流传着。有人把希望寄托在“中国人的风度”上，说即使最后，中国人也不会进攻医院；有人说后悔来中国，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西方的宗教把中国人激怒了。又有军官说，长官已经下达“边打边撤”的命令，顺序是英国人打先锋，后面是俄国人、伤员、居民、辎重和行李，要尽量让妇女和儿童坐双座马车逃亡。德国人愿意留在最后，说要“尽力保护医科学校和外国人公墓”。当各国的领事们真的严肃开会，研究“为了防止妇女和儿童落入中国人之手，在最后时刻由各国军官动手，杀死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的时候，租界内开始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气氛。联军军官们甚至领到了最后时刻自己负责枪杀的妇女和儿童的名单。所有的洋人们，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无论联军登陆了多少，这里终究是一个名叫中国的国家的土地。此刻，在他们的四周，密集地围绕着时刻想把他们统统杀死的数不清的中国人，他们怕是在劫难逃了。
	帝国军队的炮弹落下来了，联军握着需要杀死的亲人名单的手开始发抖。
	攻打天津租界的中国军民的人数是：聂士成的武卫前军官兵5500人，宋庆、马玉昆所属帝国正规军少量，义和团5000余人，还有天津民众自发组织的民团数万人。
	天津总督命令：拿下租界，反攻大沽口，“以雪国耻”。
	向天津租界进攻的义和团是以张德成为首领的“天下第一团”。他们全部从独流镇乘船到达天津。据说张德成本人“斋戒400天”，练就一身刀枪不入之功，已是“不怕刀枪，不使洋枪，持一弯形母子马刀和一红缨长矛，面有异相”，又有说他“跨高马，红披风，身挎骨柄小洋手枪，风驰电掣”——这位首领的原始形象已是很难捉摸了。可以肯定的只有，他是一位在帝国农民中颇有影响的人物，至少在天津众多的义和团组织中，他风头最劲。张德成手下的义和团员们，除了和北京的义和团一样浑身披红携带道符之外，更特殊的是，每个团员身上都携带有一个护身香囊，里面缝有3块姜、21粒黑豆和21粒红辣椒籽。
	他们的进攻依旧是《三国演义》里的阵势：大将和法师在先，团员则排成这样的方队——横排56人，纵深数十排，整齐前进。在租界四周，联军们已经用装有大米、豆饼和驼毛的麻袋垒成了射击掩体，大炮、机枪和步枪已经进行了试射并且构成了封锁的火网。因此，当联军的第一排炮弹在义和团的方阵中爆炸并且炸倒了一片青年农民的时候，进攻的队伍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是，立即有数百名义和团团员脱下上衣，组成了又一支冲锋队。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功夫练得已经“到家”，他们都认为自己不会在洋人们的枪弹面前死亡。几十盏红灯高高举起，冲锋的队伍默然前进。洋人们第一次射击的枪响了，红灯跌落。接着，洋人们的第二排枪又响了。租界外围，帝国农民的尸体垒起了一道肉堤。
	最后没有倒下的义和团们正不知该不该继续前进，联军的官兵跃出了工事，洋人开始反击了。
	联军士兵们踩在了肉堤上，用子弹和刺刀向脚下受伤的义和团们乱射乱刺，直到呻吟之声全部消失为止。
	接下来的数天，义和团们对租界进行了反复的进攻，其中有数次攻入了租界，烧毁了三井洋行和萨宝室洋行。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义和团再次攻入租界的一个晚上，在租界里的马路上，各种肤色的联军官兵和帝国的青年农民在惨淡的月光下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取得近战优势的义和团们，刀劈斧剁，拳打脚踢，在响彻夜空的咒骂和呻吟声中，联军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躲藏在坚固的洋楼里的外国传教士、商人和妇幼们透过窗棂向外窥望，朦胧的月色下，义和团人流如灰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汹涌而来，看上去似乎永远也流淌不尽。
	但是，联军最后还是用大炮和枪弹组成了最后的防线。
	帝国的军队在天津租界的进攻中，没有一个官兵跟随义和团冲击。他们仅仅是在用火力掩护，仅仅是在不停地开炮。
	可是，仅仅在开炮的帝国士兵的大炮的炮弹落点极为混乱，因此命中率极低，根本起不到压制联军火力的作用。租界内的洋人们大多转入地下室隐蔽，因此造成的杀伤十分有限，只是把租界里的楼房全部轰塌了。在一天又一天混战的夜晚里，帝国军队的大炮震耳欲聋，火光四溅，但却宛若礼花。
	终于，租界内的四个洋人，英国军官詹姆斯和三个俄国士兵，冒死冲出了义和团和清军的包围，他们把租界里的情况报告给了大沽口的联军总司令部。
	帝国政府正式颁布《宣战诏书》的第三天，1900年6月23日晚8时，由大沽口方向紧急增援的联军——其中包括俄军3400名、英军250名、意大利军20名、美军300名、德军1300名和日军1600名，连续突破义和团和帝国军队的数道阻击线，终于到达紫竹林租界。
	如果说以前所有的战斗无论在战争起源、战争性质和战争规模等诸多问题上均是众说纷纭，那么，从现在开始，战争性质已经明了，因为中华帝国已经向各国宣战。因此，至少从联军的角度上讲，需要认真地考虑战略战术方面的问题了，作为职业军人的那些联军的高级指挥官们明白“宣战”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尽管由于联军的增援，义和团和清军“一举扫平租界”的计划已经流产，但中华帝国前线最高指挥官裕禄仍在忙着给朝廷奏本，捏造义和团和清军的“胜利”，然后，在给自己邀功请赏的同时，也没忘给义和团的首领们颁发“奖金”。他甚至赏给了义和团首领曹福田一支“使掌生杀之权，并可调用各兵队”的令箭。
	当裕禄将帝国军队的指挥权赏给帝国的农民的时候，联军的战略反攻计划已经制定了出来：首先攻击帝国军队最大的弹药库，从而彻底消除租界的危机；并且打击还没有与之大规模交战的清军的士气和后勤供应。
	东局子，帝国军队四大弹药供应基地之一。其余三个分别在上海、南京和福州。这是一个生产、储备和供应结合在一起的军事重地，主要生产水雷、各种型号的火药、火棉和毛瑟枪弹。它位于海河东岸，坐落在大沽口通往租界的交通要道上。战争之前，这里归属天津练军防守，现在，东局子周围的所有村庄都被义和团占领——似乎帝国的农民比帝国军人更明白这个战略要地的重要性。
	27日清晨，急于显示自己能力的俄军2000人开始偷袭东局子。但是，当他们接近仓库的时候，突然受到猛烈的射击，俄军骤然出现伤亡。原来，负责在这里防守的帝国武卫前军军官潘金山早有准备，他已令在阵地前埋设大量的防步兵地雷。偷袭未成的俄军顾不上脸面了，立即请求增援。于是，英、日、美军组成的800人增援部队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向东局子攻击。武卫前军的指挥官调动兵力及时，在各个方向都成功地阻止了联军的攻势。如果从战术学上看，帝国军队现在不仅仅是阻击的问题了，如果再能调动些兵力，趁势反击，将得大胜。但是，这个时候，出事了：一颗从英国军舰“恐惧”号上的一门12磅炮上发射的炮弹，击中了弹药库的要害。
	从大沽口炮台发生战斗以来，类似的情形在帝国的土地上重复了多次。每当与洋人的战斗到了关键时刻，自己的弹药库就一定要出事。不知道是联军炮兵的射击技术万分的出色，还是洋人们的运气好得离奇——几乎现在所有能看到的史料无不是这样记载的。如果是书写历史的人在为帝国军队的失利编造借口，那么这样的借口在经过反复使用后，惟一的结果是令读历史的人神思恍惚——帝国军队的弹药库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民房上落了炮弹而被摧毁可以想像，而本应万分坚固的帝国军事弹药库怎么全是只要被一发流弹击中便会全局不可收拾？
	英国“恐惧”号军舰上的这颗炮弹引发的东局子弹药库的连续爆炸，竟然把局子内的厂房、库房、营房，连同附近的帝国士兵一起炸上了帝国蓝色的天空——“弹片、碎砖、机器零件、木板钢筋，下雨般地从天而降。”然后，在联军的欢呼声中，帝国军队“被迫撤退”。
	战局扭转得仓促而奇怪。没有人能相信，帝国北方最大的弹药仓库，仅仅在两个小时之内就失守了。撤退命令下达的时候，两个实在想不明白的帝国士兵悄然地留了下来。他俩在军械库废墟的四周开始埋地雷。大部队撤光了，他俩躲在残墙的角落里等待着联军的到来。当联军官兵冲进仓库欢呼胜利的时候，他俩点燃了导火索。帝国东局子弹药库又一次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两个年轻的帝国士兵和冲进仓库的联军官兵一起同归于尽。
	接着，另一个军事要地，老龙头火车站，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老龙头火车站是天津通往大沽和北京的铁路交通枢纽。从联军的角度上讲，无论进退，这里都是生死攸关的军事地理要点；而从帝国军队的角度上讲，占领并控制这个车站，就等于切断了联军的增援或撤退的路线。
	联军指挥官接到了天津义和团首领曹福田签署的一道“战书”：
	统带津、静（海）、盐（山）、庆（云）义和神团曹，谨以大役布告六国使臣麾下：刻下神兵齐集，本当扫平疆界，玉石俱焚，无论贤愚，付之一炬，奈津郡人烟稠密，百姓何苦，受此涂炭，尔等自恃兵强，如不畏刀惧剑，东有旷野，堪做战场，定准战期，雌雄立见，何必缩头隐颈，为苟全之计乎？殊不知破巢之下，定无完卵，神兵到处，一概不留。尔等六国数十载之雄风，一时丧尽。如愿开战，定准战期。（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145页。）
	这磕磕绊绊半通不通的文字，肯定出自一个虽认不全字但还会写几个字的团民之手，而且这个团民肯定是民间故事《三国演义》的热心听众。帝国农民们遵循先礼后兵的原则，如同约街巷乡党打架一样，约洋人们到旷野去开战，听上去如同戏剧情节。世界战争早已进入了现代模式，洋人们即使愿意到“旷野”去“开战”，也许不过是为了一个漂亮的女子或者为了“个人的名誉”——而现在帝国所发生的是关乎国家存亡的战争。
	只是，这究竟是一股逼人的士气。
	战争需要精良的武器、充沛的供应和众多的兵力，但同时也需要士气，无论士气的启发来自什么。
	老龙头火车站自6月以来就由俄军占领。俄军占领火车站的半个多月里，车站周围的义和团曾不断地袭击俄军。28日，曹福田率领的义和团到达天津，与张德成的义和团会合，准备夺取车站。义和团们宣布的攻击日期是29日。
	29日是极其炎热的一天。烈日当空，蝉鸣嘶哑。这是真正的军民一心的战斗，在裕禄的指令下，马玉昆部的5000步兵和1500骑兵与义和团一起并肩战斗。帝国军队还在车站的外围开设了炮兵阵地，用炮火掩护军民的进攻。经过两昼夜的战斗，帝国军民数次冲进车站，并曾占领了车站的大部分，但是俄军拼死反击，外围的联军炮火全力支持，帝国军民又被迫数次撤退。
	7月1日，帝国的增援部队到达，将领还是那个聂士成。
	在聂军参战的情况下，帝国军民向老龙头车站发起最后的攻击。经过一夜的炮战之后，帝国军民终于冲进车站，与车站内的俄军扭打在一起。这是一场难以形容的战斗，双方都表现出决死的勇气，到处是滚动在一起的身体，光脊梁的是帝国的农民，军装艳丽的是俄国人。老龙头车站的每一间房屋里、每一道墙壁下，都堆积着双方死亡士兵的尸体，从这些尸体上流出的鲜血汇成了一条小溪，然后流到车站外的马路上。肉搏战整整持续了一个白天，黄昏时刻，俄军终于撤退。但联军立即组织英、俄、日三国部队向车站反击。车站经过反复易手之后，帝国军民撤退。夜色暗下来的时候，马玉昆部的官兵又突然发动反击，这次帝国军民不但冲进了站区，而且还冲进了联军官兵藏身的火车车厢，在车厢里寻找肉搏的机会。联军立刻大量增援，再次重新占领了站区，反而把帝国的官兵困在了车厢里。帝国官兵因没有增援而支持不住，最后拼死从车厢里突围出来。老龙头车站再次落入联军手中。
	7月6日晚，天津租界里的联军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由英军西摩尔中将和俄军阿列克谢耶夫中将主持。会议分析了租界面临的危机状况：租界的西、南、北三面，已经被中国军民严密包围，并且包围圈在不断地缩小。架设在运河桥后面、小西门、跑马场等方向的清军大炮，连续不断地集中火力对租界轰击，给租界造成极大的伤亡——“这是被围困以来所遇到的最猛烈的炮击”，联军“无法准确地知道这些大炮的位置，因此无法压制，想了许多办法都无效”。如果这样的炮击持续下去的话，过不了几天，被压缩在狭窄的租界里的联军除了死亡和投降之外就没有其他出路了。英军少校布鲁斯尝试性的反击遭到了聂士成部队的坚决阻击，英军伤亡惨重，布鲁斯少校负伤而归。同时，向跑马场方向反击的联军也被打了回来。更严重的是，聂士成不断派出小股部队渗透，他们使用手雷进行攻击，已经完全控制了八里台，并且在那里修筑了阵地。这天早上，对租界的炮击更加猛烈，而且这些炮弹的落点令人惊讶地准确起来，至少从炮弹飞来的方向上看，天津城里的帝国水师营和城外芦台运河方向的帝国炮兵也加入了轰击的行列。租界内肯定有充当奸细的中国人给帝国炮兵指示目标，有必要对租界内的中国人进行一次认真的清洗。同时，决不能这样缩在租界里被动地挨打了，在这个弹丸之地里困守，联军最后的战斗力将会逐渐在猛烈炮击的硝烟中消耗干净，等中国军民再次向租界发动总攻击的时候，这个叫做紫竹林的狭窄之地，将是所有的外国人葬身异国的地方。
	必须出击目的是将战斗引到租界之外：以强大的兵力，向天津西部和南部进行一次强大的攻势，扫清帝国军队的炮兵阵地，并给帝国陆军以沉重的打击，而最终目的是，为向天津发动总攻并且占领帝国的这座大城市。
	联军高级将领们达成了一个共识：现在联军的对手已经不是义和团了，而是宣战状态下的帝国正规军。因此，如果出击，就要最大限度地集中兵力，向帝国最精锐的陆军直接冲击，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天津前线，帝国最精锐的陆军部队是聂士成部。
	聂士成是中国近代史中命运最奇特的军官之一。对他的评价，百年来一直处在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状态中：忽而是大义凛然的民族英雄，忽而又是屠杀农民的刽子手，或者两种评价混杂在一起，犹如油与水混合在一个容器里，一经搅拌便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古怪玩意儿。这个出生于安徽合肥的汉子的行伍生涯，竟然是受了他母亲的影响，其母是中国女人中的奇异人物据说她70岁的时候，仍能够和乡里的青年们一起练武，并且能够举起沉重的石锁。至今当地还有一句歇后语：“聂士成的妈，老聂（烈）子”，合肥乡音中，“聂”与“烈”同音。在如此烈性的母亲的鼓励下，聂士成离开家乡从军，打起仗来生死不顾，勇猛异常，加之他性情暴躁，可谓“杀人不眨眼”，人称“邪烈将军”。他在李鸿章创建的淮军中成长，多次和洋人们交过手，早年跟随刘铭传到台湾和法国人打仗，而甲午年间，他的部队是帝国军队中惟一打胜仗的部队。他率部在朝鲜牙山与日军苦战，尤其是在辽东达高岭对日军的阻击，坚持10昼夜而不言退，战后由总兵升为提督。
	1900年4月间，聂士成奉裕禄之命开赴天津附近围剿义和团，现在又与义和团一起围困租界，与洋人血战。聂士成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陷入一个命运的怪圈之中，拿他的话说，他已经成为一个朝廷不断地指责、官员们蓄意革除、义和团民众最为痛恨以及洋人们最想歼灭的一个人。
	一切源于他对义和团的态度。作为军人，执行朝廷命令而围剿义和团，似乎没有更多的罪责，因为即使朝廷对义和团转变了态度，他也可以和其他军官一样，用这样的借口为自己开脱。但是，这个帝国军人和其他的军官不一样，他明确地、公开地表示了自己对义和团的看法，那就是，他认为义和团是一群于国有害的乱民。于是，他对义和团围剿的决心是真诚而坚定的，是出于他对国家政治和国家利益的负责。他是一个有头脑的军人，除了人称“邪烈”之外，他还是个儒将。甲午时，他有关于东三省战略布局的考察报告问世，令国人和洋人都为之惊骇。作为多次和洋人们交过手的军人，他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国家还没有和西方列强抗衡的力量，而安定是国家奋发图强的惟一保障。如果动荡频起，国家将不可避免地弱下去，最终会导致灭亡。作为帝国的军人他愿意为此战斗。他从义和团兴起的那一天起，就对这样的农民团体充满了质疑。他认为义和团根本不可能“灭洋扶清”，那些流浪的农民们的所谓“法术”都是些骗人的把戏，装神弄鬼绝不可能救国于危难之中。为了证实他的观点，他亲自观看了义和团“刀枪不入”的表演，并且查看了义和团们表演用的枪支。这个军人一看就将农民们的把戏看穿了。义和团在表演的时候在前膛枪装弹药的程序上做了手脚：先装枪弹，再装火药，发火之后，火药在前，只见烟火喷出，弹药不是被火药推出的而是带出的，根本不能伤人。为此他杀了那个做把戏的农民，让士兵把他的头颅挂在旗杆上示众。天津的义和团，从首领到团民，没有一个不惧怕他，也没有一个不仇恨他的，只要他的士兵小队出击或者个别士兵落了单，义和团的农民们便立即悄悄地包围上去，毫不留情地开始追杀。
	当朝廷宣布义和团为“义民”的时候，天津义和团向帝国官员提出的惟一的条件是：杀聂士成。这个要求得到了端郡王载漪的坚决支持，他多次写奏折给慈禧，说聂士成“私通洋人”，请求“杀聂而保民心”。慈禧一直没有批准的原因是，她知道这个淮军宿将是个不可多得的军事将领，真的打仗还得靠这样的军人，靠载漪这样的皇亲国戚来是无法保卫她的政权的。因此，慈禧下达的上谕是，让聂士成“戴罪立功”。
	数年来，一直为帝国的利益而与洋人军队作殊死战斗，并且此刻仍在前线与联军展开血战的聂士成，对王公们诬陷自己通敌感到万分委屈。为了军人的荣誉，他向帝国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荣禄申诉，但是遭到荣禄的痛骂。荣禄根本不说聂士成的政治观点正确与否，只是一个劲儿地骂，骂他“糊涂之至”。骂完之后，荣禄怕聂军哗变，于是又给聂士成写信安抚。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糊涂的聂士成给荣禄写了一封回信，情绪依旧慷慨激愤，观点依旧未变：“拳匪害民，必贻祸国家。某为直隶提督，境内有匪，不能剿，如职任何？若以剿匪受大戮，必不敢辞！”（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209页。）聂士成表示自己愿意为“剿匪”行为承当一切后果。
	聂士成和荣禄都知道这个“后果”指的是什么。
	联军出击前的夜晚，这个帝国将领似乎已经嗅出了联军的意图，他因此而焦躁不安。焦躁的隐约缘由他无法说出口：他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聂士成和他率领的士兵们一样，身上流淌的是帝国农民的血液，他们所持的关于国家、民族和生活的观点都出自于本乡本土的文化，除了抵御外侮是军人的职责之外，他同样是依靠拿军饷养活家人的人。聂士成想到了自己的老母亲托人带来的口信，老母说，她“无须照看，可以养活自己”，并且特别强调了一句老话：“聂家无孬种。”如果是在辽东大高岭和日本人打仗的时候，他听到母亲的这番话一定会斗志勃发，他一定情愿为帝国牺牲。但是，今天却不一样，他虽感动母亲的话，但他今天不想死，他今天很想家。
	卫兵报告说，部队又和义和团冲突起来，双方均有伤亡。聂士成发火了。在朝廷与列强正式宣战之后，聂士成就命令他的部队停止与义和团的一切军事冲突。尽管他不断接到义和团追杀他的士兵的报告，他还是要求他的官兵们忍耐、退让，他要求官兵们和义和团并肩作战。但是，冲突还是在不断发生。义和团对聂军的仇恨太大了，聂军官兵对义和团的情绪也已经由于冲突中的伤亡而从奉命围剿变成了仇恨。这次与聂军发生军事冲突的义和团的小首领姓张，聂士成知道这个人。他让卫兵去“请”那位张师兄。一会儿，张师兄来了，身上披着一件大红颜色的风衣，挎着一柄弯刀，很威风的样子。见到聂士成的时候，张师兄盯着聂士成看，聂士成也盯着他看，两个人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谁也不开口。张师兄最终忍不住将手摸向了刀柄，结果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聂士成军刀锋利的刀刃便砍进了他的脖子，鲜血喷了一地。聂士成的卫兵把张师兄的尸体拖了出去，又用黄土把地上的血盖住，并且为聂士成擦军刀。
	在门口挂着“聂”字旗的帐篷里，聂士成开始向朝廷写战况报告，他手中的毛笔抖动得厉害，使他不得不数次停笔。在他的身边，是一床军被，一个绣花枕头，一只装文件的铁皮箱和一支小小的左轮手枪。
	这时，他得到联军出击的消息。时间是7月8日凌晨3时。
	帝国官兵们脸上出现惊慌的神色。
	根据聂士成的卫兵的回忆，当得知联军开始出击的消息之后，聂士成走出了帐篷，在一棵大榆树下徘徊不止。时值北方的夏夜，夜风凉爽，月影婆娑。这是天津西面的一个叫做八里台的地方，这个简陋的地名将很快载入中国的近代史。国家已经进入战争状态，大敌当前，军民一心是胜利的保障，这一点聂士成不是不明白。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帝国的局势何以至此。他现在几乎痛恨一切：太后、荣禄、裕禄、端郡王和义和团，同时，也痛恨自己。他觉得他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帐外，枪声突然大作。联军的出击开始了。
	联军的出击部队由日本人的一队骑兵开始，冲击的目标是纪家庄。这个村庄距离天津城15华里，在租界的西南，是联军从南路攻打天津的通路。负责纪家庄防守的全是义和团，其首领叫做韩以礼。义和团似乎早有防备，在村庄附近埋设了大量的地雷，当日本骑兵踏上地雷的时候，从芦苇荡里冲出来的义和团员蜂拥而上，日军溃退。僵持两小时之后，5时10分，日本司令官江口少佐的增援部队到达，激战一个小时，义和团退出阻击阵地，纪家庄立即遭到日军的洗劫，同时，联军乘胜向八里台迂回。
	在纪家庄的日军出击的同时，6000名英、俄官兵开始向租界出击，突然袭击了聂军的左翼，左翼聂军抵挡不住，撤到八里台。
	聂士成部，帝国天津地区的陆军主力，一夜之间，被联军包围在八里台附近的一条狭窄地区。
	1900年7月9日，八里台决战的日子。
	这一天发生了值得记载的另外两件事：一、帝国政府电令身在广东的李鸿章“火速北上，处理外交事务”，这标志着帝国政府在宣战不到二十天的时候，就要开始“议和”了。二、帝国京城内的甘军董福祥部更加猛烈地攻击北京使馆区，据说是帝国政府想把所有的外国使节都当做人质，以为“外交交涉中的王牌”。
	凌晨5时，八里台四周炮声大作。彻夜不眠的聂士成声音嘶哑地说：“兄弟们，开始了。”
	聂士成面临的局面是：正面，6000名联军从跑马场方向进攻；背后，500名日军在步步逼近。
	部下对他说：“赶快请求增援吧！”
	聂士成说：“无援可增，准备打吧。”
	阵前有一小桥，聂士成骑马立于桥边。炮弹爆炸，弹片横飞，聂士成一动不动。官兵们看见主帅站在前沿督战，无人敢退。当联军冒着枪弹冲到小桥边时，聂军官兵跃出射击阵地，与联军扭打成一团。双方上万官兵在小河边、旷野里杀得天地变色，厮打声、呻吟声和各国语言的咒骂声混成一片，直到鲜血把小河的水染红。联军炮火掩护的效果极其明显，而聂军的弹药逐渐减少。如果此时聂军得到增援，战况就会逐渐明朗，但是帝国的任何一支其他军队都没有策应和增援的任何迹象。的确如聂士成所说，帝国的军队“无援可增”。两个小时之后，聂军显示出支持不住的迹象。聂士成下了马，回到了他的帐篷里。等他重新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官兵们惊讶地看到他们的指挥官的装束已经焕然一新：帝国武官的全套礼服，紫纱质地的长袍，金线织就，图案豪华绚丽。长袍外套着一件皇帝恩赐的、代表至高荣誉的黄马褂，这皇家特有的明黄色在黎明明艳的天光下格外耀眼。
	聂士成再次牵马走到战斗的最前沿。
	这身服饰是那么的显眼，简直是在给联军指示帝国指挥官的具体位置。于是，炮弹和枪弹下雨般地朝这个显眼的目标飞来了。
	官兵们喊：“军门！您躲躲！”
	聂士成没有回答，他跨上了战马，吼了一声：“跟我杀！”
	这时，有人飞报聂士成，说义和团抄了他的家，他的老母和妻儿已被抓走。
	聂士成停顿了一下，然后拍马奔去。
	官兵们知道，聂军门决定死了。官兵们的眼泪夺眶而出。
	聂士成完全可以不死。帝国的其他军队可以撤退，他也可以。
	一个跟随聂士成多年的名叫宋占标的管带急步上前把聂士成的马嚼环拉住，大哭：“军门，不能去啊！”
	前沿上所有聂军官兵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听见聂士成平静地说：”孩子，你不懂。“
	宋占标拉着聂士成的马死活不放手，聂士成大喊了一声，朝宋占标的手砍了一刀。
	聂士成策马冲向敌阵。宋占标带着冒血的刀伤，跟随聂士成冲上去。
	在八里台正面和聂军对峙的是德国军队，其前线指挥官名叫库恩。库恩认识聂士成，因为他曾经在聂军里当过骑兵教练。
	天大亮了，他看到一个冠带整齐的帝国军官出现了他的前沿，库恩立即认出这是聂士成。他派士兵充当军使前去，要求聂士成投降，他不愿意看见他熟识的这个帝国将军在他的面前阵亡。但是，他的请求遭到了拒绝。据说库恩得到的回答仅仅是他这个”懂中国话“的德国人都不大明白的一个古怪的中国字：屌！
	库恩立即命令所有的火器一齐开火。这个德国军官知道，如果不把聂士成打死，战斗永远结束不了。炮弹和子弹跟随着聂士成的战马，在肉搏的混战中形成一个烟火的核心。一匹战马倒下，聂士成便换乘另一匹，他一连换乘了四匹战马，最后他的两腿先后被打断，在马上摇摇晃晃，接着，弹片划开了聂士成的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但他依旧没有从战马的背上跌下来。联军占领了小桥，他带领帝国官兵向小桥上冲击。一发子弹从聂士成的嘴里打了进去，从后脑穿了出来。又一发子弹射穿了他的前胸，最后的那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聂士成轰然栽下马来，滚落在小桥的桥面上。
	一直跟随他前进的宋占标也同时战死。
	统帅已死，聂军撤退，八里台失守。
	德国军官库恩飞奔上桥，扯来一条红毯子，覆盖在聂士成几乎已经破碎的身体上。他命令一名士兵把聂士成的遗体背起来，送还给清军。
	聂军在运送聂士成遗体的时候，遭到义和团的拦截，义和团的农民们企图抢走遗体进行“戮尸”。他们被联军驱散。
	裕禄上奏朝廷，请求赐给聂士成抚恤，但是遭到端郡王和刚毅的反对。事后，慈禧下诏称，聂士成“误国丧身，实堪痛恨，姑念前功，准予恤典。”（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209页。0
	聂士成的灵柩被运回安徽老家，他终于和他刚烈的母亲团聚了。
	帝国军人们听说了聂军门阵亡的消息，悲痛之下，从马家口方向对租界进行了最猛烈的进攻，并且在火车站里再次与联军进行了规模巨大的肉搏战。
	但是，聂士成的阵亡极大地影响了帝国官兵的士气。
	不久，联军就占领了天津附近的所有重要的军事据点，天津城的危机已经显露。慌乱中的天津总督裕禄等来的增援部队，是作战消极的宋庆部，这支部队没有向联军发动攻势，反而开始大规模地围剿义和团。包括聂军在内的溃散的帝国官兵，都认为国家之所以落到如此地步，全是义和团们“举事”所致，于是纷纷聚集在宋庆的门下，义和团开始遭到空前的杀戮，以至前线军民两方人心均大乱。
	混乱中联军的军官们终于认识到：对天津的总攻不但是可能的，而且是必胜的。
	防守天津城的，正是宋庆的部队。
	联军所有的大炮都参加了对天津城开始的大规模连续轰击，宋军官兵在进行炮火反击的同时，向租界和车站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进攻的时候，义和团的农民们依旧跟随着冲锋——当洋人的炮火响起来的时候，帝国的军民之间似乎又是一家人了。但是，当义和团从冲击的前线刚刚转移下来，便立即受到宋军有计划的射击。是日，两千多义和团员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没有倒在洋人的枪口下，却在帝国军队的面前倒成了一堆。
	很难理解同样是农民子弟的帝国官兵与义和团之间在外敌当前的局势下依旧势不两立的状况是如何形成的。1900年，在天津前线的帝国军队指挥官写给朝廷的所有奏折中，无不充满了对义和团的怨恨：“钦奉圣旨，联络义和团民……乃该团野性难训，日以仇教为名，四处抢掠，并不以攻打洋兵为心。而教匪亦乘间效其装束，以红黄巾裹首，混迹城乡，暗埋地雷，无从分辨……忽四处地雷纷发，数十里木石横飞，天地变色，当是之时，义和团已不知去向。且值居民惊避之际，或掠良家财帛，或夺勇丁枪械，甚至抢劫衙署，焚烧街市，事后则解去红布，逍遥远避。”（《直隶总督裕禄等折》（1900年7月24日），载《义和团档案史料》。）更为严重的是，帝国的官兵们对义和团标榜的“刀枪不入”的法术感到愤怒已极，因为导致了大量相信义和团法术的帝国士兵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而，历史和今天都不能仅仅责备义和团的农民们，他们从不知道“废帝立储”这一黑暗的宫廷阴谋，他们不知道指使他们攻击使馆的王公大臣们怀着多么愚昧的私欲和多么贪婪的野心；他们有的仅仅是对洋人入侵自己家园的最本能的愤恨和反抗。在1900年混乱的日子里，他们以最天真的信念为支撑在前进冲击，在为帝国不被列强侵占而流血死去。
	1900年7月13日，联军对天津的总攻开始。
	双方兵力是：联军17130人，火炮42门；清军12000人，火炮39门。
	在宣战的情况下，在本土作战的情况下，在什么都缺惟独不缺人力资源的情况下，帝国对都城门户天津的防守，竟然在兵力上让仓促登陆的各国联军占了优势，这让人难以理解。
	即使这样，兵力不占优势的帝国军队的状况还有更令人担忧的。天津南门的防守部队宋庆部和马玉昆部，本有官兵七千余人，但是，宋庆部因为与义和团之间的军事冲突，官兵损失不少，结果在这个方向上的防守兵力不足五千。天津西面，由聂军防守。八里台的失利，使本有八千五百人之众的聂军官兵大部分伤亡和失散，最后真正到达西门阻击阵地的官兵不足两千人。帝国守军惊魂未定，人心涣散，士气低落，战斗还没有打响，天津是否能够守得住已成疑问。
	联军开始向天津城下冲击地移动。
	东路的俄军使用的是用船通过运河运送部队接近天津城的偷袭办法。他们在把船拖到运河边的十多华里的路程中，尽管马拉木船在旱地上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奇特而巨大，但帝国的军队就是没有发觉。俄军渡过运河之后，帝国的百姓听见动静跑出来看热闹，他们用吓唬的口吻对俄军说，前面不但还有一道运河，而且还有大量的帝国军队，这一下把俄军吓坏了，因为他们刚才已经把所有的渡河工具全破坏了，如果这时候帝国军队反击的话，俄军就完蛋了。但是，在惊慌之后不久，侦察兵报告：前面既没有什么第二条运河，更没有任何帝国军队防守。中国的老百姓在说谎。俄军在斯捷谢利将军的指挥下，一路顺利到达天津城外。然后，13个连队开始疯狂地轮番攻城，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占领了帝国守军的外围阵地。
	西路由日、英、美、意等国官兵组成了冲击队，他们采取的是首先进行大规模的炮火准备的战术。在炮击中，又有一发炮弹击中了天津城内的一所帝国军队的弹药库，这所弹药库是专门存放褐色炸药的，炸药的威力“在万发炮弹以上”，结果一声巨响，“半个天津城火光冲天”。联军趁势倾巢出动，在租界里仅仅留下了1000名官兵，剩余的全部扑向天津南门。
	南门是联军主攻方向，也是帝国军队防守的主要方向。直隶总督裕禄，各路总指挥宋庆和马玉昆，都在这个方向坐镇。但是，当联军的攻击开始的时候，这几员帝国的高级官员立刻没了踪影，在南门阻击的只有何永盛率领的少数练军，还有一些决心和天津城同归于尽的义和团的农民。
	主攻的联军部队是日军，总指挥福岛将军。日军想在最后总攻的时刻显示日军的武士道精神，同时，想在占领天津后取得优先瓜分的权利。但是，整整一个白天，日军的进攻屡屡受挫，帝国官兵的阻击出乎意料地顽强。帝国守军没有单纯地依靠城墙，而是散布在南门外的沼泽和芦苇丛中，利用有利地形不断地给予冲锋的日军杀伤。一次日军已经攻到城墙下，但是支持他们的炮击停止了，日军立即受到帝国军队的反冲击。原来，后面的联军炮兵军官接到了不知是谁传来的命令，说日军已经攻进了城，炮击可以停止了。福岛为此大发雷霆。
	晚上，日军再次顽强向城墙逼进。
	帝国守军惊慌地发现，日军抬着两个巨大的火药桶在向前运动。帝国官兵对着两个火药桶轮番射击和封锁，日军倒下一批补上一批，火药桶始终在缓慢地前进。
	最后，火药桶被安置在城墙下，位置恰恰是白天被炮火炸塌，帝国守军刚刚修补的最薄弱的部位。
	事后才知道，是一个中国人向日军出卖了“城墙最薄弱位置”的情报。
	火药桶的导火索被点燃了。
	帝国守军的所有火器全部向火药桶射击。导火索不断地被打灭，但是又不断地被日军点燃。最后，一个日军士兵干脆高举着一支火把冲了上来，火药桶终于被引爆了。
	天津城墙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日军蜂拥而进。
	天津南门失守。
	东门的帝国守军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撤出天津城。
	天津城内的巷战持续了很久，每一条街道都有帝国军人和义和团的阻击。在巷战的时候，联军使用了帝国军民前所未闻的毒气炮，这些毒气炮给天津军民造成了巨大伤亡——“熏毙时家人妇女尚聚坐一堂也。华兵倚墙立，持枪欲开放状，近视之亦为毒炮熏毙。”（《京津蒙难记——八国联军侵华纪实》，天津市政协、北京市政协编，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第82～84页。）据考证，毒气炮的使用是英军所为，这种违反国际公约的武器，英军在这之前，仅仅在非洲殖民战争时使用过一次。
	一天一夜之后，天津城终于沉寂下来。
	联军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伤亡七百五十多官兵。其中以日军最多，达四百人，其次是美军和英军。联军军官中负伤者也很多，其中一名美国上校和一名日本少佐死亡。
	天津军民在防守战中，伤亡三千余人。
	无论如何评价1900年天津城的陷落，无论怎样抨击帝国政府的昏聩、帝国外交常识的愚昧和帝国军队战斗力的低下，历史必须承认的是：在与入侵列强战斗的时刻，帝国的正规军始终是抵抗的主力，帝国的士兵是英勇不屈的，他们是这个民族精神的象征。这些农民子弟虽然不知道国家政治的内幕，也曾经为军饷的迟发而对军官甚至对国家起过怨心。但是，当面对异国入侵的时候，当捍卫国家的战斗来临的时候，他们表现出的是这个民族最血性的一面。他们承担了着个国家所需要的最大的牺牲。即使是受伤被俘之后，他们的神情依旧令联军官兵害怕。
	英国随军记者记录了让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情景：
	一个可怕的高大而带有挑战似的表情的清军人影，正盯着我的面孔：他的双手被绑在后面——因为他是一个俘虏。他的衣服破碎了，在胸口中央露出了几英寸深的伤痕，是大刀和刺刀破伤的。他的衣服和裤子全都被血浸湿了，而伤痕犹新，血流如注，他一定痛苦极了，但是，他没有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无言地端坐着，泰然自若的脸上显出自豪与蔑视交织在一块儿的可怕表情。他的嘴紧闭着，眼睛一眨不眨，缓慢地把尖锐的目光投射在一个一个带着抢劫品跑出城门的外国人。（（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
	天津城陷落的时间是1900年7月14日——帝国政府向“彼等”宣战的第23天。
	2、中国军团
	必须特别指出的是，1900年7月13日，在对天津城发起总攻的联军中，有一支高举着英国国旗并在英军中担任攻城任务的主力部队显得格外奇特：这是一群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身体强壮的年轻人，他们身穿带铜扣的黄色轻质卡其斜纹棉布紧身上衣，其颈部和手腕处收得很紧，同样布料的暗蓝色的宽松裤自小腿至脚腕被蓝色的绑腿布带缠绕。红色的背带和红宽腰带。脚上是白色的袜子和中国式的黑色布鞋。他们手中拿的是清一色的马丁尼－亨利式来复枪，胸前挂有五个子弹袋，固定子弹袋的三条窄带由结实的棕色皮革制成。袖章是红底金色。头戴低顶的宽边草帽，其形状类似于英国海军戴的“Ｓennet”帽，只是这种英式帽子戴在这群年轻人的头上时其顶部微微耸起，因为他们人人都有的那条长长的发辫被折叠起来藏在了帽子下。冲击的时候，他们发出的短促低沉的“杀！杀！”之声，令联军的其他部队听起来十分古怪，而中国人听起来却是那么的熟悉。
	这支隶属于英军的部队，除了军官之外，全部是中国人。
	确凿的史料证明，在对天津城发起最后总攻的时候，在最前面冲锋陷阵的，是一支由英国军官指挥由中国青年组成的特殊部队。也就是说，1900年7月13日，那些在天津城墙上拼死抵抗的清军官兵和义和团的农民，至少在一个方向上，他们凶悍的对手是一群与他们同宗同祖的同胞。
	对于百年前直至今天的中国人，曾经发生在天津城下的历史一幕，无论如何让人难以置信乃至惊骇不安。
	上溯百年的中国历史，无论叙述历史的人从什么样的角度和立场出发，发生在天津城墙下的历史那一幕都没有被用任何方式——哪怕是暗示——加以记载与评说。或者，这段历史的有关档案随着洋人们的殖民势力退出这块东方大陆而随之消失？或者，中国方面掌握了有关这段历史的片段但因为种种原因而严封密锁？或者，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无论是英国人还是中国人，都认为这段历史虽然存在但是没有公开、评价和探究的必要？
	可是，无论怎样，百年前，那一群服装奇异的“中国军人”确实活生生地存在过。
	这确实是一段真实的历史。
	这支奇特的部队就是在英国近代军史上被明确记载的“中国军团”。
	“毫无疑问，中国军团光荣地成为参加最后攻击并占领天津城的英国军队的惟一代表。”——曾任这支英国部队的下层军官的巴恩斯在其回忆录中说到道。（《在华勇营服役期间——中国第一军团于1900年3月～10月在华北地区的作战史》，中文译名又称《与中国军团在一起的活跃日子》，巴恩斯著，1902年，伦敦。）
	“无论将来如何，谈及中国军团的积极战斗精神时，他们当然会拥有勇敢无畏的口碑。”《泰晤士报》的一位记者如此评论。（同上）
	这位记者说此话的时候是1902年。联军在攻陷大清的都城北京之后，已经如愿以偿地用条约的形式得到了他们各自希望得到的所有利益，帝国朝廷在经过艰辛的逃亡之后已经顺利回到北京，各国使节已经被邀请到皇宫之内欢聚一堂，这个帝国的极度屈辱的时刻仿佛已经成为过去——但是，这位英国记者在评论中国军团的时候，心情依旧极其复杂，因为无论身为哪一个种族，作为思维和情感都正常的人，对当时在中国土地上竟然存在这样一支奇特的军队都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茫然，并且可以预感到，未来的历史对此的评价将会痛苦与难堪。
	同样在1902年，英军军官巴恩斯在写其回忆录时，显然已经听到了对这段史实的各种诘问。其时，中国军团仍然在中国的土地上执行着英军赋予它的各项任务。因此，他在回忆录的前言中如此艰难地说道：“尽管一个军团在其刚刚成立之时，背叛自己的同胞、皇帝及本国军队，在异国官员的指挥下，为异国的事业而战，但他们毫不逊色地承担了自己的义务，不应该再受到诋毁。”并且，巴恩斯一再宣称自己之所以歌颂这支“勇敢的军队”，不但事实是“绝对客观公正的”，而且歌颂和记录美好真实的事物，一直是他“追求的美德”。（《在华勇营服役期间——中国第一军团于1900年3月～10月在华北地区的作战史》，中文译名又称《与中国军团在一起的活跃日子》，巴恩斯著，1902年，伦敦。）
	问题是，什么是世间的“公正”与“美德”？
	在19世纪末中华帝国那段惊慌失措的日子里，英国人——皇室成员、租界里的文职和武职人员、皇家海军统帅以及指挥中国军团的英国下层军官，与中国人——皇城中的统治者、满汉官员、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和地方士绅、在严重的水旱灾害和官场腐败下挣扎生存的中国百姓以及那些甚至不识字的穿着奇异军装的中国青年，应该具备怎样的前提与资格才能辩明这两个具有浪漫色彩和理性光泽的词汇？
	中国军团，1898年组建，至1906年因为军纪、经费和兵源等问题而解散，在中国土地上整整存在了八个年头。这八年，正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最屈辱的时期。
	一切是由驻守香港的英国陆军上校哈弥尔顿&middot;鲍尔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一天开始的。
	1898年12月，哈弥尔顿上校得到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的正式指令，委派他以指挥官的名义前往位于中国北方的一块和香港一样飘扬着英国国旗的土地上，组建一支至少他认为具有历史意义的军队。根据组建程序，他必须在香港首先招募一些既懂得英语同时也懂得汉语的中国人，充当翻译和传达战斗指令的号手。于是，上校刚出了香港总督府的大门，便迫不及待地招募了两个中国新兵，他首先需要的是能够为他服务的勤务员，于是，这两个中国青年成为中国军团最早的士兵。
	接着，副指挥官布鲁斯少校很快前来报到，他带来了他的副官、四名英国连级军官和从皇家步兵团抽调来的六名士官。没过几天，更多的英国军官和招募的翻译员相继到达。
	除了在香港招募的那些在广东和香港长大的会讲英语的中国人之外，所有早期在中国军团工作的英国军官们都格外兴奋。这不仅仅因为他们听说过位于中国北方的那个叫做威海卫的英国租界风景如画，气候极其“适合英国人的生活习惯”，那里的英国人的日子都过得“惬意和美妙”，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组建中国军团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作为军人，没有比去执行一个阴谋更刺激的事情了。
	威海卫，19世纪末绝大多数英国人闻所未闻的一个位于世界远东的荒凉海角。它在中国东海岸的山东省境内，濒临黄海，狭长的海岸加上沿岸的十几个岛屿，全部面积285平方英里，人口12.8万人。居住在那里的世代从事打鱼和农耕的中国人对英国人的认识比绝大多数英国人对中国人的认识更加模糊。生活在威海卫的中国人也许在他们的前辈那里听说过关于英国人的只言片语，因为80多年前一个夏天，即1816年8月27日的一个海空晴朗的早晨，这里的海岸曾经停泊过两只飘着英国国旗的船只。老人们说，从船上下来的洋人没做什么，只是在海岸上转了转，向陆地上望了望，捡了几块石头或者几个贝壳，就走了。英国海军史中有海军上尉巴塞尔&middot;赫尔的过于简单的航行记录：“不列颠海军的护卫舰‘阿尔塞斯特’号在‘里拉’号帆船的陪同下，勘察了神秘的朝鲜海岸之后，从白河口沿着中国山东省北部的海岸向东航行。”除此之外，便是几条关于这片海岸的风和气候的简单数据和“陆地上的崖石都是浅黄色的长石、白色的石英石和黑色的云母”之类的如同表述一幅风景画一样的抽象描写。面对这块东方大陆的神秘海角，赫尔上尉的航行记录中没有对如果开拓这一海外殖民地，不列颠帝国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将有如何的前景的任何渴望——八十多年前的英国水兵们还没有足够的想像力来预测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将来有一天会高高飘扬起英国国旗。（《龙狮共存威海卫》，里杰那尔德&middot;庄士敦著。前言。）
	在中国，沿着海岸，尤其是北方海岸，叫做“卫”的地名很多。“卫”在汉语中是“要塞”的意思。明成祖三十一年，即1398年，这个濒临黄海与旅顺港隔海相望的海角开始设卫，也就是说，当1816年英国水兵在这里登陆时，他们所踏上的这块海角实际上是中国海防系统中的一个前沿哨所——虽然在赫尔上尉的航海记录中并没有发现中国海防人员对异国船只登陆的任何反应。清代，这里的“卫”曾经经历过几次大规模的扩建，尤其是晚清，以朝廷重臣李鸿章为代表的图强派，多次上奏朝廷并且获得大量拨款，这里终被修建成中国北方海岸的一个重要的军事要塞，并同时成为中华帝国的一个巨大的海军基地。
	但是，“卫”并没有给这个帝国带来安全。
	甲午战争中，随着帝国海军将领丁汝昌的自杀，北洋舰队全军覆灭，威海卫升起了日本国旗。北洋舰队号称是中国海防的最后防线，所以，中国国门洞开。
	1898年，德国强占中国山东胶州湾，与清政府签订《胶澳租界条约》；俄国强行租界旅顺港，签订《旅大租地条约》；接着，中法《广州湾租界条约》签订。
	在这个列强瓜分中国领土的疯狂时刻，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开始感到不安。他认为，尽管英国人已经和大清帝国签订了《续缅甸条约附款》，但由于俄国人占领了旅顺，德国人占领了胶州湾，法国人占领了广州，而在中国的海岸上，英国人没有任何一个海港，因此，这样一种现实对英国在华北的利益构成了极大威胁。于是，英政府正式向清政府提出，日本一旦撤出威海卫，英国应该取得占领该地的优先权。在反复的讨价还价之后，结局依旧是清政府屈服。1898年5月9日，在列强的压力下，在拿到了《马关条约》约定的清廷全部赔款后，日本人撤出威海卫，随即，英国国旗立刻在那里升起了。
	应该特别注意的是，1898年，英国租界了中国的两个地区：威海卫和香港新界。两个地区的总面积和居住人口大致相同，而且因为租界的目的都是军事上的，因此租界协议条款容也十分相似。但是，两个租界地的后来命运却截然不同。百年后，1997年，当中国政府重新在香港行使主权的时候，回归的仪式极其庄严肃穆，令百年后中国人的感情经历了一次难以言表的自豪。但是，当今的中国人很少有人知道，英国人在威海卫租界内实施了与香港地区毫无差别的殖民管理，直到1930年中华民国政府收复威海卫主权为止，这块土地经历了长达三十多年的异国统治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痕迹地就交还了中国。关于这块土地曾经经历的那段历史以及后人讨论的譬如“英国人为什么会放弃这块土地”、“威海卫为什么没有如同香港一样发达起来”等话题，讨论得很艰难，原因之一是，1930年英国行政长官离开威海卫时，所有的档案全部被运回伦敦，其中包括关于组建中国军团的全部原始档案。
	1898年7月1日，中英《租威海卫专条》签订之后，英方认为，一纸“专条”是无法完成殖民地统治的，对殖民地的占领和统治的惟一保证是军事力量的驻守护卫。况且租借威海卫的目的本身就是用于军事——为英国海军在远东建立一个军事基地。但是，当时的英国似乎什么也不缺，就是缺乏能够参军服役的精壮子弟。其时，日不落帝国的海外殖民地的总面积已经达到了3271万平方公里，大约相当于英国本土面积的134倍。如此大的殖民地，都要派英国士兵去驻守护卫，小小的不列颠岛国没有那么多的人力资源。况且，当时英国人正陷在与南非布尔人的极端仇恨之中，英国为了早点结束战争，已经向那里派遣了二十五万多官兵，而当时英国陆军的总兵力不过三十多万。面对中国地图，索尔兹伯里首相想到了海外最大的殖民地印度。在那里，英国人成功地组建了由印度人组成的为英国利益服务的军队。于是，他想到了中国的威海卫应该成为另一个印度。
	但是，在中国的领土上，利用中国的人力资源组建一支忠于英国皇室的军队，这事无论如何也要与中国政府商量一下。商量的结果可想而知：清廷坚决反对。但是，1898年的清廷已经无力反对列强的任何要求，尽管抗议激烈，交涉频繁，但组建中国军团的程序还是按照英国人的计划开始实施了。交涉中，英国人对付中国官员的话是：英国在威海卫租界内组建的是一支维护租界内安全的军队，也就是说，英国人组建的不是一支严格意义上的军队，是一支让中国人管理中国人的“警察部队”。英国人信誓旦旦地向清廷大员们承诺：“招募仅限于威海卫的租界地区”，“这支军队绝对不会在中国的其他地方使用”。（《米字旗下的威海卫》，邓向阳主编，山东画报出版社。）
	这支部队，英国人称之为“华勇营”。根据英国人以组建地命名组建部队的惯例，又称“中国军团”。
	招募刚开始，英国人便彻底违背了他们的承诺，招募范围不但扩大到了山东各地，而且扩大到了河北省。一批又一批来自山东和河北的中国青年集中到了英国国旗下。从今天能够看到的当时中国军团的照片上，能够发现那些青年体形健壮匀称，神情安详沉稳。这些中国农村青年穿上至少当时中国人认为奇异的服装的时候，肯定是不习惯的，特别是早期的中国军团的帽子，恰和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的思路一样，是印度式样的缠头式的帽子。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依然列队整齐，训练有素，敲着西洋式的军鼓，高高地挺起胸膛。这些形象与今天能够看见的大清帝国的正规军官兵的照片相比，同样的青年汉子已经是全无了拖沓委靡之相，居然显出了百年前中国人难得的英俊与威猛。
	无法得知那些中国青年出于什么心理和目的参加了这支雇佣军。从中国的道德层面上讲，这是极其耻辱的事情。仅从现有的历史资料上看，没有发现他们和他们的亲属感到耻辱的记载，因此没有可靠的依据从民族的、文化的和道义的等各个角度加以深入的分析。如果有一点理由勉强可以揣摩出来的话，那就是被穷困逼到了绝路上的中国农村青年们在寻求一条生路。山东、河北连年的自然灾害，官吏变本加厉的盘剥以及社会的极度不公正，造成当时成千上万的中国北方农村青年走上了一条奇特的人生道路——参加义和团杀洋人可以吃顿饱饭，参加洋人的军队杀国人也可以吃饱饭，而仅仅从吃饭上讲，后者提供得好、多并且稳固。
	混乱的时代、混乱的国家和混乱的日子，导致出的道义观念必然也是一本糊涂账。
	而且，一个人如同一个民族，当其生存渴求降低到了最危险的命若游丝的底线时，道义是什么？
	然而，数千年来，中国人不是向来以饿死“不食嗟来之食”来标榜古老的民族风骨的吗？
	中国军团成立时的人数是600。
	中国军团的尉级以上军官均从英国正规军中调任。
	中国军团吃得好——肉类、新鲜蔬菜、米饭和面食、茶水，敞开供应。
	中国军团穿得暖——夏季军服和冬季军服齐全、普通军服和礼服齐备。其礼服的样式几乎与英军官兵的礼服无异：深红色的步兵短上衣，浅黄色的袖口、领子和肩章，红色马甲和两侧有四分之一英寸红色滚边的步兵裤。
	中国军团内部，有乐队、翻译、卫生队；编制有长枪连、机枪连、炮兵队和骑兵队。
	中国军团里的中国青年受到严格的英式正规军的军事训练，包括符合英国皇家步兵操典的队列、最新式武器的使用和适应近代战争的战术动作。
	中国军团刚刚成立不久，便执行了第一次战斗任务。这次任务的执行，与其说是考验中国军团的军事训练成果，不如说是在考验中国人的道德底线。
	1900年的义和团运动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威海卫租界内。租界内的中国农民反对英国的情绪来自英国殖民者对租界土地的勘察，中国百姓认为洋人是在强迫他们出卖自己的土地，中国百姓从来都把出卖土地视为天塌地陷的事情。3月初，租界内的英国人已经看到一伙一伙的中国青年农民在集会，集会的口号和目的是公开的：赶走英国“野人”。鲍尔上校决定给予这种反英情绪以坚决打击，以此表明英国人要坚决待在中国的决心。3月26日，由上校率领的420名中国军团的士兵出发了。这些士兵每人发了十发子弹，向一个当地青年农民的聚集点急行军。在一个破败的庙里，中国军团的士兵看见了至少2000名中国青年农民情绪激动地会集在一起，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有武器：一头绑有刀和剪子的棍子、叉子、生锈的矛、老式火绳枪，还有三门老式的土炮以及一只大鼓和一只套管式的铜号。上校的马被这群青年农民的首领拦截了，中国农民们要求英国上校下马谈话。傲慢的英国上校没有下马，他向中国军团下达了上刺刀的命令。中国军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上校的命令。虽同样是中国青年，但由于吃得好穿得暖而显得胆气大得多，胆气的前面更有一片闪亮的英式刺刀。中国农民退缩了，中国军团的士兵们收缴了他们手中的所有武器，并挑选了三个人将之逮捕，其中自然包括敢于拦截英国上校的马的那个中国青年农民。
	这次军事行动不流血地完成了，如此的顺利圆满，给予了英国殖民者一个巨大的惊喜：“事件虽小，意义重大。中国军团表现出了与其指挥官坚定站在一起，即使是与自己的人民对抗也不犹豫的作风。”（《在华勇营服役期间——中国第一军团于1900年3月～10月在华北地区的作战史》，中文译名又称《与中国军团在一起的活跃日子》，巴恩斯著，1902年，伦敦。）
	距离这次不流血的军事行动一个多月后，5月5日，流血的战斗来临了。保护以英国少校彭罗兹为首的租界勘察人员的中国军团士兵连同少校一起受到了中国农民的袭击。大批愤怒的中国农民蜂拥而至，少校被刺刀刺伤，左轮手枪也被夺走了。战场位于一条干涸的河床上，中国军团的士兵们立即按照英国皇家陆军教材上的阻击阵形布开射击线，然后开始射击。这是一场真正的大混乱，中国农民们在中国军团士兵发射的枪弹中勇敢冲击，他们大声呐喊着，冲向那些该死的英国人和那些为英国人开枪的中国士兵。一个叫帕瑞拉的英国上尉被一群中国农民击倒在地，粪叉子叉在了他的脖子上，如果不是一个中国军团士兵的刺刀戳进了那个高举着粪叉子的中国农民的后腰，帕瑞拉上尉的气管很快就会被戳穿。战斗持续的时间很长，尽管中国军团的士兵奋力作战，但是还是伤亡惨重：彭罗兹少校严重受伤，皮雷中士的脸被刺破，两名中国军团士兵被棍子和石头打得浑身是血，其中一名中国军团的士兵被农民们扔下了山沟摔得奄奄一息。
	中国农民死亡20人。
	第二天，租界内的形势依旧严峻，聚集起来的中国农民比昨天还多。中国军团在营房里补充了弹药，然后再次奉命出击。到达现场的时候，农民们已经站满了山坡。一门土炮发射了，“轰”的一声，钉子、铁片和乱七八糟的金属碎片雨点一样在中国军团士兵的头顶上落了下来。中国军官的反击开始了。这时，发生了一幕值得历史记载的情景：一个中国老汉，肩上的一条扁担担着他的全部家当，朝中国军团的阵地跑来。中国军团中的一些士兵认了出来，这位老汉是军团中一名士兵的父亲。老汉对他的儿子和其他中国军团的士兵说，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决心要扫平这里，如果要想活命，赶快逃跑。老汉的儿子对父亲说：我宁愿待在这里。老汉没有争辩，穿过中国军团的阵地，跑了。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另一位中国军团士兵的父亲是袭击英国人中的一员。结果，父亲被中国军团的枪弹击中死了，他的儿子“还是留在了军团”。
	两名中国军团士兵被愤怒的农民抓住了，但是，看守他们的却是一个小男孩，不知道这两个中国军团的士兵向小男孩说了什么，小男孩把他们释放了。
	这一天，中国农民又死亡二十多人。
	中国军团官兵没有死亡的记录。
	为此，鲍尔上校收到英国驻北京公使的一封电报：“祝贺鲍尔上校，他的军团表现出色。”（《在华勇营服役期间——中国第一军团于1900年3月～10月在华北地区的作战史》，中文译名又称《与中国军团在一起的活跃日子》，巴恩斯著，1902年，伦敦。）
	直接指挥中国军团作战的英国下层军官巴恩斯对军团表现的溢美之辞充斥在他的回忆录中，表现出他对军团里的中国青年十足的满意：“中国军团在战斗中毫不逊色地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他们为和自己的威海老乡对抗感到骄傲，这无疑证明他们完全可以值得信赖。”更重要的是：“他们守纪律，听从指挥，勇敢，吃苦耐劳，射击水平很高，吃饭不挑食物，只要数量充足就行。”（同上）
	1900年6月21日，无论对中国近代史还是对中国军团来讲，都是个重要的日子：中华帝国政府在这一天向全世界正式宣战。而这就意味着中国军团将离开威海卫奔赴天津前线与清军作战。
	第一批出发的是中国军团四个连。鲍尔上校担任指挥，作战参谋为蒙哥特尔上尉。
	连队的指挥官是：
	第二连，巴恩斯上尉，赖德尔中尉，德恩上士；
	第四连，沃森上尉，布瑞中尉，波顿上士；
	第五连，希尔上尉，费尔福克斯中尉；
	第六连，盟兹上尉，欧雷凡中尉，威泰克上士。
	军团乘坐的是英国军舰“奥兰多”号，于6月22日凌晨5时到达天津大沽口。
	这些隶属英军的中国青年，沿着铁路向天津方向行军。他们中间有不少人是河北人，他们实际上是回到了自己故乡。而故乡此时在他们眼中已是一片荒芜，到处是被夷为平地的村庄废墟。他们的英国军官这样告诉他们：这些都是俄国人的杰作。
	1900年6月23日下午8时，中国军团终于穿过清军和义和团狙击手的流弹和同样成为废墟的法国租界，到达天津租界紫竹林，加入了联军保卫租界的战斗行列。
	和中国军团同时到达租界的还有俄、意、美、德、日等国的援军。
	在今天的中国历史教科书上，那天各国军队到达天津租界的数字十分明确，其中英军250名——现在应该明确了，所谓英军，实际是四个连的中国青年。
	无法猜测天津租界内受到围困的各色洋人看见这样一支部队开到时的表情。这种表情肯定是复杂的。洋人们因为援军的到达而欢呼雀跃，但是他们究竟已经成为一群惊弓之鸟，只要看见任何一个中国人就会产生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尽管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些中国青年是奉命来保护他们的。洋人们企图从这些中国青年的黑眼睛中猜测出他们的内心，但这些中国青年只是默默地集合，排成整齐的队列，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英国指挥官的训话，扁平的东方人的脸上神情平静至极。军官训话的内容是命令他们做好前往接应被迫返回天津的摩尔将军部队的准备，但片刻之后，这个命令又被取消了，然后便是分配各连负责警戒的地域范围。中国翻译的声音轻柔而迟缓：圣&middot;约翰少校带领的香港和新加坡炮兵队与到达的中国军团会合，第二连将和英勇的威尔士燧枪兵团一起住宿，我们的文职兼行政长官道沃德上校因为受命指挥华北地区的军队而被授予陆军准将军衔……世间最残酷的事情被说得如同一个温暖和谐的大家庭里发生的家常琐事一样。
	1900年6月27日，俄军偷袭东局子弹药库而受到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的情形，被站在高处观望的中国军团士兵看得清清楚楚。不久，军团便接到了增援俄军的命令。士兵们开始出发向弹药库方向运动，在运河边上，他们看见一群义和团和一支清军骑兵部队正向他们汹涌而来，这显然是在企图增援弹药库，打击联军的侧翼。中国军团的士兵立即进入阻击状态。“我们丝毫没有理睬头上呼啸而过的子弹，小分队指挥员一直指挥有方，小分队的排枪射击非常有效，命中率很高。非常幸运的是，敌方持有许多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旗帜，这有助于我方准确地选取射击目标。”（同上）
	7月1日，为了消除义和团和清军对租界的威胁，联军组织了一次突击，中国军团首当其冲。和中国军团一起行动的，还有日军、香港军团和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各50名以及100名威尔士军团的英国士兵。眼前的义和团散乱但依然在顽强地抵抗，中国军团士兵手端步枪前进。在赖尔德中尉的带领下，中国军团的士兵用刺刀刺死了坚守一座建筑的两个清军士兵。在巴恩斯身边，是中国翻译李和以及号手李平震，这两个不满18岁的中国青年手持大口径武器，射击时烟雾弥漫。而当清军和义和团反击的时候，中国军团的形势开始严峻起来，他们撤退到一座废墟中，这时，二连的一个叫做王国兴的士兵突然站了起来，用手中的武器猛烈射击，“冷静得如同在靶场射击一样”。战斗最后的结局是，香港军团死亡两人，伤三人，中国军团没有伤亡。而在他们面前，义和团们的尸体布满视野。
	中国军团参加的另一场战斗，是和英国皇家海军的100名水兵和美国海军的100名陆战队员一起执行的。任务是在攻击天津城之前的一次大规模侦察。这次侦察受到了清军的猛烈打击，清军的密集的炮火迫使他们连续撤退。撤退的时候，军团副指挥官布鲁斯少校受重伤——他的头盔被一粒子弹击穿，又有一粒子弹打穿了他的肝脏。一颗炮弹几乎在希尔上尉的头顶爆炸，除了他受重伤之外，身边的另一个士兵被炸死。这是一次没有效果的侦察，联军全部被赶回租界。在回来的路上，中国军团的士兵一直抬着英国皇家军舰“巴福拉”号海军候补少尉爱斯戴尔，他身受致命伤，已奄奄一息。
	中国军团还参加了联军在老龙头火车战的保卫战。这是联军与中国军队在整个天津地区最血腥的一次战斗。在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中，中国军团伤亡巨大。在今天可以看到的关于这次战斗的史料记载中，都涉及了一个细节，这便是冲进火车站的中国士兵退守到车厢内，与联军开始进行肉搏。不幸的是，在巴恩斯的回忆录中记载着，冲进车厢与中国士兵肉搏的联军中就有中国军团士兵——无法想像中国士兵和这些同样是中国人的英国雇佣兵扭打肉搏的时候，双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
	中国军团在天津战场的出现，引起了清军官兵和义和团农民的极大注意，他们将痛失国土的仇恨集中在他们身上。无论中国军团驻守在哪里、行进在哪里、宿营在哪里，都会有炮弹莫名其妙地落下来，以至军团中的英国军官怀疑是中国人派出了大量的奸细在时刻监视着中国军团的一举一动。针对中国军团的准确炮击最猛烈的一次是7月6日，军团刚刚在一个叫做“禁酒厅”的地方驻扎下来，立即受到猛烈的炮击，“10分钟之内，落在我们所居住的地方的炮弹不少于六种型号。”一颗炮弹准确地穿过了军团食堂的一张餐桌，而另一颗炮弹在驻地的入口处爆炸，造成极大的混乱。接着，又一颗炮弹在后院爆炸，一名英军中尉身上中了四片弹片，其中一块弹片把他的脚切断了。而最可怕的是，一颗炮弹竟然准确无误地从浴室的天花板中间穿了下来，“浴室中呈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色，较其本来的用途，更像一把漏勺。”（同上）
	“中国情报局确实有过人之处”，像是“整个地区布满了间谍”。一个晚上，中国军团正在进餐。也许中国军团的后勤人员大量地屠宰中国百姓的耕牛，早餐是冷熟牛肉，中午是炖牛肉，晚上是咖喱烧牛肉——正吃牛肉的时候，一枚炮弹直接进了餐厅，后果可以想像。更可怕的是，中国军团的哨兵在军团宿舍的房顶上抓住了两个携带武器弹药的中国人，同时有报告说，大量的清军和义和团正向军团大规模地包围过来，大有将中国军团全歼的意思。于是，军团紧急转移。
	不管军团的英军指挥官是否明白中国军队中根本不存在什么“情报局”，如果说有大量的“间谍”，那只能是义和团的农民所为。可以肯定地说，中国军团在战场上的出现，引发了清军官兵和义和团农民心中的一种无以名状的悲愤，这种情绪立即转化为将这些背叛祖宗的中国青年斩尽杀绝的决心。虽然在史料中没有看见中国军团过份伤亡的记录，但是他们受到了同胞的一致仇恨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天津战斗的最后时刻到来了。中国军团混杂在联军的队伍之中向天津城下移动。那是连绵阴雨的天气，前进的路上到处是泥泞。中国军团负责护卫英军炮兵，而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不是执行警戒任务而是一群苦力——在泥泞中为英军士兵推那些陷在泥泞中的大炮。这是连骡马都会被累垮的活儿，但中国军团的士兵还是一声不吭地一直把那些大炮推到了天津城下。
	中国军团参与攻击的方向是天津南门。士兵们在这个方向上眼看着日军的攻击在中国军队的猛烈炮火下一次又一次失败，为此中国军团建立了一个伤员收容站。晚上，军团参加了联军沿通往天津南门的大路扫荡的行动。这是战斗的最后时刻，在通往天津南门的路上，联军拥挤不堪，日本人、法国人，水兵、陆军，澳大利亚人、印度人，使这里成为操着不同语言的外国军人互相咒骂和推搡的混乱之地。沿途的所有房屋每一间都受到彻底的搜查和摧毁，而混杂在这样的队伍中，最得力的应该是中国军团的士兵，原因很简单，他们最熟悉中国房屋的结构，能够如同进入自己家一样找到隐藏在院子里和房屋里的那些中国式的藏身之处。
	1900年7月14日，随着日军敢死队员爆破城墙的炸药包的猛烈爆炸，联军开始对天津南门进行最后的冲击。清军的主力已经没有了踪影了，只有少数中国士兵和义和团的抵抗依旧顽强。在接近南门的时候，东城墙下的射击十分猛烈，为此中国军团进行了数次冲击。进入城门之后，沿街的每一间房屋都有抵抗，中国军团的士兵们一路扫荡过去。途中，他们接到向西门前进的命令，但是很快命令便修改了，命令他们直接向北门武力压缩。
	燃烧的房屋，烧焦的尸体和中国独有的物件的怪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1900年9月5日的《北华捷报》有这样的描述：“中国军团第四连跟随沃森上尉情愿舍命地冲过弹雨密布的长街……一个士兵护送驮着弹药的骡子来到火线上，当军官们和骡子都中弹身亡时，他却仍然坚守自己的职责，不惜牺牲生命。目睹这一壮举的欧洲人都说，应该向这位中国士兵颁发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老照片》第二十一辑，山东画报出版社。0
	天津北门，一个悲惨的地方。
	巴恩斯带领中国军团士兵到达北门的时候，所看见的情形肯定会令这些中国青年终生难忘：尸体堆积如山，中国人的鲜血顺着所有的街巷流淌着。在一个角落，一家老小紧缩在一起，看上去他们如同一堆废墟。天津城内的百姓大多数人受到了致命伤。一位自己已经受到重伤的母亲在尸体堆中徒劳地想赶走堆积在亲人尸体上的苍蝇，她顽强地这样做着，根本没有对中国军团的士兵们看上一眼，因此这位中国母亲也许根本无法想像她身后的这些“洋兵”实际上也是些中国母亲的儿子。
	当天津城陷落的时候，那些随着外国联军一起攻击中国北方这座重要城池的中国军团的士兵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的行动将导致国之都城北京面临着巨大危机。而北京一旦陷落将意味着整个大清帝国的失守。对于这一点，也许英国人十分明白，于是，天津结束后，英国陆军部特别设计了一种徽章作为中国军团的团徽，镶嵌在中国军团士兵的帽子和衣领上：中国的一座城门，城门的拱顶上用中文写着“天津”二字。城门下方，写有“中国军团”字样。这四个字的上面，是“天津”二字的英文拼写。
	1902年，中国军团的12名士兵被特别挑选出来，代表中国军团到达英国本土，参加了国王爱德华七世的加冕典礼。这些中国军团中的优秀分子，一定是头顶着一座中国城门受到英国国王的接见的——想必这是所有来宾中献给那个日不落帝国国王的最奇特的礼物。
	3、晒仪仗和玩电报
	北京城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城门口大清早就有拉着箱包行李出城的大车，看样子是怕仗打到京城，开始往乡下挪窝了。大车上坐着的少爷姑娘老爷太太们，连同赶车的把式一起，受到了百姓们放肆的嘲笑。所有京城百姓的脸上都是一种蔑视的神态，连在城门洞子里卖刚上市的西瓜的小贩也都朝他们喊：“闹块沙瓤的带着，大太阳天的，路上叫渴可找不到井！”即使是住在皇城根窝棚里的捡破烂的老婆子都知道宣战了，并且大致明白“宣战”这个词是个什么意思，于是，大街小巷酒楼茶馆里，京城平民议论起来都替洋人们担心：看看，我说洋人们是瞎折腾吧？怎么样？老佛爷火了不是？宣战！不是闹拳！武卫军昨儿上去了，炮筒子水缸那么粗！这下子，洋人们真的玩完了！
	逃亡的人寥寥无几，都是些“吃过洋饭”的，或者家里曾经有人出过洋的。这些人本来就生活在进京的义和团的阴影之下，都在担心没准儿那一天被抄了家，而得到帝国宣战的消息之后，他们在权衡了交战双方的力量后，得出了一种更加不祥的结论，于是决定转移财产离开京城。他们的举动引起绝大多数官员和商人心里暂短的不安。这些人虽然还没有逃亡的念头，但是也没有绝对安全的信心。他们的全部指望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判断之上：洋人究竟人少力单，无论怎么着，总不至于打到京城里来吧？老佛爷不是也住在这儿么？
	帝国政府的《宣战诏书》仅仅在京城里引发了小小的波澜，议论很快就无声无息了，除了东交民巷的炮声依旧在响响停停之外，没有再发生什么新鲜的事。义和团们也似乎没有刚进城时那么咋咋呼呼了，他们大都驻扎在庙宇里或聚集在王公府邸里，不少义和团的农民把手里的大刀扔了，开始做起了小买卖。京城里一切如常。人们看到的是乍雨乍晴的天气格外清朗，市场上的海产还在大量到货，看来京津道上平安无事。新鲜的杏子也上市了，海子里的荷花骨朵已经绽出了粉红。棚铺的伙计们正忙着给大户人家搭过夏天的天棚，今年的棚搭出了新式样，起着脊，上面蹲着吉祥兽，讲究点儿的还有匾额，这边写的是“盛世清和”，那边写的是“普沐天恩”。
	但是，细心一点的人还是看出了一点不对头。从甘肃开来的负责攻打使馆的甘军官兵开始在街上闹事了，使馆打不下来，于是开始骚扰百姓，平民和这些回回兵的拉扯争执，成了京城街头新的一景。京城里的戏院和饭馆突然红火起来，人们好像要趁着战争还没有打到京城之前急着把手里的钱都花出去。酒楼门口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吃客兴高采烈地互相问候，好像多年不见久别重逢。平民们看到不少王爷没坐轿子来赴宴，据说王府里的轿夫们都“弃业入拳”了，但没发现骑着骡马的王爷们有什么怨言，倒是比平时更和气了一些。于是平民们也花上点银子弄点吃食回家，家人团聚在一起吃顿好的——帝国的都城过年一样。
	人心是有一点慌。但是慌什么，没人说得清。于是看上去并不显得慌。
	宣战的第三天，1900年6月23日，京城皇城的大门上，突然挂出一颗洋人的头。因为洋人没有辫子，头被装在一只木笼子里。大伙都跑去看。有人说，这个洋人是让董福祥的兵抓住的，砍头之前，在端郡王府前跪了火炼子，洋人叫唤起来的声音狼似的瘆人。看了洋人头的北京人都说，那个洋人呲牙咧嘴的模样让人恶心。老人们回忆说，咸丰十年刑部的监外大门上曾经挂过洋人的头，那时的洋人也是打天津那边顺着运河过来的。
	据说，慈禧太后赏了抓住这个洋人的甘军士兵500两银子，这个数比庄亲王悬的赏多10倍。
	可正是这一天，慈禧一大早起来就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董福祥上奏说，使馆已经攻破。慈禧太后登上宫里的高处望，果然看见使馆方向大火熊熊，“以为使馆已毁”。但是，没过多一会儿，总理衙门大臣许景澄入见，递上一个奏折，是袁昶参劾董福祥的，言：“火起之处非使馆，乃翰林院，甘勇放火焚院，冀火势延烧及于使馆耳。”（《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七日。）——火是甘军故意放的，说是翰林院和使馆相邻，等火蔓延过去，使馆就会被烧光。慈禧“闻之，大为不怿，斥责董福祥。”气还没消，光绪皇帝就来“告状”，说大阿哥背后把皇上称为“鬼子徒弟”，口气和义和团一样。慈禧大怒，立即命令将大阿哥抽20鞭子。端郡王赶快赶来了，“甚为愤恨，但畏而不敢言。”
	都知道太后这几天脾气很大，都小心地侍候着，包括眼看就要达到目的的端郡王载漪。
	慈禧和载漪不一样，她是个有心计有头脑的人。在和洋人们翻脸之前，接见公使夫人们的时候，她不但知道世界上有一个维多利亚女王，而且还很愿意把自己与她相提并论。她觉得她和英国的女王一样，作为女人而统治着世界上很大的一个国家，这是需要极大的才能的，这实在是莫大的荣耀。
	慈禧想的并不为过，她的确是中国历史上最精明的政治家之一。控制政治家思维的最主要的因素是：像看守自己的私房钱一样看守自己所掌握的权力。风平浪静的时期，政治家会比任何人都和蔼可亲——过年的时候，慈禧会和王公的福晋们一起包饺子；乞巧节的时候，慈禧还和宫女们一起玩藏针的游戏。冬天，她坐在太监们拉的冰床上，到御河的冰面上嬉戏，把钱币撒在冰面上，让太监们随便去抢，然后看着大伙不断地滑倒，她就慈祥地笑着。内务府大臣世续是个大胖子，他入宫办事的时候，小太监们常把胖子抬起来取乐，慈禧每次看见都温和地说，他年纪大了，你们招呼着，别叫他栽了，那可不是玩的！但是，当自己的权力一旦受到威胁时，帝国的政治家就毫不迟疑，挺身而出，坚决战斗，只问目的，不择手段，把握时机，当机立断，即使需要凶狠残忍也在所不惜。
	慈禧是政治家，又是女人。她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是被皇帝当做玩物选进皇宫的宫女。无论她现在的权力多么大，她所具备的中国普通女人的一切秉性依旧顽固地体现着：虚荣、美容、任性、喜怒无常、养宠物、哭泣和极容易受风言风语的支配。她是政治家和女人的混合物。
	25日，宣战后的第四天早上，慈禧起床后刚在用早膳，就听见了外面有人喧哗，这声音在宫内十分罕见，瞬间引起她了的警惕。她命令太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不一会儿太监回来报告：一大早，由端郡王、庄亲王等王公率领六十多名义和团闯进宫里来，说是“寻找二毛子”，此刻正在宁寿宫门外喊叫呢，他们让皇帝出来，说皇帝是洋人鬼子的朋友，义和团们要“杀鬼子徒弟”。慈禧突然起身，大步出门，怒目圆睁，台阶下的王公们和义和团们顿时跪倒一片。慈禧手指着端郡王载漪，大声呵斥他说，你自己觉得是皇帝了吗？我能立你的儿子为大阿哥，就能立刻废了他！你以为当国事混乱的时候，就可以随便胡闹了吗？——“现虽立汝子为大阿哥，顷刻即可废之！”（《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六日。）
	慈禧立即下旨，罚端郡王一年的俸禄，“以示薄惩”。同时，那个不知深浅而跟随王公们闯进皇宫并且高声叫喊的义和团首领，立即被闻讯赶到的荣禄下令“在外宫门”行刑——一刀就把脑袋砍了下来。
	躲在房间里的光绪皇帝战战兢兢地出来了，谢叩太后之仁慈保全了他的性命。
	这件事情给慈禧的刺激极大，使她突然意识到她周围政治局势的险恶。一个王爷，居然敢带着一伙明火执仗的农民闯进皇宫要杀皇帝，史无前例。王公和“举事”的农夫们能够公开地杀皇帝，就能够在哪一天对自己下手，载漪的这个近似疯狂的举动说明他已经被取得帝国最高权力的欲火烧得利令智昏了。慈禧立即想到了与各国宣战的事，心里突然弥漫起悔意。这是慈禧首次对宣战的举动感到一些后悔，而这时，正是天津前线的帝国军队与联军杀得昏天黑地的时候。
	慈禧立即令荣禄进见，下谕“停止进攻使馆”，同时命令荣禄到使馆去“商议和局”。荣禄带队伍去了使馆，在使馆外面立了个牌子，上面写了“奉旨保护”的字样。于是，东交民巷的枪炮声停止了。
	但是，东交民巷的枪炮声仅仅停止了三个小时后，又开始了，原因是，慈禧接到了裕禄的奏折，说天津的清军再一次“大捷”。
	没过几天，慈禧又后悔了，这从30日她答复李鸿章反对宣战的奏折的回复上可以看出来。慈禧在批复中不但没有对封疆大臣对帝国的决策表示反对而发怒，反而对宣战举动表示出了“歉悔之意”。就在慈禧给李鸿章写回复的时候，负责进攻使馆的董福祥因为向荣禄借用大炮未果，闯进宫来。——“荣禄所带之武卫军，军械甚富，若用大炮，攻击使馆，则数钟之内，必成灰烬。”然而荣禄就是不借，笑言：“我一天不死，大炮一天不能得。”（《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六日。）董福祥在皇宫门口被太监拦截，太监说这已经不是召见的时辰，但是董福祥大喊大叫，说“奏闻太后，甘军统领立请召见。”慈禧闻之“大为不悦”，勉强让他进来，没等董福祥开口，慈禧先说话了，说以为来是奏报使馆已被攻毁的呢。至于大炮，从上个月起董福祥已经奏过十次之多了！董福祥说荣禄借不借大炮是次要的，关键荣禄口出狂言说，就是有老佛爷的旨意，炮也不借，明显有谋反的嫌疑，该杀。话音未落，慈禧大声呵斥董福祥不许再开口，说他原本就是强盗出身，现在目无朝廷，仍一副脱不了的“强盗行径”，最后暗示董福祥，如再这样就要掉脑袋了。
	董福祥被骂了出来，半天缓不过神儿。他是在太后最需要军队的时候，主动带兵来北京的，承担了灭洋的重大任务，虽然使馆至今没打下来，可这些日子他确实卖了力气。当时，太后当着皇帝和诸位王公大臣的面拍案而起，大声说道：“我恃董福祥！”——天大的信任啊！天大的荣耀啊！董福祥一直认为自己聪明绝顶，他向太后表示：“旦夕间便可铲除”洋人。可如今怎么宣战了，灭洋更加名正言顺了，自己倒成了“强盗行径”了呢？
	董福祥是军人，不是政治家。他原是回民中的“枭雄”，西部的回民曾经大规模地“举事”，这是慈禧骂他是“强盗”的缘由。他后来归顺左宗棠，又带军队去西部镇压回民，于是他官至甘州提督，回民中之前还没有当上帝国如此高官的。他到京之后，慈禧太后多次召见过他，他说：“臣无它能，惟能杀洋人耳。”（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213页。）这句话曾经让慈禧欣喜和感动。刚毅、徐桐等帝国高级官员对他格外赞赏，说“他日强中国者福祥也。”（同上）他本是荣禄的崇拜者，之所以告状，也许他已经意识到：洋人不是那么好打的，将来是什么结局还很难说，而自己正被荣禄等人利用。被慈禧一顿骂之后，董福祥放缓了对使馆的围攻，以至直到联军攻入北京，他的几千官兵也没把仅仅有400洋人据守的使馆占领——“董福祥且屡以使馆尽毁矣，今以二十余日，洋兵死者寥寥，而匪徒骸骼狼藉，遍于东交民巷口。”（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64页。）虽然最后他还是上了洋人们要求“惩办”的官员名单，但是他跑回西部去了，无论是朝廷还是洋人，竟然都不敢杀他，因为怕回民再次“举事”。慈禧说对了，在朝廷眼里，董福祥也就是一个“强盗”。
	7月初，天津前线的帝国军队和各国联军正在老龙头火车站和天津租界混战，在某一时刻，联军真的显露出全线崩溃的迹象，所以裕禄不断派人送至朝廷的“捷报”至少有一小部份是有根据的，但绝大部分却是夸大其辞渲染战果的报告，它们无一不严重地影响了慈禧的判断。于是，她在那些天里所表现出的颠三倒四出尔反尔，使她看上去不像个政治家而更具女人味——刚命令军队加紧对使馆的进攻，紧接着便派人给使馆送慰问品；刚在山西巡抚毓贤的奏折上批示“杀尽洋人，以清乱源而安民生”，又对某些大臣反对进攻使馆的奏折表示赞同；刚表示说她知道事情不是杀几个洋人就能解决的，又说既然洋人反客为主就要让他们看看谁是真主人；刚刚因为在前线战报中看见“斩洋兵数十，缴骆驼两匹”而心情好点，便前呼后拥地到西苑乘船游湖，但船刚行湖上，一声炮响吓了她一跳，原来驻守西华门的帝国近卫军正用大炮支持义和团攻打一个法国教堂。于是她的脸色立即黑了下来，下旨在游湖的时候直到回宫之前，京城内谁也不准开炮，要开炮就离远点儿，不许让她再听见！
	阴历的六月初六，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却是中国人约定俗成的一个特殊的日子。
	正值盛暑，天气炎热，物品容易霉烂损坏，而民间传说道，此日晒衣衣不蛀，晒书书不蠹，家畜洗澡不生虱子。于是每年的这一天，按照京城人的老习惯，是晒东西的日子。“老儒破书，贫女敝缦”，均要在强烈的日光下一曝。除了家畜之外，猫狗也要赶到河里洗个澡。女人要在这一天洗发，说是可以使头发保持一年“不腻不垢”。所有的庙宇都在大门口“晾经”。大街上的商家更是大张旗鼓地开晒，皮货铺、估衣铺门口，服装皮货全都挂了出来，展销似的，参观的游人人头攒动，伙计的叫卖声连成一片。喜轿铺把轿围子的绣片、执事旗伞、鼓围子、桌围子以及轿夫们的服装，一律般出来铺在地上，如同民间工艺品展览。店铺的伙计们今天可以不干活，掌柜的还准备有犒劳他们的酒肉，于是敲锣打鼓地表示高兴。
	晾晒的传统皇家也不能免俗。皇家档案馆皇史晟在这一天把全部的《列圣实录》、《列圣御制文集》等统统摆在殿外，洋洋大观铺得到处都是金脊大书。在光绪十年之前，皇家仪仗使用大象，大象也被象奴牵出来，这种北方罕见的巨大动物排着队，步履蹒跚地到宣武门外西闸下河去洗澡，京城万人空巷，观者如潮。而皇宫大内里，全部的銮驾，无论辇舆、仪仗，也都被搬出来摆在了皇宫院落的空地上，彩帜神旗、各式法器和八般兵器排列整齐，犹如庆典。
	晴空万里，阳光炽烈，满城五颜六色，花红柳绿，只有慈禧的寝宫里潮湿阴暗，犹如她此刻的心情。
	无论前线裕禄如何“捷报”不断，但是从其他渠道传来的消息，都是帝国军队失利的内容。经过甲午年间的教训，慈禧知道如果真的开战，帝国恐怕还是凶多吉少。如果这回真的败了，她的统治地位也就结束了。从她内心里讲，义和团能够把洋人们杀光的幻觉依旧没有消失，但是精明的她在清醒的时候，还是“至为窘苦，心中迷惑，已入黑暗之地。”（同上，第169页。）南方封疆大臣们不断来电，毫无例外地不支持政府的决策，其中言辞激烈者以对政局颇具影响力的老臣、两江总督刘坤一为最：乱民不可用，邪术不可信，兵衅不可开。史书记载刘坤一的电文“言至痛切”，这让慈禧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经过彻夜思考，她突然给各国驻华使节写了一封公开信，说是给各国公使提供一份材料，好让公使们以此向各国外交部“有个交代”，其内容可谓自义和团“起事”以来，对帝国政府立场的陈述以及对帝国宣战的解释，但行文生涩，吞吞吐吐，左闪右躲，含糊其辞，别说当时的各位使节，即使今日闲读，依旧徒生烦乱，不知出自慈禧身边的哪位文吏手笔：
	此次中外开衅，其间事机纷凑，处处不顺，均非意计所及。该大臣等远隔重洋，无由深悉情形，即不能向各外部切实声明，达知中国本意，特为该大臣等缕晰言之。先是直东两省，由一种乱民，各就村落，练习拳棒，杂以神怪。地方官失于觉察，遂致相煽成风，旬月之间，几于遍地皆是。甚至沿及京城，亦皆视若神奇，翕然附和。遂有桀黠之徒，倡为仇教之说。五月中旬，猝然发难，焚烧教堂，戕杀教民，阖城汹汹，势不可遏。当风声初起之时，各国请调洋兵到京，保护使馆，朝廷以时势颇迫，慨然破格许之，各国通计到京洋兵不下五百，此中国慎重邦交之明证也。各国在京使馆，平日与地方官尚属无怨无德。而自洋兵入城之后，未能专事护馆，或有时上城放枪，或有时四出巡街，以至屡有放枪伤人之事。甚或任意游行，几欲阑入东华门，被阻始止。于是兵民交愤，异口同声。匪徒乘隙横行，烧杀教民，肆无忌惮。各国遂添调洋兵，中途为乱党所杀，迄未能前，盖此时直东两省之乱党，已熔成一片，不可开交矣。朝廷非不欲将此种乱民下令痛剿，而肘腋之间，操之太促，深恐各国使馆保护不及，激成大祸；亦恐直东两省同时举事，两省教士教民，便无遗类，所以不能不踌躇审顾以此。尔时不得已乃有令各使臣暂避至津之事。正在彼此商议间，突有德使克林德晨赴总署，途中被乱民伤害之案。德使盖先日函约赴署，盖署因中途扰乱，未克如期候晤者也。自出此案，乱民益挟骑虎之势，并护送使臣赴津之举，亦不便轻率从事矣。惟有饬保护使馆使之兵，严益加严，以防仓卒。不料五月二十日，既有大沽海口洋员面见守台提督罗荣光，索让炮艇之事。谓如不允，便当明日两点钟用力占据。罗荣光职守所在，岂肯允让？乃次日果先开炮击台，相持竟日，遂至不守。自此兵衅已启，本非衅自我开，且中国既不自量，亦何至与各国同时开衅？并何至恃乱民与各国开衅？此意当未各国所深谅。以上委曲情形，及中国万不得已而作此因应之处，该大臣等各将此旨详细向各外部切实声明，达知中国本意。现仍饬带兵官照前保护使馆，惟力是视。此种乱民，设法相机，自行剿办。各该大臣在各国遇有交涉事件，仍照办理，不得稍涉观望。将此各电谕知之。（同上，第171～172页。）
	紧接着，慈禧又给各国元首打电报写信。据说慈禧突然想起好像那本书上说过“洋人易生内讧，自相猜疑，以至分裂”的话，而中国古老的《孙子兵法》上好像也有相似的谋略，于是，慈禧说她打电报的目的是“离间各国的关系”。窥录一二，可略知帝国朝廷的“谋略”为何物：
	给俄国元首的电报：
	大清国大皇帝问大俄国大皇帝好。中国与贵国邻邦接壤，二百数十年来，敦睦最先，交谊最笃。近因民教相仇，乱民乘机肆扰，各国致疑朝廷袒民嫉教。归国使臣格尔思曾向总理衙门请速剿乱民，以解各国之疑。而其时京城内外，乱民蔓延已遍，风声煽播，自兵民以及王公府第，同声与洋教为仇，势不两立。若操之太蹙，既恐各使馆保护不及，激烈成大祸，又恐各海口同时举事，益复不可收拾，所以不能不踌躇审顾者以此。乃各国水师不能相谅，致有攻占大沽炮艇之事。于是兵连祸结，时局益形纷扰。因思中外论交，贵国与中国，绝非寻常邻谊可比。前年曾授李鸿章为全权专使，立有密约，载在府盟。今中国时局所迫，几致干犯众怒，排乱解纷，不得不惟贵国是赖，为此开诚布臆，肫切致书。惟望大皇帝设法筹维，执牛耳以挽回时局，并希惠示德音。不胜激切翘企之至。（同上，第172页。）
	给英国女王的电报：
	大清国大皇帝问大英国大君主兼五印度大后帝好。中国与各国通商以来，惟贵国始终以商务为重，并无觊觎疆土之意。近因民教相仇，乱民乘机肆横，各国致意疑朝廷袒民嫉教，遂有攻占大沽炮台之事。从此兵连祸结，大局益纷扰。因思中国商务，贵国实居十之七八，关税既轻于各国，例禁亦宽于他邦。是以数十年来，通商各口之于贵国商民，最相浃洽，几如中外一家。今以互相猜疑之故，时局一变至此。万一中国竟不能支，恐各国中必有思其地大物博，争雄逞志于其间者，于贵国以商立国之本意，其得失当可想而知。现在中国筹兵筹饷，应接不暇，排难解纷，不得不惟贵国是赖。为此开诚布臆，肫切致书。惟望大君主设法筹维，执牛耳以挽回时局，并希惠示德音。不胜激切翘企之至。（同上，第173页。）
	给日本国元首电报：
	大清国大皇帝问大日本国大皇帝好。中国与贵国唇齿相依，敦睦无嫌。月前忽有使馆书记被戕之事，正深惋惜，一面拿凶惩办间，而各国因民教仇杀，致疑朝廷袒民嫉教，进而攻占大沽炮台。于是兵衅遂开，大局益形纷扰。因思中外大势，东西并峙，而东方只我两国，支柱其间。彼称雄西土，虎视眈眈者，其注意岂独在中国哉？万一中国不支，恐贵国亦难独立。彼此休戚相关，亟应暂置小嫌，共维全局。为此开诚布臆，肫切致书。惟望大皇帝设法筹维，执牛耳以挽回时局，并希惠示德音。不胜激切翘企之至。（同上）
	对俄国论的是交情，对英国论的是利益，对日本论的是唇亡齿寒，而最后都是“惟贵国是赖”，希望“执牛耳以挽回时局”和“不胜激切翘企之至”，文字一字不易，竟然就这样发了出去，帝国的政府居然不晓各国的情报是相通的这一简单的常识，中华帝国因长久闭关锁国导致在国际外交事务中的浅陋和无知已经众所周知，但是浅陋到如此地步各国外交人员还是没想到。一方面，洋人们为这样一份出自帝国最高统治者之手的电报感到可笑，因为它的伎俩幼稚得如同孩子在做游戏般，于是洋人们笑得“为所颠倒”；另一方面，洋人们笑过之后越发感到，“中国人的人心实在难以测度”。
	电报发出去了，慈禧自认为手段不错，于是等候“德音”。等来等去不见音信，于是更加慌张起来。那个纨绔子弟大阿哥突然用皇帝的口吻对慈禧建议说，他愿意护送太后去热河，把光绪留下来和他的洋人朋友讲和，结果被慈禧骂了个狗血喷头。接着，又有个小太监想讨慈禧的好，他听见远处响起一排枪声，赶快对慈禧说：“又杀了个洋鬼子！”慈禧悻悻地，她知道前几天的枪炮声足够把在中国的洋人杀干净好几次了，可是总是没有那么一回事。正忐忑不宁的时候，荣禄来了。荣禄说使馆还是别打了，《春秋》上不是还说“兵交，使在其间么”？慈禧突然问荣禄，知道不知道非洲有个叫做特兰斯的小国，听说那个小国都把英国打败了，为什么偌大的帝国就是不能？荣禄没有直接回答，反问：“若战败，北京为洋人所占，将如何？”慈禧竟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女人的模样，接着说出的一番话连荣禄都感到吃惊。慈禧引用贾谊说过的“建三表，设五饵”的话，并且解释说，所谓三表，以信谕，以爱谕，以好谕也。所谓五饵，文绣以坏其目，美食以坏其口，乐声以坏其耳，高堂以坏其腹，隆礼以坏其心也——慈禧竟然想到了洋人们一旦占领了北京之后如何对他们使用“糖衣炮弹”——慈禧到现在还认为，洋人们虽然向着皇帝，不喜欢她，但她有手段让洋人们的意思转过来。
	但是，7月15日，天津陷落的消息到达了京城的皇宫内。
	消息来自非正规渠道。裕禄没有战报，军机大臣们谁也不说，只有端郡王载漪入奏，说是“天津已让洋鬼子们占了，都是义和团不虔心遵守戒律，所以打败了。但北京极其坚固，洋鬼子绝对来不了。”慈禧咬着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如果洋人入京，汝头不保！”端郡王不知道这几天太后为什么总用这样的口气训斥他，其实原因很简单：经过荣禄的秘密调查，前几天给太后看的那份请慈禧下台的外国公使照会，真是伪造的，是端郡王命令军机章京连冲文所为。慈禧对端郡王急于儿子登基，他也登上监国摄政之位的野心，看得再清楚不过，为此，她当面对端郡王载漪表示，她只要一天在世，宫里的这个位置就一天没有载漪的份。她让载漪放小心点，别落得家产充公、人头落地的结局。
	当日，慈禧下旨，停止进攻使馆。
	这是帝国政府第二次停止进攻使馆了，直接的原因是天津城的陷落。
	慈禧害怕了。
	根据《剑桥晚清史》的说法，7月22日左右，也就是帝国政府宣战一个月之后的几天，是“关键性的日子”。所谓“关键”，是指中华帝国与各国联军的军事冲突有终止的可能。
	天津的联军已经出发向北京进军，慈禧太后感到了绝望。她除了宣布停止进攻使馆之外，再次向各国发出了北京的使馆、公使和家眷没有危险的信息。为了加强这个信息，总理衙门甚至把一些公使和家眷接进了衙门，“以便为他们的回国做出安排”，同时还给使馆送去了大量的生活用品。
	更重要的是，朝廷应南方的13位大臣的联名奏折，正式任命李鸿章为北洋大臣和直隶总督，并且“全权办理议和事务”。李鸿章已经从广州北上。
	天津的联军，没有立即向北京进攻。
	但是，在这个“关键性的日子”，京城里出现了一个人物，他的出现使时局骤变。这个人叫做李秉衡。
	李秉衡，奉天（今辽宁）海城人，号鉴堂，人称“鉴帅”，时年70岁。这个东北人性情刚烈，据说为官耿直廉洁，并且敢负责任。捐纳县丞出身，先后任冀州知州、永平知府、浙江按察使、广西按察使。1885年中法战争时，广西巡抚战败，他接任广西巡抚，配合冯子材创造了帝国中外战争史中不多见的一场胜利，史称“谅山大捷”。1897年他出任山东巡抚的时候，是义和团的坚决支持者和对抗德军的主要官员，朝廷迫于洋人的压力将他调任四川巡抚，洋人还是不满意，最终他被朝廷革职。可是，没多久，在一些大臣的力荐之下，本来就不是真心将他革职的朝廷又任命他为“长江巡阅水师大臣”。义和团进京之后，东南各省大臣联名上奏请求“剿匪”，李鸿章邀请他在联名的奏折上签名，碍着面子，他签了，但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政治见解，那就是支持义和团的灭洋行动。天津前线危机，帝国政府曾向南方各省发出“带兵北上勤王”的上谕，但是至今没见一兵一卒到达北京。李秉衡完全可以在南方自保身家，但是他决心和洋人一拼。他认为，洋人们“专长水技不善陆战”，“引之深入，必尽歼之。”他招募兵勇十六行营北上，结果没走到半路，士兵们都跑光了。于是这个老头返回南京，重新招募兵勇，再次北上。
	李秉衡的到来，使心慌意乱的慈禧如同黑夜里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欣喜异常，第二天就召见了他。
	70岁的老人风尘仆仆，面色虽苍老，但精神矍铄。
	慈禧夸奖了他的对朝廷的忠心之后，询问他对时局的看法，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既已开战，不能言和。
	这样的话不是出于端郡王这样不会带兵打仗的人之口，而是一位有沙场经验的老将军说的，使慈禧的精神为之一振。
	可事实是，帝国的军队“不济事”，义和团的“法术”又不灵，如果“不能言和”，仗该怎么打？
	李秉衡：“同仇敌忾实属难得，万不可失。”
	慈禧：“可拳民入京，一味哗扰，我看不可恃。”
	李秉衡：“是督率不善，用兵法部勒即可。”
	慈禧：“有大臣意在议和，你意如何？”
	李秉衡：“能战始能和。既已开战，断无不战而和之理。若和，也在战后而和。我请求上前线决一死战！”
	慈禧很久没有感到如此振奋了。她立即下旨，所有来到北京“勤王”的部队都归李秉衡指挥，命李秉衡为“办武卫军事务”。
	后人对这个年迈的帝国军人的评价不一，甚至相左，尤其是在他对待义和团的态度上。但是，此刻，作为一辈子和战争打交道的人，李秉衡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一个简单的常识：纵然他有千般雄心，万丈豪情，也抵挡不住联军的枪炮。即使假定他对自己和自己的官兵以及跟随他的义和团的农民们，抱有隐约的希望的话，他也知道他的出征凶多吉少。他知道战场不是游戏场。仅凭迎着踏入国土的外国军队而上这一点，他的身上张扬出了一股民族血性。况且他所说的“能战始能和”，确是真理。如他所料，他带兵迎敌之后便不得已而溃败，他在完全有条件逃亡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杀，而他的自杀和裕禄的自杀又是另一种境界，从这一点上看，这个东北汉子的性格令人神往。
	李秉衡到达京城的最严重的后果是导致慈禧重新建立了与联军继续军事对抗的信心，使刚刚出现的可能避免战事扩大的希望最后完全破灭了。
	慈禧给各国元首发出的电报终于有了回音，回电来自纽约：
	美国总统向中国皇帝致意：
	我已收到陛下7月19日来函，欣悉陛下认识到，美国政府和人民对中国除了希望正义和公平之外别无他求这一事实。我们派军队到中国的目的，是从严重危险中营救美国公使馆，同时保护那些旅居中国并享有受条约和国际法保证之权利的美国人的生命财产。已向贵国派遣军队的所有国家都公开了同样的目的。
	我从陛下的信中得知：那些扰乱中国的和平、杀害德国公使和日本使馆成员、现仍在北京围困着那些幸存的各国外交官的暴徒们，不仅没有得到陛下的任何赞助和怂恿，而且实际上是对皇权的反叛。如果是这种情况，我最郑重地促请陛下政府：
	1、公开证实外国公使是否还在世，如果还在，他们的现状如何。
	2、让各国外交使节直接、自由地与各自的政府取得联系，排除威胁他们生命和自由的一切危险。
	3、使中国的朝廷与援军保持联系，以保证在解放公使馆、保护外国人以及恢复秩序方面彼此合作。
	如若这些目的均告实现，本政府相信，对于和平解决这次动乱所引起的一切问题，各国将不会存在任何障碍。同时，本政府在取得其他国家的同意后，将乐于以此目的为陛下进行友好的斡旋。
	威廉&middot;麦金莱
	（1900年7月23日《百年书信集》卷一，侯书森主编，改革出版社1998年10月版，第43页。）
	就在美国总统的回电到达北京的时候，在慈禧的授意下，经过短暂的停歇后，帝国军民对外国使馆的攻击重新开始了。
	4、鼓楼下的“抢劫风格”
	1900年7月14日凌晨。在彻夜的枪炮声中惶恐不安的天津居民突然明白灾难来临了。
	破晓的昏暗街道上，人们惊慌失措，不知该往那个方向逃命，突然有人喊：“北门开了！”
	天津居民和丢弃武器脱下军装的帝国官兵混杂在一起，向北门方向拥挤而去。很快，通往北门的街道上涌出数万男女老幼组成的人流。狭小的城门立即被拥挤的人流堵塞了，像一只瓶子被堵塞了瓶口。人流如同黏稠的液体一样，流动渐渐缓慢起来。除了孩子寻找父母的叫喊声之外，所有的人都沉默着，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朝前挤，挤。
	在黎明曙光的照射下，天津城的北半边，密集地蠕动着茫茫一片由于惊恐而目光呆滞的黑色眼睛。
	联军官兵几乎瞬间便从空无一人的南门冲进来，顺着笔直空旷的街道向这座城市的内部搜索。他们的眼前很快就出现一座高大的楼阁。联军夹杂有跟随前进的中国教民，他们告诉联军军官，这个帝国的每一座城市的中央都有这样一座楼阁，中国人一般管它叫做“鼓楼”。中国楼阁的功能是：向居民报告时间，重大节日典礼的会场，诗人们登高赋诗的场所。楼阁是城市的制高点，在这里可以看见城市四面所有的街道和城门。
	联军立即登上了鼓楼，他们看见了拥塞在北门方向的帝国军民。
	火炮、机枪和步枪瞄准。联军开火了。
	这是一个罕见的时刻。这个时刻曾经被帝国的逃亡幸存者、目击的洋人记者以及联军官兵们大量反复地记载和回忆，白纸黑字散见出版于各个年代的各种中外史料中。大约的情形是：第一排枪弹和第一发炮弹落在人流中，立即引发一片凄厉痛苦的尖叫。沉默的逃亡人流顿时嘈杂混乱了起来。此后，每一排枪弹和每一发炮弹，都会击倒一大片人，肢体的碎片飞上天空，人流被枪炮驱赶着，前者仆，后者继，尸体开始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救护中弹者的家人刚刚弯下腰来，立即被人流冲倒，瞬间被踩得血肉模糊。女人们疯狂地逆人流而回返，因为她们的儿女丢失了；男人们拼死顶着女人的逆流，因为他们不愿再失去妻子。天津城的北门前，中国男女老幼中弹后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声如大海的巨浪撞击在岩石上惊天动地地碎裂开。
	联军官兵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的大规模屠杀，再一次证明了“保卫使馆”不过是帝国主义们的又一个借口。这些19世纪起就不断寻找借口入侵中国的列强，此刻他们发射出的枪弹和炮弹比真正的战场上还要猛烈，他们没有受到任何反击，他们不需要掩体，只是一味地射击，射击。他们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听得清楚，在平民的疯狂的拥挤、践踏和大规模的死亡中，他们的射击竟然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再也看不见一个活着的中国平民了才停止，这时已是中午时分。
	“自城内鼓楼迄北门外水阁，积尸数里，高数尺。”（佚名：《天津一月记》，载丛刊《义和团》（二），第157页。）
	天津鼓楼四周的每一条街道都被平民的尸体塞满，“少者上百具，多者数以千计”，大部份是妇女和儿童，全部是在惊慌之中从家里逃出时被枪杀的。而躲在家里没有逃出的人，大部份也被炸塌的房屋砸在瓦砾之中，有的是全家数口。整个天津城内，帝国平民和士兵的鲜血汇集在一起，顺着街道的地势流淌，人行其间，黏稠的血沾在鞋上，“根本无法躲闪”。
	这仅仅是屠杀的序幕。
	联军在天津城内贴出告示：镇压义和团。除了捕杀义和团团员之外，“禁止私自设立各会和张贴揭贴”，“限期收缴民间的武器、军服”，“逾期定斩首之罪”。“如有通匪滋事，或窝藏不报者，一经查出，或被告发，立即严拿，治以军法，决不宽贷。”
	天津城内帝国平民的尸体还没有收拾干净，联军官兵、洋巡捕、华巡捕就在中国教民和一些绅商的带领下，开始了大规模的全城捕杀行动。联军在直隶总督衙门里缴获的义和团名单是他们捕杀的主要依据，当然还有教民们的揭发、居民们的供认以及联军官兵们的判断。判断的根据大约是：青年男人和未婚的女子、肩上似乎有扛过枪支的痕迹、身上有红色的或者类似红色的衣服、脸上有愤怒的表情、单独一人走路并且神色匆忙。总之，一切有可疑迹象的中国人。
	被抓的中国人不计其数，一律集中在一起砍头。那一天，仅悬挂在天津都统衙门门口的、被称之为“义和团首领”的头颅就有66颗，其中一颗人头不是义和团员，而是天津道台谭文焕，他被砍头的理由是镇压义和团不力。抓到一个义和团，他的全家或者他藏身的人家全部被处以死刑，以“彻底剿尽杀绝”。联军官兵和洋巡捕草木皆兵，在河东，三四十名农民结队在一起行走，被联军当做义和团而射击，全部被打死。城外的一家人正办喜事，突然联军冲了进来，将一对新人和宾客全部杀死，原因是新郎披红绸，新娘穿着红衣。
	“天下第一团”张德城的老家独流镇，遭到联军的包围，无论老幼，“剿除干净”。镇内街巷和房屋里，到处是居民的尸体，全镇的老人、儿童、妇女，无一幸免。
	天津的城内和郊区，成了一座积尸场。“到处可以嗅到在酷热的天气里腐烂尸体的臭味。你在这儿发现一个义和团的尸体，而在另一个地方，你又会发现两三个被一枚炮弹重伤的清军，堆在一块。你未听见呻吟的声音吗？听，有，那个在血泊中躺着的中国人还活着吧。当问他是否需要喝水——这是人们可能给予他的惟一的帮助——他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屏住呼吸，装做已经死了的样子。很多可怜的伤员，由于缺少援助，留在这儿等死，因为红十字会并没有向中国人开展工作。”（（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载《八国联军在天津》。）
	清理天津城内的尸体，“三日尚未干净”。
	根据目击者回忆，“俄国人杀人最多”。俄军大规模的杀戮地点是车站和租界附近。车站旁，“堆积中国百姓尸体数以千计”；而租界附近由于尸体太多，“不得不开放浮桥将尸体冲向下游”。一个叫做科罗斯托维茨的俄国军官后来这样写道：“天津似乎只剩下10万居民了，而过去有100万。”（（俄）科罗斯托维奇：《俄国人在远东》，李金秋、陈春华、王超进译，见《京津蒙难记》，文史出版社1900年12月版，第174～175页。）
	中国人描述匪徒恶行的时候，大多用“杀人放火”一词，联军官兵杀人之后便是放火。大火烧毁了天津城内几乎所有的房屋，天津河东一带原来一望无际的房屋几天之后便成为一片空地。自马家口至租界周围，原来高楼林立，瞬间荡然无存。从法租界到城里的路上，所有的房屋均成废墟，至闸口的两里长街“亦不剩一屋”。从锅店街至估衣街口，直至针市街，所有的房屋全部烧尽。损失最大的是临街的商铺，隆顺、隆福、瑞蚨祥分号等财产雄厚的商号，资本上千万金，都被大火吞灭。
	联军的烧杀行为，都是在“剿灭义和团”的名义下进行的。但当天津城陷入一片恐怖中的时候，天津义和团主要首领张德成、曹福田不见了踪影。一说是他们携带着政府发给义和团的巨额饷银逃亡的时候被帝国军队的官兵抓获；另一说是，尽管他们还原了一身普通农民的装束躲藏了起来，最后还是被愤怒的农民们揪了出来，死在乱棍锄头之下。
	作为义和团的辅助组织，由年轻女子组成的红灯照的首领却落在了联军手里。那是在天津城防守崩溃的时候，她们带领着3000女子撤离火线。正首领是个叫做林黑儿的船家女，她手下的女儿们个个红衣红裤红灯笼，战斗勇敢，毫无畏惧。当她们撤退到河边乘上一条小船的时候，联军得知小船上是三个让千万义和团青年为之倾倒的红灯照首领，于是派出重兵将小船包围。三个女儿家在最后时刻跳河准备自尽，联军官兵纷纷下水抢功，结果正首领林黑儿死亡，两个副首领董二姑和刘三姑被联军送进医院救活。
	两个红灯照的女首领身穿黑色内衣，外披五色绫罗绣着金纹的法袍。这是她们的“军装”。为了防止她们再次自杀，联军对她们施行了严密的看护，并且强迫她们进食，然后把她们装在笼子里，到处“展览”。帝国年轻的女儿那张依稀还能看出青春年华的脸上全是悲愤，她们站在笼子里看见围观的中国人人山人海。联军们给董二姑和刘三姑从各个不同的侧面拍摄了许多照片，各自寄回国内，照片下面的文字说明是：中国圣母。
	《师竹庐随笔》有一则“玻璃罩”记载：“咸丰六年，广东私盐船用外国旗号，粤督叶名琛办理不善。明年冬，英法两国攻陷广州，叶被掳至印度，令穿公服，红顶花翎，外用玻璃罩，沿途敛钱。至九年三月，死于西夷。”（转引自余杰：《火与冰》，香港天地出版公司，第136页。）一个中华帝国的省级封疆大吏竟然被洋人当做公开展览并且收取参观门票的某种稀罕动物，这对千百年来一直把洋人称为“夷”的中国人，是一个最悲哀的讽刺。
	帝国的大员“死于西夷”，但两个帝国女儿的下落却不见踪影。一介草民没有资格进入帝国的正史。有野史说，她们被送到西方进行了长时间的“展览”，在西方人对此失去了兴趣之后，她们被卖到了妓院。还有笔记说，她们很快在天津被联军秘密处决了。
	年轻的帝国女儿们的音容笑貌永远令人神往。她们全部的妩媚来自于她们这样的一句战斗口号：“跨过东洋到日本，索要两亿三千万两赔款。”这样的口号竟然从帝国的一群十六七岁的农家女儿口中喊出来，同时一无所有的她们情愿不顾千年闺阁古训而为之抛头露面并且生死由它，这怎么能不骤然间对数千年来趾高气扬地统治着一切的中国男人们产生一种难以明状的轻蔑。
	与烧杀同时进行但持续更久的是抢劫。抢劫不但是战争的结果，也是战争的起因。抢劫是人类的天性，是战争最实质的内容。抢劫这件事在联军官兵心里比杀人放火重要得多。他们在军舰上狭窄闷热臭气熏天的卧仓里忍受颠簸的时候，在战斗中面对死亡和伤残的恐惧的时候，惟一能够安慰和鼓舞他们烦躁惶恐的心灵的，就是对“富庶的东方天堂”大肆抢劫的不可遏制的贪欲。
	一个名叫萨维奇&middot;兰德尔的英国人曾经写过一本名叫《中国与联军》的书，其中对联军对天津城的抢劫作了较为详细的记载：“在文明国家之间的战争中，无疑抢掠是应当受到谴责、惩办的严重罪行，但是对像中国这样的国家，他们既无民族尊严，又不尊重任何政府和法令，也不尊重他人和自己的生命，似乎除了掏他们的口袋以外，没有别的办法惩罚他们。”“如果他们反抗，甚至可以打死他们，如果他们不说出他们的财物放在什么地方，则以枪支威胁他或污辱他的妻女。”（（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载《八国联军在天津》。）
	抢劫的首先是紧张激烈的竞争：“一群欧洲人、印度人、美国人与中国人疯狂地跑进跑出。那些拼命挤进去的家伙手中什么还没有，可是那些被人们从后面推出来的，却连站稳都不容易。在他们的头顶上、伸长的手臂上，有好几个装得满极了的箱子，里面是货物、成把的珠宝，还有皮子。人挤极了，挤得透不过气来，几乎要窒息死了。从大门挤进去时——那是最窄的地方，而人人都想马上进去——人们感到肋骨在承受前后左右的压力，可是一挤进去，是一个又大又黑的大厅。人们从这间房屋跑出来，又跑到另一间房屋里去。金属丢在石板上的响声，抢掠者粗暴的喊声，混杂在一起。”（（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许逸凡译，中国文史出版社1900年12月版。）
	那些原来就居住在天津、对天津十分熟悉的各色洋人，熟悉地形、街道和目标，他们因在抢劫中比联军士兵的动作更快更有效而受到联军士兵的憎恨和妒忌，萨维奇&middot;兰德尔说，联军的士兵们认为这“很不公平”：“城门一打开，联军就出现在城里的各个角落，于是，中国人有一点价值的、便于携带的财物就换了主人。美军、俄军、英军、日军与法军到处奔跑，闯进每一户人家，要是门不是开着的，就马上一脚踢开。天津的外侨对城里很熟悉，这真是不公平，他们比英军士兵和美军士兵方便多了。英军、美军的士兵们只到处瞎碰，而他们由于没有在战场上大显身手，就不失时机地跑到造币场、盐道衙门、总督衙门，或者是最近的丝绸、珠宝店里。他们知道那里堆着好多值钱的东西。到了那儿，他们喜欢什么，就可以随便拿走什么，而他们愿意拿的却是纹银、元宝和金条。”
	萨维奇&middot;兰德尔接着按照各国士兵的国籍不同，描绘了各国士兵的“抢劫风格”——
	英国士兵首先想到的是吃：他们进城的第一件事是开始在小胡同里、在人家的后院里狂追鸡鸭。驯服的家禽往往是不会剩下的。同时，英国兵还喜欢精致的东西，因为据说他们在这时候想到了自己的情人：哎呀，我的情人看见这些东西不知怎样高兴呢，她完全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于是，英国兵的口袋里装满了镀银的梳子、小雕花发卡、精致的首饰以及各种各样的小的银制品。一个英国水兵把足够一班人穿的丝绸衣衫堆在一块布上，他想拿这块布把衣衫包裹起来，但是怎么也包不好。他挠挠头，决心要把最漂亮的一件绣花绸衣送给他的情人，而较差一点的送给他的老母亲，因为她已经年老，老眼昏花，看不出差别来。把另外一件皮里子的送给她兄弟约翰的老婆，再把另一件金色的花缎送给曾经借给过他五先令的史密斯先生。（（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载《八国联军在天津》。0
	日本兵是“表现出自然而完全地欣赏艺术及艺术式事物”，“他们的抢掠的方式是沉默而安静”的：一只古茶杯、一只碗、一卷年久色黄的画轴、一幅毛笔画都比一捆值钱的丝绸有更大的吸引力。他们最想拿的是象牙玉器。每一个士兵细长的手上都有一只花瓶或者一只碟子，他们翻过来倒过去地审视，非常仔细地研究上面的图案。这些家伙们找寻外国造的钟表，银制的刻时、刻分的弹簧表使许多日军士兵高兴。除此之外，没有比乐器和八音盒更为他们所喜爱的了。尤其是当一件小巧精致的物品被日本人优雅而艺术家式地轻轻一触拿到手时，如果跟美军、俄军、法军或着英军的笨重得像香肠那样的手相比较，人们不免惊异了。看见日本人以那种优雅的姿势拿起或放下最小、最精密的物品时，实在是一种享受。（同上）
	“美国士兵的情况是一个有趣的研究题目”，因为事后美国报纸说，美国士兵是“在中国惟一绝对没有进行抢掠的士兵”。“美国士兵绝不比其他国家的士兵更坏一些，但也决然不比他们好一些”。美国士兵身上没有“艺术气质”，更多的是“相当的商业才能”：美国士兵来到中国人住宅内的结果就像一场厉害的地震发生了一样。他们是卤莽的，举止和语言不符合欧洲人的教养标准。他们既不喜欢艺术的刺绣，也不喜欢稀有的铜器和瓷器。他们拣起高级官员家中一只保存了好几个世纪的值钱的花瓶，扔在地板上。摔碎陶瓷器皿的噪音，倒使他们不懂音乐的耳朵听起来欢喜若狂。他们是真正的军人，通常使我感到他们是对生活失意的人，经常在找寻财富。他们在有钱的中国人的房子中寻找的全是金条、银锭，最为他们喜欢的是4.25磅重的元宝。如果他们找不到金条银锭，他们宁愿什么也不要。当他们一找到手，为了立即换取现钱，他们总是很愿意把每个4.25磅重的元宝（按重量价值70元）卖掉，换取5元、10元、15元或20元的本地通行货币。(（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载《八国联军在天津》。)
	法国人是一群务实的家伙。他们"似乎不愿意拿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他们挑选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大量需要的是"中国的棉布睡衣"，以为"改变他们的服式"。他们还需要各种食物和烟草：面对一堆银子，他们却把我引到有火腿的地方去。在一条胡同里，我遇到另一群法国人，他们对发现的东西欢喜若狂。当一只又一只火腿从店铺中传出来，堆放在路中央时，赞美之声从四面八方像暴雨似的倾泻出来。两三个法国青年出神地注视着逐渐增高的腊肉堆，当外面的腊肉已堆积成庞然大山时，店铺里又传来消息说，一间新发现的房间里还有许多火腿，这时，他们欣喜得简直要发疯了。（同上）
	俄国人“除了金条、银块和毛皮之外，什么也不看重”，表现出“从西伯利亚来的野蛮”：他们可能是联军中最乱的人了，一切对他们无用的东西他们都是乱扔一通。他们特别喜欢珠宝，而且把戒指与手镯当做个人身上的装饰品。他们似乎对钟表里面的机械有很大的反感，除非他们听到里面的发条折断掉下来，否则，他们绝不会满足。一个哥萨克在一个中国官员家中找到一个奇异的艺术品，这是一只不比香烟盒子大的象牙盒子，一碰到弹簧，盒盖就打开，一只夜莺——体态匀称美丽而只有苍蝇那么的大——跳出来，栖息在盒子边上，在那儿像一只真夜莺一样地叫着，声音极为动听，在它歌唱的时候，喙一张一合地，尾巴摇摆着，两翼扑动着，甚至于颈部与腿部也能合拍转动。这个小鸟是瑞士造的，在盒子的题词上说，这个盒子曾经在几个著名的欧洲收藏家的手中待过，中国官员一定为它付出了一大笔钱。（（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马京虹、刘燕武译，载《八国联军在天津》。）
	联军士兵在天津城内普遍的、大规模的抢劫，是得到了联军指挥部的允许的——“要阻止抢掠是不可能的，当权者们于是采取了明智的方针，让士兵们为所欲为地抢一天。”
	的确是“为所欲为”，但不只是“一天”。联军士兵对中华帝国平民财物的抢掠持续了两年之久，直到他们从这片国土上撤出去为止。
	受到抢掠的还有帝国政府的财产。除了长芦盐道的数百万两白银被日本和美国士兵抢走之外，俄军洗劫了帝国政府的造币厂，将几吨白银全部运走。同时，天津道署、府署和县署的银库以及所有的工厂企业，全部被抢掠一空。联军还抢掠了大量的军事物资，掠获了三百多门火炮、大批弹药和各种“相当值钱的财物”。
	搬运不走、装不进口袋的惟有土地和人民。
	于是，列强们烧杀抢劫之后开始了占领和统治。
	俄军认为自己参战的官兵数量最多，伤亡最重，因此功劳最大，最有资格首先行使占领者的权力。联军占领天津的第二天，即7月15日，俄国远东司令阿克谢列耶夫召集八国联军首脑开会，经过数天的磋商，于30日达成共识：由俄、日、英三国出面，各派出一名委员组成一个军事殖民机构，并把这个殖民机构定名为“暂时管理津郡城厢内外地方事务都统衙门”。殖民机构成立之后，很快就颁布了同样是俄国人起草的《都统衙门章程》，宣布除了洋人的租界之外，联军有权管理所有的事务，并且殖民机构享有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
	这是彻头彻尾的殖民统治。
	“大年初一别作揖，一碰碰见法兰西，洋钱罚了两块一，你说点低不点低。”这是在任何时候都逗乐的天津人当时编的顺口溜。殖民统治的最大特点是把占领区的原居民不当做人看待。这一点从洋人政府的“司法解释”上就可以看出来：“只要中国人和洋人之间发生冲突，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律向中国人开枪或开炮轰击。”但是，中国的百姓不是财物，不会顺从地任由洋人肆意逮捕、处决和抢掠，表面上谦恭温顺甚至连走路都举着外国国旗的中国人，不久就被洋人们发现，他们“一个个不动声色，不可捉摸。”俄国记者写道：“常有这样的情况，几个人一队的士兵到中国住宅区或邻村去弄饲料，但却一去不复返了。他们闯进某个偏僻的胡同，碰上武装的中国人，于是便被人从拐角后面打死了。”（（俄）科罗斯托维茨《俄国人在远东》，李金秋、陈春华、王超进译，转引自《京津蒙难记》，文史出版社1990年12月版。）为此，洋记者对“到底是谁野蛮”的问题发了一通感慨：
	我不敢断言，究竟谁与野蛮人这样的称号更为合适，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中国人，为数达50万以上（指当时天津城内人口），没有任何权利，基于溶于血液中的悠久的民族纪律，在这个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指天津原来的人口），这个他们全力保卫的城市里，从未破坏过秩序，从未发生过骚乱，而是那些文明的外国人，他们砸坏银行、商店和衙门的门窗，抢劫银子，冲进住家，把财物洗劫一空，糟蹋妇女。一旦遇到中国人反抗便开枪行凶。究竟何人称为野蛮人更合适呢？（同上。转引自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199页。）
	突然有一天，俄国上校凯列尔在海河左岸插上了俄国国旗和一块写有“奉军事当局命令占用此地”的牌子。俄国人的举动立即在各国联军中引起轩然大波。如果说平民的财物可以随便抢，但抢帝国的土地就得坐下来商量了，这是关乎占领区域的“重大原则问题”。俄国人的举动出自于历来对中国土地占有的野心，同时也出自于对战前英、法、美、德、日等国已经在天津拥有5382亩租界感到愤愤不平。插了牌子的俄国人甚至向各国领事发出了一封照会：
	既然6月17日，中国朝廷的部队曾经联合义和团袭击由俄国部队占据的外国租界和火车站，并且由于6月23日俄军的增援，才解除了封锁，扫荡了海河左岸……那么，这块长约两英里包括火车站在内的土地，就已经成为俄国部队通过6月23日的战事行动而取得的财产……俄国不承认在6月16日军事行动开始后缔结的土地契约，所有中国的地产要在一个月的限期内呈验地契。（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201页。）
	这份照会竟然宣称过去各国廉价强占的土地连同契约统统无效——俄国人依仗兵力强大，公开向各国索取土地，各国立即联合起来和俄国人翻脸。英国领事甘伯乐强硬地回答俄国领事：“英国认为凡是在英国领事馆登记过的土地契约都是有效的，不容许俄国对这些契约进行任何形式的审查。英国根本不同意‘在6月16日以后签订的土地契约无效’这一原则。”日本领事的答复是：“俄国军队在海河左岸作过战并有伤亡，这一事实并不能构成俄国人就有特殊的优先权。这只是一个借口。日本士兵也作过战，也保卫过租界，因此对左岸也有同样的权利。”美国、德国等国也纷纷反对，只有比利时军队乘机也提出了土地的要求，因为此时该国在中国的天津还没有租界。
	最后的结局是可以想像到的：已经惊慌失措的帝国政府索性满足了每一个国家对于中国的土地要求：法国，2360亩；俄国，5474亩；德国，4200亩；比利时，740.5亩；意大利，77.1亩；英国，6149亩；日本，2156亩；奥国，1030亩。
	没有划给美国人土地是因为他们的做法更加别出心裁。眼看着天津位置好的土地基本上被瓜分完了，再争下去也是无利可图，于是，美国人把租界原来属于美国的131亩土地“让”给了英国，然后堂而皇之地公布了自己“门户开放”的主张，宣称美国人“享有租界内的一切特权”。换句话说就是：所有的租界美国都利益均沾，都等于是美国的。
	在天津的占地矛盾还在争吵之中时，帝国的都城北京的局势愈加恶化了。
	7月14日，刚刚进入天津的英军指挥官就收到了英国公使于7月4日从北京送出的密信，信中详尽描述了英国使馆的危机：“如果中国人不加强进攻，我们可以坚持数天到十天左右；如果他们下定决心，那就不出四五天了。因此，要防止可怕的屠杀，只有不失时机才行。”7月18日，又来了一个日本密使，由于他在途中被清军俘虏了四天，密信已经被他吞进肚子里，于是只有口头汇报：“使馆危机，帝国政府已经将北京的董福祥的部队调往天津方向。”7月25日，联军接到美国公使从北京送来的信：“不能支持多久了，希望速来援救。”
	从联军占领天津到从天津出兵攻打北京，之间相隔了20天。既然北京使馆的局势危在旦夕，而联军的“救援”却如此拖延，其中重要的原因是：联军各有各的小算盘，始终没有在出兵的问题上达成一致。
	顾虑最大的是老牌帝国主义英国。英国人不希望自己在联军中充当无关紧要的角色，这和他们在中国的历史最长的利益不相符。但是英国人感到自己的力量不足。去年，英国人卷入了自拿破仑战争之后最大的一场国际战争，即为了抢夺南非的金矿而进行的布尔战争。“布尔”，荷兰文，意思是农民。英国军队和非洲农民的战争进行得很不顺手，伤亡惨重。后来在国际舞台上大出风头、当时只有25岁的那位名叫丘吉尔的英国士兵就被“布尔”们俘虏了，差一点在丧命那片不毛之地。英国现在已是无兵可调。同时，英国人知道，在去北京的路上，定有上千万东方的“布尔”在等待着他们。
	美国这个被老牌帝国主义们称之为“牧童”的年轻人本来不想参加战争。他们一直主张“门户开放”，主张世界的“自由贸易”，这个主张自然为对海外有领土要求的老牌帝国主义们所不容。再说，美国和西班牙的战争刚刚结束，美国人并没有心思在遥远的中国打仗。要不是北京的美国公使康格一个劲儿地要求增援，美国人原来的心思是想先坐山观虎斗，后再决定自己怎么办。
	德国人对帝国的深仇大恨起源于公使克林德的被杀。德国人喊出了“为公使克林德报仇”的口号，在本土组织了一支将近七千人的远征部队。德皇在动员讲话中说：“无须任何怜悯，决不留下任何俘虏。要像一千年前阿拉提率领下的匈奴人那样，为自己争得永垂史册的光荣。即使千年之后，让任何一个中国人都不敢藐视德国人！”但是，从遥远的本土到达中国，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北京的局势已不允许等待。所以，与其派几个兵前进，不如不参加进攻，等增兵到达之后再出发。这就是德国人不积极主张进军，后来没有参加当年对北京进攻的原因。
	而法、俄、日三国，尤其是俄、日，他们真正的意图并不是占领北京。他们知道占领北京没有意义，因为谁也不可能把中华帝国肢解，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没有这个力量。他们感兴趣的是自己在中国的势力范围——法国人在中国西南，俄国人在中国的东北和西北，日本人在中国的东南沿海——只要在这些势力范围之内可以为所欲为，比和“大伙”一起占领一个根本没有实际意义的帝国都城强得多。
	至于意大利、奥地利，国小力单，吃点“残余”就满足了，因此在参加向北京进军的联军队伍里，他们的军队犹如仪仗队，区区数十人，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联军内部关于各国兵力对比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兵力的多寡，决定着一个国家在联军中的地位和作用，导致的后果就是在华利益的分配。最想增兵的国家当然是距离帝国最近的日本和俄国。因为既然参加，就要当主力，以后在分赃的时候会有更多的权利。日本的国力还不够强大，列强干涉日本向帝国归还辽东的事情仍令他们心有余悸，因此，北京使馆的局势越紧急，日本人越不吭声，他们的打算是各国终会主动“请”他们增兵。但是，各怀账本的各国政府似乎看透了日本人的意图，根本不提请日本人增兵的事。同样距离帝国很近的俄国人没日本人那样阴柔，早在联军攻击大沽口炮台的时候，俄国人就开始大举增兵了。有一天，俄国人的增兵到底令日本人坐不住了，日本终于向联军表达了增兵3万的计划。日本人的计划立即受到英国人的支持，英国明确提出“托日本人充当联军主力”——英国人想让日本人牵制住俄国人。但德国人担心日本出兵太多对自己不利，因为英法已经瓜分了帝国的南方，德国人担心自己占领的胶州湾会被一直觊觎着帝国北方的日本人挤占，于是反对日军当主力，更何况德皇有过明确的指示：必须避免日本人单独行动。
	增兵的勾心斗角僵持了数天，北京使馆传来的消息令各国军队再次紧张了起来，这次的消息说：各国驻华使节的性命真的难保了。英国人于是赶紧趁机活动，并向各国保证“日军完成任务后不会留在中国追求特权”，同时宣称，如果日本人这样做的话，英国人将“用舰队来强迫日本履行他的义务”。暗地里，英国人怂恿日本人赶快增兵，并答应为日本政府提供百万英镑的援助。
	各国无奈之下，同意日本增兵。日本政府立即命令驻扎广岛的第五师团火速赶往天津，由参加过甲午战争的日本少将山口素臣为统帅，这时候，日本在华兵力达到1.3万人，成为联军中各国兵力之首。
	同时，各国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尽可能地扩充了兵力：
	英国从印度、香港、新加坡、澳大利亚等殖民地紧急调兵，兵力达2700人，以印度锡克兵为主，司令官盖斯里少将。
	美国从本土和菲律宾紧急调官兵来华，即美国第14步兵团、第5炮兵团的瑞利连、第6团和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营，兵力达3100人。司令官查菲。
	俄国人更不甘落后，他们把旅顺和营口的兵力全部调到了天津，使其兵力一下子达到6627人。司令官林涅维茨。
	法国人是从越南调的兵，多是越、寮、柬三国的雇佣军，兵力为1500人。司令官费雷。
	意大利和奥地利无兵可增，依旧是“掌旗兵”，分别为50人和53人。
	军队组织好了，接着就是谁当联军总司令的问题，各国吵得更是不可开交，从而使向北京出兵的日期一拖再拖。经过没日没夜的明争暗斗之后，最终德国人争取到了大多数国家的认可。但是，直到联军已经从天津向北京进发的时候，法国人仍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表态，因为法、德之间的怨恨太深了。普法战争中，法国人战败，向德国人赔偿了近五十亿法郎，还割让了领土，即使此时共同去“救援”他们共同的国人，法国人与德国人仍是不共戴天。
	1900年8月1日，组成联军的八个国家的军事指挥官确定：联军向北京出兵的日期为8月4日下午3时。联军总兵力3万人，其中1万人驻守天津，2万人向北京进发。具体的行军序列是：先头部队分三路前进，日本人为左翼，英国人为右翼，美国人为中路，其他国家的军队随后。
	日、美、英三国军队组成的先头部队的兵力为：14050人，49门火炮。
	俄、法、意、奥军队的兵力为5650人，34门火炮。
	8月3日，联军指挥部下达的命令是：“携带一天给养，今夜露营时不许生火做饭。”
	天津至北京，陆路137公里。
	40年前，英法联军曾沿着这条陆路向帝国的都城前进，一路上用洋枪洋炮对付清军的大刀马队，整整走了一个月。而今，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手拿洋枪洋炮的帝国军队正等待着他们。
	1900年8月4日凌晨2时，联军部队开拔。
	联军官兵对开拔甚不满意，因为“一切都是匆忙的，没有军乐声，甚至没有吹号。”
	史称的“八国联军”，实际上是“七国联军”，因为德国人最终决定等增兵到达之后自己再前进。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杂种杂牌军。各种肤色、各式军装、各自语言的口令，而且没有明确的总司令，谁也不想听从谁的指挥。
	从在异国的国土上攻打一个如此巨大的帝国的都城这一军事举动上看，联军的行为近乎不可思议。他们不但兵力少得可怜，军事指挥和部署也混乱不堪，于是，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联军向帝国都城北京的进发都像是一次失去理智的自杀行为。
	中华帝国北方盛夏的夜色依旧暑气蒸腾，还没有正式行军，所有联军官兵的军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这些来自异国的官兵们望着黑沉沉的前方之路，都心情忐忑地祈祷万能仁慈的上帝保佑他们能够活着回来。
	5、翠扳指
	联军刚出发就下雨了，这是帝国北方夏季突然而来的豪雨。天像漏了一般大水倾泻，顿时四野混沌，汪洋一片。在运河两岸泥泞的道路上，骡马拉着沉重的炮车吱扭扭地艰难移动，联军官兵们在雷电交加之中简直喘不过气来。军靴由于裹满了泥浆而越发沉重，开始是热汗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后来就突然感到寒冷了起来。前方是弯弯曲曲似乎没有尽头的乡村土路和铅色的天空，雨鞭抽打在茂密的庄稼上，嘈杂的声音和枪支马刀的磕碰声单调而沉闷。日落时分，雨停了，指挥官计算了一下，这一天仅仅前进了六公里。
	这里距离阻挡在联军进军道路上的第一个军事目标北仓还有六公里。夜间不敢再前进，于是宿营。
	联军指挥官召开军事会议，决定：运河左岸的日、英、美军和右岸的俄、法、意、奥军从清军的两面攻击，为主攻部队；中路由俄军上校凯列尔指挥，配属一个俄军炮兵连和两个步兵连以及法军的一个野炮连突出在前，为佯攻部队。攻击计划做得果断干脆，这得益于联军对将要攻击的北仓的军事情报的掌握。和联军指挥官们坐在一起开会的，还有好几个中国人，他们都是信奉基督教的中国教民，在联军向北京的攻击行动中充当联军的军事侦察员和情报员。这几个中国人已经在联军的前面转了好几天了，他们穿的是当地百姓的衣服或者义和团的服装，清军在那个叫做北仓的地方修筑的所有防线对他们来讲已经烂熟于心。
	北仓，运河北岸的一个小镇，官粮漕运线上的一个大储粮站，也是帝国军队的一个重要军火库所在地。小镇南北长约一华里，东西宽半华里，居民两千多户。居民们早已经跑光了，因为数天前他们就发现帝国的军队开始在这里修筑工事。帝国的工事基本上是沿着铁路修筑的，依托着军火库旁边的土堤，曲折蜿蜒，绵延数里。工事的不同地段上，部署了口径不同的大炮，炮兵进行了试射，制定了严密的火力覆盖方案。由于依托军火库，弹药充分，同时，阻击防线的正面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基本没有让攻击方可利用的地形地物，因此，至少在军事理论上说，这是一个理想的阻击阵地。
	在这里防守的帝国军队是马玉昆部，兵力约八千人，另有少数聂军余部协助防御。当然，还有时而铺天盖地，时而踪影全无，人数从来令人捉摸不定的义和团们。
	联军计划中的攻击时间是在黎明时分。
	黎明来临前，各国官兵们都在极端的疲惫中睡着。只有日本人醒着。
	日本人决心不受联军军事计划的约束，要单独干。这符合日本人的性格。他们不仅仅倚仗着兵力充足，更重要的是，他们倚仗着这个民族的一股武士心理。除了追求独自冲杀，独自牺牲，并且独自占有胜利成果的理想之外，还有一种自卑心理在作怪：在西方列强们面前，表现一下日本军人的无畏。
	日本指挥官山口素臣把部下集合起来宣布：立即攻击。以“显示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武功”。
	又下起了雨，是腻人的蒙蒙细雨。泥泞之中，日军无声息地出发了，兵力是8000人，和正面阻击的清军兵力基本相当。
	4时20分，日军接近了清军的一线阻击阵地。随着一声枪响，双方顿时陷入混战之中。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帝国士兵使用的大炮是威力强大的德国火炮，手中拿的是性能优良的步枪，因此日军的冲击队形立即混乱起来。日本士兵的白色军装在黎明前的昏暗天色中十分显眼，成为帝国士兵瞄准射击的醒目的靶子。日本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发出尖利的惨叫声栽倒在泥水里。但是，“一个人倒下去，马上就又三个人填补上来”。
	帝国军队的统领叫周鼎臣，他在第一线指挥战斗。日军不怕死亡的拼死冲击的情形令他回忆起甲午年间和日本人的战斗。和他一块产生联想的还有那些军官和老兵。那时日本人这种前赴后继的冲锋，给帝国的军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东洋兵在打仗的时候，除了死亡就是胜利，他们没有被俘和投降的概念。西洋人是“鬼”，而东洋人是“半人半鬼”，比鬼更可怕。
	双方士兵终于扭打在了一起。刚把一群日本兵赶了下去，又一群冲了上来。两个小时之后，东方显露出薄明的天色，防线前沿的泥泞之中，散布着二百多具帝国士兵和一百多具日本士兵的尸体。这时，日军后方的支援火炮密集起来：英军和美军的炮兵连也加入了战斗。于是战局开始逐渐明朗。联军的随军记者记载：密集的炮火开始把清军“驱赶出他们的战壕”，日军开始再一次大规模的冲击，“日本兵有的被击毙，有的受伤。一个士兵一边跑步一边射击，几秒钟后，他摇摇晃晃地，显然受了致命伤。他的同伴停下，搀扶他一会儿，但他还是倒下了，死在了他的战友身边。”（宝夏礼《津京蒙难记》，杨恩慎译，载《京津蒙难记——八国联军侵华纪实》，天津市政协、北京市政协编，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
	北仓阻击阵地的第一道防线被日军突破。周鼎臣带领官兵退守第二道防线。
	这时，各国联军按计划开始了总攻击。他们已经知道日本人开始行动了，但他们还是按部就班地前进。由于怕踩上地雷，他们在庄稼地里走，但庄稼地里更加泥泞不堪，他们前进的速度极其缓慢。等他们接近前沿的时候，发现前沿阵地上已经飘荡起湿漉漉的日本国旗了。
	帝国军队第二道防线的阻击是顽强的。没有理由说双方在军事实力上存在多大的差距，而且，至少在统一指挥上，帝国的阻击部队占据着优势。直到目前，进攻的依旧是日本一国的军队，虽然他们几乎倾巢出动，但是在很长的防线上兵力不免分散。日本人的攻击全部暴露在平坦的旷野之中，除了决死前进之外，他们似乎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对日本兵心存恐惧的帝国官兵渐渐地适应了这种攻击，甚至在局部上，帝国士兵还组织了反冲击。从那一刻看来，联军的进军至少要被阻止在这里了。
	但是，一线铺开的帝国防守部队严重忽视了一个基本的常识：自己的侧翼是否安全。帝国军队可以说刚从一线进攻和一线防守的冷兵器时代的战术中醒悟过来，这种醒悟来源于洋务运动中办起的引进西方先进军事战术的军事学堂。但是，外国教官也许没有认真地上课，或者，帝国的军官没有认真地听讲。在北仓这处真正的战场上，当帝国防线的背后响起日本人的冲杀声时，整个一线排开的防线骤然动摇。防线上的清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冲击的日本士兵和这些士兵后面的炮兵阵地上了，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身后——也许帝国的陆军与大沽口炮台上的炮兵一样放心于“身后是自己的土地”的想法。当上千日军沿着防线的边缘绕了五华里之远，快速迂回到帝国防线的侧后时，帝国军队阻击防线的厄运降临了。
	当日军从一座被帝国军队掩护撤退的机枪严密封锁的小桥上终于冲过去的时候，他们看见了数顶帐篷、几面飘扬的大旗和摆成一片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他们知道他们的第一仗胜利了，因为他们占领了清军在北仓的指挥部。
	这是1900年8月6日上午9时。从日本人开始打响攻击的第一枪算起，直到帝国军队丢失北仓防线，战斗持续时间是六个小时。
	70名活着的帝国士兵被俘，当即全部被日本人用刺刀捅死。
	联军伤亡332人，其中日本人为301人。
	没有帝国官兵伤亡的统计数字。帝国残余部队退往杨村。
	根据日本指挥官得到的报告，“中国军队在正前方，6门大炮，12面战旗，估计有六千多人。”
	在这撤退了的六千帝国官兵中，众官兵护卫着一位帝国大员，他就是直隶总督裕禄。
	日本人兴奋之余，很生气。因为直到这个时候才看见美国兵出现，这些美国人说“他们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北仓在哪里。”——枪炮声在北仓阵地持续了数小时，岂有找不到的道理？突然，一伙属于英军的骑兵——全是些孟加拉人——挥着马刀冲了上来，他们大叫：“中国人在哪儿？”其实日本人知道，刚才战斗激烈的时候，这伙人一直藏在庄稼地里没敢露面。
	孟加拉人还在往前冲，日本人朝他们的马屁股开了几炮。结果，这伙骑兵真的“接敌”了，他们和侧翼的俄国兵不明不白地打了起来，等弄清楚情况之后停火时，双方都出现了伤亡。
	日本人的胜利并没有达到他们期望的效果，各国的风凉话让他们更加愤恨。有的指责他们不服从统一指挥，有说他们是想战后得到更多的利益，还有的针对日本军队出现的大量伤亡而评论说，日本人不懂战术，因此不能由此确立日本的强国的地位。
	不管怎么说，帝国军队撤退了，联军顺利地通过了第一道阻击防线。更重要的收获是，联军官兵突然自我感觉良好起来：帝国的正规军不过如此。
	联军立即向杨村进发。
	杨村，距离北仓18公里，京津间重要的军事要地，繁华的商业重镇。帝国军队在这里部署了重兵，并且修筑有比北仓更完备的防御工事：以火车站为轴心，跨运河修筑了正面达5公里的高墙，铁路路基边构筑了坚固的单兵掩体。而杨村防御线的正面，比北仓地形更开阔，帝国军队甚至把一公里以内的庄稼全部砍了，为了使联军的攻击方向上更加一览无余。从兵力上看，在杨村防守的宋庆部队，加上北仓退守的部队，兵力达万人以上。
	阻击战至此，还不能说帝国军队在北仓的撤退是一个失败。消耗了对方的有生力量和弹药之后，退到更有利的地点再进行战斗，应是正确的决策，因为，联军终究是外来的军队，是疲惫之师，帝国军队以逸待劳；联军是异国作战，帝国官兵甚至熟悉这里的每一棵高粱玉米；联军无论兵力和弹药，都是极其有限的，他们没有后方，无从谈到后勤；而帝国军队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
	但是，杨村的阻击战，还是以帝国军队的全面崩溃告终。从双方接触到帝国军队的溃败，战斗时间仅仅90分钟。描述杨村阻击战是困难的，至少本着对阵亡在这次战斗中的帝国官兵的祭奠而把战斗描绘得动人心魄是困难的。因为正如众多的史料所称说，在杨村“很难说发生了什么真正的战斗”。
	当时确实发生过“真正的战斗”，但是，战斗的双方竟然是联军自己，在某一瞬间还“很激烈”。
	很长一段时间，对帝国的这段历史的叙述，尤其是在评价帝国军队的史论中，常常特别地突出外国联军手中的“洋枪洋炮”。同在叙述1840年的历史时毫无例外地说“帝国主义的洋枪洋炮打开了中国的大门”一样。而到了60年后的1900年，依旧还将这样的说法当成是解开历史谜团的一把万能钥匙，无论出自于什么心理和目的，就学术的角度看这也是一种混日子的慵懒态度，甚或是不负责任和另有用心的。1900年中华帝国的军队事实上已是近代化的军队。帝国向洋人们宣战后，这支军队和外国联军相比，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武器装备上都占绝对优势。这支军队已经基本上淘汰了冷兵器，装备了当时世界上先进的武器，火炮大部分是新购进的。联军官兵在战斗中常常发现对手使用的火炮的先进程度连他们都没见过。在帝国的武卫军中，士兵单兵武器是一色的新式毛瑟枪，而且还配备有机枪。1900年的战斗没有类似中国的弓箭手宁死不屈地向外国的大炮射箭的场面，这一点也许遗憾地大大降低了民族精神的赞美价值。虽然这个民族长久地怀念着国家军队的官兵拉弓射箭时的英姿。
	帝国的弓箭手在拉弓的时候，为了防止和弓弦接触的手指被巨大的力量割裂，手指上要带扳指。扳指通常是生皮革的，后来有铜有铁。扳指戴在征服四方武士的手上，成为一种威武和力量的标志。但是，1900年，中华帝国的扳指却是用上等翡翠制作的，一枚万金，戴在那些帝国军事大员的手指之上，象征着特权和奢华。翡翠美丽而易碎，如同帝国的军队、民心和山河。
	毕竟有人对帝国军队的衰败产生过巨大的忧虑，忧虑者不是戴翠扳指的满族大员，而是帝国政府中的汉族大员。19世纪，他们开始致力于推行洋务运动，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振兴帝国的军队。
	早在1861年，由著名的洋务运动领袖曾国藩倡议和领导，帝国国内开始仿造西方的先进武器装备。设立在安庆的军械所是帝国第一家近代军工企业，汇集了当时帝国第一批新式技术人才。关于通过购买和仿造西方军事技术的方式装备国家军队的建议，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就由林则徐提出过。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对洋枪洋炮有了刻骨认识和迫于国内对付太平军战争需要，帝国政府明确了用西方军事技术增加帝国军队战斗力的政策，并把此政策称之为“救时之第一要务”。曾国藩在给中央的奏折中，以购买和仿造军舰为例，展望了先进的军事技术将给国防和民生带来的美好前景：
	购成之后，访募覃嘶之士，智巧之匠，始而演习，继而试造，不过一二年，火轮船必为中外官民通行之物，可以剿发逆，可以勤远略。（方汉奇：《中国近代报刊史》上册，第58页。）
	汉族大员们对西方先进技术的兴趣表明，至少在引进和掌握西方先进技术上，中国人的步伐并不缓慢。曾国藩在1862年7月4日的日记中记载了他观看中国仿造的火轮船试航时的心情：
	其法似火蒸水汽贯入筒，筒中三窍：闭前二窍则汽入前窍，其机自退而轮行上弦；闭后二窍则汽入后窍，其机自进而轮行下弦。火愈大则汽愈盛，机之进退如飞，轮行亦如飞，约实验一时。窃喜洋人之智巧我中国人也能为之，彼不能傲我以其所不知矣。（《曾文正公日记》同治元年七月初四。）
	帝国中认为掌握西方的军事技术是强国之途者，倡议开办新式学校，引进现代知识培养科学人才，甚至建议把“制造洋机器”列入帝国选士的科举制度中。他们郑重地警告保守分子：
	不然者，有可自强之道，暴弃之而不知惜；有雪耻之道，隐忍之而不知所为计；亦不独俄、法、英、米（美）之患也，我中华且将为天下万国所鱼肉，何以堪之！此贾生之所为痛哭流涕者也！（冯桂芬：《校庐抗议》之《采西学议》。）
	至少自与国内太平军的农民进行战争的时候，帝国军队的装备开始大规模地改善了。19世纪60年代末，帝国的正规军人数达三十万人以上，其鲜明的特色就是部队所装备的西方先进武器的数量和种类甚多。这些正规军包括曾国藩建立的湘军、左宗棠建立的楚军、李鸿章率领的淮军，还有豫军、东军、滇军和川军。这些军队不仅仅在武器装备上，更重要的是在观念上，已经相当接近现代军队的雏形了，与帝国传统的军队大不一样。
	帝国传统军队是八旗制度下的八旗军和绿营军。曾经多达六十万之众的八旗兵和绿营兵，一度是大清帝国国家安全的保证。以满族后裔子弟为主的八旗军，其官兵为了满族统治的利益而世袭从军，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享受一份军饷，而即使是最下层的满族子弟的一份军饷也相当于一个七品官的薪水，足可以养活一家数口。这些满族后裔们驻扎在全国各省，成为帝国政权的象征。但随着和平时期过于长久，八旗子弟的腐化堕落日见明显，浮夸柔弱的风气代替了剽悍骁勇的尚武精神，最后竟然成为了一群“不士、不农、不工、不商、不兵、不民”的社会的畸形人——“八旗子弟”。为了加强已经极度废弛的军备，帝国政府开始使用汉族子弟，为此组成了绿营兵。但是，帝国与太平军造反农民的交战证明，由于观念依旧陈旧，绿营兵不堪一击，接敌便溃，成为一个历史笑柄。洋务运动对帝国军队的改造，最大之功绩是将以汉族子弟为主的绿营兵改造为“练军”。从1862年开始，外国教官便开始出现在帝国的新式军队之中，尽管满族贵族们以“玩忽其所素习”为借口，拒绝让八旗子弟接受西方式的军事训练，坚持练习骑马和射箭，但是，公子哥儿们手指上那价值连城但已与拉弓射箭无关的翠扳指，也只能算是大清帝国开国雄风的一种戏剧装饰了。
	国家除了国防之外，同时也需要戏剧。
	帝国北方的新式军队以北洋军为主体。北洋军队除了袁世凯亲自训练的陆军七千人之外，还有三支：聂士成的武毅军、董福祥的甘军和宋庆的毅军。从1899年开始，为了加强帝国政府对军队的控制，北洋军的四支队伍重新进行了整编，编成武卫军，由帝国政府直辖，总指挥官是军机大臣、兵部尚书荣禄。
	以汉族子弟为主的帝国新式军队洋枪在手，但是拿洋枪的人却还是地道老派的中国农民。他们对西方技术的渴望远不及对自己土地的收成那样感兴趣，除了洋枪的扳机之外，他们没有机会更多地了解现代文明的各个层面。曾经是帝国新式军队教官的英国人戈登对此感到迷茫，他说，虽然不少帝国军官对洋人的步兵方阵很赞赏，但是“他们的士兵未必愿意排成这样的阵势”，中国士兵“甚至不想学习喊口令”。更令外国教官们感到丧气的是，帝国军队中的腐败现象不但为世界之最，而且还带有鲜明的“东方特色”。
	清军的军官们谋取钱财的通常手法是“吃空饷”。名义上某军有官兵5000，实际上往往3000不到。上级核实兵员的时候，再临时从街头拉人充数。但是，5000人的军饷每月照例由中央财政拨出，多余的军官们全部私分。兵员不足，何谈训练？于是，遇到战事，一个在向国家领军饷的名单上有3000官兵的营，开赴战场的时候实际官兵竟然不足300，只好临时抓人顶数，最好抓的便是流浪街头的乞丐流氓。由于当兵可以聚敛钱财，穷人家的孩子想当兵得花钱，而富人家的子弟不想当兵，可以花钱雇佣。于是招兵又成为清军军官们发财的好机会，明知道这个兵是假的，却能够装作不知道。假兵的军饷由雇主支付，而帝国为这个兵支付的军饷，双份的军饷就这样装到军官们的口袋里了。
	帝国军队装备是新式的，但是军官还是八旗子弟。只要在军队里当上个军官，就神气起来，而且军饷很高。1900年的绿营兵的月银一般是四两五钱，有时可以达到十两之多。拿袁世凯训练的“小站新军”来讲，相当于营长的统带的月银是100两，外加公费银300两。而当时大米的价格是每石一两五钱银子，即使军阶最低的士兵，每月的军饷也可以买大米三石多，相当与今天的近400斤大米，按照当今的米价，约折合人民币600元。而一个营长的月薪相当于今天的5000元人民币以上，更不要说高级军官的银饷了。尤其是帝国京城部队的军官，出门有成队的兵勇前呼后拥，比王爷还排场。因此上至王孙，下至贝子，都开始想办法在军队内“谋个差事”——当军官。结果他们中间的很多人，虽然戴着翠扳指的手里把玩着洋人精致的小手枪，但从来没看见过属于自己管理和训练的士兵。他们大多数连枪都不会击发。
	帝国的军队军纪不好，是危害百姓的祸水。帝国军事制度中有一项值得夸耀的政策，那就是它从不征兵，因此大清帝国不存在“徭役”的问题。帝国采取的是募兵制，即把社会上的闲散人等，游民、惰民和失业者招募当兵，帝国真正是“好男不当兵”。士兵对百姓的骚扰甚至抢掠屠杀似乎是正常现象。一个外国记者曾经这样写道：“军队的到来对于百姓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帝国军队行军的沿途，一律由地方来承担一切供给，所谓地方，包括士兵们所遇到的所有的百姓。最害怕军队的是那些店主，只要军队到来，他们就尽可能关门躲避，如果遇到的是一支正开赴前线的军队，那么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声称要保卫自己的合法财产了。”（《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英）麦高温著，朱涛、倪静译，时事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第43页。0
	1900年，当帝国出现危机的时候，满人的力量已经无法捍卫帝国的国家安全了。而在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刻，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民族会像中国人一样在心理上更加依赖自己的军队。惊恐不安的中国人从来就忽视着帝国军队的历史沿革和存在现状。名声可进中国文学史的帝国末期诗人黄遵宪的两类诗歌值得注意，一类是对西方“奇技淫巧”的赞赏，另一类是对敢于与外来入侵势力顽强战斗的帝国官兵们的歌颂。他特别欣赏在南方打击法国人的冯子材，认为国家如果拥有这样的将军数十位，定能兴旺发达：“得如将军数十人，制梃能挞虎狼秦，能兴灭国柔强邻，呜呼安得如将军！”（《中国文学史》卷四，游国恩、王起、萧涤非、季镇淮、费振刚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4年3月第一版，第339页。）尤其是他为鼓舞士气而做的《军中歌》，被康有为曾称赞为“读此诗而不起舞者，必非男子”：
	堂堂堂堂好男子，最好沙场死。艾灸眉头瓜喷鼻，谁实能逃死？死只一回毋浪死，死死死！
	阿娘牵裾密线缝，语我毋恋恋。我妻拥髻代盘辫，濒行手指面：败归何颜再相见，战战战！
	戟门乍开雷鼓响，杀贼神先王。前敌鸣笳呼斩将，擒王手更痒。千人万人吾直往，向向向！
	探穴直探虎穴先，何物是艰险！攻城直攻金城坚，谁能漫俄延！马磨马耳人摩肩，前前前！
	…………
	（《中国文学史》卷四，游国恩、王起、萧涤非、季镇淮、费振刚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4年3月第一版，第340页。）
	帝国官兵的实际表现可以证明他们没有人读过这首诗，或者是读了但感受和帝国的文人们迥然相异。
	说帝国军队在杨村的阻击一触即溃可能有点过分，官兵们确实进行了阻击。至少在联军接近铁路的时候，帝国官兵开枪开炮打了一下，然后就逃亡了。
	真正的混乱却是联军自己造成的。先是从北仓向杨村的行军是一场混乱，荒野之中被雨水浸透的泥土松软得像是布丁，18公里路程，联军官兵们一直在泥泞中挣扎。沿着运河前进的部队更艰难，因为河水泛滥了，骡马炮车和官兵们一起时时跌进泥潭。俄军进军的速度快了一些，被英军误认为他们是调动中的中国军队，于是开炮就打，俄军当即出现伤亡。美军的运气也不好，正艰难地跋涉着，突然天降炮弹，美军一下子死了8个，炮弹是从他们的屁股后面飞来的，可以肯定不是中国军队的炮弹。更悲惨的是，当美军挨炸时，法军也把美军当成了中国军队，也开了炮，炮火直到美军不断地发出信号才停止。可当美军继续前进时，发现前边有军队在运动，美军以为是法军，没开炮，可事后证明，他们看见的军队正是帝国军队。
	担任向杨村主攻的联军部队是美军。6日上午11时，美军第14团接到了带头攻击的命令。美国士兵怨声载道，因为他们实在走不动了，有的士兵被异常艰苦的行军折磨得发了疯，精神错乱地向自己的战友开枪射击。但是命令终究是命令，2000名美军开始冲击了。俄国人和英国人用火力掩护他们，还有那群孟加拉骑兵在远处使劲儿地呐喊助威。帝国军队的炮兵开炮压制美军的冲击，但是，几乎在帝国炮兵开炮的瞬间，联军反压制的炮火更加猛烈地响了起来。帝国阻击阵地上即将逃亡的态势犹如面临崩溃的河堤出现细小但可怕的裂缝一样。一小队美军从帝国军队前沿的侧后包抄上来，帝国士兵的逃跑势头迅速扩大。
	也许由于帝国官兵溃逃的速度太快了，美军攻击的速度也显得很快，这时又发生了事故：美军已经占领了前面的一个小村庄，但是后面支援的英、俄炮兵的指挥官没有料到美军能够如此迅速地到达那里，于是依旧疯狂地向小村庄开炮轰击，结果把正在兴奋冲击的美军官兵炸得天昏地暗。美军立即派了个军官往后跑，想通知后方炮兵停止射击，可是炮火半天没见停止，于是美军干脆也架起炮，向英、俄炮兵进行还击。这场“战斗”持续时间之长，“战况”之激烈，超过了联军与帝国军队的战斗，直到美军再次派出的通讯兵到达后方指挥部为止。据说第一个向后跑去企图传达停止射击指令的那个美国军官是一个中尉，他跑到中途不是中了弹，而是中了暑，当时的气温高达摄氏40度。通过军医的抢救，美国中尉没有被热死，但“在几个星期之后才恢复知觉。”
	杨村一战，联军共死亡28人，伤144人，其中倒霉的美国人死亡23名，伤42名。
	日军可能接受了北仓战斗的教训，这次明智地没参加战斗，远远地当了一回观众。
	还是没有帝国官兵的伤亡数字。
	帝国官兵开始向蔡村溃逃。
	在帝国军队的溃败中，直隶总督裕禄精神恍惚。从北仓撤退的时候，他就出现过这样的症状，呆呆傻傻的，木头人似的。最后被士兵们拖着往后跑，但他死沉地赖着不动，于是士兵们就轮流背着他跑，直到危险暂时解除的时候，才把他扶上马。这个帝国前线最高指挥员这两天的情形实在有点尴尬，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指挥部。他恍恍惚惚地跑到北仓组织阻击防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裕”字班子中的幕僚们没有一个跟着他的，都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战斗可以不指挥，但是“捷报”总不能不写，于是，“幕府无人随者，笔札待理，乃觅本地学究暂为之。”（徐凌霄、徐一士：《凌霄一士随笔》卷二之《裕禄自杀》。）他的一个部下终于找到他，这个部下听见裕禄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战况而是“想吸皮丝烟”，部下赶快把自己的烟袋掏出来送上，同时还给裕禄奉献了两双布袜子和一点可以吃的东西。这个部下敏感地发现了总督精神上出现的问题，于是“在裕公左右不离，恐其以身殉也”。（同上）之所以想到裕禄可能自杀，因为人们都看见了裕禄手里总是攥着把小手枪。杨村战斗开始的时候，裕禄一直坐在他一只大椅子上，那就是他的指挥位置，他想亲眼看见联军如何一下子就把自己布置的阻击线冲垮的。杨村之战，他的恍惚症状更加严重了，因为在整个战斗的进程中，他一个指挥口令也没发出，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准备逃跑的迹象，反而坐在那里静止不动。当战线崩溃，部下提醒他赶快逃跑，最好一口气逃到京城去时，他像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仍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呆滞木讷的表情，令帝国的官兵们惶然不知所措。
	裕禄，字寿山，时年56岁，满洲正白旗人，喜塔蜡氏，监生出身。1867年出任直隶热河兵备道，次年为安徽布政使。1874年升安徽巡抚，1887年授湖广总督，因反对修卢汉铁路被降职。1889年调任盛京将军。1898年升为军机大臣、礼部尚书兼总理衙门大臣，后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裕禄是中国近代史中一位奇怪的人物，可能他的所作所为连帝国的御用史官们都感到迷惑不解，于是，如此身居高位的帝国大员，史料记述文字甚少，以至其面目含糊不清。近人以他作为帝国前线的总指挥而责骂他“丢失阵地”，“望风而逃”，甚至把他定性为帝国都城陷落的罪魁祸首。可翻遍皇家档案，就会发现他在执行帝国政府的指令上没犯什么严重的错误，而且，从对义和团的态度上讲，他还是一位“坚定地支持农民运动”的高级大员。他在义和团运动的前期和其他官员一样，是持镇压态度的，并且有屠杀农民的举动；但是，他一旦“转变”，就坚决地和义和团的农民们站在一起了，甚至成为一个义和团团教的“信徒”。不可否认，他的“转变”受到了帝国政府，尤其是受慈禧太后的影响。但是，像他这样“义无反顾”地支持义和团以及信奉义和团“法术”的高级大员，在帝国的官员阵营中实在少见。他曾主动联络天津的义和团首领张德成等人，将其请入衙门，当做上宾招待。在观看义和团“法术”的时候，因为坚信不疑而长跪不起，连连乞求神仙关照自己。他对义和团的附属组织、由年轻女子组成的红灯照更是充满崇敬：
	拳祸甫作，乱民争奉之。初居于船，泊北门外大关口。船之四周，裹以大红洋绉。又有所谓三仙姑、九仙姑者，咸居舟中以侍之。旋为裕禄所闻，乃迎圣母入署，决休咎。圣母至，裕禄跪迎之。既坐督署大堂，裕禄入见，行三跪九叩礼，奉之若神明。礼毕，裕禄上言：“乞垂悯生灵，拯此一方。”圣母曰：“已，令神将用天兵火烧夷兵，不久灭尽。汝无忧！”有顷，圣母出署，裕禄复跪送之。（老吏：《奴才小史》，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550页。）
	然而，“夷兵”并没有被“不久灭尽”，帝国军队的一次次的阻击却兵败如山倒。裕禄夹杂在逃跑的人流中，恍惚中心乱如麻。作为前线指挥，他应该率军拼死阻击，“以报国恩”，但是，他手上又有朝廷刚刚发来的电报，内容是已经命令李鸿章北上“议和”。既然政府已主张议和，军队干吗还要打？打狠了，背上破坏议和的罪名，等洋人和朝廷真的和好了，自己现在打得越凶，洋人们不是越要惩办自己？可是不打，或者打而失败，也一定是死罪。裕禄明确地感到该到自己死的时候了。在混乱的溃兵中跌跌撞撞的裕禄想到有必要写一封遗书，至少要找到一个可靠的人把家人老小托付一下，然后再去死。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身边除了狂跑的士兵之外，根本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最后，帝国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决定就样死了算了。
	关于裕禄的死有不同的说法。大多数说法来源于《景善日记》中所记的一句话：“裕禄之兵在北仓杨村蔡村等地，大败三次，裕禄逃匿一棺材店，既而自杀。”根据这一句话，后人设想为：仓促之中，裕禄逃进了一间草屋，抬头一看，竟是间棺材铺。他是一个极端迷信的人，突然感到这里是命运和神灵要求他死的地方，于是，举枪自杀。更有人发挥设想，说裕禄选择了一个质量最好的棺材，先躺在里面，把姿势弄妥当了之后，才扣动了扳机。
	似乎老吏的《奴才小史》之一说更符合当时的战场紧张气氛和酷夏的炎热高温：
	对胸自击，枪发，踬地乱滚，气未绝，其仆负之走。途次，死焉。顾仓卒不得棺，以板合为柩，以面糊于板。又不得衣衾，仅就其所穿血渍之纺绸衫裤以殓之。殓时，而蛆虫生矣。（老吏：《奴才小史》，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550页。）
	就在裕禄自杀的同时，帝国的都城内，一支队伍正宣誓出京接敌。
	这就是70岁的李秉衡和他率领的“北上勤王”的部队。
	他是背负着“背叛”的名声而上前线的，只因为前些日子他还在南方官员联名敦促慈禧“议和”的奏折上签字，现在却要率众与洋人们血战去了。他到底是个“叛徒”还是个“英雄”，历史的记载一塌糊涂。没有争论的史实是，1900年8月6日，他带兵“赴前敌以御夷人”。李秉衡可以指挥的军队除了2000名武卫军官兵之外，还有先后到达北京“勤王”的地方部队：湖北部队张春发部10个营、曹州部队万本华部4个营、江西部队陈泽霖部10个营和登州部队夏辛酉部6个营。更为他的迎敌举动增添悲壮气氛的是，跟随他出发的，还有数千北京的义和团农民。这些义和团团员装束一新，精神抖擞，举行了大规模的“誓师”仪式，有史料特别记载义和团们跟随李秉衡上前线时手里拿的“武器”：
	视师，请拨拳民三千人以从，秉衡先拜其大师兄，各持引魂幡、混天大旗、雷火扇、阴阳瓶、九连环、如意钩、火牌、飞剑，拥秉衡而行，谓之八宝。（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3页。）
	8月8日，联军向北京方向长驱直入，没有遇到抵抗。给联军造成困难的是官兵不断地中暑和食品的严重短缺。联军经过的所有村庄都受到彻底的洗劫，但是依旧不能满足联军的基本需要。联军洗劫村庄的时候，没有受到帝国村民的反抗，但是怪事还是不断发生。比如，行军中的日本军队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腹的惨叫，过去一看，一个日本士兵不知被谁捆在一棵树干上，士兵的脚下堆积着的柴火正在熊熊燃烧。
	这天，联军和奉李秉衡令驻守河西务的张春发部和万本华部接触。帝国的地方部队和义和团的农民们混杂在一起，在联军密集的炮火轰击下几乎立刻溃散。“死者十之五六，潞水（今北运河）为之不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更没有证据表明北京来的义和团和洋人们打了真正意义上的仗，尤其是“八宝法物”在战斗中发挥了什么样的威力。义和团们似乎仅仅在庄稼地里挖了一天的土——这才是帝国农民的真正本行。联军冲上来时，看见旷野之中到处都有挖掘的痕迹，如果这是在挖战壕的话，工程的规模之大让联军不免惊骇。
	9日，李秉衡亲自率领的部队到达，立即与联军进行了短暂的战斗。在很快陷入溃败状态的时候，马玉昆带领官兵从杨村方向撤退到此了，李秉衡心里立即燃起希望，因为如果加上马玉昆的部队，帝国军队在河西务防线上至少有4万兵力了，于是主张和马玉昆“合队防守河西务，并力御敌”，但是遭到马玉昆的拒绝，理由是“寇众我寡，势不敌”。另外的原因很简单：马玉昆没有理由听李秉衡调遣。
	11日，联军向通州城的攻击号吹响了，李秉衡如同裕禄一样，感到自己的死期已到。部队没有后勤支持，官兵们断了粮食。从北京出发的时候，帝国政府已明确表示，北京无法供应所需弹药，弹药要从“山东调拨”，这两天他给部队的命令之一就是：寻找民间铅器，就地熔化造弹。联军的炮声一响，李秉衡身边突然没人了，只剩下他从北京带来的几个幕僚。他对这几个幕僚说：“国运不济，无力回天，各位另谋生计去吧！”幕僚们纷纷散去，只有编修王廷相不肯走，投河自尽。
	李秉衡老泪纵横，但是他不甘心。他带领一部分官兵趁联军向通州攻击前进的时候，想迂回到联军后面进行袭击，但是，在行进到码头附近的时候，“所部均不愿再战，相率退去。”
	在被慈禧任命为“办武卫军事务”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绝望的老人李秉衡转身进入一间草屋里，“仰药死之”。
	他留有一遗书，内云：“军队数万充塞道涂，就数日目击，实未一战，而巨镇小村均焚掠无遗，身经兵火屡屡，实所未见。”（《义和团史料》（下册）646页，转引自《晚清七十年》，（美）庞德刚著，岳麓书院1999年9月第一版，第439页。）
	这个给帝国的历史骤然间平添了一层再也抹不去的伤痕的人，临死前才明白自己是“无可逃罪”，“若再偷生”，没脸见任何人。
	李秉衡的自尽，不是畏罪，而是彻底的绝望。
	是日，荣禄入宫向慈禧禀报李秉衡自杀的消息，“君臣相对而泣。”太后言：“皆诸王公及拳匪所酿之祸，使国家至于此也。”（《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七月十八日。）
	李秉衡自杀之后，前来“勤王”的四支地方部队立即失控，不战而退，狂奔三日。江西来的地方部队陈泽霖部的官兵一口气逃到山东济宁才停下来——这伙官兵跑到济宁不跑了，官兵们摆摊做起了生意，拍卖所掠衣裘首饰。
	1900年8月12日凌晨4时30分，一声巨响之后，日军把通州的城门炸开了。联军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帝国军队。驻守通州的帝国官员早就逃跑了，只有少数官兵留在城内，这些官兵虽然没有任何抵抗的举动，还是全部被杀。被杀的原因和过程很是奇特——竟然是通州城内的平民带领联军官兵把这些官兵抓起来的。《汪禳卿笔记》记载：
	联军将至，驻通州之将领惧，顾无计遁，皖人方长孺者，将领之至戚也，愿代任斯职，大喜，遂弃军去。方领军则奸掠极无状，居民恨甚，洋兵将至，咸赴诉，乃围而歼之，无一人得逸者。（汪康年：《汪穰卿笔记》，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1月第一版，第73页。）
	帝国军队在自己百姓的眼里，竟然如此。
	联军在通州也没有放过屠杀抢掠的机会。10万通州平民当天经历了和天津城陷落时一样的巨大灾难：“合城之人，死六成，逃三成，有一成未动者，皆老幼残废之人耳。”（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
	通州，北京的门户。
	战事发展到这时，连联军的军官们都感到不解，甚至心里颇不踏实了：在已经距离帝国都城仅仅还有20公里路程的地方，沿着脚下的这条大道就可以直接抵达北京城的齐化门（朝阳门），怎么会没有帝国的任何一支军队？怎么会不见即使在和平时期也应该存在的都城外围的军事防线？
	当各国的军官们得知日本军队已经派出先头部队，并且前进了将近10公里而“一切正常”的时候，轻松下来的内心陡然升腾起立即占领这个巨大帝国都城的冲动。夜晚降临，联军军官们热烈地讨论着作战部署，连日的疲惫、恐惧一扫而光，个个都像喝了烈酒一样，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塞满了不可遏止的贪婪。
	洋人说：点起一个巨大的篝火，让大清都城里的人们看到，让他们发生巨大的恐惧！
	6、水面上的繁星
	荷花灯上市了。
	今年中元节，帝国宫廷里破例没有京剧演出。往年的规矩是，从农历七月十五开始，颐和园的戏楼和前门外的戏园子一样，将夜夜灯火。剧目是固定的，是一个中国式的劝人行善、因果报应的故事，剧名叫做《目连救母》。和民间不同的是，乾隆年间根据这个故事专门编撰了宫廷大戏，改名为《劝善金科》，全剧主题纷杂，故事拖沓，长达240出，每天演出24出，10天方能演毕。今年宫廷里虽没有演戏，但还是照例举行了小型的盂兰盆会的道场，小太监们依旧把上千只玻璃荷花灯放到了西苑的水面上。夜色下，荷花灯亮晶晶地在平静的水面上漂浮，如同满天的星斗。
	今年市上的荷花灯好卖。几乎家家都早早地把买来彩纸、南瓜、西瓜制作的水灯放进了护城河里，护城河一下像一条缀满珍珠的丝带。《京师竹枝词》云：“绕城秋水河灯满，今夜中元似上元。”入夜，破败的京城成了一座仙境般的瑰丽之都。
	和往年不同的是，河里的灯多，观灯的人少，人们都待在家里，把房门关闭。在街上欢喜着的全是孩子，他们拿着买来的各式灯笼，买不起灯笼的贫穷的孩子，就把蜡烛插在荷叶上举着。孩子们一直闹到半夜。
	已经分不清这个明显带有宗教意义的节日到底来源于什么教。道教有“太上三官”之说，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今天是地官清虚大帝的生日，这是“中元节”的正宗来由，自汉以来便有此说。但是，今天佛教徒们也很忙碌，他们照例举行大型盂兰盆会，唱诵《佛说盂兰盆经》，据说第一次在这一天举行此法事的倡导者，是汉武帝。“盂兰”，梵语，意为“救倒悬”，佛教经典中为此有一个故事：一个叫做目莲的孩子自愿去拯救道德上出了点儿小问题而被倒悬于地狱中的母亲，孩子的真诚感动了佛祖，同时，孩子答应把“百味饮食”和桃、李、杏、栗和枣五种果子放进盂兰盆内，“以供养十方佛僧”，母亲由此得救。今天的中国人似乎没人再知晓这个故事，偶尔涉及这个故事也不是因为他们崇拜那个热爱母亲的孩子，而是因为一部流行甚广的武侠小说，在那部小说叙述的这个佛教故事里，孩子救母亲的时候，佛祖命令一群快乐的神仙去把地狱的大门打开，这群神仙的总称叫做“天龙八部”。
	让京城人心里发生古怪联想的是和尚们往河里放的巨大的法船。船头立着猛虎图案，图案上有手持铁叉的“开路鬼”。后面站的是两位表情永远愤怒的鬼，即“黑白二无常”，其中白衣鬼为“白无常”，俗称“活无常”，手持一根哭丧棒；黑衣鬼为“黑无常”，俗称“死有分”，手持一个“勾魂牌”，牌上有字，云“你可来了，正要拿你”。船舱里的鬼达10位之多，虽然各具名目，但哪一位都不是好惹的，在鬼神名录上都归属于阎王爷之列。
	夜晚的窗外，孩子们还在嬉闹，他们清脆的童音在夜幕下的京城里飘荡：“荷花灯荷花灯，今儿点了明儿扔！”孩子们的歌谣令大人们心里弥漫着的那种怪怪的滋味更加浓烈起来。
	夏风吹拂，满城水面上的荷花灯荡荡漾漾地游动，犹如这座城市忐忑不安的氛围。
	不知道京城人是否看见了联军在通州城有意点燃的那堆巨大的火堆。
	洋人们已经占了通州，这个消息京城人不可能不知道。通州距离京城有多远，京城人不可能不明白。京城到底能否守得住，京城人嘴上不说，心里不可能没有个大致答案。但是，奇怪的是，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反而沉静下来，不那么慌张了，仿佛在等待什么，全城悄无声息。
	没有人再议论自己的军队“又上去了多少”之类的话题了，到是从朝廷里传来的一条大臣的奏折流传了一下子。这个大臣奏折的内容是：建议发动群众，在洋人将要进攻京城的路上，无论是陆路还是水陆，遍地插红旗，越多越好——“张旗为疑兵，百里皆满。”说这样“可以怵夷”。这个话题让大伙“笑”了一阵之后便没有下文了。接着，一个惊人的消息又流传开来，令京城更加寂静下来，气氛更加怪异了。消息说：帝国的军队没有失败！所有关于洋人已到通州的消息全是假的。带领帝国军队和义和团出征的李秉衡不但没死，而且还获得了“空前胜利”！不信？听听皇上为此发出的“上谕”是怎么说的：
	李秉衡奏，李秉衡、马玉昆、宋庆与西兵鏖战，共毙联军十余万人，实属奋勇可嘉，李秉衡着赏给双眼花翎，马玉昆赏穿黄马褂，宋庆赏加尚书衔，由户部拨出库银十万两，交李秉衡散给官兵，以示激励，并着带兵克复天津。钦此。（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和这道“上谕”同时流传的，还有一个据说是洋人们失败之后向帝国政府“乞求议和”消息，而朝廷为此对洋人的答复是：要想议和，除非答应如下条件：
	一、还通商口岸；
	二、只许海口通商，不许上岸；
	三、英法各国只称君主，不得称大皇帝；
	四、不许学中国语言文字；
	五、公使归理藩院；
	六、琉球、越南各侵地须还；
	七、税则由我国定；
	八、都中不许立使馆；
	九、不许传教；
	十、要赔我兵费十千万。
	口气倒像一个真正朝廷的口气。
	尽管京城里不少人家已经住进了从通州方向逃难而来的亲戚，尽管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就能看出来所谓“乞求议和”的虚假成份，但是中国人还是兴奋地传播着这种消息，流言导致的片刻快感让绝望的人们感到兴奋和幸福，在如同吸食了鸦片一样的暂短虚幻的快感中，中国人的愿望和现实彻底地混淆在一起了。这种近似狂乱的想像在苍白的头脑中逐渐扩大，最后竟然扩展到彻底清算洋人的25条——这个民族脆弱的心灵和奇异的想像力混合在一起，在1900年的动荡日子里发展到了极致。
	皇太后召各大臣会议，立有“和约”25款，送交各国：
	一、各国前所索赔款一律作废；
	二、各国应偿中国兵费四百兆两；
	三、各国兵船已在中国口者不准驶出；
	四、各国租价照今加倍；
	五、将总署交还中国；
	六、康有为回国治罪；
	七、所有各国教堂一律充公；
	八、日本将台湾交还中国；
	九、德国将胶州交还中国；
	十、俄国将大连湾交还中国；
	十一、所有教士各归其国不准再来；
	十二、中国仍有管理高丽、安南之权；
	十三、中国海关仍归华人管理；
	十四、各国使臣来中国者照乾隆时所定之例不准进京；
	十五、另赔义和拳兵费四百兆；
	十六、日本亦须照乾隆时例入贡；
	十七、华人交通西人及不遵官场约束者归朝廷治罪；
	十八、所有东西洋人于中国官场相见须行叩头之礼；
	十九、外人不准在中国游历；
	二十、俄国西伯利亚及各处铁路均须拆毁；
	二十一、英国须将新安九龙交还中国；
	二十二、各国运来中国货物应加倍收税；
	二十三、洋人商船到口者须先禀明该处守口中国兵官方准入口；
	二十四、大米不准出口；
	二十五、凡货物运往外国者亦须加倍收税。
	（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民间弥漫着的是美丽的幻觉，朝廷弥漫的是恐怖的现实：抓紧最后的时间杀人。
	7月27日，一群步军统领衙门官兵来到太常寺卿袁昶的家，“诡言诸大臣在总署相候议事”。袁昶立即上车，官兵扯下车帘，便告之袁昶不去总署了，诸位大臣都在提督府。骡车颠簸着疾驶而去。袁昶的家人当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但是，袁昶直到天黑也没有回家，一打听，人已经被关在了刑部。
	比袁昶家人警惕一些的是吏部侍郎许景澄的家人。28日一大早，刚吃完早饭的许景澄还没把上衙门的官服穿戴上，仆人就送进来一张片子，说有个客人求见。许景澄说他要上衙门，没有时间见客人，仆人出去一会儿又回复：“客人说庆亲王请大人立即到总署，有紧急事协商。”许景澄嘟囔了一句。昨天散衙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紧急公事，是不是军事紧急了？于是立即出门。这时，机警的仆人拦住了他，说请大人的那位客人窥视内宅的神色令人怀疑，还请大人多加小心！于是，数个随从跟随许景澄上了车。许景澄的车刚出胡同口，立即被蜂拥而上的十几名营兵裹挟着往北而去。车内的许景澄感到方向不对，营兵们回答：“王爷召集会议改在提督，不在总署了。”车到提督府，营兵们让许景澄的随从们回去，说这里有人侍候大人，话说完，就把许景澄拥了进去，然后推进一间小屋，随后屋门被反锁。
	正在疑惑的许景澄听见隔壁的小屋里有大声咒骂之声，仔细听，是太常寺卿袁昶的声音：“说我和许大人擅自改旨，证据何在？”他立即明白了什么，同时也糊涂了起来：改旨？改什么旨？
	袁昶，一个清醒的、糊涂的、对国事认识深刻、对官场认识肤浅的、站在今天普遍的史观上着实无法评价的帝国官员——真真的是个性情中人。有人把他列入“和帝国主义穿一条裤子的中国人”和“庚子年代著名的汉奸”；也有人称赞他是个“真正的爱国者”，甚至有人说他“乃真勇者”，“最以气节学问著。”
	袁昶以户部主事初登官场，任总理衙门章京，后以员外郎身份外放宁池太广分巡道员，又升江宁布政使。“戊戌变法”后，为总理衙门事务大臣，授太常寺卿。太常寺是专门管理皇家祭祀事务的机构，因为是个级别很高但没有什么实际功能的机构，戊戌变法时曾经被光绪皇帝下旨精简。变法失败后，这个机构又得到了恢复。三品官职对于袁昶来讲仅仅是级别的象征，他的主要工作是在总理衙门。他坚决主张镇压义和团，坚决反对对外宣战，立场从来没有含糊过。在满朝官员都被载漪的气势下吓得不敢出声的时刻，他一再上奏，鲜明地阐明自己的立场，史料中至今完整地留有他措辞激烈的“庚子三奏”。
	6月17日，袁昶在写给朝廷的第一封奏折中坚决反对义和团农民们的种种破坏行为：“杀教民，乱秩序，扰民生”，“焚毁卢保铁路，京津铁路电杆，又毁京津至张家口电线，特别是破坏铁路和电线，此皆国家派员出内帑借洋款，集数十年之物力所经营，一旦焚毁千数百万巨资，深堪惋惜。”他要求政府“治乱国，用重典”，“凡遇头扎红巾，身系红带，持刀放火杀人之匪”，统统“密拿严办，就地正法，格杀勿论”。同时，他严厉指责姑息和纵容义和团的官员在“养痈贻患”：“该匪胆敢潜入京师，盗兵辇毂之下，焚毁教堂，攻击各使馆，纵横恣肆，放火杀人，震惊宫阙”，“京都为万国所瞻仰，气象萧索，一至于此。自有乱民不治，任其焚杀叫喊，实贻邻国之耻笑。”袁昶为此特别开列了应该“拿办”之人的“悬赏”的规格，价钱大得惊人：“缚献匪首所谓老师祖大师兄者，赏银二万两，立即超擢官阶。擒斩该匪团长一名，赏银五百两。余匪计首一级，赏银一百两。”应该注意的是，这样的奏折，是在载漪等帝国的大员已经把义和团引进了北京城，全城的官员都在“户户开门迎接”的时刻出现的。（袁昶的“三奏”，见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62～169页。）
	一个月之后，也就是在董福祥的甘军攻打使馆总是未果，京城内的教堂一片火海的时刻，袁昶在第二封奏折中说：“匪以仇教为名，波及使馆，复以攻使馆之故，波及官民。辇毂之下，任令乱军乱民纵横荡决，伊古至今，实为罕见。”“提督董福祥所统甘军，尤与之声势相倚，狼狈为虐，使馆附近居民，遭池鱼之殃者，不可胜计。”“夫以数万匪众，攻四百余洋兵所守使馆，至二十余日之久，犹未能破，则其伎俩亦可概见，尚得恃血气之勇，收御侮之效哉？”他坚决反对对外国使馆的攻击，认为这是违反国际公法的愚蠢举动：“伏以春秋之义，两国构兵，不戮行人。泰西公法，尤以公使为国之重臣，蔑视其公使，即蔑视其国。兹若任令该匪攻毁使馆，尽杀使臣，各国引为大耻，联合一气，致死报复。”同时，他对各国调兵来华举动的真正的意图深感怀疑和忧虑：“今各国纷纷调兵，以带剿匪为辞，疑之者谓乘机窥窃，信之者谓其心无他，臣愚莫测其究竟。而拳匪种种无法，早当痛剿，已不待外人谆请，更何况外人代庖！”且“在京之洋兵有限，续来之洋兵无穷，以一国而敌各国，臣愚以为不独胜负攸关，实存亡攸关也。”此刻，袁昶已经感到自己的声音可能招致大祸，但是“臣亦知飞蝗蔽天，言出祸随，顾念存亡呼吸，区区蝼蚁微忱，不忍言，亦不忍不言。是用冒死具奏，伏祈太后皇上圣鉴。”（同上）
	第三次上奏的时候，可以说袁昶是真的不想活了。那时李秉衡到达了北京，慈禧重新坚定了与洋人决战的信心，满朝官员们跟在载家兄弟的身后欢呼雀跃，准备带领各地勤王部队和手拿各种“法器”的义和团出京迎敌。就在这样的时候，袁昶“请杀主持义和团大臣”的奏折到了慈禧的案头。不要说这是直接主张杀载家兄弟的奏折，其实奏折上主张该杀的人已经包括了慈禧本人。奏折坚持一个观点，那就是目前的局势已是危机迫在眉睫——“窃自拳匪众肇乱，甫经月余，神京震动，四海响应，兵连祸结，牵擎全球。千古未有之奇事，必酿成千古未有之奇灾。”袁昶这一次直截了当地把攻击的矛头指向了支持义和团的官员，并且公开主张只有杀了这些人帝国才能安定下来——“今之拳匪，竟有身为大员，谬视为义民，不肯以匪目之者。亦有知其为匪，不敢以匪加之者。无识至此，不特为各国所仇，且为各国所笑。”他深刻地指出乱民可以“扶国”，同时也可以“倾之”，认为帝国造反的农民喊出“扶清灭洋”几同“以天下为儿戏”。且质问：“所灭之洋，指在中国之洋人而言，抑括五洲之洋人而言？”如果“仅灭中国之洋人，不能禁其续至；若尽灭五洲之洋人，则洋人多于华人十倍。”因此，把这个包藏祸心的口号当做支持乱民的理由的官员“尤可诛”。袁昶最后货真价实地开列了应该杀的帝国官员的名单，其中包括：山西巡抚毓贤、直隶总督裕禄、甘军首领董福祥、大学士徐桐、军机大臣刚毅、赵舒翘和启秀等，并且要求把附和这些官员的人“一律治罪”，不得因为是皇亲国戚就饶恕他们。他还要求，等国家一旦安定下来之后，再杀自己——“诛臣等以谢徐桐、刚毅诸臣，臣等虽死，当含笑入地。”（同上）
	据说慈禧看了这封奏折后，只说了一句话：“此为有胆之人。”
	那天袁昶一回到家即对家人表示：“今日言亦死，不言亦死，与其死在乱民手里，曷若死于司寇。苛死而朝廷顿悟，吾无憾矣。”（同上）家人围着他哭，他告诉家人自己以身殉国之后，他们是留京还是回南方老家，随便。
	慈禧当时没有动怒而杀袁昶，是因为慈禧对袁昶的印象一直不错，她曾说过：“此人甚好。”其主要原因是“戊戌年曾以康有为之阴谋奏予知之”，由此而来可见袁昶在戊戌变法中反对变法的观点也直言不讳——那时他是站在慈禧的“后党”一方的，而现在，他显然是在光绪皇帝一边的，从这一点上看，无论历史给袁昶下什么定论，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是一名投机政客。因此，在那群浑浑噩噩、蝇营狗苟、把国家当做赌场的帝国官员中间，袁昶的形象多少令人心头一亮。
	而许景澄是个帝国官员中典型的懂洋务的人。他先后担任过中华帝国驻法、德、意、荷、奥、俄、比利时等国的公使，“戊戌变法”后被授予总理衙门事务大臣兼礼部侍郎。他正督办修建铁路，是义和团们心目中典型的“二毛子”。在中法战争的时候，他是坚决主张宣战的大臣之一，后来帝国的战败使他经受了极大的官场风险。而今，他的观点和袁昶一致，坚决反对对各国宣战，而他知道这一次他要承担的政治风险更大了。许景澄特别反对对使馆的攻击，这个长期在国外担任大使的人，深知这是违背国际公法的行为。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他被列入死亡名单的原因。根据有关史料的记载，慈禧对他产生怨恨的瞬间，是在决定宣战的第四次御前会议上。那次会议就要结束的时候，光绪皇帝拉住了许景澄的手，那个君臣相对流泪的情景让慈禧对许景澄一恨就恨到了只有杀之为快的程度。
	即使慈禧有随意杀人的权力，杀帝国的官员也需要能够说得出理由。据说，袁、许二人的罪名是“擅自改旨”。所谓“圣旨”，是慈禧以光绪的名义发给南方各大臣的一个圣旨，其中有“逐杀洋人”的字眼。但是，圣旨发出后，南方官员们并没有执行。李秉衡到北京后，慈禧就此事问这个从南方来的官员，李秉衡回答：“没有看到杀逐之谕。”这一下慈禧怀疑了起来，便命令刚毅等人查。结果，刚毅第二天就复奏，说是袁昶和许景澄擅自把圣旨改了，把“逐杀”改成了“保护”。慈禧勃然大怒。按照帝国的法律，擅自改旨应治以斩刑。
	即使现在看来，刚毅的“调查结果”也是彻头彻尾的捏造。
	袁昶、许景澄的家人第二天便慌乱了起来。身为帝国大员，说抓起来就抓起来了，连具体的罪名都没有，两家人连夜奔走探询，但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第二天，一夜未眠的两家人得到了刑部提牢传出的消息，让他们准备红绳。帝国高级官员如果因罪被判死刑，绑赴刑场时必须要用红绒绳。两家人目瞪口呆。
	没有审问。从被捕到行刑，没超过两天。
	平时骄横十足的袁、许两家人顿时没了主意，慌乱地开始拿着大笔的巨额银票企图挽回局面，结果银票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听说刑部官兵和一伙义和团员已经押着囚车出了宣武门。两家数十口人赶到菜市口的时候，帝国大员袁昶、许景澄二人已经人首分离了。袁昶的脑袋滚落在一块草席上，这是有人事先向刽子手行贿的结果。因为没有事先打点，许景澄没能落得如此待遇，他的脑袋被砍落在泥沙里，鲜血和泥沙混合在一起，使他头颅面目模糊，家人几乎辨认不出。
	由于死刑执行得迅速，刑场上的情形两家人都没有看见，只有依靠目击者的描述。监斩的是载漪的弟弟载澜和大学士徐桐的儿子徐承煜。时任刑部侍郎的徐承煜是个有趣的人物，他和他的父亲都是1900年间帝国官场上的滑稽角色，无论几天之后他父亲的死还是数月之后他的死，都死得十分富有戏剧性。
	当徐承煜看见推着袁昶、许景澄的囚车远远走来的时刻，他和载澜的心情是愉快的，至少是被联军不断向京城逼进的消息弄得心情压抑以来难得的愉快。但是，在西方生活过多年的许景澄是见识过世面的，他始终在微笑，而袁昶可不那么老实，跪着听完圣旨之后，突然开了口。先和载澜斗嘴：
	行刑之时，袁神色自若，言曰：“予惟望不久重见天日，消灭僭妄。”盖谓端王专横凶僭，蒙蔽太后之聪明也。澜公监刑，怒斥之曰：“汝为奸臣，不许多言！”袁毫无畏惧，仍大言曰：“予死而无罪，汝辈狂愚，乱谋祸国，罪乃当死也。予名将长留于天壤，受后任之爱敬！”（《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七月初三日。）
	然后，袁昶扭头笑看许景澄，言：“不久将相见于地下，人死如归家耳。”
	但是，袁昶至死也不明白判自己死刑的罪名是什么。在刑部大牢里，袁昶对许景澄表达了这种疑问：“死不足惜，罪名为何？”
	许景澄笑道：“日后便知，何必计较！”
	许景澄是明白的。他知道这个帝国肯定是完了。那些怂恿义和团和主张宣战的人，已经感到大势已去。联军攻破京城的时候不会太久了。既然大势已去，他们必定要在最后的时刻铲除在政治上和他们对立的一切人，以免这些人会告诉后人如此混乱历史中的一些真相。
	没有慈禧的手谕，载漪一伙是无权斩杀帝国如此级别的大员的。在这个时刻，再愚蠢的人也该估计到局势的结局了，生死未卜的慈禧不允许她在政治上的反对者还活在这个帝国里。
	几天之后，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内阁学士联元被捕。值得注意的是，这三位大臣中竟然有两位是满人。
	时年62岁的联元被称为“满奸”。他是同治七年（1868年）的进士，字仙蘅，满洲镶红旗人，崔佳氏。在京城做了暂短的京官后，外放安徽任太平府知府，后任安庆知府、广东惠潮嘉道和安徽按察使。戊戌之后入京，以三品京堂候补，在总理衙门行走。他的内阁学士和礼部侍郎的任命仅仅是数月之前的事情。在地方做官的时候，“皆著声绩”。在汕头，他因为严厉惩罚了和英国商人串通一起坑害百姓的中国商人而获得声誉。同时，这是个有独立思想的满人官员，常常因为大胆发表自己的政治见解而陷入险境。慈禧把光绪软禁起来企图废掉他的帝位时，联元竟然对着慈禧说出“皇帝当保全”的话，当时慈禧脸色就阴沉了下来，那意思是：皇帝当保全，难道你自己不当保全吗？义和团兴起之后，联元在对待义和团的态度上、宣战问题上以及杀洋人和教民的问题上，一直和慈禧唱反调：“前史，两国失和，无戮使臣者。公法以不能保护使臣之国为野蛮之国，今使署洋兵，不过千余人，聚而歼之，固非难事，然各国合而报我，不幸而京师不守，则其祸极烈。”（罗敦融：《拳变余闻》，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版，第216页。）为此，在第三次御前会议上，慈禧一怒之下差点把他杀了。最后，这个载漪眼里的敌人终于被捕了，罪名是“任意妄奏，语涉离间”。
	另外一个满人是立山。这是个以微寒的出身奋斗到拥有万贯家财的暴发户的典型，是无论官运还是财运都顺畅亨通的幸运人物。他本是汉军人，原名杨立山，从小以包衣身份入正黄旗，土默特氏。他由官学生起家，1875年任护军参领，1878年出任苏州织造，在这个肥差上任职达四年之久。1883年回京任职，揽了个承修南海工程的美差，完工后得到慈禧的欢心，赏了个二品顶戴花翎。他当过公认是最有机会发财的内务府大臣，同时还兼任正白旗汉军副都统、户部侍郎和镶白旗满洲副都统。1894年慈禧60寿辰的时候，他因为给慈禧进贡“玉石仙台”等名贵礼物而得到“加赏太子少保衔”、赐西苑门乘船、紫禁城内骑马等一系列“殊荣”。他的官运亨通和财源滚滚源于他的大量行贿和与大太监李莲英的亲密关系。他终于成为帝国的一个“豪富”之人，同时又是一个“风雅”之人。他善于鉴别瓷器字画，“收藏甚富”，同时爱好戏曲，广结京师名优。据说他的死和义和团们看上了他家的那座殷实之府有关。《凌霄一士随笔》中有对他的日常生活的描述，是立山的一个朋友所写，这位朋友称立山家“园林之胜，甲于京师诸府”：
	自园门至后院，可循廊而行，雨不能阻。山石亭榭，池泉楼阁，点缀煞费经营。演剧之厅，原为吾家厅事，后归尚书，予为布置，可坐四五百人，时鸦片盛行，设榻两侧，可卧餐烟霞、静听词曲。男伶如玉，女龄如花，迭相陪侍，戏剧有不雅驯不合故事者，予为改正之，群呼为顾曲周郎。凡冠盖而来者，冬初则一色鸡心外褂，深冬则一色貂褂。王府女眷，珠翠盈头，小内监二人，扶掖而至，相见以摹鬓为礼。粉脂之香，馥郁盈室，复有时花列案，蓓蕾吐芳，春则牡丹、海棠、碧桃等卉，谓之唐花，夏则阑芷木香，秋则桂花满院，犹有沪上佳卉来自海舶者。雕檐之下，鹦鹉、八哥、葵花等鸟，悬以铜架，喃喃作人语，与歌声互答。酒酣灯斓，时已四鼓，宾散戏止，优伶各驱快车出城而去，此可谓盛矣。（徐凌霄、徐一士：《凌霄一士随笔》卷三之《立山之富奢》。）
	家里有钱，人又善于交际，并且特别“开通”，又有不少洋人朋友，作为帝国高官的他，有时竟然穿着西服革履到处逛。他还是个花花公子，喜欢出入妓院。他的死除了政治上的原因外，还和一名叫做“绿柔”的妓女有说不清的干系——这名妓女同时也是载漪的弟弟载澜的相好，满城皆知他和载澜为此争风吃醋，问题是连王公载澜也不如他的钱多-“妓羡其多金，疏澜而亲立。”这是载家兄弟心里的一个大疙瘩。
	但是，正是这么一个官员，在政治上却锋芒毕露，其固执爽快，倒颇是条汉子。和联元一样，他对光绪皇帝被软禁有点看法，在所有的官员都与皇帝尽可能疏远的情况下，他怕皇帝在软禁的小屋里受冻，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特地给皇帝制作了个避寒的屏风送到瀛台。被慈禧知道后招他质问，他坦然承认，并请求惩罚。慈禧命令太监打他的嘴，他表示还是奴才自己打自己为好，于是“自批其颊，至红肿不堪”。他对人解释说，他这样是“不愿辱于阉人之手”。立山犯颜直谏的举动使朝野群臣惊愕不已，也使很多人对这个靠贪污行贿发财的花里胡哨的官员刮目相视。
	义和团“举事”之后，帝国危亡在即，立山的政治锋芒更加尖锐。在慈禧召集的御前会议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团，主战的慈禧看了立山一眼，心里想，平时对这个奴才多有赏赐，这个人应该说是“自己人”，于是当着群臣问立山：“汝言如何？”谁知道，立山没有犹豫，立即脱口而出：“吾主和！”话音未落，在场的官员“莫不惊异”。载漪当即就骂立山“与夷通”。慈禧的表情难看了。帝国宣战之后，在载漪的带领下，早就盯上立山的豪富之家的义和团们终于抄了他的家，理由是有人揭发，立山暗中接济洋人，他的家里有一条通往洋人教堂的“地道”——这是彻底抄家的最好的理由。于是，立山的豪宅立即被农民们“焚劫一空”，立山本人也被捕入狱。在牢狱中的日子里，包括庄亲王载勋在内，许多官员为他求情，慈禧也没有杀他的打算。但是，在载漪的强烈要求下，慈禧终于动摇了。载漪说：“今不诛立山，明日恐将无及。”无法理解“今天不杀就来不及了”这句话的真实意思，但可以揣摩出载漪的另一番担心：洋人们真的要打进来了，如果是那样，立山这家伙肯定得意之极，与其让他得意，不如现在杀了他！
	联元被押上刑场要被砍头的时候，突然刑场上一阵骚动，载澜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在他的马前马后，一群义和团呼喊着，簇拥着。载澜的马后拖着一个东西，在尘土中乱七八糟的一团。马上就要挨一刀的联元竟然有心好奇，问：“此为何物？”有人应声：“立山大人！”原来，最后决定处死立山之后，载澜亲自前往刑部大牢，捆住立山的手脚，“系马后拖拽而出，及就刑，面目狼藉，气濒绝矣。”（《庚子诗鉴》，《义和团史料》65页。参见《清代人物传稿》（下编）卷六，清史委员会编，辽宁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214页。）一个往日花天酒地依红偎翠的人物，在刽子手还没下刀之前，就已经成为一团凌乱的血肉了。
	没有人敢为被杀的大臣们祭奠，包括他们的家人。在那个疯狂的时刻，哪怕做出任何一点表示同情的举动，都可能会被载家兄弟当做“汉奸”或者“满奸”而被绑在马后拖个骨肉分家，或可能会被义和团们当做“二毛子”、“三毛子”斩尽杀绝。
	另外一个被判死刑的是已经79岁的兵部尚书徐用仪。这个老人直到不久前才当上了他一辈子都渴望的尚书。如果说他在官场上犯过什么“错误”，那就是他曾经表示过，不赞成立端郡王的儿子为皇储。现在，帝国把他抓起来的理由是：有人报告，在袁昶等人被杀之后，这个老头掉了眼泪。老人死后，尸体被放在一个破庙里，没有任何人敢去收殓，很久之后才去了一个人，是他的儿子。徐用仪临死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死在洋人没有进京之前，也算是福气。”直到帝国的灾难平息之后，辛丑年二月，徐用仪的遗骸才被护送南下。史书对此记载道：“江督以下官吏，暨南数省士夫，并致祭焉。”（罗敦融：《拳变余闻》，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版，第220页。）
	只有一个例外。当立山被载澜的高头大马拖往刑场的时候，当立山的那团血肉在帝国京城的黄土中翻滚的时候，路边公然跪着一群人，明目张胆地“为立山大人送行”。这些不怕死的人是被大清帝国鄙视地称之为“戏子”的人，其中有很多是家喻户晓的名角，其中一个唱武生的，以善于演悲壮的古代英雄而名噪全国，他的艺名叫“盖叫天”。
	此时，距离联军攻破北京城墙仅仅还有三天。
	7、帝国的城墙
	1900年8月的京城静静地躺在北方烈日下白茫茫的暑气之中。
	在京城的正东和东南两个方向上，在被烈日烘烤得叶片曲卷起来的玉米地的边缘，在散发着强烈水腥气味的小河沟旁和遍布着夏蝉声嘶力竭的浓郁的柳荫下，时时闪出身穿彩色军服的各国士兵的影子。各国军队都派出了侦察兵。帝国的骄阳已经把他们晒晕了，他们仿佛觉得此刻正置身赤道。越接近北京城，越看不到中国百姓的影子，这让他们感到安全，同时也感到痛苦，因为他们找不到解渴的水井。他们不敢进村。快要中暑的时候，他们把头扎进河沟浑浊的水里，然后带着强烈的水草和鱼卵的味道，在望远镜里向他们想像中的帝国的都城窥视：远远的，在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茂密的芦苇丛和黄得耀眼的土道的尽头，一道灰色的线在蒸腾的蜃气中漂浮。
	那是世界上最高最长的城墙。城墙的后面就是这个巨大帝国的都城。
	这个都城的结构早已经被联军军官们在地图上研究多次了，每一次面对地图，军官们都惊讶不已，因为世界上还没有哪一座城池像帝国的北京城一样坚固而复杂。
	北京基本上是一个长方形的巨型堡垒，高大厚重的城墙竟然有四层之多，数不清的城墙大门把军官们弄得眼花缭乱。最外层的城墙包裹的是外城，西方人称“中国城”，因为根据这个帝国的规定，汉人一律居住在外城。外城共有七座城门：东便门、广渠门、西便门、广安门、左安门、永定门和右安门。内城，因为是满人居住的地域，因此被西方人称为“满城”或“鞑靼城”，这里有九座城门：东直门、朝阳门、西直门、阜成门、正阳门、宣武门、崇文门、安定门和德胜门。内城里面是“皇城”，西方人称之为“红色禁区之城”，有六座城门：大清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东安门、地安门、西安门。最里面是紫禁城，是皇帝居住的区域，有四座城门：午门、神武门、东华门和西华门。
	高而厚的城墙不但即使使用炸药也不能轻易将其打开缺口，而且还是一个连体堡垒。城墙上的每个城垛都有射击孔，每座城门都有重兵把守的箭楼高高耸立，垛口和箭楼组成的交叉火力可以封锁到城墙下的任何角落。
	联军占领通州的那天，1900年8月12日，在点燃让京城人“产生巨大恐惧”的篝火的同时，联军在通州召开了进攻北京城的军事会议，北京城的地图再一次铺在了联军军官们的面前。
	在地图上，各国军官们再次温习了那些城门的名称，为了让军官们记住，一个充当翻译和顾问的中国教民详细地向军官们解释了每一座城门名称在汉字上的意义，比如“神武”和“德胜”是崇拜武功的意思，而“朝阳”、“阜成”有吉祥富贵的含义。最后也没把这么多城门搞明白的军官们领受了各自的攻击路线和目标：
	俄国军队从通州出发向北，攻击目标：东直门。
	日本军队直接向西，攻击目标：朝阳门。
	美国军队沿运河前进，攻击目标：东便门。
	英国军队走南路，攻击宣武门。
	其他各国军队随后跟进助攻。
	会议最后确定的行动时间表是：13日派出侦察部队，14日各国军队在距离北京五英里的攻击线上集结，15日正式开始攻击。
	联军参加攻打北京城的总兵力为1.5万人。其中步兵1.375万人，骑兵800人，工兵450人。装备有大炮100门，其中野炮52门，山炮48门。
	就在联军开会部署作战计划的时候，帝国皇宫里的慈禧太后依旧沉浸在从通州传来的“李秉衡大胜”的捷报的喜悦之中。京城距离通州仅仅20公里，快马送战报，顶多需要几个小时，但是，在李秉衡自杀24小时之后，战报才送到，而且还是个“捷报”。但是，下午的时候，真正的战报送达了：通州不但已经陷落，而且联军已经开始了攻击京城的军事行动。慈禧立刻慌张起来，这是她曾经预料但始终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慈禧立即想到了守城。她命令宋庆即刻进京，“商办城守事宜”，同时放出话说，对丢失阵地并且已经逃到南苑的马玉昆表示理解，说朝廷并没有问罪的意思，他本是个“忠勇可靠”的人，应该继续“统带营官兵丁，奋勇立功”。之后，慈禧向南方各省急电，要求各地的“勤王之师”火速北上。
	京城大规模调集军队的行动仓促地开始了。慈禧命令荣禄和载漪等军机大臣们共同商定防御作战计划，但是，帝国高层的军事会议却始终没有能够正式召开，即使这几个帝国的重要人物坐在了一起，也是各怀心思，说话支支吾吾，态度躲躲闪闪，什么也没讨论，当然就什么都没有决定，然后匆匆散场了。这个时刻，整个中华帝国基本上是一个女人在慌乱地调动兵力，好在她的话还能够起作用。于是，帝国各军从13日下午开始，纷纷从各个城门涌进城内，北京城立即变成了一个大军营：八旗前锋和护军守卫紫禁城，神机营25个营、载漪率领的虎神营14个营、八旗和绿营兵2万人，分别防守各个城门；荣禄的武卫中军3个营把守西华门和天安门前大清门内的棋盘街，董福祥的武卫后军25个营防守外城的广渠门、朝阳门和东直门；另外，马玉昆部的1万人防守京城的南郊据点南苑。没有军事经验的女人的军事调动是混乱的，其中最倒霉的怕是董福祥部的官兵了，慈禧命令他们“立即出城迎敌”，于是上万官兵烽烟滚滚地出了城，但是到了城外，包括董福祥在内，谁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和仗该怎样打，背着洋枪拖着洋炮的队伍在烈日下沿着京城的东南城墙的外围毫无目的地不断地转着圈子。天黑的时候，慈禧的命令又到达了，内容是“无论行抵何处”，立即返城，“保卫城池”。结果在漫天暑气中整整转了一天的疲惫不堪的官兵匆忙进城了，他们坐在街道边上，在京城百姓好奇的围观下大口地喘气——依旧不知道洋兵们在哪里，仗该怎么打。
	与此同时，慈禧开始频繁地召见她的大臣，整个下午到晚上数小时之内，召见荣禄八次，召见载漪五次，全体军机大臣被“叫起”也达五次之多，这个女人几乎没有时间“传膳”，全部时间都坐在她那间充满南方奇异水果和花卉的浓香的房间里，等待大臣们有什么可以御敌的好主意。但是，群臣跪在她的面前，“皆默然不发一言”。40年前，两国联军打到北京，就把帝国政府赶到了热河；现在的联军是除自己以外的“彼等”，有八国之多，群臣们，包括载漪等人，明白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没有人说话，慈禧就发怒，但是不管她如何怒火万丈，就是没人吭一声，皇宫里死一般寂静。最后还是外面的禀报打破了沉默：涌进城的官军们“无人节制”，正在大肆抢劫钱庄和粮铺，京城里已经民心大乱。
	此刻参加防守帝国都城的军队总兵力已达10万人以上，是联军兵力的8倍。
	10万防御之军，从兵到官，竟没有一人能够说得出具体的防御作战的部署是什么。没有指挥作战的机构，没有战斗动员、作战方针、作战原则和协同作战的实施计划，没有保障支援方案，没有战役和战术预备队。所有该有的都没有——没有一切。
	13日夜晚。这一天是按计划联军向集结地点运动的日子。但是，各国陆续到达集结地点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情况：俄国军队不见了。
	这时，由俄军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率领的俄军前锋部队4个步兵连、2个骑兵连和一个有4门大炮的炮兵连已经出现在北京城东护城河边的一个小村庄里了。下午5时左右，斜阳照耀下的护城河水光粼粼。躲藏在一棵垂柳后面的华西列夫斯基看见了城墙上飘扬着的各色旗帜。
	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眼前的这座城市仿佛在午睡。
	迷惑之中的华西列夫斯基心脏狂跳不止。
	俄国人决定提前行动。即使从最原始的战争原理上讲，谁先占领目标，谁就能在战果分配上占据最大的份额，况且摆在眼前的是这个世界上囤积金银财宝最丰富的一座城池。无论前程多么险恶，无论将要付出多大的牺牲，既然已经到了宝库的门口，便顾不了那么许多了。15日开始攻击，这是俄国人在军事会议上首先提出的计划，并且郑重地希望各国“严格遵守”，“以便统一行动”。但是，会议刚完，他们的前锋部队就悄悄地出发了。出乎华西列夫斯基意料之外的是，在向北京城外围运动的20公里的路程中，竟然一个帝国的士兵都没有看到，这让这个俄国贵族心里警惕了起来，他认为帝国的军队一定是埋伏在前面的某一个地方正等着他呢。中午的时候，果然发现“敌情”，在他的侧翼，突然出现一支武装队伍，黄皮肤黑眼睛。部队骚动了一阵之后，还是俄国的随军记者判断准确：这不是帝国的军队，而是和俄国人怀着同样心思的日本人派出的侦察分队。
	一张写有“日本人想提前进攻北京”字样的纸条送到了华西列夫斯基手上，这个参谋长用俄语大骂起日本人来，同时命令自己的部队加快前进速度。
	与此同时，日本指挥官也向部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13日晚22时，突然天降暴雨。无论是帝国的守军还是准备攻击的俄军，都藏起来躲雨了。一个小时之后，雨突然停止了。
	华西列夫斯基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黑暗中乱枪响起来，然后一名俄国海军士官跑了回来。这个海军士官叫格尔斯，是自愿第一个冲锋的，因为他是俄国驻华公使的儿子，他决心救出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带领的小分队靠近城墙的举动立即被城墙上警惕的帝国八旗兵发现了，这些八旗兵即使在暴雨倾盆的时刻也没有放松巡逻，几排枪便把格尔斯打了回来。俄军立即重新寻找攻击位置，结果摸到了东便门的前沿。和格尔斯的遭遇不同的是，这里的帝国官兵正在帐篷里睡觉，俄军扑上去便用刺刀突刺，没有被刺死的帝国官兵仓皇奔逃，哄散于黑暗之中。
	夜色中的东便门城门暴露在俄军的目光之下。这是13日夜半与14日凌晨交替的时分。
	东便门，北京城东南通惠河边的一座偏门，是1553年明嘉靖年间修筑北京外城时，在外城东面开的两座城门之一。外城东面正式的城门应该是广渠门，为了出入城方便，特地另外开了一个小门，称“东便门”。虽然它属于外城东面的城门之一，但开在城墙的拐弯处，大门不是朝东而是朝南。
	俄军的大炮对准东便门的大门开始轰击，炮手瞄准了城门的门闩处。
	俄国人一炮射出，帝国都城满城皆惊——这是1900年联军进攻北京的第一炮。
	中国的城门，即使是这样一个偏门，也依然十分坚固。双层的厚木，加上铁板的保护，炮弹打上去好像不起什么作用。俄军炮兵连续向同一个点轰击，整整轰击了数十炮，时间长达两个小时之久，突然，俄军官兵欢呼起来：东便门城门终于被轰开了一个洞。
	无法解释在俄军炮兵近距离轰击东便城门的时候，帝国的守城部队干什么去了。正在攻击的华西列夫斯基的俄军加上炮兵也不过千人，仅仅是俄军小小的先头部队，只要帝国守城部队主动发动一次小小的反冲击，华西列夫斯基如果不死，也肯定会夹杂在他的官兵中狂逃。同时，按照一般的防御规律，城外数里之内都是前沿，前沿的帝国军队如与守城部队合击，俄军连城门都看不到便会遭受伤亡。
	但是，帝国的任何反击都没发生。
	14日凌晨2时，俄军冲进了东便门。
	以后发生于东便门城门内的战斗，是俄军自开始攻击以来遭受的一次真正的抵抗，原来帝国的官兵在城里面等着他们呢。城墙上的帝国官兵向冲进城门的俄军猛烈射击，有一些帝国官兵同时冲了下来，和俄军开始搏斗，俄军立即被赶了出去。华西列夫斯基命令骑兵连参加冲击，这些哥萨克人挥舞着他们善于使用的马刀蜂拥砍杀，东便门城门又丢失了。
	天亮时分，占领了外城的俄军开始向内城攻击。但是，俄军发现他们的对手和一般的帝国官兵的装束不太一样：白色的衣服，蓝色的尖顶帽子。这些装束奇特的帝国官兵簇拥着一面红色的大旗，旗帜上绣着一条金色的龙，这条中国人虚幻出来的动物在红色的旗帜上扭动着，于满天的朝霞中熠熠生辉。
	这是董福祥的甘军。这支军队原因不明地没有把使馆攻打下来，如今的决死表现令人惊讶。甘军官兵从城墙上的每一个垛口后连续不断地射击，大炮从城墙上直接瞄准，冲击中的俄军顿时乱成一团了。拉炮的十几匹马瞬间便都被打死，冲在前面的炮手全部负伤。包括上尉戈尔斯基在内的军官也负伤大半，俄军仓皇后退，撤退到城墙东南角落的数间民房里。
	这时天大亮，俄军们看清了一切。他们看见帝国官兵们突然向他们藏身的民房呐喊着反击而来。在丢弃武器、伤员和尸体之后，俄军终于被赶出了外城，也就是说，整整一夜的攻击后，俄军现在又退回到了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得到“俄军突破东便门”战报的俄军主力到达。
	得到兵力补充的俄军立即重新开始冲锋。
	早晨6时，俄军第10团团长安丘科夫率领部队发起第一轮冲锋。安丘科夫骑在马上高举马刀，身先士卒。但是，对面的甘军阵地上也同时出现了一个指挥官的身影，这就是董福祥。这个被慈禧骂为“强盗”的帝国军官毫不隐蔽地站立在高处，挥舞着一把锋利的中国战刀，大喊：“退者立斩！”
	在帝国官兵的阻击和反冲击下，俄军很快就退了下去，留下一片尸体，其中包括安丘科夫，这个俄国团长当胸中了一枪。
	恼怒的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刚站起来想喊什么，立即被蜂拥而至的子弹包围，话音未落他也栽倒了。数名俄军官兵上前企图把参谋长抢救下来，但是，甘军的步枪手们似乎看到了这个令他们发泄仇恨的时机，更加猛烈地封锁了华西列夫斯基身边数尺的范围，结果企图抢救参谋长的俄军官兵一个个地倒下，没有一个俄国人能够活着接近在流血中大声呻吟的华斯列夫斯基。这样的封锁居然持续了三个小时，其中两名企图把华西列夫斯基拉出死亡之地的军医都在接近他时负了重伤——一个被子弹打穿了脊椎，另一个腿被打断了。
	14日中午的时候，俄军仅仅攻占下外城的一角，而攻击内城的战斗没有任何进展。被甘军官兵的子弹封锁在瓦砾之中、血已经快流尽的华西列夫斯基只有仰望着异国的天空祷告了。
	日军司令官山口素臣从先头侦察部队的口中得知俄军提前开始攻击行动的时候，后悔日本动手晚了一步。他立即命令部队出发，同时，把日军开始行动的消息通知了英、美两军。这个日本将军的用意是：万一日本人拿不到攻占北京的头功，也不能让俄国人占到便宜——在日本人心中，世界上最阴险的国家就是俄国。
	日军攻击的目标是朝阳门，开始攻击的时间是14日早上7点30分。
	在朝阳门城墙上防守的还是甘军。日军刚开始攻击，甘军官兵们就看见自己的最高长官董福祥到了现场。董福祥和俄军在东便门打了一夜，一脸的硝烟和疲惫，但那柄锋利的中国战刀依旧在他的手上。他站在朝阳门的城墙上，说的还是那句话：“退者立斩！”
	帝国军队的火力是猛烈的。从朝阳门外的东岳庙里冲出来的日军冲击到离城墙还有数百米距离的时候，就出现了严重的伤亡。步兵受阻之后，日军开始集中炮火轰击朝阳门城墙，双方开始了猛烈的炮战。在炮战的间隙，日军组织了几次对城门的攻击，但都失败了。城墙上的甘军好像越打越多，原来董福祥把防守内城崇文门和正阳门的甘军全调到这里来了。
	朝阳门的炮战，是帝国历史上少见的激烈炮战。甘军调集了可能调集的所有的大炮，向日军的炮兵阵地以及冲击的步兵进行了密集的炮击，而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日军得到了跟上来的俄军预备队炮兵的支援，使在这个方向上联军的大炮达到五十多门。联军的炮群统一指挥，集中火力轰击朝阳门和东直门城楼，使这两座城楼成为一片火海。轰击的同时，夹杂着步兵的一次次冲击。帝国军队没有预备队的概念，所有的兵力全都铺在第一线，在日、俄炮群的连续轰击下，城墙上出现大量的兵力减员，由于得不到兵力补充，战斗力逐渐地低下来。按照战斗的基本战术，如果在这样的僵持中，帝国其他部队如能配合行动，从无论那个方向进行反冲击的话，至少可以缓解甘军的压力，让他们得以喘息，而且日军所有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足七千人。但是僵持的状况如日军所愿，就这样僵持着。猛烈的炮击和持续的小规模步兵冲击一直僵持了整整一天，天黑下来的时候，日军认为时机到了。和攻击天津城一样，日军组织了敢死队。敢死队同样是抬着巨大的炸药桶，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地向城墙接近。甘军拼死阻击，但是，枪声逐渐稀落——城墙上帝国官兵的尸体已经成堆了。
	突然一声巨响，日军敢死队终于把朝阳门城门炸开了。日军步兵蜂拥涌入。
	这是14日傍晚。
	激烈的北京城攻防战似乎就这样接近尾声了。
	和俄军和日军比起来，美军似乎“幸运”之极。美军严格地按照联军的计划，14日早上才向攻击目标进发，这时，俄军已经占领了东便门，日军已经在朝阳门开始了多次的攻击。当美军到达他们要攻击的广渠门的时候，令美军奇怪的是，他们的接近并没有受到严重的阻击，好像帝国的军队顾不上这段城墙了。他们刚一到达广渠门，受到帝国守军的射击后，美国兵们立即藏了起来，看热闹似的看着俄军和帝国军队的激烈战斗。看着看着，美军司令沙飞看出了门道：有一段城墙上好像没有任何人防守。于是，他派出了一个小组，徒手往城墙上爬。帝国的城墙由于修建年代久远，墙体上砖缝很深，美军很容易就爬上去了，更幸运的是，这段城墙上真的没有任何帝国官兵守卫。这个现实即使今天看来，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10万守军，就是简单地排列，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在一段城墙上出现没有人的状况，况且这段城墙还是联军攻击的主要方向上。大量美军已利用临时制作的软梯，未发一枪一弹地登上了城墙。占领了广渠门这一段城墙的美军立即向两边冲击，帝国官兵对城墙上突然出现的攻击猝不及防，纷纷撤退。
	美军的伤亡似乎正是来自他们如此顺利地登上了城墙。他们在城墙上立即遭到了炮击，炮击来自俄军和英军。美国人立即把美国国旗树了起来，联军方面的炮击停止了，但是却又招致帝国炮兵的猛烈轰击。美军指挥官在城墙上向下看，把中国炮兵阵地看个清楚，于是命令炮火压制。美军居高临下地架起大炮，很快，压制起到了明显的效果。美军官兵爬下城墙，从里面打开了广渠门的城门。
	比美军更幸运的是英军。当知道俄军和日军都把攻击时间提前了的时候，英军司令盖里斯并没有着急。他手上有一个“绝密武器”。还是在刚刚攻占天津的时候，从北京使馆里冒死突围出来的那个中国教民，除了报告北京使馆的情况之后，还给了盖里斯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北京内城使馆区旁边护城河水面下一个秘密水门的具体位置。这个水门直接与英国使馆相连。盖里斯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当俄军在东便门外躲避暴雨等待攻击的时候，英军还远在通州城内没有出发。英军到达北京城下的时候，已经是14日上午11时了。他们观察了一阵子后，便向广渠门攻击，但是由于美军爬上城墙的举动，英军冲击广渠门时没有受到任何抵抗。他们冲进了城门，看见了帝国守军的一个炮兵阵地，大炮整齐地排列着，但不见中国官兵的影子。英军立即占领了天坛，然后按照那张小纸条上的图画寻找水门，没费什么周折便找到了。盖里斯带领官兵下水，摸到了水门，砸开铁栅栏，一身污水臭气的英军官兵冲进了使馆——英军等于没有经过战斗，便进入了北京的内城，而且直接到达了联军的军事目标：东交民巷。
	英军冲进使馆之后，美国使馆人员站在房顶拼命地打旗语，旗语真的让不知道如何就进了内城的美军看见了，于是美军也跟着钻水门到达了使馆。
	联军竞争的是谁先到达使馆。结果，最先行动，并且伤亡极大的俄军反而落了个第三。
	最后进入使馆的是日军。日军的伤亡最大，因为他们在攻占朝阳门之后，在接近使馆的路上受到了帝国官兵的节节阻击，激烈的巷战令他们损失惨重。
	随后，法、德、意、奥军队陆续到达使馆。
	北京城陷落。
	8、仓皇之晨
	14日一整日的枪炮声已经令京城人心惊胆战。家家紧闭门户，店铺更是上了门闩，街上除了慌张奔跑的官军、飞奔传送战报的马匹之外，不见一个百姓，整个城市如同一座空城。
	这一天，罕见义和团参战的记载，史料中零散有记，但大都说话含糊，仅仅是参战者“又有拳民五万”，但这五万义和团如何参战、在那个方向参战，未见具体记录。也没有帝国百姓奔赴前沿和援助帝国军队的记载。史料中仅这样一则：
	某巨室二女演红灯照，与拳匪相表里，自谓遇敌以扇煽之，立化为尘，迨与俄人战，二女登城，闻枪炮声惧甚，几坠城下，法术未及施，竟狂奔返家。（《海城县志》，载《义和团史料》。）
	下午的时候，有传闻说，洋兵已经进城了。街上突然混乱了起来，男人们惊慌地奔走，企图打听出实际情况，并且从中得出自己的判断；但是实际情况始终没有打听出来，到是看见多处房屋在燃烧，大量的伤兵被抬了下来，没受伤的官兵开始挨家挨户地抢劫，到处响起砸门声、哭喊声，这些声音和枪炮声混合在一起，帝国臣民的精神开始崩溃了。
	被一夜的枪炮声弄得几乎没有合眼的慈禧太后再次召集了御前会议。
	慈禧开口便问：“洋兵是否抵京？尚距离多远？”
	没人吭声。
	慈禧声音颤抖：“你们，哑巴啦？！”
	载澜哆哆嗦嗦地说：“老佛爷！洋鬼子来了！”
	刚毅说：“一队兵进了天坛了！”
	慈禧恍惚地问：“恐是回勇，从甘肃来？”
	中午刚过，街上流传出一条“好消息”，说回兵从西北开到了京城，来保卫皇上来了。不少人“证实”了这条消息的真实性，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他们看见了回兵进了天坛——而那正是英军占领天坛的情形。英军中有不少印度雇佣兵，这些印度兵头上和中国的回兵一样，缠着一块白布——慈禧的幻觉和街上百姓的小道传闻惊人地相似。
	刚毅说：“不是勤王的回兵，是鬼子！”
	载漪主张按照咸丰年间的做法，让太后带着皇上和皇储躲到热河去。
	慈禧没有表态，只是命令载漪、荣禄和庆亲王等大臣都到前线上去。慈禧的意思是，别以为有了守城大臣，你们就可以不管了！
	散朝的时候，大臣们听见了慈禧的一声叹息。
	三个帝国的重臣都没有按照慈禧的旨意上前线，但是这个时候跑回家恐怕也不合适，于是一起来到煤渣胡同的神机营指挥部。此时正是朝阳门陷落在即，从南面进来的英军和美军已经到达使馆。东面的枪炮声紧一阵慢一阵。三个人干坐着没什么可说的话，更没有可干的事。庆亲王焦急地来回踱步，载漪脸色由于恐惧而苍白，荣禄却吩咐下人上街去买西瓜。西瓜真的买回来了，切开来黑籽红瓤，荣禄一个人大吃特吃。
	就这样沉默了近两个小时，庆亲王终于开了口，试探着说，要不先挂白旗，停住了炮再说。载漪和荣禄还是没吭声。
	没吭声就是同意了。
	庆亲王的命令传了出去。
	帝国都城的所有城墙上都出现了表示投降的白旗。
	但是，该日本人倒霉。东直门上的守军在挂出白旗后突然后悔了，扯下白旗继续开枪开炮，让准备接受投降的日军死伤不少。
	但此为最后一战。
	三个重臣一直坐到天黑的时候，传来的报告是：京城所有的城门全部失守。
	三个人立即站起来，出了门。庆亲王和载漪往西跑，荣禄往北跑。
	大清帝国政府的指挥部就这样散伙了。
	在联军已经进城，帝国防守城墙的部队基本上放弃了抵抗，董福祥带领残部已经逃出彰义门往西而去。这时候，皇宫里的慈禧正在做着一件千古流传的事情：把光绪皇帝心爱的一个女人珍妃弄死了。
	关于这件事情的大多数记载和描述都为：15日早晨，慈禧匆忙逃亡的前一刻，仿佛是突然想起来了，皇宫里还存在着这么一个被她关押的人。但是，根据当时跟随慈禧逃亡的一个贴身宫女的回忆，这个故事发生在14日下午，也就是说，慈禧并不是在匆忙中顺便做了这件事的，而是把它当做如同催促军机大臣上前线一样重要的事情来处理的：
	我记得，头一天，那是七月二十日（西历8月14日）下午，睡醒午觉的时候——我相信记得很清楚，老太后在屋子里睡午觉，宫里静悄悄的，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出逃的迹象。这天正巧是我当差。突然老太后坐了起来，撩开帐子。平常撩帐子的事是侍女干的，今天很意外，吓了我一跳。我赶紧拍暗号，招呼其他的人。老太后匆匆洗完脸，烟也没吸，一杯奉上的水镇菠萝也没吃，一声没吩咐，径自走出了乐寿堂（是宫里的乐寿堂，在外东路，是老太后当时居住的地方，不是颐和园的乐寿堂），就往北走。我匆忙跟着，心里有点发毛，急忙暗地里通知小娟子。小娟子也跑来了，我们跟随太后走到西廊子中间，老太后说：“你们不用侍候。”这是老太后午睡醒来的第一句话。我们眼看着老太后自己往北走，快下台阶的时候，见又一个太监请跪安，和老太后说话。这个太监也没陪着老太后走，他背向着我们，瞧老太后单身进了颐和轩。农历七月的天气，午后闷热闷热的。大约有半个多时辰，老太后由颐和轩出来了，铁青着脸皮，一句话也不说。我们是在廊子上迎老太后回来的。其实，就在这一天，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老太后赐死了珍妃，她让人把珍妃推到颐和轩后边的井里去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晚上便有人偷偷地传说。后来虽然知道了，我们更不敢多说一句话。（金易、沈义羚：《宫女谈往录》，紫禁城出版社1992年7月第一版，第199～200页。）
	即使慈禧确实是个性格坚定无比的女人，也无法相信14日中午她还有心思睡午觉，并且还能睡得着。她召见完军机大臣们之后，确实躺在了帐子里，并且把帐帘拉上了，但是她肯定没有睡觉。她迅速果断地盘算着她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和怎样做，考虑的内容肯定包括是否逃亡、何时逃亡、逃亡方向等等重大问题，包括如何处置珍妃。
	她突然自己“撩开帐子”坐起来，是她已经决定了这件事现在就要做。
	珍妃，满族镶红旗人，他他拉氏，户部右侍郎长叙之女。1876年出生，12岁时被选入宫，得到光绪皇帝的宠爱，升为珍妃。这是个性格开朗的贵族世家女孩儿，她毫无拘束的性格的形成，可能和她从小没有跟随父母而是跟随伯父生活有关，同时也跟她入宫之前一直生活在民俗风气比较开放的广州，并且得到帝国的大文豪文廷式的亲自教诲有关。她有一个哥哥，与她同在广州生活，后来在甲午战争中积极主战，又与维新派关系密切。珍妃一入宫，就显示出令人惊讶的聪明可爱，一度成为慈禧太后最宠爱的女孩儿，以至在慈禧办公的时候，她竟能够随便在旁边观看。她只往那些奏折上扫一眼，便能记住内容，然后背给慈禧听，并且说出慈禧将要下什么样的旨意，往往猜得八九不离十，弄得慈禧吃惊不小。她的字写得极好，能够“双手写字”，以至后来慈禧“赐群臣福、寿、龙、虎等字，均妃代笔”。但是，随着女孩儿的长大，问题出现了。同样年轻的光绪皇帝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得到皇帝的宠爱并不是错误，因为她的一切，包括肉体，就是为皇帝准备的。问题是光绪皇帝由此冷落了慈禧处于政治考虑为他亲自挑选的那个正式的皇后。由于在生活上的“出格”，珍妃逐渐受到慈禧的冷眼。而问题更加严重的是，她喜欢在宫里到处嘻嘻哈哈地，并且“艳装露容”，让太监们给她照相。她喜欢穿男人的服饰，“故扮男装，满头乌发，后垂长辫，头插三眼花翎，长袍马褂，腰系丝带，足蹬朝靴，俨然一个差官。”（《京西名墓》，张宝章、严宽著，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年6月版，59页。）慈禧曾经以“其习奢华”为由处分过她，一度把她从“珍妃”降为“贵人”。但是，这一切似乎不足以成为她的死罪，这样一个满族贵族之女，如果没有政治上的原因，绝不会引发慈禧的如此强烈的仇恨。
	问题就出在政治上。慈禧最大的政治仇恨是光绪皇帝企图置她于死地的“戊戌变法”，而整日和皇帝形影不离的珍妃正是个“变法”的鼓吹者和怂恿者。没有证据表明这个女孩儿有什么政治才华，但是她的不安分的性格势必使她成为一个反叛者。在“康党”要对帝国的祖宗规矩、也就是对慈禧“变法”的那些日子里，她是光绪皇帝身边惟一一个能够“说贴心话”的女人——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当变法失败后，珍妃就已经被慈禧列入死亡名单了。光绪皇帝被囚禁在瀛台之后，她也被囚禁，囚禁的地点是与慈禧居住的宫殿仅隔数米长廊的钟粹宫北三所。
	用今天的眼光看，囚禁珍妃的房间实在是简陋不堪，那里据说是明代皇宫里的奶妈住的地方。她在那里完全与世隔绝，屋门被反锁，太监每天送些冷饭，从窗户递进去。每隔几天，一个太监便代表太后“奉旨申斥”，她跪在地上听着数骂。慈禧想让这个生性活泼的女孩儿自然死亡，但是她只是憔悴下去，没有死。那么，现在，她该死了。
	死刑的执行者是崔玉贵，一个权力很大、资格很老的总管太监，宫女们当面称他“崔回事的”，因为在称呼上要和大总管李莲英区别开来，背后便叫他名字的谐音“催命鬼”。一年后，逃亡回到京城的慈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赶出皇宫，理由是“当时并没有把珍妃推到井里的心，只在气头上说，不听话就把她扔到井里去，是崔玉贵逞能硬把珍妃扔下去的。”这个失去生活着落的老太监觉得太后完全把责任推在自己身上，“实在冤枉”，于是把当时的情形向人详细地描述，以便让后人可以大概得知在那个都城已经沦陷的下午，一个帝国皇妃的死亡经过：
	由东北三所出来，经过一段路才能到颐和轩。我在前面引路，王德环在后面侍候。我们侍候主子向例不许走甬路中间，一前一后在甬路边走，小主一个人走在甬路中间。一张清水脸儿，头上两把头摘去了两边的络子，淡青色的绸子长旗袍，脚底下是普通的墨绿色的缎鞋，这是一幅戴罪的妃嫔的装束。她始终一言不发，大概她也很清楚，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幸事。
	到了颐和轩，老太后已经端坐在那里了。我近前请跪安复旨，说珍小主奉旨到。我用眼一瞧，颐和轩里一个侍女也没有，空落落的只有老太后一个人坐在那里。我很奇怪。
	珍小主进前叩头，道吉祥，完了，就一直跪在地下，低头听训。这时屋子静得掉地下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楚。
	老太后直截了当地说：洋人要打进城来了，外头乱糟糟，谁也保不定怎么样，万一受到污辱，那就丢尽了皇家的脸，也对不起列祖列宗，你应当明白。话说得很坚决。老太后下巴扬着，瞧也不瞧珍妃，静等回话。
	珍妃愣了一下说：我明白，不会给祖宗丢人。
	太后说：你年轻，容易惹事。我们要避一避，带着你走不方便。
	珍妃说：您可以避一避，可以留皇上坐镇京师，维持大局。
	就这几句话戳了老太后的心窝子。老太后马上把脸一翻，大声呵斥说：你死在临头，还敢胡说！
	珍妃说：我没有应死的罪！
	老太后说：不管你有罪没罪，也得死！
	珍妃说：我要见皇上一面。皇上没让我死！
	太后说：皇上也救不了你。把她扔到井里去。来人哪！
	就这样，我和王德环连揪带推，把珍妃推到贞顺门内的井里。珍妃自始至终嚷着要见皇上！最后大声喊：皇上，来世再报恩啦！
	我敢说，这时老太后深思熟虑要除掉珍妃，并不是在逃跑前心慌意乱、匆匆忙忙，一生气下令把她推下井的。
	我不会忘记那一段事。那是我一生经历的最惨的一段往事。（金易、沈义羚：《宫女谈往录》，紫禁城出版社1992年7月第一版，第205～206页。）
	在当事人的回忆中，没有皇帝在场的证据。尽管后来写剧本的人愿意他在现场，而且哭得很厉害。
	如今贞顺门内的那口井依旧静卧在故宫的一个角落里供游人观赏。那是一口很小的井，几乎每个观赏这口井的人都不免产生这样的疑问：如此细小的井口，如何能“推”进去一个人去？尤其还是一个拼命挣扎的人？
	还是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来解释在城池已破的危亡时刻，慈禧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要把皇帝的一个妃子置于死地。如果说怕她被洋人污辱，那么逃亡完全可以带上这个妃子走，因为皇家逃亡的队伍也并不简陋。如果说珍妃是一个漂亮女子的话，那么，跟随慈禧逃亡的皇室人员中，有一个比珍妃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儿——庆亲王的四格格。更无法解释的是“推入水井”的举动——对于像珍妃这样处在深宫里的人，完全可以采取其他的手段，譬如宣布其生病死亡等等，何必在光天化日之下采取如此残忍的方式？当代中国史论者一口咬定说：没什么可奇怪的，这符合慈禧的性格——不是一个皇妃被两个太监举起来塞进一口水井里这个事实令人奇怪，而是具有数千年文明历史的泱泱大国的几十年的命运竟然被这样一个“性格独特”的女人掌握着，这个事实倒让人恍惚觉得珍妃的死犹如一段恶作剧式的捏造。
	一年以后，珍妃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浅葬京西田村”。已经从逃亡地返回的宫廷下了一道谕旨，可以肯定是慈禧的指使：“上年京师之变，仓促之中，珍妃扈从不及，既于宫闱殉难，洵属节烈可嘉，加恩追赠贵妃，以示褒恤。”（《京西名墓》，张宝章、严宽著，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年6月版，60页。）
	珍妃之死，这个发生在大清帝国宫廷里的著名事件，后来一直被人用各种样式的版本反复描述着，成为一个永远被中国人津津乐道的东方式的哀伤故事。
	14日晚上，慈禧突然决定要召见军机。太监们急忙传旨，但是，等了很久，帝国的六位军机大臣依旧没见任何一位前来。
	绝望的慈禧落泪了。
	这是一个恐怖之夜。按照平时的习惯，慈禧依旧要在宫女们的侍候下洗脚和泡指甲，然后躺下睡觉。但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奇怪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响着，这是她从来没听过的一种声音。
	值班的宫女回忆道：
	突然听到四外殿脊上，远远地像猫叫，尾声很长。我最初不在意，宫廷里野猫很多，夜里猫叫并不稀罕，只是没有这样长的尾声。夜深人静，仔细地听，猫叫的声音在正东方，过一会儿，东南方也传来猫叫声。我悄悄地出来，知会外面守夜的人，因为我们心里有鬼。俗话说，远怕水，近怕鬼。知道昨天珍妃死在井里，以为她冤魂不散显灵来了。
	老太后寅正（四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蒙蒙亮了，按说猫叫应该停止了，可恰恰相反，好像东南北三方有几十只猫在乱叫。老太后也仔细听，打发人到外面去看，但也看不出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李莲英惊慌失措走了进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和什么避忌了，说，鬼子打进城来了！
	老太后说，你仔细讲！李莲英说：德国鬼子由朝阳门进来了，日本鬼子由东直门进来了，俄国鬼子由永定门进来了，把天坛都围了，全都朝紫禁城开枪，枪子一溜一溜地在半空飞！据说这是护军统领澜公爷特来禀告的，我们才知道所谓半夜猫叫原来是子弹在空中呼啸的声音。（金易、沈义羚：《宫女谈往录》，紫禁城出版社1992年7月第一版，第212～213页。）
	这时，宫内终于来了三位帝国大臣：刚毅、赵舒翘和王文韶。
	慈禧顾不得威严了，急切地问：“那些军机都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跑回家去了？丢下我们母子二人不管了？”最后，慈禧悲切地说：“尔等三人务须随驾同行。”
	三位大臣立即明白了：“太后已经决定逃亡。”
	慈禧对王文韶说：“汝年纪太大，尚要汝吃此辛苦，我心不安，汝可随后赶来。”
	恍惚中的王文韶说：“臣必赶来。”
	不知道此刻慈禧的心腹之人荣禄在什么地方，据说他正在“收集军队”。
	又剩下慈禧一个人了，她在屋子里来回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时御膳房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从窗户外飞进来，一夜恍惚的慈禧这次看清楚了，这是一颗子弹。子弹从白色的窗格飞进来，弹落在地上。慈禧真正地害怕了，她才要到外面查问，却见载澜正跪在帘子外面，他用颤抖的声音禀报慈禧：洋人已经进城了。
	慈禧立即吩咐人去请皇上，并且下谕传皇后、妃嫔和住在宫里的格格们到乐寿宫来。
	光绪皇帝来了，细声细气地跟慈禧问安。慈禧让李莲英找几件衣服给皇帝换上。慈禧自己也要进行伪装。
	从李莲英在炕上摊开的包袱里拿出的东西，至少可以断定即使慈禧没有逃亡的打算，朝廷里也早已有人为她的逃亡做了准备：汉民妇女的裤褂鞋袜、青色的绑腿、汉家妇女盘头发的铜簪子和几个包头发网子的手绢。据说这一切都是住在前门外鲜鱼口的李莲英的姐姐为慈禧准备的，如果这个传闻是真实的，它的巨大的讽刺意味是：对于整个帝国未来局势的判断，皇宫外的人哪一个人都比皇宫里的人看得清醒。
	李莲英很快就把慈禧装扮完毕，是一副极其普通的老年妇女的打扮：盘羊式的汉民婆婆发式，深蓝色的半新不旧的夏布褂子，浅蓝色的旧裤子，新绑腿，新白布袜子，黑布鞋。史书记载为：“此太后生平第一次也。”
	紧接着，皇帝也被装扮完毕，是按照汉民跑生意的小伙计的形象设计的：蓝色的没领子的长衫，肥大的黑裤子，圆顶的小草帽。到这时，光绪已是“悲愤之极”，“几近战栗”。
	黎明时分，贞顺门内跪了一片人，都是没有得到慈禧的恩准而被迫留下的人。慈禧在跨出皇宫最后一道后门的时候让他们谁也不许心眼窄，都等着她回来！
	仓皇出了贞顺门，慈禧太后和帝国的皇帝同时看见了准备在那里的三辆蓝布围子骡车。
	上车的时候，慈禧向跟随她逃亡的人交代：要是遇到盘问，就说他们是乡下人。并且严厉地威胁说，谁要是乱说话，就把谁扔下车去！
	话音未落，南边一声炮响，距离很近很近。
	这是1900年8月15日早晨。
	6点30分，美军占领正阳门。
	从高大的正阳门进去，美军炮兵连连长瑞利上尉看见了一道红墙横在面前。他打开地图查看，惊叫起来：“这就是皇城！”
	美军第14、第9步兵团官兵开始冲击。
	他们没有受到帝国军队的阻击，却堵在高大的红墙面前了。皇城围墙的高度似乎没有攀爬上去的可能，于是，他们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炮兵身上，因为他们看见了一座大门。
	这座大门就是皇城的第一道大门：大清门。
	如今在北京城已经看不到这座大门了。它的位置大约在今天的天安门和正阳门之间。
	至少在名称上可以看出，这座门在中国人心目中是名副其实的国门。它明代叫“大明门”，清代叫“大清门”，民国叫“中华门”。大门的门匾是石头的，镶嵌在大门之上。大清帝国完结，民国开始的时候，有关人士首先想到要把这座门的名称改掉，于是让人把石头门匾抠出来，想利用这块石头的背面刻上“中华门”三个字，再重新镶到门上去。谁知道，门匾抠了下来，翻过来一看，“大明门”三个字历历在目，原来二百年前，当年大清帝国刚刚占领这里的时候，已经使用过这种“偷工减料”的办法了——这件庄严而狡猾的事足以证明中国人善用“换汤不换药”的方法。结果，民国的“中华门”门匾是木头的。
	不管是“大明门”还是“大清门”，中华帝国具有象征性的国门出奇的结实。
	在美军炮兵连长瑞利的指挥下，上尉苏莫莱像在靶场上训练新兵一样，在大清门的门闩上画出了一个白色的圆圈，然后他退后100米，命令炮兵朝圆圈开炮。这是联军射向皇城发射的第一发炮弹，也是出了贞顺门的慈禧听见的那声巨响。
	两次齐射，大清门门闩被炸开了。
	美军蜂拥而入。他们马上又看到了一座大门。
	这是天安门。皇城的第二道大门。
	美军遭到了密集的射击。帝国的官兵在天安门城楼上的突然射击，使数名美军官兵倒地，包括冲在最前面的炮兵连长瑞利上尉。这个美国上尉也许是死在距离联军们幻想的堆满黄金珠宝的中国皇宫最近的一名军官。
	帝国官兵的抵抗持续了半个小时，这是整个帝国的最后的抵抗。因为身后就是皇帝居住的地方了，阻击的帝国官兵格外地顽强。在美军向天安门门闩和城楼上发射的密集炮弹时，帝国官兵没有一个放弃阵地的。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他们的皇上和太后已经逃出了身后的皇城。帝国官兵们在流血和死亡之中，始终感觉到的是身后皇上和太后殷切的目光。他们拼尽最后的力量向城门下的入侵者射击，被密集的炮弹炸死的同伴的尸体堆积起来，当做了他们的掩体。英国人增援了，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群“日本苦力”，这些并不是军人但同样“好像不知道死亡是个什么东西”的日本人在城墙上架起云梯就往上爬。终于爬上城楼的时候，他们用日本话向下喊：“这上面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了！”
	美军步兵已经从炸开的天安门城门中间冲了进去。
	冲入城门的时候，美国人和赶来的俄国人几乎火并了起来，他们互相排挤、推搡甚至动了拳脚：双方都想第一个冲入大清帝国的皇宫。
	但是，他们同时看见，前面又出现了一座城门。这座城门看起来比天安门更高更坚固。
	这是帝国皇城的最后一道门：午门。
	美军立即架好炮。他们已经不需要在门闩的位置画出白圈了，他们已经熟悉了帝国城门的结构。
	俄国人、英国人和日本人都很着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面前的这座大门一破，帝国宝库的门就完全敞开了。说不定还可以看见中国的皇帝，据说皇帝头上戴的皇冠是用数磅纯金打造的。
	但是，这时突然快马飞报：停止对皇宫的攻击。
	原来，各国司令官已经得知了美军想要首先进入皇宫的消息，他们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一致认为“继续攻击皇宫，会激怒中国人”；同时决定：为了防止一国独占或先占皇宫，暂停对皇宫的一切军事行动。
	付出了代价的美军不服，但是身边是坚决“同意”的英军和俄军的仇恨的目光，于是联军对帝国皇宫的攻击终于停止在了午门前。
	这时慈禧一行已经出了皇宫的后门神武门。
	神武门外浓烟滚滚。在美军从正面攻击皇城的时候，俄、法、日三国军队从后面开始了攻击。为了压制美军的攻击速度，争取首先进入皇宫的特权，法国炮兵甚至向美军开了炮。
	刚毅、赵舒翘已在城门外接驾，慈禧还能下的谕旨只剩下了赶快护驾出城了。
	突然一对人马冲向慈禧的车队，所有人都惊叫起来，定神看，是荣禄派来的健锐营的马队，来保护皇上和太后的。
	皇家的车马刚要从神武门向德胜门方向逃命，这时出现了一个更加意外的情况：数千义和团员蜂拥而来。
	这是在有关1900年京城防御战斗的史料中罕见的关于义和团行踪的记录。义和团人数大约三千人左右。在整个京城防御战斗中，除了战斗开始的时候外城发生了激烈的战事之外，外城丢失后，城内基本上没有发生帝国军队与联军的大规模的战斗，并且“巷战”的记载也很少。帝国正规军除了伤亡者之外，都撤出了城区。但是，从有关史料上估算，“城内设坛八百余所，每坛百人”——北京城内至少存在有义和团8万之众。当帝国的城门一个一个被攻破的时候，这些“扶清灭洋”的农民们都到哪里去了呢？是一个极大的历史谜团。
	无法确切得知这股义和团奔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直奔皇宫的后门神武门。有人分析说他们是来“保卫皇宫”的，这个说法没有充份的根据。保卫皇宫的战斗发生在皇宫的正门大清门或天安门附近，因为在那里是联军攻击皇宫的主攻方向。有人说义和团是“赶来护驾”的，可当时连大部份的帝国官员都不知道皇帝和太后要逃亡了，农民们如何事先得知？而“健锐营的撤退引起了农民们的愤怒”一说倒是有点道理。帝国的正规军放弃正面抵抗往北而去，这在农民们的眼里是临阵逃脱，义和团们是要追上这些正规军“算账”的，农民们对帝国军队的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之内形成的。
	义和团们和健锐营官兵混乱地堵在了神武门下。农民们根本想不到他们看见的那一队骡车里面乘坐的是皇上和太后。他们认为那是高官们的逃亡家眷。
	帝国的真正的护驾官兵立即与义和团们冲突起来。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混乱。官兵们朝义和团农民们猛烈射击，在枪弹下和战马的踩踏下，义和团农民们纷纷倒下。情绪复杂的帝国农民们拼死反抗，而日、法两国官兵正从东西两个方向压过来，使这里的战斗在阵营区分上、战线分割上和战斗进程上，都无法准确描述。当健锐营的官兵在和义和团们的战斗中“杀开一条血路”，保护皇帝和太后的车队向北而去的时候，日军赶到了。他们没有对那几辆骡车给予特别的注意，而是立即就向义和团开了火。接着法军也到达了。这是真正的大规模杀戮，数千义和团被猛烈的炮击和步枪的射击压缩在皇城城墙下，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日、法两军的屠杀持续了一个小时之久，直到所有的义和团团员全部没有了声息。
	这是1900年最后一批倒在京城里的义和团团员。他们年轻的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沿着帝国古老的皇宫宫墙缓缓地流着，一直流到夕阳将整个京城染得一片血红。
	应该说，正是义和团们的这个举动，为慈禧的逃亡争取了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帝国农民的反抗无意中起到了掩护帝国皇帝和太后的作用。如果没有义和团的出现，从东西两面压过来的日、法两军，势必轻易地就能将慈禧的逃亡车队扣押在神武门外。如果慈禧一行没有被当做难民打死在乱枪中的话，那么，帝国的皇帝和掌权的太后同时被俘，帝国历史将会是什么样子？
	慈禧被迫宣布下台？光绪重新按照洋人们的心愿执政？康有为“胜利”回国？帝国终于可以全面变法革新？那么，后来旨在推翻帝制的“辛亥革命”还会发生吗？
	北京城在外国军队的围攻中沦陷了。大清帝国失去它的都城的时间是：1900年8月15日。
	这在中华帝国几千年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自这一天开始，大清帝国的历史顺着那几辆出逃的骡车在北方荒野上压出的一片零乱车辙，惊慌地走了下去。

第五章 河船中的秀女
	1、县令的运气和帝王的文件
	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公开地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有罪，这在世界历史上无疑是一个几乎绝无仅有的举动。
	1900年8月20日，在北京城西北方向的一个叫做怀来的破旧的小县城里，因为都城陷落而逃亡的大清帝国的皇帝向他的帝国和全世界颁发了这样一份官方文件。
	这种特殊形式的官方文件，中华帝国皇家的正式称谓为“罪己诏”，意思是“谴责自己的诏书”。
	“罪己诏”的内容和格式类似现代中国的“检讨书”。无论是古代中国皇帝的“罪己诏”，还是现代中国官民熟知的“检讨书”，无不是“痛”到了极处的产物。
	1900年帝国皇帝颁发的《罪己诏》在中国历史上并不是惟一。在这以前最典型的可算是北宋皇帝宋徽宗发布的那份《罪己诏》了，时间是1125年。当时，入侵中原的金军兵临开封城下，徽宗派出的携带大量黄金“议和”的使臣痛苦万分地返回，除了黄金和使臣的一只耳朵外，大宋的其他“议和”条件全部被金军拒绝。“灭宋已成既定事实”。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之为“著名书法家和画家”的皇帝徽宗不禁魂飞魄散，立即宣布把自己的皇位让给儿子，同时颁发了一份《罪己诏》。内容简译如下：
	朕承祖宗恩德，置于士民之上，已经二十余载。虽兢兢业业，仍过失不断，实乃禀赋不高之故。多年来言路壅塞，阿谀充耳，致使奸邪掌权，贪饕得志，贤能之士陷于谗言，缙绅之人遭到流放，朝政紊乱，痼疾日久。而赋敛过重，夺百姓之财，戍徭过重，夺兵士之力，利源酤榷已尽，而谋利者尚肆诛求；诸军衣粮不时，而冗食者坐享富贵。可谓民生潦倒，奢糜成风。灾异屡现，而朕仍不觉悟；民怨载道，朕无从得知。追思所有的过失，悔之何及！（《续资治通鉴》卷95，宋纪95。）
	宋徽宗的《罪己诏》显然是写给大宋百姓看的，并没有向入侵者献媚的意思，因为在诏书的最后，徽宗皇帝号召大宋军臣“捍御边疆”，并且许诺将要“开放言路”，对于大胆批评国事者，“不当者亦不加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一国之君真实痛切的检讨据说立即得到了无数臣民的同情，即将失去山河的大宋百姓仍是“山呼万岁，涕泪交迸”。
	数月之后的一个风雪之日，徽宗和他的儿子钦宗连同皇室的绝大部分成员全部被金军俘虏并且押往遥远的北方。在被异族关押流放30年后，徽宗和钦宗两人先后在极端的困苦和羞辱之中凄惨地死去-这是中国历史上惟一被入侵者俘虏并且死在流放地的两代皇帝。从他们被异族军队押送出皇宫的那天起，无论是当时的宋人还是后来的中国人，立即把他们像忘掉一个打碎的罐子一样忘却了，包括那份态度诚恳的《罪己诏》。
	如今，大清帝国皇室的处境，似乎也到了必须颁发《罪己诏》的严重地步了，只是此刻并非兵临城下，而是城池已破，因此这份《罪己诏》如何措辞就成了一件颇费脑筋的事情。可以肯定，光绪皇帝是无意自责的，如今帝国的局面恰恰证明了过去数年他的主张的正确，包括变法强国，包括不能进攻使馆，包括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罪己诏》虽然要用皇帝的名义发出，但实际上该是慈禧太后的“检讨书”。光绪和慈禧没有一个像宋徽宗一样在书画上具有天才，因此他们也就无法具有艺术家率真的禀性和勇气。光绪和慈禧都是帝国政权的掌握者，政客在准备自己责备自己的前夜，肯定要为政治上的艺术问题而失眠。
	此时，慈禧不但严重失眠，而且还十分饥饿。
	1900年8月17日，天气阴沉闷热。被乱七八糟关于帝国局势的各种传闻弄得惶恐不安的怀来县35岁的知县吴永，正在破旧的县衙门里和他的同僚们借酒浇愁。突然，有人送来一封紧急公文。这是一团字迹不清的烂纸，上面的文字着实吓了这个知县一大跳：
	皇太后满汉全席一桌
	皇上
	庆王各一品锅
	礼王
	端王
	肃王
	那王
	澜公爷
	泽公爷
	定公爷
	肃贝子各一品锅
	伦贝子
	振大爷
	军机大臣各一品锅
	刚中堂
	赵大人
	英大人
	神机营各一品锅
	虎神营、随驾官员、军兵不知多少，应多备食物粮草
	1900年，秋天即将来临的时候，在帝国历史纷攘杂乱的舞台上，怀来县知县吴永是个幸运的喜剧人物。要不是洋人们打进了这个帝国，小官吏吴永永远没有载入帝国史册的任何希望。此人祖籍浙江，家庭情况不得而知，但从“生于四川宁远县西昌县县署”的记载上看，其父亲很可能也是个县官，否则他不会被生在县衙门里。吴永14岁时父亲死了，他贫苦得读不起书，于是“刻苦自励，涉猎经史之余，工书画刻印”。这个本领在他充当了一段帝国军队的文书之后使他得以“流落湖南，靠卖书画、刻印为生”。从在湖南流浪的时候起，这个没有“文凭”的穷酸书生的奇特幸运就突然开始了：先是被一个小官吏聘为文书，谁知道这个小官吏恰巧是当时帝国著名外交家郭嵩焘的侄子，于是他通过向郭嵩焘请教古文知识得到了郭大人的赞赏。22岁的时候，吴永经郭嵩焘的推荐进京拜见了当时的户部侍郎曾纪泽，并很快又得到了曾大人的赞赏，而这次赞赏的最终结局竟然是吴永当上了曾纪泽的女婿。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过这个小人物究竟凭借了什么突出的才能和本事能够赢得如此幸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绝不仅仅拥有写字、画画和刻印这种普通的手艺。虽然第二年曾纪泽就死了，但是没有经过科举考试的他，还是不知以什么名义被任命为直隶试用知县。甲午战争后，李鸿章主持对日和谈，由于曾纪泽生前与李鸿章关系亲密，吴永又成了李鸿章身边的“办约文案委员”。李鸿章是几乎能够影响帝国政局的显要人物，于是吴永的幸运又来了。他与李鸿章“晨夕左右”，最后和李鸿章到了“以通家子弟相待，同案共饭，随意谈论，督励训诲，无所不至”的地步。1897年，由于李鸿章的推荐，他被任命为怀来知县，这次不是“试用”了，而是“实授”。
	吴知县自从上任后最头疼的事就是如何对付义和团。从吴永得到郭嵩焘、曾纪泽和李鸿章的赞赏上分析，这个有点小文采、有点小手段的小人物定是一位思想开放的“维新分子”。义和团刚刚兴起，他立即表示了坚决反对的立场，公开张贴布告：“怀来境内，无论何人、何地，均不得设有神团、坛宇及传习布煽等事，违者以左道惑众论，轻则笞责，重责正法。”吴知县抓的义和团们挤满了怀来县城的监狱，可就在这时候，朝廷“奖励团民”的上谕到了，吴知县只好放人，谁知这一放，他自己反被义和团抓了起来。义和团们把他捆绑在神坛前，把他的脑袋按在尘土中，然后历数他的“罪行”，最后强迫他“拈香”，这是义和团“执法”之前的通常仪式。还是就在这时候，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地方绅士们赶来了，通过长时间的游说和最后的行贿，吴知县竟然没被义和团们砍头，奇迹般幸运地被“赦免”了。经过这场死到临头的恐惧后，吴永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偶尔到衙门“上班”，也让人持枪在门外站岗。在帝国时局日益混乱的日子里，吴永对自己的前途极度悲观失望，认为自己这个知县恐怕就是仕途的尽头了，闹不好还可能重新沦落到需要在街上摆书画摊的地步。但是，吴永的幸运又一次降临了——中国老百姓说，人要是走运挡都挡不住。
	同僚中有人说那团标榜为“紧急公文”的烂纸肯定是假的，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出这种荒唐事不足奇怪，应该把送“紧急公文”的那家伙抓起来审问。还有的说此公文真假难辨，不管真假都是倒霉事。因为如果是假的，敢做这种假的人肯定不会是一般的土匪乱兵，处理不好可能引来敲诈者的严厉报复；而如果一旦是真的，这个荒凉的小县哪里弄得来什么“满汉全席”和“一品锅”？太后、皇上，加上半个朝廷，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侍候不好，脑袋立即就没了，连香都不会让你“拈”的。同僚们最后的主张是弃官逃跑。理由是：太后皇上都能逃跑，咱们怎么不能？
	吴知县到底是幸运的吴知县。这个不止懂得一点儿书画刻印的小人物在那一瞬间启动了他多年积累的全部的社会经验和政治经验，然后果断地做出了一个骇人的决定：接驾！
	吴永认为，尽管那纸公文的纸张粗烂，但正因为如此才和现在帝国的状况基本吻合。京城肯定出大事了，才使太后和皇上以及那些显赫的大臣们逃到他的地盘上来了。这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不是洋人帮忙，这样的机会自己一个小小知县连梦想的奢望都不敢有。最糟糕的结局不就是掉脑袋么？人固有一死，与其反正没有希望，不如冒险孤注一掷。吴永立即下了一道最严厉的命令：城内所有绅士官民都要全力做好接驾的准备——“如有人出头违抗，必杀毋赦！”同时，命令他掌握的那支有几条洋枪的小小卫队荷枪实弹，随时准备护驾——“有敢阻遏者，格杀勿论！”
	紧急公文上只盖有“延庆州印”。送公文的人说，因为行文匆忙，皇上没来得及在公文上盖玺，并说太后和皇上目前正在一个叫做岔道的地方停留。岔道距离怀来县城50里。吴永算了一下，如果太后和皇上明天一早从岔道起驾来怀来县，第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是榆林堡，那是一个大驿站。按照规矩，他这个知县必须到那里去接驾。他决定明天拂晓出发。
	这个夜晚吴永几乎没有合眼。
	他首先巡视了这个按理说应该归他管理、现在实际上已是义和团天下的县城。县城所有的城门，除了西门之外，早已被义和团们用砖石泥土堵死。吴永想到，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些堵死的城门扒开，绝不能让从东面来的圣驾绕道西门进城。但是，此刻所有的城门和城墙全部被义和团把守着，他向榆林堡方向派出的准备为皇室做饭的厨师连同携带的食物，由于义和团禁止任何人出城而出不去。积存在吴永心里的对义和团的仇恨此刻终于爆发了，他把他能够指挥的二十多名衙役集合起来，让他们带上洋枪，压上子弹，命令道：组织百姓立即挖开城门，把东门外的道路用新鲜的黄土垫好。如果义和团敢不执行，就开枪。但是，把守惟一能通行的西门的义和团人太多，衙役们不敢与之冲突。于是，衙役们把那个需要连夜赶到榆林堡的厨师和一大筐食物原料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了下去。回到衙门没来得及抽上袋旱烟，那个厨师满身鲜血地跑回来了，原来他刚被绳子吊出城就遭到了已溃逃至此的帝国散兵的抢劫，所有的食物都被抢走了，他还挨了一刀，侥幸脑袋还在。天一亮就要去接驾，已不能提“满汉全席”了，但至少得给太后皇上准备点肉吃吧？于是，吴知县连夜指挥买猪杀猪，县衙门里像屠宰厂一样支起热气腾腾的大锅。一共三头猪，杀、烫、分割，好肉留起来，内脏、下水、猪血、骨头一起在大锅里煮。等吴永咬了一口猪肠子，觉得好像已经煮烂了的时候，天亮了。
	吴知县骑着一匹肮脏的小马出发接驾去了。
	刚出城门，阴了几天的天空便开始落雨。吴永和几个衙役浑身湿透，在泥泞的土道上跌跌撞撞，狼狈不堪。透过雨雾，吴永看见的是一个个遭到劫掠的萧瑟的村庄以及横在土道上的一具具难民的尸体。他感到了彻骨的阴冷，雨水的抽打令他在马鞍上缩成一团，衙役们的忍耐力也几乎到达了极限。这个时候，在他们的前面，大雨中出现了一顶轿子，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脸，吴永立即滚下马来，栽到泥泞之中：是军机大臣赵舒翘！急忙行礼的吴永的那颗心落了一下又猛然提起来，荒凉山野的小道上出现了帝国的军机大臣，这就证明自己对那团烂纸的判断是正确的。但究竟是就要面对太后和皇上了，吉凶依旧未卜。
	在回答了赵舒翘的几句询问之后，他们立即前往榆林堡。
	到了榆林堡驿站，吴永的心都凉了。这里的百姓全跑了，所有的房屋全被抢掠一空。驿站本来常年有三个人值守，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吴永第一句话就问“有没有吃的”，这个依然坚守岗位的人说，什么也没有了。不，好像还有昨天吃剩下的一锅稀粥。
	吴永立即命令跟随的衙役把枪栓打开，子弹上膛，誓死保卫这锅稀粥。
	吴永终于要去见太后和皇上了。他跟在那个把年轻貌美的珍妃塞到水井里的太监崔玉贵的身后，战战兢兢地来到一间店铺门前。他看见一串骡车和一大群皇室人员，个个灰头土脸。中间有个别人他从前在京城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他至少认出一位女子是庆亲王那位漂亮的四格格，只不过现在看上去如同一个刚从庄稼地里干完农活的农家野丫头了。
	吴永手头没有银子孝敬崔玉贵，但他还是小心地询问这位大太监“上意吉凶”。崔玉贵冷着脸说，这时候，谁知道呢。就看你的造化啦。
	在一间店铺昏暗的正房里，吴永“扑通”一声跪下了。
	慈禧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怀来知县，因为吴永穿的是朝廷的官服。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帝国的官员们纷纷逃命，没有一个人敢穿官服，因为无论是洋兵、义和团、溃败的兵勇、土匪和流民，都有各自的理由对帝国的官员进行攻击。吴永那虽然肮脏但是基本整齐的官服顿时感动了化装逃亡中的慈禧，这是她逃亡后第一次看见如此正规接驾的官员。
	慈禧突然哭起来。她面对着庞大帝国中的一个小知县哭了。
	太后的哭声使正在捣蒜似的磕头的吴永内心的恐惧骤然消失。吴永明白了：我们的太后也是人，而且现在还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女人。
	国事的悲愤、皇室的遭遇、前途的迷茫以及自己这么多年对官场怀有的梦想和某些说不清的委屈等等，一切的一切此时混合在慈禧的哭声中杂乱地涌上了吴永的心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像个迷失了很久终于看见亲娘的孩子一样无法控制地跟着大哭起来。
	帝国荒凉的村庄君臣对哭的这个动人的时刻，再次决定了吴永这个始终幸运的小官吏今后更大的幸运。他的名字随着他与太后用哭声奏出的二重唱从此载入了帝国的史册。他的官运亨通甚至持续到了这个帝国消亡数十年之后的民国时期。
	1900年8月18日，这是慈禧逃亡的第三天。这三天对每一位皇室成员来讲都是地狱般的日子。
	15日上午，慈禧一行逃出德胜门，出了城门就不知道该往哪儿逃了。七八辆骡车停在难民滚滚的大道边犹豫了很久。最后慈禧命令往西。车队下了大道，在庄稼地里的小道上颠簸了很长时间，在几乎所有的人快要热昏了的时候，车队进了颐和园的大门。正在颐和园当班的是景善的儿子郎中恩铭，他急忙吩咐人把太后和皇上抬到乐寿堂，然后端上茶点。慈禧刚咬了一口点心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报告就到了：洋兵已经到了海淀！慈禧立即把点心扔了，说了声“走”！车队急忙出了颐和园往北而去。
	慈禧认为联军在追击和搜捕她。她是“主战派”的首领，她是杀洋人的“祸首”，她是攻打使馆的指使者。联军要抓住她，然后审判她——其实这是慈禧在一连串惊恐中无法遏制的想像，联军根本没有想到帝国的皇室会逃亡，正在接近颐和园的是俄国人，他们是冲着颐和园里的珠宝来的。
	皇室的车队一路狂奔。除了在一个小村里喝了农民家里的一碗水之外，车队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逃窜。
	即使按照当时的舒适标准，长时间乘坐骡车也是极端痛苦的事情，更何况是在没有任何食物和水、天气酷热和心情极端沮丧的情况下。最难以忍受的是剧烈的、永无休止的颠簸。慈禧此刻肯定想起了陈列在颐和园里的另一辆马车，那是英国公使送给帝国皇室的一辆西式马车。英国人送马车的目的除了想巴结帝国皇室之外，还有把这辆马车当做样品打开帝国交通工具市场的企图。西式马车乘坐起来真的很舒适，不但有宽敞的车厢、柔软的座位和明亮的玻璃窗户，而且车轮上箍有橡胶圈，圈里设计有弹簧系统组成的减震装置。帝国的官员曾审查样品，然后试乘，都说好，很好，但是我们不需要。英国人问了半天还是没明白帝国官员的意思，因为帝国官员对橡胶轮子和弹簧系统根本不感兴趣，他们始终把严厉的目光盯在马车前面的座位上。西式马车车夫的座位不但在最前面，而且还高高在上。帝国的官员反复地质问英国人：皇上坐在哪儿？难道让皇上坐在赶车的奴才后面和下面不成？请问皇上坐在哪儿？英国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于是，不但英国人的推销计划吹了，而且当时全世界都到处可见的驮载着各种各样的文明故事飞奔在田野上、大路上的四轮马车，惟独在中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一辆，即使在博物馆里。
	帝国自己有马车：人从前面上下，上的时候需要一点力气和某些技巧，不然就要让人托举上去。封闭式的车棚，厚布或者更厚的呢料为帘，车轮是木制的。人乘坐的位置在车轴的正上方。乘坐时必须像举行某种仪式一样盘着腿。帝国的马车没有具体的座位，如果硬说有的话，整个车板都是座位。帝国的马车没有任何减震装置，如果硬说有的话，丰满一点的屁股便是。在华的洋人们被迫乘坐帝国的马车，结果没走几里，便“困顿不可言状”。喜欢“瞎鼓捣”的洋人决定自己改装中国的马车，他们在车板上挖了个可以放置双腿的窟窿，这才好像稍微舒适了一些。结果这个初步的“改造”立即遭到中国人的嘲笑，嘲笑之后语言之尖刻使洋人们觉得比颠簸更难过——他们的腿吊在车板的下面像是屁股底下长出的两个怪物，还一晃一晃的。受不了被所有的中国人认为是怪物的洋人于是把窟窿补上，努力练习在硬木板上盘起双腿。而今，在帝国北方酷热的气温下，慈禧、光绪和所有的皇室成员一起坐在车板上，听任坚硬的木车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跳动不止，车板上的人和仓促搬上车的箱子、包裹一起弹过来滚过去。在车轴的吱扭声和人的呻吟声中，这些曾是世界上最富有、最娇贵的人，没走多远就都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无论是政治逃亡还是政治旅行，依靠的都是道路。道路是人类历史最基本的线索。而对于20世纪初的大清帝国来说，它国土上的道路和它的历史线索一样始终含糊不清。“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是中国一位伟大的文学家的最著名的语录，这和一个洋人所说的“帝国政府和民众很大程度上把修路的工作交给了大自然”这句话从某种角度上看是相似的。在人们长年累月的行走和畜力车年复一年的碾压下，几乎所有连接帝国城乡的道路全都是一条土沟——晴天的时候尘土飞扬，雨天的时候成为一条泥河。一位英国传教士发现，中华帝国的大地上几乎没有一条直路，所有像路的道儿无不弯弯曲曲。这位英国人认为“这符合中国人的思维特征”：在任何情况下总是喜欢曲折地到达目的地。
	慈禧逃亡的第一天住宿在一个叫做贯市的小村镇，距离京城70里。村镇里的百姓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些人是皇室成员，尤其不相信那个披头散发的农家老太太是皇太后，那个像患了痨病一样的小伙计是当今的皇上。但是帝国的百姓认识银子。李莲英捧着碎银子收购百姓家的食物，只要能吃的，生熟不论，什么都要，全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收购来的最精美的食物是窝头和大麦粥，于是先给太后和皇上呈上去。饿了一天的慈禧和皇上急忙咬了一口，觉得虽然粗糙得咽不下去，但还是有一股惊人的甜味。嘴里塞满窝头的皇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所以使余等至此者，皆拳匪之赐。”慈禧“闻之”没有发作，因为她于逃亡的路途上已“备受苦难，伤心已极”。
	太后和皇上吃完了，剩下的食物才赏给其余的人。王公、格格、大臣们以及车夫、兵士，所有的人都已饿得眼花缭乱，于是立即蜂拥而上，风卷残云一般，所有能够充饥的东西片刻便被一扫而光。
	这时有个汉子磕头，声称姓李，在京城里开有一家镖局，他要求护驾。慈禧答应了，并且赏给这个汉子一面龙旗。从此，这个会点武术的镖局首领带着几个徒弟，打着“太后亲赐”的黄龙旗，加入了护驾的行列。
	当晚，慈禧一行睡在村镇旁边的一座破庙中。所有的皇室成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了，只有慈禧和光绪母子俩算是有一张“床”——一条大板凳。他们两个就这样背靠背坐着，谁也不说话，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依旧是整整一天的颠簸。没有食物。晚上还是在路边的一座破庙里睡觉。“时天渐寒”，太监们到处“求卧具不得”，好不容易遇到一户人家，妇人却以被子“濯犹未干”为借口“拒之”。慈禧坚持不住了，她躺在了地上。
	半夜，慈禧突然在梦中惊叫起来，连她自己都被惊叫声惊醒了。她听见门外有个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调极其温柔：“太后勿惊，臣春煊在此护驾。”
	慈禧定了定神，说：“进来。”
	庙门吱呀一声，一个男人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大刀。
	慈禧看了一眼，说：“好，好，知道了。”
	男人退出。
	岑春煊，时年39岁，官职是甘肃藩司，二品衔，其职权仅次于总督。这个官员是因为皇室的逃亡而得以进入帝国史册的另一个幸运人物，因此他和吴永成为一对靠国难而受宠，从此注定要在皇室逃亡的路上因为争宠而争吵不休、势不两立，进而发展到一辈子互相攻击的帝国官员。岑春煊和吴永一样，因为在庚子年间跟随皇室逃亡的特殊经历，直到民国时期依旧是国家官场上的风云人物。和吴永不同的是，岑春煊一生下来就是个贵族。其父岑毓英曾任帝国云贵总督。他少年时便以国学生的名义入京，家里花钱给他捐了个工部主事，使他整日和权贵子弟一起花天酒地，“黄金结客，车马盈门”。他中过举人。他和光绪皇帝的关系不一般，光绪当年大婚的时候，他是协助办理大婚庆典的主要人物之一。父亲死后，他被“赏”五品京堂，然后连续升迁，甲午前官至大理寺正卿。他虽然被称为“纨绔子弟”，但他身上却少纨绔的懦弱，而多志士的激昂。甲午时他慨然请缨上了前线，在前线着实忙了一阵子，带兵和日本军队抗衡，因此名声大振。和吴永一样，岑春煊也是个“维新分子”，在“戊戌变法”中极其活跃，是康有为“强国会”的成员，曾经极力上书主张“精简机构”，是导致光绪皇帝下决心一下子撤掉一系列衙门机构的直接责任人。他禀性耿直，“遇事锋发，无所回避”，理应在政治上是慈禧的“仇人”。但是，也许由于他父亲生前一直为帝国在一个边缘省份任职的缘故，戊戌之后他居然没有受到慈禧的政治追查。联军将要攻击京城的时候，他响应慈禧“来京勤王”的号召，带着5万两银子和5000官兵从兰州昼夜兼程奔向北京，到达南口已是8月15日，慈禧和皇上已经开始逃亡了。岑春煊紧追不舍，及时地出现在慈禧的身边。尽管无法得知他的突然出现是来保卫皇帝的还是来保卫太后的，但慈禧在微弱的烛光下看到的是一张忠诚可靠的武人的脸，“太后深感之，泣谓岑春煊：‘若得复国，必无敢忘德！’”这句话对于一个帝国的一个普通的大臣来讲，是足以令其为之赴汤蹈火的！
	慈禧终究是女人，而且是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女人。
	想必慈禧和吴永对哭的时候，岑春煊也在场，因为岑春煊已经被任命为负责“办理前方一切粮台”的重要官员了。
	慈禧抹了眼泪问：前边是哪里？
	吴永带着哭音回应：怀来县。
	慈禧问：汉人还是满人？
	吴永答：汉人。
	慈禧问：你尚能穿着官服来迎驾，是忠臣。备了食物了吗？
	吴永答：有，一锅粥。
	慈禧说：粥很好！
	慈禧和皇上喝粥的时候，吴永退出来，立即回了县城。他现在什么也不怕了，至少不怕那些和他捣乱的义和团了。他把盘踞在怀来县城的义和团抓的抓，杀的杀，剩下的就全都跑了。肃清义和团之后，他指挥人挖开城门，用土铺平道路，清理街道，准备馆舍，张罗食品，晚上便把慈禧一行迎接到了县城。令慈禧进一步感动的是，这个小小的知县除了准备了令她不再饥饿的食物、她特别需要的旱烟之外，居然还弄来一大包可供她换洗的衣服、一把梳头的梳子和一盒胭脂。衣服是吴永死去的母亲留下的，梳妆物品也是死去的姐姐的遗物，是他从已经另娶的姐夫那里要来的。他对慈禧实话实说，慈禧没有嫌弃，还十分高兴。浑身已经发出酸臭味道的慈禧赶快换衣、洗头、梳妆，李莲英给她梳了个两把式的大拉翅头，她觉得精神好起来了。皇上，还有那些王公格格们也都换了干净衣服，都是吴永从县城百姓那里收集来的。皇上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绸袍，看上去不像小伙计了，像个富裕的商人。
	表面上焕然一新的皇室们居然“请入席”了。怀来小县城里摆上了三桌宴席，而且燕窝鱼翅鸡鸭鱼肉竟都弄齐全了。太后一桌，皇上一桌，皇后和格格们一桌，都吃得满嘴流油。
	连同岑春煊的兵马在内，吴永要负责数千人的供应，只有心力交瘁。他的官服破了，鞋露出了脚趾，双眼因为严重缺乏睡眠而红肿。慈禧看见心疼了，她对吴知县体贴地说：“量力为之，毋过劳苦。”
	吴永看见，即使吃着燕窝鱼翅，太后依旧愁容满面，而皇上也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这时，中华帝国的这一对逃亡中的著名母子正在为《罪己诏》的措辞而勾心斗角。
	毫无疑问，现在的帝国政府实际上已经成为一个流亡政府，这个政府的权威性从那几辆骡车奔出神武门的那一刻起就受到了整个帝国甚至是全世界的严重质疑和轻视。这是一个极其难堪的现实。造成这一切的力量不是来自国内的反叛，而是来自外来势力的武装干涉。因此，他们母子二人的当务之急不是向国人解释什么，而是要尽可能迅速地取得外来势力的“谅解”。这种“谅解”极其重要，因为这关系到一个无论是慈禧还是光绪都很在乎的问题：他们所代表的帝国政府的合法性。因此，1900年大清帝国的这份《罪己诏》从一开始的动机上讲，就是写给洋人们看的，这与数百年前宋徽宗的检讨有着本质的差别：徽宗的《罪己诏》的结论是号召全民御侮，而慈禧的《罪己诏》全篇均是在呼吁“世界和平”。
	他们母子争论的核心，也是诏书写作的难点，即：帝国的局势演变到如此地步，责任归谁？
	1900年8月20日帝国终于颁发的《罪己诏》原文极长，翻译成白话文简直如同一本书，而且昔日皇家文件的豪华文采全不见了踪影，像一篇因为小错而写给老师的小学生的悔过书。一百年后的今天，不读不行，读之生厌，只有选择最核心的观点摘录一二。
	先得把帝国政府居然弃民逃跑的事情说清楚：
	迨至七月二十一日（1900年8月15日）之变，朕与太后誓欲同殉社稷，以上谢九庙之灵。乃当哀痛昏瞀之际，经王公大臣等数人勉强扶掖而出，于枪林炮雨，仓皇西狩。
	《罪己诏》一开始就把最主要的焦点问题回答了：帝国所有的问题都出在那些敢于把太后和皇帝“扶掖”出紫禁城的王公大臣们身上。接着，《罪己诏》用极大的篇幅解释了洋人们为公然入侵中国寻找的“借口”、而朝廷想躲也躲不过去的义和团问题：
	夫拳匪之乱，与信拳匪者之作乱，均非无因而起。各国在中国传教，自来已久。民教争讼，地方官时有所偏：畏事者袒教虐民；沽名者庇民伤教。官无持平办法，民教之怒，愈结愈深，拳匪乘机，漫成大衅。由平日办理不善，以致一朝猝发，不可遏抑。是则地方官之咎也。
	涞涿拳匪，焚堂毁路，急派直隶练军弹压。乃练军所至，漫无纪律，戕虐良民。而拳匪专持仇教之说，干扰乡里，以致百姓皆畏兵而爱匪，匪势由此大炽，匪党愈聚愈多。此则将领之咎也。
	该匪妖言邪说，煽动愚人，王公大臣中或少年任性，或迂谬无知，平时嫉外洋之强，而不知自量，惑于妖妄，诧为神奇，于是各邸习拳矣，各街市习拳矣。或资拳以粮，或赠拳以械，三数人倡之于上，千万人和之于下……而数万乱民胆敢红巾露刀，充斥都城，焚掠教堂，围攻使馆……浸成尾大不掉之势……此则祸首王公大臣之罪也。
	《罪己诏》进一步说明：“天下断无杀人放火之义民，国家岂有倚匪败盟之政体？”因此纵观义和团盛于乡里，充斥京城，最终酿成大乱，那些帝国的地方官员、军队将领和王公大臣们，无不是应该为目前局势负责的人。试问，使馆最后是怎么保全下来的？如果帝国真的要毁灭使馆，命令火攻水灌，使馆哪还能有今天？而朝廷不是命人送去了西瓜水果吗？当然，还可以有更多的方式慰问，在那样的局势下没再去，想必完全可以谅解。
	既然除了太后和皇上之外，所有的大臣和官员都有罪，那么，如此的“众”罪行是怎样造成的？《罪己诏》得出结论出乎整个帝国的意料——帝国的全体官员没有“大公无私”：
	近二十年来，每起一次衅端，必申一番告诫。卧薪尝胆，徒说空言，理财自强，几成习套。事过之后，循情面如故，用私人如故，敷衍公事如故，欺饰超台如故。大小臣工，清夜自思，即无拳匪之变，我中国能自强耶？夫无事且难支持，今又酿此奇变，益贫益弱，不待智者而知。尔诸臣受国厚恩，当于屯险之中，竭其忠贞之力。综核财赋，固宜亟偿洋款，仍当深恤民难。保荐人才，不当专取才华，而当内观心术。其大要无过去私心，破积习两言。大臣不存私心，则用人必公；破除积习，则办事着实。惟公与实，乃理财治兵之根本，亦即天心国脉之转机。（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87～189页。）
	这是帝国政治文件中的典型范例——下边有一群私心太重的“歪嘴和尚”把本来很正确的“经”给念走调了。这是帝国的皇上和太后开列给洋人们的一份“惩罚”名单——它明确地告诉洋人们有仇有气可以到什么地方去发泄，或者是在向洋人明确表态：至少皇太后和皇上没有偏袒任何“酿此奇变”的官员的意思。
	帝国政府逃亡的第五天，本来还为皇室的逃亡而忧虑担心的帝国官员们，突然发现自己就要变成国家的“罪犯”了，于是纷纷惊慌起来。而洋人们真的就开列了一大串必须严厉“惩办”的帝国官员的名单，名单上除了没有慈禧和光绪的名字之外，几乎囊括了帝国政府朝廷的一半重臣和数十名地方要员。
	1900年8月大清帝国的《罪己诏》最后所说的关于“公”与“私”的问题值得玩味。本是给洋人们看，用以推脱责任的，竟然唐突地提出了这么一个纯属帝国官场中的“职业道德”问题，不知道特地把这个问题说给洋人们听是出于什么目的。
	更值得玩味的是“即无拳匪之变，我中国能自强耶？”这句反问——在整篇《罪己诏》中只有这句话像是皇帝自己的话。可是，话是问的不错，问题是：在问谁呢？整个大清帝国谁最该回答这个问题？
	2、清泪湿山河
	能够如此顺利地占领北京使联军颇感到意外。因为在大沽口海面上准备登陆的时候，所有的官兵都被反复严肃地告之一个历史事实：1860年，也就是40年前，英法联军从这里向北京攻击前进，结果遭到手持冷兵器的满族武士们的阻击，联军一共战斗了四十多天才到达北京。如今的攻击距离和路线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对手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武器装备上，都已堪称一支强大的正规军，要想打到北京，乐观地说也得需要80天，前提是各位到那个时候还活着的话。
	可是，事实是，40年后，从联军开始攻击行动到完全占领北京仅仅用了10天。
	联军们发现，他们占领的这座帝国都城基本上还是个完好无缺的大都市。所谓“完好无缺”，指的是在这座被攻击的城市里，市民并没有按照战争常规而大量逃亡，除了官吏和兵勇之外，所有的北京市民基本上都没有离开家。即使在一片枪炮声中联军官兵冲进街道的时候，他们依旧看见了京城灰色的院落里升起的炊烟，看见了挂在龙槐树枝上的百灵在鸟笼里跳来跳去，看见了低矮的院门的缝隙后露出一双黑色发亮的眼睛。而胡同口背阴的墙根下、街头的古树下和破旧的小型庙宇的台阶上，仍旧蹲着一些男人，他们往往使摸索前进的联军官兵们骤然紧张起来。可定神再看，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国男人，头上的辫子细短干枯，手上除了烟袋之外没有武器，显然他们或是聚集在一起回忆着留恋不已的过去，或是孤独而沉默地消磨着闷热躁乱的夏日，仅此而已。因为即使跌跌撞撞地拉着炮车、噼噼啪啪地放着枪的联军官兵们的目光与他们的目光对视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也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这种东方黄色面孔上的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至少已经凝固了上千年。就在这种古老的目光与联军们的目光相对视的瞬间，一种无以明状的奇异感觉立即涌上了这些异国官兵的心。联军官兵们有些惊慌还有些胆怯地急忙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开，于是前方的五彩牌楼、深邃的城墙门洞和弥漫在杂乱房屋顶上的浓烟，都变得神秘而沉重起来。
	帝国都城里的市民是一群能够活得很沉着的市民。
	后来有人为此谴责帝国的政府：从联军开始向北京攻击的时候起，北京城就实行了严厉的戒严令：所有的城门一律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城。这等于有意把百万北京臣民当做了帝国的人质。但是，无论当时还是后来，似乎帝国都城里的百万臣民并没有“人质”的感受。于是，又有人反驳说，即使当时帝国政府强迫市民疏散也无法让其离开家门。原因是：北京市民是这个世界上最见多识广的民众，他们普遍地认为无论谁打进这座城市，都是冲着皇上、官府和那些大宅门去的，天下怎么会有人跟贫穷的他们过不去？
	在北京城破的时刻，几乎所有奔跑在街头的人，都是王公的家眷、弃职的官吏、外地的富商、溃败的官军以及零散的义和团们。满城奔跑的人流集中在北城，因为联军是从南边和东边打进北京城的。
	8月16日，帝国所有的政府机构都不见了任何一位官吏的影子，北京城实际上已经成为政治权力的空白。德胜门和西直门城门附近集中了数百辆大车，车马装载着半城的财富拥挤在一起，于是成为趁火打劫的最佳地点。官吏大员们充当了自家的车夫，因为车夫们不是逃跑了，就是加入了打劫的行列。官吏大员们抽打着拉车的牲口，车上家眷们的惊叫哭喊连成一片。
	正在逃亡的军机大臣王文韶被阻挡在此。平时享受着皇恩俸禄，国难当头却要弃国而逃，王文韶感到万分耻辱，他高声大骂：“没良心的狗奴才！没廉耻的狗奴才！”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王文韶已觉得他此刻的行为和那些逃命的官吏截然不同，因此他有权力开口大骂。他早上从家里追至皇宫，发现连看守皇宫的人都跑光了，东华门锁着，根本进不去。他奔向德胜门，途中在一座小庙中歇脚，但小庙的和尚怕受连累不让他停留，并且声称他们也要跑了，原因是这座小庙曾经是义和团的一个神坛。德胜门城门附近已经出现了联军官兵的身影，王文韶只好不顾王公的体面拼了老命才终于在人流中挤出了城门，刚跑到嘎嘎胡同，天下雨了，于是又躲进一位小官吏家。这位小官吏给帝国大员找来一辆驴车，并且派自己的随从跟随军机大臣逃亡，但他明确里嘱咐随从：重点保护的不是王大人而是驴——因为沿途散兵土匪抢劫的不是人，而是牲口。当王文韶终于在怀来县城里追上太后的时候，包括皇太后和光绪皇帝在内的所有皇室人员都对这个衣衫褴褛、年近八十的大臣居然能够有气力活着追上朝廷而万分感动。同时，王文韶的追随令他们联想到了帝国那些此刻只顾自己逃命的大员——都是些什么东西！
	在中华帝国战败的时刻，政府和官吏弃城逃亡几乎成了一个习惯，这种罕见得几乎等于一个帝国政府全体逃窜的举动，在帝国的历史上已不是第一次发生。至少慈禧太后应该记得，40年前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的时候，咸丰皇帝带着包括她在内的嫔妃们也是在慌乱中狼狈逃出京城的，而帝国的大员官吏们同时也作鸟兽散了。所不同的是，那年城破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个奇迹：居然有一个比如今的王文韶对帝国更忠心耿耿的人物在城破之时不但没有逃跑，反而临危不惧大义凛然地依然坐在衙门府里“篝灯观书”，成为惟一在已经沦陷的帝国都城内坚守政府职务的人。因为在帝国的官员中这样的人物实在罕见，于是事后他成为帝国全体官员们的“榜样”——他被皇上破格提拔了。这个奇迹《汪穰卿笔记》中有载，是一则绝佳的帝国政治幽默：许善长，字季仁，浙江杭州人士，“才思清俊，落拓不羁。”没有任何官职，因此生活困顿。但他却有个官吏的爱好：留恋妓院——“偶假得数十金，必尽费之韩家潭等处。”韩家潭，京城妓院所在胡同之一也。联军入城，“京官多潜走”，他正为没钱逛妓院而发愁，于是找到一个内阁中书借钱。这位内阁中书正准备逃跑，于是对其曰：“借贷可也。然余欲有事相求，必诺乃可。”许善长问何事，内阁中书言：“吾今晚当值，欲君相代。如允当贷二百金。”许善长高兴都来不及呢，欣然同意。奇特的是，这个许某是个信守诺言的人物，在闹不好可能掉脑袋的时候，他拿了银子并没有去及时行乐，而是真的一本正经地上内阁衙门值班去了。更奇特的是他到内阁衙门之后发生的意外：
	许既诺。夜宿阁中，篝灯观书。时恭王留守，夜出察诸值宿者乃多空无人，至内阁望见有灯，趋之，见许，问：“人多不至，君何为者？”许初不识为恭王，然意必为贵要也，乃起对曰：“今京府空虚，各署文书深惧遗失，故不敢不致谨。”王甚奖叹之。问其姓名，曰：“浙人许善长也。”后中书有缺，特越次补之，而误为许善昌，许既得补，乃递呈吏部更正焉。（汪康年：《汪穰卿笔记》，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1月第一版，第67页。）
	可以想像当时恭亲王着实被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名字都没搞清楚就决定提拔这个“英勇无畏”的人。这是许善长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至少当上了内阁中书的他从此再也用不着借钱逛妓院了。《汪穰卿笔记》对此感慨道：“宦途升沉，至为无定。”
	8月16日，当北京城内外的枪炮声基本停歇之后，市民们便继续等待着北京城再次陷入混乱的时刻。经多见广使他们肯定这座城市“还得乱几天”。当晚关于太后和皇上“西狩”的消息就传了出来，然后就是哪个衙门哪个王爷的轿子也“出了彰义门”之类的传闻。有年轻人爬上屋顶看，果然看见城里数处又起火了。把起火的方向和大致位置向老人报告，老人眯着眼说：“我说什么来着？跟咸丰年一样，洋人围了王府了！”
	那些以“保护使馆”为借口打入这个富庶的帝国都城的联军首先扑向了各座王府：帝国的王公大臣们不但是“应该无情惩罚的祸首”，而且他们的王府是囤积帝国金银财宝的最大的仓库。
	帝国所有的王公贵族都对即将到来的巨大灾难有充分的估计。这些过着世界上最奢侈生活的王公贵族和他们的家眷们，除了在养尊处优、傲慢排场、享受美食、声色犬马、贪污受贿等方面有丰富的经验之外，他们还有在巨大动乱到来的时刻清醒地估算自身处境的敏感的判断力。这种判断力与生俱来地流动在王公贵族们的血统之中，他们在平安年代里骇人听闻的骄奢挥霍和在危机时刻毫不犹豫的弃国逃亡都出自于他们的这种贵族本能。他们的命运也因其在临危之时表现出的惊人的果断而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具震撼力的人生警示。
	而在最后一刻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来得及逃亡的那些贵族们，在联军闯进大门之前的短暂时间里，开始了竞赛似的集体自杀——这种同样果决迅速的集体仪式，曾在元军突入大宋的时刻、清军突入长江沿岸的时刻、太平军突入沿海城市的时刻多次在帝国的历史中出现过。千百年来这种仪式混杂在多种道德评判的名称下成为这个民族历史中极其罕见的悲伤景象。
	那个狂热歌颂义和团“法术”的大学士徐桐，八十多岁的他已经没有力气跟随太后逃亡了。于是，他准备死。他对他的长子说，他是帝国的“首辅之尊”，遭遇如此国难，“必该殉国”。这个准备一死的老贵族在房梁上系了两条绳子——他决定和他的第三个儿子一起死。他的三儿子就是现任刑部侍郎，斩杀袁昶等反战大臣的监斩官徐承煜。帝国的大学士认为，只有当官的儿子才有资格与他一起殉国。父子俩人同时登上了板凳，同时把绳索套在了脖子上，然后大学士看着他的儿子，他希望能够看到儿子“大义凛然”的场面，但是，他发现他的“老三”正在看着他呢，眼神分明是希望父亲先死。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徐承煜突然把头钻出绳索，跪下来，哭道：“儿子先死，无法为父亲尽孝，请允许为父亲殓葬之后儿再死！儿子一定死！儿子不敢偷生！”大学士徐桐“欣慰”地一笑，叹了一口气，流出两行老泪，对长子说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你无官，可归隐老家。记住，教导子孙，劳动读书，就是别当官！”说完，他脚一蹬。板凳倒了，帝国的大学士死了。徐承煜立即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父亲的尸体拖进去草草埋了，然后趁家人没注意，跑了。没过多久，他在城外被日本军队捕获，关押了一阵后被当做“罪犯”之一砍杀于菜市口。杀他的时候有洋人“监斩”，并且举着照相机在他身首分离的瞬间按下了快门，那张照片成为大清帝国那段悲惨岁月的清晰见证。据说徐承煜跑后曾经偷偷回家过一次，发现全家妻妻妾妾男女老幼随从仆人共16人，全部悬梁于厅堂内，那情景几乎令他精神错乱。
	北京城破之日，集体自杀的贵族家庭还有：
	宗室奉恩将军札隆阿和儿子、儿媳、女儿和孙儿一起自缢。
	宗室侍读宝丰，“追两宫未果”，全家吞金而死。
	宗室侍读崇寿，杀全家老少之后，“自刃胸腹以死”。
	奉天府尹福裕全家7人全部溺死。
	二等侍卫全成全家5人服毒。
	一品官富谦全家12人自焚。
	护军参领续林先用刀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
	都统御前侍卫奕功，在联军冲到他家门口的最后时刻，插紧大门，率领全家妻妾子女共10人进入后院，堆起柴草，阖家自焚。没有被烧死的人爬到井边投井。
	吉林将军延茂多日在安定门城墙上指挥阻击战斗，战斗失败后只身回家，与母亲、兄嫂、弟媳和子女共12人，引火自焚。
	中书玉彬与母亲赫舍里氏以及妻子兄弟等，全自焚。
	庶吉士宗室寿富，全家集体上吊。寿富体胖，悬绳崩断，其弟帮助他整理绳子，又为两个妹妹和一个侍女“从容理环，后乃自缢。”
	国子监祭酒熙元和王懿荣，在洋兵破城之时，迅速回家，前者和老母等家人一起服毒，后者与妻子投井。
	三品衔兼袭骑都尉员候选员外郎陈銮一家集体自杀的人数最多，达31人。
	在死亡之前的最后一刻依旧能够用文字记载下当时帝国凄惨而恐怖的情形的贵族，是景善。无论中外，研究中华帝国庚子事件的学者无不把《景善日记》当做最重要的史料之一。景善这个老贵族坚持记日记的习惯令后人惊讶。他不但对帝国那段混乱日子的每一天都有详尽的记录，而且最后的一篇日记竟然记于农历七月二十一日，即公元1900年8月15日——那一天北京城陷落，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出逃。在这一天的《景善日记》里，记有内务大臣文年告之太后出逃的消息，记有儿子告之大学士徐桐自杀的消息，记有家人“吞烟而死”时他阻止不了但自己并“无此拙见”等内容。景善甚至还拖着年迈之躯把自己家银子埋藏了起来，他坚信那些洋人“必不知予藏金之所在”。这篇日记的最后的一句话是：“奴仆星散，至无人为予治晚餐。”
	时年77岁的景善，其父桂顺在道光年间曾为都统，其家与叶赫那拉家族有亲谊关系。他本人做过翰林学士和内务府大臣。由于他的显赫出身和他当过帝国最有油水的内务府大员，因此他必定积存有令他舍不得死的大量银子。然而，当他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饿着肚子写完最后一篇日记的两小时之后，他被他的儿子连拉带拽地弄到了自家的水井边。景善有三个儿子，最小的儿子恩铭就是慈禧逃到颐和园时出来接驾的那官员，恩铭跟随慈禧逃亡了。二儿子从联军攻城时起就没回过家，毫无音信，生死不知。大儿子恩珠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平时父子总是因为儿子不断地向父亲要钱而发生口角。恩珠还是一名狂热的义和团团员。当全家人都自杀之后，恩珠回来了，即使在绝望的时刻，他还是没能从父亲口中得知银子藏在哪里。于是他觉得有必要“帮助”老父亲“殉国”。年迈的老父亲仅仅挣扎了几下，便被他的儿子塞到井里去了。
	景善巨大的府邸立即遭到联军的彻底洗劫，一名英军士兵在寻找财物时在废墟中发现了几册日记，不知出于什么动机，这名英军士兵把日记收藏了起来，并且带回了英国——现在的中国人读到的《景善日记》，是由英文翻译而来的。
	重新跑上街头的恩珠很快就被联军抓住处死，原因是在他身上发现了“义和团使用的武器”。一个显赫了二百年的帝国贵族之家就这样从物质到精神即刻消失得痕迹全无了。
	根据有关史料的不完全统计，1900年，北京城破的两天之内，全家集体自杀的皇亲国戚达三十多户。王公贵族之家大都人口茂盛，于是自杀总人数近两千人。
	一些贵族是在联军砸开府邸大门的最后一刻采取自杀行动的，于是必须在时间上和联军争分夺秒。跟随联军进入京城的英国记者米德尔目睹了这样一幕：他正在紫禁城东北角楼外一座“庄严的住宅”门口休息，突然闻到了一股尸体的臭味。他向气味散发的方向寻找，进入了这座住宅的大门。院子里有一具烧焦的尸体，尸体旁有一些断剑和衣服的碎片——“一切迹象表明，这座院落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交手战。”进入到院子后面的房屋里，他看见了更悲惨的情形：一条狭道尽头吊着六具尸体，是三个成年人和三个孩子，个个伸舌瞪眼，惨不忍睹。这个英国记者最后的判断是：前院烧焦的那个人为了保卫全家免遭毒手，曾与入侵者进行了疯狂的拼杀，而正是由于他的抵抗，全家才有了自杀身亡的时间。
	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来得及自杀的王公贵族所遭遇的苦难足以说明这个帝国的王公贵族们为什么会纷纷在城破之际全家自杀。
	户部尚书崇绮，字文山，阿鲁特氏，道光、咸丰两朝大学士赛尚阿之子。这是一个在帝国历史上很不一般的贵族，他最大的不一般是，1864年，这个“熟谙军务”的满族贵族世家子弟在步军统领衙门做小官吏的时候，把大量的时间没有用到和其他贵族子弟一起“风流倜傥”上，而是在日夜苦读，竟然于当年的科举考试中金榜题名，名次竟然是第一甲第一名，从而制造了一个全国百姓争相议论、皇室宫廷紧急开会的巨大轰动事件。在这个要想步入仕途必须经过科举的帝国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帝国政府从不鼓励满族和蒙古族子弟参加科举考试。原因是复杂的：首先，身为满、蒙的帝国统治阶层出于“以武立国”的思维定势，不希望自己的子弟因为沉溺于“汉家经典”而荒废了用以巩固政权的习武传统。所以，为了让其安心练习武功而不必为安身立命养家糊口操心，所有的满、蒙血统子弟从一生下来起就天生“领有钱粮”。另外，帝国科举考试选拔汉族文官，就是为了给对满、蒙统治有逆反心理的汉人以“获取前途”的机会，从而让为官取仕的他们降服更多的汉人之心。帝国历朝的皇帝从不主张满、蒙子弟去与汉人争夺本来就不多的科举名额。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大多数满、蒙贵族子弟别说深刻地掌握汉家经典，有的连汉语都不怎么会说，与其在考场上丢人，还不如明确声明不参加考试。因此，大清帝国自开国二百多年间，即使有个别满、蒙贵族子弟参加科举考试，但也从来没有考中状元的先例。崇绮是大清帝国历史上惟一的一位考上状元的满族贵族子弟。这件事并没有引起汉家子弟的多大反感，反而在全国传为美谈，但朝廷却为是否批准这个满族贵族子弟为“状元”前瞻后顾，反复思量，后来终于在“只看文章，不论满汉”的呼声中授予崇绮翰林院翰林。自此，崇绮的好运接踵而来，他的女儿被封为同治皇帝的皇后，状元兼国丈，于是官至盛京将军、户部尚书，荣耀和气派凌驾于任何贵族之上。
	1900年，已经七十多岁的崇绮本来和义和团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仅仅在废除光绪的问题上因为想在晚年拥有稳固的靠山而为端郡王呼吁了一阵子，不料想竟得到了慈禧的欢心，不但赐他“西苑门内乘坐二人肩舆”，还和徐桐一起同时当上了新立皇储的老师。这充其量只是政治上的投机，后来洋人们也没把他列入“惩办名单”，但是他自己有点儿心虚，在得知慈禧逃亡的消息后，他跟随荣禄一起出逃一直逃到了保定。据他和荣禄说，他们两人之所以往南奔向保定，并不是一般的逃亡，而是在“吸引洋兵，掩护圣驾”。至于他们是否吸引了联军的兵力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没有来得及跟随崇绮出逃的家人在最后的时刻动作慢了，他们全部落入了联军之手。崇绮家所有的女人，包括他的妻妾、女儿、儿媳等，都被联军关在天坛，受到联军官兵的肆意凌辱——“数十人轮奸之”。被释放回家后，崇绮的儿子崇葆公爵“愤恨无地”，在自家府邸的院子里挖了个大坑，先把年幼的孩子们活埋了，然后又为自己挖了个坑，“自缢身死”。随后，在崇绮之妻瓜尔佳氏的带领下，剩余的家人也全部自杀。身在保定的崇绮得知这一消息后“羞愤交加”，“大哭一夜”，然后决定一死了之。他找不到一根结实的绳子，于是就自己搓。一切准备完毕后，他指着身边不断劝解他的荣禄一字一眼地说：“都是因为你！”然后，他把自己吊在了保定莲花书院满是灰尘的房梁上，死了。
	谁人能够解释大清帝国这个满腔悲愤的老贵族最后指着荣禄说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联军在占领北京城后肆意屠杀之事，连洋人们自己都无法完全否认，尽管他们在史书中对此事的描述大都轻描淡写。
	联军为其暴行寻找的借口是：消灭义和团。
	北京城城破之后，数十万义和团们都在哪里？没有人说得清楚。这些来自帝国北方乡村的农民绝大多数在城破之前就已经逃跑了。即使没来得及逃出京城的少数义和团团员此刻也绝不会依旧穿着义和团鲜艳的衣服，拿着他们的大刀和法器“呼啸周衢”了。至于联军是如何区分义和团与北京平民的，不得而知。
	联军首先包围了义和团总部庄亲王载勋的府邸。载勋已经跟随慈禧逃亡，但是联军还是在这座巨大豪华的府邸中一下子抓到了一大群义和团。这些人无一幸免地全部被联军就地处死，然后纵火焚尸。事后有人清理现场，发现包括载勋家眷和老人孩子在内，尸体有1700具之多，真正是“尸积如山”。
	在皇城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一群义和团夹杂在因为自家的房屋被联军纵火而逃出来的平民中间，被法军追赶不舍，最后被压缩到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法军官兵架起机枪开始扫射——“约十分钟，或十五分钟，直至不留一个活着的人。”目击的联军士兵后来回忆说：“其闹声可使人的耳朵聋了。”（丛刊《义和团》（二）第358页、第528页。）
	西什库教堂附近是联军报复的重点地区之一。联军从两面向这个地点合围，把数千中国人围在了城墙下，然后开枪扫射。
	这样的杀戮普遍发生于京城的每个角落。联军“逢人既发枪毙之，常有数十人一户者，拉出以连环枪杀之。以至横尸遍地，弃物塞途，人皆踏尸而行。”联军的杀人手段充分展示了洋人们的“高度文明”，他们不愿意浪费子弹，于是使用了可以致人死地的所有的方法，包括焚烧、棍击、绳勒和强奸——“巷弯曲之处，尸体极其难看”，以至使“军马受惊，鲁莽狂窜。”（《庚子纪事》，第95页。）
	联军专门成立了搜捕队，不分昼夜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抓人。协助联军搜捕或者直接执行杀戮的洋人中，以使馆人员最为疯狂。他们从联军刚刚占领北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成群地从使馆区蜂拥而出，开始了“杀人竞赛”，致使“成千上万的人在以屠杀为乐的疯狂中被杀了”。他们特别对杀帝国的贵族感兴趣，带着联军官兵奔忙于京城的每一座王府之间。经过他们洗劫的王府，“是在抢劫之后又加毁坏，毁坏后又加抢劫，被无微不至地彻底地毁灭了。屋子里的家具被拖了出来，家里的杂物扔了遍地。其中有镶着大红滚边的衣裳，有洒着血的中国女子尖尖的弓鞋，有切断了的手和腿，有砍下来的头，也有扎成束的头发。”（（法）贝野罗蒂：《北京的末日》，金炜主编《中华民族耻辱史》，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年10月版。）
	屠杀之后，就是大规模的抢掠。或者说，抢掠才是联军们真正想干的。最普遍的抢掠是对商号店铺的扫荡，京城内几乎每一个商铺都遭到彻底地抢劫，尤其是那些珠宝店和钱庄——“以搜查义和团为名，三五成群，身跨洋枪，手持利刃，卧房密室，无所不至，翻箱倒柜，无处不搜，任其所为，饱载而去。”（《庚子记事》第35、36页。）奇特的是，联军官兵们不知是受到了谁的点拨，对中国当铺特别感兴趣，京城全城两百家当铺，在1900年没有遭到洋人抢掠的仅剩四家。闯入当铺的联军官兵“类似疯狂，汹涌难遏，群碎其柜，争前抢夺，当铺已成疯人院，其状可畏。”有一家大型当铺的掌柜和伙计居然要誓死保卫财产，和联军对峙很久，最后还是被联军攻破大门，结果“室内顿时纷乱，首饰、古玩玉器、皮衣、绣货、绸缎等各类物品，抛置地面，以足踏上，灰土飞扬，呛人之喉。”联军官兵们开始只要黄金、银子、钻石和钟表。后来又不知经过什么人的指点，开始抢貂皮和绸缎——“各人背负一包，急荷而出。”（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327页。）
	抢掠商家大多是联军官兵的个人行为，而抢掠王府、官府和皇室，是在各国军队首领直接指挥下的“有组织的军事行动”。户部尚书立山家是京城著名的豪府，虽然已经遭到义和团的查抄，但联军还是在他府内搜出价值40多万两银子的珠宝和价值350万两银子的各种古玩，这些财物“全部运往法国使馆”。而日军抢掠的是军机大臣宝均的家，日本人仅仅从这座王府院子里的水井中，就发现了30万两银子。联军还没有破城的时候，就已经研究过如何抢掠帝国政府各部门的问题了，因此几乎与占领北京同时开始的是对帝国政府各部门的占领。这些部门包括兵部、吏部、工部、内务府、钦天监、鸿舻寺、太医院、詹事府、銮仪卫、銮驾库、理藩院、顺天府、光禄寺、国子监、税课司等等。联军对帝国政府各部一旦占领，立即把所占的房屋当做军营，然后把“各项钱粮尽行拉运一空”。
	在这项抢掠中，日本人显示了他们的一贯的狡猾。帝国的户部位于俄军的“占领区”，但是当俄军进入户部的时候发现，户部的银库已经被日军抢掠完毕，为此俄军提出“严正抗议”，而日军的解释是，分区占领的决定是15日下午15时才做出的，日本军队进入户部的时间则是在15日上午，因此日本的“缴获有效”。日本军队在没有攻破北京城墙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户部银窖的位置，他们迅速准确地在户部里挖开一个巨大的地银库，把里面数千万两银锭搬运一空，包括一个也许是那时世界上最大最重的纯金砝码——这一砝码的重量“和一个真人的重量相似”。
	为此，俄军统帅后悔得失去了理智，他不停地叫喊：“一定还有！人们都说还有金子和银子！金子在哪里？银子在哪里？”贪婪使这个俄国人的精神出了问题。使俄军统帅停止了喊叫的是俄军队对颐和园的“独家占领”。8月16日上午，俄军中校伊林斯基先于日军到达颐和园，并宣布这座巨大豪华的皇家园林为俄军的“军事禁区”。从那一天起，直到10月2日英、意军队根据联军总司令部的命令接管颐和园时止，中华帝国这座皇家园林中的珍贵物品大部份都已经不见了。在占领颐和园的近五十天内，俄军雇佣京城民间的大车，昼夜不断地从颐和园往俄国使馆拉运财宝。由于拉运的任务实在繁重，赶大车的人极其疲劳，经常“处于半睡状态”，致使“车中物品时落于地”，“无数雕刻奇巧的玉器因此碎成数段”。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期内，在这些大车经过的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中国人依旧可以在泥泞中不断地拣到“皇家的珠宝”。接管颐和园的英、意官兵在颐和园内再次进行了最严密的搜索，还是依然发现了大批财宝。等再也搜寻不到值钱的物品后，官兵们开始随意“取所爱之物为纪念品”，这些“纪念品”包括香炉、花盆甚至雕花门窗。75年之后的1975年，法国巴黎的一个古玩商人给中国有关部门来信说，他有颐和园佛香阁西侧的那个小亭子的铜窗可以出售，为此中国方面派出人员前去甄别。8年之后的1983年，一个美国人出资51.5万美元从那位法国古玩商手中将10扇铜窗买下“无偿归还中国”。没有人知道这个美国人的“慷慨之举”中是否包含着对历史的悔过。
	1900年的美军司令部设在先农坛。美军在把他们认为“值钱”的东西运进美国使馆之后，就把大殿里所有文物全部扔在了露天，然后将他们的马厩建在了中国皇帝祭天的大理石祭坛上。
	英军的司令部设在天坛——“每天都有装载珍品的车辆，上面是丝织品、皮货、白银和玉饰、绣花衣服等，运出天坛。”（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320页。）英军还把天坛内大清帝国皇室祖先的牌位全部运回英国国内，至今依旧陈列在大英博物馆内。
	抢掠之后，接下来在大清帝国都城北京城内发生的恐怕是人类史上极其罕见的奇特景象了：北京城成了一个巨大的“商品”拍卖市场。而更加奇特之处在于这个拍卖市场中摊主和顾客双方的身份也是举世罕见的。
	拍卖紧接在大规模的杀戮和抢掠之后，从抢掠到拍卖之间没有时间上的哪怕想掩饰一下的过渡，几分钟之前刚刚抢劫来的物品，片刻便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摊位上，成为大声叫卖的“商品”。拍卖地点就在实施抢劫的现场，摊位四周遭到抢掠的民房燃烧着的大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拍卖“商品”的摊主全是清一色的洋人，所卖的物品昨天还是中国人家里的私人财产。而逛这个巨大“市场”的顾客，除了在京的洋人外还有中国人。他们悄无声息地溜向拍卖市场的时候必须要穿过京城里那些堆着成堆的中国人尸体的胡同——“尸体已经在炎热的气温中腐烂，即使是中国顾客也不得不在经过时捂住自己的鼻子。”
	拍卖之风首先从英国使馆里开始刮起。这座使馆“每天定期有人开车出去，回来时车上装满了丝绸、刺绣、皮毛、青铜器、珠宝、玉器和中国瓷器，并在下午四点钟开始在使馆的大草坪上拍卖。”随着英国使馆的举动，各国使馆很快都成了拍卖行，各国官兵把抢掠来的物品“一齐堆在使馆大屋之内，加以正式拍卖”，“所得之款，按官级高低分派”。各国使馆的拍卖行动“每日如此，持续达三个星期”。
	使馆里拍卖起初仅仅在洋人们之间进行。各国把官兵们抢掠来的财宝展览似的陈列出来，以便“互相交换”。各国的传教士、商人以及官兵们都想大量地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精美的中国物品”，以便将来回到国内倒卖而获取暴利。于是洋人们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竞争。现场交易需要大量的现金，而现金的匮乏使大量的收购受到限制，于是有的使馆人员和洋人开始用可以在巴黎、伦敦等银行兑换现金的支票收购，这证明了1900年发生在这帝国都城北京的规模空前的抢劫与拍卖受到了帝国主义们各国国内财团的鼎立支持。
	拍卖活动几天之后便蔓延到了北京街头。规模扩大的原因是联军官兵们手中仍存有大量的抢掠物品不愿意在使馆内的拍卖场上出手。因为仅仅在使馆区内进行拍卖，收入不但受到使馆的监视和限制，而且往往“卖不出好的价钱”。联军官兵们希望把手上的赃物直接卖给中国人——“他们认识这些东西的价值，他们肯定愿意出公道的价钱。”
	一旦洋人的拍卖举动扩展到京城街头，这个刚刚遭到毁灭性抢掠的城市立即呈现出一派人类在战争状态下前所未有的景象：城市的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联军官兵们摆的摊子，东四牌楼、西四牌楼、正阳门外、天坛、菜市口、虎坊桥、鼓楼乃至各座城门的门洞里，地摊一个连一个遍及整个帝国的都城。联军官兵“每日差务一毕，即选择一平安之地，铺一布于地面，蹲踞于旁，摆上各类货物，以便人之购买。”同时参与如此丧尽廉耻之事的洋人还有那些外国传教士们。这些“上帝的信徒”在联军占领北京之后的行为令人困惑，因为他们一旦从生死线上侥幸活下来之后就都毫无例外地成为了最彻底的抢掠者。他们和中国的教民一起，带领联军官兵闯进帝国贵族的红漆大门，甚至砸开普通平民百姓的木门，开始了近乎疯狂的抢劫。他们比联军官兵们更“懂得什么最值钱”。这些传教士什么都要，从最贵重的金银珠宝一直到一张看上去已经残破的中国画。一个叫都立华的洋牧师居然自己“单独占领了一座王府”，据他说这座王府的主人是一位“年仅九岁的亲王”。他占领这座王府的时候，这里已经遭到联军彻底而反复的洗劫，贵重的物品已经都被运走，但他居然还是在废墟中找到了3000两银子。更令他满意的是，残存在这座巨大王府里的家具、幔帐、瓷器甚至锅碗瓢盆，都让他搬到了市场上摆了摊，他对他的“同仁”说：“瞧，这都是上帝的恩赐！”
	西什库教堂的主教樊国梁是抢掠礼王府邸的总指挥，为了把这座王府中“有价值的财宝”运往教堂，数辆大车竟然连续运送了整整七天。这位主教还大量收购教民和联军官兵手中的抢劫赃物，在义和团的攻击下已经千疮百孔的西什库教堂成了一座往来“生意”的巨大仓库。无论外国传教士们所宣扬的宗教教义多么的神圣纯洁，1900年北京城里外国传教士的“商业行为”还是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一个主教后来面对指责说得坦率而透彻：“我认为，钱比祷告更可以给我安慰。”
	身穿各国不同色彩、不同样式军装的官兵和身穿黑色长袍的外国神职人员，互不相让地用各国的语言大声地在帝国的土地上叫卖。他们服装的单纯鲜亮的西方风格与他们叫卖的中国货物那柔和沉稳的东方色彩极其奇异地混杂在一起，他们激烈冲动的叫卖洋话与声调低柔的讨价还价的汉语混杂在一起，而周围就是那座在战争的杀戮和洗劫下千百年的辉煌已是满目疮痍的古老都城——这无异是世界历史上令人最难以名状的情景。
	京城里的平民阶层是一个巨大的社会阶层。他们数量庞大地处于极少数皇亲宗室贵族和数量不太大的赤贫阶层之间，成为帝国城市社会中最实际、最机警、最危险、最顺从的阶层。这个阶层最坚决地维护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本质，同时也最深刻地暴露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破绽。
	在众多的史料之中，令人遗憾地记载着这样一个事实：在联军分区占领京城之后，北京平民之家的门口，纷纷挂起了“万国旗”。一位在中国居住了近五十年、据说“对中国有很深的了解”的美国人目睹了这样的情形：
	中华帝国的都城被联军占领之后，为了巡逻的目的，他们把这块占领地分属于几个军事分遣队管辖。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人开始使自己适应新的环境，如同水被倒进容器里那样自然。
	掌握汉语书面语的日本人，是首先进入新领域的。整个城市在三天之内充满了中间为红盘状的小旗……在一段时间里，通常遇到中国人拿着这样的旗子，在上面的空白部分写“顺民”字样。
	如有十几个人在路上行走，会有约八个人执不同国家的旗子。
	中国人常彼此忠告：万勿随洋人。而现在出现这样的局面，在人类史上或许是独特的。
	更有甚者，在曾作为义和团坛口的一座庙门上，令人吃惊地贴有这样的字样：上帝基督徒的人。（（美）明恩溥：《中国在动乱中》。）
	朝廷弃民于不顾，又何以让百姓对国家负责？
	拍卖场上王公贵族家里的物品强烈吸引着京城平民的好奇心。而所拍物品价格之低廉更令平时只知“豪门深似海”的平民们趋之若鹜。翰林院所遗失的607册《永乐大典》和数万册珍贵古籍分散地出现在崇文门和琉璃厂的摊位上，有人居然只用了一吊钱便买回“八巨册”。德国皇帝送给中国皇帝的一枚“黑鹰大宝星”，上面镶嵌有珍贵的钻石，有人以20两银子便购到了手。而那些价值连城的文物古董、珍贵的皮毛、官员佩带的朝珠、绣花的官服、精美的玉器、瓷器等等，洋人们几乎都是给点银子就出手。有一个平时做古董生意的中国人，居然把洋摊贩们领到家里，他挑出他需要的物品之后，“一律按照物品的重量付给相等重量的黄金。”无法知道这个中国商人从联军官兵手里究竟收购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够出如此大的价钱，只能是皇家独有的罕见珍品。
	有记载说，虽然皇宫终日紧闭大门，但是里面的珍宝还是大量丢失了。联军官兵从与皇宫相邻的庙宇下面的排水沟里爬进去、在宫墙上挖一个洞钻进去、从大门上面跳进去，他们在巨大的、迷宫一般的皇宫里暗中摸索很久，然后再“原路返回”——说白了，就是偷。
	1900年，西方列强在北京城里的大规模拍卖，把人类世界上的强盗逻辑发展到了极致。
	除了1900年的中华帝国，世界上再不会有另外一个国家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国土之上。
	北京的平民们深夜里把廉价买来的、上面刻着王公姓名的、用绝佳美玉雕刻的鼻烟壶小心地托出来把玩着，人生纷杂的幻觉由此而生，万般的生活欲念不禁奔涌心头。轻易就获得了一件他们从来不敢想的玩意儿，这让他们享受到了一般人体味不到的幸福——这是平民的幸福，是贵族们所没有的幸福。贵族们往往是悲观主义者，因为他们对是否能够把眼前的富贵维持下去没有任何把握。而平民往往是乐观主义者，他们有着惊人的忍耐力和环境适应力，因为即使今天的状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他们也总是会想明天也许就不会这么糟了。这不，昨天还在大人们府里的东西，今天就到大杂院里来了，世道的变幻莫测你还别不信！中国的古代圣贤有一句这样的格言，叫做“衣食足而知荣辱”。虽然有道理，但是好像从没有被生活确切地证明过。因为足衣足食而仍不知荣辱的事情还是在大清帝国里令人发指地发生了。这是中国人后来经常面对历史感到痛心的重要原因之一。
	1900年，京城里的平民们终于看见了那些没有被杀的王公贵族们在洋人的马鞭下在大街上充当苦力。怡亲王洗衣，陈御史运石，更多的王公贵族则在清理满城发臭的死尸。和慈禧太后有姻属关系的礼部尚书怀塔布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洋人们拉车，洋人在车上用鞭子抽他的脊背，他回头“斜睨而笑”，曰：“老爷别打，横竖这路是我跑衙门跑熟的，包管不错！”
	平民们还蜂拥到街头去看“斩首”。联军们确实抓到了不少“真正的义和团”。这些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浑身污血的青年农民被洋人们押往刑场时候，面对街道两旁挤满了的同胞，他们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尽量保持着微笑，舌头没被割下的便喊：“我就是杀大毛子、二毛子的义和团！在阴曹地府里咱接着拜师学艺杀鬼子！”
	联军对中华帝国都城的占领引起了全世界的强烈关注。美国一个叫做马克&middot;吐温的作家怀着对传教士在中华帝国所作的“丑恶行径”的极端反感，在报纸上对其展开了激烈的怒骂，这位作家最核心的咒骂是：“教士们是在中国麦田上乱踏乱啃的一群驴子。”一个正在酝酿着武装暴动的名叫乌里扬诺夫的俄国人，后来化名列宁，他在《火星报》创刊号上发表了题为《中国的战争》一文，谴责俄国和其他列强对中华帝国的侵略罪行。
	在中华帝国没有被洋人占领的广大的南方，一个叫八指头陀的著名的和尚为逃亡中的皇太后和皇上的命运而痛哭，诗云：“闻道咸阳驻翠华，不禁清泪湿袈裟。孤云出岫宜为雨，五柳成荫莫忆家。”另一个名叫辜鸿铭的帝国小幕僚更是义愤填膺，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悲愤，他连写数文痛斥各国列强“卑鄙的嘴脸”，并表达了他对皇太后慈禧无与伦比的崇敬之情。他的文章有一个很长的副标题，即：《我们愿意为君王而死，皇太后啊》。文中有颇具莎翁风格的诗一首：
	正是端王告诫议约的巨头们说：
	在我们的皇冠落地之前，有许多王冠将要被打破；
	尔后每个爱战斗善谐谑的义和团青年，
	让他跟随强健的端王及其同伙。
	灌满我的杯，斟满我的缸；
	跨上我的马，招呼我的人；
	亮开旗帜开火吧，
	跟随强健的端王及其同仁！
	（辜鸿铭：《尊王篇》之《关于中国问题的近期札记》之二十五，《辜鸿铭文集》（上），黄兴涛等译，海南出版社1996年8月版，第86～87页。）
	辜大人并没有“为君王而死”，因为他那时正为自己多年得不到升迁而对皇室有意见。他所颂扬的“最美丽、最慈祥的女人家”，“最伟大、最成熟的政治家”慈禧，在躲过了1900年的灾难之后终于让他当上了帝国的一个海关官吏。帝国倒台之后，做不成官的辜鸿铭改行做了名教授。这个曾在外国读了数年书、会说数国话的中国大知识分子，以坚持梳辫子和欣赏三寸金莲、主张妻妾成群和帝王制度、能把《论语》翻译成英文再把《圣经》翻译成汉语而至今闻名全中国。
	3、河船中的秀女
	如果辜大人所描绘的“美丽”不是指心灵而是指容颜的话，他的话并没有过份恭维之嫌。按照东方人的审美标准，慈禧年轻时的容颜是美丽的。
	最早惊讶于她的美貌的是当年的清河县令吴棠。
	吴棠的奇遇开始的因由很简单。他的一个朋友的父亲去世，护送灵柩的丧舟经过属他管辖的地盘清江浦，他派仆人给朋友送去300两银子表示自己的哀悼。执行完此任务的仆人回来一报告，他发现仆人把银子错送到河里的另一条船上去了，那条船恰巧也是挂着白布的丧船。吴棠火冒三丈，把仆人骂了个没完没了。他的幕僚安慰他说，反正也不好意思再把银子要回来了，听说那条船里有两个正往京城去参加皇室选秀的满洲秀女，说不定其中的一个姑娘有福气当上贵妃娘娘呢，大人这不就是歪打正着了么。话虽然带有调侃的意思，而吴棠竟然重新拿出300两银子让仆人给他的朋友送去，自己则亲自跑到那条有两个满洲秀女的船上去“吊唁”去了。如果说吴棠的举动是出于幕僚们的怂恿或者出自于他机敏的官场经验，都有一点牵强，因为即使他是个最灵验的算命先生，也不敢想像那条普通的河船之内竟然乘载着未来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当时只是认为，既然是满族贵族官吏的家眷，拜访一下没有什么坏处。而他真正的心思是想借机窥视一下出自深闺的满洲秀女的容颜。果然，吴棠在河船中看见了一个母亲和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姑娘的美丽远远超乎他的想像。他根本没有把那位母亲的“如今人世疏冷，惟独吴老爷古道热肠，我们母女誓不能忘”这一番话听进去，他已经魂不守舍了。
	那个美丽的姑娘就是后来的慈禧，当年她年方十八。另外一个姑娘后来做了醇亲王的夫人。
	当时慈禧的心情正不怎么样，因为她的父亲刚刚去世，原来那些看在她父亲不大的官职上与她们保持“亲密关系”的人，现在谁也不理会她们孤儿寡母了。
	“河船中的秀女”的故事情节略有出入地散见于前人的各种记载中。虽然有人经过考证指出这个故事存有某些“主观臆想”的成分，但从1869年时任湖广总督的李鸿章接到指派他“查办四川总督吴棠”的圣旨后所表现出的痛苦踌躇，足以证明吴棠当年的这一段奇遇不是没有根据的。慈禧被选入宫中后，尽管吴棠以一个无才无德的小贪官形象而遭到同僚们的鄙视，但他还是官运亨通得以连连升迁，一直做到四川总督。由于他在四川索礼受贿、横行霸道的行径实在过分，朝廷屡屡收到控告他的奏折，于是皇帝下旨让李鸿章负责查办。接旨后的李鸿章对他的幕僚表示，此事为一“烫手的板栗”，因“此人殊难下手”。让老奸巨猾的李鸿章为难的原因是这个吴棠和太后往日的“情谊”，虽无法证实却也无法否定。后来皇帝接到的“查办报告”中对吴棠评价为：“忠厚廉谨，官声尚好，所参各项查无实据，在籍士绅一致称颂吴棠善政便民。”后来的事实是，吴棠不但没有受到弹劾，弹奏他恶行的人反而“受到朝廷申斥”。
	1900年9月3日，66岁的慈禧皇太后在帝国西北部崇山峻岭中一个路匪过夜的土窑里暂时歇息着。天亮的时候，随行的王公大臣、皇室贵族们纷纷蓬头垢面地爬起来，饥肠辘辘地看着前方似乎没完没了的弯曲山路。突然传来太后的旨意：今天不往前走了，一块儿去逛逛山景。大伙正纳闷，太监们已经忙活了起来，满山地拾柴火烧水，原来太后今天要梳妆。太后也让皇帝把头剃一剃。所有的人就这样等待，一直等到太阳升高，人人都饿得眼花缭乱的时候，太后从那座破窑里走了出来，大伙顿时都愣了神：我们的老佛爷，老太后，怎么稍微地这么一打扮，就这么勾人眼神？
	已经年过花甲的慈禧依旧风韵犹存。哪怕是对她有深仇大恨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个女人的姿色。她换上了在宣化的时候当地官员孝敬给她的一件汉家绣花长袄，鲜亮的富贵牡丹，翠绿叶图案的大滚边下摆，斜开气的粉色纽襻，把个腰身裹得窄窄的，浆过的浮云月牙领托着太后红润的脸颊。太后今儿擦了胭脂了？不像，一路是有地方官呈献过胭脂，可太后嫌粗，好像都扔了。老佛爷就是这个血色，就是这个福气。
	慈禧对因为剃了头而更显得更加消瘦的皇帝说，别老皱着眉头，“他且勿论，此次出京，得观世界，亦颇乐也。”（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77页。）
	这个地方叫雁门关。
	进入山西地界之后，虽然沿途的官员不断提供了包括轿子在内的各种交通工具以及尽了最大的努力保障着皇室的住宿和伙食，但是在这个帝国山西省北部的贫瘠荒凉、连绵不断的大山里逃亡，依旧还是会出现饮食断绝的情况——“食物甚难得，惟有粗饽饽粉而已。”在太后的带领下，“游山”的皇家队伍出发了。这不是在京城，排场是摆不成了，好在太后不讲究这个。队伍的最前面是两匹开路的马，然后是大太监崔玉贵，接着就是四顶轿子，里面坐的是慈禧太后、光绪皇帝、裕隆皇后和14岁的小皇储。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轿子的颜色已经褪了，轿围子上满是雨水浸渍的痕迹。山里的风很厉害，把天空刮得一片瓦蓝。这是塞上的秋风，所有的人的绵软的身体和茫然的情绪都在猛烈的风中打着颤。
	没有人知道太后今天为什么打扮。还是个孩子的皇储被太后的兴致感染了，或许是刚吃了个大萝卜肚子里有了底的缘故，他坐在轿子里掏出一把一直随身携带着小唢呐吹了起来。崔玉贵立刻觉得大阿哥的举动不像话，因为在太后身后吹唢呐，会让太后听着像在出殡。在他经过几道手续传达了这个意思之后，唢呐声停止了，可接着便传出大阿哥的京剧唱段，唱腔一出口就带着厚厚的奶味，颤颤悠悠地在大山中跌跌撞撞：“头通鼓，把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锋交，上前个个俱有赏，退后定斩不能饶……”
	只有少数大臣能猜出太后的心思。派李鸿章“全权议和”的上谕已经发出，将和李鸿章一起与各国谈判的庆亲王已经离开逃亡的队伍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太后给了他们“便宜行事，不为遥制，”自行处理谈判的权力。另外一份重要的上谕草稿已经拟好，这是向全国发出的严加剿灭义和团的上谕，上谕严格遵照太后的原话，一字不易：“此案初起，义和团实为肇祸之由，今欲拔本塞源，非痛加剿除，严行查办，务绝根株。”（《清德宗实录》，第468页。）另外，听说洋兵打到保定就不走了。身后没有洋兵紧追的消息，太后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瞧瞧，还是老佛爷，拿得起放得下，这就叫本事。
	山顶上有一块扁平的石板，据说曾经是佘太君的点将台。远处的烽火台已经破落，一股山野旋风卷着沙土和落叶飞扬而来。慈禧在这里站立了很久，她的思绪中回旋着的一个梦境谁也不可能琢磨出来：她自打早上从窑洞里钻出来，便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里的景色很像当年的热河。
	昨天晚上，她梦见了帝国的夏宫热河，梦见了她的丈夫咸丰皇帝，梦见了昔日那些温存与冷落、希望与失望、快乐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难忘时光。
	对于慈禧以政治角色出现在帝国的政权核心中而一直耿耿于怀的恭亲王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大清宗社，乃亡于方家园。”“方家园”，北京朝阳门内一条胡同的名字，是慈禧的母家所在地。这个地方明代的时候就在京城小有名气了，倒不是因为这里出过什么高官巨宦，而是因为这里是官妓集中的地方。就凭家住此地这一点来看，慈禧的母家也不会是什么显赫人物。
	恭亲王说那句话的时候，慈禧27岁，新寡，正值少妇年华，别有一种风情。而正是在这一年，这个光彩照人的少妇把中华帝国拉进了一段最不可思议的历史中，直至使几千年的帝国走向了最终的灭亡。
	慈禧，满族，叶赫那拉氏人，小名兰儿。其父惠征，曾为徽宁池太广道。兰儿自幼跟随父母生活在江南，江南的青山绿水使这个北方满族女儿结实饱满的身躯又被熏染上了一层柔情妩媚。她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绝顶的聪明，有不少和她那个年龄不相称的鬼心眼——“少而慧黠，聪艳无可匹侪，雅善南方诸小曲，曲尽其妙。”（天嘏：《清代外史》，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98页。）当她穿着她最喜欢的汉家装束给她的父母吟唱江南吴歌的时候，她的父母悲喜交加。无论是满族人还是汉族人，中国人都明白“红颜薄命”这一说法。况且作为满族官员的女儿，法定将要接受皇室的秀女遴选，而即使是满族人，也不认为将女儿送入宫中于她于家是多么大的幸运，因为没有几个入选进宫的满族秀女能够得到真正持久的恩宠。宫深如海，女儿如萍，女孩家的命运凶多吉少。但是，几乎所有的史料都把兰儿说成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少女，似乎她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政治人物了。尤其是她父亲得到圣旨说“皇帝准备娶一个妃子，并且希望这个妃子能够为皇帝生下个皇太子”，同时通知兰儿已被列入17名遴选秀女的名单之中时，据说兰儿暗地里焚香祷告，并且得到了神灵的某些乐观的预告。果然，兰儿在那17名秀女中出类拔萃，虽然她和竞争对手们一样，仅仅穿了件满人的旗袍，梳了个高耸的两把头，在嘴唇上点了一点殷红，但她还是没有费什么周折就被咸丰皇帝看中了。咸丰皇帝当时仅仅觉得在他的后宫嫔妃中又多了个满族姑娘而已，他绝对想不到，套殿的院子里响起那双高底鞋子的咯咯声时，正是帝国历史上一个重要时刻的诞生。
	直到很久之后，不少人和恭亲王持大致相同的看法，认为“打慈禧入宫时起”，这个帝国的“祸害就开始了”，并且把那个历史瞬间不假思索地归结于咸丰皇帝的好色。
	应该说，咸丰皇帝即位的头两年还是个勤奋的皇帝。但随着太平天国声势的日益扩大，帝国无能的文武大臣面对帝国分崩离析之象束手无策时，咸丰皇帝的压力越来越大了。这个年轻人仅仅咬牙坚持了两年精神便垮了——“咸丰季年，天下糜烂，几乎不可收拾，故文宗以醇酒妇人自戕。”（徐珂：《清稗类钞》。）皇帝享受醇酒美人天经地义，但居然到了“自戕”的地步，说明年轻的皇帝所选择的道路比逃避现实还要极端——“自戕”等于自杀。
	皇帝要用美酒美人自杀，这是天成全了兰儿，同时成全了帝国晚期错综复杂的政治史。本来咸丰不喜欢旗女而迷恋汉女，但美丽的兰儿擅长吴歌、喜穿汉家服饰，且说略带江南味道的纯净的汉话，这一切都深深地迷住了被严酷的政治局面吓坏了的年仅20岁的皇帝。兰儿对自己的美丽十分自信，深宫的寂寞很快就过去了，在圆明园的众多嫔妃中她很快得了咸丰皇帝的注意，并且幸福地被“临幸”了。对于一个普通的妃子来讲，被皇帝拥到怀里是一件能够决定命运的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些短暂的惊慌羞涩的时光即使在花甲之年仓皇逃亡的路上也依旧是禁不住反复回味的美妙时刻。后人曾用科学发明的胶片再现当年兰儿倚栏小唱“勾引”皇帝的情形：身影一隐一现，媚眼一颦一笑，如同世间所有风尘女子在街头招客一般。无论史学家怎样抨击这个情形是如何的“不可能”，但有《清代外史》所记说明“可能”之一斑：
	是时英法同盟军未至，园尚全盛，各处皆以宫女内监司之。那拉氏乃编入桐阴深处。已而洪杨之势日炽，兵革遍天下，清兵屡战北，警报日有所闻，奕詝置不顾。方寄情声色以自娱，暇辄携妃游行园中，闻有歌南调者，心异之。越日复往，近桐阴深处，歌声又作。因问随行内监以歌者何人，内监以兰儿对。兰儿者，那拉氏之小字也。宫中尝以次名呼之。奕詝乃步入桐阴深处，盘坐炕上曰：“召那拉氏入。”略诘数语，即命就廊栏坐，令仍奏前歌。良久，奕詝唤茶。时侍从均散避他舍，那拉氏乃以茶进，此即得幸之始也。（天嘏：《清代外史》，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97～98页。）
	那拉氏，兰儿的名字，满族女人没有正式的名字，皆为某某氏。
	兰儿的“奋斗”史和“发迹”史无疑始于圆明园。当时的咸丰皇帝不仅仅喜欢她一个，仅圆明园内就有颇负盛名的“四春”，即分别被称为“杏花春”、“海棠春”、“牡丹春”和“武陵春”的四个姑娘。当时管理圆明园的“管园大臣”文丰因为咸丰“采办”民女而得宠，但是他给皇帝弄来的姑娘似乎都是妓女。其中四春中的一“春”，好像也是个妓女，居然竟是兰儿弄来的，此举属于她后来在波澜起伏的人生中使出的无数个谋略中的一个：
	文宗（咸丰）因东南太平军起，心中忧焦，颇怀信陵君醇酒美人意，常居园内，命宫监四出觅汉女，充下陈。文丰有心腹奴二，皆汉人也。一走维扬，一去金阊，购得民女四人，皆绝艳，或云取自妓家。文宗为特设四院以处之。亭馆崇宏，隔垣相望，复道属焉，即世所传杏花春、武林（陵）春、牡丹春、海棠春是也。杏花春尤妖冶，系广陵方氏女，幼曾鬻于娼家，心腹奴物色得之，以二千金脱其籍。时海棠春亦新自金阊来，文宗益乐甚，为诗以赏文丰之能，赐贲重叠。未几，心腹奴又献牡丹春。女亦苏人，善媚工歌舞。文宗尝携那拉妃听歌，妃颇赏之。其后宠眷愈隆，妃遂嫉忌，别遣心腹至粤江选花，得珠儿之丽者，以间牡丹之宠，即武陵春是也。四春争妍斗媚，由文丰进者实居其三。（《满清野史三编》之《圆明园总管世家》。）
	决定兰儿最终胜利的标志是：她不但怀孕了，而且生下个男孩儿。时年为咸丰六年。兰儿22岁。
	慈禧所生的男孩儿是咸丰皇帝留下的惟一一个皇子，咸丰皇帝甚是喜欢，竟有“庶慰在天六年望，更欣率土万斯人”之咏。兰儿的地位因此陡然抬升，从懿贵人晋封为懿妃，再封懿贵妃。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失宠的速度和她抬升的速度一样快。咸丰皇帝和社会上的放荡大爷一样染上了一个癖好：迷恋汉家姑娘的小脚。兰儿是满族姑娘，不裹脚。因此，圆明园里的“四春”在兰儿的眼里不但是情爱上同时也成了政治上的死敌。懿贵妃使用了一些手段，包括刻苦练习书画和做文章，甚至用代替咸丰批阅奏折以吸引皇帝的注意，但都没有用。从那时候起，这个美丽的女子开始显露出她惊人的毒辣褊狭，她的肆意报复且毫不手软的性格自此贯穿了她的大半生。因为她居然仗着自己生了个皇子，敢于顶撞皇帝和“借事弄权”，令大臣们对她产生了极大的政治警惕。为此咸丰的心腹大臣肃顺曾经严肃地向皇帝建议，让皇帝按照汉武帝处置“专恣淫乱”的钩弋妇人的先例-“杀母而留其子”。热爱美酒与女人的咸丰处理国事家事一样的优柔寡断，等他终于认识到肃顺的建议应该采纳的时候，他已经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位仅仅11年的咸丰皇帝奕詝当年被道光皇帝选中接替皇位其实也是历史的一个偶然。在道光皇帝的九个儿子中，最有希望接替王位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异母弟弟奕訢，因为无论朝野还是道光皇帝本人，都对奕訢的聪慧精明赞赏不已，奕訢接替皇位几乎就要成为简单的事实。奕訢就是后来的恭亲王。这是在帝国历史上少有的受到广泛赞誉的亲王，他“思想敏捷，才具开阔，勤于国事”，素有“贤王”之称。但是，道光皇帝最终选择的不是“贤王”却是四子奕詝——一个无论在健康、意志、学问上都十分平庸的年轻人。后人究其原因说法颇多，但影响道光皇帝最后选择的事件好像仅仅是两件小事：其一是皇室在南苑打猎时，奕訢“收获甚丰”，而箭法不好的奕詝什么也没打着。在道光的质问下，奕詝搪塞地回答：“正是春天，鸟兽繁育，颇不忍心。”不料这个说辞竟使道光皇帝“大为感动”；其二是当道光皇帝密写遗嘱的时候，一个太监偷看，发现“末笔甚长，疑所书者为‘訢’字”，并且把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道光“知而恶之，乃更立文宗”。不管原因是什么，后来的历史很快就证明了道光皇帝犯下了一个遗患无穷的错误：奕詝做了皇帝不久，就在内忧外患的煎迫下“自戕”于己，淫乱无度的日子要了他年仅31岁的生命，只好把一个巨大帝国的统治权交给了年仅六岁的惟一的儿子载淳。历史最不愿意看到的是：载淳的母亲恰恰是一位具有政治抱负的女子，而且她为了获得皇帝的欢欣“修炼”过她的政治本事了。
	热河，咸丰十一年，因为英法联军攻击北京而跟随皇帝逃亡至此的慈禧目睹了丈夫的死亡。咸丰皇帝临死的时候出自对慈禧的巨大戒心，曾经立下一道诏书交给皇后慈安。皇帝明确给了慈安皇后这样一个权力：如果慈禧一旦“失行彰著”，皇后就可“召集群臣，将朕此旨宣示，立即处死，以杜后患。”
	咸丰十一年农历七月十七日丑时，咸丰死于热河行宫的烟波致爽殿。在最后的时刻，懿贵妃及时地把自己生的那个六岁的皇子载淳抱到了皇帝的榻前，哭问“事当如何”。咸丰长久地闭着眼沉默着，懿贵妃反复地说：“儿子在此。”咸丰还是闭着眼，但他终于说了那句“当然立之为君”。懿贵妃立即召来御前大臣替弥留中的皇帝写下“立载淳为皇太子”的圣旨。这时，满朝没有人知道，慈禧不但知道了咸丰写给慈安皇后的那个有权将她杀死的密诏，而且还知道了咸丰为了防止她日后“垂帘听政”所写的另外一个针对她的密诏：任命八位“顾命大臣”扶助六岁的皇帝行使帝国的权力。临终才顾得想及帝国安危的咸丰皇帝终于意识到了在他身后对于朝廷来说最大的祸患将是什么，仿佛是为了弥补他当年沉湎于女色的误国之过似的，咸丰在帝国历史上拟出的最著名的圣旨都是针对当年那个名叫兰儿的美貌女子的。
	皇帝临终的安排意味着懿贵妃不但没有篡权的可能，甚至连乱说乱动的权力都没有。这岂是那个为了吸引皇帝而躲在“桐阴深处”等待露容的女人，那个为了心中的“嫉忌”而向皇帝献上“牡丹之宠”的女人，那个为了争宠而刻苦研学以至可以代皇帝批复奏折的女人能够容忍的？！于是，咸丰刚一咽气，这个在以肃顺为首的八位“顾命大臣”的眼里仅仅是个“无兵无权的女流之辈”的懿贵妃，立即开始了决定她自己也是决定帝国未来命运的大动作，史称“辛酉政变”。
	“辛酉政变”是一个出自女人之手的政治杰作——帝国先帝任命的八位“顾命大臣”或被干净利落地砍了头，或被不动声色地革了职。世间只剩了那个孤零零的需要母亲的小皇帝——此一杰作与女人的美丽毫无关系，但与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辛酉政变”的故事足可以写一部大书，此部大书几乎可以囊括篡改真相、无中生有、指鹿为马、利益联盟、结党营私、蓄意陷害、政治谋杀等等自帝国有宫廷以来其内幕剧所需要的所有骇人听闻的戏剧因素，同时也可以向世人彻底展现东方宫廷里设计阴谋的离奇与玄妙、幽深与复杂。特别要强调的是，慈禧当年年仅27岁，由于生了皇子，有了封号，没人再叫她“兰儿”了。而她也确实远不是清江浦小河船上的那个“满洲秀女”了。她柔润丰满，容光焕发，环佩铿锵，咄咄逼人。这个因为抱着刚刚登基的小皇帝从而可以出现于帝国最显赫的政治场合的美丽年轻的寡妇已经具备了征服整个帝国的所有的条件。
	她像嗜好华丽的服饰、上等的胭脂一样嗜好权力。这个嗜好贯穿了她的一生，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都没有丝毫的改变。无法得知她何以对执掌政治权力如此执著，可能的解释是，这个女人自丈夫死后就断绝了包括生理需求在内的其他所有的欲望，能够让她感受到活着的乐趣的就只剩下玩弄权柄了。后人对她守寡之后放纵情欲方面的一切传闻都是没有根据的，所有制造这种传闻的人依旧把她当成了正常的女人，而她从27岁那年开始就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女人了。她美丽的容颜随着岁月的动荡而一点点地消损着，如同这个帝国美丽的山河在坎坷命运中逐渐走向衰亡一样——大清帝国最后数十年的历史，仿佛是一个挂满沧桑布景的舞台，那个曾经名为“兰儿”的河船中的秀女，在此上演着一个女儿家被权力的情欲年复一年地煎熬成帝国的“老佛爷”的凄凉过程。
	导致慈禧从此掌握帝国政权的“辛酉政变”离开本来有能力当皇帝的恭亲王的鼎力支持是不可能成功的。虽然恭亲王非常清楚慈禧的野心，但是精明的他同样被权力的欲望所征服。怀着对已死的咸丰皇帝的怨恨，在慈禧事成之后的许诺的诱惑下，他终于和慈禧在政治上串通在了一起。他帮助慈禧度过了她生命中最艰难、最危急的时刻：包括精巧地利用已经掌握了帝国实权的“顾命大臣”们日程安排上的疏漏，包括利用“推行革新”的肃顺剥夺保守的满族大臣的某些特权所引起的不满，包括配合慈禧迅速地挟幼帝先于大臣们回到紫禁城，包括努力挑动满族大臣对肃顺重用汉大臣的反对，包括用政治恐怖手段严密地堵住了宫廷中所有敢于争辩的嘴，包括不露声色地抓人再毫不迟疑地杀人。咸丰皇帝最怕的事还是出现了，慈禧开始了垂帘听政。面对朝廷上那张在珠帘后永远让人无法看清表情的脸，软弱厚道的慈安“自愿”把咸丰帝“立即处死，以杜后患”的圣旨当面给了慈禧，之后皇后就突然“暴死”了。而那个当上了议政王且“食亲王双俸”的恭亲王也没能高兴太久，慈禧最终等到了他自己犯错的时候——抑郁了11年的恭亲王一旦得意哪能没有疏漏？他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军机处。至此，一个年轻的女人天才地完成了她对于中华帝国最高权力的所有政治企图。
	咸丰皇帝竟然没能成功地防止那个叫做“兰儿”的女子在他死后篡夺政权，这是一件十分可悲、也十分不可理喻的事情。帝国这种政治事变的出现，总结起来源于一系列的历史因素：道光皇帝误用了奕詝为皇位继承人，咸丰皇帝的沉于女色，一个满族官吏的女儿惊人的美貌和爱穿汉家衣服、会唱江南小曲、能够很快怀孕并顺利生下一个男孩儿，咸丰皇帝的短命，咸丰生前对曾经与他竞争皇位的恭亲王的疏远甚至压制，咸丰对果断地处理已经露出权力欲望和政治手腕的慈禧的犹豫不决，咸丰生前没有建立可靠的权力基础以压制慈禧在他死后制造的政治动乱——以上任何一个因素哪怕有丝毫的异样，都会令帝国今后数十年的历史重写。而历史的现实却是，中华帝国的实际权柄掌握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达47年之久，即使在她已经成为一个老人并且像咸丰年间一样需要政治逃亡的时刻，她依旧按照她固定的模式把一个可怜的傀儡皇帝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她在以一个女人的情绪和一个统治者的心理控制着这个巨大的帝国。
	光绪皇帝在猛烈的塞上秋风里不可能想到热河。此刻他只想回京。“一旦颠危至此，仰思宗庙之震惊，北望京师之残毁，士大夫之流离者数千家，兵民之伤死者数千万，自责不暇。”（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89页。）自从逃亡开始，皇帝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偶尔敢于跟太后顶撞几句，“我是皇上”的感觉似乎要死灰复燃了。更严重的是，光绪多次向慈禧表示他要单独回北京与洋人谈判。光绪的这个意思在逃亡刚开始的时候就对慈禧流露过：“无须出走，外人皆友邦，其兵来讨拳匪，对我国家非有恶意。臣请自往东交民巷向各国使臣面谈，必无事矣。”（王照：《方家园杂咏纪事诗》第七诗附注。）现在，光绪再次向慈禧提出这个请求：
	已定议再西，帝尤愤，云：“我能往，寇奚不能？即入蜀无益。太后老，宜避西安，朕拟独归。否则兵不解，祸终及之。”太后以下咸相顾有难色，顾无以折帝辞，会晚而罢。翌晨，乃闻扈从士嘈杂而行，声炮，驾竟西矣。帝首途，泪犹溢目也。（黄濬：《花随人圣盫摭忆》，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8月第一版，第111页。）
	光绪皇帝要求回北京直接面对洋人，这是慈禧绝对不能允许的事，原因依旧涉及权力的问题。光绪皇帝一旦从她的掌握之中跑了，就无异于帝国的最高权力从她手中丢失，洋人本来就指责慈禧剥夺了皇帝的权力，光绪一旦和洋人直接对话，哪里还有慈禧再插手的份？光绪是她借以发号施令的本钱，本钱没了，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明知道皇帝如果能够直接与洋人“面谈”，至少可以使整个帝国少受灾难，但是慈禧考虑的不是这些，她只关心自己赖以生存的权力。
	慈禧和光绪是这个世界上最奇特的母子关系。光绪本来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子弟，要不是慈禧的亲儿子那个荒唐的同治皇帝因为嫖妓染上恶疾而死，这个叫做载湉的孩子并没有任何可能当上皇帝。载湉的父亲奕譞是道光皇帝的第七子，这本来也就是个宗室贵族罢了。但是，他娶的夫人恰巧是慈禧的亲妹妹，这使他这一支宗室当中，竟然神差鬼使地连续出了两个皇帝，即光绪皇帝和大清末代皇帝宣统。因为和慈禧的这层关系，奕譞在慈禧夺取政权的“辛酉政变”中和恭亲王一起成为协助慈禧成功的“功臣”，他最大的功劳是在慈禧带着小皇帝秘密回宫的时候，身上“藏”着一份杀肃顺等三人的“诏书”。“辛酉政变”成功后，他的封号由郡王加亲王衔，即醇亲王，并授予都统、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那年他只是个22岁的小伙子。这是一个“厚道之人”，说难听点，就是一个“窝囊废”。他的柔弱的性格恰恰是慈禧最需要的。当没有留下一个儿子的同治皇帝夭折之后，想继续“垂帘听政”的慈禧决定再寻找一个幼童当皇帝，于是她想到了奕譞家那个四岁的男孩儿载湉。
	《翁同龢日记》：
	戊刻，太后召诸臣谕：“此后垂帘如何？”枢臣中有言：“宗社为重，请择贤而立，然后恳乞垂帘。”谕曰：“文宗无此子，今遭此变，若承嗣年长，实不愿！须幼者乃可教育。现在一语既定，永无更移，我二人同一心，汝等敬听。”则即宣曰：“某”。维时醇郡王惊遽敬唯，碰头痛哭，昏迷伏地，掖之不能起。诸臣承懿旨，即下，至军机处拟旨意。（《翁同龢日记》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
	“某”，即载湉。
	猛然听见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奕譞竟然一边将自己的头使劲儿往地上碰撞，一边大哭不止以至哭昏了，他瘫在地上，别人拉都拉不起来。这昏天黑地的大哭已经不是激动和感恩的现了，这个表现的不正常想必现场的人包括慈禧都看得出来。因为自己的夫人是慈禧的亲妹妹的关系，奕譞太了解慈禧的为人了。年幼的儿子就这样被人捉来投入了虎口，他心疼加心碎，那个瞬间他也许陪着儿子一起死的心都有。
	弈譞没有力量拯救自己的儿子。回到家他就真的病了，双腿麻木，站不起来了。他给慈禧写了个奏折，要求辞去一切职务，奏折“词颇悲楚”：“突值大行皇帝之丧，复闻新命，悲悸不知所为，触发旧疾，步履几废，乞罢诸职守，苟尽余生，为天地留一虚糜爵位之人，为宣宗留一顽钝无才之子。”（费行简：《近代名人小传》。）弈譞辞去一切职务的原因不仅仅是以后要在自己儿子的面前俯首称臣难免尴尬，更重要的是，他成了皇帝的生父，生父和太上皇虽然不一样，但是如果皇帝握有充分的权力并且希望父亲当太上皇的话，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可这样势必就得与慈禧形成势均力敌的局面，而他深刻地明白把权柄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慈禧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他的辞职就是为了彻底打消慈禧的这个猜疑，以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可能降临头顶的大祸。
	醇亲王奕譞的奏折立即被慈禧批准了，他被解除了一切职务，慈禧给他的明确工作是：到普陀谷去当修皇陵的监工。虽然后来慈禧要把权力越来越大的恭亲王去除的时候，曾将弈譞重新搬出来当政治工具使用，但是他始终小心翼翼地看着慈禧的脸色行事，一切听从慈禧的指派。他最受世人指责的是为讨好慈禧而主持修建颐和园。一次，大太监李莲英因为受贿而受到他的“询问”，结果第二天他听说慈禧身体不舒服而去请安的时候，被慈禧当头来了一句：“你还能想得起我来？”这句话生生地就把弈譞给吓病了。病本无大碍，可他竟然病死了，年仅51岁。关于他的死，世人都说是被慈禧害的。从史料上看有两个说法比较常见：一是慈禧为了促他早死，利用他好色的特点“赐”给了他一个妓女，结果他得了治不了的性病。此一说听上去有点荒唐。二是他病了之后，慈禧以关怀的借口不允许他私自请医生，所有的药方均出自经过慈禧审查的宫廷医生之手，于是“疾病日深”。无论怎样说，尽管弈譞千般小心万般顺从，慈禧仍一直把这个皇帝的生父当做了一个潜在的政敌，她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放松警惕，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她就毫不留情地下手了——从奕譞的结局上看，当年他在朝廷上哭昏了确实有充分的理由。
	不满五岁的载湉被一个宫内的嬷嬷抱起来进入了一顶轿子，从此他成了一个命运悲惨的孩子。
	因为劝说慈禧不要在国家内忧外患的时候修建颐和园而被“杖杀”的太监寇连才回忆：
	（光绪）自五岁起，无人亲爱。虽醇邸福晋，亦不许见面。每日必至西后前请安，不命起，不敢起。稍不如意，罚令长跪。一见即疾言厉色。积威既久，皇上胆为之破，如对狮虎，战战兢兢。日三膳，馔虽十余，然离御座远者半臭腐，近御座之馔，即不臭腐，亦久熟干冷，不堪下箸。以故皇上每食恒不饱。有时欲令膳房易一适口品，管膳者必面奏西后，西后辄以俭德为责……（《清代野史大观》之《寇太监述闻》。）
	要不是深宫太监的披露，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就是帝国皇帝过的日子。至于慈禧出于什么目的和心理如此虐待小皇帝，史家多有分析，但始终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不能解释的原因是，按照人间常规思维，慈禧的举动实在不可理喻。如果硬要寻找理由的话，只能认为这是慈禧的一种故意，她在虐待一个巨大帝国的皇帝中获得了某种快乐——虽然她当不了帝国的皇帝。或者，她在有意地从小培养帝国的皇帝对她的遵从和恐惧。
	这一点慈禧确实做到了。这个叫做载湉的孩子由于长期的恐惧，连想说的话都说不清楚，而且特别的胆小：“上幼畏雷声，虽在书房，必投身翁师傅怀中。”“畏太后甚。上本口吃，遇责问，益战栗不能发语。”（恽毓鼎：《崇陵传信录》。）
	光绪的亲政大典在光绪十五年的二月间举行。被慈禧“精心培养”的载湉已经19岁了，按照中国的观念18岁就是成人了。慈禧必须交出权力。但是，慈禧制订的一个规矩令她依旧是权力的核心，即：光绪皇帝每天所批阅的奏章文件都要送颐和园慈禧处审阅；二品以上官员的罢免和任命必须请示太后才能最后决定。这个规定有一句最关键的话：“皇上不能自专”——这也许是帝国有史以来最难以理解的一句话了：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天子一言九鼎，皇帝是天下惟一一个不需要对自己的言行做出解释的人。不能自行做出决断的皇帝还叫什么皇帝？更令光绪感到难过的是慈禧对他的婚姻的干涉。在选择皇后的时候，慈禧以命令的口吻指定他必须选择桂祥的女儿，而光绪根本不喜欢甚至讨厌这个女人。光绪皇帝婚后生活之凄苦可想而知，他对皇后根本没有建立正常夫妻感情的可能，皇后便到慈禧那里去哭诉皇帝对她的冷落，于是慈禧把怨恨全部发泄到瑾妃和珍妃的身上，这种发泄又反过来导致了光绪对慈禧的更大的逆反心理。后人把慈禧干涉光绪的婚姻大事所造成光绪与慈禧之间的不和，说成是帝国晚期国家一切不幸的根源，虽然偏颇，但也有道理。皇族奕谟说过：“因夫妻反目而母子不和，因母子不和而载漪谋篡。”两语概括了1900年帝国灾难的最隐秘的根源，可谓简明扼要。
	“戊戌变法”失败之后，被囚禁的光绪因苦闷而生病，因生病而万念俱灰。帝国的皇帝几近疯癫了。但联军对北京的攻击却使皇帝的精神状态有所复原。光绪的重新清醒令慈禧严重地警惕起来，慈禧绝不允许皇帝再恢复到一个正常人的状态，既然他曾经病到了连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机会——皇家的祭祀——都必须放弃了。
	离开雁门关之后，慈禧的心情变得烦躁起来。在往太原去的路上，一个晚上竟然连个避风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好容易找到了一个泥屋，进去一看，里面放着数口大棺材。随行人员见慈禧脸色发青，全跪下来“请罪”。慈禧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说，能抬走就抬走，抬不走就在这里吧。慈禧在棺材边吃饭，食物是附近的一个看管监狱的狱官大老远地送来的，其中的几个鸡蛋让慈禧恶劣的心情稍微缓解。最后，慈禧一行终于到达太原。接着荣禄也从保定赶到。因为不能回京主持国事而愤怒不已的光绪皇帝立即把这些大臣召来，他情绪冲动，高声训斥，历数这些大臣往日的荒唐举动，严厉指出庸臣、内奸不但要为帝国的今天承担负责，而且要为此付出代价。毕竟还是皇帝，毕竟谁都对未来局势的发展心里没底，尤其是对往后慈禧是否还能控制局面没有把握，因此大臣们个个心惊胆战，汗流浃背，尤其是端郡王载漪，退出来时还双腿发软，两眼发黑。
	自逃亡时起就没看见过荣禄。荣禄现在来了，很好，终于又可以和他单独在一起说点什么了。慈禧和荣禄在政治上的亲密关系本来就令人奇怪，野史传闻又把这一男一女说成是颇有历史渊源的情爱关系，使得这两个人只要同处一室关上房门，就总会让满朝文武觉得有些异样。最让人将信将疑的是曾经当过慈禧的贴身女官兼英语翻译的德龄的著作，她在其中将慈禧和荣禄的关系提前到慈禧被选秀女之前，任紫禁城禁卫郡统领的小伙子荣禄和二八佳人兰姑娘已经是暗中约会的情人了，而且约会的时间和地点十分明确。尽管史家从当时双方的年龄和家庭所处地等因素分析，都认为这绝对是牵强附会的胡说八道，可这个在欧洲长大的女官硬是把两个年轻人的约会描绘得风情千种温柔万般，犹如故事发生在巴黎塞纳河畔的树影深处。尤其是兰儿被咸丰“临幸”的那天晚上，年轻的禁卫军军官荣禄在紫禁城城墙外长久徘徊，仰天长叹，如此情景倒让人愿意相信此事为真，哪怕是纯属捏造，因为它毕竟给充满冷酷的帝国宫廷添进一些人间气息。
	荣禄禀报了北京遭到联军屠杀和抢掠的情况，禀报了崇绮的死。慈禧长久地不说话。这天夜里，她“通宵未寐”。天色薄明时分，她走出那间“地既潮湿，且有异味”的小屋，看着帝国北方苍凉的黄土高原，语从者曰：“不料竟至于此，诚可愧痛。唐元宗遭安史之乱，亦蒙尘于外，目视其宠妃之死而不能救。余今所处，殆尤过之。”（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77页。）
	荣禄在逃亡的路上还顺便办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天津前线望风而逃的帝国军官陈泽霖趁着国乱卷走了巨额军费，慈禧曾经让他严厉查办。现在他给了慈禧一个答复：陈泽霖没有贪污，银子是让洋兵们抢走的。荣禄之所以为姓陈的开脱，据说是接受了陈泽霖的礼物，礼物包括：现银4万两、上等燕窝10斤，丝绸4箱。这些东西是由一个姓叶的军官不辞辛苦地追赶上逃亡的荣禄，请荣大人当面清点的。
	山西巡抚毓贤在太原为慈禧准备了一切，金银器皿都是1775年康熙皇帝巡幸五台山时使用过的，全部是宫廷珍品，一百多年了依旧光亮如新。慈禧说她在北京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她舒服得不打算再走了。但没过多久，她便感到有点不对劲儿了：太原是杀洋人杀得最凶狠的地方之一，毓贤是洋人们点名要“惩办”的帝国官员。有消息传来：联军要找毓贤算账，准备对山西大举进攻——“踏平山西”。慈禧召见毓贤，她让毓贤“近前”，然后说：“去岁汝请训时，力言义和团之可靠，可惜你错了，今北京城破矣。但汝奉旨甚力，今山西境内，已无洋人，人皆称汝之能，余亦知之。现洋人报仇，索汝其亟，余或将革汝之职……但汝不必因此伤感，此举不过遮外人之目而已。为国家计，不得不出于此。”毓贤丝毫没有含糊，叩首答曰：“微臣之捉洋人，如网中取鱼，虽幼童及狗，亦未任其幸免。臣已预备革职受罪。”这时，屋外传来怪异的动静，一看，皇储大阿哥正拿着把大刀乱耍，大刀是当初毓贤为义和团们杀洋人专门打造的，上面刻有“毓”字，是刚才毓贤送给皇储玩的。慈禧看见这个情景，心情更加复杂，遂问毓贤：“听说山西的棺材价贵了？”毓贤一时没弄明白太后的意思，后来经人指点他才明白，于是吓了一大跳：慈禧是在暗示毓贤最好自己自杀，“以免后祸”。（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77～178页。）
	外面又闹起来了，这回是逃亡的八旗兵在闹军饷。然后就是不断有跟随皇上和太后逃亡的官员前来请求赏赐，原因是不少官员，比如荣禄等人，没有跟随逃亡而现在都跑到太原来了，他们没有一路护驾，不能让他们夺了这份功劳。接着，南方大员张之洞来了奏折，请求朝廷“迁都”。张之洞建议把帝国的都城迁到湖北当阳去。当阳是什么地方？是湖北西部的一个小县城。张之洞说这个地名吉利：太阳当空照，为帝国“重兴之兆”。荣禄立即把张之洞的把戏戳穿了：那个老家伙是想把朝廷放到他的地盘上去，那样一来他等于是当上直隶总督了。
	更严重的消息是：联军已经派出了一支部队往山西开来了。
	慈禧下旨：去西安！她特别指出：皇帝必须一起走！
	光绪又哭了。他重新陷入了一种绝望。他知道他和他的帝国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1900年9月30日，慈禧一行自太原出发，继续向西逃亡。
	这时候，慈禧坐的轿子很宽敞，是毓贤专门为她准备的。光绪皇帝的轿子跟在她的身后，还是那顶破旧的轿子。临行时慈禧再次梳妆，起驾时全体肃立，王公皇室看着老太后容光焕发的那张脸，都为这个女人逼人的精气神感到惊讶不已。
	不能埋怨帝国为何叫一个女人执掌了权力。帝国男人的衰败最典型地体现在帝国皇帝的生殖能力上：康熙帝皇后嫔妃共生有35个儿子，其中19个幼年夭折；乾隆得子17个，幼年夭折和未满30岁死亡者7个；嘉庆帝锐减到得子仅5，夭折1；道光略有起色，得子9，夭折2；到了以好色闻名的咸丰却仅得1子，即慈禧生育的同治皇帝；而从同治开始，大清的皇帝竟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了。
	于是，拥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大清帝国在它最后四十多年的生命中，只有游魂般地摇荡在一位满洲秀女的河船中了。
	4、上海道起舞与张之洞劝学
	1900年中华帝国的大混乱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即：中国历史上几乎所有的“造反”都发源于南方，最近的一次便是发源于广西蔓延至长江下游广大地区的太平天国运动。而1900年的农民“造反”却发源于帝国的北方，蔓延的走向也是一直向北。当帝国的整个北方都已经混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时候，帝国的南方却是另外一番宁静的和平的景象，仿佛中华帝国此时为南北两个不同的国家。
	导致这种情形的原因是：当帝国政府要求南方各省加入“灭洋”行动的时候，帝国南方各省的封疆大臣联合做出一个决定：抗旨。
	在大清帝国历史上，一半的朝廷命官居然公开指责朝廷的圣旨是错误的，并且明确表示坚决不予执行，这是帝国历史上无前例的一次大意外。
	这个意外至少可以说明：在洋人们以军舰大炮开路，同时裹挟着工业制品、科技成果、贸易观念以及社会文明等等附属物强行进入中华帝国的同时，也为这个古老的帝国带来了近代欧洲的政治风格。这种风格随着商品贸易和经济生活的日益活跃而悄悄地改变着帝国某些官员的思维方式，从而风蚀岩石般缓慢但却是无法逆转地影响了这个帝国的政治格局和统治模式。于是，在帝国北方农民们“造反”的同时，帝国南方的官员们也同时在另外一个意义上“造了反”。此时的大清帝国风雨飘摇，南北的“造反”形势各具奇趣。
	现代意义上的商品经济是产生一切社会现象的基础，这是一个令自称有数千年文化积淀的中国人越来越感到尴尬、困惑和无奈的规律。中国是一个自古以来就以“伦理道德”为“立国之本的国家。中国历代帝王所推崇的儒家学说的所有经典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把商品交换、商品贸易和从事商品流通的人看做是威胁国家安危和道德安全的头号敌人，其主要原因是儒家学说从一开始就把“利”与“义”严重对立起来，使“无商不奸”的观念在中国百姓的思想中根深蒂固。于是，追求经济利益的“奸”，从道德意义上讲，等同于政治意义上的不可靠。因为如果一旦“利”足够的大，“奸”商们就可能连国家都敢当做“商品”拿去交易。数千年来，这个东方帝国的国家政治一直建立在“君子取义，小人趋利”这种严谨而浪漫的道德说教的基础之上，无论是帝国的平民还是帝国的官员，在某种意义上讲都是严密的政治统治中的一个道德符号，死去的圣人和活着的皇帝的界限模糊地合二为一，成为这个帝国最高道德标准的象征。但是，持有这种观念的民族终于在20世纪初遇到难以自圆其说的境况：除了中国的古典哲学之外，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人文学说，包括哲学、政治学、经济学甚至美学无一不是从分析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和一个时代的商品经济规模和贸易往来样式而发端的，离开了商品经济的一系列参数任何学说都无法科学地确立。因此，当世界已经进入了现代商品社会之后，外部势力不惜使用炮舰强迫封闭已久的中华帝国“做生意”，帝国的社会动荡由此开始前所未有地频繁了起来。中国人发现自己一直引以自豪的“稳固与大一统”的政治格局时常显现出一种分崩离析的迹象，于是关于“道德危机”的呼吁始终贯穿在帝国晚期的历史中。帝国呼吁的核心是：外敌可御，国贼难防。
	1900年帝国南方的数省大臣长久地被中国人痛斥为一群“出卖民族利益的无耻之徒”。这些帝国南方大员的职务和名字是：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闽浙总督许应揆、四川总督奎俊、福州将军善联、大理寺卿盛宣怀、浙江巡抚刘树棠、安徽巡抚王之春等，另外，两广总督李鸿章虽因奉旨北上议和而没在“无耻之徒”的名单内，但他是最先倡导“互保”的最重要的南方大员之一，因此也难逃历史恶名。
	帝国的这些南方大员共同具备的一个显著特点是：他们正在这个古老的帝国里以极大的热情创办着各种近代大型“企业”——那在黎明中响起的机器制造声穿透帝国南方浓浓的湿雾向着辽阔的天宇扩散，直至迎来普照清山绿水的明媚的阳光。帝国南方的大员毫无例外地都属于中华帝国第一批“下海”的朝廷命官——这可谓是国家的大“奸商”了！
	当帝国北方义和团们“灭洋扶清”的旗帜席卷山东、直隶，帝国政府支持义和团行动的暗示已经被官方渠道证实了的时候，帝国南方官员们的反对态度出奇的一致，他们“见太后所行，自招灭亡之政策，极为焦虑，发电力阻”。（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69页。）“莫不谓拳匪酿祸，贻误国家，疾首痛心，同切忧惧。”（同上，第195页。）南方的官员们一反帝国官员历来在政治表态上的隐讳暧昧模棱两可的惯例，没有拖延、沉默和秘密勾结的阴谋，而是各自迅速地用奏折的方式直言不讳地向慈禧表达了“坚决剿灭，以绝后患”的政治主张。湖广总督张之洞明确下达了对义和团“实力弹压”命令，而在帝国政府对外宣战的前一天，即6月20日，朝廷接到了两广总督李鸿章的一封电报：“众议非自清内匪，事无转机。”所谓“众议”，说明帝国的南方大员之间已经经过协商并达成了立场上的一致。他们不顾朝廷的明确倾向，强烈要求慈禧“宸衷独断，先定内乱，再弭外侮”。李鸿章的这封电报到达北京的时候，德国公使克林德已经横尸崇文门街头了。帝国北方的政治局势自此陷入了一片混乱。
	尽管帝国的南方没有发生任何动荡的苗头，但是长江江面上还是出现了异常，引起异常情况的是英国人。
	1900年中华帝国的长江两岸是英国商人的巨大“市场”，因此北方义和团的举动引起了英国人的极大恐慌，他们认为帝国北方农民们的造反队伍如果向南开进，将严重危及英国在帝国南方地区的商业活动。于是英国政府决定向长江派遣军舰，以保护英国在长江流域的“特殊利益”。朝廷宣战的前四天，即6月17日上午，英国驻汉口代理总领事法雷斯奉英国外交大臣的指令去见湖广总督张之洞。法雷斯说的话令张之洞立即警惕起来。法雷斯说：“如果长江流域发生动乱，英国政府可以提供切实的军事援助。”（何文德：《中国海关与义和团运动》。）这个外交辞令的含义很明白：如果义和团蔓延到长江流域，洋人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英国将向这个地区出兵。张之洞立即回答：如果需要援助的时候，会和英国领事协商的。但是，这里不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帝国的湖广总督张之洞回答的含义也很明确：他有能力防止义和团在此地的蔓延，不需要英国人的一番“意”。帝国的南方官员不愿意看到英国军舰深入长江水道，因为此先例一开，各国军队就会随之蜂拥而至，那样帝国整个国家的政治利益和商业利益就会受到威胁。
	张之洞随后立即给两江总督刘坤一发了电报，在两人的观点达成一致后，他们联名致电中华帝国驻英国大使，请他转告英国政府：中国自己有足够的力量维护长江流域的安全。若英国一旦派军舰进入长江，定会引起中国百姓“惊谣生事”，那样的话各国“援照效尤，更难收拾”。
	必须寻找出一个令双方都感到安全的办法。张之洞在先前给英国领事的电报中第一次提出了“互保”的概念：“我湖北已添重兵，贴出告示，严饬各州县，禁谣拿匪，敢有生事者，立即正法，所有洋商教士，有我力任保护！”
	这就是后来演变成著名的《东南互保章程》的发端。所谓“互保”，简单地说便是：帝国南方官员绝不支持义和团杀洋人的举动，不承认帝国政府对各国《宣战诏书》的合法性，并且会采取各种措施保护洋人在华的安全和利益；洋人不得在帝国南方采取包括军事攻击在内的任何过激行为，必须遵守帝国的法律和道德礼仪，和中方以和平状态进行正常的商品贸易。
	普天之下，皇土之上，帝国的官员曾几何时敢说朝廷的诏书不合法？而现在，帝国南方的封疆大臣要联手保护帝国东南的安全和利益，为此他们不惜抗旨！
	大理寺卿、时任帝国电报局督办的盛宣怀由于职务关系，最先看到了朝廷指示南方各省大员“召集义民”的命令。盛宣怀竟然把朝廷的电报扣押下来，然后立即给李鸿章发了电报。
	这是一封极其重要的电报，它不但准确地预测了帝国政局发展的未来，而且首次提出了“联络一气，以保疆土”的建议：
	千万秘密。廿三署文，勒限各使出京，至今无信，各国咸来问讯。以一敌众，理屈势穷。俄已据榆关，日本万余人已出广岛，英法德亦必发兵。瓦解即在目前，已无挽救之法。初十以后，朝政皆为拳匪把持，文告恐有非两宫所出者，将来必如咸丰十一年故事，乃能了事。今为疆臣计，各省集义团御侮，必同归于尽。欲全东南以保宗社，诸大帅须以权宜应之，以定各国之心，仍不背廿四旨，各督抚联络一气，以保疆土。乞裁示，速定办法。（《李鸿章全集&middot;电稿》，卷二十二。）
	李鸿章立即把这封电报转给了刘坤一、张之洞。
	6月21日，令南方官员和洋人们都感到惊慌的消息传来：帝国政府宣布自即日起与各国正式进入战争状态。帝国的南方官员立即用电报紧急磋商，最后达成这样的看法：朝廷的决定是在“暴民胁迫了政府”和“朝廷里出了拳党”的情况下做出的，《宣战诏书》的颁布“绝不是皇上的本意”。张之洞立即给朝廷打电报，要求朝廷“命令董福祥军不得乱动”，“严密保护使馆和使馆人员以及外侨的生命财产安全。”张之洞提醒朝廷，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只有保住使馆才有挽回局势的可能”。
	然而，就在帝国南方的大员们猜测朝廷的《宣战诏书》是否有效和自己应该采取的应对措施的时候，朝廷要求各省立即派遣兵力“北上勤王”的圣旨到了。面对上面盖有皇帝玉玺的圣旨，官员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对《宣战诏书》的表态只是态度，现在朝廷要让他们行动了。帝国官场的常识是，官员可以贪污、受贿、腐化、堕落，甚至可以消极怠工，可以以私误国，帝国的官场从没把这些这些“小节”放进官场道德的范畴中去；但是，自古以来，帝国的官场决不允许抗旨——“旨”这个汉字在中国有一种威严的氛围，它的含义已经超出了“皇家文书”的字面解释，而成为“不得更改”的代名词。在帝国，是否“遵旨”是衡量一个官员是否“道德圆满”的最基本的也是惟一的标准。一个帝国的官员如果公开宣布他要“抗旨”，不要说他的脑袋用不了多久就要搬家，就是周围的人以及身后的历史对他吐出的谴责的唾沫也会把他淹死。
	帝国南方的官员们正为难的时候，李鸿章独自一人给朝廷发去了一封电报——帝国两广总督李鸿章对朝廷要求各省派遣兵力“北上勤王”的圣旨态度是：“此乱命也，粤不奉诏。”（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0页。）
	这也许是上个世纪之交中华帝国政坛上最著名的一句话。这句话的历史意义不仅是有效防止了这个帝国内部动乱的蔓延和对外矛盾的升级，更重要的是，它标志着帝国具有近代政治意识的新型官员第一次在国家政治中显示出鲜明的独立性和抗争性。
	“乱命”一词是李鸿章精心选择的政治术语，意思是所抗之“旨”是一个不真实的“伪诏”，因此不存在对帝国政府的反叛意图——帝国南方的官员还没有大胆到可以不加掩饰地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地步。尽管如此，这个表态已经是开天辟地了。帝国南方的官员们获悉李鸿章的电文后信心大增，决心将帝国南方各省联合在一起，抗旨到底。
	至少在一百年前，在中华帝国的土地上，一个有趣的格局形成了，那就是：北官南商。
	当干燥荒芜的北方黄土地上突兀地耸立起帝国的各种衙门的时候，当红墙绿瓦下的皇家大道上骄奢地横行着帝国官员的八抬大轿的时候，当带菜色的农民们抛田弃舍地聚集在京城的府邸中高喊“扶清灭洋”的口号的时候，当象征着帝国威仪的皇家高大城墙在洋人的炮火中烈焰腾空的时候，当能够细数宫中秘史的京城百姓在烈日下眯着眼静听有关朝廷的最新传闻的时候，帝国的南方却正细雨绵绵。连绵的细雨使帝国南方红色沃土上的绿色植物一派生机盎然。在木棉和棕榈掩映下的城市里，最高大的建筑物是金融和现货的交易场所，中外商人们的汽车和马车竞赛似的风驰电掣，即使是最下层的农民也在道听途说地打听着目前大米的市场行情和丝绸的出口报价，因为他们需要及时调整自家的插秧和养蚕的比例。中国广东自秦始皇时始设郡，是帝国对外开放、贸易通商最早的地区。南朝时广州已经是中国南部沿海的一座重要的商业城市，到了隋唐，这里又成为整个帝国最大的对外贸易口岸。唐代著名的“通海夷道”便是从广东始发，经过越南，过新加坡海峡到苏门答腊、斯里兰卡，再沿着印度半岛的西海岸直达幼发拉底河河口——这就是延续了上千年的“海上丝绸之路”。大清帝国中期实施的闭关锁国几乎使帝国所有的沿海贸易口岸全部关闭，而广州作为惟一的一个例外被准许依旧通商，照样买卖。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前，帝国每年通过广州口岸进口的商品总值达到8000万两白银，即使在《南京条约》签订之后，帝国陆续对外开放了上海等口岸，可广州的贸易额仍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占据着全国的首位。商品贸易导致的必然结果是近代工业的崛起。1845年广东出现了一批以造船业为龙头的近代“外资企业”：英商的“柯拜”、“诺维”、“高阿”、“福格森”，美商的“和旗”等等。而民族资本的随即投入标志着中华帝国近代工业历程的开始。1872年，在广东，仅民族资本的丝厂便有二百家以上，同时还有印刷厂、电灯厂和造纸厂等，城市工人总数达六万人以上。更重要的是，帝国的官方衙门开始插手工厂企业的建立和经营了——广东近代洋务派官员开办的广州机器局、黄埔船坞、轮船招商广州分局等著名企业开了这个千百年来鄙视经商的巨大帝国的“官商”之先河。
	上海，世界著名的东方大港。它扼守江海咽喉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必将是世界贸易往来中的一个重要连接点，商品贸易的巨大内在推动力强迫它必须成为一个向全球开放的大市场。1756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就提请英国政府给予这个东方港口以充分的重视，因为“这个港口将成为和中国通商的枢纽”。鸦片战争给中华帝国造成的最大后果之一是：帝国东南海边一个小小的县城几乎在一瞬间便变成了一座豪华的“十里洋场”。一百多年前，洋人们在这片迅速成为近代都市的土地上修建那座镶嵌有欧洲古典雕塑的楼房——上海帝国海关大楼——今天依旧无可替代地是上海具有代表性的城市标志之一。上海诞生了中华帝国第一批贸易机构和企业集团：洋行、银行等金融机构，印刷、制药等轻工业，煤气、电灯、电报、自来水等公用事业。当那座集中国古典建筑之豪华奢侈的圆明园被烧毁后，洋人在帝国内迅速投资建起了四十多家企业，仅上海就占了25家。上海开埠不到十年光景，其景象就让再次来华的洋人们怀疑到了伦敦。帝国的地方官员兴办的“实业”以上海为轴心，迅速扩大到溯长江而上的各大城市。朝廷任命的南方各省督抚，甚至包括在南方任职的少数满族官员，都不可避免地加入到经商的行列中去了。他们纷纷在商品经济中得到了最现实的利益，同时又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西方近代思想文化的影响，于是，帝国南方官员们的思想和行为都是当时帝国北方的官员们不可想像的。
	慈禧“万寿盛典”之时，帝国北方的官员忙着在街头搭彩棚，筹措珍奇礼物，然后身穿长袍马褂上朝行君臣大礼。而帝国在上海的最高官员上海道蔡钧，此时正忙着给社会各界发出请柬：为庆祝太后万寿，上海“官方”决定举办“大型交际舞会”——请特别注意这件事发生的时间：1897年11月4日。联想近百年之后中国人重新开始诡秘而羞涩地开始跳舞的情形，令人恍如隔世。当时，上海倾城为之欢愉。而帝国南方的报纸对此举的评论是：“以中国人员而设舞会娱宾，此为嚆矢。”——“嚆矢”，一种带响的箭，射时箭未到而声先响，比喻事情的开端和预兆。上海道蔡钧为了帝国太后的寿辰而举办的舞会是中华帝国历史上官方举办的第一次大型舞会。料想深宫内的慈禧至死也不想看到本应“授受不亲”的男女以为她祝寿为名而相拥相抱着疯狂起舞。这无疑是一个开端，可这到底预兆着什么，当时的人们并没有仔细思索。仅三年后，参加过这场舞会的所有帝国的官员几乎都成了抗旨的主力。
	上海道蔡钧的舞会请柬发出六百多份，均“红笺金字，封以华函”。最后实到客五百多人，多系在上海的洋人、帝国的官员和社会名流。舞会现场上海洋务局的大门口这一天车水马龙，观者如潮。“交际舞会”是怎么一回事？中国人听出使过西洋的人说过。一位曾经出使过法国的中国官员是这样描绘的：
	女子皆喜高乳细腰，小足大臀。肆中出售一种腰围，系以铜丝麻布所造，贴身服之，腰自细而乳亦高矣。又有一种假乳，造以粗布，如中土之护膝。又有一种假臀，系以马尾细布所造，形似倭瓜，佩于臀后，立即凸出，坐亦棉软……男女数百人，皆易其本服，男子有扮成缠头黑人者，有着送信人红领衣者，有苏格兰古装者。女子皆赤臂长裙，有白衣衬红花者、面擦白粉者，有涂白发形如老媪者，有扮如仙女者，有以墨点腮者。楼上吹笛作乐，男女成群跳舞……西人宴会宾客，间挟女优为盛设。无论酒楼饭馆，均可随意呼唤筵前侑酒，以取其欢。饭毕双双跳舞，时而缩颈，时而耸肩，折背扬拳，作诸般态，继而解衣，继而露臂，至于赤体而后已。（张德彝：《欧美环游记》，岳麓出版社1985年版，第766页。）
	跳舞跳到最后甚至可能“赤体”，这对中国的道德家来讲简直是人间的晴天霹雳。但是，1897年11月4日，上海道蔡钧带头，帝国的官员们竟然“按照西仪”把家眷带来了，这些女眷“自上海道夫人以下，皆华服鲜衣，致敬尽礼”，其中一个帝国官员的女儿竟然会说法语，“与西人侃侃而谈”，这简直是对大家闺秀足不出户笑不露齿的帝国千年道德古训的公然挑衅。上海道将舞场布置得极其华丽，“地板以蜡磨光，可以为鉴”，“悬灯三千，奇形异彩，光怪陆离”，“环顾四壁，绣彩缤纷，画屏如嶂，鲜花盆景，娇艳动人”，“加以电光烛光，越发绚烂无比”。舞场还临时搭了“平台一座”，请来了一支外国乐队为舞会伴奏，直到凌晨两点才曲终人散。接着，上海官方在报纸上公开为这个举动做出了道德解释：“西人光明磊落，脱略为怀，虽男女聚会跳舞，乐而不淫，与中国之烧香赛会，男女混杂，大有天壤之别。”（《答问》，《格致新报》第十六册。）
	帝国南方官员和北方农民对洋人们道德水准的看法竟有天壤之别。于是就不难找出为什么帝国南方的官员们对义和团灭洋之举坚决抵制的原由了。
	张之洞被称为“东南互保”的领袖。这是一个性格复杂、行为更加复杂的官场老手。后人对他的评价相互矛盾：“巧宦热衷”、“好大喜功”算是一种说法；“励廉洁清”、“颇多建树”又是一种说法。但张之洞是大清帝国末期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物之一是没有太大出入的。
	张之洞，字孝达，号香涛，直隶南皮县人。因为他曾经官至大学士，相当于帝国的宰相，而将宰相的籍贯纳入宰相之名的传统自明代开始盛行，因此各史中有称“张南皮”者就是此人。张之洞的父亲曾经在贵州当过知府，道光十七年他便出生在知府的衙门里。他的老家南皮县是个怪异的地方，虽为穷乡僻壤但是专门出帝国的宰相。他的堂兄张之万就于光绪十年官至相位。张之洞不是“神童”，但16岁便中举人，这归于他读书的刻苦。道光二年，26岁的他在北京会试中摘取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先在翰林院供职，由编修升侍讲学士，又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然后授山西巡抚，开始了封疆大臣的官宦生涯。中法战争期间，他调任两广总督，在任六年后，调湖广总督，自此一直坐镇武汉，直到光绪三十二年。计算一下张之洞的经历，翰林18年，巡抚3年，总督长达23年。宣统年间他又做了大学士、军机大臣，共3年。仅凭资历，张之洞也是历经道光、光绪和宣统的“三朝元老”，历史怎可轻视？
	任翰林期间，年轻气盛的张之洞是当时著名的“清流党”人物。《清史稿》本传：
	往者，词臣率雍养望。自之洞喜言事，同时宝廷、陈宝琛、张佩纶辈蜂起，纠弹时政，号为清流。（《清史稿》之《张之洞本传》）。
	“喜言事”并且“蜂起”，可见直言不讳，指点江山，青年意气跃然纸上。
	至少在那时候，张之洞还不是个官场滑头。
	何为“清流党”？光绪初年帝国政府机构里的一群“志同道合”的激进派青年组成的政治小集团。这些满腹经纶的学者，帝国年轻的官吏，个个都是潇洒人物。比如那个宝廷就以“不爱官位爱美人”的声明且携妓办公而风流一时。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政治观点，对内评点时弊，动不动就“弹劾权要”，不管多显赫的人物，只要让他们抓到把柄就攻击不止，穷追猛打。对外则狂热主战，他们把帝国的自傲推到了极致，视一切外国势力均为粪土，要将其从这个世界上统统清除出去。所谓“主战”，指的是中法之战。他们在外交和军事上还没有任何政治经验，凭的仅仅是倒背如流的中国经典和黄色种族优秀分子的一腔热血，他们认为自古以来战争的胜败取决于人的道德完美而不是武器装备如何。结果，法国海军将领孤拔率领的舰队袭击了福州，一个小时之内11艘中国战舰全部被击毁，连马尾港的船坞上都飘扬起法国国旗了。在前线指挥战斗的“清流党”代表人物张佩纶率先逃得无影无踪。
	“清流党”人物后来几乎都没有好结果。宝廷终于因为和妓女的关系问题被免官，陈宝琛请假为父亲办理丧事后再也没被启用，而张佩纶因为在前线临战脱逃而被革职，从此在帝国的官场上销声匿迹。只有张之洞是个“清流党”的异类，他不但没有遭到不幸，反而连续升迁，由巡抚至总督，官场十分得意，这就是有人说他
	“巧宦热衷”的来由。其实，张之洞的幸运来自于慈禧对他的特别恩宠。当年，他在参加朝廷殿试的时候，由于他的文章慈禧特别喜欢，于是做主把他从原定的“三甲”一下子提升到“一甲三名”。为此张之洞对慈禧感恩不尽。即使他在“清流党”中活跃的时候，也始终不忘一条原则：慈禧不喜欢的事情，坚决不做。“清流党”最得罪人的事情是攻击朝廷大员，而在这群青年激进派官吏中，只有张之洞深刻理解和坚决落实了中国“为政不得罪巨室”这句官场格言。后来有人查阅考证当时的档案，发现张之洞当时所上奏的39件针砭时弊的奏折中，没有一件涉及攻击某一个人的，尤其是慈禧所依靠的人物他更是坚决回避，奏折中全部都是洋溢着青春热情的内政外交上的建议，这是他成为“清流党”中一个“异类”的最重要的原因。
	最能够说明张之洞为官为人风格的，就算是他所写的流传后世的《劝学篇》了。这部在“戊戌变法”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出笼的作品，其中心主题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一著名的、具有创见性的见解曾经轰动一时，它似乎是为处在国门到底是关上还是打开的尴尬时刻的帝国寻找的一剂救世良方。张之洞不是一个保守人物，他是最早支持康有为变法的官员之一。当时在湖广总督的位置上的他不但有和康有为坐在一起“谈学说禅”的经历，而且还是康有为的“强学会”最积极的赞助人，“强学会”的1500两银子的“开办费”就是张之洞慷慨解囊给予的。但是，张之洞与康有为在政治上采取的是一种“不结盟”的政策，个人关系上也永远采取着不即不离的态度——适当的距离就是安全的距离。当康有为等人邀请他加入“强学会”的时候，这个赞助人却回电说：“群才荟集，不烦我，请除名，捐费必寄。”他不会让自己的名字白纸黑字地出现在有政治企图的组织名单上。为了给世人留下他对变法所持态度的见证，他“白纸黑字”地精心撰写了《劝学篇》。这是一篇最典型的不偏不倚、立场中立的政治声明，其妙处在于：一方面主张变法革新，积极引进西方先进的技术，“以强我中华国力”；而另一方面，呼吁大力弘扬帝国的传统民族文化，主张全民以伦理道德之准则坚守思想的防线，特别鲜明地反对西方的“民权”思想：“民权之说一倡，愚民必喜，乱民必作，纪纲不行，大乱四起。”一句话，既要吸收外国的先进技术，是为“用”，又要坚决维护千百年来的帝制古训，是为“体”——张之洞之说滴水不漏。无论是光绪皇帝和康有为，还是慈禧太后和她的“后党”们，谁能说出此说有一点政治问题？
	滑头绝顶的张之洞之所以在1900年成为帝国南方官员中主张“剿灭拳匪”的大员之一，原因很简单：他不希望帝国动乱。至少他不希望他管辖的地方发生动乱。他和帝国其他的南方大员一样，正在兴办企业发展经济的兴头上。他是积极推行洋务的著名官员之一，他对拓展企业的兴趣甚至在任何官员之上，武汉著名的汉阳铁厂就是他的杰作。在开办炼铁厂的时候，他以一个实业家的“身份”替帝国朝廷算了一笔经济账，强调了铁在国防民生中的重要作用，列举国家每年出口“土铁”和进口“洋铁”的比例关系，指出了“洋铁”的进口和国内“土铁”滞销的原因，口气简直是个冶金工程师和市场调查专家：
	查洋铁畅销之故，以其向用机器，锻炼精良，工省价廉。察华民习用之物，按其长短大小厚薄，预制各种料件，如铁板、铁条、铁片、铁针之类，凡有所需，各适其用。若土铁则工本既重，熔铸欠精。生铁价值虽轻，一经炼为熟铁，反形昂贵。是以民间竞用洋铁，而土铁遂至滞销。（《张之洞奏议》卷二十七，光绪十五年八月二十六日所上奏折《筹设炼铁厂折》。）
	很难想像这是一百年前中华帝国的一位高级文官写给帝国朝廷的一份奏折。庞大的帝国在它即将走向崩溃的时候，其国土南方的官员却具有了可以使一个国家富强的市场经济的思维方式，这也许是大清帝国的不幸，但却是自那以后整个中华民族的幸事。虽然张之洞花了巨大的精力和银子把汉阳铁厂建起来了，但从一开始就赔了个一塌糊涂，原因是管理落后，产品成本太高，引进的外国冶炼设备不适应中国的矿石品种。但在贫穷落后的中国究竟是有人在试图使国家强盛了。张之洞开办的工商企业很多，包括铁路、军工、纺织、铸造、皮革、制药、印刷等等，他自称为“经营八表”，说在他地盘上的各种工商设施无人可比。史书都说张之洞有“好大喜功”之嫌，但这个批评所指不是他的官场钻营而是经济“建设”，那么，对于一百年前的中国和中国人来讲这无异于历史性的颂扬。
	张之洞不仅反对义和团灭洋，还反对其他一切破坏经济发展的社会动荡。这使得他对发生在他的地盘上的由孙中山策划的暴动毫不留情。那次暴动的主角是一个叫做唐才常的人。唐才常，湖南人，“戊戌变法”中的骨干分子，变法失败后逃亡日本，成为“兴中会”成员。当义和团在北方兴起并且酿成大乱，接着各国联军借机侵入北京，帝国政府开始逃亡之际，秘密回国的唐才常在海外孙中山、康有为等人的策划下，率领“五路自卫军”“同时起事”。这是一次纲领混乱的暴动，唐才常既喊“不承认满清对中国的统治”，又喊“支持光绪皇帝复辟”——显然前者是孙中山的主张，后者是康有为的感情，两者互相矛盾地被合二为一了。暴动指挥部设在汉口，汉口就在张之洞的眼皮底下，这是张之洞绝对不能容忍的。结果“起事的同志们”在等待“海外军饷”到达好购买军械的时候，张之洞不动声色地派人包围了这些“暴徒”，包括唐才常在内的二十多名暴动领导人被捕，当晚全部被杀。
	虽然也是要变革国家，但只要选择的方式是造反——没有任何权力的人只能先造权力的反——不要说审问，同样在变革帝国的张之洞都没让他们活到天亮。
	5、昂贵的船票和姓刘的脑袋
	1900年，在动荡不安的日子里，张之洞时刻预感着长江上将要出现的异常，他在给驻英国的大使发去电报后，又给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古纳发了一封电报：“上海租界归各国保护，长江内地各国商民产业，均归督抚保护，本部堂与两江总督刘制台（刘坤一）意见相同，合力任之，已饬上海道与各国领事迅速妥议办法矣，请尊处转致各国领事。”
	张之洞之所以让上海道具体操作这件事，因为帝国朝廷任命的上海道余联沅现在已是具有帝国官员和实业家双重身份的人物了。20世纪初，在中华帝国的南方，无论官场还是生意场，其运转缺了这种具有双重身份的人物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个在帝国历史上第一次提出“联络一气，以保疆土”的盛宣怀就是那时上海“十里洋场”中的一个著名的具有双重身份的人物。
	盛宣怀，字杏荪，号愚斋，晚年又号止叟，江苏常州武进人，祖父曾官至浙江海宁知州。父盛康，道光二十四年甲辰科进士，这一年盛宣怀出生。盛宣怀没有继承他父亲读书取仕的道路，他仅仅考了个秀才。但由于他父亲和李鸿章的“金兰之交”，就有野史记载他曾经拜李鸿章为义父，因此得以在李鸿章的保荐下仕途依旧得意。盛宣怀27岁时进入李鸿章幕府，从候补知县开始，最后被保荐至布政使候补道，论级别已是帝国的二品高官了。同治十二年，李鸿章派他去上海创办轮船招商局，从此他开始以官员和工商界人士的双重身份出现在帝国近代历史的舞台上。
	创办招商局是李鸿章规模巨大的洋务事业的一个组成部分，起因于海运漕粮。大清帝国中期以后，由于京杭运河的淤塞，每年政府调拨的粮食开始部分改为海路运输，这是一笔营业额巨大的买卖。善于抓住时机赚取利润的盛宣怀刚到上海便与人合伙买了两艘海船参与运输，然后逐渐将规模扩大，最后在李鸿章的支持下，成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家民营轮船公司，这就是在1949年以前依旧在运营的、在中国民族资本运输业中占有重要地位的“招商局轮船公司”。
	招商局轮船公司是典型的“官商”企业，无论主持商业业务的盛宣怀还是公司的后台李鸿章，都是帝国级别很高的政府大员。招商局轮船公司一成立，立即成为外国公司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因为它有垄断的优势。帝国政府规定，政府的所有“官物”必须由这家公司承担运输。而那时的帝国政府仅每年从南方运往北方的漕米就有四百多万石，即使海运只承担其中一半的运量，每年的运费收入也在30万两白银以上。同时，由于中国乘客乘坐外国轮船经常受到洋人的侮辱，自招商局轮船公司开展客运业务后，中国乘客大都只买招商局的船票，这是洋人公司所无法左右的。英美合资的旗昌公司不服气，用降价的方式和盛宣怀斗，但是洋人没有考虑到，招商局轮船公司不但每年从运输政府物资中能够获得固定的收入，而且当时的两江总督还划拨了100万两银子给盛宣怀当做“官本”，结果盛宣怀的公司不但没被挤垮，反而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把旗昌公司的轮船甚至连同旗昌公司所拥有的仓库码头全部买下来。
	盛宣怀一生创办的第二大实业是中国的电报业。电报这项当时还属于“高科技”范畴的营业，于光绪六年由洋人牵头开始在中国的上海起步。电报刚一在帝国的生活中出现便遭到了北方官员的严厉抵制。工部的一个官员为此特给朝廷呈递了一封奏折，认为电报的铺设断绝了“地脉”，以至最终要动摇中国人“尊君亲上”的道德传统。说严重一点就是电报线一铺，忠臣就出不来了，国家也就危险了——乍听起来这个官员的推断实在有些离奇，但其观点和1900年义和团农民们的观点如出一辙。此奏折值得节录：
	铜线之害不可枚举，臣仅就其最大者言之。夫华洋风俗不同，天为之也。洋人知有天主、耶稣，不知有祖先，故凡入其教者，必先自毁其家本主。中国视死如生，千万年未之有改，而体魄所藏为尤重。电线之设，深入地底，横冲直贯，四通八达。地脉既绝，风侵水灌，势所必至，为子孙者心何以安？传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即使中国之民肯不顾祖宗邱墓，听其设立铜线，尚安望尊君亲上乎？（光绪元年九月，工部给事中陈彝奏折。转引自《中国近代史上的关键人物》（下册），（台）苏同炳著，百花出版社2000年4月第一版，第830～831页。）
	同样是帝国的官员，南方的盛宣怀们可不管什么“地脉”不“地脉”，他们只看中了这玩意儿肯定能赚大把的银子。还是李鸿章支持了他。李鸿章的支持方式带有帝国重臣大员的蛮横：当洋人们要求在中国开设电报业务的时候，李鸿章以中国为一大古国存有深厚古风为由坚决不许，他不允许从香港铺设而来的海底电报电缆在帝国的海岸上上岸，洋人们只有把电缆盘在船上在海边痛苦地徘徊。等帝国政府的闭关锁国政策在无奈之下瓦解的时候，李鸿章不失时机地首先从大沽口炮台铺设了一条通向天津城的电报电缆线，这是中华帝国的第一根电报电缆线，李鸿章的理由是：为了军事指挥上的便利。作为帝国出访过工业革命后的欧洲的军政大员，李鸿章知道电报业蕴藏着极高的军事价值和民用价值，于是决定开设以赢利为目的的电报公司。这个依旧由盛宣怀主持业务的公司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官商”，它的全部投入资金都是由帝国政府出的银子，李鸿章称此举为“官督商办”。盛宣怀在上海电报局督办的位置上一坐长达22年之久，电报局的营业额以每年翻番的速度增长，其攫取的利润可想而知。
	帝国“官商”的最大好处是可以包揽官方的买卖。比如帝国海军要向外国造船厂订购兵舰，这样的巨额业务只有盛宣怀有路子拿到手，而每笔这样的业务所得回扣是惊人的。帝国政府为组建北洋海军上就动用了数千万两银子，估计其中流失的回扣并不会比买一艘军舰的银子少。而当盛宣怀把洋人的客运业务挤垮了之后，独家经营的招商局轮船公司的客票价钱便贵得吓人了：从汉口乘招商局的轮船到上海，一张客票白银75两，当时帝国的白银还很值钱，一两银子约合30美元，那么这张船票就值2200美元，即使按照100年后的标准也足可以买张飞机票飞到美国去了。同时，电报局在“官督商办”名目下吸收了大量民间的商业股份，然后这些资金被投入到同样是由帝国官方垄断的铁路等项目的开发中去，盛宣怀在其中所得的收益之巨大几乎无法确切地计算。有了钱就可以大量地再投资，同时可以大量地贿赂的官员，以至财源滚滚，官运亨通，“又得银子，又红顶子”。盛宣怀的官越当越大，钱越赚越多，成为大清帝国的历史上最大的“大款”。有人粗略地计算过，不包括他家人妻妾的财产，仅仅是他个人拥有的股份、证券、房产和私人商号，就价值两千多万两白银，而当时帝国政府的全年财政收入才为八千多万两，盛宣怀真可谓富可敌国了。他的义父李鸿章自然也就是帝国最富有的大员了——虽然他的财产才不过一千多万两，而且其中还包括盛宣怀大量“孝敬”的。李鸿章的发财致富与帝国商品经济的初期发展和帝国皇权专制政治紧密联系在一起，因此，1900年，他理所当然地成为帝国南方官员联合抗旨的主要策划人之一。李鸿章的道理很简单：如果南方发生动乱，乱了敌人的同时，肯定要乱了自己的生意。
	大清帝国政府对各国宣战的第二天，即1900年6月22日，以盛宣怀为首的一群帝国官僚买办集合在了盛宣怀家的客厅里，第一次开始正式策划“东南互保”章程。应该说这样的策划如果发生在北京，肯定立即会被步军包围，盛宣怀们将被押往刑部大牢。但是这是在帝国的南方。如果从英国的舰炮打开帝国大门的1840年算起，帝国南方的对外开放已经有60年的历史了，虽然此时帝国的北方似乎状况依旧，“谋反”的康有为们最后还是要血溅长街；但在帝国的南方，却可以从容地开会讨论如何对抗朝廷。史书记载当时对帝国整个东南部命运具有决定性权力“三巨头”，即李鸿章、刘坤一和张之洞，其中有两人派来了私人代表，他们是能够代表李鸿章的盛宣怀和能够代表刘坤一的张謇。
	张謇曾是帝国的科举状元，同时也是帝国历史上以状元身份“下海经商”的第一人。他做官时曾被朝廷称之为大清的忠臣，下海后他又成了“中国近代纺织工业的开拓者”。他的亦官亦商的社会活动一直延续到帝国倒台后的民国时期，他是中华民国第一任实业总长。
	这是一个因内心极其复杂致使其政治立场反复多变的人，他的政治立场的变化轨迹是“存在决定意识”的典型体现。张謇出生在南通一个小地主家庭，自小苦读，有“神童”之称。他的理想和所有的读书人一样：先是金榜题名，然后飞黄腾达，耀祖光宗。考中举人之后，数次赴京会考均落选，直到1894年甲午科才如愿以偿，殿试夺魁。“状元及第，虽将兵十万恢复疆土，凯歌荣旋，献捷太庙，其荣不可及也。”张状元的面前原该是一片锦绣前程。但命运偏偏和他作对，他拜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的皇帝的老帝、军机大臣翁同龢。学生附和老师的政治主张是可以理解的，张謇中状元的那年正是甲午战争之年，翁同龢是激进主战的“清流党”领袖，而其政治对手是坚决主和的直隶总督李鸿章。张謇义无反顾地站在老师一边，对李鸿章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他写的奏折铿锵有力，情绪激愤，其中以《请罪李鸿章公折》和《推原祸始，防患未来，请去北洋折》两折影响最大。时至帝国战败，举国悲愤，李鸿章被咒骂成大清帝国的“卖国贼”，张謇的奏折一时成为流传全国的著名文章。但是，在紧接着的“戊戌变法”中，他的老师翁同龢突然被革职了，这个政治现实对张謇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曾经把有朝一日能够在仕途上达到和“帝王之师”、权势盖天的军机大臣的翁同龢一样作为自己毕生奋斗的理想，可令他震惊的是，他亲眼看到翁同龢被革职以后生活竟然贫困到只有依靠典当衣物、出卖字画才能维持，这让他对官场风云的凶险产生了巨大的恐惧。经过痛苦激烈的思考之后，这个帝国举国闻名状元做出了一个惊世之举：“下海”经商。
	也许张謇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东西不是头衔而是银子。
	他投靠在管辖他家乡地域的最高官员刘坤一的名下，开始了他创办纺织业的历程。
	帝国的科举，状元一次只有一个；帝国历史上十年苦读，名登金榜的人历历可数。张状元丢下高官不做，把自己纳入“士农工商”的“末流”中去，这在当时的中华帝国里无论如何也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张謇经商办企业的过程是艰难的，但他还是成功了。他在家乡创办“南通大生纱厂”并且很快开始赢利。接着，他又创办了纱厂和“垦牧公司”等企业。但是，南通的纱厂和公司刚刚开始正常运转，义和团运动兴起了，在这种时刻，他情绪的冲动是可想而知的。他所能顾及到的仅仅是：这个帝国和他都需要安定而不要暴乱。谁要是挑起事端砸了他的生意谁就是他的敌人。一句话，他要不惜一切保卫自己的利益。
	张謇坐在盛宣怀的客厅里慷慨激昂是有充分理由的。
	张謇为了游说南方各省官员已经奔波了好几天。他最重要的成果是取得了两江总督刘坤一的首肯。是否得到刘坤一的支持对“东南互保”的成败具有关键性的意义，因为这个三朝老臣的权势占据着帝国最富足的地盘，他在朝廷的眼里是一位国宝级的封疆大臣。史家大都对这个靠曾国藩的湘系起家，集文人、官吏、军人等多种身份为一身的人物多有赞美之辞，说他“孤高自清”甚至“无私无畏”，是“帝国惟一有气节和道德勇气的最后一个文人士大夫”——如果对帝国浑浊的官场有充分的了解，这些赞誉也不算过分。刘坤一的官宦生涯很长，但仅仅从他对戊戌以后的朝廷内部复杂的争权夺利所持的立场上看，他不愧是一个有主见和有胆量的人。“戊戌变法”期间，即使是在光绪皇帝明确成为变法的领袖，而慈禧太后还没有表示反对变法的时候，刘坤一的奏折就到达了朝廷。他坚决反对康有为们的变法，称康有为们有借变法之名企图篡夺朝政的政治野心。刘坤一的这一“犯上”举动立刻引起朝野一片大哗：一是因为在大多数官员附和皇帝高喊“变法”的时候，这个老家伙简直是在往“枪口”上撞呢；二是刘坤一在朝在野影响力都颇大，在帝国的南方更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权势，换句话说，他这位封疆大臣连谋反的势力都有。不知道慈禧看到这样的奏折有什么感想，但正在“变法”兴头上的光绪皇帝自此对刘坤一恨之入骨。皇帝痛斥他的数封上谕迅速传遍全国，使人人都觉得这个老臣的仕途甚至老命有突然完结的可能。但是，没过两个月，变法流产了，皇帝还没来得及给刘坤一以“应有的惩罚”，自己反倒被囚禁起来，慈禧重新执掌了大清的政权。这时人们突然想到：姜还是老的辣——刘大人押宝押对了，只等着看太后怎样重赏他了。但是满朝举国又猜错了。很快有消息传来，刘坤一又给朝廷上了一个奏折，奏折的内容又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坚决反对废除光绪帝：“若有废立之事，则两江士民，必起义愤！”（《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五日。）刘坤一明确表示：皇帝想变革没有错，臣反对的是康有为们的激进做法。现在绝不能废除皇帝，因为皇帝地位的稳定是国家安定局面的象征。刘坤一奏折中的一句话至今依旧反复为史家们引用：“君臣之分已定，中外之口难防。”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作为臣他只承认光绪是自己的皇帝，其他人都不符合“君臣的名分”。作为大清帝国历经三朝的老臣，刘坤一对慈禧酷爱掌权的性格比谁都清楚，可他就是能毫无顾忌地不给慈禧面子。要是换一个人说出这种话肯定是要掉脑袋的。慈禧看见奏折后的恼火可想而知，但她终于还是迫于另外两个南方大臣的压力没有对刘坤一动手。那两个南方大臣是：刚到广州上任不久的两广总督李鸿章和坐镇武汉的湖广总督张之洞——请注意这个名单，帝国南方的官员和朝廷唱反调是有历史的，但在关键而重大的政治问题上，他们的立场出奇的一致。另外，慈禧为了帝国政权的稳定也需要刘坤一这样的大臣支持——“其坚毅之操，老练之识，不愧古大臣风度，夙为太后之所倚信。”（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69页。）即使是最阴险的慈禧也明白坐天下最终还是要依靠正直刚毅的大臣。
	当张謇为“东南互保”一事征求刘坤一的意见时，刘坤一犹豫了一下。他身边正出着乱子：他的一个下属，江苏提督杨金龙，刚毅的心腹，接到刚毅从京城传来的“杀洋人”的命令后，立即开始行动，但很快行动就被刘坤一知道了。刘坤一派人警告杨金龙：绝对不能杀害一个洋人。如果在这块地盘上发生洋人被杀的事件，就要把杨金龙的脑袋砍下来。一省提督的职位远在两江总督之下，刘大人“砍脑袋”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急于立功的杨提督真的不敢动手了，但他感到自己对朝廷的忠心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于是亲自跑到京城去告刘坤一的状，在载漪、刚毅一伙大员面前哭骂刘坤一是“汉奸”。
	更让刘坤一犹豫的是，他手里还有慈禧发给他的一封电报。那是他给朝廷发去的不愿出兵北上攻打使馆的电报的回复。慈禧的回电中有一句话含义十分复杂：“中国大地，南北相倚，不可歧贰！”（《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二十六日。）慈禧提醒刘坤一不可与朝廷有二心。这几天，刘坤一正在闭门检讨，想弄明白自己是不是个“叛臣”。但是，他的犹豫仅仅是片刻的。他向张謇表示：他支持和洋人协商制定出一个“东南互保”章程。至于对慈禧的警告，他对张謇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这颗头姓刘！”
	刘坤一关于自己的脑袋姓什么这句话可称千古名言。在整个中华帝国里，在漫长的帝国历史中，历朝历代有哪一个官员可以毫无愧色地宣布自己的脑袋不属于皇上而属于自己？
	无论对1900年帝国南方官员的“抗旨”行为持“爱国”还是“卖国”的见解，刘坤一的个人人格和风骨足以令不少中国官场之人为之汗颜。
	帝国政府宣战的第五天，即6月26日，盛宣怀、上海道余联沅、帝国南方各总督的代表以及各国驻上海的领事坐在了一起。这时正是北京的义和团和甘军在载漪的带领下向教堂和使馆大举进攻的时刻，也是渤海海面上各国联军向大沽炮台攻击的时刻。而在帝国的南方，在五光十色的上海，中国人和洋人双方经过协商，正式签订了《东南互保章程》。
	《东南互保章程》内容共有九款：
	一、上海租界归各国共同保护，长江及苏杭内地均归各督抚保护，两不相扰，以保全中外商民人命产业为主。
	二、上海租界共同保护章程，已另立条款。
	三、长江及苏杭内地各国商民教士产业，均归南洋大臣刘、两湖总督张，允认真切实保护，并移知各省督抚及严饬各该文武官员一律认真保证。现已出示禁止谣言，严拿匪徒。
	四、长江内地中国兵力已足使地方安静，各口岸已有的外国兵轮者仍照常停泊，惟须约束人等水手不可登岸。
	五、各国以后如不待中国督抚商允，竟至多派兵轮驶入长江等处，以致百姓怀疑，借端启衅，毁坏洋商教士的人命产业，事后中国不认赔偿。
	六、吴淞及长江各炮台，各国兵轮不可近台停泊，及紧对炮台之处，兵轮水手不可在炮台附近地方练操，彼此免致误犯。
	七、上海制造局、火药局一带，各国士兵勿往游弋驻泊，及派洋兵巡捕前往，以期各不相扰。此军火专为防剿长江内地土匪，保护中外商民之用，设有督巡提用，各国毋庸惊疑。
	八、内地如有各国洋教士及游历洋人，遇偏僻未经设防地方，切勿冒险前往。
	九、凡租界内一切设法防护之事，均须安静办理，切勿张皇，以摇人心。
	（盛宣怀：《愚斋存稿》。）
	据说当时各国领事认为《东南互保章程》对各国在长江的活动限制得太多太死，双方争执颇久，最终各国还是接受了帝国南方官员提出的全部条款。
	《东南互保章程》签订之后，各国驻上海领事保证在中国方面执行该章程的同时，各国绝不在中国长江流域地区采取敌视行动，并且写信给已经在大沽口登陆的联军司令，要求联军把对中华帝国的军事行为局限在长江以北。
	中国老百姓自古以来的说法是：“财大气粗”，当然，这也是中国老百姓的切身体会。拥有了相当经济实力的帝国南方官员，不但敢于和朝廷分庭抗礼，而且敢于对洋人提出严正的警告——这就是与迂腐的北方同时存在的帝国开放的南方。帝国南北不同社会局面的形成是历史的一种必然。尽管帝国南方的官员们认为只要引进西方的先进技术帝国就实现近代化了的观念还是绝大的天真，中国的变革需要很长的时间，因为这个古老而巨大的帝国还缺乏变革的政治和经济的基础，且背负着几千年沉重的文化包袱；但是，他们终究走在了帝国北方的前面，走在了整个帝国时代步伐的前面。正是他们在1900年违背帝国政府意愿的断然举措才防止了帝国动乱的大规模蔓延，从而保持了帝国南方大半国土上的社会稳定。
	有趣的是，帝国南方官员的抗旨不但有效地实施并且成功了，而且当这个帝国重新回复平静之后，朝廷也认可了他们的抗旨举动，参与策划《东南互保章程》的帝国南方的大员都升迁了。
	但是，作为一个国家，它的北方在和“敌人”殊死战斗，而它的南方在和敌人翩翩起舞，对于历史而言，无论如何都是咄咄怪事。
	6、司令和中国妓女还有一位帝国壮士
	1900年8月28日，当整个帝国政府跟随在慈禧身后在崇山峻岭中艰难逃亡的时候，帝国都城北京的天色一片晴朗。
	天安门前，联军的军队集合完毕。联军要在中华帝国的皇家禁区紫禁城内“阅兵”。
	在联军官兵们的心目中，这是一个必须进行的仪式。如果没有武装进入帝国的皇宫，哪怕在里面溜达一圈，就根本不算占领过北京。
	联军显然事先在仪表上进行了着意打扮——“他们个个显示出当时情况所允许的看上去仿佛还健康的样子。”
	从可见到的史料记载上分析，联军“阅兵”的路线是：自金水桥往北，从天安门中央门洞进入，过午门，进入紫禁城。然后沿着紫禁城中轴线，进太和门，经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进乾清门，经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再从坤宁门进入御花园，然后出贞顺门。也就是说，外国军队要以武装示威的方式，从南到北横穿帝国皇家最核心的禁区。
	当紫禁城最后一道紧闭的大门午门被轰隆隆地打开的时候，英国炮兵鸣放了礼炮，以“宣告这个值得纪念的事件”的开始。一个跟随联军“阅兵”队伍进入紫禁城里的外国记者写道：
	自从这座宫殿建成后的五个世纪以来，这些门阻断了任何文明的影响之路，不管外面与外国人打交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依然没有人能穿过这些神圣的墙。如果一个人为他能第一个漫步紫禁城内而感到某种骄傲时，那是可以原谅的。咒语被打破了，进皇宫的行动实现了，“洋鬼子”在两秒钟之内亵渎了中国天朝保持了五百年的圣地。（（英）萨维奇&middot;兰德尔：《中国与联军》，陈克立译，见《京津蒙难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12月版。）
	带领联军们穿越紫禁城的是三个身穿朝服的帝国官员，其中两个是翻译。不知道他们来自帝国政府的哪个衙门，如果来自“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那么想必庆亲王已经到达北京并且和联军接触上了。联军们经过紫禁城内的每一道宫门时，都有太监从里面为他们打开宫门。从这一个情景上猜测，帝国的某些官员必配合了联军的“阅兵”。联军们发现给他们开门的那些太监个个面黄肌瘦——“是因为被困在皇宫的缘故”——“但他们那迟滞的脸上仍有一种对我们仇恨和轻蔑的表情。”（同上）
	尽管带领联军官兵的中国官员“走得很快”——“显然是急于让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但是，联军官兵们还是在帝国皇宫惊人的美丽和非凡的气势面前个个目瞪口呆。高大巍峨的宫殿一座连着一座，白玉围栏的平台仿佛建立在空中，铜雕和石刻的各种珍奇异兽随处可见，回廊曲折蜿蜒，而环绕着那数不清的大小房间的是娇嫩的奇花异草和参天的百年古树。联军官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尽可能地探向每一个角落，他们期待着从那些红墙遮掩的拐弯处会走出一个东方的精灵来：它戴着一顶圆锥形的、飘着红穗儿的帽子，就像这个帝国大小官员们戴的那种；跟随它来到人间的是两条大辫子，又黑又粗，坠得它从墙角处闪出的时候摇摇晃晃的——联军官兵们所见到的帝国官员的辫子无不像一条条破旧的草绳，拖在他们那因为常年磕头称臣而已经挺不直的后背上。
	直到走出紫禁城的后门神武门，联军官兵们才如同大梦初醒般地出了一口气。在御花园北门外的小庭院里，联军举行了“阅兵式”。
	俄国方队首先走过来。俄军是联军中人数最多的部队，他们也认为自己对攻占北京所付出的伤亡最大。俄军目前的占领区是内城的朝阳门一带以及皇城的北海一带。当然，俄国同时对中华帝国东北地区的占领行动也已经开始，沙皇陛下的理想是将整个亚洲远东地区都纳入他的版图。这些入侵了他国的俄军显然对自己的使命感到自负：
	不能想像出还会有比他们更好更强健并且训练更得法的士兵了。在全体在场者的叫好和兴奋中，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过庭院。一部分士兵走出了皇宫，还有相当数量的士兵按照将军的命令在庭院旁边列队。这样做的目的是俄军对其他各国联军的极大礼貌，这些士兵奉命在每个国家的分队经过时放声欢呼。（同上）
	当日本方队走过来的时候，负责奏乐的俄军乐队所吹奏的日本国歌突然停顿了一下，让日本官兵的步伐顿时慌乱起来。“肯定是有意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势不两立”的国家的话，那就是俄国和日本。而他们仇恨的起因就是对此刻他们脚下的这个庞大帝国国土的垂涎。
	他们穿着白色制服，黑黄相间的帽子，携带着战场上所有的装备，步伐缓慢，整齐严明，悦人耳目。他们的总司令山口男爵、福岛将军和他的参谋自豪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当日本国歌突然中断了的时候，将军把他们的目光瞪向了俄国将军。（同上）
	英国方队的突出特点是军装簇新。英国人是最早侵入这个帝国的外国军队。60年前他们向这个帝国的海岸开炮的时候，其他各国也许还不大清楚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个巨大的国家呢。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像原来那么美妙了，英国人有点失意，因为在攻占北京的战斗中英国人表现得并不出色。而且据说有个帝国的关键人物和俄国人有“亲密的私人关系”。为此，英国公使郑重地表示了对未来谈判前途的忧虑。
	他们就像从刚打开的手提箱中出来的那样，身上的衣服都是上等料子的而不是廉价货……在《上帝保佑女王》的乐曲中，海军陆战队和威尔士火枪队经过时，旁边俄国士兵狂热欢呼和挥舞帽子的场面，表现出两个最强大的帝国之间存在的令人感动和尊重的热烈感情。（同上）
	美军无论士兵还是军官的军装都比英国士兵差多了，但是年轻和朝气可以掩盖一切。美国人自认为他们比所有国家的人都“开放和文明”，从他们不主张打来打去，而主张“利益均沾”这一点上就足见他们的“绅士风度”。
	俄国人用力地吹奏出《星条旗永不落》。美军军官和士兵们都穿着卡其装，只有领队的将军穿着蓝制服。他们也像英国人一样受到热烈欢呼……在欢呼声中，这些男孩们挥动他们的旗帜自豪地通过。（同上）
	法国人有点丢脸，他们官兵的军装皱皱巴巴，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惟一可以解释的是，这些法国官兵都是从炎热的、蔓延着疟疾的西贡调来的，那里的气候把他们折磨惨了，直到现在依旧没恢复过来。同样军装难看的意大利人紧跟在他们后面，当这些意大利人在法国国歌声中迈步的时候，腿脚看去显得十分的别扭，因为颂扬共和制的法兰西国歌《马赛曲》在君主制的意大利是被严格禁止的。俄国乐队手忙脚乱地更换意大利国歌，可是队伍后面还差一截的法国人不高兴了。最后总算是队伍最小的奥地利人走过来了，联军们向这个其实仅仅只有几个掌旗兵的队伍发出喝彩，不愉快的情形才得以过去。
	德国人显然还是主角。他们之所以成为公认的主角的原因是悲伤的：他们的公使被帝国的兵勇杀了。这些“强忍悲痛”的日耳曼人表情严峻，“像是从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身高和体型完全一样”。他们和美国人的自由散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为此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笨拙。
	人群一时出现半压抑的笑声，但很快被友好的欢呼声所取代。人们只能佩服他们的装备和训练，他们的训练是完美无缺的。可以说一个士兵如果被训练成一架机器，那他就被看成是一个标准的德国士兵了。（同上）
	当联军的“阅兵”正在进行的时候，一个联军军官抽冷子把一直冷漠地站在一旁的一位帝国官员胸前表示官阶的朝珠扯了下来，举在阳光里眯起眼看了看，然后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那位帝国官员斜睨着的小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傲然：再看一千年，洋人也照样看不懂帝国的朝珠表示的是什么意思！太监们在游廊上摆放着的盛水果的盘子全部被联军们藏在了军装口袋里。更多的军官迫不及待地返回了皇宫，他们开始在皇宫里乱窜，那些“华丽的玉石和赤金的瓶子，用象牙做的手提的盒子以及盒子里装的金饰、玉玺、项链和其他物品”都强烈地挑逗着他们贪婪的本性。他们“伸手就拿，有的军官打碎了盒子，把他们想要的东西装入口袋”。最后，“他们的口袋显著地鼓了起来，怪不得虽然天气炎热，他们却都穿上了大衣和斗篷"。”（同上）
	1900年，各国联军在中华帝国皇宫里的“阅兵”，是世界国际关系史上最丑陋的事件之一。这个类似发生于欧洲中世纪野蛮战争中的狂妄举动对中国人民族自尊的伤害是深刻而永久的。它不但加深了中国人对外部世界原有的不信任感，而且将这种不信任感扩大到了一种对“鬼子们”越来越深的国仇民恨——义和团运动发生很久之后，一个英国学者和朋友一起来到中国游览长城，突然，从他们身后的城墙垛口里窜出几个中国农民，“他们手里举着红缨枪，吼着‘我们是义和团！洋鬼子！死吧！’他们真的朝我们冲过来。幸亏我们带着火枪，我们将火枪指向了他们，他们转身跑了。”——这种穿越时光依然令中国人隐隐作痛的心绪没齿难忘。于是，无论对于后来面对世界的中国人，还是后来面对中国的外国人，这都是深深的不幸。
	联军“阅兵”散漫而混乱的另一个原因是：联军最高统帅至今还没有到达北京。联军的最高统帅是德国陆军元帅瓦德西。
	瓦德西，一个68岁高龄的老式普鲁士职业军人，以他1900年的中华帝国之行而被记入史册。他的军事生涯发迹于普法战争，1872年任第10军团参谋长，1881年任陆军总监，晋升中将。1888年任总参谋长。当中华帝国的义和团农民在山东半岛奋起反抗德国传教士的时候，他正在柏林参加为他举办的晋升德国元帅的庆典。就在这个仪式结束的时候，他接到了德皇的命令：立即率军开赴中华帝国。8月19日，也就是向北京进攻的联军攻破北京城墙的第四天，联军的官兵正忙着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里烧杀抢掠，大清国政府跟随着皇帝和太后已经逃得没了踪影的时候，瓦德西在德国的码头上接受了德皇亲自为他主持的出征仪式。德皇亲自为远征军送行的举动感动了这位年迈的元帅，因此在德皇讲话的时候他一直站得笔直。德皇那时并不知道联军已经占领了北京，他认为北京的所有外国人，包括德国人，已经全部被中国人吊死了，因而皇帝的讲话情绪激动到简直说不下去了的地步。在建议为死去的德国公使克林德脱帽默哀之后，他对瓦德西说：“当你遇到敌人的时候，你一定要打败他！决不给予赦免！决不收容战俘！”最后，德皇向全体德国官兵喊道：“德国人的声威要靠你们在中国流传千年！”（《远东国际关系史》，第46页。）这个时候，有人向皇帝报告了“联军占领北京”的消息。“皇帝大失所望，”瓦德西回忆说，“他本来指望我带领联军去获得占领北京的荣誉的。”（《瓦德西拳乱笔记》。转引自《流放紫禁城》，张建伟著，作家出版社1999年12月版，第307页。）
	失望的德国皇帝依旧发出了远征启程的命令。他这时对瓦德西说的是：“最大限度地要求在东亚发展我们的商业，最大限度地要求中国方面赔偿。”关于德皇要求中国方面给予“最大限度”的赔偿的原因，瓦德西自己是理解的：“皇上急需此款，以制造战舰。”
	瓦德西和他率领的由11艘巡洋舰和4艘补给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和2万名官兵确实来晚了。舰队在海上全速航行了一个月零一个星期之后，憔悴不堪的瓦德西才看见中国的海岸。德军在天津停留了20天，10月17日，瓦德西率领的部队到达北京。
	在北京的联军为这位德国元帅举行了“隆重的入城仪式”。连瓦德西自己都看出来了，仪式“规模盛大但情绪冷淡。”联军们对这个没有参加战斗却当上自己总司令的德国老头不感兴趣，甚至普遍抱有一种敌意。更让联军的官兵们议论纷纷的是，这个德国老头给自己选择的住宿和办公地点竟然是原来帝国皇太后慈禧的寝宫：中南海銮仪殿。
	“任何人不准独立染指紫禁城”，这是时刻梦想对帝国皇宫实施抢掠但始终怕他人先下手的联军们的一个“约定”。
	于是，瓦德西对他驻进了銮仪殿是这样解释的：“此举是为了表示对大清帝国及其臣民的蔑视。”
	无法实现皇帝连俘虏都不宽大的“伟大报复”的德国元帅瓦德西，只有用睡在中华帝国皇太后的床上来聊以自慰了。当瓦德西怀着对銮仪殿及整个中华帝国的奇妙想像把他的行李搬进中南海的时候，里面的情形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銮仪殿已经根本不能居住。
	帝国皇家的“三海”内一片狼藉。联军官兵已经“集体染指”了这座皇家御苑，并私自在这片禁地里划分了各自的“管理区”。在这些就地分赃出的“管理区”内，所有帝国的皇家珍宝荡然无存。尽管如此，为了“公平”，每天夜晚联军官兵都以“参观”为名进入其他军队的“管理区”，宫墙之间的所有的门都已被联军砸开。“夜幕降临的时候，军官们便纷纷出动，或越墙而入，或钻洞而入，黑暗中都不带火，擦肩而过，互不相干。将各类珍宝拿尽后，又搬运大件之物，或以大衣包之，或以布袋装之，悄悄运回各自的驻地。”这就是被西方报纸称之为“比抢掠更无耻的行为”。1900年在中南海被盗走的珍宝中，有一副举世闻名的古典画作，即唐代画家韩滉的《五牛图卷》，此画之所以能够现在珍藏在故宫博物院，是因为它被盗走近半个世纪后，中国政府花费巨资从海外购回了它。
	堆积成山的破碎物品使銮仪殿成了个垃圾场。瓦德西命令派人打扫。90个人整整打扫了10天还没清理干净，最后只好把剩下的垃圾全部堆放在一间偏殿里，瓦德西才得以迫不及待地搬进去。搬进銮仪殿的瓦德西随便四下里扫了一眼，便发现了他惊讶不已的“一堆东西”，那是数十个精致的小摆钟，“钟面上的五色宝石乃稀世珍宝”。瓦德西把这些钟拣了出来，“并报告德皇”，说要为皇帝“妥为保存”。
	也许从那一刻起，这个德国元帅对各国联军1900年在这片东方的土地上所进行的入侵行动产生了某种疑问。尽管他刚刚踏上这片国土，对这个帝国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作为军事统帅，瓦德西指挥的军事行动被称做“联军的讨伐”。联军一共派出46支讨伐队，其中德军就占了35支。因此，没有参加攻击北京城战斗的德军，“义不容辞”地成为“把战斗继续下去”的主力。所谓“讨伐”，即组成战斗部队，以北京为轴心向各个方向进行“清剿义和团”的战斗。其实现在这只是一个扩大占领区的借口，因为义和团早已经溃不成军了。联军所到之处除了烧杀抢掠之外，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联军首先向北京郊区进行了小规模的清剿。西南方向攻打了良乡县城，西北方向扫荡了八大处和观音村等地，南面清剿了南苑、大兴，联军认为这里是“团民”的窝点，因此杀了不少青年农民。随着“讨伐”行动的扩大，联军把主要方向集中在义和团的发起之地：直隶省。在束鹿县，他们遭到义和团的阻击，法军的大炮向敢于阻击的村庄进行了连续的炮击，伤亡的帝国百姓达数千人。在青县，知县被捕并被处死，县城被严重焚毁。永清县驻扎着帝国的正规部队，当联军到达的时候，帝国的军队正在操场上操练，联军以为这些军队是在集合御敌，于是立即开枪扫射，没有任何防备的帝国军队在10分钟之内便被打死二百多人。永清知县闻讯赶来想制止屠杀，但是立即被联军捉住，并且被绑在了县衙门里“毒打取乐”。同时，联军包围了县城，抓了数百人和知县，威胁“如果交不出一万两银子就全部枪杀”，并且强迫知县指认谁是义和团。全城的绅士百姓急忙凑银子，直到二更时分才把银子凑齐，但被抓的人已经只剩下一半还活着。
	保定是联军讨伐的明确目标，他们认为那里是义和团的大本营之一，并且他们得知军机大臣荣禄逃跑的时候带到这里不少帝国的守城的部队。讨伐保定县城，联军动用了德、意、法、英四国部队，共一万多人，分成两路攻击。攻击前，联军向朝廷派来的谈判代表李鸿章“声明”：如果有帝国正规军队抵抗，就全城鸡犬不留；如果不抵抗，就打白旗迎接联军。李鸿章立即命令当时的直隶布政使廷雍：“务必严谕将士，勿轻用武挑衅，致启不测之祸。”帝国的正规军得到命令后，不但准备了白旗，而且开始剿杀义和团。联军到达保定的时候，包括廷雍在内的帝国官员出城迎接。联军进入保定城之后发现衙门银子库里的银子没了，失去了抢劫机会的懊恼使他们开始了疯狂的报复，拿他们的话来讲，是要给这里“留下不易忘却的惩罚”。联军对保定的烧杀确实令中国人以为仇史，永世难忘。当时整个保定县城犹如一座刑场，城中的空地上竖起了密密麻麻的绞刑架，上面吊满了中国人的尸体。到了晚上，满城燃起大火，那些还活着的中国人在大火和废墟中到处躲藏，但很少有幸免者。联军官兵抢劫了他们认为值得抢劫的所有的财物，装了数百辆大车，昼夜不停地往北京方向运。仅11月5日这一天，从保定县城出城的大车就有一百多辆。联军同时还洗劫了保定附近的村庄，连帝国皇家的陵园西陵都不能幸免，这座花费无数银两修建的皇陵一天之内变成废墟，不但陵内所有的珍宝被劫掠一空，就连陵园门窗上的铜片都被撬走了——联军官兵认为那是金子制作的。更令人不知该如何描述的是，联军居然在保定衙门“升了堂”以“审问”帝国的政府官员。联军总指挥盖斯里自称是“国际审判官”，他端坐在衙门大堂的正座上，两旁的“衙役”全是洋兵。“审问”从廷雍开始，姓名、职业和罪行。最后宣布“审判结果”：直隶布政使廷雍、保定守尉奎恒、参将王占奎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按察使沈家本革职，实施军事囚禁；候补道谭文焕押解天津继续受审。“判决”后，廷雍等三位帝国朝廷命官被押解到南城外凤凰台“枭首示众”。
	1900年中华帝国的所有的故事都令中国人百年不敢忘记。
	保定衙门里发生的荒诞剧还有一个小细节：在联军未到达之前，廷雍指令一个官员将衙门银库中的10万两库银转移到一个估计联军不会到达的县的银库中去。这些银子确实没有被联军抢走而被“安全转移”了，但是，在“转移”的半路上，那个官员拿出了其中的4万两分给参与“转移”的衙役，然后把剩下的6万两“转移”到自己家里去了。廷雍被联军“正法”，帝国的这些银子从此便无人过问。而更奇怪的是，那个官员在1900年以后的日子里居然一直平安无事——其“尚署某县”，只是别人偶尔提及关于那段日子或那些银子的事，他就显得有些尴尬——“常饰为窘乏，以冀掩饰云。”（汪康年：《汪穰卿笔记》，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1月第一版，第126页。）
	瓦德西指挥的讨伐还是针对俄国人的。俄军在这个帝国陷入混乱的时刻，借机大肆侵占帝国的东北地区，海防重镇北塘、芦台，接着是唐山，都相继被俄军占领。锦州知府章樾前去交涉，被俄军扣为人质，并且强迫其向清军发出各种命令，于是锦州一带成为俄国人的天下。俄国人占领了帝国东北地区的要地之后，立即向中华帝国表示俄国军队愿“和帝国保持友谊”，决定撤离北京。俄国人的举动令瓦德西十分恼火，于是派遣联军向帝国通往东北地区的咽喉要地秦皇岛和山海关进行攻击。俄国人坚决反对这个决定，美国人说“无意参加”，其余各国都表示可以“立即投入战斗”。于是，俄国人命其军队必须“抢占山海关”，他们利用手中扣押的锦州知府，“命令”山海关的帝国守军向俄军投降。但是，当自以为速度极快的俄军到达山海关的时候，发现帝国的这座军事要塞上已经插满了英国国旗。原来，在英军将领西摩尔的策划下，一支仅有18人的英军小分队乘坐快艇从海上提前到达了山海关，他们举着免战的白旗进入了要塞，和驻守要塞的帝国军官开始“谈判”：是和各国军队一起抵抗俄军呢，还是等着俄军来进攻？帝国的军官犹豫不定，因为锦州知府的命令是“不得抵抗”，帝国军官考虑的结果是把要塞给各国，因为这样将来还有索回的可能。于是，帝国守军撤离。这一决定令守军士兵感到耻辱，因为他们认为可以一战：山海关要塞是一个坚固的堡垒，关前布满水雷，关上炮台坚固，配备有最新式的大炮，仅守关部队就有五个营之多。帝国守军撤离的时候，士兵们边走边朝天鸣枪，以发泄心中的苦闷。在他们的身后，18个英国人，未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帝国东北地区最重要的军事要塞。英国人在帝国守军撤离的同时，忙着在这座要塞上到处插英国国旗，直插得旗帜如林，看上去如同至少有上千的英军踞守在这里一样。果然，不敢贸然进攻的俄军一气之下占领了从山海关到秦皇岛的全部铁路线。可他们到了秦皇岛才知道，德、法联军已经先期到达那里了。
	在联军军官的眼里，帝国的国土，无论是城市、乡村还是军事要塞，只要他们插上一面国旗，朝天放上几枪，就都属于他们了。
	联军们的到处插国旗的美妙感觉并不是天天都有。在帝国另一个著名的军事要塞居庸关，联军一开始攻击，帝国的守军就开始溃逃，但是，有一个士兵在逃跑的时候想到应该把炮栓卸下来，以免联军利用大炮向他们射击。可他没想到的是，正卸炮栓的时候，一不小心，炮膛里的一发炮弹被发射了出去，这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德军的进攻队伍中间，顿时让德军倒下了一大片，结果德军认为这里是帝国军队准备拼死防守的信号，于是停止进攻，绕道前行了。当逃跑中的帝国指挥官弄明白这个情况之后，立即返回居庸关阻击阵地，然后给太后和皇上写“报捷奏折”，当然在奏折中“胜利”的原因先是他“不畏如雨枪弹指挥若定”，然后是“将士效力奋战厮杀”，最后是终于导致“洋兵仓皇败逃”。
	真正奋起抵抗的是防守通往山西天堑娘子关的帝国守军。进攻的是清一色的德国官兵。德军之所以向娘子关发动攻击，是因为当时慈禧一行正在太原。而清军坚决抵抗的原因也正在此。中、德两军在娘子关下猛烈交火，双方都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而让德军感到惊讶的是对面的帝国守军异常顽强。战斗整整打了一天，晚上21时，德军突入清军阵地，但是没多久就遭到清军的猛烈反击。娘子关上的两军混战又整整进行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德军指挥官发现“德军官兵几乎都死了”
	。德军立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于是，在黎明时分德军把死伤的官兵抬上大车，跑得没了踪影。
	尽管帝国守军在娘子关取得了真正的大捷，但是在太原的慈禧太后还是被吓跑了。
	瓦德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强大的德军居然会败在中国人手里。
	当联军在帝国北方四处讨伐的时候，瓦德西正坐在北京城里的一家戏园子里，“应中国商人们的盛情邀请”观看中国京剧。时间是1900年11月23日。
	“余与随员人等备受优礼迎迓，并导入特设雅座之厢内，其中安置备有桌布之桌一张，除了此地无时或缺之清茶以外，更有香槟酒、果子、糕点、雪茄烟等等，以享余等。最初开演两折毫无意义之短剧。所有女角，皆以男子代之，盖因女子素来极少在公众之前露面也。同时并杂有音乐于其间，足使石头化软，或者说得切实一点，足以使人头疼。所有观剧之人，坐在小桌之旁，大抽烟筒，饮茶吃果，亦复同样喧哗不已。中国人常常高呼‘好’。终场更以王侯厉鬼战士等等跳打一阵，此种跳打技术，实为余生平未见过者，当余挨过一点半钟以后，复坐余车中，于是不胜庆幸得离苦海。”（《瓦德西拳乱笔记》，1900年11月23日记。王光祈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0年1月版，第59～60页。）
	无法猜测中国人给这个德国人看的是哪一出戏，但从“厉鬼战士”的“跳打”上看，或许就是“火烧赤壁”之类的三国戏。尽管瓦德西对中国戏剧缓慢的唱念做打感到了一种无可奈何，但是中国特有的浓重文化氛围还是令他身不由己地受到了影响。据说他是一个“好交际”的人，虽然各国联军的首领不怎么喜欢他，但他也无意与各国将领发生更多的联系——“我在中国期间，始终倚靠我自己的独立判断，自己做主，寻途而进。”一个“两眼一抹黑”的德国人，到什么地方“寻途”去？瓦德西一头扎进了北京士民们中间。所谓“士民”，是包括中下级官吏、知识阶层、商人和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的各界人士。“士为万民之首。”瓦德西在中国古代经典里看见了这样的话。于是，他不但参加“士”们为他安排的各种社会活动，而且还在决定“安民善后”事宜时邀请“身穿长袍马褂的中国人”坐满了他的会议室。
	为了更广泛地博得中国人的好感，这个德国人做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由他亲自主持，在北京举行科举考试。瓦德西对中国的科举制度做了一番研究，认为这个制度既是文化的，又是政治的，值得重视。原来的管理京城的帝国政府各级官吏差不多都逃跑了，北京城的军政要职现在虽全部由联军把持着，但具体办事还得是中国人才能办，可目前“严重缺乏中国方面的人才”。于是，北京城到处张贴出了瓦德西的“圣旨”：将在北京金台书院举行考试，名次靠前者有重赏和任命。洋人给帝国的这次“举考试”出的题目是：文题《不教民战》，诗题《飞旆入秦中》。前者显然是道“政治测验题”，考察对“拳匪”的态度；后者令中国人尴尬了，要把哪国的旗帜插到“秦中”去？插还不够还要“飞”插？——此刻大清帝国的朝廷正在秦中的西安。尽管题目有点“太政治化”，但考试当天还是“人数溢额”，京城里的“士”们人人严肃对待，令洋人们充分领略了东方文采的飞扬。最后张榜公布名次时，与帝国朝廷科举不同的是，“洋科举”有奖金，前三名各300两银子——当然是用抢来的中华帝国的现银支付的。
	对中国“士”们的文化水平深有感触的瓦德西，同时被另外一件事深深触动了，那就是在追查“杀害”德国公使克林德的“凶手”时出现的一位帝国壮士。为了抓住杀克林德的那个中国人，联军使用了一切侦察手段，最后“破案”的线索来自北京城里的一家当铺。一个日本人雇佣的侦探——这个名叫德乐的中国侦探竟然是帝国正规部队中的旗人。一天，他在京城里的小巷中闲逛，路过一间当铺的时候觉得眼边一亮，当铺里怎么会有如此抢眼的光亮？德乐走进了当铺，当铺里的旧物发出霉腐的味道，使本来昏暗的光线更加阴黑了。德乐揉了揉眼睛，他看见了一堆旧物中的一块怀表，光亮就是这块精致的怀表发出的。德乐向铺主指了一指，铺主将怀表拿出来递在他的手上。闪着莹莹的黄铜色泽的表针居然还在走着，滴嗒声细微但却清晰入耳。德乐的手掂了一掂，然后他将这块怀表翻了过来——德乐看见了那个死去的德国公使克林德的名字，刻在怀表的背面。当铺主人供出了当这块表的人，供出了当这块表的人现在的住处。联军立即派兵层层包围了那个地方，大清帝国神机营满洲兵丁恩海被捕。德军终于找到了让他们一解心头之恨的对象，审问立即开始。对恩海的审问发生时有中国翻译在场，审问的内容和过程均被记录，一个官员用奏折的方式复述出来准备呈给慈禧，但慈禧远在奏折已无法送达的西安，于是奏折被上海的一家报纸发表了：
	审问之时，恩海神宇镇定，毫无畏惧。问官问曰：“德国公使，是否为汝所杀？”恩海答曰：“我奉长官命令，遇外国人即杀之。我本一兵，只知服从长官命令。有一日，我带领二三十人，在街上见一外国人坐轿而来。我立于旁，对准外国人放一枪，轿夫立时逃走。我将外国人拖出，已死，其胸前有一表，我即取之。同事中有得其手枪者，有得其戒指者。我万不料因此表犯案。但我因杀国仇而死，心中甚乐。汝等可杀予以偿命可也。”翻译又问曰：“汝是日醉否？”恩海笑答曰：“酒乃好物，常可饮四五斤，是日实未饮一杯。我无需倚酒希减罪。”恩海真一忠勇之人，侃侃不惧，观者皆为动容，觉得中国军中尚有英雄也。（《景善日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57页。）
	恩海被德军处死在克林德死亡的地方。
	想必一百年前的恩海是在骄傲的心境中坦然就刑的。
	没有比凛然的壮士更能令屈辱中的大清国人伤怀的了。
	令人不解的是，帝国的壮士在暂短的感叹之后便在国人的生活日子里消失了，而那时京城里的一个妓女因为和瓦德西多少有一点关系，于是成为1900年及其以后日子里的“知名人物”——多少年来这个妓女被用文学、戏剧和民间传闻等形式反复刻画着，她除了被咒骂成一个“卖国贼”之外，更普遍的观点是说她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挽救了当时的大清帝国。这个妓女本姓傅，名彩云，妓名赛金花，1900年京城人人皆知的“赛二爷”。
	傅彩云，江南一个挑水夫的女儿，因为姿色出众也因生活窘迫从小卖身成为雏妓。15岁时她被一个叫做洪钧的帝国状元看中纳为妾。此后随夫出使俄、德、奥、荷四国。洪钧回国后不久病死，傅彩云于是重操旧业，辗转各地，最后在京城落脚。她会几句外国话，其中以德国话更熟练一些。1900年的8月，京城里连良家妇女都不能幸免于联军之手，何况妓女。根据赛金花自己的自述，联军占领北京时她主要干了三件事：一是帮助洋兵们筹集粮食和各种军需，“为的是让他们吃饱喝足，减少抢掠行为”；二是除了给洋兵提供妓女之外，还“负责”拉线和讲价，以为联军提供“身子干净的良家妇女”；三是帮助一些被抓被押的中国人从联军那里解脱或逃脱。至于她和瓦德西一起睡觉的浪漫史，甚至她如何向瓦德西吹枕头风，使得联军方面在和帝国官员的谈判中做出重大让步等等，不少考证学者认为，都纯属无稽之谈。绝大的可能性是，她在跟随丈夫出使德国的时候可能见到过瓦德西，甚至可能“交谈过”，但是，在1900年，她根本没有接近瓦德西的机会，理由相当简单：她“没有这个资格”。无论她是否跟瓦德西上了床，无论关于在銮仪殿突然失火的时候她是否和瓦德西“光着身子由殿里跑了出来”，她充其量只是一个供男人取乐的妓女。一个巨大的帝国竟然到了需要让一个妓女靠出卖身体来保护的地步，不知道后来中国人在观看那些描述这个妓女的各种故事时是否想到了“国家”是一个什么概念。也许，即将灭亡的帝国在它最尴尬、最荒唐的时刻也只能拿一个妓女来搪塞那些说不出口的历史了——以奇特的“幽默”态度对待严肃的国家政治的“事件”不仅赛金花一例。民国初年一个叫做小凤仙的妓女与国民革命大历史的故事也被在国人面前反复刻画，以至于当代闹出如此一个令人悲叹的“笑话”——试卷问：辛亥革命的发动者是谁？有考生答：凤仙同志。
	瓦德西在北京驻留一年，于中南海那个“美丽的花园宫殿”里写下不少日记。这些日记真实地记录了这个德国老头对中国的感受。可以肯定地说，他在这个帝国所得到的感受是复杂的，复杂的感受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政治立场，最终使他对联军1900年的军事行动有了“新的见解”：
	中国排外运动之所以发生，乃由于华人之渐渐自觉，外来新文化，实与中国国情不适之故。更加建造铁路之时，漠视坟墓，以至有伤居民信仰情感。而近年以来，瓜分中国常为世界各国报纸最喜讨论之题目，复使中国上流阶级之自尊情感深受刺激。最后更以欧洲商人时常力谋损害华人以图自利，此种阅历，又安能使华人永抱乐观？至于一二牧师做事毫无忌惮，以及许多牧师为人不知自爱，此则吾人不必加以否认怀疑者。（《瓦德西拳乱笔记》，1900年12月26日记。王光祈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0年1月版，第86页。）
	瓦德西客观地审视了西方势力对东方古老文明的肆意践踏，以及由此而导致的1900年发生在中华帝国的东西方巨大的冲突。
	只是，这时候的大清帝国的朝廷已经不可能对帝国的命运有任何自己的见解了。
	7、月亮门里的盘算
	慈禧在西安所住的房子有个圆形的月亮门。因为是冬天，门外挂上了棉门帘。军机大臣王文韶晋见的时候，只看见外面的长方形门帘而忘了里面还有一道圆形门，于是掀开门帘往里走，一下子被圆门的下沿绊了个跟头，栽在慈禧面前。接着，另一个军机大臣赵舒翘也来晋见，同样也是一头栽在了慈禧的面前。
	慈禧在西安的行宫是原来帝国的陕西省衙门，衙门里的北院为巡抚所居，南院为总督行馆。巡抚的院子房间多一些，于是慈禧连同光绪一起住进了北院。院子内破败不堪，杂草丛生，不少房间漏雨。尽管当地官员尽最大努力修缮了一番，但还是显得过于简陋，拿慈禧的话来说，“仅蔽风雨而已。”她和皇上的房间可能不至于漏雨，但是包括随行太监和其他宫内人等的房子就顾不上许多了，皇亲国戚数百人把巡抚院门前小胡同的民房都塞得满满的。
	时值陕西大旱。都说皇上是条龙，但是这条龙并没有把雨水带来。多年未遇的大旱灾使本来北方最富庶的关中地区饥民遍地。把草根树皮都吃光了的百姓老幼相扶，像黄土高原上的沙尘暴一样向南滚动，都聚集到西安附近的平原上来了。现在的西安是帝国的“都城”了，太后和皇上在此，饥民的大量聚集令负责皇室安全的官员心惊胆战，他们调集了大量官兵把太后和皇帝居住的“皇宫”围了个铁桶一般。饥饿的百姓知道皇上近在咫尺，就拼命地向“皇宫”拥来，他们认为越靠近皇上越不可能饿死。果然，慈禧下令在西安城关设立粥厂救济饥民，但是每天举着破碗围着粥锅的饥民达十万人以上，粥厂里犹如汹涌澎湃的人海，坐在巡抚院子里的慈禧都能听见哭喊鼎沸之声。她下令增加粥锅的数量，最后，二十多口直径两米的大锅锅下熊熊燃烧，锅内日夜蒸腾，远看仿佛西安城沦陷于战火，近看才知道帝国的“临时都城”成了个公共大饭堂。慈禧又命令修建“暖厂”，顾名思义，就是给饥民们避寒的地方。这样的“暖厂”每一座都规模巨大，全城建达十多处时，西安城又成了个巨大的宿营地。1900年西安赈灾规模在帝国历史上是前所没有的——“非圣驾在此，断乎无此财力。”（胡延：《长安宫词》。载《清代野史》卷二，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707页。）
	在帝国各地通往西安的数条大道上，木轮马车满载着货物，在操着不同口音的官军的押解之下，马头向西，风尘滚滚，浩浩荡荡，日夜不绝。车上装载的不仅是大米，更多的是帝国各地官员向太后表示的“孝心”：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土特产品、奇花异果、绫罗绸缎、狐貂皮张、宝石玉器、工艺古玩——各地官员表示“孝心”的车队除了有官军一路保护外，还配有相当一级的官员陪同，为的是把各地大员们亲手写的供奉清单面呈老佛爷。在帝国北方的运输业从来没有过的繁荣之中，有一种插着黄色旗帜的车队特别引人注目-车上装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帝国各省各地每年往朝廷上缴银子，一直是让老佛爷烦心的事情，因为那些“没良心的东西”总是用各种借口少交或者迟交。而现在不大一样了：慈禧到达西安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各省派出催银子的钦差，这些钦差到达各省督府，把帝国皇室的流离失所一描绘，很少有大臣不心疼的，于是上缴银子的事今年显得颇有些自觉了。
	1900年的西安是帝国北方最幸运的一个城市。
	慈禧也知道西安不是北京。她骨子里是小户人家的闺女，知道过日子的不容易；同时她也是一国的皇太后，知道那些经手钱粮的官员们经常有什么花招。所以，尽管各地的贡品陆续到达西安，慈禧还是决定亲自掌握财权。她刻了个小手章，上面的印文是“凤沼恩波”。小印章挂在她的腰间，皇室内的支出，哪怕是领取“一钱一米”，都要找她盖章——这个差使在京城的皇宫时是内务府大臣和太监总领做的。在京城，她一个人每月的花费在4万两银子以上，而现在，整个皇室所有的费用被她控制在了1万两以内。不久就又是她的生日了，有人想为她请戏班子唱戏，她想都没想地开口就骂了一顿，并且宣布以后一切节日庆典、典礼筵宴统统取消。
	关中的冬季的严寒冻死了不少饥民，为减缓寒冷，慈禧和皇上的房间里都铺上了很薄的毡子，但已破旧不堪。有人提议更换，慈禧坚决不准。后来睡觉的房间的玻璃破了，她让宫女剪出图案稠密的窗花贴上。除夕之夜，太后照例赏赐皇帝、皇后和各大臣物品，但是滞留在京城皇宫里的几个皇妃亲手制作并且派人送来的一些棉布袜子她没舍得赏出去，那是她自己也很需要的。有人给皇帝去找上等貂皮没找到，只有用直隶官员送来的下等貂皮给皇帝做了件马褂。皇后和妃子们只要暖而顾不上豪华了，青衣棉袍，个个像土财主的家眷。太监们为了防寒，头上都用土蓝布裹着，看上去“状如营兵”。元宵时刻，慈禧下令民间不许点灯，为的是荒年省油。太监们不愿意太后的住处“没有一点喜气”，于是用纸糊了几个灯笼挂在慈禧的门楣上，第二天就被寒风刮没了。有个姓缪的专门为皇宫画画的云南女人跟随慈禧跑出来了，幸亏有了她，她能陪着慈禧说话，“闲论古今”，因此慈禧称她为“缪先生”。“缪先生”能为慈禧搪塞寂寞，但不知没有“缪先生”的皇上在没有了珍妃的日子里整日看着皇后的那张脸该怎么度过关中的漫漫寒夜。
	其实，珍妃仅仅是光绪皇帝为众人所知的“痛”。一块亮在明处的伤疤千人看万人摸无论如何也有麻木的时候。作为一个有着壮美的山河与四万万人口的帝国之君，光绪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是另一个如花似玉江南女子。他因为无法彻底忘记她那柔媚鲜美的容貌而必须一个人默默忍受着煎熬。虽然光绪名为帝国的皇帝，可他甚至见不到他在这个帝国内最喜爱的女子。他一生惟一一次见到她是在光绪十三年的冬天，那时年轻的皇帝要结婚了，五位满洲秀女入宫候选皇后。光绪只看了一眼就将她永远记在了心底，他拿着一块如意向她走去，可这时候慈禧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皇上！”并“以口示意其首列者”——慈禧的侄女裕隆正站在五位满洲秀女的第一位。光绪停下了脚步，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令他心仪不已的江南女子，最后转身将手中的如意“授其侄女”。裕隆成了大清帝国皇帝光绪的皇后。其时，五位满洲秀女中礼部左侍郎长叙的两个女儿被选为后来的谨妃、珍妃，而江西巡抚德馨的两个女儿立刻被送回了老家。慈禧知道一旦将皇帝真正爱恋的女子留在宫中，即使为妃也必有后患，因为那个“诱惑”了光绪的巡抚女儿定会让皇上日后“不思正事”。
	光绪皇帝就这样亲手放弃了他一生中的最爱。像他其他的所有遭遇一样，他总是在做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于是一生都处在备感自己无能的恼怒中，这种恼怒别说发泄甚至都不能流露，光绪由此成为最可怜的一位皇帝。历史描述他的时候无不都是痛心的文字。光绪已经被抚养他至18岁的这个老女人用各种威仪和虐待吓成了只能是这样的一个人。大清帝国的皇帝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都决定不了，对于眼前这个混乱不堪的帝国他又能怎么样呢？
	西安知府胡延是个忙人，他新近被任命为“内廷支应局督办”，一听这个官衔就知道他要为皇室操办一切。能够有幸接近太后和皇上是他升官发财的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只是伺候皇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胡延几乎心力交瘁。有一天，慈禧写了一些“福”字赏给各大臣，大臣们集体谢恩之后刚退下，胡延听见慈禧在屋里轻轻地叹息了一下：“胡延较前清瘦，首郡政繁，劳苦可知也。”胡督办听见后，感动得差点没就地跪下，他含着眼泪跌跌撞撞更加忠心耿耿地跑前跑后张罗去了。
	在世界历史上，皇室因为某种变故而流亡的事情不算新鲜。皇家一旦沦落到民间，似乎都变得更像“一群人”了，皇家的脾气也顿时小了不少。“太后之性情，平日极为温蔼，好书画，喜观戏，但有时发怒，则甚为可怕。”（《景善日记》1900年农历五月初五日。）慈禧的脾气之大，帝国人所共知，而今年竟是更甚。年初，从正闹义和团的山东赶到京城参加考试的济南府考生王国军被录取为状元，这个前程似锦的新科状元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内监便给他送来慈禧的赏赐，一条五尺长的白绢和一句话：赐自尽。这个苦读数年终于熬出结果的山东青年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法便在内监的监视下上了吊。原来，慈禧调阅他的考试文章时，只看见了他的名字便立即大怒，在其文章上批了下一行字：你亡国君大清，我死济南国军。正为义和团的事情而烦恼的慈禧认为这个人竟然敢叫“亡国君”，肯定是在蓄意诅咒她。在那些烦恼的日子里，最受折磨的是太监们。一个太监奉命陪同住在颐和园的慈禧下棋，这个太监在快赢棋的时候忘了形，说他要将老佛爷一军！这个太监立即被拉下台阶打了40板子，当天晚上他就爬到昆明湖边栽到湖里淹死了。义和团进了京城之后，太后打太监的次数骤然增多。每天早上，稍有差池的太监就被罚自己掌嘴，清脆的打嘴巴声成了慈禧那些日子每天的晨曲。一声“皇太后进膳”的呼喊声等于是个行刑的命令——几个掌刑太监排列整齐，都背着个黄布口袋，里面装着十根竹竿前来陪同慈禧进膳，因为每顿饭都会有太监挨打，行刑声和哀求声将伴随着她吃饭的整个过程。帝国宣战之后，慈禧的寝宫外常常跪着一大片她认为有过错的太监——“每天责打太监不下百人。”后来她开始不喜欢挨打的太监的哀求声和哭声了，于是让行刑的太监在打人的时候用数层浸湿的棉纸把挨打的太监的嘴封上，挨打的太监还没被打死就被憋死了，宫里向慈禧报告被窒息而死的行刑结果的名词是“气毙”。
	在西安寒冷狭窄的“行宫”里，尽管“御膳”菜肴的花样远不够百道，房间里也没有几大缸南方水果熏出来的清香，相反满屋子都是炭火散发出的呛人的味道，但慈禧显得安静多了。她裹着皮褥子开始思考——这不是一个帝国的统治者关于国家命运的思考，而是一个民间老太婆坐在炕上的盘算，盘算的内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这日子该怎么过。
	现在的日子好像不会太受罪。向各省派去催要税银的大臣个个都是心腹，看来问题不大。南方的封疆大臣们还算是有良心，只要他们的车马不断，这里怎么也不会断了供应。岑春煊被授了陕西巡抚，想必这块地方闹不出大乱子；庆亲王已经在北京和洋人接上了头，他的头衔是“特命全权钦差大臣”，是代表朝廷和洋人们交涉的，洋人们别以为大清国没了主子。更重要的是庆亲王从京城送来了几个太医院的御医，这是要紧的事，有个毛病，总不能招当地的土医进宫，不方便不说，开的方子谁敢吃？有了毛病干挺着弄不好要出人命。
	慈禧正盘算着，一个令她吃惊的消息传来：军机大臣刚毅死了。慈禧并不会为一个忠心耿耿跟随她多年的大臣死去而吃惊，一个大臣对她来讲活着和死去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令她吃惊的是刚毅的死法。刚毅，这个一心支持废除光绪、狂热吹捧义和团“法术”的满族大臣，这个为了载漪的野心而鼓动帝国向使馆进攻、向洋人开战的风云人物，1900年8月联军攻陷北京城后，他被联军列入坚决惩办的要犯名单。他是这个名单上第一个死去的帝国大臣，不过他不是被处死的，他是自己提前把自己解决了。刚毅的死很奇怪，多少有点自杀的性质：拉稀拉死了。在跟随慈禧逃亡至山西境内的时候，也许胡乱吃了些什么东西，他开始剧烈地腹泻。上了年纪的他经受不住这个，于是掉队了。他滞留的地方是山西南部的闻喜县。“闻喜”这个地名听上去怪招人喜欢，不知道和“子路闻过则喜”这句经典有没有关系。刚毅在那个肮脏的闻喜小县城里躺着，没有人理会他，更没有人照顾他。他开始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洋人的“惩办”名单，但他知道自己在洋人眼里的“罪过”不小。太后和皇上还在往西走，要走到什么地方不得而知。此刻，帝国的前程和自己的前程一样，一片昏暗。在不断地腹泻和剧烈的疼痛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刚毅发现脚下刚好有一个烂瓜。他挣扎着爬起来，下到地上将烂瓜捡起来，然后蹲下便吃，他边吃边拉，越拉越吃，再也没站起来。
	慈禧轻轻地“唉”了一声——当时，怎么没人说一声。要是知道了，让人抬着他走，也能死个干净地方了。人就这么死了。他本是个明白人。还没听说过这么死的呢。好歹是个旗人，可怜见的。民间不是说“有什么别有病，缺什么别缺钱”吗？不拉稀的时候，银子顶重要。
	慈禧平时有个“大买卖”，就是卖官。到达西安之后，平时难以和皇室接近的地方官员活动频繁，慈禧为此已经卖了不少官。帝国的皇室成员，包括皇上和太后，每月都有固定的份银。根据《钦定宫中现行则例》记载，慈禧的一年的份银是黄金20两和白银子2000两。在制作衣服上也有明确的规定，如大卷宁绸、妆缎、倭缎、内缎、金字缎、云缎等各种上等绸缎99匹；高丽布、三线布、毛青布等各种棉布54匹；貂皮、熏貂皮、熏海龙皮等各色高等皮革124件等等。这还仅仅是“基本工资”和“待遇标准”，只是规定出来做个样子的，其实她每年的生活花费都在40万两白银以上，等于当时7万百姓一年的口粮钱，而她所得的“现金”也远远不止规定的那些。在西安，这个老太婆觉得自己穷了，藏在京城宫里的私房钱说不定已经让洋鬼子给抢走了，于是又开始大量卖官衔。但这一次她在西安卖官却卖出个麻烦来，弄得她心里很不痛快。有个要买官的人姓施，时任潼官厅，做官多年，有点积蓄，想买个道员干干。以前苦于没有门路，慈禧一行到西安后，他认为时机到了。他先派手下买通了李莲英，李莲英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把姓施的要买道员的事情说了。慈禧想了一下告诉李莲英，说现在朝廷蒙尘在外，官价可以便宜点了，但是道员往上就能升任两司了，至少也得一万银子。李莲英把这个价码转告给了姓施的，这个小官吏大呼真便宜，于是立即开出银票，派他的手下去给李莲英送银票。手下入“宫”之后没找到李总管，闷头闷脑地闯进了慈禧的院子。这是滔天大罪，如果在京城这叫做“闯宫”，别说是个下人，就是王公大臣，也非剐了不可。他被值班的太监扭住了，问：“谁让你进来的？”答：“陈大人。”这一情况被报告了慈禧，慈禧火了。“陈”、“岑”两字用陕西话一说几乎同音，慈禧认为这是岑春煊派来监视她的人，于是立即命令把这个人交给岑春煊，太后想看他怎么审问。一问才知道原委，那个送银票的人的小上司姓陈。岑春煊要亲自杀了这个人给自己洗刷，但是他的手下说这样做有灭口之嫌，太后会更加怀疑，不如把这个人交给长安知县处理。处理的结果是，“闯宫”者必死无疑，那个想买道员的施某被革职，他手下所有的衙役全部流放边疆。至于那张一万两的银票，追查很久居然谁都说找不着了。
	眼下的日子是有些小麻烦，但还不至于过不下去。最重要的是将来的日子。慈禧不知道自己与洋人的对抗会受到什么惩罚。洋人要报复是肯定的，这一点慈禧在1860年经历过。据说京城里的洋人们已经提出个必须“惩办”的名单，里面全是帝国政府的重臣大员。庆亲王刚说了一句“不好办”，联军就说“吾等所列罪魁，皆其从者，为全中国体面，其首罪名，尚未提出也。此而不允，则吾将索其为首者。”（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5页。）“首”指的是谁，慈禧明白。杀头是不可能的，洋人再毒，总不能把个皇太后拉出去枪毙，听说洋人对女人特别客气，走路的时候不但让女人走在男人前面，还为女人掀门帘呢。关键是权力，这个祖宗传下来的大清朝顶重要。
	一提起权力，慈禧就心慌意乱。这是这个女人赖以活在世上的惟一的理由。她27岁守寡，从精力旺盛的年轻少妇一直熬到花甲之年，身边无数英武的男人晃来晃去，她忍受的清苦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可她就是一个守得住的人，不为别的，为的就是她给帝国留下了一个血脉这份功劳上。为此，她和皇族中的反对势力、大清帝国的继承传统以及她自己的意志搏斗了几十年。直接登上皇位是万无可能，尽管中国历史上有个武则天，但大清帝国容不得女人当皇上，打祖宗还在草原上放牧的时候起就没这个规矩。把光绪皇帝自五岁起就当自己亲生的儿子带着，一方面至少在帝国最高权力的位置上“听政”了十多年，另一方面指望着总归是自己带大的光绪即使“亲政”了也在自己的手心里，可后来的情况不是这样了。真是天地都丧了良心，早知如此就不会让他活到18岁。现在最要命的就是这个皇上。他是洋人点名拥戴的人，没有什么事还好说，而现在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洋人不是更有理由支持他了？洋人想必要的不是这个国家，他们说到最后就是要银子，要可以，给他们就是了，前朝的皇帝不就是这样对待洋人们闹事的吗？谈判完了，早晚得回京城，而光绪皇帝在戊戌年间没办成的事现在有洋人撑腰，也许就要办了。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皇太后“归政”——把权力交出来。然后，然后就等着你死了。闹不好还得给谭嗣同正了名，再把那个十恶不赦的康有为请回来。
	绝不能让光绪得了意，死也不能。洋人的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不让皇上掌了权是最要紧的。现在不能让他离开自己一步，特别是不能让他和洋人们见面，实在不行就再次颁发圣旨，说他病得已经起不来了——怎么拉稀拉死的是刚毅而不是他？
	慈禧想到了自己亲自立的那个皇储。不提他还可以，一提起这个孩子，心绪就更混乱了：这个皇储是指挥进攻使馆和教堂的载漪的儿子，他在“皇嗣”这个位置上待一天，洋人的心里就肯定别扭一天。立他的时候就招惹来一堆麻烦，现在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皇储，载漪的儿子溥儁，要不是突然成了“候选皇帝”，充其量只是个皇亲门中的公子哥儿，和其他满族贵族的纨绔子弟相比，他既没有特别出众的才华，也没有特别恶劣的行径。但他现在是皇子“大阿哥”，举国瞩目，因为保不定将来哪一天，他就成了条“真龙”，帝国上下都是他的臣民。从这个意义上讲，他的举止性情便荒唐得可以了。
	16岁的溥儁“颇有小慧”，是个“文学爱好者”，“素涉猎小说家言，风流自喜。”在皇宫里读书的时候，老师出“朔方十郡耕牧策”，他能对上“秦中千古帝王州”，不见殊才，但字意工整。逃亡的路上看见大雁当空，有“聊将天作纸，挥洒两三行”句，也不见俗。更有《望终南》诗，想必是在西安所作：“入夜宫中烛乍传，檐端山色转苍然。今宵月露添幽冷，欲访■台第五仙。”（费行简：《慈禧传信录》。）已经很有点意思了。但仅此而已。他和贾宝玉的毛病差不多，一是不喜欢读“大学衍义”、“朱程语录”之类的书，大学士徐桐给他讲课的时候，他“不待辞毕，已垂头睡矣”。二是喜欢“追女孩子”。没当上大阿哥的时候，他“北场南馆好驱车，博■弹棋乐有余”。（同上）不过是和纨绔子弟们一起吃喝嫖赌罢了。入宫之后，他“尝戏后侍女”——一个将来要当皇帝的人，和宫女们动起手脚来。
	《宫女谈往录》：
	皇上（光绪）非常正派，绝不看我们一眼，总是带着微笑低着头来，低着头走。走路很安闲，在屋子里的动作也很斯文，任何时候也不毛手毛脚。比起后来的大阿哥真是天壤之别。大阿哥的头像拨浪鼓似的，左右摆动，跟我们当宫女的，没话找话说，油腔滑调的。对我们储秀宫（慈禧寝宫）的人当然不敢怎么样，但眼是心的苗子，对大一点的宫女，总不免要瞟上几眼。也许是年轻的原因吧，总觉得他轻浮。光绪爷绝不是这样，那种正派不是装出来的，根子就正派。（金易、沈义羚：《宫女谈往录》，紫禁城出版社1992年7月第一版，第77页。）
	在西安，肚子稍微吃饱了，皇储就开始露出本相。“彼不读书，所好者皆下流之事，形容粗暴，不堪入目。”有位向西安进贡回到苏州的官员写信给京城的朋友，细说了他在西安的见闻，其中对溥儁的描绘是：“大阿哥年十五，肥胖粗野，状类伧荒。喜穿武装，常出观剧，故予得见之。戴一金边眼镜，内穿皮衣，外罩红色军服，如夺标者。”（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82页。）
	这是一副什么打扮？爱穿“武装”，且“红色”，“如夺标者”——杂耍演员无疑。
	这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皇储因为和侍奉慈禧的宫女勾搭，被慈禧大骂一顿，而且认识了西安的一批戏子流氓，经常一起出入歌楼酒馆，且酷爱在剧院里捣乱——“如台上鼓板稍错，即离席大骂，或自己上台代之。”关于他在剧院看戏惹出的一堆麻烦事，有如下记载：
	十月十八日（农历，当是1900年12月9日，慈禧一行刚到西安两个月），彼同其弟其叔及义和拳首领澜公（载漪之弟辅国公载澜，跟随慈禧逃亡到西安，看来兴致依旧不错），带领一群太监，至城隍庙内之戏场看戏。太监恃其势力，欲占最佳之座位，因此与甘勇（在北京攻打使馆的董福祥的部队，跟着慈禧“护驾”而来）致起争端。甘勇蛮横，太监及其余之小官均被打，戏场纷乱。由此一事，即可想见不堪之状，又可因以见太监之势力。太监即被打，即思报复之计。借事在岑抚处，诋毁开戏园之主人，乃将各戏园一并封闭，并将园主枷号示众。抚台出示，言太后因陕省荒歉，国家多事，不当演戏娱乐，并各茶馆亦封之。（同上）
	大阿哥因为在戏园子里和官军争座位而打群架，负责西安地区治安的岑春煊为此把戏班主抓起来，不但封了戏园，顺便连全城的茶馆都封了。岑春煊出的告示说：太后谕旨，饥民嗷嗷待哺，演戏很不严肃。皇储回来还是挨慈禧的一顿臭骂。那些戏子和茶馆老板要度日，于是托人收买李莲英，这个大太监只要给钱，什么事都管，结果对戏园和茶馆的封闭解除了。岑春煊为此又贴出布告，他解释的原因是：近闻本省下雪了。
	皇后隆裕对她父亲说过这样的话：“此人若真继统践大位，国柞必丧厥手。”慈禧也知道，指望这样一个孩子为她、为大清帝国撑门面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洋人们当初坚决反对慈禧立皇储的举动未必是出于“考察”过了这个孩子的品德，但无论如何这样一个“准皇帝”存在的事实是帝国历史上的一个悲伤的笑柄。从慈禧在咸丰死后发动“辛酉政变”而登台之后，帝国的皇位问题一直是帝国国民和世界舆论的一个说不尽的谈资。在政治上“近亲繁殖”下延续数百年的满族皇室宗族不可能再寻找出一个正经一点的后代了，溥儁究竟比他鲁莽骄横的父亲载漪还知道什么是“秦中千古帝王州”，而绝大多数的宗室贵族以及他们的后代除了买小妾、逛青楼、捧坤角之外，他们出自狭隘的私利玩弄国家利益如同玩个可以交换和买卖的翡翠鼻烟壶一样，他们没有给这个帝国留下任何可以称道的“遗传基因”——八旗猎猎，年轻的皇帝纵马亲征广阔疆土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
	现在的帝国急切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收拾局面：于国于民有足够的威望和与威望相配的资历；不会引起洋人们的反感，最好还在洋人那里颇有面子；能够得到南方各省那些心里不痛快的督抚们的支持和信任；懂得洋务并且有能力独自处理棘手的重大问题；有与洋人周旋的骨气和胆量，能在议和中尽可能地维护朝廷的利益；能够确保大清帝国主权的完整；当然，更重要的是：对慈禧绝对忠诚，或者说，能够确保光绪皇帝不卷土重来，维护慈禧的现实权力。
	上述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慈禧在帝国满朝文武王公大臣中反复选择，最终还是认为能够担当此大任的只有一个人，整个帝国现在只有这个人符合上述的一切苛刻条件，只要这个人肯北上，大清帝国的满人天下就能化险为夷了。
	这个人就是汉大臣李鸿章。

第六章 雪后城头草色新
	1、一个重要人物的出场
	在中国近代史上，没有哪一位帝国大臣像他一样在帝国的历史上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他对大清帝国历史的影响远远超过了帝国的国界。晚年的他更是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庞大帝国的主梁，他的一举一动不但决定这个帝国的国家命运，而且几乎涉及整个世界东方近代史的走向。翻开一部中国近代史，他的身影屡屡出现——没有他的中国近代史一定是残缺的历史，也是无法叙述的历史。
	同时，在中国近代史上，也没有哪一位帝国大臣在死后招致到如此猛烈的、连续不断的抨击。在1901年以后的中国，无论哪个历史时期，无论是怎样的人——从精明的政治家、到社会变革者，从记载正史的文人再到传播野史的平民——对他所持有的评价竟惊人地一致。这种一致如果之于中国近代史中的其他历史人物或历史政治事件几乎是不可想像的。
	中国人对李鸿章评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卖国主义者。
	这位大清帝国重臣的巨大历史罪责令人难以置信：中华帝国近代史上所遭受的一切灾难、屈辱和不公正，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有生之年的所有日子里，无时无刻地不在处心积虑地勾结外国势力和策划卑鄙阴谋，他的所有行为和努力最终只有一个目的：把帝国的国土、财富和臣民出卖给洋人。一句话，作为一个中国人，他生为出卖自己的国家而生，死为出卖自己的国家而死。
	李鸿章无疑是近代中外历史上最独特的人物之一。至少在中国人的心中，这个人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中国人把他从19世纪末的封建帝王、狡黠政客以及当时大清帝国的文化传统、政治现状、经济实力和国家运行机制等等内忧外患的因素中抽象和独立了出来，变成了一种民族感情符号或是一种国家政治形象，同时也就顺便忽略了这个老头儿当时为大清帝国所担任的最高官阶：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帝国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相貌堂堂，满腹经纶，机锋敏锐，辞令巧善。他既傲慢清高又忠诚仗义，既阴郁狡猾又锋芒毕露，既争强好胜又忍耐宽容，既冷酷蛮横又温情脉脉——他将东方人性格特征中的所有特征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位帝国重臣的后半生正值大清帝国风雨飘摇地走向衰亡的时期，正值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帝制走向衰亡的时期。
	李鸿章，安徽合肥人，出生于道光三年正月初五，即1823年2月5日，字渐甫，号少荃，排行第二。72年后，他因为代表帝国签订《马关条约》，致使中国市井流行“杨三死后无苏丑，李二先生是汉奸”的对联一幅。对联中的“杨三”指的是当时刚刚病故的一名京剧名丑，“李二”指的就是他。李家是“耕读之家”，算不上贫寒，但也要整日为衣食忙碌。他的父亲是李家第一个出来做官的人。1838年，父亲中了京城会试的一百一十二名进士。报子来报喜的时候，他和他母亲正在地里锄草，听到这个消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初授予户部，后长期在刑部为官，据说是个包公式的官员，但未见有特别过人之处。母亲是个典型的劳动妇女，没有缠足。李鸿章当了大官之后接母亲到官府享福，路上母亲的大脚露在轿帘之外，李鸿章觉得颇不好意思，悄悄把母亲的脚塞进去，母亲为此一直很不高兴。父亲中进士两年后，李鸿章中秀才，当时18岁的他心情很烦乱，认为自己已经长了胡子但却一事无成，李鸿章有诗曰：
	丈夫事业正当时，一误流光悔后迟。
	壮志不消三尺剑，奇才欲试万言诗。
	闻鸡不觉先起舞，对镜方知颊有髭。
	昔日儿童今弱冠，浮生碌碌竟何为。
	（《李文忠公遗集》卷六，第1页。）
	诗虽写得未见才情，但充满“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味道。青春伤感之后，李鸿章到北京去和做京官的父亲一起生活并且继续他的学业。在京城，李鸿章遇到了对他今后的人生产生了巨大影响、令他终生都崇拜如神的老师曾国藩。
	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湖南湘乡人。1838年和李鸿章的父亲同年中进士，互称年兄年弟。因此，李鸿章是以“年家子”的身份拜师的。曾国藩身为翰林，以理学著名，又是桐城派大师姚鼐的门生，学识名噪一时。曾国藩十分欣赏李鸿章，说他“才可大用”。李鸿章在他的指导下，第二年就中了举人，1847年又考中二甲第十三名进士。那一年，曾国藩的学生除了李鸿章之外，还有三人也同时中了进士，“一门四进士”的盛况引起国人极大的轰动，四个曾门弟子被称为“丁未四君子”。道光二十七年丁未科试是帝国人才的一次大聚会，和李鸿章同中一榜进士的，后来颇有一些成为帝国官场的显赫人物，如状元张之万后来做到大学士和军机大臣，与李鸿章同列二甲的沈桂芬在同治年间也进了军机。做到总督一级的，有李宗义、马新贻、沈葆桢等，与李鸿章一生关系密切的郭嵩焘更是成为了帝国著名的外交大员。而李鸿章是他们之中最显赫者，先封伯，后封侯，成为帝国重臣。
	纵观李鸿章的一生，大致可以分成两个时期，前期从事军事活动，后期从事洋务和外交活动——国人称之为卖国活动。
	李鸿章先被授予庶吉士，庶吉士是帝国翰林院的“研究生”，毕业以后才能进入翰林院任正七品编修。成为编修之后的李鸿章学习极其刻苦，因为七品官虽然小，但帝国的汉族名臣重相大都是编修出身——重要的要看在翰林院学习的成绩。1852年，他在翰林院的翰詹大考中成绩名列第二，得到咸丰皇帝的赞赏。一般情况下，这是编修被委以高官的最佳时机，但是，此刻在帝国的南方，农民们正高举着太平天国的旗帜起义造反，31岁的李鸿章一时间官场仕途受阻。帝国的正规军大多因为腐败而毫无战斗力，致使太平军一出广西金田就立刻发展成为10万大军，咸丰皇帝一口气任命了43名“团练大臣”去各地组织地方武装，李鸿章就是其中之一。这也就是说，帝国需要让他这个小小的文官放下笔杆子，拿起枪杆子，回老家去拉队伍，去与太平军作战。
	当时太平军已经逼近长江北岸，李鸿章的老家也被太平军占领，太平军杀了安徽巡抚蒋文庆，安徽都府合肥已是“遍地萑符，伏莽四起”。同时，民间的土匪也趁势作乱，“少者数百人，多者数千人，一股甫平，一股又起，几无完善之区。”（李嘉端：《请拨饷以济军需》，《皖抚疏稿》，第二本，第1～6页。）起义的农民和乡间的土匪混杂在一起，使安徽成为帝国长江以南最混乱的省份。李鸿章之所以能够毫不犹豫地放弃京城悠闲的为官生活而回到老家去组建地方武装，起源于他“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的勃勃野心。
	对于一介文人来讲，搞武装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从李鸿章军事生涯的头几年看，他似乎一切顺利。回到家乡不久，他便率领千余兵勇在巢湖一带和太平军接触了一次，虽然结果不分胜败，但这是他从军以来的第一仗，而且是帝国军队没有失败的第一仗，他立即得到朝廷的蓝翎赏赐，级别也从七品升至六品。这时他的父亲也奉命回原籍“办理团练”，同时他的弟弟李鹤章也从家乡出来了——父子三人开始一起为朝廷打仗。做京官没有做出什么名堂的父亲打仗也没打出名堂，不久就病逝了，只留下了“吾父子世受国恩，此贼不灭，何以为家”的遗嘱。而李鸿章却连连得手：参加攻克含山的战斗，战后加赏知府衔，赏换花翎；接着参与攻克庐州的战斗，得到“交军机处记名，以道府用”的奖赏，不久又加赏按察使衔，官职升至四品。因为不算大的军功而在三年内连升三级，这对一个七品编修来讲，提拔的速度可算是惊人的了。正因为升迁的速度太快，他人的嫉妒和猜疑也就随之而来，其罪名之一是说他“名为团练实则勾结土匪”。这是一个足以让他掉脑袋的罪名。怀疑他的是一个名叫胜保的满族钦差大臣，此时正奉命督办安徽军务。他怀疑李鸿章的原因是亲眼看见了李鸿章混杂在土匪中溃逃，而李鸿章当时的模样确实像个地道的土匪头子，更何况说的也是一口土匪黑话：
	一日侵晓，土匪攻乡围，合肥领围出战，竟败退，直抵本围。时已逾午，饥甚，入宅不见一人，盖先避去。疾往厨舍，饭正熟。灶低洼，即翘一足踏于灶沿，一手揭盖，一手取碗，直递口狂咽，不暇用箸，亦无一蔬。随咽随呼曰：“同队快干（快食之意），好跑！”饱后仍退，忽报胜保从后路来，合肥颇惶急，虑有不测，不得已迎谒之。（赵凤昌：《惜阴堂笔记&middot;书合肥轶闻》。）
	即使已经官至四品官了，与风卷残云般的帝国农民作战也还是件不容易的事。最倒霉的是，不容易的情形正好让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看见了，可以想见钦差大臣看见李官员与义军混杂在一起奔跑于战场时的感想和表情。
	遭到怀疑和众忌之后，虽然钦差大臣事后并没有向咸丰皇帝正式奏本要求惩办李鸿章，安徽巡抚福济也极力保护他，但是他还是觉得在安徽壮志难酬，于是他离开家乡到湖南投奔老师曾国藩去了。
	这是李鸿章走上显赫人生道路的开始。
	在曾国藩的教导和重用下，李鸿章的才能开始得以充分施展。关于李鸿章在曾国藩的湘军中“文武兼备，身先士卒”和“双手沾满起义军鲜血”的故事充斥在各种史料传说中。但其实只有李鸿章创建淮军的经历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传奇。当时湘军已收复安庆，太平军主力向东压缩，上海开始告急。盘踞在上海的商人、官吏和绅士们倾囊出资，纷纷请求曾国藩派兵保护大上海，答应每月可以供应湘军饷银60万两。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只有上海这样的商业都市才有这等财力。然而银子是不少，但就是没人愿意去，包括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因为此举等于要深入到拥有百万之众的太平军根据地的大后方去，如此的自投罗网般的行程，即使不被立即消灭，孤军作战也凶多吉少。
	李鸿章却兴奋异常。他愿意去。
	这是后来令包括曾国荃在内的所有湘军将领都颇为后悔的一件事情——人生的成败荣辱仅在一念之间。
	李鸿章立即开始组建新的部队，几个月之内便成立了11个营。1862年3月4日，五个营的官兵在安庆北门外集合阅兵，这标志着帝国历史上又一支著名的武装部队正式组建。这是一支与以往的帝国军队完全不一样的部队，其重要的标志是：所有的营没有隶属关系而相互平等，所有的官兵只对李鸿章一个人负责。李鸿章是安徽人，新军在安徽地盘上组建，官兵大多是安徽子弟——李鸿章终于可以和他的老师曾国藩平起平坐了，因为他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军队：淮军。
	上海方面冒险开来租用洋人轮船公司的七艘轮船。淮军1300人坐一船，李鸿章近1万的军队开始向上海开拔。
	这是大清帝国军事史上一次以“胆大妄为出其不意”而闻名的行动。从帝国军队占据的长江上游往下游开进，长江沿线全是太平军的营垒，水路通道均已被严密地封锁。尽管太平军领袖们知道上游的“曾妖”已经和洋人勾结，但是，当他们看见数艘洋轮公开地结队行驶在江面上，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一枪未发地看着当时罕见的庞大船队鸣笛顺流而下。也许他们想不到轮船上乘坐的全部是官军。太平军并不想与洋人发生冲突——洋人在帝国军队和太平军中都有军事顾问，甚至有官兵直接参与战斗，洋人在帝国混乱的政治局势中扮演的角色含义极其不可告人。
	洋人的船队载着李鸿章的淮军在太平军的地盘上行驶了整整三天，已值不惑之年的李鸿章三天未合眼，脸上一派冷酷的杀气，他抱定了“破釜沉舟，最后一搏”的决心，他知道这是他一生“成败在此一举”的关键时刻。七艘轮船上的官兵死一般沉默，无人敢出声，无人敢靠近李鸿章。
	一支近万人的全副武装的部队在未发一枪一弹的情况下，于太平军严密封锁之地成功地进行了千里大穿越，这成为那个战乱年代中的一个奇迹。这个举动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大规模军事移动的范例，更重要的是，帝国军队的这次出乎预料的大规模移动的成功，终于成为太平天国起义在军事上走向被动的开端。
	在上海码头上走下轮船的这群淮军官兵令上海的绅士和洋人们极度失望：满口安徽土话，脚穿草鞋，头裹破布，浑身散发出恶臭的“叫花子”般的异味——洋人则说这是一群“大裤脚蛮子兵”。这些兵与帝国驻守在上海的官军和洋人官兵鲜艳的装扮比起来，简直就像一群从灾区逃荒来到城市的流民。
	李鸿章也是一口安徽土话。他对嘲笑他们的上海绅士说：“军队贵在能战而不是外表，等我打完一仗，你们再笑也不晚！”然后，他对他的这群安徽兵说：“伙计们，贼娘好好地搞！”
	安徽人“一根筋”，淮军鸷悍凶猛。没多久，3000淮军于上海虹桥与10万太平军交战，上海绅士、平民以及洋人无不拭目以待。淮军五个营全部被太平军包围，第一天淮军严重失利。第二天战局没有好转，淮军阵地继续被压缩。当淮军阵脚出现崩溃迹象的时候，一杆大旗忽然出现在最前面的营垒中，官兵们看得清楚，是大帅。李鸿章亲自率领三个营直接冲击太平军的正面阵地，而同样也把李鸿章看清楚的太平军立即向他包围而来。太平军向前移动的时候，李鸿章看见太平军移动中的队形一角出现旗帜散乱的情况，他立即“执桴鼓于军前”，命令淮军向太平军的薄弱之处三路夹击，拼死向前，结果太平军刚才还整齐的阵线被冲乱。这时，淮军大炮齐发，随着炮响，天空突然黑暗，一场倾盆大雨降临了。心理发生动摇的太平军抵挡不住冲击而向后撤退，但是撤退在暴雨中很快变成狂奔——“自相践踏，死者万余。”天黑之后太平军反击，淮军在上海南门下阻击，战斗最残酷的时候，太平军的前锋部队“突然倒戈”，致使太平军再次大规模撤退。“浦东一带尸积如山。”（（清）方浚颐：《梦园丛说》。）
	此一战令上海人为之瞠目。以往驻守上海的官军和防守租界的洋兵，遇到太平军便望风而逃，勉强一战也都一败涂地，而这些安徽来的“大裤角蛮子兵”居然以3000战10万而胜，淮军的名声从此确立。此战对大清帝国而言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扭转了东南战场上帝国军队屡战屡败的局面，使官兵和朝廷都看到了可能扭转战局的一线希望。
	李鸿章以杀起义农民残酷无情而留下恶名。攻打捻军的时候，“击退援军十万，斩首两万”。攻入太平军占据的常州城之后，他把俘虏的太平军“护王”陈坤书绑在东门外凌迟处死，同时放纵官兵屠城，以至杀得满城死尸，“城破五十日仍无人收殓。”连常州城郊也在屠杀之列，屠杀的结果是“耕者万分无一”。攻克昆山之后，太平军被杀的官兵在3万人以上，尸体堆积在一条小河里，“积尸数尺，河水断流”，“千汊百港，漂尸浮油。”（《李文忠公全集&middot;朋僚函稿》卷三，第26页。）国人指责淮军滥杀无辜，李鸿章听了“勃然大怒”，他在写给曾国藩的报告中称：“贼漏网盖少，惨劫亦快事也！”（《李文忠公全集&middot;朋僚函稿》卷三，第16页。）
	李鸿章更令人不齿的是狡诈失信。淮军包围苏州城，经过反复的拉锯战之后，太平军“纳王”郜永宽通过原来是太平军而现在淮军中任职的一个军官提出向淮军投降，条件是他以杀太平军“慕王”且开城迎接淮军，而淮军不但不能杀他，帝国朝廷还要颁给他二品顶戴。淮军代表同意，李鸿章也表示同意。但是，当郜永宽把坚决不投降的“慕王”谭韶光骗杀且打开苏州城城门之后，带领淮军蜂拥入城的李鸿章却不但下令把刚献上“慕王”首级的郜永宽“立即正法”，而且对已经投降的近两万名太平军大开杀戒。此一事件引起举国轩然大波，不但平民们强烈反感，对李鸿章嫉恨在心的各级官员也乘机猛烈抨击，甚至洋人们也愤怒了。和李鸿章私人关系极其密切的英国将领戈登顿时翻了脸，发表了“最后通牒”，威胁说如果帝国政府不撤李鸿章的职并且将他交付审判，英国就用“强大兵力”强制帝国军队把攻克的城池交还给太平军。对于李鸿章来讲，这是一个困难的时刻，尽管朝廷对他占领苏州城大加赞赏，但是他还是面临着巨大的政治危机。沉默了几天之后，以冷酷残忍著称的李鸿章突然出现在祭吊郜永宽的现场，居然还落了几滴眼泪，尽管人们普遍认为他的眼泪是阴险的和别有用心的，但是他确实很“悲痛”地完成了所有的祭吊程序。
	李鸿章坚决不按英国人的要求写认错书。他的话是：帝国的军政与外国人无干！
	1864年7月19日，太平天国都城南京被曾国藩的湘军攻破，太平军急剧走向衰亡。
	李鸿章和他的老师一起受到朝廷的重赏。
	李鸿章被封为一等伯爵、肃毅侯，戴双眼花翎，接任江苏巡抚。
	他成为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了。时年42岁。
	李鸿章为之奋斗的“封侯”历程，自他以七品官出京时算起，用了11年。
	36年后的1900年，夏，广州。早上下了一阵蒙蒙细雨，岭南的潮湿溽热更浓重了。刚刚从两广总督调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78岁的李鸿章在“天字”码头登上了招商局轮船公司专门为他准备的“平安”号轮船。他高而瘦，头上是一顶青缎小便帽，灰白色的辫子有些枯萎。中国式的胡子长而柔软，一张满是老人斑的皱纹纵横的长脸上两颊深陷，使人看上去他总像是在怒气冲天。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蓝布短衫。广东将军巡抚以下的官员站立两旁，看着这个颤巍巍的老人在贴身侍卫的搀扶下走过跳板，然后在甲板上的藤椅上坐了下来。所有的官员都静静地等候着他开船的命令。但他很久都没开口，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睡着了。
	1900年7月17日，一个重要的日子。
	在热得大汗淋漓的官员们越发不敢出声的沉默时刻，南海知县裴景福上船了。他是一个与李鸿章既是同乡又私交甚密的官员。
	裴景福首先祝贺李鸿章调任直隶总督：“外洋有电，诸领事皆额手称庆。”
	李鸿章缓慢地睁开眼，一板一眼地说了四个字：“舍我其谁！”
	这句颇具性格的话在以后的日子里被多方人士出于各种目的反复引用。因为这是1900年危机四伏的大清帝国出现的第一句语惊四座的话。
	裴景福乘机探听李鸿章对国事的态度，没想到李鸿章突然声音哽咽：“论吾国兵力，危急当在八九月之交，但聂功亭（士成）已阵亡，马（玉昆）、宋（庆）诸军零落，牵制必不得力。日本调兵最速，英国助之，恐七八月不保矣！”说着，他用手杖触着地，“内乱如何得止？如何得止？”当裴景福问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国家少受损失的时候，李鸿章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不能预料！惟有竭力磋磨，展缓年份，尚不知做得到否？吾尚有几年？一日和尚一日钟，钟不鸣，和尚亦死矣！”（《悔逸斋笔乘》之《李文忠轶事》。0
	这副悲伤的情景让在场的官员刻骨铭心。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帝国最著名的汉大臣当众毫不掩饰地表露如此悲观的情绪，即使在甲午之后他奉命和日本人艰难周旋的时候，也未见这个以倔强闻名的老大臣流露过丝毫苦郁之色。
	李鸿章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中开始了他生命最后一年的纷繁复杂的历程。
	李鸿章在被朝廷委以重任的时候想到了死亡是可以理解的。从去年开始他就感到自己的生命随时有终结的可能，因为他日见虚弱，伴有偶尔吐血。进入五月之后，他的侍卫们和亲近的部下时常发现他“老泪纵横”。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衰老和疾病而痛苦，当他拒绝了朝廷让他“即刻北上，协助总理衙门与洋人交涉”的电令后，又以为他是在“闹情绪”——即使是重臣也有为自己官场的命运坎坷而伤心落泪的权利，他才不会被排挤出京城后就这样身份不明地回去“协助”载漪之流呢。但是，当这个老人的泪水长流不止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隐约意识到：在帝国的北方，可能不仅仅是几个农民在和洋人过不去，国家也许要出大事了。
	果然，朝廷向洋人宣战的消息传到广东。李鸿章立即公开了“粤不奉诏”的立场。接着便传来已经进京的义和团“杀一龙二虎三百羊”的口号。“龙”即指光绪，“二虎”指的是庆亲王和李鸿章，“三百羊”泛指一切办理洋务的国人。
	京城义和团的口号使李鸿章再次成为举国瞩目的焦点。而奇怪的是，一方面京城的义和团公开通缉他，明确宣布只要他在京城露面，老命就肯定没了；而另一方面，朝廷和各地官员命令和请求他迅速北上进京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仿佛全都要把他送给义和团处死似的。帝国朝廷宣战的当天，出于政治本能，他曾经决定动身，并且提出了一个条件——条件不是向朝廷提出的，而是向洋人提出的。他给大清帝国出使英、法、俄、德、日等国的公使发出电报，要求他们探询各国政府对帝国《宣战诏书》的反应，如果各国在退兵问题上“可以商量”，他便立即北上。但是，在等待各国回音的时候，京城里的战斗越来越猛烈，朝廷根本没有显示出停止战事的愿望。等各国政府的回音到了时，李鸿章发现洋人几乎都在撤兵的前面加了一个前提：等北京的外交人员脱险以后再商谈。李鸿章即刻冷静了下来，反而没有眼泪了，他这才意识到，帝国的混乱局面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请求他北上“主持局面”的电报依旧多如雪片，一律声称只有他才能稳定大局：“国家社稷生死存亡均系大人一身，望即刻启程。”两江总督刘坤一的电报内容同样：“危局惟公可撑，祈早日启节，以慰两宫焦盼，天下仰望。”
	李鸿章给刘坤一回电：“水陆梗阻，万难速达。”（《李文忠公全集&middot;电稿》卷二十二。）接着又回电一封作为补充，他把自己的绝望情绪表达得更清楚了：“政府悖谬如此，断无挽救，鸿去何意？”（《李文忠公全集&middot;电稿》卷二十三，第9页。）
	德国公使克林德在京城被帝国兵勇打死的时候，万念俱灰的李鸿章接到了荣禄的电报，荣大人几乎是哀求他赶快来京，想办法把这件大事“消弭下去”，但李鸿章没有给荣禄任何回应，因为他没有看到朝廷要处理这一重大外交危急的任何意图。
	帝国驻德公使吕海寰在“克林德事件”发生后紧急拜访了德国外交部，德国外交部副大臣表示：“只要李鸿章北上，则乱事必平。”吕海寰说李中堂已经北上，但是德国人掌握李鸿章的动态比帝国公使还清楚：“闻李中堂坚留粤省，恐未必成行。”吕海寰反复表示李鸿章肯定要奉旨北上，但德国外交部副大臣还是对此持缓议态度，原因是“闻京都有人欲害之”。帝国的公使急了：“李中堂威望素著，断无有人相害之理！”从德国外交部回来之后，帝国驻德公使立即给李鸿章发了一封电报：“窃思北事危急，务请中堂早日北上，以维大局！”李鸿章的回电仅有寥寥数字：“政府尚无主见，我去无济于事。”
	在那几天里，李鸿章频繁地与帝国南方各省督抚紧急磋商，促成了《东南互保章程》的签订，这是他在他的辖区之内所能做到的最大的事情了。这个举动至少保证了1900年帝国的动乱没能蔓延到长江以南，有效地稳定了帝国的半壁河山。
	7月3日，朝廷的电报又到了：“懔尊前旨，迅速来京，毋稍刻延。”（《光绪朝东华录》第四册，总第4524页。）
	四天之后，朝廷的电报再到：“前迭经谕令李鸿章迅速来京，尚未奏报启程。如海道难行，即由陆路兼程北上，并将启程日期先行电奏。”（《光绪朝东华录》第四册，总第4525页。）
	第二天，即7月8日，朝廷又电：“命直隶总督由李鸿章调补，兼充北洋大臣。”（《光绪朝东华录》第四册，总第4526页。）
	这是李鸿章的心愿。甲午战后他被免去了这一帝国封疆大臣中最显赫的职务，庚子年间终于给予了恢复。
	可是，李鸿章对朝廷北上的催促还是置之不理。
	又过了一晚，7月9日，朝廷的电报又到了：“如能借到俄国信船由海道星夜北上，尤为殷盼，否则即由陆路兼程前来，勿稍刻延，是为至要。”（《光绪朝东华录》第四册，总第4526页。0
	三天之后的12日，朝廷的电报再次到达：“无分水陆兼程来京。”（《光绪朝东华录》第四册，总第4527页。）
	李鸿章依旧没动身。他拒不奉诏。
	李鸿章一生都是一个对朝廷绝对尽忠效力之人。他知道所有的电报都是慈禧太后发出的，他没有不遵旨的权利，但是局面确实使他难以成行。原因是：政府如果不改变现在的立场，他的北上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朝廷的电报又到了，这一次语气严厉了：
	现在事机日紧，各国使臣亦尚在京，迭次电谕李鸿章兼程来京，迄今并无启程确期电奏。该大臣受恩深重，尤非诸大臣可比，岂能坐视大局艰危于不顾耶？著接奉此旨后，无论水陆，即刻启程，并将启程日期速行电奏。（《光绪朝东华录》第四册，总第4530页。）
	李鸿章似乎不能再迟迟不动了。
	他决定启程。启程之前，他做了他认为必须做的两件事：一是回答记者提问，向社会各界表明自己的立场。对义和团的问题，他说：“拳民仅系愚民，起事原因教民与教士不能辞其责。”关于“宣战”，他说：“清廷并未备战，不能认为宣战。”至于他北上后将怎么办，他表示要“惩办祸首，遣散拳民，与各国议和”。李鸿章的表态是极其谨慎和温和的，对义和团没有使用“剿灭”而用的是“遣散”一词，且还说事端的起因洋人绝不能推卸责任。关于“宣战”的回答也机警巧妙，并且特地为慈禧开脱，说“慈禧皇太后系受人愚惑”。而处理局势的主要原则，他却说得毫不含糊，特别是其中“惩办祸首”的说法，引起了极大的议论。虽然李鸿章有保护慈禧的意思，但话里话外另一个意思也很明白：只要他一旦进京，一大批帝国大员将要大祸临头。（AlfredCunningham:AnlnterviewwithLiHungCHang,P,91.）
	登上“平安”轮之前，李鸿章签署了一封联名电报。这是一个呈给慈禧的奏折，在奏折上签名的官员包括了在《东南互保章程》上签名的所有南方大员：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闽浙总督许应揆、四川总督奎俊、福州将军善联、大理寺卿盛宣怀、浙江巡抚刘树棠、安徽巡抚王之春。同时，北方的山东巡抚袁世凯和陕西巡抚端方也在奏折上签了名。奏折实际上是向朝廷提出了四点政治要求，口气之强硬明确，与和平时官样文章的风格迥然不同：
	一、请明降谕旨，饬各省将军督抚仍照约保护各省洋商教士，以示虽已开战，其不与战事者皆为国家所保护。益彰圣明如天之仁。且中国官员商民在外国者尤多，保全尤广。
	二、请明降谕旨，将德使被戕事切实惋惜，并致国书于德王，以便别国排解，并请致英、法两国，以见中国意在敦睦，一视同仁。
	三、请明降谕旨，饬顺天府尹、直隶总督，查明除因战事外，此次匪乱被害之洋人教士等，所有损失人命财产，开具清单，请旨抚恤，以示朝廷不肯延及无辜之恩义。不待外人启口，将来所省极多。
	四、请明降谕旨，饬直隶境内督抚统兵大员，如有乱匪乱兵，实系扰害良民，焚杀劫掠，饬其相机力办，一面奏闻。从来安内乃可攘外，必先令京畿安谧，民心乃固，必先纪律严肃，兵气乃扬。
	（《清季外交史料》卷143，第17～18页。）
	令帝国南方诸位大臣想不到的是，当他们的奏折拟好之时，载漪正在京城里指挥着帝国政府的官军投入了对东交民巷的围攻。
	“平安”轮顺珠江而下。李鸿章一直坐在甲板上的藤椅中，轮船路过虎门炮台的时候他长久地望着。“平安”
	号当天到达香港，码头上有盛大的仪仗队奏乐和礼炮鸣放17响，李鸿章登陆后立刻拜会了各国驻香港的领事和香港总督卜力。
	李鸿章和卜力的会见是一次机密的对话。也许正是他需要这样的对话而有意在香港登陆。这次对话充分暴露了包括李鸿章在内的几乎所有汉族大臣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的一个矛盾。这一矛盾有时模糊，有时清晰，但是从来没有消失过。它由忠诚和背叛两个水火不容的词汇撞击而成的，里面埋伏着一个巨大的野心——这是大清帝国中拥有了充分权力和实力的汉族大员深藏于心的一种野心。这一野心在满族人占据了帝国的紫禁城的那一瞬间便开始萌芽，历经二百多年的风雨已是逐渐粗壮。尽管满人入关掌握政权之后，汉族男人留起了辫子，向满族的皇帝高呼万寿无疆；尽管大清历代皇帝最警惕的就是汉人的颠覆企图，汉人稍有一丝不轨定会株连九族；尽管数百年间作为统治阶层的满族人几乎被汉人同化，并且毫不走样地尊奉着汉文化的一切传统，但是汉人那种被他人统治的感觉近三百年间不曾有一刻消失。除了义和团之外，大清帝国历史上发生的所有反政府的起义或骚乱，无一例外地都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帜，这并不是因为汉人如何留恋那个在景山吊死的崇祯皇帝——皇帝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标志着大明灭亡的崇祯皇帝是一个汉人——这是一个民族正常情绪的一部份，是流淌在世代繁衍的民族血液之中的本能。无论一个汉人在满清帝国的政权机构中做了多大的官，这种与血液融合在一起的本能无论如何也是挥之不去的。特别在他对满人的帝国感到痛苦和失望的时候，首先涌上心头的念头必是：我是一个汉人。
	汉人孙中山，一个正在被大清帝国通缉的“叛逆者”，他提出的革命口号便是：“驱除靼虏”。在汉语中，“鞑靼”一词的指向非常明确。孙中山提出的“驱逐靼虏”的口号，一直使用到大清帝国最终被他领导的国民革命运动推翻为止。
	卜力首先向李鸿章提出的一个人名，就是孙中山。
	就在“平安”号在广州码头拉响汽笛的时候，孙中山的一个企图推翻大清帝国的计划正在积极的实施当中。在这个计划中，居然有李鸿章的名字。孙中山对李鸿章抱有极大的希望，这不但因为李鸿章也是一个汉人。更重要的是，李鸿章这个汉族大员有这个实力并“可能有这个愿望”。孙中山与李鸿章取得联系时得到了香港总督英国人卜力的“鼎力相助”。当孙中山的联系人把值此北方大乱朝廷危急的时候宣布"两广独立"的想法向李鸿章说明之后，李鸿章这个担负着维护帝国南方政权稳定的朝廷命臣，既没有把孙中山的联络人砍了头，也没有把他们的谋反禀告给朝廷，他只是半闭着眼睛“颌之”——这是一个含义模糊的动作，也许只有帝国官场上的重臣大员才会有如此傲慢而又含蓄的动作。孙中山也许没有被拒绝？
	英国人在企图颠覆大清帝国政权的活动中扮演的角色令人深思。卜力在给英国国内殖民部的电报中这样分析：反满起义预计将于两周内在湖南和南方爆发。信任他的中国绅士向他保证，造反者不排外，并且希望在他们取得某些胜利后得到英国的保护。“如果赞同孙中山和李总督缔结一项盟约，对于英国的利益将是最好不过了。”而对于李鸿章是否能够“反叛”，卜力的观察和分析是：“这个李总督正向这个运动卖弄风情，谣传他想自立为王或是当总统。”（《晚清巨人传》之《李鸿章》，董守义著，哈尔滨出版社1996年3月版，第499页。）
	“信任”卜力的“中国绅士”们肯定是一群汉人无疑。但关于李鸿章野心的“谣传”来自何方，不得而知。只是，当卜力把李鸿章从“平安”号上请进密室并且再次提起“孙中山”这三个字时，李鸿章就连“颌之”的动作都没有了，他闭口不谈这个话题，回避得十分坚决，好像根本不知道卜力在说什么一样。李鸿章说了另外一番话，这番话似乎证实了卜力所听到的某些“谣传”。
	李鸿章直接地、没有任何铺垫地问卜力：“英国希望谁当皇帝？”
	卜力说：“如果光绪皇帝对以他的名义所做的事情没有责任的话，英国对他在一定条件下继续进行统治不会特别反对。”
	李鸿章说：“我听说洋人们有这样一个说法，就是如果义和团把北京的所有公使全杀了，那么列强就有权进行合法的干预，并宣布‘我们要立一个皇帝’。如果是这样，你们将会选择谁？”李鸿章说到此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也许是个汉人？”
	卜力在李鸿章的这番话中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暗示。暗示的含义是：如果列强愿意推举一个汉人来当皇帝的话，那么他本人是愿意的。
	卜力说：“西方大概会征求他们所能找到的中国最强有力的人的意见，看怎样做最好。”
	李鸿章眯起眼睛，卜力觉得他是在微笑。过了好一会儿，李鸿章才慢吞吞地、口齿清晰地说：“慈禧皇太后是中国最强有力的人。”
	连最有政治头脑和最擅长破译外交辞令的卜力都闹不清李鸿章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在海面上焦急地等待着李鸿章和卜力会谈结果的孙中山最后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他无意冒险搞什么‘两广独立’，而正准备扮演他将来在北京的角色，即充当中国的和平使者或是它的新统治者。”（史扶邻：《孙中山与中国革命的起源》，第178～179页。）卜力这样判断。
	所有的人都大大低估了李鸿章的政治狡猾。
	在策划《东南互保章程》的时候，有一个秘密的计划隐约潜藏于各种史料之中，这就是“迎銮南下”。当京城已经陷入混乱不堪的状况时，帝国在南方的各省官员预测到一旦洋人真的打进北京，朝廷肯定要按照咸丰皇帝的先例选择逃亡，方向肯定是往北。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劝说皇上将朝廷迁移到南方来。张之洞就曾上奏，建议朝廷将帝国的都城迁至当阳。这是汉人的一个蓄谋已久的野心：朝廷一旦迁移到了汉人势力强大的南方，满族统治被颠覆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了。然而李鸿章对此说得坚决：“断不可行！不但太后自己不肯来，一般的旗人亦决不肯放她到南方来！”
	如果说李鸿章对满族皇室没有丝毫的背叛心理是不现实的。在朝廷已经如此昏庸、政局已经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像“两广独立”之类的念头，甚至“当皇帝”的梦想，肯定也在他的心头曾经闪现过甚至盘桓过。但是，他在激烈的思考之中算清了一笔政治账：国家局势的混乱固然是实现野心的最好时机，这样的时机几乎失不再来；但是，当前的混乱也同样是自己重新确立在这个帝国中无可替代的位置的大好时机。朝廷催促北上的电报不是连续不断吗？不是各省督抚都承认目前能够挽救帝国命运的仅有李大人吗？更重要的是，朝廷不是已经下达了重新任命自己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圣旨了吗？这一切都在说明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自己将是一个荣誉巨大的、获取也同样巨大的“救国元勋”。如果是这样，满朝文武，包括那些满族贵族皇亲国戚王公贝勒，从此哪个人能和自己相提并论？一个人为官一生，难道这不是显赫的顶峰吗？放着如此巨大的利益不取，“独立”于两广一隅有什么意义？至于当皇帝，那是旁人的猜测，即使有洋人的支持，也少有动摇这个帝国政治格局的可能。洋人对帝国的皇帝是满还是汉并没有兴趣，他们的兴趣所在是他们的在华利益，这一点，长于洋务的李鸿章认识得十分清楚。
	李鸿章所得出的最重要的判断是：大清帝国是棵衰而未死的参天大树，在数百年根基的支撑下，决不会因为当前的这么一会儿的狂风而轰然倒下。它将渡过所有的难关，依旧皇威浩荡，龙旗猎猎，山河一统，万民臣服——在帝国的历史上，李鸿章对满清皇室的忠贞不贰可谓死心塌地。即使是他的政治死敌，可以攻击他的任何方面，也没有攻击过他的君臣之节。在显赫荣耀、青史留名的“名臣”和身败名裂、万人唾骂的“叛臣”之间，对于李鸿章这样的一个人，不存在选择的问题。
	李鸿章在广州上船的时候已经把这些想得透彻了。或者说，他是在想透彻了这一切之后才决定上船北上的。
	轮船离开香港码头的时候乐队和仪仗队照例欢送。卜力站在一大群外国领事中间，茫然地看着“平安”号渐渐消失在海面上的雾气之中。
	“平安”轮沿着帝国的东南海岸北行。
	李鸿章长久地坐在甲板上，望着波澜起伏的海面和远方隐约可见的大陆。沿海的几乎每一个地名都能和这个帝国的屈辱联系在一起，也和他的官场生涯联系在一起。他贪婪地欣赏着每一处风景，根本不理会随行人员让他进舱休息的劝说。已经苍老不堪的李鸿章知道，他已经没有可能再一次欣赏帝国大好的河山了，这个辽阔的帝国的每一排海浪、每一片岩岬，都是他今生今世得以相见的最后一次。
	天色已黑，海浪拍打着船舷，夜风猛烈地吹来。侍从们把李鸿章连同他的藤椅一起抬进了船舱。在船舱幽暗的灯光下，他们看见这个老人的眼眶里饱含泪水。
	没有人劝慰他。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是朝廷的宠臣，是威严的高官，是冷酷的上司，是一个古怪阴鸷的老者。
	三天之后，李鸿章到达上海。
	前来欢迎他的官员和在场的所有报馆记者个个都想接近这个当今朝廷最宠信的重臣，但是他们都有些失望：他们看到的不但是一个衰老不堪的李鸿章，而且这个老头儿一身民间衣着，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便匆匆离开了码头。几乎是同时，一个消息迅速传播开来——也许是“平安”号轮船上的水手们透露的——总督大人不走了。
	所有的人都一头雾水：李大人不是奉诏入京的么？老佛爷等他正等得着急上火呢。
	进入寓所，李鸿章斥退左右，再次细读他的儿子李经述发来的急电：天津失守，北京将不保，万勿冒险北上，切切。
	本来想在联军攻打天津之前赶到天津直隶总督府，经过周旋把联军的攻击制止在天津城下。天津不失，京城无险；京城无险，朝廷无恙。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李鸿章没有直接给朝廷写奏折，而是给袁世凯打了封电报，请袁世凯为他代奏：
	奉命于危难之中，深惧无可措手，万难再当巨任。连日盛暑驰驱，感冒腹泻，衰年孱躯，眠食俱废，奋飞不能，徒增惶急。（《李文忠公全集&middot;电稿》卷二十三，第33页。）
	朝廷的回电很快到达：“现在事机甚紧，着仍遵前旨迅速北来，毋再借延。”（《光绪朝东华录》第四册，总第4532页。）朝廷的电报表明，什么感冒拉肚子，全是借口。）
	李鸿章拖延了三天才回电，他索性把自己的“病情”描绘了一番，说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抵沪后触暑腹泻，本拟稍痊即行，乃连泻不止，精神委顿。因念国事至急，理当尽瘁，惟半月以来元气大伤，夜不能寐，两腿软弱，竟难寸步，医药杂投，曾无少效，拟恳圣慈赏假二十日，俾息残喘。（《李文忠公全集&middot;电稿》卷二十四，第19页。）
	这时，联军已经向北京大举进攻，帝国军队杨村一败，通州再败，已退抵京城。而京城里义和团和帝国的正规军对东交民巷的围攻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李鸿章预感到京城肯定要破，如果这样，将来的时局就更难收拾了。原来他想的舌战联军，消除兵祸，以为朝廷建立殊勋而晚年登上显赫地位的梦想骤然黯淡——国家危难之际，李大人周密思考的核心仍是他自己。李鸿章产生了回广东的念头，并且对慈禧产生了极大的反感，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对朝廷的所有劝说、建议甚至警告，现在看来在慈禧那里都形同废话——“其苦口力谏之言，竟不能胜太后一念报复之心！”（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69页。）
	在上海寓所里的日子是李鸿章最绝望的日子。如果说原来称病多少是个借口，现在他真的病了。他仅仅是“奉诏北上”，没有任何实际的权力，他没有与洋人的联军、与朝廷里那帮气焰嚣张的载漪之流对抗的实力。李鸿章躺在床上，整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听着昼夜不离的报馆记者们在院外喧哗，于是有了一种人在弥留之际恍恍惚惚的感觉。张之洞发来了一封给洋人们的电报，电报的内容主要是想为朝廷开脱责任以“保全太后”。张之洞请求李大人在这封电报上签名。李鸿章终于忍无可忍地愤怒了，回电连君臣礼仪都不顾了，对慈禧大加声讨：
	此次误听人言，致拳匪猖獗，责有攸归，此固中外所共知者。尊电一概抹杀，专咎新闻纸，似未足信。即经汉口领事转达外部，不必再致英总领事。若将各使护送赴津，自任剿匪，尚有办法，否则大祸降临，非百喙所能解。（《张文襄公全集》卷126，电牍41，第27～28页。）
	果然不出李鸿章所料，没几天帝国的“大祸”真的“降临”了：联军占领京城，光绪和太后以及整个朝廷逃亡。
	给张之洞回电中的措辞出自李鸿章这样的大员之口，慈禧决不会接不到“小报告”。可出乎李鸿章预料的是，慈禧的又一纸任命到了：“着李鸿章为全权大臣。”
	接到这个任命的电报时，李鸿章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全权”，就意味着他有权力处理目前帝国的一切事务，也就是说，现在国家的一切都由他做主了。慈禧在电报中专门强调了他的一切决断“朝廷不为遥制”。
	几乎是同时，刘坤一的贺电也来了，措辞有点过分，简直是歌颂皇上的口吻：“恭贺全权大臣，旋乾转坤，熙天浴日，惟公是赖！”
	朝廷的任命和刘总督的贺电是一剂“药方”，没有比这更能让78岁的李鸿章再次站立起来并且感觉好起来的“良药”了。“除了诱惑之外，我能抵挡任何诱惑。”——这好像是一个洋人说的话，用在此刻的这个中国老头身上再恰当不过。李鸿章立即以“全权大臣”的名义开始发出一系列电报，虽然大都是发给逃亡中的慈禧的，但措辞激烈的口气简直就是在给朝廷下命令。他先是开列了可以与他共同对付洋人的大臣名单，然后是要求在全国采取的“政治措施”，最后点了必须惩办的朝廷大员的名，其中包括庄亲王载勋、大学士刚毅、总理衙门大臣载漪、左翼总兵英年、右翼总兵载澜、刑部尚书赵舒翘等。李鸿章还要求朝廷公开做出“检讨”，为大清帝国前些日子的举动向国人和洋人有个交代，并且要求朝廷停止继续逃亡立即“回銮”。除了回北京这条慈禧没答应之外，其余的要求基本上都有了确切的回音。
	李鸿章不再流泪了，他梦想的感觉找到了。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惧怕过什么，相对于平静的生活来讲，他说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最惧怕的是“赋闲”——任两广总督之前他曾经被闲置在京城一段时间，他至今回想起来那仿佛是在坐牢。让这个老头儿挺身而出的前提只有一个：有权指挥一切。
	当年，年仅23岁时李鸿章就留有这样的诗篇：
	出山志在登鳌顶，何日身才入凤池。
	倘无驷马高车日，誓不重回故里车。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
	（《李文忠公遗集》卷六，第1～3页。）
	李鸿章终于从上海动身了。
	上海码头上，这一次人们看到了一个精神抖擞的李鸿章：全套的一品大员的官服，绣袍马褂，红翎耀眼，朝珠在胸前摇晃。他的目光向送行的人群扫视了一下，为的是让大家更清晰地看见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脸。
	上海，吴歌绵软之地。李鸿章的那张脸永久地留在了上海人的心里。人流如织的上海滩上后来矗立起一尊雕像，所有的上海人都知道：那是李相国。
	相国，宰相也。大清帝国惯例，没有入过军机处者不得以宰相称。李鸿章一辈子也没有入过军机，可朝廷和平民都称他为李中堂、李相国，或者根据称谓宰相的习惯，按他的籍贯称他为李合肥。李鸿章是大清帝国历史上惟一没有宰相之职而具宰相之名的一个人。
	1900年，将对危机中的大清帝国的命运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的人物，经过冗长复杂的铺垫后，正式出场了。
	2、春帆楼里的帝国重臣
	“我是康党！”这是李鸿章在“戊戌变法”运动失败后，“奉懿旨捕康、梁”时说的一句惊人的话。当时朝廷正在大肆追捕康有为等人，帝国举国草木皆兵人人自危，所有的官员都尽可能把自己放在康有为这个名字的八丈远外，因为朝廷要杀的不仅仅是康有为一个人，而是要杀朝野内外所有的“康党”。在十分委屈的心情下到广东就任两广总督的李鸿章接到的谕旨是：“严拿康党，铲平康有为的祖坟。”
	因甲午战败而被贬出京城的李鸿章临走照例要晋见慈禧谢恩，在朝上，慈禧拿出有人弹劾他是康有为的同党的奏折给他看，李鸿章的回答令慈禧万分惊骇，李鸿章说：“若旧法能强国，吾国早已强矣。即变法则为康党，臣罪无可逃，臣实是康党。”慈禧惊讶之后捉摸好半天，最后才断定李鸿章反对的不是她而是保守派，于是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李鸿章到达广州之后，又有人向他请教对康有为的看法的问题，李鸿章再次脱口而出：“朝廷意抓康党，尔等无需怕，吾即是康党！”在场的人吓了一大跳，除了惊讶于这个老汉臣的胆大包天之外，还惊讶于尽管康有为咒骂李鸿章卖国的措辞比谁都尖刻，但这个“有宰相之名的一品大员还是公然声称自己是康有为这个六品官的党羽”。（孙宝瑄：《日益斋日记》。）
	还在与太平军作战浑身都是杀气的时候，李鸿章就已经显露出和其他帝国官员的不同之处：他对外国的科学技术和本国的经济活动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最初的动机是：淮军需要弄到银子以买武器。他带兵到上海之后不到三个月，就把江苏巡抚薛焕挤走了，以使自己能够自由地运用上海这个商业城市的财富。当时的上海道吴煦是个有名的利用职权贪污的官员，一天晚上李鸿章身穿便服来拜访他，闲谈之中好像无意之中提出要了解一下上海地区的赋税情况，没有提防的吴煦拿出来几本账目让他过目，李鸿章看了一眼问，还有没有？吴煦又拿出几本。直到吴煦的所有账目在桌子上堆成一大堆的时候，李鸿章从怀里掏出个黄色大包袱皮，把账目本全部装了起来，说要拿回去看，免得扫了现在闲谈的兴致。吴煦眼看着李鸿章手下的人把包袱扛走了。经过对上海赋税情况的审查，李鸿章抓到了吴煦贪污的事实，然后把他也挤走了。自从有权力控制上海的银子起，他就开始大量地引进洋人的机器设备，创办自己的军工企业。上海的“洋枪三局”是中国第一个近代军工企业，它生产出第一批“国产”的武器弹药。尽管当李鸿章采购的外国大机器运到上海时，他面对“一堆铁块”还是感到了心里没底，但当设备安装完毕并且运转起来的时候，他就极其兴奋了。他算过一笔账：一发即使是从英国军舰上偷来的最普通的12磅重炮弹在中国市场上也要卖到30两银子，一万发铜帽子弹要19两银子以上，而如果自己生产军火，能够省多少银子？凭什么咱们要把白花花的银子全给了洋人？
	从力图使自己的淮军装备全部近代化的初衷出发，李鸿章兴办企业的举动一发不可收。他曾经收购过一座原来属于洋商的完整的工厂，这座工厂后来不但可以制造大炮，而且那时的李鸿章居然就想到了战后的“民生日用”问题，他使这座机械制造厂具备了军民两用的功能，并且在设备开始正常运转之后，立即把工厂的洋名字改成了“江南制造总局”。——按照他的话说，为的是“以绝洋人觊觎”。
	对世界近代工业技术的理解，无论官民，在当时的大清帝国都是开天辟地的事情。创办企业不仅仅需要的是财力，更重要的是需要思想和观念的转变。李鸿章在写给朝廷的一封奏折中，对蒸汽动力运转状况的描绘显示出一个帝国官员对新事物的绝大兴趣。这份奏折无异于一篇产生于一百年前的科普文章，其中所叙述的原理之复杂，即使是今天的中国人也不见得人人都能看明白：
	镟木、打眼、绞螺旋、铸弹诸机器，皆绾于汽炉，中盛水而下炽炭，水沸气满，开窍由铜喉达入气筒，筒中络一铁柱，随气升降俯仰，拨动铁轮，轮绾皮带，系绕轴心，彼此连缀，轮旋则带旋，带旋则机动，仅资人力以发纵，不靠人力之运动。（《同治朝筹办夷务始末》，卷25，第4～10页。）
	在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世界上有蒸汽机的中华帝国里，一个政业军务繁忙的朝廷重臣，能够如此细致地观察一台蒸汽机的运转并且弄清楚其基本运转原理，这在中华帝国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世界上有“蒸汽机”的时代，着实令人惊叹——如果帝国的皇帝也能够像这位官员一样对蒸汽动力感兴趣，帝国的历史也许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生产动力由手工动力到蒸汽动力的转变，是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变的标志，是包括政治革命在内的一切革命的物质动力。不能强求当时的李鸿章明白蒸汽动力对一个国家历史其实是具有决定意义的，但仅从他的描述上看，虽然头上也是顶戴花翎，脑后也拖着一条辫子，但他已经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帝国官员了，这是他得以成为帝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人物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从蒸汽机想开去，也就不难解释李鸿章成为洋务运动的首领的原因和他对康有为变法的态度了。
	“洋务”，与西方人和一切西方事物打交道的帝国专用名词。关于李鸿章办洋务的故事不知被多少人叙述和分析过，但无论褒贬，承认他是19世纪中国近代化运动的核心人物是没有疑问的。由于他的主持和参与，洋务派创造了帝国近代新事物中的无数个第一：第一条铁路、第一个电报局、第一座近代化机器制造厂、第一座钢铁工厂、第一个民营企业、第一个建议并实施向外国派遣中国留学生、第一所外国语学校、第一所近代化军校、第一支近代化陆军、第一支近代化海军舰队……
	引进西方技术，促进国家的近代化进程，以使中华帝国强盛，在这一点上，李鸿章和康有为没有原则性的分歧。当康有为还在家乡读书的时候，李鸿章已经是帝国洋务运动的中坚了。康有为“变法”中的很多富国强民的主张，都是受到洋务运动的启发和鼓舞，应该说在这一点上，康有为的呼吁和李鸿章的实践目标是一致的。但是，康有为咒骂李鸿章的原因和绝大多数国人一样，不是李鸿章“热衷于奇技淫巧”，而是李鸿章的外交活动。
	帝国没有“外交”的概念，所有外交事物统统归入洋务。在这个意义上讲，作为军事家、洋务运动的首领李鸿章不可避免地要成为帝国当然的“外交家”，无论他懂不懂现代外交事务。李鸿章的外交生涯不但让外国人知道了大清帝国有一个“相貌堂堂的”且“矜持、自信和傲慢”的李中堂，同时也让国人在那个悲伤的年代终于揪出来一个罪大恶极的卖国者。李鸿章让所有的中国人因为愤恨得以在怒气中宣泄而感到心情平复了一些。
	甲午战争是李鸿章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大挫折——“海军费绌，设备多不完，惟鸿章知之深。朝野皆不习外事，谓日本国小不足平，故全国主战，独鸿章深知其强盛，逆料中国海陆军皆不可恃，故宁忍之诟言和。朝臣争劾鸿章误国，枢臣日责鸿章，乃不得已而备战。”（罗敦融：《中日兵事本末》。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17页。）战争爆发的时候，作为直隶总督，李鸿章是前线最高指挥官。尽管他从一开始就是坚决的反战派，但是当朝廷决定一战的时候，他还是竭尽全力地主持着战事。战争失败，朝野把责任归于一人，他被革职了。即使是这样，如果他暂时引退便不会有日后巨大的名誉损失，可偏偏朝廷让他去日本马关代表帝国进行战后谈判。
	李鸿章不愿意去。不是因为他被革职而闹情绪，而是他深知局面之艰难，他太了解洋人是些什么东西了。
	李鸿章和洋人的交往很早。当他带领新创建的淮军进行千里大穿越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洋人有所接触了，他在其中流露出的对洋务的兴趣，让曾国藩都对他有点不放心。给他送行的曾国藩曾专门嘱咐他“以练兵学战为性命根本，吏治洋务皆置后图”。但是，他一上船，看到外国轮船上的设备和“洋人颇恭顺”的态度后，老师的嘱咐便全忘干净了。他认为，要改变帝国的现状一定要使用洋人的某些办法，而要用洋人的办法首先就要接触洋人。运送淮军的船刚一到上海，他立即订阅了三份英文报纸并且命令手下及时翻译出来，一份送北京的总理衙门，一份送曾国藩，一份留给自己阅读。李鸿章的淮军是最早装备全套西方武器装备的帝国部队。他也是在自己的部队中最早请洋人当教官的人。在后来创办军工企业的时候，他与洋人的来往更是频繁，洋商、洋工程师和洋学者皆是他客厅里的常客。
	李鸿章是最早参与帝国对外谈判的大员，这使他在帝国中是最深刻了解洋人的禀性的人。1873年，在直隶总督任上的李鸿章接待了秘鲁全权公使葛尔西尼，这是他涉足外交领域的开始。这个开始令他很不愉快。秘鲁是当时利用“猪仔贸易”即奴隶贸易从中国沿海掠走帝国劳工最多的国家之一，当时在秘鲁的中国劳工人数达11万。这些中国劳工在秘鲁受到非人的虐待，“十人有九人死于非命。”劳工们联名写下《诉苦公禀》，向帝国政府控诉，请求帝国政府的外交保护。心虚的秘鲁政府派公使来华是要求和中华帝国签订“友好条约”。秘鲁公使首先在北京遭到帝国政府的拒绝，帝国政府让他到天津和李鸿章谈。天津的谈判进行了八个月之久，李鸿章坚持先派人去秘鲁调查华人的遭遇处境，然后签订保护华工的章程，然后才能再谈别的。但是秘鲁公使坚持“华工保护不保护，全系立约不立约”的立场，并且依仗和各国列强的互相串通，向李鸿章施加压力。最后，忍无可忍的李鸿章拍案而起，声明：在秘鲁的华人无论老幼都是中华帝国皇帝的子民，如果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别说签订什么友好条约，秘鲁方面怎么掠走华人的，怎么安全送回来，一个也不能少。李鸿章的强硬态度令秘鲁公使吃惊不小，因为列强们曾告诉他，大清帝国的官员是世界上“最软弱的一群官僚”。“愕然”之后的葛尔西尼说了一句“天津是个不好的地方”，然后沮丧地回国了。
	李鸿章外交观念的基点，取决于他对世界近代潮流和各国扩张野心的认识。他给朝廷的奏折中说：
	欧洲诸国百十年来，由印度而南洋，由南洋而东北，闯入中国边境腹地，凡前史之所未载，亘古之所未通，无不款关而求互市。我皇上如天之度，概与立约通商，以牢笼之，合地球东西南朔九万里之遥，胥聚于中国，此三千年一大变局也！（李鸿章《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李文忠公全集&middot;奏稿》卷19，第44～45页。）
	历代备边，多在西北，其强弱之势，客主之形，皆适相埒，且犹有中外界限。今则东南海疆万余里，各国通商传教来往自如，麇集京师及各省腹地，阳托友好之名，阴怀吞噬之计，一国生事，诸国构煽，实为数千年未有之变局。（李鸿章《筹议海防折》，《李文忠公全集&middot;奏稿》卷24，第11～12页。）
	李鸿章认为：世界发展至今，关闭国门拒绝潮流是错误的。中华帝国如果打开国门参与世界商品经济往来，与世界各国广泛地开展贸易交流，不但可以富强自己，而且因为贸易是双边的，也就等于制约了别人，这样的制约甚至强国武力，整个地球便可“胥聚于中国”。同时，帝国的国防重点已经不是西北陆地而是东南海洋了，在某种意义上讲帝国已经没有绝对封闭的国防。西方势力不但在文化上对帝国进行侵蚀，更重要的是他们有颠覆和侵占帝国的野心，其手段是：一国制造事端，多国一起要挟。列强的“友好”和“野心”从来都是掺杂在一起的，帝国对此必须保持极大的警惕-持有这样的认识，不但百年前在帝国大员中是凤毛麟角，即使是在当代的中国也还属振聋发聩之声。更值得注意的是，李鸿章的观点是从全球商品贸易往来的角度阐述的，这不能不让百年前和百年后的人感到惊讶。
	“阳托友好之名，阴怀吞噬之计，一国生事，诸国构煽。”这无疑也是1900年大清帝国发生巨大灾难的最根本起因。
	李鸿章为洋人所了解始于《中英烟台条约》的签订。这是他代表帝国主持签订的第一个受到“卖国”指责的条约。危机由一个英国传教士在云南“旅游”时被当地边民杀死而引发——中国边民说他是一个洋鬼子——史称“马嘉理事件”。英国人借机向帝国政府提出赔偿要求，同时提出通商和修改关税等条件。开始的谈判由恭亲王主持，但是谈判没谈出什么结果，饭倒吃了一顿又一顿，参加谈判的英国驻华公使威特马说：
	总署诸人如同小孩子，说来说去，总是空谈。一味说从容商办，定是一件不办。一到总署，必定吃饭，总署大臣陪坐，好像饮食就是外交上的头等大事。大臣一个看一个，新大臣看老大臣，老大臣看恭亲王，恭王一发言，大臣便轰然响应。（《李文忠公全集&middot;译署函稿》卷三，第35、46页。0
	帝国官员的平庸无能导致事件的不断恶化，英国人借这一“事端”把军舰开到了烟台，并且声称要与中华帝国“断交”。曾经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被帝国官员审问过的那位英国人巴夏礼此刻正在日本当公使，他策动日本军队向朝鲜进行武装挑衅，以对中华帝国进行战争威胁。这时候，朝廷请李鸿章出面了。阿历克亚《李鸿章传》：“每当满清政府把这个巨大的帝国带到毁灭的边缘，他们惟一必须启用的人就是李鸿章。”
	谈判前期进行得十分艰难，由于醇亲王等人“好大喜功”，坚决主张和英国人决裂或者打一场战争，结果威特马真的“下旗离京，以示决裂”，战争的形势一触即发。李鸿章反对“无端宣战”，他对醇亲王说：“雪耻以战，则大黄芒硝，一剂立毙，弟手握疆符，心忧国计，所不敢出此也。”李鸿章的思路很清楚：帝国不能再在外交上走与世界潮流严重脱离的老路了，即：事端一出，动辄开战，战则必败，败则议和，和则割地赔款。所以，当听说威特马从英国返回，到达了英军军舰云集的烟台的时候，李鸿章决定去烟台谈判。有人不让他去，怕他和当年两广总督叶名琛那样被洋人抓走。还有人放出谣言说，李鸿章去烟台是要在英国人的支持下“自立当皇帝”，并且说只要他一离开天津，天津就要发生暴动。压力颇大的李鸿章不顾一切前往。在烟台谈判的日子里，每夜十时，各要员在李总督寓所开会，至深夜。第二天总是可以提出新的对策。《中英烟台条约》最终签订，它避免了中英之间大规模的武装冲突，暂时遏制了其他各国的已经按捺不住的想趁火打劫的幻想。但是，它同时也使帝国主义的侵略势力进入了中国的西南地区。而李鸿章在当时更大规模的战争一触即发的状况下所费苦心是：在免除内地税金方面，李鸿章只答应外国租界内的税金可以免除，而其他地区一律照旧；条款允许英国可以在云南通商，但是不能马上生效，需要以五年为限“先察看通商情形”。李鸿章不能逆转的是：赔款、谢罪、开放通商口岸……事后，因为云南边民杀死了一个英国人而企图借机在条约签订中得到更多在华利益的英国人说：“这个文件既不明智也不实用，毫无意义，是一堆冗言赘语而已。”——在洋人们看来，中华帝国是一个贫弱的国家，在杀了一个洋人之后，面对强大的威胁，能够“谈”出一个明显存有抵抗态度的条约，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惊诧”的外交“事件”。李鸿章在大清帝国中由此确立了“外交”上的地位。
	甲午战败。帝国主义们已经把中华帝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家看明白了，因此每一次都像李鸿章所预料的那样：“一国生事，诸国构煽。”英国驻中国公使欧格纳首先对中国代表说：“战争对各国的商务都有碍，应该议和了。”而当帝国政府请英国对日本施加影响，“先停战再议和”时，英国人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事必无成。今要议和，非允赔兵费不可。”英国置日本军队大举侵入中国的事实不顾，按照五十年前他们侵入中国后反而让中国向他们支付战争经费的荒谬逻辑，开口就提出中华帝国要向日本人赔偿的问题，以致连一直小心翼翼的帝国谈判官员都感到愤怒了：“中国与其赔兵费，不如留此兵费用兵！”面对中国官员由于愤怒而涨红了的脸，欧格纳斜着眼睛“微笑”了。
	帝国政府再求俄国人。当时，帝国政府认为所有的洋人中，俄国与日本之间的矛盾最大，因为他们都是中国的近邻，是两个对中华帝国野心最大的国家。帝国代表从中挑拨，表明日本“将来必与中俄两权利有碍”之趋势，企图让俄国人对日本施加压力，谁知，俄国驻华公使格西尼反过来警告帝国政府：“日人水陆之战，皆甚得手，如不趁此了结，将来倭兵再进一步，贪心更大，和局更难。”至于了结的办法，俄国人的建议和英国人一样：拿出银子。格西尼一口回绝了帝国请求俄国“以强硬的态度”向日本方面提出“先停战再议和”的建议。帝国主义们可以泄露的天机是：“各国有约在先，仍应会同商办”，一国“不便独办”。
	帝国政府与各国的商谈没有任何结果，顾不上什么“天国颜面”的大清朝廷决定派人去日本求和。连日本方面都没有想到的是，帝国政府的首选和谈代表居然是一位德国人，而且帝国政府为了表示正式，竟然给这个叫做德璀琳的在中国天津海关供职的洋人“授予头品顶戴”。结果，这个德国人拿着帝国政府给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信刚一到达日本，就被日本人“限期离开”，原因是一个德国人“没有资格代表中国政府来谈判”。帝国政府又改派两个真正的中国大员去日本，他们是帝国总理衙门大臣兼户部尚书张荫怀和头品顶戴的兵部右侍郎署湖南巡抚邵友濂。他们两个人到达了日本广岛，但结果同样被日本拒绝，理由是这两个人“不具备全权资格”。
	其实，日本人不想谈判的理由也许除了大清帝国政府之外所有的帝国主义们都明白：日本人想打下他们一直企图占领的中国台湾之后再说。
	最后，帝国政府终于下决心派出最高级别的人去日本，这就是已经被帝国政府革职了的李鸿章。帝国政府对李鸿章不但宣布“取消一切处分”，“加赏黄马褂”，还为这位帝国政府新任命的全权大臣发下了“全权证书”：
	大清国大皇帝赦谕：现因欲与大日本国重敦睦谊，特授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为头等全权大臣，与日本国所派全权大臣会同商议，便宜行事，定立和约条款，予以署名画押之全权。（《晚清巨人传》之《李鸿章》，董守义著，哈尔滨出版社1996年3月版，第400页。）
	也许是“全权大臣”这个头衔满足了李鸿章的自尊心，李鸿章便决定遵旨，并且要求允许他带着儿子一起去日本，因为他的儿子李经方曾任中国驻日本公使，会英语和日语。
	1895年3月14日，两艘德国轮船“礼裕”号和“生义”号，载着帝国政府庞大的代表团从天津出发了。李鸿章知道此去因为“割地”而必定会终生背上“卖国”的恶名，他在甲板上不禁吟诗一首，按照中国的文学标准，这首诗似乎只是一首顺口溜：
	万倾波涛离海滩，天风浩荡白欧闲。
	舟人那识伤心处，遥指前程是马关。
	（同上）
	大清帝国的代表团有140人之多。李鸿章声明绝对不用日本人的任何东西。于是，侍从们为他带上了中国的粮肉和中国的蔬菜，连做饭的全套厨具和吃饭用的桌椅都带上了。同时携带的还有李鸿章专用的一顶红顶八抬大轿。由于从中国来的人太多，日本方面为解决大清帝国代表团的交通问题，特别预备了50辆人力车，每辆人力车上都插着一面代表帝国皇家的黄色小旗。
	日本人安排的谈判地点的地名极富诗意：春帆楼。
	在世界近代史中，中国人称之《马关条约》的，在日本人那里被称为《春帆楼和约》。
	日本人提出的停战条件苛刻得吓人：日军占领山海关、天津、大沽后才能停战；山海关到天津的铁路归日本管理。停战期间日本的军费由中国支付。同时，日本方面发出军事威胁：如果不答应条件或者拖延谈判，在中国的日本军队就要发起全面进攻，进攻天津、直隶，最后是北京。
	浑身冷汗的帝国谈判官员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这时，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严重事件：李鸿章被日本一名刺客的子弹击中——1895年3月24日下午，中日双方的第三次谈判结束，因为日本执意要占领中国台湾，李鸿章的心情十分恶劣。李鸿章的轿子行进在日本的大街上，大街两旁照例挤满了看中国大员的日本民众。当轿子接近李鸿章住宿的行馆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日本青年。这个青年左手抓住李鸿章的轿杆，右手举起手枪，朝着李鸿章的脸开了一枪，然后迅速逃现场。
	李鸿章瞬间满脸是血，昏了过去，立即被抬入行馆进行抢救。
	日本官方得到消息后“大感震惊”。首相伊藤博文、外相陆奥宗光立即赶到行馆，天皇都派来了自己的御用医生，皇后派来的是两名女看护。
	李鸿章被擦去血迹，检查伤势。
	子弹在左眼下一寸。没有生命危险。
	子弹卡在李鸿章脸部的骨头缝里，没有医生敢在李鸿章头部的这个部位下手术刀。李鸿章给朝廷的电报只有六个字：“伤处疼，弹难出。”同时，他特别命令侍从不要洗他换下来的血衣，他要永久地保存——“此血可以报国也。”
	中华帝国的最高谈判代表在日本被刺，这令骄横的日本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本来就担心在中日谈判中方可能会迫于压力而给日本更大在华利益的帝国主义们，纷纷站出来了高声“谴责”日本刺客的行为，大肆散布日本政府“别有用心”的信息：李鸿章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中国政治家和外交家，现又为大清朝的全权议和大臣，被刺于日本国土，对日本的国家声誉极其不利——“刺杀使者事件比在战场上一两个师团的溃败还严重”。“古稀高龄，出使异域，遭此凶险，极易引起世界同情和强国干涉。”而日本政府担心的是：“若李鸿章以负伤作借口，中途回国，对日本国民的行为痛加非难，巧诱欧美各国，要求他们再度居中周旋，至少不难博得欧洲二三强国的同情。如果引出强国的干涉，我国对中国的要求亦将陷于不得不大为让步的地步。”（王芸生：《六十年来中国与日本》，第二卷，第240页。）
	出于对后果的担心，日本政府把有责任的地方官员全部革职，并且要求警方全力抓捕刺客。刺客果然“很快”被抓到了，日本警方的通报极其简单：小山丰太郎，21岁，极端爱国分子。而审讯后的判决更是草草：蓄意杀人未遂，判处无期徒刑。
	日本天皇为此特别下圣谕，痛责这位“极端爱国分子”：“下贱无礼，极为可恨。”
	为了表示在刺杀事件上的“清白”，日本政府立即宣布“无条件停战”。
	但是，日本方面担心帝国可能做出的激烈反应不但没有发生，在案件发生的当天，李鸿章醒来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捂着脸给伊藤博文口述了一封照会：
	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钦差全权办理大臣阁下：
	本日下午，本大臣自会议处所归途，忽遇意外可悼之事，致使面订明日上午十点钟会议之期未能躬亲，殊为抱歉！是以特此知会贵大臣：明日于所定之时，由本大臣委派李经方趋候贵大臣，祈将已承允诺出示大日本国拟结和局要款之节略，交由李经方赍回。本大臣一经接到贵大臣应允之和款节略，即当迅速细加察覆，并望早日能与贵大臣会议也。手此，并颂日佳！（《晚清巨人传》之《李鸿章》，董守义著，哈尔滨出版社1996年3月版，第406页。）
	经历暗杀后的李鸿章竟然表现出如此的宽宏大量，彬彬有礼，不是几千年中国文化的熏陶绝不可能有此“涵养”。日本方面喜出望外。
	于是，放心之后的日本人立即向帝国代表团提出一份“和约底稿”，内容绝不“彬彬有礼”，更没有丝毫的“宽宏大量”：中国向日本赔偿白银3亿两；中国向日本割让辽东、台湾、澎湖；过去中日间各项通商条约要重新制定等。
	李鸿章立即强硬了起来，向英、俄、法三国的驻华公使全面通报日本人的条件，希望引发强国对日本的干涉，同时表示“日本所索兵费过奢，且奉天为满洲腹地，中国万不能让。”如果日本执意这样的话，“两国惟有苦战到底。”
	此时，帝国政府内部关于答应还是不答应日本人的条件吵开了锅。于是，朝廷发给李鸿章的电报冗长而虚空，全是模棱两可的官方空话，既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不接受：“着李鸿章酌量办理，钦此。”
	伤痛和心疼折磨着李鸿章。这样的为难境地他不止遇到过一次。如果坚持维护帝国的一切利益，采取强硬的态度和立场，后果只能是一个：中日战争继续扩大。以当时帝国实际的军事状况而言，战争的结果只能是帝国的东北地区被全面占领，同时各国列强定会在继续扩大的战争中捞取在华的更大利益。而如果答应对方的条件，帝国主权和财政的损失也是巨大的两害之中取其轻，这永远是面对艰难残局的李鸿章的选择。
	4月10日下午4时，李鸿章受伤后第一次重新坐到春帆楼的谈判桌前。他的面前是一份日本人写好了的“和约节略”。之所以叫做“节略”，表明日本人在“和约底稿”的基础上做出“让步”：关于割地，从鸭绿江上溯到安平河口划线过凤凰城、海城、营口，此线以南割给日本；日本放弃辽阳，但是要加上台湾和澎湖全岛；关于赔款，减少至2亿两白银；关于通商，中国向日本开放沙市、重庆、苏州和杭州口岸，并且在中国已经和其他各国签订的通商条约的基础上与日本另订条约。其余款项照旧。
	李鸿章刚坐下来，伊腾博文就声明：“中堂只能回答允不允两句话。”
	李鸿章："难道不准分辩？"
	伊腾博文：“可以，但是不能减少。”
	李鸿章刚要求日本方面再把条件减少一些，伊藤博文就截断了他的话说：“日本广岛有60艘军舰，兵粮齐备，只要过了停战的限期，中国还不签字，即可搭乘增派的大军，立即前往战地，北京的安危不堪设想。”李鸿章刚表明帝国不愿意割让台湾，伊藤博文又打断了他的话说：“那么，日本立即出兵台湾。”并且连李鸿章的安全都危险了：“中国的全权大臣一旦离开此地，是否再能安然出入北京城，亦不能保证。”
	李鸿章：“再减2000万。”
	伊藤博文：“不可，一两不可少。”
	李鸿章：“是否能割台一半？”
	伊藤博文：“断不能。”
	李鸿章：“赔款割地，双管齐下，如此口紧手辣，吾将来必记之！”
	伊藤博文：“此重任惟中堂一人能够担任。”
	李鸿章：“赔款既不能减，地可稍减少乎？到底不能一毛不拔！”
	伊藤博文：“如不在停战期限定议，将索款更多，此乃大日本举国之意！”
	李鸿章：“交割台湾头绪复杂，能否在交割的时间上缓期？台湾既然是贵国的口中之物，又何必那么着急？”
	伊藤博文：“尚未下咽，饥甚！”
	李鸿章：“难道两万万两不足可疗饥？”
	史书记载：鸿章辩久，伊藤愈坚，且限四日复。鸿章电奏，得旨允可，乃互签约。（罗敦融：《中日兵事本末》。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24页。）
	1895年4月17日，中日《马关条约》草约正式签字。正约11款，专条3款，另约3款，停战专条2款。要点是：中国承认朝鲜“独立”；中国割让辽东之安东、海城和营口以南地区以及台湾、澎湖；赔款2亿两白银；对日开放通商口岸和通商时日本人的种种特权等。
	在草约上签字的时候，李鸿章突然想起他临行前恭亲王率领全体军机入奏皇帝的奏折上有这样一句话：“中国之败全由不西化之故，非鸿章之过！”这句话曾令李鸿章老泪纵横。
	国人长期忽视或者故意忽视了这样一个历史事实：抱残守缺的中华帝国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都远远落后于世界东西方强国。列强们挑起军事事端为的就是对中国领土和财富的侵占和掠夺，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巨大的帝国屡战屡败，还怎么要求谈判者“义正辞严”地捍卫帝国的利益呢？前线放弃国土望风而逃的将领不是卖国，衙门里碌碌无为花天酒地的大臣不是卖国，朝廷里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让国家民生付出血的代价不是卖国，皇宫里的那个一年之中要花费7万平民的口粮钱的皇太后不是卖国，而只有在国家面临被分割占领的危机时出来维持局面的那个人才是卖国者？
	一百年后的今天，世界还在说：弱国无外交。
	1895年4月20日，带着《马关条约》草约和脸上的绷带回到了帝国的李鸿章突然发现不但朝廷中没人理睬他了，而且他还成了举国上下的公敌。朝廷大骂他办事不利，同僚说他丧权辱国，民间说他拿了日本人的银子，绅士和知识阶层更是铺天盖地地咒骂他没有脊梁骨。要求惩办李鸿章的奏折堆满了光绪和慈禧的案头，写有“李二先生是汉奸”字样的报纸传单到处飞舞，还有数量相当多的人公开声明自己要不惜一切手段暗杀李鸿章，以“我心头奇耻大辱”。
	李鸿章不得不上奏光绪皇帝：
	臣适当事机棘手之际，力争于骄悍不屈之廷，既不免毁伤残年之遗体，复不能销戢强敌之贪心。中夜以思，愧悚交集。所最疚心者，赔款虽减，尚有二万万两……敌得我巨款及沿海富庶之区，如虎附翼，后患将不可知。臣昏重，实无能为力。泽盼皇上振力于上，内外臣工齐心协力，及早变法求才，自强克敌，天下心幸甚。（《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三十八，第18～19页。）
	李鸿章说自己“无能为力”。帝国虽然“屡战不利”，但却不允许李鸿章“无能为力”。
	李鸿章曾经给友人写过一信，信中以自己多年于朝中的感受对这个帝国的“本质”有这样的叙述：
	十年以来，文娱武嬉，酿成此变。平日讲求武备，辄以铺张糜费为疑，至以购械、购船，悬为厉禁。一旦有事，明知兵力不敌而淆于群哄，轻于一掷，遂一发而不可复收。战绌而后言和，且值都城危机，事机万急，更非寻常交际可比。兵事甫解，谤书又腾，知我罪我，付之千载，固非口舌所分析矣。（《李文忠公尺牍》，第二册，第784页。）
	积陋成疾，守旧因循，好大喜功，国力日衰。有了事端一哄而起轻易言战，兵临城下又惊慌失措急于议和，可却要求这样的“议和”和平时朋友交际一样不能有损失。等事情一旦缓解暂时安全了之后，又开始理直气壮热血沸腾，举国人人个个无不“知我罪我”。这就是中华帝国一百年前的现状。这种“一旦有事，淆于群哄”，“兵事甫解，谤书又腾”的国情民风可谓祸患无穷。
	贤良寺，北京东安门外冰盏胡同里的一座寺庙，由雍正时怡亲王的府邸改建而成，寺庙里闲院飞花，炉烟幽敞。门生故吏纷纷叛离，从“坐镇北洋，遥执朝政”的位置上跌落下来的李鸿章住在里面不敢出门。他开始把荒疏已久的书法拣了起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便临摹古人碑帖。他的饭量很大，山珍海味什么都吃得香。饭后照例喝一碗粥和一杯清鸡汁，过一会儿还要喝一杯家人用人参和黄芩配制的“铁水”，然后脱去长衫在廊下散步。散步的时候有仆人在一旁记数，当仆人大声禀报“够了”，他便停下来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李鸿章在这段时间里仔细研究了康有为的主张，至少在学习西方先进科学技术以谋求国家富强这一点上，康有为与他持有同感。虽然康有为对他的咒骂让他几乎忍无可忍，但他还是主动和康有为联系了，并且表示自己愿意给“强国会”捐款，但遭到康有为的严厉拒绝，这让他感到比骂他卖国还羞辱。他忍不住对手下人说，这些人跟我过不去，等我起来，看他们一个个还能做得成官否！李鸿章不同意康有为的某些观点和做法，但是始终在帝国“图强变法”这一点上和康有为之间有一条割舍不开的感情纽带。
	“戊戌变法”失败后，康有为和梁启超流亡国外，惊魂未定之时却接到李鸿章托人捎来的“问候”，甚至还接到过李鸿章的一封亲笔信，他信中勉励康、梁“精研西学，历练才干，以待他日效力国事，不必因现时境遇，遽灰初心。”（《晚清巨人传》之《李鸿章》，董守义著，哈尔滨出版社1996年3月版，第492页。）一个身居帝国如此地位的高官大员亲自慰问流亡海外的“政治通缉逃犯”，康、梁意外之后便是深切的感动，于是急忙回信：“公以赫赫重臣，薄海具仰，乃不避嫌疑，于万里投荒一生九死之人，猬加存问，至再至三，非必有私爱于吾辈……”（《饮冰室文集》五，第55页《上粤督李傅相书》。）康、梁的感慨在情理之中，但他们依旧无法理解李鸿章的心胸。
	李鸿章确有“私爱”，但他爱的不是康、梁，而是他的大清帝国。
	3、感谢之后的刻骨憎恨
	1900年9月29日，李鸿章到达天津。
	在码头上等候的人们发现了一个令他们意外的情况：一队由俄军官兵组成的仪仗队吹奏着欢迎曲，配合着一群身穿漂亮礼服的俄国官兵，正表情兴奋地等待着李鸿章。李鸿章乘坐的“平安”号轮船远远驶来的时候，旁边有一艘全副武装的俄国军舰在护航。
	各国已经相互串通好了，“要在码头上给这个中国大员一个明显的冷淡”，因此，他们对俄国人“为什么对中国人如此尊重感到大惑不解”。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李鸿章在俄国人的热烈欢迎中走下了轮船，并且在俄军的严密护送下前往天津城。在天津的为李鸿章准备的寓所大门和四周，“俄军卫队建立了严格的保卫制度，出入必须有出入证件，防止一切闲杂人等靠近总督大人”。同时，各国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那艘俄国军舰其实早已开到上海，准备用军舰将李鸿章接到天津，只是后来李鸿章改了主意，俄国军舰的任务才改为护航。
	对俄国人的阴谋反应最激烈的是对中华帝国有着愤怒情绪的德国人，一个德国上尉用“粗鲁的语言质问俄国人为什么要穿上礼服来欢迎这么一个人物”。刚刚到达天津的瓦德西也坚决“拒绝接见李鸿章”，说他“只管战事，不管交涉。”连在上海已经和李鸿章会晤过多次的德国新任驻华公使穆默也拒绝和李鸿章见面了。
	被俄军官兵“严密保护”起来的李鸿章在各国极其冷淡的情绪中感到心情恶劣。他住的是海防公所而不是直隶总督的衙门。有人告诉他总督衙门现在不能住人也不能办公了，但李鸿章坚持要去看看，结果他看到的是一片战火后的废墟。在废墟中他接受了直隶总督的总督关防（文件）、盐政印信和钦差大臣的大印。他曾经在天津的这座衙门职掌这些大印达二十多年，他太熟悉这处他苦心经营的北方要地了。如今他看到的这座城市已是满目疮痍。由此他联想到正在崇山峻岭之中逃亡的朝廷，联想到已经被联军占领的京城以及整个帝国的命运，这个近八十岁的老人坐在废墟中“痛哭了一场”。
	他还要为挽救帝国如今的尴尬局面展开谈判。
	首要的问题是要尽快达成“停战协议”，因为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协议，中华帝国的“宣战”就还处在有效状态。也就是说，现在帝国和各国联军还处在战争状态——登陆后的德军开始大规模地向北京开进，德军声称的立场是：用武力扫平这个国家。更为严重的是，李鸿章的“议和”使命不仅仅是要保住这个帝国不被列强瓜分，最要紧的是要确保慈禧太后的掌权地位，而英、德两国异口同声地宣布他们支持光绪皇帝而反对慈禧，这使所有的问题首先失去了交涉的基础。李鸿章多次打电报给逃亡途中的朝廷，要求趁着德军大军没有到达北京之前，尽快以帝国政府的名义优恤被杀的德国公使，为外国公使在帝国被杀一事向世界道歉，并在这个基础上尽快向各国递交国书，“尽捐嫌隙”，为即将开始的“议和”铺平道路。
	但是，令李鸿章尴尬的是，德国和英国拒绝承认李鸿章的“全权议和大臣”的身份。
	只有俄国人例外。俄国人不但对李鸿章表示出极大的“尊重”，而且频繁出入李鸿章的寓所，使被各国故意冷落的李鸿章的寓所内外整天充满着俄语和汉语的“互相问候”之声。各国派出的密探纷纷报告，俄国人和李总督正在策划着某种阴谋。
	突然，俄国人声明：他们决定“从北京部份撤军”，以配合李总督主持下的“议和”，而且他们“坚决支持皇太后”。
	紧接着，李鸿章打电报给朝廷，“感谢俄国从北京部份撤军的承诺，并请俄国人劝说德国也这样做”。
	“李鸿章是亲俄派。”“帝国已经和俄国人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各种传言在各国军队、领事和公使们之间流传。
	尽管李鸿章立即对此做出解释，并且故意对在天津海关税务司供职的英国人杜德维说，他对英国人“答应派军舰来上海接他到天津而没有遵守诺言”感到不解，如果英国人的军舰到上海，他就不会让俄国人的军舰护送，这样就“不会引起关于他和俄国人的流言了”。李鸿章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更加重了各国的怀疑。
	关于李鸿章是否是“亲俄派”的问题史料纷杂，但绝不是空穴来风。李鸿章和俄国人的关系确实令人生疑。
	1896年，代表中华帝国签订《马关条约》后回到京城在贤良寺赋闲的李鸿章接到朝廷的一道谕旨：着特命头等钦差大臣李鸿章往俄国致贺沙皇尼古拉二世加冕典礼。
	沙皇加冕，各国派员祝贺，本是正常国际交往。但李鸿章不愿意去。朝廷本来也没打算派他去，原来派的是当时的湖北布政使王之春。但是，当时帝国驻俄公使许景澄说，前不久由恭亲王率团去俄国祝贺俄历新年的时候，俄方就对帝国代表团的“级别”表示出不满，认为帝国应该派出更高“级别”的大臣来，以示对俄国沙皇的敬重。王之春的级别显然不够，于是朝廷想到了李鸿章。李鸿章以在日本马关时被刺受伤为理由加以推辞，但是朝廷坚决不准。等李鸿章看到确实到了“众望所归”的时候，便表示自己“非敢爱身，惟虞辱命”，决定“一息尚存，万程当赴”了。但是，他的年老衰弱在一定程度上不是装出来的，在向慈禧和皇帝辞行请训的时候，由于君臣对话的时间过长，一直跪着答话的七十多岁的李鸿章最后竟然站不起来了，只好由两个太监把他架了出去。他出了宫门就昏倒了，两个小时后才苏醒过来。在长时间的君臣对话之中，李鸿章反复强调了一个主题：甲午战争的结局表明，日本是帝国最大的威胁，而且日本有和英国人结盟的迹象，目标肯定是针对帝国的。帝国要想图存，只有一个办法：与俄国结盟。
	这个想法在当时的帝国朝野内不是李鸿章一人的观点。甲午之后，面对日本越来越强硬的武力威胁和越来越暴露的领土野心，加上日本和英国在对中华帝国的“势力范围”的分配上已达成某种默契，企图联合向帝国索取更大的利益要求，因此朝野上下一片忧心忡忡。俄国与日本是历史上的冤家对头，甲午之后是俄国“不惜使用武力”强迫日本将辽东归还中国，因此，虽然朝中有人明白俄国人此举是为了自身利益的安全，但“联俄拒日”的暗流已经不可阻挡。军机大臣翁同龢、湖广总督张之洞等朝野大员是持有这一观点的代表人物，两江总督刘坤一的观点更加明确，他认为威胁帝国的国家以日本为最，指出日本妄图侵占帝国东三省的野心积蓄已久，俄国人对此最不愿意，因为它与中国的东北接壤，所以“我若乘此时与之深相结纳，互为声援，并稍予便宜，俄必乐从我”。帝国朝廷中的官员为了使“联俄”行动进行得顺利，甚至反对李鸿章带他的大儿子李经方去俄国，因为这些官员认为李经方有亲英倾向，怀疑他和“英倭阴相结纳”。为了给儿子“清洗不实”，李鸿章坚请儿子与其同行。最后李经方还是在光绪皇帝的批准下跟随前往了。这从另一个方面表明，“联合俄国”的外交行为绝不是李鸿章的私人行为，而是帝国朝廷既定的外交原则，李鸿章只不过是倡导者之一和亲赴俄国落实的人。
	李鸿章的随行人员有45名之多。令人惊奇的是，几个侍卫抬着一口彩绘金漆的大棺材堂而皇之地走在他的身后，成为他出访队伍中最醒目的一件物品。这口大棺材一直跟随他走访了俄、德、法、美等诸个国家，绕了大半个地球，让全世界都领略了中国工匠制作棺材的非凡技巧——在当时的中国人心中，外国即是“番邦”，走出国门就如同“深入虎穴”，而征途万里，其一路艰险程度不亚于唐僧取经。同时，帝国似乎有这样的传统，官员在执行重大使命时，为了表示自己“誓死完成”的决心，往往和战场上背水一战的将领抬着自己的棺材冲锋陷阵一样，也带着棺材表示自己义无反顾。李鸿章此行的公开目的仅仅是参加外国一个皇帝的加冕典礼，搞得如此夸张实在令人不可理解。但是，他在出发的那天说的话，也许是解释之一。
	李鸿章出发的那天正是初春的黄尘季节，早上起来便狂风大作，飞沙蔽日，送行的亲朋好友都觉得这是凶兆。大兴、宛平两县衙门在东便门专门搭起大棚为他设饯行宴，结果大风掀翻了棚顶，以致精美的佳肴如同狼藉的残羹。李鸿章极力表现出潇洒神态：“自少年时凡出门非狂风就是暴雨，海行无不惊涛骇浪，不知何故？”众人赶紧挑选吉利的话说：“中堂丰功伟业，雨师风伯，皆来祖饯。”李鸿章对自己甲午后遭到举国嘲骂依旧耿耿于怀，因此再吉利的话也不至于叫他信以为真：“不敢。吾当不至于获罪于天，何以节节与我为难？”接着，他又说：“万里长途，七旬老物，归时能否相见，实不可知。”（《晚清巨人传》之《李鸿章》，董守义著，哈尔滨出版社1996年3月版，第431页。）
	李鸿章还是怕自己死在异邦的土地上。
	然而，李鸿章一路遇到的不是艰险而净是显赫。天津的官员连续为他举行大型宴会，到达上海时更有各国海军和帝国的炮台同时鸣放礼炮，一时“长空雷鸣，海波欲沸”。帝国陆军官兵跪成数列朝天鸣枪，“数以万响，震耳欲聋”。所经之处，“观者如潮”。在法国租界洋警察戎装佩刀的保护下和“中西巡捕”沿街“弹压”下，李鸿章身穿一品官服，套黄马褂，头戴三眼花翎，端坐在紫缰大轿之中，精神矍铄，一扫贤良寺里的暮气。
	在上海逗留数日后，他换乘法国的豪华邮船，船头高悬大清黄龙旗和头等钦差旗，经香港、西贡、新加坡，入印度洋，过红海，入黑海，一路口岸无不向国内朝廷“飞电传报平安”。
	在苏伊士运河的塞得港，李鸿章受到俄国一位亲王的恭候，他换乘俄国御船“俄罗斯”号直抵敖得萨港。俄国陆军元帅率领数百名官员迎接，在从港口到行馆的路上，大清的黄龙旗迎风招展。经过长途旅行的李鸿章“精神甚好”，下令犒赏所有迎接他的俄方官兵和官员。当帝国大把的银子抬出来时，俄国人对如此大方的出手目瞪口呆。
	李鸿章乘火车到达彼得堡。彼得堡市长亲举黄龙大旗，士官仪仗队高呼万岁，外交大臣亲自引路，连沙皇都派出了自己的“御车”供李鸿章乘坐。出乎李鸿章预料的是，他住的“行宫”竟然不是官方早已准备好的国宾馆，而是一个商人的家。这位叫巴劳甫的商人在中国投资做生意发了大财，因此他坚决要求接待李鸿章一行，不要俄国政府一分钱。为了营造“宾至如归”的氛围，俄国皇帝准许了这个富可敌国的巨商的请求。
	李鸿章到达这个巨商的家之后，迎面看见自己巨大的相片被悬挂在大门之上，相片的四周插满了大清黄龙旗。这位巴劳甫家所有的门上都贴着用中国字书写的吉祥如意的对联，地上全部是簇新的地毯，一个大型乐队不停地演奏着中国乐曲，24个身穿中国服饰的俄国儿童捧着鲜花在李鸿章走的路上一刻不停地撒下花瓣。当李鸿章走进巴先生家大门的时候，巴劳甫全家男女老幼蜂拥而上，先由最小的女儿向李鸿章献上盐和面包，然后全家人簇拥着李鸿章进到为他专门准备的寝室。寝室内所有的物品和陈设全部是中国的精美工艺品，端上的茶和点心也是地道的中国味道。一问，连厨师都是特地请来的身怀绝技的中国师傅。
	巴劳甫会说一口地道的中国话。从俄国人嘴里发出的汉语和俄国人极其隆重的接待，诸多印象混合在一起，使李鸿章深深地陷入了一种“中俄亲善”的幻觉之中，更加坚定了他“联俄拒日”的决心。
	在彼得堡，李鸿章晋见了沙皇。他向沙皇献上了中国皇帝的礼物。加冕典礼的那天，他在莫斯科看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的宏大场面：50万人聚集在一起，乐队由5000人组成。各国来宾更是显赫，听说法国为了庆祝沙皇加冕，巴黎市全天休息，军营放假，罪犯赦免。在这个世界上，俄国是强大的，李鸿章对此深信不疑。
	在莫斯科逗留的日子里，李鸿章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与俄国人签订了一个神秘的条约：《中俄密约》。
	《中俄密约》的中方草稿是由帝国总理衙门集体“拟办”后，经由朝廷批准，用电报的形式传送到李鸿章处的。草稿显然事先与俄方磋商过，条款已经十分详细，要点如下：
	一、日本如侵占中、俄或朝鲜土地，中、俄海陆军互相援助，军火粮食，互相接济；
	二、非两国共商，不得与敌议和；
	三、开战时，中国所有口岸，准俄兵船驶入；
	四、中国允华俄银行于黑龙江、吉林建造铁路，以达海参崴，合同另订；
	五、开战时，俄用此铁路运兵运粮运械，平时亦可运兵运粮过境；
	六、铁路合同批准，此约生效，以15年为期。
	《中俄密约》中的两个基本点是：一、中俄两国针对日本的军事威胁，结成互相援助的军事联盟；二、俄国在帝国东北地区铺设铁路并和俄国横穿西伯利亚的远东铁路接轨。
	沙皇在莫斯科接见李鸿章的时候，《中俄密约》的商谈正在紧张进行之中，沙皇的话令李鸿章进一步感到放心：
	我国地广人稀，断不侵占人尺寸地。中俄交情，近加亲密。东省接路，实为将来调兵捷速，中国有事亦便帮助，非仅利俄。华自办恐力不足，或令在沪俄华银行承办，妥立章程，由华节制，定无流弊，各国多有此事例，劝请酌办。将来倭、英难保不再生事，俄可出力援助。（《密约交涉未刊电稿》第二十九。）
	俄国人明确说他们的领土广大得根本用不完，根本没有侵占别人土地的想法，而且修铁路两国都可受益，钱由俄国人筹措，而章程却由中国来“节制”，世界上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好事？
	但是，包括李鸿章在内，所有缺乏近代思维的中国大员们，恰恰忽视了这样一个常识性的问题：铁路的延伸，正是列强领土扩张的主要手段。俄国人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修筑一条横贯人烟稀少的西伯利亚荒原的远东铁路，其根本原因正是出自向远东地区扩张领土的野心。当帝国受到日本威胁的时候，俄国的远东铁路和在帝国东北境内修筑的铁路能够提供军事运输的便利，关于这一点不知帝国官员有没有进而想到，如果俄国人想侵入并占领帝国东北的时候，这条铁路是否同样会提供给俄国人如此的便利？何况在帝国境内修建铁路存在着一个“路权”问题。“路权”一旦模糊不清，俄国就有权在帝国东北铁路沿线方圆数公里的地区派驻武装，而这就是后来的中东铁路警察队，这等于是变相的租界，俄国从此可以有充分理由在帝国东北地区随意驻军。事后证明这是对帝国东北地区安全的最大威胁。
	关于后者，李鸿章似乎想到了，他坚决反对以俄国官方的名义修建帝国境内的铁路，而坚持用私人的投资方式，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把铁路的修建完全变成一种商业行为。俄国人立即想出来一个由“俄华银行”承办的点子，实际上等于是换汤不换药。
	国内已经有人敏感地嗅到了朝廷“联俄”的味道，李鸿章还没有在《中俄密约》上签字的时候，上海的《字林西报》居然全文刊登了所谓《中俄密约》全文，虽然内容多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但能看出帝国内有人对俄国人怀有警惕。山东巡抚李秉衡和河南巡抚刘树棠先后上奏，揭露俄国人“谋我大局”的阴谋，其中以李秉衡的言辞最为激烈且击中要害。他认为列强的本质是在帝国领土上尽力扩张势力范围，而俄国要在帝国土地上修建铁路，野心在于把势力渗透到帝国的东三省，各国如果效仿俄国，后果将不堪设想。“以夷制夷”的外交策略帝国已实行多年，可最后吃亏的还是帝国自己。各列强之间确有分歧，但在窥视帝国利益上是一致的。
	《中俄密约》，是俄国人精心策划的一个巨大的陷阱。尽管这个密约中俄双方都秘而不宣，但是很快就被各国列强觉察出来，他们纷纷开始向帝国索取相同的甚至更大的特权。《中俄密约》给中华帝国带来的伤害长久而深刻。
	俄国人说：“良心是有价钱的。”有确切史料可以证明俄国向帝国使臣李鸿章使用了行贿的手段。俄国财政部长维特在其回忆录中确切地记述到：在商定《中俄密约》的时候，为了争取李鸿章的协助，曾经用铁路利润分红的方式，许诺给李鸿章300万卢布的报酬。此款分三次付清，密约签订的时候先付100万，其余由铁路局逐步拨付。虽然有人认为李鸿章之所以在《中俄密约》上很快签字，是出于他对日本人的愤恨和防范，而不会是因为卢布——李鸿章不懂俄语，翻译和随行的帝国官员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不得而知；又有记载说后来李鸿章的女婿问过他此款干什么用了，李鸿章笑答：“真有这回事，可真成汉奸了。”但从俄国银行划拨的一笔款项确实以“李鸿章基金”的名义汇到了上海。至于李鸿章本人是否知道和动用过，无法查实。
	《中俄密约》签订之后，李鸿章心情愉快，认为自己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使命。他在接见俄国财政大臣维特的时候，高谈阔论到了使维特有一种“中华帝国恩赐了俄国人”的感觉。同时，觉得中华帝国的安全从此有了保障的李鸿章对洋人的傲慢习气再次恢复了。
	离开了俄国，李鸿章开始了欧美之行。
	在德国，他下榻的恺撒大旅馆为他的到来做了精心的准备，他的寝室里悬挂着两个镶有照片的镜框，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德国首相俾斯麦的。会见俾斯麦的时候，李鸿章声称有人说他是“东方的俾斯麦”。俾斯麦回答说，他不认为“东方的俾斯麦”是一个恭维的称呼，并且表示他不想得到“西方的李鸿章”的称号。在荷兰，李鸿章觉得为他演出的歌舞“令人飘飘欲仙”。在比利时他观看了军事演习。到达巴黎的时候正值法国国庆，他乘船在塞纳河上欣赏了焰火表演。英国是他特别重视的国家，他晋见了女王，并和女王照了相，然后他在照片上题了词送给女王。李鸿章的题词是：“西望瑶池有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前句指的是英女王，后句是老子的典故——老子也姓李，李鸿章在暗指自己。他对自己给英国女王的题词非常得意。他还特别在代表西方民主制度的议院旁听了议员们辩论，他觉得那是一窝蜂似的吵架，“无甚可观”。拖着辫子的中华帝国大员的出现引起了英国人的广泛好奇。一个英国人是这样描绘他所看到的74岁的李鸿章的：
	我从议院出来时，突然与李鸿章打了个照面，他正被人领入听取辩论。他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身材奇高、容貌仁慈的异乡人。他的蓝色长袍光彩夺目，步伐和举止端庄，向他看到的每个人投以感激优雅的微笑。从容貌来看，这一代或上一代人都会认为李鸿章难以接近，这不是因为他给你巨大成就或人格力量的深刻印象，而是他的神采给人以威严的感觉，像是某种半神、半人，自信、超然，然而又文雅和对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的优越感。（濮兰德：《李鸿章》，纽约1917年版，第5页。）
	对议会不感兴趣的李鸿章兴致勃勃地参观了英国的海军与陆军。他还参加了汇丰银行的招待会，当英国商人们表示愿意到中国去开拓市场的时候，李鸿章表示“实具同心”，并诚恳地欢迎各位去中国兴办实业，他的开明思想令英国人受到鼓舞，个个跃跃欲试。但是，“文雅”的李鸿章很快就闹出了笑话，他不但“威严”地在英国各处精美的毯上随地吐痰，而且当他已故的老朋友、曾在中国很长时间的著名将领戈登的夫人送给他一只名贵的小狗后，第二天将军的夫人便接到了李鸿章这样一封致谢信：“厚意投下，感激之至。惟是老夫耄矣，于饮食不能多进，所赏珍味，咸欣得沾奇珍，朵颐有幸。”（汪诗侬《所闻录》之《李鸿章笑史》。）——李鸿章把英国的名贵小狗炖着吃了。
	李鸿章乘船越大西洋到达美国，正在度假的美国总统克利夫兰特地中断休假迎接他。他参观了自由钟、大瀑布、图书馆之后，还在教会举行的欢迎会上鼓吹了一番中西宗教可以共存的理论。在美国，他吃饭时喜欢将数样中西菜肴“拌于一盘食之”，于是美国厨师就为他专门制作杂烩菜以迎合他的口味，以至欧美现今仍旧有一道名菜叫做“李鸿章杂烩”。结束美国的访问之后，他搭乘美轮回国。到达日本横滨的时候需要换船——他当年离开马关的时候就曾说过“终身不履日地”的誓言，再说现在有了《中俄密约》，让他痛恨起日本人来更有底气了——换船必须先上码头，为了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坚决不和日本国土发生任何形式的关系，李鸿章无论如何也不上岸。侍从们无奈，只能在美轮和开到日本接他的帝国招商局轮船“广利”号之间搭了一块跳板，冒着掉到海里的危险扶着他换上船去。
	回到国内，李鸿章兴奋地对光绪和慈禧汇报和俄国人秘密签约的经过，说他此一举可保证中国20年无事！
	但是，仅仅过了四年，包括俄国军队在内的联军就打进了北京。尽管俄国军队是攻打天津和北京时的“最野蛮的军队”，但至少在李鸿章作为“全权议和大臣”开始和联军谈判的时候，他依旧把俄国人看做是帝国“可信赖的盟友”。等李鸿章终于认清了俄国人的嘴脸时，他已经处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了。
	1900年10月11日，李鸿章自天津到达北京，依旧住在贤良寺，并且依旧在俄军的严密保护之下。京城受到的破坏比他想像的严重，更严重的是，联军宣布除了“两个小院落仍旧属于中华帝国政府的管辖”之外，整个京城已经被各国联军分区占领。这两个还“属于中华帝国政府管辖”的院子一是李鸿章居住的贤良寺，另外就是参与谈判的庆亲王的府邸。
	此时的李鸿章根本无法展开“议和”谈判，因为各国还没有得到本国政府关于谈判的具体指示。德国人除了提出“惩办祸首”之外什么也不说，日、英国等则要求等中国的皇帝回京后再谈。以法、德军队为主的联军正向帝国的四面八方“讨伐”。而英国王子给英国驻华公使的一封信的内容透露了出来，其中竟有“将李鸿章拘捕起来做人质”的建议。李鸿章和庆亲王两个人只能坐在一起愁眉苦脸，一方面请求各国“疾愚昧之无知”，“自不致强人所难”；另一方面不断地给流亡的朝廷打电报，敦促朝廷主动惩办祸首，尤其是再也不能让“祸首”们和朝廷待在一起了，否则会给联军造成朝廷依旧痴迷不悟的感觉，以致影响“议和”谈判的开始。
	在屈辱而孤单的日子里，只有俄国人和李鸿章来往密切。这时，一个叫做考洛斯托维茨威的俄国政府代表正在沈阳和中华帝国驻沈阳的最高官员盛京将军增祺纠缠不休，企图强迫增祺和俄国签订一个《奉天交地暂且章程》，章程要求允许俄国修建哈尔滨至旅顺的铁路，营口暂由俄国管理，遣散中国驻守沈阳的官兵，拆毁东北各处的炮台及军火库，俄国派出官员驻守沈阳等等——这是一个严重的、明显的信号：俄国人不但已经利用在《中俄密约》中取得的特权，开始了对帝国东北地区的进一步侵入，而且有单独占领东三省的意图——其时，俄军已经占领了沈阳。当义和团蔓延到东北地区的时候，东三省的义和团焚烧了部分教堂，攻打了俄国的铁路局，黑龙江将军和都统也都下令轰击俄国军舰。俄国和其他列强一样，借口保护侨民和外交人员，以积存已久的“热情”，从陆路以15万巨大兵力全线越过国境，将黑龙江边的数千帝国边民赶入江中淹死，然后迅速占领了东北全境。及至沈阳城被占领时，城中的大火燃烧了数日。本来以为进入东北的俄军真的是为保护他们的侨民和使馆而来，现在突然提出要求东北的土地，让李鸿章实在反应不过来。他不能接受俄国人的要求，并以目前与各国“议和”事大而无暇谈及其他为由，想把事情敷衍过去。但是俄国人立即声明，在各国都拒绝与李鸿章谈判的时候，俄国“愿意无条件开始谈判”。这个立场立即引起各国的愤怒，联军认为俄国人在有意挑起联军的内讧。俄国人的态度却令被如何才能开始“议和”谈判弄得心烦意乱的李鸿章和庆亲王很高兴，他们只有再次对俄国表示“感谢”。感谢之余的李鸿章甚至没有注意到，俄国人在他们的立场前面悄悄地附加着一个条件：只要中国方面答应东三省问题单独解决。
	与俄国人日益明显的险恶用心相反的是，英、德两国经过紧急磋商达成一个重要的原则协议。协议的两点最重要的原则是：一、各国不得瓜分中国的国土，“维持中国的领土不使变更”；二、中国的沿海沿岸全部向各国的贸易和经济活动“自由开放”。
	英、德是1900年侵入中国的各国联军中第一次就未来谈判原则进行立场表态的两个国家。其协议中的两个重要原则的第一条是给予各国的一个极端重要的提示，即：中国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帝国，没有任何支持瓜分这个主权国家领土的理由。而英、德之所以在野蛮地武装入侵一个主权国家之后，突然想到并提出了具有“公正性”的警告，完全是因为他们太担心俄国人对帝国东北的窥视了。英国人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在华利益受到威胁。德国人虽然表面上和英国人站在一起，但其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不得瓜分中国”的借口而制约俄国人在东北、英国人在长江流域的扩张。美国和日本在兵力上不足，感到即使瓜分中国也占不到多大的便宜，于是抱定“宁要赔款，不要土地”的原则。这便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列强们的真正侵略面目。
	至于自由贸易问题，西方要求帝国开展自由贸易的主张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对帝国的一种严重侵略行为，因为西方各国在进行对华贸易时带有强烈的不平等交换、不公正关税制度、倾销非法商品、掠夺劳动力资源和原材料以及进而取得更大的不合理特权的内涵。虽然由于闭关锁国国力已经远远落后于世界其他国家的中华帝国确实应该尽快从封闭中解脱出来，但是1900年，在西方对于中华帝国相互通商、开放贸易的“催促”中，其侵略的意图是明目张胆的。
	在“不得瓜分中国国土”的大前提下，11月初，奥、法、比、德、英、意、日、西、俄、美10国联合照会李鸿章和庆亲王，进一步提出“议和”谈判的六项原则：
	一、惩办祸首；
	二、禁止军火输入中国；
	三、索取赔款；
	四、使馆驻扎卫兵；
	五、拆毁大沽炮台；
	六、天津至大沽间驻扎洋兵，保障大沽与北京之间的交通安全自由。
	这六项原则基本没有改变地贯穿在1900年中华帝国与西方列强的整个“议和”谈判进程中，并成为数月之后签订的《辛丑条约》的基本“原则”。这是对中华帝国主权带有严重侮辱性质的“原则”。其中各国有权在帝国领土上驻扎军队一条，是完全漠视国际准则的强盗式的无理要求，给自1901年起的中国带来了无穷的后患，因为自那以后无数“国耻”事件的发生都和这一原则有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
	万般无奈中的李鸿章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则”，他终于意识到他根本不可能结束帝国的厄运了。
	在李鸿章的一再敦促下，帝国流亡朝廷于9月25日发布了“惩办祸首”的谕旨：庄亲王载勋、怡亲王溥静、贝勒载濂、载滢等革去爵职；端郡王载漪撤去一切差事，交宗人府议处；辅国公载澜、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等交都察院和吏部议处。但是，帝国朝廷的这个惩办方案没有获得各国的通过。
	李鸿章和瓦德西会见之后的11月23日，帝国朝廷第二次发布“惩办祸首”的谕旨：削去端郡王载漪王爵；将已革去王爵的庄亲王载勋、怡亲王溥静和已革贝勒的载滢，均交宗人府圈禁；已革贝勒载濂闭门思过；辅国公载澜停俸一级调用；左都察御史英年降两级调用；前吏部尚书刚毅已病故免议；刑部尚书赵舒翘革职留任；已革职的山西巡抚毓贤充边永不释放。
	帝国朝廷的第二个惩办方案依旧没有被各国通过——“连一个正法处死的都没有”。接着就传出联军准备派部队截断运往陕西的“粮道”以断绝流亡朝廷的供应的消息。在京城里眼观局势又起风波的李鸿章连续给朝廷打电报，请求朝廷“上念宗社，下念臣民，迅速乾断。”帝国朝廷终于第三次发布了“惩办祸首”的谕旨：庄亲王载勋、山西巡抚毓贤等人列入死刑，其余的“流放”和“斩监候”不等。联军方面对此的反应是瓦德西对李鸿章说的一番话：“如果中国再不提出令各国满意的决定的话，我们就要进攻陕西，去捉拿真正的祸首。”——这是冲着慈禧去了。李鸿章赶快提醒慈禧，如果再不做出最后的决定，后果就很难预料了。于是，帝国的朝廷第四次发布了“惩办祸首”谕旨：
	已革庄亲王载勋，纵容拳匪，围攻使馆，擅出违约告示，又轻信匪言，枉杀多命，实属愚暴冥顽，著赐令自尽。已革端郡王载漪，倡率诸王贝勒，轻信拳匪，妄言主战，致肇衅端，罪实难辞，降调辅国公载澜，随同载勋妄出违约告示，咎亦应得，着革去爵职。惟念俱属懿亲，特予加恩，均着发往新疆，永远监禁。
	已革巡抚毓贤，前在山东巡抚任内，妄信拳匪邪术，至京为之揄扬，以致诸王大臣为其煽惑。及在山西巡抚任，复戕害教士教民多命，尤属昏谬凶残，罪魁祸首。前已遣发新疆，计行抵甘肃，着传旨即行正法。（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83～184页。）
	其他的还有：吏部尚书刚毅、甘肃提督董福祥，“着即行革职”；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刑部尚书赵舒翘，“定为斩监候罪名”；大学士徐桐，前四川总督李秉衡，“均着革职，并将恤典撤销。”（同上）
	七天之后，帝国朝廷再一次下旨，赵舒翘、英年被“赐自尽”，军机大臣启秀及徐桐之子被定“京中处决”，刚毅则被定以“开棺戮尸之罪”——史书记载：“此等刑法，中国人视为最重者。”（同上）
	各国进一步要求将端郡王等人“正法”，李鸿章为此反复解释说，端郡王虽然罪大恶极，但是如果连皇家宗室都要处死，会严重影响皇帝和朝廷的威信，同时也可能引发中国百姓的愤怒，弄不好还会“激出民变”。双方各执一词于是陷入僵局。
	李鸿章不愿意到瓦德西住的銮仪殿去，那里是帝国皇家的禁地。但是值此国之将亡之际，他只好挺着一张老脸去了。关于1900年11月15日李鸿章和瓦德西的会面，双方都有详细记录，各自所记出入不大，内容都是空洞无物。瓦德西态度冷淡，李鸿章极力套近乎，两个人从北京的红叶说到柏林的冬雪，从年龄身体谈到老婆孩子，全是废话。李鸿章特别说到他在德国晋见德皇的情形和瓦德西与俾斯麦的私人关系，想找到感情上的突破口，但是瓦德西根本不买账。最后谈到了联军的“讨伐”问题，才算接触到一点现实，但是瓦德西对联军“讨伐”的范围、时间和规模守口如瓶。李鸿章在这次会见中没有取得什么他所盼望的结果，倒是瓦德西在给德皇的书面汇报中提出了一个敏感的问题：从李鸿章的口中，可以感觉到俄国人“正在联军内部拨弄是非”，使联军在对华政策上出现不一致的迹象——这是李鸿章期望的效果，因为这样就能利用这个矛盾，尽量减少帝国的损失。
	但是，刚从瓦德西那里回来的李鸿章便收到了俄国人的信件，要求李鸿章奏请朝廷，任命目前中国驻俄公使杨儒为全权大臣，“与俄国在彼得堡办理交收中国东三省事宜”。李鸿章心里一紧，因为朝廷已经正式否认了俄国人提出的《奉天交地暂且章程》。俄国人知道朝廷的立场，而现在再次提出，恐怕随之必有举动。果然，俄国人正式提出了要求中华帝国政府向俄国交出东三省土地的《交地约稿》12款。“约稿”的内容很快就被泄露了出去，日、英、德三国首先声明，反对将东三省的权益交给俄国。而李鸿章也开始发现了俄国乘虚而入的企图，他电告在彼得堡的杨儒中止谈判，告诉俄国人要谈就到北京来和他谈。电报发出后，李鸿章立即收到俄国驻华公使格尔斯要求约见的请求。格尔斯在和李鸿章会见时说出的话，令李鸿章眼前一阵眩晕。俄国公使一字一板地说：“如果中国听信各国的谗言，不敢和俄国立约，则东三省永远归俄国人所有。”
	李鸿章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盟友”俄国人说出来的话。南方大臣张之洞和刘坤一都主张将俄国人的野心公布于众，以加大各国干涉的力度。但是李鸿章认为各国的干涉也同样是暗藏祸心。这时候，盛宣怀致信李鸿章提醒他可能再次陷入被国人斥骂的地步：“列邦以恶名加于俄，中外复以庇俄之名加于中堂，后世论者，谁能曲谅乎？”
	李鸿章在这种情况下想到了他一直以为最该警惕的日本人。他为此专门会见了日本驻华公使，问如果中国和俄国决裂，而俄国一意孤行的话，日本将持什么态度？日本公使眯着东方人的小眼睛回答道：“说不好！”李鸿章大怒，说日本人实在“奸猾可恶”。
	接着从彼得堡的传来的消息就令李鸿章不仅仅是愤怒了，他可谓悲愤不已以至心中从此有了刻骨的仇恨：为了强迫杨儒在俄国人准备的《交地约稿》上签字，一群红了眼的俄国官员把杨儒关押在俄国外交部里威逼利诱，扬言如果再不签字，俄国就宣布“将满洲改做一个俄国的行省”。同时引诱说，只要签字，俄国就在彼得堡为他“置田若干，房屋若干，足以让他享受一生。”杨儒不为所动。俄国财政大臣维特便对他说：“你签字之后如果中国有人加罪于你，俄国负责你的安全！”杨儒勃然变色：“我系中国官员，欲求俄国保护，太无颜面！如此行为，在我中国无立足之地！”杨儒的强硬立场激怒了俄国官员，他们最后竟然把杨儒从楼上扔了下来，致使杨儒坠地严重受伤。
	杨儒，字子通，汉军八旗正红旗人。1864年为四品衔兵部员外郎，曾任江苏常镇通海道、浙江温处道、安徽宁池太广道等职。1892年出使美国、西班牙和秘鲁，后出任驻奥地利、荷兰和俄国公使，同时晋升为户部左侍郎。他在国内为官时“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出任公使时“大义当前，威武不屈。”有《俄事记闻》、《杨儒变法条议》等著作留世。
	堂堂一位中华帝国政府以国家名义派出的驻外使节，竟然被扔下楼去满面鲜血地躺在异国的街道上。列强可以借口自己公使的生命受到威胁而对中华帝国大举进攻，而杨儒被伤，帝国的朝廷上下竟然悄无声息，于是，刚刚经历了最深重灾难和屈辱的民众开始奋起抗争了。满目山河破碎的景象，帝国金顶红墙上的外国国旗，一片一片沃土的失去，还有那个为了帝国备受欺辱的使臣，帝国的民众终于在1901年掀起了一个声势浩大的“拒俄”运动，百姓不分南北纷纷上书朝廷坚决反对对俄签约。俄国人见势不好，怕各国乘机介入而引发更大的国际冲突，于是被迫发表宣言，声明“条约暂罢”。
	这是大清帝国历史上少有的因为抗争而迫使列强将野心“暂罢”的事例。杨儒是中国近代史上少有的无论如何也不低头的帝国官员，他在受伤之后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恍惚中他听到了俄国人妥协的消息，“不胜惊喜”。一年之后，杨儒因伤不治死在俄国。他的儿子因悲愤而自杀，和父亲相伴长眠于异国土地。
	也许直到这个时候，办了一辈子外交的李鸿章才明白中华帝国自与洋人来往以来一直奉行的“以夷制夷”的梦想是多么的天真无知。他现在才知道这个帝国已是多么的萎靡虚弱，而自己竟是多么的荒唐愚蠢。虽然距离他生命的结束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但他在生命最后的短暂时光里，再也没有说过类似“感谢俄国”之类的话。他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将所有的列强和蛮夷统统融在了他刻骨的憎恨之中。
	4、“袜子们”的结局
	李鸿章病倒了。起因是拜访英、德公使之后，回贤良寺的路上受了风寒。
	虽然庆亲王奕劻同样是“全权议和大臣”，而且以“亲王之尊”列在李鸿章之前，但是李鸿章“大权独揽，左右无人。”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首先是性格懦弱的庆亲王面对惟我独尊的李鸿章主动往后退缩。这个满族皇亲对汉大臣李鸿章居然公开地表示：“我公系国家柱石，实为当今不可少之人。凡事均须借重，本爵拱听指挥耳！”因此，“每当聚议时，一切辩驳均由李鸿章陈词，所奏朝廷折电，概出鸿章之手。”
	慈禧最担心的是被各国抛弃，从而失去对大清的统治权，而李鸿章恰恰在尽心竭力地极力维护慈禧，因此逃亡中的慈禧把李鸿章当做了惟一可靠的救命恩人，她在西安的黄尘烈风中天天盼望着李鸿章的“好消息”——“望电报如饥渴。”慈禧的担惊受怕无形中加重了正在京城为她收拾残局的李鸿章的权势。
	李鸿章躺在贤良寺里的病榻上，一边处理大量电文，一边就与各国尽快达成“议和大纲”反复磋商。他坚持联军的军事“讨伐”要有时间和范围的限度，最后瓦德西接受了李鸿章提出的联军的军事行动不得超越沧州、正定和河间以南的要求。李鸿章在病榻上还接见了上海“救济会”的代表，感谢他们北上救济皇城附近的难民。病中依旧繁忙的李鸿章居然还发过这样一个电报：他觉得来往电报每个字四角实在是太贵，以至每个月电报费就得过万，于是要求上海的盛宣怀以后不要原文转发张之洞等人的“空论长电”，如果真的有事，摘要发出，以节省经费。
	张之洞的电报不来了，但他给李鸿章送来个大活人，这就是那个叫喊着“愿意为君王去死”的辜鸿铭。辜鸿铭一到达北京，就声称自己有让列强们低头的绝招，原来他曾经是联军司令瓦德西的老师。李鸿章有一点兴奋但也有点不相信，于是专门宴请瓦德西，结果瓦德西刚一出现，就被辜鸿铭用一顿流利的德语当头臭骂道：“瓦德西！你太无礼！你没有资格代表你们的光荣的恺撒！我马上给德皇陛下去电报！”更令李鸿章吃惊的是，瓦德西竟然一再向辜鸿铭鞠躬，一个劲儿地说：“请原谅，请原谅！”
	辜鸿铭在帝国和民国的历史上有太多的故事。他对自己曾经是1901年与联军谈判的中方主要人物之一有过详细的回忆，尽管他把自己的作用夸大到似乎是单枪匹马地拯救了一个帝国，但他的出现确实使那些沉重的日子多少带有了点喜剧色彩。根据他的回忆，他在德国留学的时候，给他和他的德国房东每天送食品的水果贩子就是这个瓦德西。瓦德西那时候很悲伤也很快活。悲伤是因为他是一个孤儿，正对“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的大官们”怀着满腔仇恨，而快活是因为他好像与房东太太有点温馨的暧昧关系。在房东太太的介绍和怂恿下，瓦德西拜辜鸿铭为师，“学习德文、法文和有关科技方面的知识。”中国有句古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想必辜先生在德国的时候也把这句话所包含的东方哲理传授给了孤儿瓦德西。因此，1900年，对于成了中华帝国太上皇似的瓦德西，辜鸿铭就根本不必客气了。他质问瓦德西：“中国现在的处境，德国经历过没有？”瓦德西赶紧回答：“经历过。”他又问：“那时飞在德国上空的恶鹰是哪些国家？是拿破仑！是法国和奥国！现在，你要做的事是帮助中国驱除那些恶鹰！”瓦德西连说：“是，是！”辜鸿铭让瓦德西起誓。此一番情景用辜先生自己的话说是：“我先带领庆亲王用中国话祷告上帝，然后又陪瓦德西用德国话祷告上帝。”
	没有证据表明辜鸿铭老师的面子对1900年中华帝国与各国的谈判起了多大的作用。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自从辜鸿铭来到李鸿章身边之后，帝国利用瓦德西确实在挑动各国遏制俄国人对东三省的阴谋上起了一些作用。当对李鸿章表现得最殷勤的俄国人带头提出向中国索取七亿两银子的时候，各国就有了剧烈的反对之声，因为他们认识到了这是俄国人企图“让中国精疲力竭，然后乘虚而入。”
	李鸿章的突然病倒，使虽做拖延之状但实际急于谈成的联军有点沉不住气了，于是各国草拟的“议和大纲”终于出笼，并邀请李鸿章去西班牙使馆“接受十一国公使的面呈”。但是，李鸿章实在爬不起来了，只好让庆亲王自己去。当庆亲王拿回十一国拟定的“议和大纲”之后，李鸿章深感各国开列的条件“极为苛刻”，特别是其结尾处的声明：“如果不答应以上条款，就没有各国撤军的希望。”“议和谈判”谈在李鸿章，“行在政府”，而政府此刻远在陕西西安，于是“屡传电谕授意辩驳”。
	“议和大纲”共12款，要点是：
	一、克林德被害一事，由中国钦派亲王赴德国谢罪，并在遇害之地树立“铭志之碑”；
	二、严惩祸首，戕害凌辱洋人的城镇停止科举考试五年；
	三、因日本书记官杉山被害，中国必须用“优荣之典”以谢日本政府；
	四、中国须在各国人民坟茔曾遭到亵渎之处建立碑碣；
	五、军民货及制造军火的各种器料不准运入中国；
	六、公平赔偿外国人身家财产损失；
	七、各国驻兵护卫使馆并划定使馆区；
	八、削平大沽炮台；
	九、由京师至海边由各国留兵驻守；
	十、永远禁止军民人等加入仇视各国各会的团体；
	十一、修改通商行船各约；
	十二、改革总理衙门和各国公使觐见礼节。
	连慈禧身边那个一贯善于沉默的荣禄都感到害怕了：“将来中国财力兵力恐为彼族占尽，中国成一不能行动之大痨病鬼而后已！”而帝国的南方大员张之洞等人更为愤怒。张之洞力主不能在“大纲”上“画押”，同时，再次提出迁都。张之洞这次建议把帝国的都城迁移到洋人的大军舰开不进去只能行驶小轮船的长江上游去，地点是荆州——尽管官员们把张之洞的心思看得很明白，他是想把朝廷置于自己的辖区，取代李鸿章的直隶总督而成为疆臣之首，但是出于对洋人开列条件的一致愤恨，他们还是支持了张之洞的建议。
	各国得知帝国南方大臣的态度后立即警觉起来，联合用武力威胁手段向李鸿章施加压力。已与各国磋商数月而心力交瘁的李鸿章对“不明敌情”而“局外论事”的张之洞的“添乱”感到十分恼火。他认为，如果坚持不“画押”，谈判就会立刻崩裂，结果只能是将帝国拖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各国在京城屯兵数万，随时有扩大战争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正常秩序无法恢复，逃亡中的朝廷的职能无法履行，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经济活动陷于停滞，人民的灾难和国家的衰弱只能一天甚过一天。在这种内外皆危之际，高谈阔论并不能扭转现实的危困。坚持“全权大臣必须握有全权”的李鸿章在给张之洞的电报中说：“不料张督在外多年，稍有阅历，仍是二十年前在京书生之习，盖局外论事易也！”不到情急之时，李鸿章断不会如此挖苦讽刺张之洞。
	深感列强犹如“虎狼群”的李鸿章这一下病得更严重了。国中就有人十分清楚李鸿章以所谓“全权大臣”的名义和各国所进行的“议和”，其实不过是帝国自欺欺人的一个名目而已，言：“可怜名为全权，于各国开议，其实彼族均自行商定，无所谓互议也。”
	各国公使轮流来看望生病的李鸿章。日本公使最恭敬，始终点头哈腰。美国公使老是重复“祝贵大臣早日恢复”这句话。瓦德西建议让德国医生来为李鸿章诊治。只有英、法两国公使不客气，因为在对“议和大纲”的辩论中两国都做了让步，心里很不痛快，站在李鸿章的病床边恶狠狠地说：“这个大纲是最后的立场了，如果再不签字，大战马上就要爆发，希望贵大臣不要重蹈叶名琛的覆辙，自取灭亡！”据说，英、法公使走了之后，李鸿章“放声大哭”，辜鸿铭劝了半天。
	庆亲王给荣禄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详细分析了大纲的12款，除了表示在保全载漪和载澜这两个“懿亲”——与慈禧有亲戚关系的人——的性命上不能让步外，其余的似乎可以接受。比如禁止中国输入军火，中国可以从条约之外的国家进口，况且“洋商惟利是图，暗中运售，亦无从查禁。”再如拆除炮台一款，既然洋人要在那里驻军，帝国即使“坚台巨炮巍然矗立，亦属徒具外表”——这显然都是李鸿章的观点。
	在京城里的病榻上还在和洋人周旋的李鸿章没有想到，慈禧看了十一国的“议和大纲”后“惊喜万分”，因为各国开列了那么多条款，没有一条涉及她，也就是说，各国最终没有把她列入“祸首”，并且没有让她交出权力的意思，于是立即表示：“敬念宗庙社稷，关系至重，不得不委曲求全。”并给李鸿章回电：“所有十二款，应即照允。”
	1901年1月15日，李鸿章和庆亲王代表中华帝国政府在“议和大纲”上签字。
	但是，辜鸿铭觉得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特别是允许洋人在帝国土地上驻军一事值得商榷，不应该这样匆匆签字。为此他立即翻了脸，说李鸿章仅仅为了保全载漪一伙的性命，任何丧权辱国的条约都肯签字。李鸿章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秦桧了？”辜鸿铭说：“卖国者秦桧，误国者李鸿章！”然后拂袖而去。
	李鸿章吐血了。
	这是这位积劳病深的大清重臣第一次出现这个症状，家人下属慌成一团。
	知道自己时日已经不多的李鸿章想快一些把谈判结束。
	谈判结束的直接标志将是各国的军队撤出京城和朝廷回京。
	李鸿章无论如何也想看到这一天。
	但是，在朝廷准许“议和大纲”之后，联军却没有丝毫撤军的迹象。各国的态度是：必须把赔偿数额定下来，必须亲眼看到“祸首”的惩办。
	关于惩办问题的谈判耗尽了李鸿章的精力。尽管他万分憎恨把帝国推入深渊的端郡王一伙，但对皇室始终有一片忠心的他还是要极力保护皇亲国戚的尊严，他不能想像帝国皇家成员被绑到菜市口在洋人的监督下砍去脑袋的情形。他除了答应各国提出的要给在帝国最混乱的时候被朝廷正法了的袁昶、徐用仪、许景澄、联元和立山等大臣“开复原官”之外，最终还是顶住了各国反复要求把端郡王等皇亲“正法”的压力。无论如何，满清帝国是李鸿章这个身为帝国大员的汉人的精神寄托，他愿意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来保持他为大清帝国为官一生的“名誉”。
	1900年2月5日，拖着病身的李鸿章再次就惩办问题与各国协商。这次协商似乎令联军的立场有所松动。会后，美国驻华公使康格给美国国务卿米尔顿写信，就惩办问题谈判的过程和结果作了详细汇报，信中真实描述了协商时各国的步步紧逼和中方的极力斡旋的情形：
	阁下：
	我荣幸地向您报告，各国代表与中国全权大臣于本月5日共同开会，旨在使他们有机会听取我们在要求中提出的惩罚问题。
	为了使大家都同意，我们准备了一份说明每一个案件的简要控诉书，由外交团团长宣读。我随函附寄控诉书的抄本一份。因此次会议只限于口头上的会谈，所以控诉书不交给中国全权大臣。
	他们说：对端郡王和辅国公不可能执行死刑，但他们同意将他们永远流放到新疆。将令庄亲王自尽；毓贤将正法；董福祥将军业已贬职，以后将再从严惩处，他在甘肃很有声望，操之过急，会在人民中引起骚乱，等等。
	至于其他人，他们坚持这些人的罪行不那么严重，或者不如上述诸人已有充分的证据，因此应给予较轻的惩处。我们的回答是：即使是其中罪行最轻的人也应判处死刑。因为死刑是能够给予的最严厉的惩罚。我们要求全部处决。他们断言要朝廷接受我们的要求非常困难，还会使他们处于尴尬的境地，请求各国公使不要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困难。他们对我们指出的人所犯的主要罪行和应负责任毫不迟疑地予以承认，也不为中国政府掩饰它应负的责任。
	我们添上了总理衙门大臣、礼部尚书启秀和前刑部左侍郎徐承煜的名字，其理由已在控诉书中陈述。此二人现由日军军队拘禁在城内。
	这个全权大臣和有些公使之间进行了许多杂乱无章的谈话，既无重要意义，也没有什么成效。尽管如此，我们全都有此印象，他们会尽可能满足我们的要求的。
	同日下午，各国公使聚会。经长时间的讨论，取得了一致意见：我们将不再对中国让步。最后全体通过了必须惩办的人员名单及其应受的惩罚，照会这个全权大臣，随函附寄这个照会的抄本。
	英国公使在德国人和其他一些人的附和下，一致坚持要求将端郡王和辅国公载澜处以死刑。但最后他同意，如果以某种方式将他们判处死刑记录在案，然后再立即赦免，他也赞成。一个适合这样的惩处并相信能为朝廷接受的中国式的办法终于找到了，于是就照此方式提出要求。如您将在附寄的照会中看到的，措辞如下：
	“端郡王和辅国公载澜判处斩监候，如在判决后皇帝即愿意开恩保全他们的生命，可把他们流放到新疆，终身监禁，以后不得再对他们施恩减刑。”
	我们还将开列另一份名单，要求惩办那些对屠杀或虐待教士曾经附和或直接负责的地方官吏。
	康格
	（1901年2月7日《百年书信集》卷一，侯书森主编，改革出版社1998年10月版，第45页。）
	“惩办”问题似乎有了结果，接着就是赔偿问题。各国都想乘机加大对中华帝国的勒索以发一笔横财，在争吵中形成两个阵营：在华商业利益较少的俄、德、法等国漫天要价，而在华有经济利益的日、英、美等国怕由此削弱中国市场的购买力，从而损害他们的商业利益，则主张将要求赔偿的数额“保持在一定限度之内”。
	李鸿章已经没有力气坐在谈判桌上和洋人争来争去了，他不愿意再为帝国的几两银子低三下四了，他已经吐血吐到了“濒危”的地步。关于赔偿问题的谈判庆亲王也没有出面，全部由下级官吏去和各国讨价还价。
	谈判的最后结果是：赔款总额4.5亿两，分39年还清，年息4厘，以关税、盐厘和常关收入作担保抵押。
	帝国主义们之所以提出的“四亿五千万两”这个数字，并不是根据各国实际的损失统计，而是根据当时中华帝国约为“四亿五千万”的全国人口数提出的。列强们说：“人均一两，以示侮辱。”
	朝廷给李鸿章电报：“各国偿款四百五十兆，四厘息，应准照办。”
	李鸿章再一次吐血。他无力地躺在病榻上，盼望着能够听见联军撤军开拔的消息，盼望着看见他的老太后硬朗朗地乘着金銮大轿回到京城，盼望着他还能够像平日里一样跪在储秀宫外的台阶上向里面大声地问一声“吉祥”。
	李鸿章看见的是窗外纷飞的漫天大雪，听见的是一阵紧似一阵的鞭炮声。
	1901年的春节来临了。
	中国人无论遇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劫难，只要一息尚存，百年来的春节就还要按规矩过。除了在一年的惊慌和劳作后能够找借口歇息放纵几日外，更重要的是春节是中国百姓心中的那些神仙活动频繁的日子，中国人为了自己明天的命运着想，也得在春节里腾出空儿来为繁忙的诸位神仙迎来送往。财神、喜神、灶神、神农、尧舜和观音菩萨，都在祭祀之列。再穷苦的人家只要有间茅屋，就要扫房，以把上一年所有的晦气都扫除干净。无论是朱漆大门还是破败的柴扉都要贴上对联。汉人贴的是：“又是一年芳草绿，依然十里杏花红”和“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满人贴的是：“天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和“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晚上，豪富显宦巨大的府邸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平常人家的小屋内也是炉火幽红幸福洋溢。饺子熟了，合家一起簇拥着年纪最大的长辈围坐，只有淘气的孩子还要往外跑去放鞭炮，劈劈啪啪的声音如同枪炮之声。鞭炮之声逐渐稀落之后，打起灯笼的孩子们在铺满院子的芝麻秆上欢乐地嬉戏，踩出一片沙沙声，中国人管这叫做“踩岁”。在驻满洋兵的京城里，满城是中国孩子们弄出的这种奇妙的“沙沙”之声，洋人们有些紧张，因为不久以前搞不清从哪儿冒出的义和团农民就这样蹑手蹑脚地袭击过他们。当他们醒悟之后，顿时产生了一种更深的恐惧。他们觉得中国人是一群具有不可思议的勇气以至可以完全忽略自己危险处境的人；要不然就是中国人对洋人蔑视已经到达了一种近在咫尺而视而不见的境界。
	新的一年的第一个黎明来到了，大街小巷充满了中国人互相道喜的声音，没人追究自己的“喜”从何而来以及“喜”的是什么。在相互的祝贺之中，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都陡然萌生了一种对明天的日子的信心-这个民族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集体悟出了生命、生存和生活的全部意义。
	而同样在这个时候，整个中华帝国里，只有少数几个人对生命、生存和生活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正月初三，逃亡西安的帝国朝廷发布了“惩办祸首”的谕旨。
	列在惩办名单第一位的是毓贤。此刻的毓贤已经被革职，正行进在流放新疆的路上。毓贤到达兰州的时候，朝廷的谕旨到了，新的裁定是“就地正法”。前往执行的是钦差大臣何福坤和甘肃总督李廷箫。决定对毓贤执行死刑的消息随即在兰州扩散开来，数千绅民聚集在一起为毓贤“请命”，何福坤和李廷箫不要说执行“正法”，他们连毓贤的人影都见不到了。可是，耽误圣旨同样是犯罪，他们彷徨一夜，想出一个办法。第二天，他们在一个寺院里摆酒席宴请毓贤，打算于交杯换盏之中伺机下手。毓贤盛装出席，酒过三巡时，毓贤突然大喊一声：“动手！”只见刀光一闪，鲜血喷射，毓贤的人头落地。杀毓贤的是一个武官，李廷箫根本不认识。正惊魂未定，这个武官自杀于酒宴之上。原来，毓贤知道自己必死，不死就可能要连累那些为他打抱不平的百姓，于是当晚向80岁的老母磕头辞别，并让仆人去劝说民众“不得抗旨”，然后自己为自己写了两幅挽联。
	其一：
	臣罪当诛，臣志无他，念小子生死光明，不似终沉三字狱；
	君恩我负，君忧难解，愿诸公转旋补救，切须早慰两宫心。
	其二：
	臣死国，妻妾死臣，谁曰不宜？坐堪悲九旬老母，娇女七龄，髦稚难全，未免致伤慈孝治；
	我杀人，朝廷杀我，夫复何憾？坐自愧奉君廿载，历官三省，涓埃无补，空嗟有负圣明恩。
	（李问渔：《拳祸记》（上）。）
	最后，他把最亲近的武官叫来，命令他今晚把刀磨锋利。
	李廷箫，曾在毓贤当山西巡抚时任山西藩司，是执行毓贤杀洋人的指令最坚决的官员。毓贤死后，他埋葬了毓贤、毓贤的已经自尽的小妾和武官三人，回到寓所写了一份报告毓贤已死的奏折，吩咐人快马送至西安。然后他紧闭房门，服毒自杀。
	和毓贤比起来，赵舒翘死刑的执行过程艰难了许多，令人感到一个强壮的生命在不愿意死亡的时候，抵抗力会有多么的顽强。即使按照联军的定罪条件，赵舒翘也不应该被判死刑，因为他在1900年的夏天并没有纵容义和团杀洋人的具体行为。因此，在西安的赵舒翘一直认为自己不会死。当他接到被定为“斩监候”的圣旨随后被押往西安衙门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的悲伤，他认为这是朝廷向洋人做出的样子，等洋人们不再穷追不舍了，他就会被释放的。在关押期间他神态自如，在家眷们的侍候下，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等来的却是要定他“斩立决”的传闻。他坚决不相信。他知道慈禧太后必会为他说话。而整个西安城更是群情激愤，绅民们联合到军机处喊冤，并且写下“愿以全城之人保其免死”的呈禀。军机大臣们马上晋见慈禧商量办法，但是“自六时至十一时仍不能决”，因为没有人敢提出去与洋人们再次交涉申辩。“西安乃赵之本乡”，这时，西安城鼓楼附近聚集的人已经达到数万之多，“齐呼如赵就刑，必抢法场”。最后，朝廷决定“开恩”，由“斩立决”改为“赐赵舒翘自尽”。圣旨由岑春煊向赵舒翘宣读。军机大臣们想在最后时刻挽救赵舒翘的性命，急忙再次求见慈禧，于是负责监督死亡的岑春煊就和赵舒翘一起就坐在关押他的屋子里等。赵舒翘坚信肯定会有另外一个赦免他不死的圣旨来到，他是慈禧太后最宠信的大臣之一，军机处的大臣们也都是他交情不浅的朋友。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人一拨接一拨，但是很快就都回来了，带回来的都是不可能赦免的消息。没有人敢把必死无疑的消息告诉赵舒翘，都说还是没有什么消息。赵舒翘一会儿情绪焦急地问又有什么消息没有，一会儿乐观地诉说自己不该死的原因，一会儿又命令人再去打探，一直折腾了六个小时之久。其实谁都看见了，所有打探消息的人现在全都在门口蹲着不敢进来。直到时间已到中午，因为圣旨上有他死亡的时限，这些人商量好一起进来报告，赵舒翘愣了半天，就是不敢相信。他不断地问：“有圣旨到么？”最后他的夫人轻声说：“不会有圣旨了，咱们一起死吧。”然后拿出一包金子。绝望的赵舒翘犹豫很久，才含泪在岑春煊的监视下把金子咽了下去。在等待死亡时刻到来的过程中，这位大清帝国的忠臣竟然处在精神亢奋的状态中，他对人大谈自己死后应该如何料理后事，放声痛哭地诉说自己对九十多岁的老母亲的留恋。前来看望他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开始的时候岑春煊怕出意外禁止亲友探望，但是他最终阻挡不住，只有盼着赵舒翘快死。但是，三个小时过去了，赵舒翘没有任何即将死亡的迹象，连肚子疼的现象都没有发生。有人怀疑金子是假的。这时候，屋里的一声惨叫证明了金子的货真价实，赵舒翘夫人吞金之后开始发作了，惨叫声持续很久，然后是“扑通”一声，接着监房里寂静下来。岑春煊看时辰不早了，耽误了圣旨规定的死亡时间就是抗旨之罪，他也要受连累，于是递给赵舒翘一缸鸦片烟，让他喝下去。但是，喝了鸦片的赵舒翘只觉得浑身燥热，口渴难耐，不停地喝凉水。尽管他脸都肿了，痛苦地张牙舞爪，但到了下午依旧没死，而朝廷命岑春煊“下午五时复旨”。岑春煊命令家人找来砒霜，心急火燎地灌进了赵舒翘的嘴里。这回赵舒翘倒下了，他满地翻滚，呼喊不止，说他感到很难过。又过了两个小时，距离朝廷要求复旨的时间已剩不多，赵舒翘还是没有咽气。岑春煊的随行人员出了个主意：把厚纸蘸上烧酒，将赵舒翘的嘴和鼻子封住。大家一起动手，一共封了五次，每次都认为必定是死了，但赵舒翘就是还有气息。折磨一直持续到正月初四凌晨，赵舒翘死了。
	无法理解赵舒翘为什么不选择能够迅速致死的方法结束生命而甘愿受这般煎熬。惟一可以解释的理由是：即使在彻底闭上眼睛的最后时刻，赵舒翘的脑海中依旧期待着他所尽忠的朝廷赦免他的圣旨的到达。为此他可以忍受非人所能忍受的一切，直至气绝。
	和赵舒翘比起来，英年的服毒自尽简单而迅速：“天明，下人见彼卧于地上，满面污泥，已半死矣。盖彼吞泥，喉哽气闭。”（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86页。）
	而庄王载勋写完遗书之后开始大骂：“要的是死，我早知道。他们不得我死，不能甘心。恐怕我们的老佛爷，也不能长久。”正骂得起劲，监斩官员喊：“请王爷升天！”他叹了一口气，把绳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差役踢翻了他脚下的板凳。他“临死前对其子曰：‘你须记得，以后尽力做事，报效国家，是汝的本分，不要忘了。无论怎样，只要与国与家有益，总不要叫洋人占夺祖宗留遗的锦绣江山。’”史书记载：“庄王盖太祖之裔也。”
	启秀和徐承煜是在京城菜市口被砍头的。在被日军关押期间，这两个人差点逃跑成功。启秀的母亲病逝，他向日军“请假”回家办理后事，徐承煜也乘机说自己也要埋葬父亲，日军准许他们回家了。两个人刚出大牢的门便密谋逃往西安，但还没有行动就被日军抓回来了。正月初五，日军为他们准备了一桌酒席，在酒席上宣布了朝廷将他们两个人“就地正法”的谕旨。启秀表现冷静，说：“既然如此，是太后的旨意，而不是洋人的意思，我死而无怨。”但徐承煜却魂飞魄散，大喊冤枉，然后就是疯狂地大骂，从朝廷一直骂到眼前的日本人。第二天，刑部派人来提他们，日军因为他们是帝国的高级官员，没有上绑，并特地为他们准备了绿呢大轿。两人被送至刑部大堂上，启秀与妻子诀别。徐承煜已经精神恍惚，眼前的刑部大堂不久前还是他发号施令的地方，包括袁昶等帝国高级官员都是在这里被他宣布判处以死刑的，没想到现在自己也跪在这里成了死刑犯。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换乘骡车押往刑场时，沿街观者“如堵”。启秀神色从容地走下车，对身边的人说：“忠告各位，后代们千万不要做官。朝廷畏祸，不能保护出力的人。就是做了官，也不要出力气，做事惹了祸最终是要自己承担的。”然后引颈就刀。徐承煜被人从车上拖了下来，因为他已经不省人事了。几个月前还在这个地方当监斩官的他与袁昶对骂的情形仿佛就是昨日。最后时刻，徐承煜在地上翻滚挣扎，“不肯就刃。”
	在被“惩办”的帝国官员名单中，以董福祥最为奇特。他是在北京攻打使馆时人人皆知的指挥者，按照各国提出的“惩办”条件，第一个应该处死的便是他，绝无逃脱的可能。但是，联军攻入京城之后，他带领甘军“大掠西归”，回到了西北自己的地盘上。这一下就如同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不要说朝廷，就是洋人也不敢向他下手——“虑激回变，不敢戮之。”董福祥在甘肃给荣禄写过一封信，除陈述自己的报效朝廷之心外，着重说明他的一切行为全部是在荣禄的指挥下做的——“以公驱策，敢不承命。”意思是说他和荣禄的命运应该捆在一起——“戮力攘夷，祸福同之。”最后，他威胁说：祥一武夫，本无知识，恃公在上，故效犬马之奔走耳。今公巍然执政，而祥被罪，窃大惑焉。夫祥之于公，力不可谓不尽矣。公行非常之事，祥犯义以从之。公抚拳民，祥因而用之。公欲攻使馆，祥弥月血战，今独归罪于祥。麾下士卒解散，咸不甘心，多有议公反复者。祥惟知报国，已拼一死，而将士愤怨，恐不足以镇之，不敢不告。（罗敦融：《拳变余闻》，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版，第214页。）
	可以想见荣禄读了这封信之后惊慌失措的神情。董福祥不但把自己的所有行为全部归结于荣禄的授意和指挥，而且还扬言说如果要治他的罪的话，他肯定“揭发”他并且起来造反。荣禄害怕的是两个局面：一、如果这封信落到洋人手里，自己不知是否还会如此逍遥；二、如果西部的回族大规模造反，东是洋人占京城，西是回族要灭清，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了。
	“荣禄急忙送给董福祥五十五万两银子，董福祥就不再言语了。”（柴萼：《梵天庐丛录》。）——没有更多的证据表明荣禄曾经用银子封住董福祥的嘴，在野史资料中仅此一句。但是，从洋人们那里传来的《景善日记》却是白纸黑字。作为京城皇家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荣禄竟然没有进入各国的“惩办”名单，除了怀疑那个充满了为荣禄解脱责任评功摆好内容的《景善日记》的真实性之外，至今还是一个谜团——被称为帝国官场上“最狡诈”的荣禄和这个帝国光怪陆离的政治内幕一样深不可测。
	董福祥一直安然无恙，最后老死在西部家乡。
	被判流放的辅国公载澜到了新疆，依旧过的是王公的日子。而端郡王载漪在慈禧的暗中庇护下，连新疆都没去，仅仅走到内蒙古他丈人家就不走了。他住在内蒙古王公的大庄园中，舒适程度和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他还在西北地区到处游玩，所到之处，各地官员无不极力奉承，送上大量的银子。他的良好感觉来自他的一个顽固的梦想：他的儿子还是皇储，并且洋人并没有给他儿子定什么罪，等儿子当上皇帝之后，他就可以回京城里的紫禁城享受太上皇的日子了。
	载漪一直活过了大清帝国灭亡，民国的时候他又受到西北军阀的格外照顾，每月奉送大洋数千。他曾经回过京城一次，名义是治病。当他挂着皇家旗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走过数千里路程进入京城之后，满城欢呼“杀洋人的王爷回来了”，想一睹他风采的百姓塞了个满街满巷，连洋人们也跟着跑出来看热闹。
	至于给袁昶等人平反，朝廷的谕旨措辞艰难：
	本年五月间拳匪倡乱，势日鸱张。朝廷以剿抚两难，迭次召见臣工，以斯折衷一是。乃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吏部左侍郎许景澄，内阁学士联元，太常寺卿袁昶，经朕一再垂询，词意俱两可。而首祸诸臣遂乘机诬陷，文章参劾，以致身罹重辟。惟念徐用仪等宣力有年，平日办理交涉事件，亦能和衷，尚著劳绩，应即加徐用仪、立山、许景澄、联元、袁昶均著开复原官。（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84页。）
	如果把袁昶等人计算在内，自1900年的酷夏到1901年的隆冬，半年时间里，大清帝国把自己的大半数政府官员都杀死了。
	那些死了的帝国官员们的阴魂永久不散。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在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死。帝国的官员自从做官的那一天起，就有突然死亡的思想准备，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毕竟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但是这一次不同。如果是洋人让他们死，他们还可以以“为国殉节”自居，但是朝廷颁布的圣旨称他们是“酿成奇祸”的“祸首”，这使对朝廷尽忠效力的他们死不瞑目。
	有人把大清帝国这种自己“惩办”自己的行为称之为“臭袜子政治”——袜子一旦脱下来就得扔得远远的，免得臭气熏着自己或脏物沾在自己身上。
	这个比喻倒也形象。
	但是，人们总是忘记这样一个道理：袜子有什么过错？臭的不是脚么？
	5、过朝廷
	1901年9月7日，中华帝国代表李鸿章、庆亲王与德、奥、比、西、美、法、英、义、日、荷、俄11国代表正式签订“最后议定书”，即中国近代史上的《辛丑各国和约》，简称《辛丑条约》。
	《辛丑条约》除了正约之外，还有19个附件，主要内容为：中国赔款4.5亿两，分39年还清，年息4厘，以海关税、常关税和盐税作抵押；将东交民巷划为使馆区，界内由各国驻兵管理，禁止中国人居住；拆毁大沽炮台及有碍京师至海通道的各炮台，外国军队驻扎北京和从北京至山海关沿线的12处要地；惩办祸首诸臣；永远禁止中国人成立或参加“与各国仇视”的各种组织，违旨处死，各省官员对辖境内发生的“伤害各国人民”的事件，必须立刻镇压，否则即行革职，永不任用；外国人“遇害被虐”各城镇停止文武科举考试三年；按照外国人的意愿修改通商行船条例；改总理衙门为外务部，班列六部之前。
	这是一个世界历史上罕见的不平等条约，其侵略性和掠夺性达到空前骇人听闻的程度。《辛丑条约》的签订，标志着中国半殖民半封建社会的完全形成。
	《辛丑条约》中最要害的条款是外国人有权在中国领土上驻军和帝国要支付的巨额赔偿。这是无论按照什么样的国际惯例都寻找不出根据的强盗式的条款。外国在中华帝国的国土上堂而皇之地驻扎军队，这使中华帝国的门户尽失，使这个有着漫长边境的国家被剥夺了所有的“国防安全”，甚至不再有国家“领土完整”这一概念。仅此两款，就足以让任何一个主权国完全处在被奴役和宰割的境况之下。《辛丑条约》给中国带来的屈辱和伤害以及随后帝国主义对中国的进一步侵略瓜分，给中华民族造成了深重的灾难。
	即使当时的满人也预感到了：“此纸上条文，又为将来无数困难问题发生之源。”（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90页。）
	近百年后，曾经有一个中国孩子在课堂上向正在讲解1937年“卢沟桥事变”的老师提出一个问题：日本军队和中国军队的战争为什么会爆发在宛平城？年轻的老师一时语塞，他似乎从来没有把这个问题当做一个问题来考虑过——即使是孩子也知道任何战争爆发的合理地点应该是边境线，而卢沟桥实实在在是北京附近的一个中国的月亮映在中国的河水中、月光涂满桥边的中国垂柳的地方——1937年日本军队出现在北京近郊宛平县从而挑起后来持续八年之久的侵华战争，正是因为1901年的《辛丑条约》规定的“外国人有权在北京驻军以保护使馆”的这一条款。
	《辛丑条约》签订后，各国陆续从北京撤军。但是，一直声称自己的领土大得用不完的俄国人却没有从帝国的东北撤军。对俄国人的行径，怀有同样野心的日本人十分愤怒。终于，日俄战争全面爆发，其战场竟然是在中国的东北。令人不解的是，两个异国在自己的国土上为瓜分自己国土而进行的战争，大清帝国朝廷竟然宣布自己“保持中立”——如同两个强盗在张三家里因为谁有权利对这个家实施抢劫的问题打架，而张三躲在一边声明自己和这场斗殴无关。这个庞大帝国的精神已经完全被屈辱而悲伤的往事折磨严重畸形了，这种精神的畸形导致了类似1900年不足两万的各国联军轻易打垮了数十万帝国军队的历史事实一再在这块国土上重演：“卢沟桥事变”之时，当时日军在整个华北的兵力不超过9000人，而仅仅在同一地区的中国军队宋哲元部的兵力就在10万以上。而此前的“九一八”事变发生时，在中国东北的日本驻军总数仅为两万，而仅张学良的东北军的兵力就有19万之众。可战斗的结局人所共知：日军第二天占领沈阳，一个星期占领辽宁、吉林，四个月后占领整个东北。
	1901年帝国政府的赔款数额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4.5亿两，年息4厘，连本带息总额为982238150（九亿八千二百二十三万八千一百五十）两。当时帝国政府的年财政收入不足9000万两，也就是说，此一赔款相当于帝国政府10年的财政总收入。这笔巨额款项可以使当时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立即成为世界强国。帝国建立北洋海军的时候，用了600万两白银便把帝国海军地位提高到世界第六，而“庚子赔款”之额可以建立160支位居世界第六的北洋海军。巨额的赔款完全奴化了本来刚刚向着近代化起步的帝国经济。连年的赔款更使百姓对捐税的负担程度达到极限，整个帝国陷入极端的不稳定之中，直接针对帝国政权的造反层出不穷，最后终于导致了大清帝国的灭亡，导致了中国几千年封建帝制的灭亡。
	慈禧在批准条约最后文本的时候，就赔款问题说过一句惊人的话：“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帝国主义列强们拿到中华帝国的赔款数额分配表是：
	俄国：130371120（一亿三千零三十七万一千一百二十）两；
	德国：90070515（九千零七万零五百一十五）两；
	法国：70878240（七千零八十七万八千二百四十）两；
	英国：50620545（五千零六十二万零五百四十五）两；
	日本：34793100（三千四百七十九万三千一百）两。
	美国：32939055（三千二百九十三万九千零五十五）两；
	意大利：26617005（二千六百六十一万七千零五）两；
	比利时：8484345（八百四十八万四千三百四十五）两；
	奥地利：4003920（四百万三千九百二十）两；
	其他国家：1222155（一百二十二万二千一百五十五）两。
	连列强自己都说，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联军所蒙受的损失”。其中俄国人分得最多，其公使在给沙皇的报告中按捺不住兴奋地说：“这是一场最够本的战争！”本来由于连续的对外战争使国内财政感到相当困难的日本，得到赔款之后有一种发了横财的感觉，立即扩大了军费预算。
	美国人在赔款问题上的做法至今还让中国人评论不休。1901年，美国人曾经私下里做过计算，认为他们如果能够得到200万美元就满足了，而他们实际得到的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到1905年，他们得到的赔款就已经达到200万美元（按白银折合美元计算）。到了1908年，美国政府把除200万美元以外的其余赔款“退还”给了中华帝国政府。1924年，美国宣布其余的赔款也全部放弃了。跟随美国的举动，各国相继也“放弃”了索取剩余赔款的要求：英国于1922年，俄国于1924年，法国于1925年，比利时于1928年，意大利和荷兰于1933年。美国将“退还”的款项对帝国政府做了专用的规定，即在帝国建立一所中国学生留学美国的预备学校，这便是如今举世闻名的中国清华大学的前身——有的中国人说这是美国营造世界文明的“友好表现”，也有的中国人把美国的此举称之为“鳄鱼的眼泪”和“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无论如何，清华大学至今依然是中国乃至世界最优秀的知识殿堂之一。
	在《辛丑条约》上签字回来的李鸿章再次吐血了——“紫黑色，有大块”，有半痰盂之多，西医诊断说是“胃血管破裂”。这位大清重臣已是“寒热兼作，痰咳不支，饮食不进。”
	精神和肉体彻底垮了的李鸿章给朝廷写了《和议会同画押折》：
	臣等伏查近数十年内，每有一次构衅，必多一次吃亏。上年事变之来尤为仓促，创深痛钜，薄海惊心。今议和已成，大局少定，仍希朝廷坚持定见，外修和好，内图富强，或可渐有转机，譬诸多病之人，善自医调，犹恐或伤元气，若再好勇斗狠，必有性命之忧也。（《李文忠公全集&middot;奏稿》卷八十。）
	难以想像就要去了的李鸿章在写下“必多一次吃亏”这几个字时该是什么心情。他多年“外修和好，内图富强”的愿望现在才说出来实在是一种前途渺茫下的伤心无奈。他警告说，这个曾经伟大的帝国现在犹如一个重病人，如果还“好勇斗狠”，必有性命攸关的忧患——而作为一个民族得以安身立命的“好勇斗狠”之气概到了大清帝国末期竟成了连累身家性命的毛病！
	《辛丑条约》签订后，北京一座曾经是义和团坛口的寺庙大门口，出现了一幅仿昆明滇池大观楼楹联体制的长联，上书：
	五百石粮储，助来坛里，上名造册，乱纷纷香火无边，看师尊孙膑，技演毛遂，乩托鸿钧，礼崇杨祖，伸拳闭目，何嫌大众讥评？趁古刹平台，安排些席棚草铺，便书符念咒，遮蔽那铅弹钢锋，莫辜负腰缠黄布，首裹红巾，背绕赤绳，手持白刃。
	数千人性命，丧在团头，熟睡浓眠，明晃晃刀枪何用？想焚毁教堂，搜剿民舍，秽污佛地，威吓官衙，张胆欺心，一任旁观笑骂。况劫财杀客，值自同疯狗贪狼。纵作怪兴妖，今已化飞禽走兽，只赢得律犯天条，身遭法网，神归地府，魂赴阴曹。
	（孙静庵：《栖霞阁野乘》（下）之《北京清凉庵楹联》。）
	混乱的1900年过去了，中国人回想起那些“举事”的义和团的农民们时情绪万般复杂。毫无疑问，义和团的农民们以他们面对列强的反抗起到了阻止帝国主义直接瓜分中国的作用。贫苦农民们的自发斗争是中国封建社会中反复发生的农民革命的继续。但是，另外一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义和团运动是反对帝国主义情绪的一次大规模“非理性”的爆发，农民们的反抗凭的仅仅是心中的万丈怒火和严重沾染封建毒素的“法术”。于是，在客观上，1900年中华帝国爆发的义和团运动所导致的后果是惊人的。虽然中华帝国因俄国人在帝国东北的野心所引发的国际纠纷而暂时避免了被瓜分，但在北京的外国使馆从此成为了一个凌驾于帝国政府之上的特殊的权利团体，大清帝国政府因而成为帝国主义们控制中国的工具。更重要的是，更多的中国人看见了中华帝国即将崩溃的迹象，并在这种迹象之中再次回顾起了“戊戌变法”时“康党”们所主张的那些变革国家的措施——这是对延续了几千年的帝制开始革命的前奏。
	自1901年的春天开始，来自海外的政治流亡者、全国各地的官员和那些著名绅士的奏折纷纷向西安呈递。这些奏折大都是要求朝廷变革的。在这些奏折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名词，是慈禧和光绪听都没听说过的，这就是“国民”。
	什么是国家？国家是人民组成的。什么是国民？国民就是人民拥有国家的财产，能够行使国家的主权。而封建体制下只有臣民而没有国民，所以，“中国几千年以来，人们只知有朝廷而不知道有国家，这真是大可骇大可悲之事。”
	强烈要求朝廷宣布实施“新政”的呼声迅速成为一股潮流，一时间竟然到了“人人欲避顽固之名”，“维新”再次成了时髦名词的地步。虽然依旧在流亡中的慈禧绝对不情愿再重提“变法维新”之事，但是她也敏感地认识到了经过1900年一年的大变故，如果仍不顺应民心，即使洋人们愿意保护她的权力，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因此，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慈禧指示光绪发表了一道“倡议直言”的诏书：
	我中国之弱，在于习气太深，文法太密。庸俗之吏多，豪杰人士少。文法者庸人借为藏身之固，而胥吏倚为牟利之符。公事以文牍来往，而毫无实际。人才以资格相限制，而日见消磨。误国家者在一私字，困天下者在一例字。（《大清德宗实录》卷四百七十六，第九页。）
	如果不是白纸黑字，几乎不敢相信这番话是慈禧说出来的，因为它像极了那个被朝廷通缉的康有为的原话。特别是“误国在一私字”一句，使得这道诏书酷似慈禧的检讨书。诏书极其准确地剖析了中华帝国虚弱的原因，观点之精百年后依旧让人感到其锋锐。而更值得注意的是，诏书好像没有涉及如何学习外国科学技术等问题，直接着眼于帝国政体的变革了。
	紧接着，慈禧要求各地官员，“各就现在情形，参酌中西政要，举凡朝章国故，吏治民生，学校科举，军政财政”，“当因当革，当省当并，或取诸人，或求诸己。”为此，1901年4月，慈禧成立了一个专门处理帝国关于变革奏折的机构，叫做“政务处”。历史兜了一个大圈子，让整个国家备受创伤之后，又转回来了。所不同的是，1899年呼吁帝国变法的是光绪皇帝，现在是慈禧太后。
	1901年，流亡中的中华帝国政府的变革包括了政治、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在教育体制上，宣布废除科举和八股，建立近代意义上的学堂和相应的考试制度；在军事上取消八旗兵制而改为省军制；在行政体制上裁减臃肿的官僚机构和庞大的官吏队伍；在财政上进行全面整顿，首先是统一混乱的货币制度，疏通贸易交流之间的障碍。
	1901年的帝国变革从一开始就是被迫的，于是决定了它始终是一篇表面文章。对于慈禧来讲，她最关心的依然是自己的权力，对自己的权力是否稳固依然备有措施，这些措施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依然“拥有”守卫在她身边的那群顽固的满族大员。帝国的变革最终演变为满族朝廷和贵族与各省督抚和绅士阶层之间的利益冲突，这种冲突激化的结果只能导致大清帝国的迅速灭亡，这一点慈禧心里比谁都清楚。
	1901年，即使表面上积极支持帝国变革的洋人们也不希望中国真正的富强。他们支持这个古老的帝国艰难地变革的最高目的是：让中国人至少懂得世界范围内的自由通商并不是什么坏事，而提高中国人的文明程度会使中国人再不至于像1900年一样碰到洋人就砍一刀。
	水中之鱼不可能变成空中之鸟。
	外国联军撤出京城了。第一笔赔款划到各国的账上了。一块巨大的纪念被害的德国公使克林德的牌坊在京城繁华的街头矗立起来了。前往德国向德皇“谢罪”的醇亲王载沣出发了。中华帝国这条大鱼终于度过了19世纪与20世纪交替时节里的最干涸的日子。
	帝国的生机复活了。
	慈禧该回家了。
	《圣驾回銮》诏书依旧是以光绪皇帝的名义发出的：
	上年七月以来，仓卒播迁，朕侍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暂驻关中，瞬将经岁。睠怀宗社，时切疚心。今和局已定，昨经谕令内务府大臣扫除宫阙，亟欲即日回銮。惟现在时令已交仲夏，天气炎热，圣母高年，理宜卫摄起居，以昭颐养，万难于溽暑之际，跋涉长途。自应俟节候稍凉启跸。兹择于七月十九日，朕恭奉慈舆由河南直隶一带回京。著各该衙门先期望敬谨预备，此通谕一体咸知，俾慰天下臣民之望。（荣禄致许应骙书：《庚子拳变始末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81页。）
	慈禧从西安启程回京的日期是1901年11月30日。拖延了朝廷启程的原因很多，重要的是慈禧还没有最后弄清楚各国如何对待她——“太后急欲知列强对于其权位之意见。”大臣们反复转达了洋人们对她“没有任何恶意”的信息，她又得知各国的“内讧”很激烈，在这种情况下她回京不但人身没有危险，权力不会丢失，而且可能还会“颇受欢迎”。虽然有人还是建议把都城迁到别的城市去，理由除了关于帝国的安全之外，还多了条以免太后“去那个经洋兵亵渎之地”的理由——有人报告，占领颐和园的俄军曾经在慈禧的卧室里挂了一张“淫秽的图画”——但慈禧还是下了回北京的决心。尤其是她得到“宫中储藏之宝物未被联军所掠”的报告时，回京的心情更加迫切了，因为她“恐太监等窃取也。”
	起程的那天，西安城一片混乱，地方官员不但张灯结彩，而且还准备了盛大的仪仗。百姓们都出来看，跪在打扫干净的大街两旁，慈禧的大轿一出现，哭声震天。后来才搞清楚，哭声不是西安城的百姓发出的，哭的是那些不能跟随慈禧回京的京城人。庄亲王的弟弟就在哭送的行列里。庄亲王自杀后，跟随慈禧逃亡到西安的庄亲王的亲属家眷没有依靠。几次要求晋见慈禧都没有得到恩准，于是他们知道自己的苦日子开始了。据说慈禧一走，庄亲王的弟弟在一个小衙门里当差混饭，而他“年轻貌美”的妻妾只好“卖身为奴”。慈禧说：“他们愚暗（指受到惩办的大员），险些亡国。我只可惜赵舒翘一个人。”原来一直侍候宫廷的西安知府，现在已经被提升到陕西盐法道、江安粮储道的胡延，“叩别天颜无任依恋奏对，哽咽不能成声。”慈禧除了赏了他黄金40两用以作为他赴新任的路费之外，特赏给他的东西更是种类数量繁多，超过任何一个官员所得到的赏赐：
	大卷袍料二件；江绸袍褂料四件；海参、江瑶柱、鱿鱼、笋干、鳆鱼、珍珠菜、厥菜干、鱼肚、桂圆、干荔枝、建莲子、葛仙米、香菇各一匣；鲜荔枝、奶子各两筒；宣威火腿四条；黄羊一只；糟鱼三坛；虾子鲞鱼五十包；香片茶叶一箱；新会橙一篓；御书福字一方；板鸭凤鸡各两只；汤圆五十枚；内制太乙紫金锭、灵应痧药、万应锭、平安丹、藿香正气丸、金衣却暑丸六合定中丸、清温解暑丸各一匣；鄂铸银圆三十枚；粳米五斗；鹿筋四条；御笔画兰摺扇一柄；熏猪、晾羊各一只；黄葛布二匹；粽子两盘；普洱茶一大团；干蟹肉一匣；红绸袍料两件；雷州葛布袍料一件；月饼一盒。（胡延《长安宫词》，载《清代野史》卷二，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721页。）
	即使是逃亡中的慈禧依然是富可敌国。
	慈禧和光绪在西安城外的一座寺庙里烧香之后，就出发了。由3000人组成的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西安。皇家车队刚到第一站就不顺利，3000人马直接进了临潼县城，谁知不但不见知县夏良才的人影，全城烟火饮食一概全无。“王公大臣多至枵腹，内膳及大他坦（大他坦，满语，宫内太监住所）均不得饱食，大他坦且无烟火，夜间殿上竟不具灯烛。”太监报告：“此间办差，一物未备，县令亦未在伺候，请老佛爷示下。”谁知慈禧没有发怒，只是说：“应用之物，在我这里拿几吊钱去买吧。”太监们对慈禧的平和感到惊讶——“上赏内银二百两，令自觅食，亦绝异之事。”其实到底是怎么回事太监们很清楚。太监提前到达这里准备一切的时候，按照“规矩”，向知县夏良才索取3000两见面礼。帝国的官员没有不知道这个“规矩”的，因为太后和皇上要到这里，只要太监收到了银子，便会在太后和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如果银子送得够意思，闹不好由于太监的夸奖，官员还可能得到提升。但是，这个夏知县不知为什么，就是不给。结果，太监把夏知县准备的所有物品都砸了，“并水缸亦击破之。”砸了东西还不算，太监们还“寻殴县令，良才骇而逃，匿避于乡村。”知县因为拒绝向太监们送银子而被打跑，太监们反而对慈禧说“夏令实已领款二万七千金，不肯发，所以诸事不备。”夏知县被抓了回来。更让太监们不解的是，本该掉脑袋的事，到了太后那里这回好像也没什么事了，太后的结论是“从宽免议”。人们都说这是太后“更历患难，心平气和”了。
	可太监们还是不甘心，因为帝国皇家这样的大规模转移恐怕是最后的一次了，他们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到达洛阳的时候，怒气未消的太监对洛阳知县发威，说给太后准备的木炭不符合宫廷的“尺寸”，知县送了银子，于是没事了。
	慈禧出发时的那种兴奋很快就消失了。庞大的皇家车队在苍茫的原野之中起起伏伏，沿着黄河南岸东行进入了帝国北方最富庶的中原地区，但是慈禧看见的却是满目苍凉，一片荒芜。也许在前方开路的马队已经把百姓赶跑了，或者经过连年的灾害，活着的百姓已经不多了，车队所经过的一座又一座的村落都已经没有人影，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这让慈禧感到很伤心。她吩咐随行人员在她经过的地区豁免一年的赋税，并且让那些知县们别害怕，尽管来晋见，然后她“发银以赈之”。光绪更是一路默然，把轿帘拉得紧紧的，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晚上住宿的侍候，慈禧把皇帝叫到跟前，说：“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不知小民之苦。那些地方官总是说民情安顺，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距离郑州20里的时候，突然大道边出现了彩棚，这让皇家车队为之一振。郑州知府已经早早地征发民工，把大道一律修整成宽三丈高一尺的“叠路”，上面铺满干净的黄沙。官员还特别选取了不少长相说得过去的民女在彩棚里“侍候皇差”，并且下令郑州全城“鸡上笼，狗上绳”，谁要是惊了驾老爷饶不了他。慈禧住在郑州衙门里果然安静舒适。从郑州出发的那天，皇家队伍由在天津和北京前线打了败仗的帝国将领宋庆带领马队为先导，然后是侍从人员的车轿，慈禧和光绪的八抬黄色御轿左右由四人挽纤，后面便是数不清的黄色、红色和蓝色的轿子。出城往西至中牟县，数十里大道边跪满了百姓乡民，他们从方圆数十里内早几天便赶来了，日夜在道边等候，名曰来看“过朝廷”。
	帝国的百姓乡民们大多世代没有看见过太后和皇上是什么样子，虽然慈禧下令把轿帘全部打开，可侍卫们已经预先严禁百姓乡民抬头。所以帝国的百姓乡民看见的只是抬轿的人的脚、马蹄和车轮。只有身穿蓝色长袍的秀才和廪生才有上前一步下跪磕头的权利，他们对自己的这个“特权”感到无比荣光，个个都很恭敬地把准备的礼物高举过头顶。这些礼物五花八门，从炖熟的一只鸡到写的一首诗，虽然大都被总管太监挡了回去，可他们还是举着，日后再把鸡和诗供奉起来。让百姓们骚动起来的是侍卫们每走100步，就向空中抛撒“金叶子”。“金叶子”实际上是银制的极薄的小片，每片上面印有图案，每片大约价值铜钱数十枚。银光闪闪的“金叶子”在空中飞舞，慈禧笑了，有一种与民同甘共苦的感觉。百姓们顾不得礼仪，纷纷站起来抢夺，侍卫呵斥着，慈禧说：“得啦，别吓着他们。”
	郑州知府李元桢连续好几天都没合眼了，在疲惫和紧张中已经精神恍惚。皇家的队伍刚一出他管辖的地界，开封府那边的官员迎了驾，他一屁股坐在郑州开封两府的交界线上，站不起来了。衙役们拉他起来，他还是站不起来，于是临时雇了一辆农民的小独轮车，把知府大人一直推到了郑州东门，才换上了等待在那里的官轿。在轿子里依然半昏迷的李元桢嘟囔着说：“老佛爷过去啦，我的命保住啦。”第二天上班升堂，衙役们发现知府大人一夜之内“须发皆白”。
	到达开封的时候，正是慈禧的生日。开封城内挂满灯笼，搭满戏台，为慈禧祝寿。慈禧在开封住了10天，官员争相孝敬，使她的行李又多了很多。从开封启程，慈禧乘坐龙舟过了黄河，接下来的事便让她刚刚恢复的心境重新悲伤起来。
	过了黄河之后到达卫辉府，慈禧一行从南城门入城，谁知一个法国天主教神甫搬了把椅子，坐在路中央挡住了帝国皇家的去路。3000人马停止了前进，这种时候，不要说随行人员，就连宋庆的护卫官兵也不敢上前。一个洋人和中华帝国的皇家队伍对峙了很久，最后慈禧竟然下令往后退，退出了南门，绕到西门进城。
	接着，另外一个令朝野上下无不悲哀的消息传来了：李鸿章去世。
	这两件事都让慈禧的心情迅速地恶劣了起来：对于大清帝国，洋人们的气焰永远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而李鸿章没了，更无人敢和洋人交涉了。有人立即上奏，请求慈禧改变行程，不要回京，以免“落在洋人手里”。慈禧把奏折摔在地上，烦躁之极。
	还是在前几天，慈禧接到李鸿章的电奏：
	臣病十分危笃，京师根本重地，非庆亲王回京，不足以资震慑，乞天恩电饬庆亲王奕劻，无论行至何处，迅速折回，大局幸甚！（《晚清巨人传》之《李鸿章》，董守义著，哈尔滨出版社1996年3月版，第528～529页。
	慈禧回电，希望他不要死：
	览奏深为廑念，该大学士为国宣劳。忧勤致疾，著赏假十日，安心调理，以期早日就痊。荣膺懋赏。有厚望焉！（同上）
	但是，李鸿章没有等到“荣膺懋赏”的那一天。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进任何食物，躺在贤良寺的病床上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他年事已高，高烧吐血，处在油尽灯枯之际。按照梁启超的描绘，这位大清帝国的重臣已是“久经患难，今当垂暮，复遭此变，忧郁成疾，已乖常度。本年以来，肝疾增剧，时有盛怒，或加病狂，及加以俄使助天为虐，恫吓催促，于邑难堪。拊心呕血，遂以大渐。”（梁启超《李文忠公事略》。）所谓“俄使助天为虐”，指的是在李鸿章咽气之前的一个小时，俄国公使还站在他的床头逼迫他在对俄占领东北地区的条约上签字。这个时候，李鸿章睁开眼睛，他已经不能说话，他只有眼泪了。眼泪流尽了，他的眼睛闭上了。身边的人大哭：“还有话要对中堂说，你不能就这么走！”李鸿章的眼睛又睁开了。身边的人对他说：“俄国人说了，中堂走了以后，绝不和中国为难！还有，两宫不久就能抵京了！”李鸿章“两目炯炯不瞑，口欲动”。身边的人再说：“未了之事，我辈可了，请公放心去！”李鸿章“目乃暝”，享年79岁。
	李鸿章留有遗折一封：
	全权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奏，为臣病垂危，自知不起，口占遗疏，仰求圣鉴事：窃臣体气素健，向能耐劳。服官四十余年，未尝因病请假。前在马关受伤，流血过多，遂成眩晕。去夏冒暑北上，复患泄泻，元气大伤。入都后，又以事机不顺，朝夕焦思，往往彻夜不眠，胃纳日减，触发旧疾，时作时止，迭蒙圣恩垂询，特赏假期，慰谕周详，感激零泣。和约幸得竣事，俄约仍无定期，上贻宵旰之忧，是臣未终心事，每一念及，忧灼五中。本（九）月十九日（10月30日）夜，忽咯血碗余，数日之内，遂成沉笃，群医束手，知难久延，谨口占遗疏，授臣子经述恭校写成，固封以俟。扶念臣受知最早，蒙恩最深，每念时局艰危，不敢自称衰病。惟冀稍延余息，重睹中兴，赍志以终，殁身难暝。现值京师初复，銮辂未归，和议新成，东事尚棘，根本至计，处处可虞，窃念多难兴邦，殷忧启圣，伏读迭次谕旨，举行新政，力图自强。庆亲王等皆臣共事之人，此次复更患难，定能一心协力，翼赞纡谟，臣在九泉，庶无遗憾！至臣子孙皆受国厚恩，惟有勖其守身读书，勉图报效。属纩在即，瞻望无时，长辞圣明，无任依恋之至。谨叩谢天恩，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王亮编：《西巡大事记》，卷十一，第11～12页。）
	李鸿章还遗留一诗，更是悲凉凄怆：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息，请君莫作等闲看。
	（高拜石：《南湖录忆》，第332页。）
	李鸿章去世的消息令“太后及帝哭失声，辍朝。”而随行人员“无不拥顾错愕，如梁倾栋折，骤失倚恃者。”
	大清帝国再也没有了“舍我其谁”的李中堂。它如果再面临国破山河碎的危机时该怎么办呢？
	李鸿章死后两个月，梁启超写出了皇皇大作《论李鸿章》，称“吾敬李鸿章之才，吾惜李鸿章之识，吾悲李鸿章之遇。”同时，他说：“李鸿章必为数千年中国历史上一人物，无可疑也。李鸿章必为十九世纪世界史上一人物，无可疑也。”他将李鸿章和中外历史上的王安石、秦桧、曾国藩、左宗棠、张之洞、袁世凯、俾斯麦、伊藤博文等人逐一类比，得出无一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结论：“今日举朝二品以上大员，五十以上达官，无一能及彼者，则吾可以断言也。今后如欲求一如李鸿章其人者，亦不可复观也。”
	日本国内对李鸿章的评价是：“知西来大势，识外国文明，想效法自强，有卓越的眼光和敏捷的手腕。”
	美国人的评价是：“以文人来说，他是卓越的；以军人来说，他在重要的战役中为国家做了有价值的贡献；以从政来说，他为这个地球上最古老、人口最多的国家的人民提供了公认的优良设施；以一个外交家来说，他的成就使他成为外交史上名列前茅的人。”
	李鸿章生逢大清帝国最黑暗、最动荡的年代，他的每一次出场无不是在帝国“存亡危急”之时，帝国要他承担的无不是“人情所最难堪”之事。因此，国人在对他笑骂痛斥之时，万“不可不深自反也”，万不可“放弃国民之责任”，“不复自知其罪”也。
	而李鸿章为中国国计民生的近代化所奠基的所有的事业，令他身后的中国人一直在受益。
	但是，直到今天，该怎样评价一百年前的这个不同寻常的帝国重臣，中国人大多的定论与世界舆论截然不同。
	在中国，评价一个人是很容易同时也是很难的事情。
	含着泪水和惊慌的慈禧到达了保定。
	保定火车站的站台上插满了“五色旗”，即袁世凯命令制作的五种颜色的旗帜。车站的地上跪满了身穿官服的官员。官员们磕头之后纷纷献上礼物，把朝廷的总管太监忙得够呛。刚刚接任李鸿章做直隶总督的袁世凯献上的礼物是一对鹦鹉，一只会说“老佛爷吉祥如意”，另一只会说“老佛爷平安”，都口齿娇脆，宛如童子。更重要的是，袁世凯安排慈禧在这里乘火车回京城——他特地为慈禧制造了一节豪华的“龙车”。慈禧登上“龙车”的时候感到很新鲜，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乘火车。站台上响起乐队的奏乐声，慈禧听那动静更新鲜，原来是一支西洋乐队在吹奏一支西洋曲子，这些也是袁世凯弄来的“稀罕玩意儿”。
	慈禧乐了。袁世凯这个名字从此牢牢地记在了她的心里。
	火车开动，群臣磕头，乐队吹奏起“进行曲”。可能连袁世凯都不知道，这首叫做《马赛曲》的曲子是法国国歌。
	慈禧乘坐的那列“龙车”是中国历史上一件奇特的东西：10年之后，它成为了颠覆大清帝国政权的革命党人孙中山的专车。又16年后，它载着一个名叫张作霖的中国军阀，在一个叫做皇姑屯的小车站被日本特务埋下的炸弹炸成了一堆碎片。
	“龙车”到达北京。车站上早已准备好了“金漆宝座，祭坛用品及其各种贵重佳瓷，以备太后皇上之用。”长达三十多节的火车进入站台后，站台上发出“万岁”的山呼海啸。紫禁城里的皇家仪仗全部出动了，所有的京官全部来到车站跪接。首先下车的是大太监李莲英，他忙着监视随从往车下卸东西，从西安带来的箱包“堆积如山”。然后是光绪。光绪没有抬头，直接进了轿，走了。最后慈禧下车了。慈禧走出站台，迟疑了一下，对旁边的人小声地说：“这里怎么有那么多的洋人？”
	洋人们带着他们花枝招展的家眷们都来接驾了，他们被有计划地集中在固定的一个区域里。洋人们向中华帝国的皇太后和皇上脱帽致敬。内务府大臣继禄微笑地提醒洋人们：“脱帽，脱帽。”慈禧站在中国人和外国人面前，一动不动地站了五分钟。她愿意让人们观看她。她需要让整个帝国和全世界都清楚两件事：一、她和她的政权不但依旧存在，而且还很稳固；二、她不但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忙活完的李莲英把行李清单给慈禧看，慈禧很仔细地看了，然后点点头。
	慈禧开始发赏，赏在场的所有的人。慈禧的大方令所有的人无不惊讶。全是白花花的银子，都是袁世凯事先为她准备好的，达百万两之多。
	慈禧一行走到正阳门前，她再次走出了轿，给城门下的关帝庙上香。
	正阳门城楼现在是假的。真的城楼已经被洋人烧毁了。为了迎接慈禧，也为了不让她伤心，用苇席和绸缎在废墟上搭了个布景。
	又有太监对慈禧说：“老佛爷，那么多洋人！”
	洋人们站在被他们烧毁的城楼上，向下观看帝国的皇帝和太后拜关帝。
	慈禧“仰见西人”，然后微微地“俯首而笑”。
	洋人和他们的家眷们都在看见帝国皇太后的那一瞬间惊讶得叫出声来，他们惊异于在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里一个60岁的女人美貌依稀可见。
	6、雪后城头草色新
	一场持续数天的大风雪在一个清晨骤然停止了。洁白的积雪铺展在紫禁城的琉璃瓦顶上，铺展在皇城外的胡同院落里，使整个京城显得安详而静谧。大雪遮盖了烟熏火燎的王府废墟，遮盖了一座座城墙上残留的血迹，遮盖了官员上朝的纷乱的马蹄印和车夫们拉的洋车的车辙。当太阳露出半个冻得通红的脸时，帝国的都城仍毛绒绒地躺在北方的原野之上，落满天地间的白雪令它犹如沉入梦境。
	突然，仿佛天边传来的一声歌唱——这是一个女子温存细弱的声音，娇嗔着、颤抖着、缭绕着，然后一下子清亮起来，于是，整个京城瞬间被惊醒了。
	漫天的风雪一停，戏班子首演的戏为“开箱戏”。今天京城里的开箱子戏是一部家喻户晓的经典剧目，名叫《玉堂春》。《玉堂春》说的是妓女苏三和吏部尚书之子王金龙相识相爱，两人共誓白头偕老。可王金龙因为银子花光了被妓院赶了出来，苏三被迫卖身于一个富商为妾。富商之妻因与他人私通而毒死了丈夫，反诬陷是苏三杀人，于是苏三被官府问成死罪。案子从洪洞上到太原衙门复审，审问者竟然是当了八府巡按的王金龙。王金龙既念旧情不能自持，又顾身份不敢相认，最后经过戏剧性的思想道德交锋，王金龙从中斡旋会审，苏三被判无罪，有情人得以团聚。《玉堂春》全戏一折又一折，不是一天一夜能演完的，而其中最熟悉的一句唱词是：“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到大街前。”哪怕是在与洪洞县相隔千里的京城金鱼胡同里，老人也可能在一大早起来之后，一边喂着笼子里的鸟一边哼上一句关于苏三的事。
	名剧名角惹得京城人趋之若鹜，神魂颠倒。戏园子门口人山人海，日场夜场场场爆满。骡车塞满了积着白雪的街道，仆人们满头大汗地为官吏和他们的家眷挤出一条入场的通道。尽管夜场一加再加，但还是把大量的观众挡在了戏园子的外面。没有买到戏票的和没有钱买戏票的各色人等久久地流连在戏园子周围，他们在凛冽的寒气里聚集在一起，激烈地为女主角跪唱时甩长发的身段、老解差白鼻梁的扮相和“苏三离了洪洞县”唱段尾音的味道而争论不休。同时，他们巴望着能够等到散戏的时候看上一眼名角的风采。突然，空中传来苏三那凄清委婉的唱腔，人们都不由地愣住了。循着声音奔过去，原来戏园子的棉门帘高高地挑开了，这是戏班子的班主和戏园子的掌柜对前来捧场的各位的照顾，关键唱段的时候让大伙都能听见，都能大声地喊一声“好”。于是，街道上迅速地安静下来，只听得那细如游丝般的歌唱嗡嗡嘤嘤地飘荡而来，这声音牵扯着每一个人的心，使他们都站在雪地上屏住了气息：洋车夫、饭铺伙计、绸布店的掌柜、乞丐、教会学堂的学生、官府衙役、托着鼻烟壶的旗人少爷、跑买卖的外省人、赶了几个饭局骑在骆驼背上打着饱嗝的官吏和恰巧出来给主人买夜宵的老妈子，京城里的人都在节奏鲜明的鼓板中渐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的寂静的时刻。然后，突然，仿佛是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岸，京城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一声喊：“好——”
	没有人会拒绝承认这个庞大帝国的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北方庄稼的长势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茁壮，覆盖着原始森林的黑土地的空隙中是向日葵和高粱的海洋。大量的日本货船在军舰的保护下在海港卸货，日本制造的木工工具、洋铁桶、猎枪和玳瑁梳子十分畅销。冻土解冻之前通往关内的大道上，由数百辆四套马车组成的车队一队衔接一队，它们正日夜不停地向关内运送东北的土产，沿途的车马店里住满了大碗喝酒的乐观豪爽的赶车人，他们在微醺时刻讲述的关于深山里的神灵、臀部和胸脯都丰满无比的女人以及俄国毛子生吃袍子肉的故事，成为帝国北方永远的传奇。在帝国的南方，广州码头仍然是最繁忙的贸易码头，无数货船拥挤在肮脏的珠江水面上。搬运的苦力、洋人包办、中方买办以及夹杂在货船之中的各式各样的花艇上的花枝招展的妓女，一切都使这个潮湿多雨的城市永远散发出一种类似熟透了的榴莲的气味。在另一个大城市上海，穿着干净体面的洋人隔着玻璃窗看着码头上刚到的货轮卸下，然后再去挂着一层叠着一层的豪华吊灯的大厅里倾听着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那只挂在股票交易大厅中央的亮晶晶的小铜钟果然叮叮地响起来，一个新的交易标准诞生了。而此刻，帝国古老的北京城慵懒地躺在春天和煦的日光下，城墙上被炸弹炸出的缺口和洋人们为了把铁路铺设到使馆区而扒开的城墙豁口让帝国古老的城墙显出一种怪异的模样。但是，京城人并不理会这些，它们随后就成了乡民、市民以及贩运私酒的贩子出入北京城的便捷通道。前门城楼已经凑齐了银两开始重修，每天都有不少洋人前往围观，他们对中国工匠竟然不用一颗铁钉而把脚手架搭上云霄感到万分惊奇。被烧毁的市场很快就被临时的零售席棚覆盖了，琉璃厂上的珍奇古玩格外的繁多，不少是“宫里出来的玩意儿”。花市大街除了从城西南花乡运来的大量鲜花应市之外，手工的绒花今年也格外好销，因为京城开始流行女人头上戴红绒花，无论府邸里的大太太少奶奶还是来自三河县的老妈子都讲究在鬓上插一朵。未出阁的姑娘们则在旗袍的斜襟上挂上一串，走起路来身子一扭一扭，花串一摆一摆的。南城先农坛一带的民房烧光了，正好亮出了场子，唱大鼓的、说相声的、变戏法的、耍流星的、卖膏药的和拉洋片的，集中在一起献艺，惹得那片废墟之上终日人声鼎沸。
	1901年，新世纪开始的一年。
	这一年，刚刚制造出四轮汽车的美国青年福特给他的弟弟写信，兴奋地描述他的新款汽车的诞生将会给他带来的财富：“谁不想赚大钱？我就是最疯狂的一个。”
	这一年，第一束无线电“摩尔斯电码”从英国柯尼什奥海岸传送到2000公里之外的纽芬兰岛。
	这一年，一个叫做澳大利亚的世界上最年轻的国家诞生了。
	这一年，一架由莱特兄弟设计的机动引擎式飞机升空。
	这一年，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病逝。美国麦金利总统被刺。英国新国王爱德华七世的加冕头衔上多了个“海外自治领土的国王”的新名词。诺贝尔奖金开始颁发。画家毕加索的创作正进入“蓝色时期”。作家托马斯&middot;曼出版了《巴登&middot;布鲁克一家》。纽约股票交易所的日交易额首次突破200万股。摩根组建资产为10亿美元的巨型钢铁公司。印度因为人口过剩导致的饥荒夺去了120万人的生命。巴黎新电气铁路举行通车典礼。意大利政府下令“教堂不得用于非宗教活动”。美国白宫前因种族骚乱死亡34人。非洲连接蒙巴萨和维多利亚湖的乌干达铁路建成通车。挪威妇女首次参加地方选举。
	这一年是世界物理学出现奇迹的一年。随着贝克勒发现放射性，居里夫人断定放射性原子是稳定的，并且存在周期性的衰变现象。汤姆森爵士发现阴极射线是由带负电的、超微观的微粒组成，他把这些微粒称之为“粒子”——这个发现导致了近代科学上的“第四次革命”，世界开始进入原子物理学这个崭新的领域。
	这一年位于世界东方的这个古老而辽阔的国家虽然刚刚遭遇了巨大的不幸，但相对于它生长了几千年的壮硕肌体而言也就是被蚊蝇叮了几下。国家不幸诗家幸——帝国的文人在纷乱的世道里奋不顾身地创作着。一个叫做李伯元的江苏人因为“屡试不第”而愤怒，因为愤怒而开始了一本叫做《官场现形记》的小说的写作，他的愤怒使他无意中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的名人。而另外一个中国文人却在这一年里不怎么走运，他叫刘鹗。他一边写一部叫做《老残游记》的小说，一边倒腾生意，他的生意是把从俄军那里低价购买的太仓粮加价卖给北京市民。他的小说刚写了个开头，就以“私售仓粟”的罪名被判流放新疆，并且竟这样死在了流放地。他的小说的序言以“哭泣的人生”而语惊四座，想必他当时是哭着离开京城的，其实“私售仓粟”首犯不是他而是俄军官兵。
	京城里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了西装铺子，缝制西装的是地道的中国师傅，欧式的肥大窄领的、美洲紧身宽领的以及古典燕尾服都做得挺地道，从洋兵到公使都来定做，因此生意比做长袍马褂时还兴隆。东安市场的一角有了间西餐馆，奶油布丁和咖喱浇饭味道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前者洋人太太们喜欢，后者是给英属印度巡捕准备的。竟然有个中国人也穿着洋服上了街！这不是个正常的中国人，是个“长人”——“高得出奇”。此人姓詹名五。《申报》载：“詹长人冠履衣裳居然西式……华人误以为外国长人至，如蜂之拥群。巡警呵斥分开一路，华人仍如山立，伸颈仰观，惊曰：‘什么洋人，这不是书墨店里卖墨的那个詹长子吗？’”老熟人见面就问：“看了洋人耍猴了吗？”可别说没看，不然显着土气。外国马戏真是邪门，大姑娘差点就什么都没穿了，硬把脑袋伸进狮子的嘴里。还有外国戏。“往观者携小扶老，道路间颇形热闹。”一个巨大的布帐篷，门口洋人把着，给钱进门。可进去一看，哪像戏园子？——“入见灯彩灿然，观者环坐，各铺锦褥座凡三层，集高下定值。上客得饮酒以器，座即满，既有以西人登场，手执火枪，一举而声发霹雳，突然灯光万点，照耀如昼。”（《晚清遗影》，山东画报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38页。）这叫戏？连锣鼓家伙都没有，票还卖得俏，你说这不邪了门了？还有，茶馆里添了影子戏，机器往大块白布上一照，人就在布上活动起来，吃饭，玩球，抽烟，真人真事，就是全是洋人，新鲜倒是新鲜，可大白天的要把窗户捂上，闷得慌！年离着还早呢，有人就嚷嚷着过节了，一打听，说是“圣诞节”，还是洋人的东西。老人们说：中国人干吗过鬼子的节，不是贱吗？去年闹鬼子那会儿鬼子堵着门翻箱倒柜，两句话没说明白就开枪，那时候没听说谁嚷嚷着要过什么蛋节！
	后来，刚从西安回来的朝廷也变了个人似的。太后有了辆汽车，德国人送的，叫“奔驰”，太后坐着说挺舒坦的，比骡车稳当。太后不让那个叫孙家富的开车奴才坐着开，可跪着他又不会开，他怕担上抗旨不尊的罪，跑了。老佛爷还迷上了照相，成天扮上菩萨王母什么的，乘船在海子里照，照完了让内务府把相片用金框子框起来，送给外国公使，上面的签名是：大清国当今圣母皇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1901年是中华帝国的麻雀年。麻雀，麻将也。麻将何时何地起源，考证纷纭，莫衷一是，但是中国人之发明恐怕无人怀疑。麻将作为赌博工具之一而流行于帝国南方——“庚子之后，南风北渐，王公大臣热衷此道，官不能禁，麻雀之风遂靡京师。”《近代稗海》云：“当其盛时，上自宫廷阀阅，下至肩舆负贩之流，罔不乐从。凡舟车狭巷，辄闻铮铮然声相答也。庆吊事余，暇必为之，而狭斜胡同曲院中，无昼夜沉溺于此。”（《十叶野闻》，《近代稗海》第十一辑，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67页。）上至内廷，下至外府，再扩及全民，无日无夜不麻雀。为何国遭涂炭之后，麻将如此盛行？《大公报》刊出一个帝国小官吏的文章：
	仆以庚子（1900年）第二年，自西安罢役归，始学得麻雀之戏。其始不过藉遣愁怀，聊消长昼已耳。迨叉摸日久，妙趣横生，兴味浓深，变化莫测，洵有超然万有飘飘欲仙之乐。夫麻雀之为物也，提神旺气有如鸦片，排愁遣闷远过酒浆，公余则消案牍之劳，宴会且联宾主之雅，谋缺者藉以获联络之索，冶游者可以买娼鸨之欢。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不意人世间竟有如斯快事也！（《大公报》1908年8月6日《亡国奴戏》。）
	原来麻将可以消愁、待客、买官和为嫖妓助兴。
	那些跟着朝廷逃难饿瘦了一圈的嫔妃、太监们回到帝宫里玩得最凶。都是赌。王府里数庆亲王的夫人赌得有名气。她陪慈禧玩，每次带1万两银子，每次都输干净，如果不够，随时“遣人至家续取”。哪一次输得不够数，庆亲王就骂她不会办事。
	1901年是中华帝国的彩票年。庚子事变使帝国的北方遭受巨大损失，为此帝国成立了“顺直善后赈捐总局。”该局贴出公告曰，为救济帝国的北方决定在帝国的南方发售彩票：
	顺直居民惨遭兵燹，流离琐尾，亟待赈需。该公司设立此项彩票，系为推广顺直赈起见，与江南广济公司彩票是同一律。既经奏准，自应一体行销，以裕赈款。如有私造伪票影射等情，准该商随时禀究，决不宽贷，各宜禀遵，切切特示。（《中外日报》1901年5月19日《奏办顺直振（赈）彩票普济总公司谨登》。）
	当时，帝国北方交易使用银子，而南方已经使用银圆了。“顺直义赈彩票”首发1万张，每张售价3元，头彩8000元，4月28日售票，6月1日开彩。此消息一经传出，帝国整个南方到处掀起了发行彩票的热潮。各省督抚马上发现这是一个无需任何投资而来钱最快的好主意。时任山西当巡抚的岑春煊立即宣布自己也要搞彩票，用于“山西赈灾”。安徽巡抚王之春宣布安徽也要发行彩票。1901年，帝国20个省共发行了二百多种彩票，名目更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最奇特的恐怕是妓女界办的彩票了，谁中了头彩可以把最漂亮的妓女娶回家去，如果妓女本人中了头彩可以“赎身从良”。虽然有人指责彩票的发行无非是打着赈灾的名义而“奸商牟利”，但是此风一开便势不可挡。头彩金额从8000元一直上涨到5万元之巨，帝国无论官吏、绅士、平民、知识分子统统陷入了“一夜巨富”的疯狂梦幻之中。当时报载：“大街小巷，招牌林立者，售彩票处也。儿童走卒，里谈偶语者，买彩票之事也。”（《中外日报》1903年8月29日《论彩票大有害于实业》。）“开彩之日，众人心怦怦而突动，意摇摇而不安。一无所获者蹙然神伤，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偶中大奖者，贫儿暴富，挥霍于花天酒地之中。”（《大公报》1906年7月22～23日《论速宜停止彩票》。）但是，刚刚知道彩票是个什么东西的人，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因为彩票的发行全部是“官票”——一律由官吏们控制。在中国，什么事只要衙门一掺和，准没百姓的好果子吃，结果疯狂一时的百姓都不买了，于是出现了只有帝国才有的“摊派”方式：张之洞手里有每票面值2000文的彩票3000张，于是令每个知府必须买500张。知府拿了彩票，令每个县必须买50张。知县拿着彩票挨家挨户地卖，哪一户不买都不行。一个商人被摊到两张，他只愿意买一张，结果被抓到知府里，知府判决如下：买两张，再罚两张。《中外日报》报道：“方今百姓既为重税所困，而又须勒购彩票，诚不堪其苦也。”追根溯源，彩票是洋人们在租界里先搞起来的。
	1901年是中华帝国“头脑解放”的一年。被大清流放海外的人都悄悄地回了国，他们到处散发关于“国家和国民”、“朝廷和国家”、“民主和自由”之关系的小册子。3月24日，上海张园数百绅民集会，当堂跳上一位16岁的女孩子，让众人吃了一惊。女孩子叫薛锦琴，她自此成为中国第一个女性当众演讲者。她演讲的内容是：号召人们阻止俄国人占领帝国的东北，反对帝国大臣和俄国人就东北问题签订条约：“我等当联合四万万人，力求政府请将主持俄约之大臣撤退，另换明白爱国之人为议和大臣，则俄人胁迫之事庶乎可以挽回矣。”薛锦琴的出现和演说立即引起轩然大波，有人说“少年女士当众演说实在可鄙”，也有人说“若人人能如薛女士，何患国家不强”。还有人把这件事上升为“国民精神”：“东方妇女当此时机，妻助其夫，母训其子，姊督其弟，以遍国妇女激励遍国男儿，使国民之精神，常巍然其不可拔，凛乎其不可挫，何惧白人之侵略！”薛锦琴，“一志士之女”，并“能操英语”，演说后即“赴美留学”。（《中外日报》1901年4月5日。）
	不光是帝国的女孩子出国了，1901年还是中华帝国“走向世界”的一年。中华帝国第一次参加了巴黎国际博览会。在博览会场里花了45万两银子“特建中国宫室”，这个“中国宫室”建得“非宫非殿，非庙非衙，不能名其状也。”而再花数十万两银子运去参加展览的中国物品也许更“不能名其状”：
	烟枪十余支；烟灯数枚；官员一；刀数柄；杀人照片数方；知县衙门一；枷一；上海、北京、广东、宁波装束的缠足妇女各一；小木头人数百枚；草屋十余间；苗人一；绿营兵一；翰林学士、举人、秀才各一；魁星楼一；小城隍庙一；城隍鬼判全套；教会学校照片数十方；药王、财神等神像照片多方。（《外交小史》之《中国赴圣路易赛品》，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283页。）
	上述人等，无论官员、缠足妇女，还是举人、药王，均不是活人，而是泥塑。
	1901年还是中华帝国官员纷纷出国的一年。这一年始开帝国官员“公费旅游”的先河。先是日本举行军事演习，邀请中华帝国官员前去观摩。为了能到日本去玩玩，各省官员争夺名额，帝国最后不得不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出国队伍来平息争吵。这批官员到达日本之后，没有好好地看日本人的技术成就，而是吃喝玩乐，丑态百出。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和旅日华人感到极大的耻辱，纷纷写信给国内报纸，揭露这些官员的行径：
	安徽省官员联恩把重要文件丢失了，原因是犯了鸦片瘾而精神恍惚。日本国内禁止携带和吸鸦片。
	安徽官员李光邺，半夜进入娼家求宿，因语言不通，被警察抓走。
	苏州官员丁桥山潜入邮船的厨房取面包，被船员发现“推出”。又进餐时当众在洗手盆里小便。在日本最大的饭店住宿时，在楼上小便并淋到了楼下，使楼下的人“被秽淋湿，喧躁不已”。
	江南官员杨某，于红叶馆大型宴会上，当众“强与艺妓互相裸露，以为笑乐”。
	（《中外日报》1901年11月16日《论各省委员之辱国》。）
	帝国官员出国回来后，没有人谈论外国的工业、科技、工商和教育，“逢人则侈言各国之淫糜逸乐，而于男女之事，尤津津乐道，一若外国妇女可任人戏侮者。于是居内地之人，不于国政民俗是求，而惟心醉其淫侈，一旦身至其境，如登极乐世界，将举向所耳闻之事而身践之，遂不觉丑态毕露矣。”
	而在中华帝国经历了1900年的外国人，1901年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他们不但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而且受到了“热情的帝国”前所未有的接纳。以至于当年冲杀进来的联军中间有不少官兵没有跟随部队撤走，而是在北京逗留了下来。两个法国人，一个叫傍扎，一个叫白来帝，在崇文门大街苏州胡同以南路东开了一间酒馆，卖两毛钱一杯的葡萄酒，下酒的菜是煎猪排和煎鸡蛋。不久白来帝自己跑到长辛店又开了一家小酒馆，于是傍扎和一个叫贝朗特的意大利人合作把小酒馆迁到了东单菜市的西边，挂出的牌子叫做“北京饭店”。两个洋人没想把生意做得多大，因为挨着他们的小酒馆，还有西班牙人开的饭店、美国人开的妓院和德国人开的珠宝店，但是他们卖的是军舰带来的酒，不用上税，只要从木桶里把酒灌进瓶子里，价钱就翻了10倍，于是惟独他们的生意发达了——那个小酒馆就是如今北京饭店的前身。
	有个叫维利戈拉的意大利海军士兵更是活得滋润。他跟随联军打进北京，却在联军撤军的时候溜号了，他留在了帝国开始了异国“创业”的生涯。先在东单牌楼附近开了个只有百来人座位的“电影院”，票卖得不错。赚了点钱后，他又在东交民巷开了间咖啡馆，然后又开办了一间啤酒厂。几年下来，生意做大了，钱也赚足了，成了百万富翁。他娶了中国老婆，买了车，在京郊盖了别墅，叫做“维家花园”，如今的温泉乡政府就在一百年前的这座花园里。
	无论是回国的还是没回国的洋人们，甚至这个人自己，都把那个惹下“巨祸”的皇储忘得一干二净了。
	皇储大阿哥在回京以后，因为在西安的放纵被慈禧打了40板子，又迫于洋人的压力被废除出宫。父亲载漪被流放了，他只有住在亲戚家。没几年就把家当挥霍干净，但是还摆皇储的架势，说：“蒙古十八家王子都是扶持我的！”高雨伯撰《听雨楼杂笔》记载了这个帝国“准皇帝”的日子：每日不得一饱，终日叹息“我是一个房子地亩都没有的人啦，宫中的生活，俨如昨日……”后来有人看见他担着两只筐在地安门和鼓楼附近卖臭豆腐，京城里的老人们都记得他叫卖的吆喝声，说那声音很特别，嗓子好，唱戏似的阴阳顿挫：“来买前门外延寿寺路西门牌23号真正老王致和的臭豆腐！”
	突然东交民巷的巷口响起剧烈的锣鼓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中国人怎么啦？
	洋人们出来观看，顿时吓了一跳：满眼全是他们似曾相识的“兵器”：两个开道的锣手走在前面，一只二尺直径的明晃晃的大铜锣挂在红漆杆上，杆子的一端挂着红底黑边的大旗，上面书写“开道”二字。然后是金灯四对，两米高的立杆上有黄色的伞帽，下面挂的是四面玻璃的座灯，里面燃烧着红色的蜡烛。接着就是由金轮枪、金螺枪、金伞枪、金盖枪、金花枪、金罐枪、金鱼枪和金长枪组成的执事队伍，然后又是四座金灯，接着是三尖刀、马蹄刀、偃月刀和象鼻刀。然后再是金灯四座，接着是金立瓜、金天镫、金兵拳和金钺斧。这些“兵器”混杂在清道旗、飞虎旗、飞凤旗和飞龙旗之间，发出耀眼的金属光泽。洋人们回想起来，好像去年在北京的街上看到过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那时是举在义和团农民们的手里——中国人要干什么？在巷口等活的拉洋车的告诉被吓着了的洋人：您踏踏实实的站稳了吧，那些家伙都是木头的，上了一层金漆！赶上了就开开眼，哪家大宅门今儿迎亲呐。
	洋人们于是十分惊讶中国人两性结合时典礼的豪华。“兵器”过去了就是仪仗。一面高竿上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后面是两柄足有三米长的翠绿色的扇子，上面镶满了小镜子，中间有四个金字：子孙万代。两个巨大的遮阳伞，伞很大，举伞的人把伞柄插进腰间的竹筒里，伞的两边还有两个人用黄绸子拉着。无数美丽的宫灯，用红色的漆杆挑着。宫灯后面是乐队，锣、鼓、唢呐、海笛、笙，乐队至少有五十人组成。然后是抬着一个美丽新娘的轿子来了。这顶颜色鲜艳的巨大的花箱被一群穿戴奇特的轿夫们簇拥着。绿嫁衣，上面绣着金色的喜字，红色的肩搭，黄色的裤子，青色大绒的帽子和青色的靴子。而一面大红云缎的伞角形大旗更引人注目，那是一面三米长的大旗，被两米长的白旗杆举着，上面是圆形的伞盖，伞盖上的大字是“爱民如子”和“德政孚嘉”。下面的伞角旗上挂有无数排五彩的小飘带，飘带上用金字写着人的名字——为什么中国人在这个典礼上要开列这么多的人名？还是拉洋车的说了话：这叫万民旗，上面写的那些人，都是献旗人的名字。为什么献旗？意思是说，这家的老爷为国为民积了大德啦！
	1901年帝国的婚礼仪式照旧，只改变了一个程序，那就是联姻的两家在互换喜帖时，把原来的“端庄顿首拜”这几个客气话简化成“顿首拜”了，原因是端王和庄王现在是皇犯，帝国需要避讳这两个字——据说原来的客气话是“端肃顿首拜”，同治年后，王爷肃顺被太后杀了，才改成“端庄”的——不愿意改变一切的中国人在这方面的改变可以十分迅速。
	冬天过去了，“二月二”快到了。宫里面也装扮了起来，太监们点燃了巨大的宫灯，把紫禁城照得一片殷红。慈禧在颐和园里看了几场外国马戏，召见了一次翰林们，并且哭了一场。她赦免了1900年从京城逃跑的所有的官员，然后赏赐了他们，最后她在一场春雨过后看着宫女们在一块废墟上平整土地好种萝卜。
	春天来了，在杨柳轻飘艳阳高照的一天，慈禧打扮得格外艳丽：粉色绣花衬衣，外面套着绣着金丝凤凰的孔雀绿的绸褂，褂上的凤凰被绣得飘然欲飞，凤凰的口里还衔着精细的珍珠一串。慈禧手指间夹着一条绣了牡丹的金黄色湘绣手绢，踩着盆鞋，一摆一摆地走出来了。她今天要宴请各国驻华公使的夫人们，她们是：美国公使康格的夫人，美国参赞韦廉的夫人，西班牙公使佳瑟的夫人及其女儿，日本公使尤吉德的夫人，葡萄牙代理公使阿尔密夫人，法国参赞坎利夫人和法国武官的夫人，英国头等参赞瑟生夫人，德国公使夫人以及海关外国官吏的夫人们。慈禧对外国夫人们各式各样的服装感到惊讶，说她们的衣服没一件合身的，说她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哪一国的衣裳比旗人的衣裳好看。公使夫人们宣读了对帝国皇太后的“颂词”，和慈禧“握手”，谈话，然后吃饭。吃饭时，“有鼓乐一班，奏欧洲曲调”。慈禧又对外国妇女的脚、皮肤和眼睛发了言，说原来听说西洋妇女的脚很大，走起路来扑通扑通的，很可笑，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不过西洋妇女的皮肤很白，但是“两目间则有白毛被之，尔固以为美否？”至于眼睛，颜色多样倒是不难看，可是“惟睛做绿色，殊不秀媚，望之令人忆彼猫眼也。”宴会结束后，看戏。
	宫中今天供奉的戏码戏是《玉堂春》。那个叫做苏三的美丽女子在皇宫金碧辉煌的舞台的映衬下，显得愈加楚楚动人。太后微笑着，因为这些戏子还算懂事，开戏前太后临时改的戏词现在就按太后的意思唱上了。光绪皇帝照例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见苏三戴着罪人的枷链走上台来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史书记载：“帝既久失爱于太后，当逃乱及在西安时，尚时询帝意。回銮后，乃渐恶如前。公使夫人入宫，有欲见帝者，召帝至，但侍立不得发一言。帝不得问朝政，例折则自批之，盖借庸暗以图自全也。”（罗敦融：《庚子国变记》，载《清代野史》卷一，巴蜀书社1998年9月第一版，第136页。）
	洋人们对中国戏里的男人扮演女人感到很不习惯，但很快令她们惊喜的御膳房制作的小点心端上来了。太监们个个鬼鬼祟祟的，一到宫里唱戏的时候他们便显得很忙，在戏场上走来走去——陪同看戏的帝国大员们因为宫里不许吸鸦片而坚持不住，但又绝对不能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失礼，于是向太监们买泡过鸦片的茶水，一杯茶100两银子。
	月亮飘荡在夜空的浮云上。明月照耀着帝国阔大的宫殿、参天的古树、逶迤的城墙，照耀着它美丽的山河。
	整个世界都为中国人于苦难之后迅速复苏的能力感到震惊。以致洋人们得出了“中国人伟大的生命力与尚未开化民族的原始生命力不是一回事”的结论：游牧阶段的中亚人、尚处于渔猎阶段的东南亚雅克人和美洲土著印第安人，他们的原始生命力来自发达的肌肉和身体各个器官容忍恶劣环境的能力。历史的事实证明，这些原始民族一旦遭到异族入侵，其生命力便显示出极端的脆弱。他们能用弓箭来抵抗登陆者，但他们抵挡不住入侵的“白人携带的正常的细菌”。“在开拓殖民地的过程中，欧洲人传染给未开化大陆上的疾病，很快就能把土著人扫除干净，这些疾病所发挥的作用比他们的火枪大得多”。世界各地的土著人因为没有对近代文明社会产生的新病菌的免疫能力而死亡。只有中国人，他们在异族的入侵面前不但没有死亡并且活得很好的根本原因是，中华帝国的文明的诞生比任何入侵者都早，而且早了千百年。“在高度农业化的国家，每一棵花草都是病菌的携带者，臭水沟代替了清澈的小溪，到处是适宜蚊子孳生的稻田。”当中国那位名叫李时珍的著名医生到处给中国人治病的时候，很多广泛流行于中国城乡的病症入侵者们恐怕还没听说过呢。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病”能让中国人倒下去，中国人特殊的生命力和忍耐力使外国人感到吃惊又羡慕：人们饮用运河污染的河水而不患痢疾。天花只是一种轻微的小麻烦。麻疹和猩红热是普遍的疾病，中国人忍受高烧的能力使他们往往从死亡的边缘又走了回来。一个外国医生匆忙地乘船去给一位难产的中国妇女接生时，等他到达的时候看见那个妇女已经开始捕鱼了，而婴儿就被放在船板一角的竹筐里。中国人可以在不使用任何麻醉剂的情况下忍受外科手术的痛苦：“一个中国苦力在一次事故中腹部被划开，乡村医生把肠子连同细菌一起送回他的腹腔内并且把肚皮缝合起来，结果这个中国人很快就康复了。”外国医生一致认为，“中国人的身体中有一种特殊的、比外国人优越的东西，这种东西总能帮助中国人安然无恙地渡过难关。”洋人们于是认为：“一种特殊的种族生命力在这个种族所长期经受的严酷生活中形成，与我们北欧祖先所经历的历史阶段相比，中国人经历的这种阶段的时间更长。这与其说是提高了这个种族的体能，不如说培养了他们受伤之后复原的能力和适应一切生活环境的能力。”（（美）Ｅ.Ａ.罗斯：《变化中的中国人》，公茂虹、张皓译，时事出版社1998年1月版，第44～46页。）
	只是，有历经苦难而不倒下的力量并不意味着中国人可以忽视、忘却痛苦——甚至是剧痛。
	[快板］
	玉堂春好比那花中蕊，
	王公子好比采花蜂。
	想当初花开多茂盛，
	他好比那蜜蜂儿飞来飞去采花心。
	如今不见公子面，我的郎呀，
	闪锤，接西皮摇板］
	花谢时怎不见那蜜蜂儿行？
	皇宫里的苏三的声音哽咽，和着夜风儿飞出宫墙，和京城戏园子里各种各样的华美的唱腔混合在一起，向着帝国壮阔而广袤的原野飘散而去。这声音使整个帝国从皇家到平民都柔肠百转，心驰神往，因为中国所有的戏文无不在渴望着公正与宽容。
	这个民族崇尚公正。这个民族的每一个时代都是一部宽容的历史。
	大幕垂落，戏结束了。
	清晨，京城里遛早的人发现那些残破的城墙墙头上冒出了嫩绿的草芽。
	“二月二，龙抬头。”中国人相信这一天是沉睡了一个冬天的“龙”苏醒的日子。“龙”睁开眼睛，打个哈欠，然后兴云作雨，于是一个新的春天便来临了。这一天，中国人家家户户要吃一顿龙须面，再吃一顿刻出一片一片“龙鳞”的面饼。然后等待着春风和春雨滋润土地，他们好播种、耕作、收获，好过日子。
	没有哪一个人和哪一个民族喜欢自己身上的创痛。当这个人和这个民族终于有勇气、有力量正视自己的创痛的时候，那种认为侮辱与损害合理的说法应该被郑重地警惕和注意，因为任何说辞只能增加历史情节的曲折却绝不能令历史的实质含混。而那些在1900年到1901年间侵入中国的人，百年以来一直在混淆着最本质的历史事实，他们无论以什么借口、以什么为理由，最终的目的和最终的结果无不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尊严与利益的践踏与掠夺，这就是侵略。外国的侵略被重重地写在中国近代史中，中国始知民族与国家之强盛有多么重要，这就是绝不应该忘记一百年前中国那段令人悲伤不已的历史的原因。
	千百年来，中国即使备受磨难却依然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它那“骑马弯弓射大雕”的一代代帝王，它那“人生代代无穷已”的一世世民生，它那“一百里间春似海”的一片片山河，真正是“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在那个古老的城墙上又一次冒出了绿草芽的日子里，京城里的一个孩子提着一只彩龙风筝跑出了家门，风筝随着照耀着这片国土的太阳越升越高，孩子脆脆地喊：
	“我的龙，飞起来啦！”
	2000年～2001年写于北京
	附录
	《辛丑各国和约》
	订约：
	大清钦命全权大臣便宜行事总理外务部事务和硕庆亲王；
	大清钦差全权大臣便宜行事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北洋大臣治理总督部堂一等肃毅伯李鸿章；
	大德钦差驻扎中华便宜行事大臣穆默；
	大奥钦差驻扎中华便宜行事全权大臣齐干；
	大比钦差驻扎中华便宜行事全权大臣瑶士登；
	大日(西)钦差驻扎中华全权大臣葛络干；
	大美国钦差特办议和事宜全权大臣柔克坚；
	大法钦差全权大臣驻扎中国京都总理本国事务便宜行事鲍渥；
	大英钦差便宜行事全权大臣萨道义；
	大义(意)钦差驻扎中华大臣世袭侯爵萨尔瓦葛；
	大日本钦差全权大臣小村寿太朗；
	大和(荷)钦差驻扎中华便宜行事全权大臣克罗伯；
	大俄钦命全权大臣内廷大夫格尔思；
	今日会同声明核定，大清国按西历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即中历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文内各款，当经大清国大皇帝于西历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即中历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初六日，降旨全行照允，足适诸国之意妥办。
	第一款（一）大德国钦差男爵大臣克林德被戕害一事，前于西历本年六月九日，即中历四月二十三日，奉谕旨钦派醇亲王载沣为头等专使大臣，赴大德国大皇帝前，代表大清国大皇帝暨国家惋惜之意；载沣已遵旨于西历本年七月十二日，即中历五月二十七日，自北京起程。
	第一款（二）大清国国家业已声明，在遇害处所竖立铭志之碑，与克大臣品位相配，列叙大清国大皇帝惋惜凶事之旨，以辣丁、德、汉各文。前于西历本年七月二十二日，即中历六月初七日，经大清国钦差全权大臣文致大德国钦差全权大臣，现于遇害处所，建立牌坊一座，足满街衢，已于西历本年六月二十五日，即中历五月初十日兴工。
	第二款（一）惩办伤害诸国国家及人民之首祸诸臣将。西历本年二月十三日、二十一日等日，即中历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本年正月初三等日，先后降旨，所定罪名开列于后：端郡王载漪、辅国公载澜，均定斩监候罪名；又约定如皇上以为应加恩贷其一死，即发往新疆永远监禁，永不减免。庄亲王载勋、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刑部尚书赵舒翘，均定为赐令自尽。山西巡抚毓贤、礼部尚书启秀、刑部左侍郎徐承煜，均定为即行正法。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大学士徐桐、前四川总督李秉衡，均已身故，追夺原官，即行革职。又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吏部左侍郎许景澄、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联元、太常寺卿袁昶，因上年力驳殊悖诸国义法极恶之罪被害，于西历本年二月十三日，即中历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奉上谕开复原官，以示昭雪。庄亲王载勋，已于本年二月二十一日，即中历正月初三日，英年、赵舒翘已于二十四日，即初六日，均自尽，毓贤已于二十二日，即初四日，启秀、徐承煜已于二十六日，即初八日，均正法。又西历本年二月十三日，即中历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谕，将甘肃提督董福祥革职，俟应得罪名定谳惩办。西历本年四月二十九、六月初三、八月十九等日，即中历三月十一、四月十七、七月初六等日，先后降旨，将上年夏间凶惨案内，所有承认获咎之各外省官员，分别惩办。
	第二款（二）西历本年八月十九日，即中历二十七年七月初六日上谕，将诸国人民遇害被虐之城镇，完全停止文武各等考试五年。
	第三款。因大日本国使馆书记生杉山被害，大清国大皇帝从优容之典，已于西历本年六月十八日，即中历五月初三日降旨，简派户部侍郎那桐为专使大臣，赴大日本国大皇帝前，代表大清国大皇帝及国家惋惜之意。
	第四款。大清国国家允定，在于诸国被污渎及挖掘各坟茔，建立涤垢血侮之碑；已与诸国全权大臣会同商量，其碑由各该国使馆督建，并由中国国家付给估算各费银两。京师一带每处一万两，外省每处五千两，此项银两业已付清，兹将建碑之坟茔开列清单附后。
	第五款。大清国国家允定，不准将军火暨专为制造军火各种器料运入中国境内，已于西历本年八月二十五日，暨中历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十二日降旨，禁止进口二年，嗣后如诸国以为有仍应继禁之处，亦可降旨将二年之限续展。
	第六款。按照西历本年五月二十九日，即中历四月十二日上谕，大清国大皇帝允定付诸国偿款海关银四百五十兆两；此款系西历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即中历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条款内、第二款所载之各国各会各人及中国人民之赔偿总数。
	（甲）此四百五十兆系照海关银两市价易为金款。此市价按诸国各金钱之价易金如左：海关银一两即德国三马克零五五，即奥国三克勒尼五九五，即美国圆零七四二，即法国三佛朗克七五，即英国三先零，即日本国一圆四零七，即荷兰国一弗乐林七九六，即俄国一鲁布四一二，俄国鲁布按金平算，即十七多理亚四二四。此四百五十兆按年息四厘，正本由中国分三十九年，按后附之表各章清还。本息用金付给，或按应还日期之市价易金付给。还本于一九零二年正月初一日起，一千九百四十年终止；还本各款应按每届一年还付还，初次定于一千九百零三年正月初一付还。利息由一千九百零一年七月初一日起算，惟中国国家亦可将所欠首六个月至一千九百零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之息，展在自一千九百零二年正月初一日起，于三年内付还；但所展息款之利，亦应按年四厘付清。又利息每届六个月付给，初次定于一千九百零二年七月初一日付给。此款中外币称谓保留了原文字样。
	（乙）此欠款一切事宜均在上海办理如后，诸国各派银行董事一名，会同将所有由该管之中国官员付给之本利总数收存，分给有干涉者，该银行出付回执。
	（丙）由中国国家将全数保票一纸，交付驻京诸国钦差领衔大臣手内；此保票以后分作零票，每票上各由中国特派之官员画押。此节以及发票一切事宜，应由以上所述之银行董事，各遵本国饬令而行。
	（丁）付还保票财源各进款，应每月给银行董事收存。
	（戊）所定承担保票之财源开列于后：
	一、新关各进款，俟前已作为担保之借款各本利付给之后余者，又进口货税增至切实值百抽五，将所增之数加之。所有向例进口免税各货，除外国运来之米及各杂色粮面并金银以及金银各钱外，均应列入切实值百抽五货内。
	二、所有常关各进款，在各通商口岸之常关，均归新关管理。
	三、所有盐政各进项，除归还前泰西借款一宗外，余剩一并归入至进口货税，增至切实值百抽五。
	诸国现允可行惟须二端：
	一、将现在照估价抽收进口各税，凡能改者，皆当急速改为按件抽税几何，定办改税一层如后，为估算货价之基，应以一千八百九十七八九三年卸货时各货牵算价值，乃开除进口税及杂费总数之市价。其未改以前，各该税仍照估价征收。
	二、北河黄埔两水路均应改善，中国国家即应拨款相助，增税一层，俟此条款画押日两个月后，即行开办；除此画押日期后至迟十日，已在途间之货外，概不得免抽。
	第七款。大清国国家允定各使馆境界，以为专与住用之处，并独由使馆管理，中国民人概不准在界内居住，亦可自行防守。使馆界线于附件之图上标明如后：东面之线，系崇文门大街，图上十、十一、十二等字；北面图上，系五、六、七、八、九、十等字之线；西面图上，系一、二、三、四、五等字之线；南面图上，系十二、一等字之线；此线循城墙南址随城垛而画。按照西历一千九百零一年正月十六日，即中历上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文内后附之条款，中国国家应允诸国分应自立，常留兵队分保使馆。
	第八款。大清国国家应允将大沽炮台及有碍京师至海通道之各炮台一律削平，现已设法照办。
	第九款。按照西历一千九百零一年正月十六日，即中历上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文内后附之条款，中国国家应允由诸国分应主办，会同酌定数处，留兵驻守，以保京师至海通道无断绝之虞；今诸国驻守之处，系黄村、廊坊、杨村、天津、军粮城、塘沽、芦台、唐山、滦州、昌黎、秦王岛、山海关。
	第十款。大清国国家允定两年之久，在各府、厅、州、县将以后所述之上谕颁行布告。
	（一）西历本年二月初一日，即中历上年十二月十三日上谕，以永禁或设或入与诸国仇敌之会，违者皆斩。
	（二）西历本年二月十三、二十一、四月二十九、八月十九等日，即中历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本年正月初三、三月十一、七月初六等日上谕，一道犯罪之人，如何惩办之处，均一一载明。
	（三）西历本年八月十九日，即中历七月初六日上谕，以诸国人民遇害被虐各城镇，停止文武各等考试。
	（四）西历本年二月初一日，即中历上年十二月十三日上谕，以各省督抚文武大吏暨有司各官，于所属境内，均有保平安之责，如复滋伤害诸国人民之事，或再有违约之行，必须立时弹压惩办，否则该管之员即行革职，永不叙用，亦不得开脱，别给奖叙。
	以上谕旨，现于中国全境渐次张贴。
	第十一款。大清国国家允定将通商、行船各条约内，诸国视为应行商改之处，及有关通商各他事宜均行议商，以期妥善简易。现按照第六款赔偿事宜约定，中国国家应允襄办改善北河黄埔两水路，其襄办各节如左：
	（一）北河改善河道，在一千八百九十八年，会同中国国家所兴各工，近由诸国派员重修，一俟治理天津事务交还之后，即可由中国国家派员与诸国所派之员会办。中国国家应付海关银每年六万两，以养其工。
	（二）现设立黄埔河道局，经管、整理、改善水道各工；所派该局各员，均代中国暨诸国保守在沪所有通商之利益，预估后二十年，该局各工及经营各费，应每年支用海关银四十六万两；此数平分，半由中国回家付给，半由外国各干涉者出资。该局员差并权责及进款之详细各节，皆于后附文件内列明。
	第十二款。西历本年七月二十四日，即中历六月初九日降旨，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按照诸国酌定，改为外务部，班列六部之前。
	此上谕内，已简派外务部各王大臣矣。且变通诸国钦差大臣觐见礼节，均已商定，由中国全权大臣屡次照会在案，此照会在后附之节略内述明。
	兹特为议明，以上所述各语，及后附诸国全权大臣所发之文牍，均系以法文为凭。
	大清国国家既如此，按以上所述西历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即中历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文内各款，足适诸国之意妥办，则中国愿将一千九百年夏间变乱所生之局势完结，诸国亦照允随行。是以诸国全权大臣，现奉各本国政府之命代为声明，除第七款所述之防守使馆兵队外，诸国兵队即于西历一千九百零一年九月十七日，即中历光绪二十七年八月初五日，全由京城撤退，并除第九款所述各处外，亦于西历一千九百零一年九月二十二日，即中历光绪二十七年八月初十日，由直隶省撤退。
	今将以上条款，缮定同文十二份，均由诸国、中国全权大臣画押，诸国全权大臣各存一份，中国全权大臣收存一份。
	一千九百零一年九月初七日在北京定立。
	光绪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原载《义和团》。《辛丑条约》尚有附件十九件，略。）
	我的朋友王树增 莫言
	1988年夏天的一个中午，我正在厂桥总参文化部的仓库里与电影队里的几个战士吃西瓜，电话铃响，我拿起话筒，听到一个大嗓门在里边说：“莫言吗?我是王树增，现在在你们大门口，你出来吧。”
	早就知道王树增是原武汉空军的创作员，1984年我进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学习时，就在学校的礼堂里看过根据他的剧本拍摄的电影《骆驼草》，随后又在《八一电影》上看到了他的好几个剧本。当时我以为他是个搞电影的，与我这个写小说的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很快，1985年和1986年里，他的中篇小说《鸽哨》、《猛潮》、《黑峡》、《红鱼》、《月斑》、《破译》，分别在《收获》、《当代》、《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昆仑》等著名的刊物发表，《鸽哨》还得到了王蒙先生的赞赏。
	也许是出于偏见，当时也是军队年轻作家的我却对很多军队年轻作家抱有一丝丝温柔的敌意，因为我总感到他们趾高气扬，好像军队是他们家的一样。所以那时尽管我对这个风头正健的王树增从心里佩服，也有一些结识的机会，但还是放弃了。现在想起来，如果我在读军艺时就与王树增成为朋友，也许我犯的错误就会少一些。
	王树增站在我们大院的门口，身材高大挺拔。那时他虽然已经转业到了鲁迅文学院担任办公室主任，但浑身的军人气儿还是呼呼地往外冒。他站在我们大门口那两个笔挺的哨兵身旁，既像他们的哥又像他们的连长。我对哨兵说这是武汉军区的伞兵营长，哨兵啪地一个致敬礼，就把我和王树增放进去了。他来找我一是动员我去上鲁迅文学院和北京师范大学合办的作家研究生班，二是让我跟他一起去玉门油田给文学青年讲课。这两件事我都不愿去，但王树增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我说服了。可以这样说，如果不是王树增来动员我，我不会去读研究生班，也不会去玉门。如果我不读研究生我就不知道“来”是“ＣＯＭＥ”“去”是“ＧＯ”，不去玉门就不知道石油是怎样从地下冒出来的。
	我们乘火车摇晃了三天两夜，在一个红日西沉的傍晚抵达玉门。正当酷暑时节，我们出京时穿着汗衫短裤，但一到玉门车站，冷风习习，寒气逼人，我打着哆嗦，感到自己像一只脱了毛的公鸡。可人家王树增就像没事似的，高声大嗓地跟玉门人寒暄。给玉门的文学青年讲了一个星期的课。我有高原反应，头痛欲裂，基本上靠王树增讲。他连吹带唬，竟然很受欢迎。石油工人拉来一小拖西瓜卸到我们的房间里让我们吃。西瓜个个好，绿皮红瓤黑籽，入口如蜜。王树增说讲课的事他包了，但一小拖西瓜让我必须在一周内吃完。他还说最治头痛的就是西瓜。每天王树增去讲课时，我就在房间里吃瓜。
	讲完课后油田派车拉我们去敦煌参观，游石窟找飞天，爬鸣沙山看月牙泉，还到了电影《敦煌》的外景地租了戏装照相。王树增顶盔披甲，手持大刀，威风凛凛，果然是大将军八面威风；我与他同样装束，但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当时我就想，王树增这样的人转了业和我这样的人还不转业都是军队的遗憾。
	从玉门回来不久，就去了鲁迅文学院读研究生，王树增在职学习，与我同学。我那时还比较年轻，脑子里有资产阶级思想，上课时喜欢看前排漂亮女生的脖子和头发，一堂课下来，满脑子幻想，老师讲的什么我基本上不知道。王树增看我这样子，恨铁不成钢，就经常把我叫到他的宿舍里，严肃地批评我，委婉地开导我，提醒我一要珍惜这次学习机会，二要保持革命军人的气节。在他的教育帮助下，我头脑里的资产阶级思想得到了很大克服，能够认真听课了，学习自然也有了进步。
	这时我跟王树增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亲密朋友，我对他说很想转业，他说你千万不要转业，还是军队好。我说你为什么要转业呢？他说当时部队有一个转业回北京的名额，但回来后就后悔了。他是个听到军号就激动的人。他是个嗅到军营大锅饭的气味就胃口大开的人。他是个天生的当兵的材料。他说如果有可能，一定要回到队伍里。我们毕业典礼那天，正好海湾战争爆发，他对我说他一定要归队。正好部队急需剧本创作人才，他果然就归了队，成了广州军区战士话剧团的编剧。
	最近的消息是：王树增写出了60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远东朝鲜战争》，写得很有些惊心动魄。我的朋友王树增，现任武警创作室创作员，此前曾任武警文工团副团长，广州军区战士话剧团副团长、编剧，鲁迅文学院办公室主任、在职研究生，武汉空军创作室创作员，武汉空军文工团编剧（曾登台演出过话剧、相声），武汉空军某部伞兵，山西临汾地区插队知青，北京学生，儿童。
	提起他的作品他总是说那不值一提，但提到他的8年伞兵生活，他的话就会滔滔不绝。
	“我总忘不了那一刹那——飞机载着我们这些全副武装的伞兵在拂晓幽暗的天空中爬升、爬升，突然，一股温柔明丽的颜色涂满了我年轻的脸……”在过去的岁月里，许多次，他站着，笔挺，像一棵松树，眼睛里闪烁着心驰神往的光彩，对我说：“那时候，我们经常从天而降……”
	（摘自《军营文化天地》2000年第5期）　
	回到《1901年》（莫言、王树增对话录）
	★《1901年》不是写“皇上”的书
	莫言：树增，首先祝贺你在《远东朝鲜战争》之后又写出了《1901年》这样一部大书。我觉得这两本书都具有以往纪实类文学作品中比较少见的宝贵素质：客观性。后者比前者更为明显。我很想知道，面对浩如烟海的素材，你是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判别和选取的？
	王树增：书写的历史毕竟不是历史本身，所有关于历史的记述都难免评价，因此，“客观”地叙述历史只是相对的。这个客观不仅仅是叙述历史事件进程的客观，还包括“评价”上的“客观”——这个客观也许更有意义些，因为对历史的回顾，其有价值的意义在于回答当代人生存状态中的某种困惑。
	写《1901年》的时候，我对野史笔记给予了极端的重视。我赞同鲁迅先生的论断，从更“接近真实”的角度上讲，野史笔记比官修正史可靠得多。但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有一个取舍问题。我对史料的判定原则是：有明显标榜其政治立场者，剥其伪装反向取证；对人物、时间、地点有明显编造者，究其为什么编造后弃用；故弄玄虚装神弄鬼者，当戏剧剧本看待；躲躲闪闪吞吞吐吐者最有价值，其忸怩之处往往就是真实所在。
	莫言：去年的5月份，我们一起专程去保定参观了直隶总督衙门。当时，我正在创作《檀香刑》，我去保定的目的是想看看衙门的布局和结构，以免犯了技术性的错误。你的《1901年》中的好几个重要人物都在这座衙门里当过总督，而总督府对面的莲池书院里也发生过触目惊心的故事。我想知道的是，在那次参观中，你想了些什么？你还记得总督衙门前那座刚刚修建起来的、肯定比过去的要辉煌的牌坊吗？
	王树增：当时我感觉你不是去游览一个古迹，而是如同回老家，去见一个值得纪念的先人。作为中国人，我们有理由对历史中的“权势”存在一种畏惧和仰慕，仅仅看见总督府里的那顶官轿就足以令我们这些草民心灵颤栗想入非非了。当时你举起相机要拍照，结果被看轿子的工作人员教训了一顿，似乎你的闪光灯一闪，轿子就可能灰飞烟灭。其实，整个总督府、整个清王朝就是一顶大轿子，尽管你我的先人当年无不抬得有滋有味。
	一进莲池书院就看见了民国要员修建的别墅，然后就是几对耳鬓厮磨的恋人，只有你我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一路东张西望。1900年夏天，70多岁的清廷重臣、户部尚书、道光皇帝的老丈人崇绮自己搓好了一根绳子，吊死在书院的偏房里。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记载他到底死在哪间屋子里，于是我觉得每间屋子里都阴魂缭绕。
	历史是平民创造的，历史是平民的历史。我对当今电视电影中那个拖着辫子神气活现的“皇上”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如果说到历史的辉煌的话，和那些个“皇上”无关，包括风雅的乾隆和懦弱的光绪。《1901年》不是写“皇上”的书。在《1901年》中，我过多地使用了“平民”这个字眼，这是中国人不太习惯的名词，但我觉得只有这个名词才具备广泛性，它包括除了“皇上”和“皇亲”之外的所有的人，包括那些日子过得远不如今人想象得那般滋润豪华的官吏们。就政治而不是文化而言，大清国从来没有辉煌过，即使今天的人修建了辉煌的牌坊。那座今人修建的牌坊下有个小广场，孩子们在嬉戏，恋人们在亲昵，倒是一派温情。这是我们留恋生活的最充足的理由。
	★我对“纪实文学”这个名称感到疑惑
	莫言：在你的这部著作中，涉及到了李鸿章、袁世凯、康有为等诸多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我想知道你如何评判这些人物？
	王树增：许多人都自称懂点辩证法，但是到了用的时候又大都糊涂。

附言
	《1901年》第一章中关于康有为的篇幅不少，我喜欢这个性格和行为都颇奇特的知识分子。他是试图改变中国政体的一个伟大的先驱者。但也是封建专制制度下的一个“士”，这就使他在100年前居然主张在紫禁城里实行西方的议会制，同时又对封建帝制的留恋到了至死不悟的地步。这水火不相容的两面，才使他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而对李鸿章的评判更是历史上的一大难点。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使我们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会联想到一个阴险的卖国贼，好像李鸿章在中国近代史上没干别的事，整天就忙着把中国人往深渊里推了。可今天的中国人依旧在享受着百年前洋务运动的成果，而李鸿章恰恰是引导中国走上强国之路的洋务运动的无可争议的首脑。恐怕最不好评价的就是袁世凯这个人物了，因为他不但是封建帝制下的二品大员，到了民国他居然当了一届共和制政体的总统。中国近代史上没有比他更复杂的人物了。
	我不是历史学家。在任何场合我都心虚地宣布：《1901年》不承担对历史上那些不一般的历史人物定性的任务，当然也就无法承担歌颂谁或谴责准的任务。
	莫言：根据我的阅读经验，我认为《1901年》是一部既让人感到热血沸腾、痛心疾首但同时却又妙趣横生的书。我想，之所以能产生这样的效果，是因为你在书中使用了许多一般读者很难见到的素材。譬如辜鸿铭充当李鸿章的幕僚参加对外谈判，怒斥他当年的学生八国联军总司令瓦德西；譬如李鸿章去日本谈判被刺；譬如李鸿章访俄竟然由一个俄国商人接待，等等。《1901年》里许多生动得比小说还要小说的细节，你认为到底有多大的可信度？
	王树增：“比小说还要小说”的细节不是小说，是历史事件。写小说的人对所谓情节的编织其实远不如历史生活本身奇妙生动。
	和《远东朝鲜战争》一样，在《1901年》中我没有做任何历史事件上的虚构，不是我不会，是不能，也不敢。《1901年》的写作艰难得多，仅仅依据正史不甘心，大量参考芜杂的野史笔记也头疼。近代野史和笔记虽然率真天然，但多如翰海，良莠混杂，年代久远，考证起来颇有难度。我的原则是，我认为可信，或者我拿不准但有提供给读者判断价值的史料，小心慎重地采用。
	莫言：实事求是地说，这些年来，所谓的纪实文学，已经有走到了穷途末路之相，有的人甚至将此做为求名求利的手段。前几年历史散文很红，赢得了大量的读者，但这些文章篇幅都比较短小，像你这样，用洋洋60万言的巨大篇幅来全方位地描述一个封建王朝的断年史的，实属罕见。接下来，你是否还要按照这条路子写下去？
	王树增：我不知道在世界文学范围内，“纪实文学”这个名称是不是中国所独有，我一直对这个名称的定位是否恰当感到疑惑。“纪实”和“文学”似乎有点不搭界。文字的东西大概只有虚构和非虚构之分，国外把除了虚构的文字之外的东西统统称做“非文学类”。看来“文学”二字不是可以随便标榜的。《1901年》只是一种文体样式，叫做“纪实文学”有点不敢当。
	除了写字，我不会干别的。以后还要继续写点“非文学”的东西，直到写的东西没人看了为止。
	（《1901年》王树增著，昆仑出版社2001年8月43．00元）
	《中国青年报》2001年11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