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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钉子户
作者：青史尽成灰
内容简介
 有农田，有牧场，门前是河水，身后是高山，地下埋煤炭，溪谷藏黄金 最富庶的土地，最糟糕的时代！ 满清、蒙古、朱皇帝谁也别想抢走家园！ 做最强钉子户，坚决守护万里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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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书生会武术
吱呀呀，轻轻推开房门，寒风裹着屋檐上的冰晶碎屑落到了脖颈，少年忍不住打了一个机灵。太阳冒嘴冻死小鬼，北方的冬天真不是开玩笑的。
砰！
有个东西正好落到了头上，天上掉馅饼了？少年急忙捡起来，原来是一只家雀，冰凉冰凉的，嗉囊空空，看来也是冻死的。
“还不够一口吃的呢。”有心扔掉，可是转念一想，不能白挨砸，等挑水回来就给烧了，好歹是口肉！
少年把死麻雀扔在了灶台旁，抓起来两个水桶，就往井台跑。踩着厚厚的积雪，咔咔作响，转眼就到了井台旁。井台结满了半尺多厚的冰，稍有不慎就能跌到井里，三九天洗冷水澡，不死也要扒层皮。
少年小心翼翼的摇动辘辘把，不一会两个木桶都装满了甘甜的井水。用手捧着喝了一口，清冷甘甜，浑身都来了精神。
没急着回家，少年抓起两个水桶，绕着井台周围缓缓的跑了起来。
太阳越来越高，渐渐有些男人裹着破棉袄也来打水。
几个抠脚大汉提着水桶，看着不断跑圈的少年，都忍不住摇摇头。
“三哥，张二郎这是怎么了，天天都绕着圈跑，还提着水桶，也不嫌累的。我看这小子好像病的不轻，别是把脑袋烧坏了！”
“哎，是啊，长的挺好的孩子，要是脑子坏了，真有点可惜了。”
从后面走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忍不住说道：“瞎说什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没听好些说书先生都这么讲吗！”
“二舅爷，说书先生说的是练武的，张二郎可是咱们大清堡少有的读书人，要我看啊，还是和张大嫂子说说，找几个道士做做法，别是沾了邪气！”
他们的话顺着风，有一句没一句的传到了少年的耳朵里，忍不住暗笑，光是一个晨练就把这帮人惊到了，还要驱邪，简直少见多怪！
不过少年也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免得让人当成了怪物，毕竟自己来自于另一个时代！
他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无奈接受了荒诞不经的事实。
穿越了！
少年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靠着不懈的努力，考上了国防大学，眼看就要毕业，可是在一次长途拉练之中，不幸被毒蛇咬中，等他再度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叫做张恪的少年身体里，更可怕的是还多出了一份记忆。
作为一个孤儿，在哪活着都是一样，但是当他发现自己竟然到了万历四十七年，而且身处的地方叫做辽东义州卫大清堡的时候，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或许普通人还不了解，可是作为优秀的国防生，他对历史是烂熟于心。越是如此，就越是害怕，半夜里不知被吓醒了几次！
万历四十七年，正是野猪皮最嚣张的时候，在辽东大杀大砍，明军败得一塌糊涂，年初的萨尔浒之战，十几万大军灰飞烟灭，紧接着开原和本山大叔的老家“大城市”铁岭失守，明军一败再败，愁云苦雨，阴风凄凄。
不过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时间，张恪渐渐发现担心这些事情，简直就是杞人忧天，有精神头，还是想想自家的小日子吧！
在三个月前，张恪第一次走进科场，满怀信心的他连县试都没过，更别提秀才了。接受不了失败的苦果，回家就一病不起。老娘沈氏在炕边悉心照料，请大夫，花大价钱买药，可都不起效，不到一个月，竟然奄奄一息，跑到阎王那报道。
“科举有什么好，把小命搭进去了，还弄得家徒四壁，老子前世也考上了大学，哪能比得过有个家！”张恪暗暗的想到，反正都是一个孤儿，在哪生活都无所谓，张恪已经开始憧憬未来了。
不过接管的这具奄奄一息的躯体随时都有挂了的可能，张恪哪敢赌能不能再度、穿越一次！在最初的头两个月，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恢复身体上。
从每一根手指开始，一点点的活动，甚至整整一个下午，都一门心思的活动大脚趾。浑身的汗水湿了干，干了再湿。
这些天里老娘沈氏天还没亮就起来熬药，到了三更半夜还要织布纳鞋底，让儿子的碗里能多一口肉，能多吃一个鸡蛋，好快点恢复身体。
每次在老娘的注视下喝干苦涩的汤药，张恪的眼角都泛着泪花，他不是被苦的，而是甜的！
没错，这就是家的味道，他盼了两辈子！张恪不断的告诉自己，要让自己的亲人过上好日子！
经过两个多月，终于恢复了健康，脸膛有了红润，腱子肉都长了出来，身体还比不上军校的时候，可是要比原本文弱书生强太多了。
挑着两桶水，张恪足足跑了一刻钟，浑身冒汗，双臂酸胀，头发上更是笼罩着一层白气，他这才满意的挑着水回家。
张恪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胡同，他们家在最里面，院子是老爹留下的，十分宽敞，可是年久失修，两旁的厢房都倒塌了，只有三间正房还勉强支撑着。
推开东倒西歪的院门，张恪突然听到了正房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张大嫂子，离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吃得不错啊！”
紧跟着一个妇人的声音说道：“刘三爷，就是秋天晒的干白菜，您要是饿了，就一起吃吧。”
“哈哈哈，张大嫂子，你是真会装糊涂啊，难道不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
张恪一听，难道家里来了客人了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张恪急忙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只见屋里面有三个人正相对而立，老娘沈氏站在了灶王龛前面，一身土布的衣服，头上裹着暗青色的头巾，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收拾的干净利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手指紧张的掐着衣角。
在沈氏的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驼背，这家伙其貌不扬，呲着黄板牙，一手抓着没有几根的狗油胡，金黄的眼珠来回乱转。
他的后背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满脸横肉，一双怪眼向上翻着，似乎谁都看不起。
张恪迈步进来，沈氏顿时有些慌乱，急忙拉住了张恪的胳膊，焦急地说道：“恪儿，你去看书吧，这里有娘呢！”
驼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不是张二公子吗，听说读了好些书，只是可惜啊，没有考上秀才，要不然我也不敢跑到秀才家要账啊！”
“要账，什么帐？”张恪吃惊的问道，看这个架势，难道是债主上门讨债不成！
说她两句也就忍了，可是这个刘三竟敢讽刺自己的儿子，沈氏顿时气呼呼地说道：“刘三，有什么事情冲着我说，你别东拉西扯的，我儿子早晚有考上进士，当翰林，做宰相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有你后悔的！”
“哈哈哈！”刘三轻蔑的怪笑：“凭他？一身的家雀骨头还能穿朝廷的大红袍，做梦吧！张大嫂子，咱们也别废吐沫了，你就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还钱，要是不还，看到没有。二虎在这呢，他可不管男女老少，要是不给钱，可敢动刀子！”
为了配合刘三的话，后面的大汉撸起袖子，露出了黑漆漆筋肉盘虬的胳膊。冷笑着从后腰掏出了一把一尺左右的匕首，摔在了桌子上！
哗啦！
桌上粗瓷大碗被震得落在了地上，沈氏的脸色顿时蜡黄。在里间屋从门缝里探出了一颗小脑袋，看到了这一幕，也吓得哇哇哭起来。正是张恪的妹妹张卉儿。
“恪儿，你快去照看妹妹去，这里有娘就行了！”
沈氏变颜变色，推着张恪往里面走，她生怕自己这个文弱的儿子受一丁点的伤害！
看到了这里，张恪哪里还不明白，他脚下像是生根了一般，一动不动。
“娘，孩儿已经是大男子汉了，哪能老躲在您的背后！”
沈氏听到了这话，猛地扬起了头，果真，儿子都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了！
“恪儿，他们，他们……”
“娘，放心吧，儿子能处理！”
坚定的语气，自信的神情，泪水瞬间从沈氏的眼眶喷涌而出，这么多年的苦，都没有白受，儿子总算是能顶门立户！
老娘哭得这么伤心，张恪的怒火也蹿了起来，他挺着胸膛，傲然说道：“有什么本事都冲着我来，吓唬女人孩子，还要脸吗，摸摸裤裆里的玩意还有吗？”
刘三忍不住抠了抠耳朵，自己是听错了吗！谁不知道张恪只会读书，唯唯诺诺，平时比大姑娘都老实，连出门买东西都不敢，今天怎么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他们叫板了！
二虎伸手抓匕首，就要亮刀子。刘三冷笑着拦住了他：“虎爷，大人有大量，他这样的您能打十个，咱们先礼后兵，别着急。”
刘三说着，斜着眼睛看了看张恪，撇着嘴说道：“张二小子，我们不吓唬女人，可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了什么时候，你都跑不了！”
“哼，我也没想跑，你说我们欠债，总要有字据吧，拿出来看看！”
刘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三张纸，两个手指夹着，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看吧，我可警告你，要是敢毁了，不认账，虎爷可不会放过你们！”
张恪没有搭理他，而是送到了沈氏的面前。
“娘，你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沈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痛苦的点点头：“恪儿，都是真的，娘也不瞒你了，你去考秀才，娘半年前借了两次，一共十两，约好了五分利。接着你病倒了，娘是想尽了办法，也凑不出银子，只能又借了十两。都是娘没用，连累你们了！”
沈氏说到了这里，眼圈通红，泪水再也止不住。
张恪伸手抱住了娘的肩膀，笑着说道：“娘，您这都是为了我，孩儿哪会怪您啊！”
刘三冷笑了一声：“这下子都清楚了吧，也别哭哭啼啼的，弄得我们欺负你们孤儿寡母，还是那句话，连本带息，四十五两银子，还了钱，一切好说，要是不还，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张恪听到这话，怒气更甚，老娘借钱才几个月时间，二十两变成了四十五两！高利贷也没有这么黑心，眼前这两个家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哼，要钱没有，你们有什么本事，我都接着！”
“好小子，敢在虎爷面前耍威风，我掐死你！”
二虎恶狠狠的伸出了双臂，向着张恪就扑了过来。沈氏吓得闭上了眼睛，都不敢看。
张恪却是不动如山，嘴角还带着冷笑，这样空有块头的家伙，根本没看在眼里。他猛地前进半步，拳头从二虎的两臂之间钻过，正好打在了鼻梁上，两道红线从大鼻孔之中喷出。张恪还不过瘾，在收拳的同时，顺势用胳膊肘砸中了胸口。
砰！一面墙倒了一般，大汉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像是大虾一样，痛苦的抽搐着。

第二章 媳妇保卫战
一招干掉了二虎，刘三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凭着自己的小身板，人家一只手就碾死了，怎么惹上煞星啊！
刘三突然腿一软，跪在了张恪面前，哭天抢地说道：“张少爷，您饶过小的吧，我也不过是给别人办事，是上面催得紧，我没有法子啊！”
这家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川剧演员还专业，从高高在上，一下子就钻到了地沟里头，嚣张气全都没了。
张恪冷冷问道：“上面，哪个上面？”
刘三哭丧着脸：“出钱的万家，我刘三就是一个狗腿子。”
张恪也看得出来，这家伙只是一个放贷的牙商，冷笑道：“既然是条狗，就赶快滚，让你的主子来，本少爷等着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黑心成了什么样，能算出这么多利息！”
“是，是，小的这就滚！”
刘三转头就跑，绊倒了门槛上，果真骨碌碌的滚了出去。沈氏还有在门口露着小脑袋偷看的张卉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来，把这货扛走！”张恪指了指地上吭吭唧唧的大汉二虎。
刘三也皱眉头，他是一个驼背，二虎几乎比他高两倍，吭吭唧唧，像是屎壳郎托粪球一样，好不容易出了门，回头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还给张恪赔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张卉儿从里间屋跑了出来，依偎在沈氏的身旁，一双乌黑的大眼等着刘三远去。
“二哥，你太厉害了！”
小丫头激动的大喊，乳燕投林扑在了张恪的怀里，双手环抱着脖子，娇憨的笑道：“二哥，你什么时候会武术了，怎么不告诉人家，刚刚人家都吓哭了！”
小丫头十二三岁，刚刚发育的身躯充满了弹性，馒头一般的胸脯紧紧贴在了张恪的怀里，不免有点脸红心热！
张恪暗骂自己混蛋，抬头看去，小妹清秀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张恪心里作痛，急忙伸出了大手，擦去了泪痕，笑道：“卉儿，你放心吧，以后有二哥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人，没人能惹你哭！”
小丫头眼睛满是崇拜的金星，兴奋地问道：“真的？”
“当然！”张恪怜惜的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
一旁的沈氏都看在了眼里，大病初愈，儿子果然不一样了，看着他们兄妹这么亲昵，沈氏露出了畅快的笑。
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十五六的少女闯了进来，一路奔跑，鸭蛋脸泛着健康的红润，丰盈的胸脯上下起伏，眼中满是关切之情。
“娘，恪哥，你们都没事吧？”
少女正是张恪的童养媳云小雪，在张家已经五年了，豆蔻年华的少女有着北方女孩的高挑丰润，浑身上下透着青春劲儿。胸脯鼓鼓的，腰身窄窄的，臀部满满的，那身材丝毫不比后世的名模来的差。
而且朴实能干，孝敬老娘，照顾妹妹，张恪病倒了，小雪更是给他端屎端尿，喂饭喂药，毫不嫌弃。只是张恪一想到刚刚穿越的几天，要小姑娘给自己换衣服，端尿盆，脸上就忍不住发红。
沈氏一把抱住了云小雪，关切地问道：“小雪，你刚刚去哪了啊？娘都担心死了！”
少女低垂着粉颈，说道：“娘，我去抱柴火，结果看到刘三他们过来，我就跑去找乔大叔了！”
一听这话，沈氏和张恪一起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汉子，披着一件老羊皮袄，粗眉毛大眼睛，透着憨厚，听到小雪提起他，急忙笑道：“嫂子，小雪这丫头机灵，跑去告诉我说刘三来捣乱了，我立刻赶了过来，对了，刘三他们哪去了？”
张卉儿笑道：“铁山叔叔，坏家伙都让二哥给打跑了！”
中年汉子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张恪，这小子可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从小就胆子小，后来读了书，更是像个大姑娘一般，说他能打架，这不是笑话一般吗？
乔铁山疑惑的看向了沈氏，沈氏脸上难掩自豪的笑容：“恪儿总算是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
乔铁山一听突然兴奋起来，大手用力的拍着张恪的肩头，开怀大笑：“好，真好。我就说大哥的种差不了，果然是好孩子！快和乔叔说说，刘三那个混账羔子凭什么来闹事，大叔放不过他！”
张恪也知道乔铁山是血性的汉子，二十几年前，老爹和他一起参加过万历三大征，跑到了朝鲜打倭寇，老爹救过乔铁山好几次，两家结下了过命的交情，老爹去世后，没少帮着张家。
“乔叔，事情是这样的，他们……”
还没等张恪说完，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公鸭嗓大声地喊道：“张二小子，你给我滚出来，三爷又回来了！”
“是刘三！”
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乱哄哄的，好像还带了不少人！
乔铁山看了一眼张恪，说道：“二侄子，你怕不怕！”
“怕什么，人死鸟朝天，怕了就不是张家的男儿！”
“说得好，有志气，出去看看！”
张恪刚推开房门，十几个流氓闲汉像是土匪一窝蜂冲了进来，两扇院门被他们踹飞了。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个家伙竟然一把推翻了门口的酱缸，褐色的大酱流了出来，浓郁的味道充满了小院。
北方农家都有下酱的传统，一大缸酱够全家人吃一年的！到了冬天，穷苦人家没有菜吃，拌点大酱就是一顿。
没有大酱，就只能拿盐水充数，生存之难，根本不是后世能够想象的。
张恪还记得为了这一缸酱，沈氏和云小雪起早贪黑，忙活到大半夜，鞋底摞起来有半米多高，卖掉才换来了黄豆，这一缸装的是汗水，装的家的味道，此时却眼睁睁的洒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畜生啊！”
沈氏站在了门口，双手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就流淌了下来。张恪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抓起了门边的铁锹，都欺负到了家门口，还有什么好说的！
乔铁山眼睛里面也冒了火，可他还是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二侄子，你先别冲动！看到中间的那个痨病鬼儿一样的年轻人没有？”
张恪闪目看过去，果然有个瘦小的年轻人，蜡渣黄的小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一圈漆黑的眼袋和国宝有的一拼，红赤的眼眶，挂着眼屎，哈气连天，一副纵欲过度的德行。
乔铁山继续说道：“他叫万安亮，他爹万百川是世袭百户，家里有权有势，没看他一下子带了十几个打手吗，听叔叔的，别硬来！”
世袭百户根本算不得什么官，不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那就比天大了，张恪只能强压着怒火，点了点头。
“万少爷，大家都是街里街坊，谁不知道张家是本分人家，你领着这么多人来，连打再砸，未免太失礼了吧！”
万安亮撇撇嘴，冷笑道：“本分？欠了老子四十多两银子不还，还打伤了我的手下，这笔账难道不该算吗？”
乔铁山一听欠钱，顿时暗暗叫苦，年初的时候，万家就逼的一家欠钱的佃户喝了卤水自杀，这种事情沾上了就不好办。
张恪挺身而出，冷笑道“借钱的事情不假，可是我娘只借了二十两，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张口就要四十五两本息，这天底下有这么重的利钱吗？”
乔铁山是老江湖，一听张恪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万少爷，你别太过分了，历来借钱都有规矩，利钱至多三分，年利不过一倍，二十两银子，几个月间就涨到了一倍还多，你是想把人逼到死路上啊！”
刘三抢着站了出来，嘿嘿冷笑：“乔爷，你是明白人，朝廷是朝廷，我们是我们，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还一大帮人，我劝你识相一点，不要掺和老张家的事！”
乔铁山怒目圆睁，厉声说道：“我欠着张家的命，你们想要他们死，姓乔的只能和你们拼了！”
老东西还挺横！
万安亮心里暗骂，不过他也不敢得罪死乔铁山，这位在二十年前就当兵杀人，凶名赫赫，他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听说也武力过人！张家没什么可怕的，倒是乔家又穷又硬，让人忌惮三分。
“乔爷，既然话说到了这里，我不能不卖你一个面子，我也不多要，只要张家能立刻拿出三十两银子，这笔账就清了。”
三十两！就是三两也拿不出啊！
沈氏嘴唇铁青地说道：“万少爷，字据上说是一年还债，没到日子，就不能宽限几天吗？”
万安亮撇着嘴笑道：“沈氏，你别装糊涂，当初借钱的时候，你说你儿子能考上秀才，才借你钱的。可是你儿子是一个废物，连个秀才都……”
“闭嘴，不许你侮辱恪儿！”
儿子就是沈氏的心头肉，怒火中烧的沈氏也忘了害怕，大声地说道：“你想怎么样，钱是我借的，我会还你的！”
“还，你怎么还？就凭着织布纳鞋？笑话，连利钱都不够！”万安亮突然冷笑道：“要不这样，你就像当初跪着求老子借钱一样，跪在地上，抽嘴巴子，打得高兴了，少爷兴许高抬贵手。”
沈氏咬了咬牙，突然扑通跪在了地上，她伸出了粗糙的双手，狠狠的抽向腮边。
老娘竟然用着近乎自残的方式，把自己的尊严都抛到九霄云外！张恪的心头就像是刀剜的一样。
“娘，他们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别指望他们能大发善心，大不了鱼死网破。”张恪拉住了老娘的手。
“恪儿啊，他们人多，你，你打不过他们啊！”沈氏满是风霜的脸上肿起来狰狞的掌印。
“娘，卑躬屈膝那不是人的活法！咱们不能丢人！”
转而盯着万安亮他们，愤怒的喝道：“姓万的，划出道吧！”
万安亮嘴边突然露出了狐狸偷到鸡时的笑容，阴森森地说道：“本少爷说话算数，不能让几个巴掌白打，你们家困难，其实呢，这笔钱我可以宽限日子，甚至还可以免了，不过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只要你答应了，一切都好说。”
张恪斜着眼睛，没有吱声。
万安亮看了一眼刘三，刘三急忙站了出来，得意的笑道：“张二郎，还债也不一定用钱，有人用田产，有人用房子，还，还有人用女人！我就直说了吧，咱们万少爷看上了你的那个小媳妇，一个童养媳，让出来就免了一场大祸，多少的事情，求都求不来！”
万安亮一脸色眯眯的笑，接着说道：“张兄弟，你们家这么穷，简直是委屈了天仙一样的可人儿。只要你点头把徐姑娘交给我，一来咱们的账可以一笔勾销，二来你们还减轻了负担，三来还能让徐姑娘过的更好。看到没有，本少爷带来了这么多的弟兄，敢不答应，我就直接抢人，拜花堂，入洞房！”
竟然是打媳妇的主意，简直不知死活！老子前世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好不容易摊上了不要房不要车，一心跟自己的极品媳妇，要是被他们抢了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别说是区区百户之子，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行！
“找死！”张恪攥着铁锹，像是发飙的豹子，一步步逼向了万安亮。

第三章 拼命张二郎
张恪死死的锁定万安亮，毒蛇盯上了猎物一般，万安亮腾腾退了两三步，惊慌失措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姓万的，你给我听着，银子的事情可以商量，利息合适，张某一定归还。可是你要敢打我的女人的主意，张某和你不共戴天，有死无活！”
“我的女人”四个字被张恪咬得死死的。云小雪紧紧的依偎着沈氏，双手紧紧抓着沈氏，眼圈中泪水来回的滚动。
“娘，我是张家的媳妇，一辈子都是，您可不能不要我！”
“好孩子，谁也分不开咱们！”
娘俩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恪的身上，略显单薄的身影就是她们的依靠！
万安亮这家伙也是色迷心窍，他提前让刘三来逼债，就是算准了张家拿不出钱，只能把女人交出来。这家伙更是找来了狐朋狗友，庆祝他做新郎！
哪知道刘三被张恪打了回去，他只能赤膊上阵了，说实话他也没把张恪看在眼里。
“张二郎，把话挑明了吧，老子想要的东西，谁都管不了，识相的赶快交人，老子带了这么多弟兄，你一个人管什么用！”
龙有逆鳞，万安亮一再挑衅，张恪双眼几乎能喷出火焰来，就要拼命！
乔铁山顿时感到了不妙，这要是打起来，对方人多势众，张恪保证会吃亏！他急忙抢先一步，挡在了中间。
“万少爷，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乡里乡亲，抢男霸女让大家怎么看？张家欠的钱我替他们作保，一定奉还，你也别打歪主意了！”
“轮得着你当大瓣蒜吗！弟兄们，给我上！”万安亮这小子猖狂惯了，根本容不得乔铁山一再作对。
打手听到了命令，纷纷往前冲。
张恪也知道别想善了，他一把抓住了乔铁山的胳膊，大声说道：“乔大叔，帮着照看我娘她们！”
张恪说完，一个健步就蹿了出去，狭路相逢勇者胜，对方虽然人多，可是张恪也毫不畏惧，他抢先出手，打架就讲究一个狠！
有个拿片刀的家伙张牙舞爪，冲在了最前面，张恪就拿他开刀，铁锹狠狠的劈向了他的肩头，顿时一道半尺多长的伤口，皮肉绽裂，鲜血狂喷。
浓重的血腥让人一愣，张恪却毫不迟疑，他又抓着铁锹，扎向了另外一个的腹部，这个流氓也痛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一连放倒了两个，其余的家伙心惊肉跳，竟然不敢向前了。
“都给我听着，张二小子不还有个妹妹吗，谁打死他，妹妹就归谁，和老子一起入洞房！”
万安亮气急败坏的叫嚷着，这些流氓又来了劲头，蜂拥而上。
砰！
张恪只觉得后背吃痛，也不知道被什么击中了，暴怒的张恪大声地喊道：“杀！”
抡圆的铁锹正好拍在了一个流氓的面门上，打得万朵桃花开。可是张恪用力过猛，锹把应声断裂，他手里只剩下一截硬木棒，情况有些不妙。
“铁山兄弟，别管我们了，快去帮帮恪儿！”沈氏哀求着。
乔铁山用力的点点头，他没有什么武器，只好抓来了一把砍柴的斧子。
突然有三个流氓结伴冲了过来，一个个奸笑着：“张家别的不多，漂亮娘们倒是不少，咱们先乐呵乐呵！”
眼看着流氓冲向了沈氏她们，张恪大声地喊道：“乔大叔，保护好我娘！”
砰砰！就在失神一瞬间后背大腿都挨了棒子，身体往前一倾，腹部更是被片刀扫过，鲜血流了出来。
乔铁山目疵欲裂，有心上去帮忙，可是张恪的话又不能不听，他像是疯了一样，挥动斧子，把气都撒在了流氓的身上，战成了一团。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面对十来个人，张恪身上挨的棒子越来越多。
“哈哈哈，这小子不行了，快点动手！”流氓们大喜的喊叫。
永远不要倒下去，不要把自己的尊严和生命都交给敌人践踏，哪怕是死，也要挺直了脊梁！
不想做小爬虫，就只有拼！
自己要是倒下去了，小雪完了，卉儿也跑不了，娘亲恐怕也是死路一条。唯有拼到底，除非死了，不然谁也别想伤害家人！
“杀！”
张恪红赤着眼睛，奋力挥动锹把，准确的砸中了一个流氓的太阳穴，打得昏迷在地。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伙挥动片刀砍向张恪的脑袋。
张恪只能用锹把招架，咔嚓，锹把从中间断裂。
麻子一看哈哈大笑，没了武器，还怎么拼！他毫不迟疑的捂紧了刀，朝着张恪的腹部捅了过去。
张恪连续打倒了三四个人，身上又挨了好几下，体力消耗相当严重，又没了武器，就算躲过了这一刀，又能如何！
张恪咬了咬牙，突然迎着刀锋，扑了上去！
这小子疯了，他想找死吗？看到的人无不惊骇，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只听到了兵刃入肉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惨叫！
众人再看过去，全都傻了眼。他们只见张恪右手死死的掐住了麻子的脖子，左手抓住了这家伙的手腕，再看张恪的肋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槽，鲜血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原来张恪拼着受伤，冲到了麻子的近前，麻子也没有想到这小子能这么狠，一个失神，被张恪掐住了脖子，瞬间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张恪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刀柄，将片刀抢到了自己的手里，上面哩哩啦啦，还沾着自己的血！
张恪咬咬牙，用刀柄狠狠的砸向了麻子的耳根，麻子只觉得翁的一声，顿时软软的摔在了地上，没有了知觉。
对别人狠不算什么，连自己都不当回事，那才是真正的亡命徒！
不是说张二郎是读书人吗，怎么比他们成天打架斗殴的人还狠。看着张恪软肋上的伤口，他们心惊肉跳，有几个胆小的干脆往后退，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必要稀里糊涂的丢了！
混混儿们不敢再打，纷纷后退，就把万安亮和刘三露了出来，这两个家伙都看傻了，双腿发软，张恪一步步的逼过来，万安亮双腿发软都不会动了。刘三步步后退，脚后跟撞在了院门上，摔出一溜儿滚。
不过这一下也把他摔得清醒过来，撒腿就往街口跑。
“救命啊，来人啊，杀人了！”
跑了没几步，突然一阵马蹄声，来了五六匹战马，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黑红的脸膛，浓眉阔口，手里提着一把腰刀。
刘三一看，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哭丧着脸说道：“万大人，有歹人要杀了您的公子啊！”
这个老者正是万安亮的老爹万百川，他刚刚带着人催账回来，本来心情还不错，听到了刘三的话，差点摔倒了马下。
“是谁，哪个畜生这么大胆？”
刘三慌忙指向了张家，万百川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提着片刀的年轻人，这一步步的逼向自己的宝贝儿子万安亮。
“小畜生，住手！”
一声暴喝，万百川催动战马飞奔过来。
乔铁山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他吓得魂飞魄散，万百川可是百户，他手下有兵，这要是杀过来，只怕张恪的小命就没了！
“恪儿，你快回来，别得罪人啊！”
张恪听到了乔铁山的呼喊，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脚步，一个健步蹿到了万安亮的面前，手臂探出，抓向了这小子的咽喉！
“不要！”
乔铁山和万百川几乎都是喊出了这一声，可是全都晚了，张恪已经把万安亮从地上提了起来，刀锋架在了脖子上。
“小畜生，不要伤害我儿子！”万百川气急败坏的喊道。
“老畜生，你再敢往前一步，老子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恪左手用劲掐着万安亮的咽喉，这小子憋得脸色铁青，万百川看在眼里，只能硬生生的挺住了战马。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他万家在大清堡多少也是一号人物，竟然有人敢动他的儿子，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小子，我儿同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挟持他，赶快把人放了！”
张恪微微冷笑，他看到万百川过来，就知道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因此才果断的抓了万安亮作为人质，否则连点谈条件的资本都没有。
“大清早带着十几个混混儿杀到了我的家，要抢我的女人，还说没有冤仇，你是眼瞎心瞎！”
“胡说，我万家岂是这样的人！”
这时候乔铁山也急忙走了过来，他忍着怒气，冲着万百川拱拱手，说道：“万大人，此事小民知道的一清二楚，确实是万少爷先来闹事，张恪才不得不奋起反击。”
万百川打量了一下乔铁山，气哼哼说道：“姓乔的，这小子不是你儿子吧，何必强出头！”
张家闹成了这样，早就惊动了邻里街坊，在院子周围直挺挺的站着几十人，还有更多的人来凑热闹。
乔铁山冲着四周拱拱手，说道：“老街旧邻，我乔铁山当年就是张大哥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欠着张家的一条命！就算是天王老子，讲不出道理，就想动张家，除非踏着我乔铁山的尸体过去！”
“好，说得好！”
几句话声若洪钟，周围的百姓虽然惧怕万百川的势力，可是也忍不住叫好。
“万百户，张家小门小户，怎么敢和你作对，肯定有内情，还是好好说说吧！”
老百姓顿时都跟着起哄，万百川气得脸上的肉直蹦。心里暗骂，可是他一来顾忌儿子的性命，二来也怕引来非议，只能说道：“说，你们要是讲不出道理，老夫立刻一个都不放过！”
张恪掐着万安亮的手稍微松了松，朗声说道：“万百户，别人说话你未必信，就让你儿子说说。”
张恪在万安亮的耳边说道：“万少爷，你聪明，不要逼着同归于尽！”
万安亮浑身就是一颤，只能哭丧着脸说道：“爹，我今天早上听兄弟上张家打了来要账的二虎和刘三，我就带着人过来了。”
万百川突然冷笑道：“这么说是张家欠咱们银子，好啊，这年头欠钱的倒成了祖宗！弟兄们抄家伙，敢伤我儿一根毫毛，就让张家全家陪葬！”
张恪顿时把刀压在了万安亮的脖子上，大声喝道：“别逼着老子杀人！姓万的你实话实说，为什么借了二十两变成了五十两，为什么不到半年你就来追债，说！”
“哎，哎！”
老爹虽然来了，可是煞星就在眼前，万大少爷只能说道：“原来和沈氏订的是五分的利息，一年还钱，只，只是我看上了张家的童养媳，就急着逼债，琢磨着张家拿不出钱，就用女人顶账。谁知道为了一个外姓的丫头，这小子就这么拼命！”
万大少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爹啊，您老可要救我啊！”
万安亮说完，顿时周围的百姓就炸了锅，敢情是抢男霸女。更有几个好事的大妈站了出来，狠狠的啐了几口。
“什么外姓人，人家是没过门的小夫妻，张二郎你做得对，一个男人要是连媳妇都保护不了就不是爷们！”
一时间群情激奋，张恪神情决然，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根本没有把生死放在眼里。傲然地说道：“多谢各位乡亲主持公道，万百川，你要是舍得这个儿子，就放马过来吧！”

第四章 傲骨
张家的院子已经被老百姓围满了，大家个个伸长了脖子，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竟然有人挟持万百户的公子，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的大热闹！
万百户也气得脸上的肉一蹦一蹦的。
“大人，这小子不敢杀少爷的，我们冲上去把少爷救回来，顺手把这小子乱刀砍了，您看怎么样？”手下谄媚的说道。
万百川有些犹豫，猛一抬头，正看到张恪拿着刀背，把万安亮的脑门当成了磨刀石，来回蹭着，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发凉。张恪那个疯狂的劲头，不仅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凶人。
当年义州旱灾，家家户户都没吃的。有个家伙饿了两天，第三天夜里竟然消失了，大家只当是出去逃荒要饭。可是转过天这位竟然腰里挂着两颗血淋淋的鞑子人头，直接到了备御大人家里，扔下了人头，扛起两袋大米就走，震动了小小的大清堡。
那人家伙张恪的老爹，老子是亡命徒，儿子就是个小疯子！
手下人没看出万百川的恐惧，说道：“大人是怕我们杀了那小子！”
“放屁！老子是担心我儿子！”万百川恨不得给手下两个嘴巴子。
强压着怒火，他说道：“张二郎，国有国法，你不怕，可是还有老娘，还有妹妹，你就真想找死！”
“死有什么意思，我当然想活着，可是偏偏有人不让我活下去。万百户，你既然讲国法，那我就问问你，为何大明律规定借款至多要三分利息，年息不得过一倍，万大少爷却为了图谋我的女人，要了五十两银子？”
“这！”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地的高利贷十分普遍，比如佃户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借一石粮，到了秋收就要还两三石，更有驴打滚的利息，卖儿卖女都还不起。
只是这种近乎常理的事情，此时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不好说出来。
“张二郎，听你说话头头是道，老夫问你，要怎么才肯放了我儿子！”
张恪微微一笑：“借钱我还，但是多出去的利息必须去掉。今天你儿子来砸我家，我也打了你们的人，咱们两不相欠！”
“张二郎你做梦！”刘三突然跑到了万百川的面前，说道：“大人，可别上当啊，好几个兄弟都还人事不省，也不知道死还是没死，你可不能饶了他啊！”
张恪根本懒得看刘三，讥笑道：“万百户，你儿子的命还比不上几个流氓吗？”
“滚！”
万百川挥起了马鞭，抽在了刘三的嘴上，破口大骂：“畜生，都是你们撺掇的，老夫不会放过你们！”
刘三一缩脖子，急忙退下去。
万百川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张二郎，你是一条汉子，老夫就答应了你的条件。而且街坊邻里都在，老夫再表个态，利息我全都不要了，只要能把本金还了，就一笔勾销！”
张恪眯缝眼睛，微微点点头，“万百户，还有什么条件，一起说吧？”
“哈哈哈，张二郎，果然聪明，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夫也不宽裕，二十两银子，一个月可能还上啊？”
无耻！
听到了万百川的话，包括乔铁山在内，还有其他看热闹的百姓心头都飘过这么两个字。更有人不屑的看着万百川，老家伙真是阴险，他挖了一个坑让张恪跳，所谓免除利息，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普通农家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银子，不论是二十两，还是五十两，那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三五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赚到。
不过听说张二郎读过书，会写字，说不定有挣钱的门路。但是不管如何，一个月的时间肯定挣不出二十两银子，到时候再来要账，就名正言顺了。
姜是老的辣，万百川比起只知道欺男霸女的混蛋儿子要厉害多了。张二郎年纪轻轻面对着这条老狐狸，大家都捏了一把汗！
乔铁山自然看出了万百川的打算，就想开口劝说宽限日期。哪知道没等他开口，张恪就哈哈大笑。
“区区二十两银子，哪里用得着一个月，有半个月足矣！”
张恪这句话说得轻轻松松，根本没有当回事，周围的百姓全都忍不住叹息摇头，张二郎还是太嫩啊！
半个月够干什么的，难道还想着拆东墙补西墙，再去借钱，可是人家知道你和万家闹翻了，能帮你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张恪这小子肯定不知道二十两是多少银子，放在边地，这些钱省吃俭用，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两年了！
万百川倒是一个老江湖，不给反悔的机会，哈哈笑道：“少年人，有气魄，那咱们就说定了，赶快把小儿还给我！”
“慢着！”
“怎么，你想反悔了？”
张恪冷笑道：“笑话，我是想请你立下个字据，今天的事情永远不许追究，然后我再重新写一个欠钱的字据，让乡亲们都做公证人！”
白纸黑字，向一个后辈低头，万百川真有些没法接受。其实他还憋着坏，只要儿子安全回来，他就鼓动这些受伤的人去告发张恪。
一旦签了文书，这些打算都要落空了，这小子还挺精啊！
张恪一看万百川犹豫，手中的刀压在了万安亮的脖子上，向里面递了一丝，一道红色就流淌下来。
“老不死的，你快答应啊，我要是死了，你就绝户了！”
万大少爷杀猪般的鬼叫，弄得万百川烦躁不已。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饭桶儿子，带着十几个人，还被人家给挟持了，要是蠢也就罢了，还这么孬种。
虽然他也恨张恪，但是好歹这小子的狠劲让他另眼相看，比起自己的儿子强太多。
万大少爷见老爹不点头，只当万百川不想救他，这小子也来了混不楞的劲头。
“老不死的，前两他本少爷还帮着你抢了一个农家的姑娘，刚刚十六岁，比我都小，就成了我干妈……”
“混蛋，给我闭嘴！”
“我偏不，是你诬陷人家爹和哥哥通匪，告发……”
“小畜生，你想害死你爹吗？”
万百川这下子可被吓住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娇宠惯了，什么话都敢说，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百户就别想当了。
“张二郎，安亮被你吓得都胡言乱语了，还不赶快放人！”
“别忙啊，文书还没写完呢，我倒想听听万大少爷还有什么劲爆的消息！”
万百川气得咬牙切齿，冷冷地说道：“张二郎，光棍不斗势力，你放聪明点，我这就让人写字据。”
张恪不过是吓唬老家伙而已，就算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他都泥菩萨过河，还能管别人吗。
手下人找来了笔墨，万百川亲自执笔，转眼写好了文书。乔铁山接过来，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趁着背对万百川，乔铁山忧心忡忡地说道：“二侄子，你真有把握吗？”
张恪心说乔大叔你也太小看我了，好歹咱多出了好几百年的见识，想虎躯一震，小弟纳头便拜，恐怕不成，但是弄点银子还不是难事吧！
“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张恪仔细的看了看文书，没有什么问题。朗声说道：“万百户，咱们签字画押吧！”
“好！”
万百川咬着牙签好了名字，按上了手印，张恪也是依法照办。文书两份，塞进了怀里，总算是完事了，没有白拼！
精神放松，张恪只觉得浑身疼痛，肋下的伤口还在流血，脑门上一层细腻的汗珠，冷风一吹，打了一个冷颤。
“二侄子，你没事吧！”
乔铁山就在张恪的身边，他急忙伸手扶住了他。
“乔大叔我没事，送万少爷过去吧！”
乔铁山手指触动了张恪的身上，只觉得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刚刚的谈笑风生全是硬撑着。和十几个人拼命，又和万百川对峙了这么长时间，谁也不是铁打的！张恪能挺到现在，相当了不起了！
俊美的面孔，透着男人的刚毅，初升的阳光给身躯镀上了一层金色，英俊挺拔。恍惚之间，就仿佛看到了大哥的影子一般。
“好小子，大哥后继有人了！”乔铁山激动之下，眼圈发红。
扶着已经不会动的万安亮走了两步，万百川已经带着人冲了上来，他一把抓住了儿子，仔细看了看，除了脖子上有条细细的伤口，别的地方毫发无损。
“带少爷回家，老夫回头和这个逆子算账！”几个家丁急忙带着万安亮下去，其他的流氓也有人拖走。
万百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按住刀柄，一步步向着张恪走过来。嘴角挂着狰狞的神情，拳头攥得咯咯响！目光如同匕首，直直的插向了张恪。
张恪忍着身体的疼痛，傲然挺立，只用眼角斜着万百川，没有一丝的害怕。
“张二郎，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落老夫的面子，你算是第一个。老夫也不为难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头，老夫就饶过你。”
这句话声音不高，可是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刚刚签了文书，立刻就翻脸，万百川怎么能如此无耻，他的脸皮比脚后跟都厚！
乔铁山出离了愤怒，质问道：“万百川，你还要不要脸？”
“哈哈哈，老夫答应放宽还钱的日子，答应不追究伤人的罪过，可是老夫没答应不追究冒犯之罪。万某好歹也是朝廷六品百户，管着一大帮人，要是人人都不把本官放在眼里，还有王法吗！”
万百川咬着后槽牙说道：“张二郎，给我跪下，磕三个头，老夫就饶过你，要不然，嘿嘿！”老家伙大手按在了刀柄上，下一秒就要抽出来。
老家伙神情狰狞，又低吼道：“跪下！”
张恪也没料到当着大庭广众，老家伙这么无耻。
向一个出尔反尔的家伙下跪，还不如死了！张恪紧紧攥着手里的刀，浑身最后一点力气都集中到了右手上。
所有看热闹的百姓也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少年已经给了他们太大的震撼，从心眼里大家不希望看到他跪下去，可是已经没有了人质，又怎么对抗堂堂的万百户？
服软吧，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老百姓就是野草，千人踩万人踏，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呸！”一口浓痰正好摔在了万百川的左眼上。张恪冷笑道：“小爷跪天跪地跪父母长辈，就是不跪老畜生！”
“好小子，你敢骂我，老夫杀了你！”
“杀就杀，小爷就算死，也不当没骨头的怂包！”
张恪浑身的肌肉也收缩起来，受伤的野兽更可怕！反正老子的命是赚来的，大不了同归于尽，想要让我磕头下跪，那是痴心妄想！
只要万百川再往前一步，张恪就准备拼命！突然人群之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言而有信，不许反悔！”
周围的百姓像是猛地清醒过来，一起大声地喊道：“言而有信，不许反悔！”

第五章 穷则思变
万百川本想找回一点面子，哪知道竟然激怒了所有人，老百姓充满了不屑。暴怒乔铁山也抓紧了斧头，像是一头愤怒的老虎，紧紧盯着他。
乔家同样穷酸，但是乔铁山有两个儿子，爷仨都是好功夫。一个张二郎拼命就这么麻烦，要是惹得乔家也和自己拼命，弄得鱼死网破，就太不值得了。
万百川心里头犹豫，忍不住扫了一眼张恪，只见这位依旧高扬着下巴，狂傲得懒得看他。一个堂堂的百户，似乎就是恶心的一坨，不值一提！
少年的笔直如宝剑，昂扬似青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屈服！万百川怒火翻腾，用力的攥着刀柄，咬着后槽牙，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讨厌的小子。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盯着，猜测着会不会有血拼。
“万兄，真热闹啊，有什么事情和我小弟说说！”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个三十几岁的清瘦中年人走了进来，他一身的青布棉衣，带着一顶狗皮帽子，两只眼睛黑亮的眼睛，格外有神。
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这位，他正是大清堡的镇抚唐毕，镇抚和百户都是六品官，管理刑事诉讼，也负责带兵，如果百户出缺，镇抚递补。
在大清堡，唐毕也算是大人物了，他突然冒出来，让在场的人都有点吃惊。
“你来干什么，想看老夫出丑吗？”
“哈哈哈，万兄，自尊自贵，出不出丑都是自己的事情。”
“哼，你什么意思？”
唐毕看着暴怒的万百川，脸上笑容不减，语重心长地说道：“万老兄，从来到了冬天，都是鞑子打草谷抢掠的时候，你是带兵的人，还是好好为大清堡的安危想想，要是备御大人也知道了这里的事，这么多乡亲都在，只怕好说不好听！”
“没什么不好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万百川嘴上还很强硬，不过心思却在寻思着，平时唐毕和他没什么矛盾，不过也谈不上交情，他突然跑出来，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万兄，你们不是把欠钱的时候都谈妥了吗，可是你还逼着人家下跪，按理说你是上官，跪也未尝不可，可是人家年轻人也要面子。这么办吧，回头我让他去你的家里磕头，老兄就揭过去吧！”
唐毕冲着周围百姓笑道：“乡亲们说本官的话对不对？”
“对，太对了，唐大人不愧管着刑名，就是讲道理！”
老百姓又被煽动起来，群情激奋，万百川也知道闹下去也没什么滋味，倒不如等待更好的时机，左右半个月而已，他就不信一个穷小子能弄到二十两银子！
万百川咬牙冲着唐毕拱拱手，“给你这个面子，回见！”
一直盯着万百川离开，张恪再也撑不住，身体软软的摔了下去。
“二侄子！”乔铁山关切的抱住了张恪。
唐毕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恪，微微一笑：“年轻人，是个好样的！”
张恪浑身无力，但他还是面前拱拱手，说道：“多谢大人仗义执言，小子感激不尽！”
“哈哈哈，我帮你是看中了你身手好，有骨气。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手下做家丁，那二十两银子我帮你还了！”
听到了家丁两个字，周围的百姓有些眼睛就冒光了。
明朝后期军备废弛，粮饷不足，各级的将领索性就豢养家丁，作为手中的王牌。虽说家丁是半个奴仆，但是胜在粮饷充足，器械精良，又是长官的心腹人，好处不少。向唐毕这种低级的军官，能豢养的家丁超不过十个，甚至就三五个人。成了他的心腹，在大清堡不说横着走，也差不多了。
更别说唐毕一张口就给了二十两银子，这可算得起是天价了。张恪这小子真是因祸得福，大家都恨不得替他答应。
可是张恪心里可不这么想，一个堂堂穿越者，当了奴才，非让前辈笑掉大牙。
再说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清二楚，这个唐毕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根本不值得投靠。不说改变历史，拯救苍生的大话，跟着唐毕，只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大人美意，我感激不尽，只是一家人还要照顾，实在是不敢答应！”
张恪嘴上说的客气，可是唐毕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屑：好高傲的小子！
唐毕帮张恪说话，就是想让他感恩戴德，好收下一个得力的打手，哪知道这小子竟然不识抬举。
唐毕微微一笑：“张二郎，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要是过了半个月，你拿不出钱，万百川又来了，多半不会这么幸运了。”
唐毕俯下身，盯着张恪，说道：“你不怕死吗？”
“怕！”张恪咧着嘴笑道：“不过有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大人，您帮了小子，这份情谊小子记在心头了，早晚必定报答！”
唐毕一看张恪执意不从，豁然站起，转身走出了两步，说道：“哼，想办法挣银子吧，别把小命丢了！”
“多谢大人提醒！”张恪勉强笑道。
突然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恪儿，你可别吓娘啊！”
沈氏和雪儿都扑了过来，乔铁山急忙抱起了张恪，说道：“嫂子，二侄子昏过去了，先送他回房，你们赶快去找大夫！”
“哎，我这就去！”
张家顿时又忙了起来，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散去，张二郎的名号也在大清堡传开了，谁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是条汉子！
……
“周大夫，恪儿他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周郎中微笑着说道：“肋下的伤口看着挺长，就是皮肉伤，后背大腿小腹还有几处棒伤刀伤，都不算严重。擦点药，十天八天就差不多了！我开了内服外用的方子，照方抓药就行了！”
沈氏双手颤抖着接过了方子，急忙说道：“多谢周先生，多谢周先生。”
一边说着，一边去找银子，可是翻来翻去，只有几十文钱，急得沈氏直冒汗。
“张大嫂子，别找了，这次算我白干活。你借的钱啊，多一半都送到我这来了，差点害了你们一家人啊，就算我赎罪了！”
周郎中说着提着药箱，转身就往外走。
“周先生，您等等着！”沈氏急忙说道：“一码归一码，您救了小儿的命，眼下家里是真没钱了，要，要不写一张欠条吧，以后一定换上。”
“哈哈哈，我可不想学万百川，这样吧，钱先记着。我看你家小子是个有出息的，早晚有飞黄腾达的时候，到时候别忘了我就成，告辞了！”
周郎中转身就走，看着他的背影，沈氏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可是怎么总是让坏人得志呢！”
乔铁山皱着眉头，用力的吸了一口烟袋，“嫂子，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银子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这时候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年轻人。
前面的青年二十出头，方面大耳，透着憨厚，大约一米六五的样子，个头不高，但是常年打猎，一身的腱子肉，格外的健壮有力。
后面的个头更高，一张娃娃脸，不大的眼睛透着机灵活泼，高鼻梁，薄嘴片，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要不是脸上有一道子熊爪留下的伤痕，就是个标准的齿白唇红的好少年。
他们两个正是乔铁山的儿子，敦厚的青年叫乔桂，娃娃脸叫乔福。他们身上缠着兽皮，刚刚打猎回来，都没来得及回家。
“爹，到底怎么回事，恪哥怎么样了？”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大夫刚刚看完，没什么大事，正在休息呢！”
“这就好，这就好！”乔福拍了拍胸脯，说道：“爹，您老怎么不护着点恪哥？他那个身体能撑得住吗？”
沈氏急忙笑道：“别埋怨你爹了，要不是他啊，恪儿恐怕吃亏就更多了！”
“伯母，快和我们说说吧。”
沈氏吓了够呛，絮絮叨叨，足足花了一刻钟，才把事情说了一遍。乔家兄弟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这么凶险。
“恪哥好样的，以前还当他只会念书呢，没想到身手这么好，以一当十啊！”
乔铁山哼了一声：“好汉子不是天天挂在嘴上的，关键时候狠得下心，那才是真汉子，你们两个都该跟恪儿好好学学！”
老大乔桂眉头紧锁，说道：“伯母，爹，照这么说，当务之急是在半个月之内能凑出二十两银子，要不万百川还会来找麻烦啊？”
“哈哈哈！来就来，怕什么！”乔福拍着胸脯说道：“我和大哥都回来了，加上老头子和恪哥，我们还有几个猎户朋友，功夫都不差。就凭着万百川手下的杂碎，下回再来指不定谁胜谁败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你还嫌麻烦不大啊？”
乔福不服气地说道：“爹，这不是我们惹事，是万百川骑着脖子拉屎，我是忍不下去。凭着咱的箭术，不说百步穿杨也差不多了，找个机会，偷偷赏他一箭，什么事情都没了！”
“放屁！”乔铁山彻底被儿子打败了，忍不住骂道：“浑小子，那是朝廷的百户，杀官造反的道理你知道不，杀了他备御大人肯定要追究下来，搞不好指挥使都要过问，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沈氏急忙说道：“没错，侄儿，你的心意伯母知道了，可是不能因为我家的事情，连累了你们，这个钱啊，还是要我们想办法赚出来。我和小雪纳了上百双鞋底，再多赶赶工。正好离着年儿也不远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乔铁山苦笑着摇摇头：“嫂子，要我说怕是不行，这些年家家户户越来越穷，除了盐巴，什么都自己弄，鞋底啥的只怕是卖不出钱！”
乔桂想了想说道：“爹，要说值钱还是皮子，要不我和老二再去布陷阱，要是能猎到一头老虎，或者是熊瞎子，那可就发了，一张虎皮最差也能卖上百两，什么都够了！”
“不行，不行！”沈氏连忙摇头，“老虎多厉害啊，你们要是万一出了点差错，伯母得愧疚一辈子！”
“伯母，你放心吧，我们功夫好着呢，再说了咱们两家还分彼此吗，冒点险也值得！”
“不妥！”乔铁山皱着眉说道：“想猎老虎，要人手，要找踪迹，要设陷阱，忙活几个月一无所获也是有的。再说了就算侥幸抓到，还要脱手卖出去。只有半个月，你们想想能够吗？”
想一个，不合适，再想，还是不合适。
几个人围在了一起，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乔铁山最后才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去别的堡子，找人借二十两，先把眼前这一关闯过去，然后再想办法筹钱。”
说干就干，乔铁山起身就要走。
“铁山兄弟，不许去。”沈氏突然横眉立目，堵在了门口。
“兄弟，嫂子就是借钱才落到今天，我不能坑了你们啊！”
“嫂子！”乔铁山急得浑身颤抖：“这是最后的办法了，难道您等着让万百川告到备御大人那里吗？”
沈氏依旧坚定的摇摇头，眼中泪花涌动：“兄弟，帮我们这么多了，不能拖累了你啊，就算借了钱，我也不要！”
双方都是倔脾气，就这么僵持起来，急得乔铁山来回转圈。
“咳咳，乔大叔，钱不用着急，我有办法！”
“你有，你有什么……”乔铁山他们猛地回头，吓得目瞪口呆，张恪扶着门摇摇晃晃的。

第六章 生意经
“恪儿，周先生都吩咐了，让你多休息，别胡思乱想的！”
沈氏和小雪一左一右搀扶着张恪坐到了坑边，就这么几步，肋下的伤口就火烧火燎的，浑身的骨节都疼。
“二侄子，你安心养伤吧，好歹还有我们呢，钱的事你不用费心！”
张恪当然知道这是安慰的话，不过他还是很感动。
“娘，乔大叔，你们不用着急，区区二十两银子，我心里有数，不然也不会和万百川立字据的。”
“哦？二侄子，你真有办法，我还当你是少年气盛，赌气呢？”乔铁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沈氏扶着张恪的背，惊喜地问道：“恪儿，你行吗？”
“嗯！”
张恪微微点点头，其实他身体恢复差不多，就一直在想赚钱的路子，总要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万百川这么一闹，倒是提前激起了张恪的心思。
“乔大叔，广宁马市你知道吗？”
“这怎么不知道，那可是辽东三大马市之一啊，有不少的鞑子牵着战马去广宁贩卖，热闹极了。怎么？你是准备去广宁赚钱？”
张恪微微一笑：“头两天听到几个生意人闲谈，他们说在广宁用土布能换肥羊，穿过的破衣服，浆洗干净了，也可以拿去换皮袄。眼下离着年关还有一个多月，家家户户都要买年货，不用多，能换回十头羊，至少能买三四十两，还钱根本不成问题。”
乔铁山他们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办法，可是张恪一句话，就让他们眼前一亮，几个人都陷入了思索。
乔桂挠了挠头，为难地说道：“广宁好像离着好远啊，别有什么意外！”
“没出息的东西！”乔铁山狠狠拍了儿子一巴掌，“老子当年还去过朝鲜呢，广宁离着咱们不过一百五十里，三四天就能走到，有什么远的？”
乔福一听急忙说道：“爹，你是同意了？终于能去广宁看看了！”
“别高兴的这么早。”乔铁山眉头皱了起来，忧心忡忡地说道：“马市是和鞑子交易的地方，鞑子啊！几乎年年都有生意纠纷，不少商人都被打伤，甚至有打死的。”
沈氏一听，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恪儿啊，鞑子都性子野，听说他们还吃生肉，喝人血，娘可不准你和他们打交道，要是有了三长两短，娘可没法活了！”
乔福不以为然地说道：“伯母，鞑子能有多厉害，我们也有拳头。再说了广宁不是大明的地盘吗，他们还能反天！”
“你不懂！”
乔铁山沉声说道：“马市里面涉及战马交易，辽东的当官的都盯着呢，当年我就听张大哥说过，里面水太深，没有门路不但赚不到钱，还能把身家性命赔进去。”
一盆冷水泼在了头上，乔福也耷拉脑袋了。
沈氏可是被吓住了，几乎带着哭腔说道：“恪儿，就听乔大叔的吧，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张恪脸上一阵苦笑，时间这么紧，又上哪找更好的办法，别管广宁有多少危险，他都要走一趟！
“娘，乔大叔，你们担忧的没错，可是为什么那么多商人还要去呢，就是有利可图！鞑子就算野蛮，只要我们货真价实，不欺骗他们，就不用担心什么。”
其实关外的贸易中，明朝出的是丝绸、瓷器、茶叶、铁器，而蒙古则是战马、牛羊、人参、皮草等等，谁占便宜一目了然。很多冲突都是不良奸商欺骗蒙古人，反过头蒙古人也崇尚暴力，才弄出来的麻烦。
张恪耐心的解释道：“马市利润太大，官吏盘剥无度，商人勾心斗角，打架斗殴，这都是有的。可是我们做的是小生意，就是喝口汤而已，大人物犯不着动手。只要能机灵点，低调点，不见得吃亏。”
听了张恪的解释，乔铁山和沈氏都松了一口气，或许他们真的是想多了。
“恪儿，你说到了广宁，咱们能卖什么啊？”沈氏担忧的问道，家里不说是家徒四壁，可是也没啥值钱的东西。
“娘，你和小雪织得土布又细又密，我看就可以，再加上那些鞋底，另外家里的旧衣服也拾掇一下。”
“都要拿去卖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哈哈哈。”张恪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肋下的伤口，龇牙咧嘴。
“娘，这条路子打通了，咱们往后就有钱了，全都换新的。”
小妹张卉儿扒着门框，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听说换新的，她最高兴了。
“我想要花头绳！红色的，和隔壁翠凤一样的！一根就行，我会省着用的。”
看着小丫头认真的模样，张恪忍不住心酸，豪气地说道：“别说了头绳了，等咱们有钱了，哥哥保证把你打扮的和仙女一样！”
“真的么，二哥太好了！”小丫头高兴的欢蹦乱跳。
沈氏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哎，能平平安安的闯过这一关，娘就高兴了。”
乔福也笑道：“恪哥，我们家里头还有不少皮子，你看要不要一起带去！”
“当然。”张恪笑道：“不过一定要是好的，别看马市的皮子贵，可是鞑子的皮草更多更好，而且以中原商人的精明，肯定要压价，带去垃圾白白费力气。”
“嗯，恪哥说得对！可是我们手上的好皮子真不多。”
“这个容易，你们拿着破皮子先去各家各户换土布，换旧衣服，甚至换锅碗瓢盆都行，只要结实好用，我估计都能卖上价钱！”
乔铁山低着头想了半晌，说道：“嫂子，我看就按二侄子的主意办吧，孩子读书明理，比咱家想得全面。”
沈氏也只好点点头，乔铁山笑道：“二侄子多休息吧，我们去整理一下，顺便把皮子换了。”
张恪也说道：“乔大叔，你们动作快点，三天之后就出发。”
“三天？你的伤能行吗？”
张恪苦笑着说道：“不行也得行，第一次去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的，要是没法按时回来，万百川就该钻空子了！”
“嗯，也对，我们这就走！”
爷仨转身离开，小雪这时候已经熬好了药，张恪的确疲惫到了极点，喝了药就昏昏睡去。
喔……喔……喔……
公鸡嘹亮的叫着，小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少女突然感到了异样，她一翻身，正好看到枕头的另一边有人还在酣睡，轻微均匀的小呼噜十分有节奏，正是张恪！
“啊！”
少女吓得坐起，怎么跑到了恪哥的屋里，真的和他睡在了一起？一股红润从脸蛋蔓延到了粉颈，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似乎隐隐约约听人说起过……
少女急忙低头一看，自己碎花的棉袄已经脱了，粉嫩的肩头露出了半边，就连红色的小肚兜都露了出来。
看到凌乱的样子，少女再也忍不住了，眼圈饱含的秋水滚落下来，越想越觉得委屈，难道，难道稀里糊涂的……没有花轿，没有吉服，没有敲锣打鼓，什么都没有，该多让人笑话啊！
委屈了半天，心里也有一丝异样，从被买来的那天，就知道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要成为她的天，要照顾他，听从他，要……少女悄悄的回头，也不知道什么力量的驱使，她鬼使神差的抓住了张恪的一只大手。
“恪哥，人家是你的人了，要疼惜小雪啊！”
“嗯，你放心吧，我会的！”
小雪迷醉的笑着，自言自语地说道：“恪哥，你真好，睡着了都知道人家想……”
好像，不对……突然猛地一抬头，只见一双黑亮的眸子正在盯着她。一瞬间小脸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袋上，几乎一下子晕过去了！
“小雪，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去做饭了！”少女慌慌张张的就要下地。
张恪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笑道：“急什么，娘她们还睡着呢，来乖乖的躺在我旁边，咱们好好说说话！”
少女红着脸蛋，小脑袋都埋到了胸脯里。
张恪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小雪，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啊？”
“没，没有！”
“呵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啊，太不老实了，信不信你现在的脸蛋都能煎鸡蛋了！”
少女吓得慌忙抽手，果然脸蛋烫的惊人，小丫头又要哭起来。
“呵呵，雪儿，你放心了，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的。”
“真的？”
张恪无奈的笑道：“我现在可是有心无力啊。”
少女也终于冷静下来，回忆道：“我昨天和娘一直在拾掇旧衣服，找出来浆洗，然后又放在炕上扛干，忙活到了大半夜，然后太累了，我就，我就睡在这儿了！”
张恪点点头：“我醒的时候，你就躺在了我身边，像是小猫一样，我就把你抱到了被窝，你个小丫头睡觉还不老实，先是抢我的被子，然后又热了，把棉袄给脱了。”
“不要说了，羞死人了！”
“不让说，我偏要说，小雪你是我的了，你放心很快就会有那么一天，我骑着高头大马把你娶进门，让你快快乐乐的做贵夫人。”
少女早就心神荡漾，听着张恪的话，趴在了他的胸前，两团柔嫩贴在了张恪的胸口。
“恪哥，你对我真好！”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哥我去煎药了，你早点好起来，人家，人家等着啊！”
少女娇羞的走出了屋子，张恪微微闭上眼，全都是少女的一颦一笑，带着淡淡的幸福笑容，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
“弟妹，开门啊，是俺老刘。”
沈氏正在忙活做饭，听到了声音，急忙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驼背的汉子，五十来岁的样子，红赤赤的脸膛，坑坑洼洼，红通通的鼻子头，穿了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袄。
来的正是铁匠铺的刘师傅，这位突然跑来了，让沈氏也吃了一惊，不过来到就是客，沈氏急忙笑道：“刘大哥，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把刘铁匠让进来，沈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家里头也没有什么吃的，要是不嫌弃，正好和我们一块吃早饭吧。卉儿，多加一副碗筷！”
“弟妹，别忙了，我说两句就走！”刘铁匠从怀里掏了半天，抓出几块碎银子。
“昨天我就听说万百川来找茬了，晚上的时候有几个农户来还锄头的钱，一共是三两五，也没有别的本事，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弟妹你别嫌少啊！”
张家和刘家来往不算太多，刘铁匠竟然能来送银子，实在是出乎预料，沈氏都愣住了。
“刘大哥，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啊，大家都不容易，眼看要过年了，留着给孩子买点什么，钱的事情，我们有办法……”
“弟妹，别说了。”刘铁匠突然眼圈发红，声音有些哽咽：“说起来有二十多年了，当初遭了灾，我们一家都快饿死了，是张兄弟给了两斗米，要是没有这些米，俺早就喂野狗了。这些年我不说，可是心里头记着呢！就这么大能耐了，弟妹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吧！”
刘铁匠把银子塞到了沈氏的手里，不容推辞，转身就走。
危难之中，能出手拉一把，这才是真汉子！
张恪听到了刘铁匠的话，心里格外的感慨，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刘伯伯，等一等，小子有事找您！”

第七章 最简陋的商队
刘铁匠迈步到了张恪的屋中，浓重的药味刺激着鼻孔。张恪已经爬了起来，靠着炕头坐着，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眉清目秀，尤其是眼神充足，书生气带着英武果决，看得刘铁匠忍不住叹气。
“像，真像！哎，要是张兄弟还在世，谁敢欺负你们啊！”刘铁匠痛苦的摇头。
便宜老爹的人缘还不错，张恪笑道：“刘伯伯，小侄有个赚钱的想法，准备去广宁马市，弄点衣服布匹什么的卖了，从鞑子手里换肥羊，一来一回，至少能把欠的钱赚回来！”
“好，好主意啊！”刘铁匠笑道：“不过广宁离着咱们有一百五十多里，路途太遥远了！”
张恪微微一笑：“刘伯伯，穷极思变吗，我也是没有办法。刚刚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知道伯父能不能帮忙？”
“嘿嘿嘿，除了打铁，生意上的事情我可弄不明白，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就要用伯父打铁的本事！您帮着我做点东西，要是卖出了好价钱，咱们三七分！”
刘铁匠挠挠头，说道：“别说三七分了，要是真能赚钱，帮着你们还债，给我本钱就成。”
张恪冲着小雪使了个眼色，让她把笔墨拿过来，毛笔抓在了手里，张恪有点犯难了，虽说继承了原本的记忆，写毛笔字还是没问题的，可是拿着玩意画画就太勉强了。
“小雪，你去灶膛找块木炭来。”
小雪急忙点头，跑到了灶台，根本没有，灵机一动，连忙拿着铁锹从里面取出了几个红火炭，然后又端来了一瓢凉水。
哗啦！
顿时一团白气暴起，灰尘飞溅，升起一团蘑菇云，小雪吓得一吐舌头。不过天大地大，恪哥最大！急忙抓起来几块木炭，跑到了张恪的屋里。
“恪哥，这个行不行啊？”
少女献宝一样的送到了张恪面前，张恪猛地一抬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恪哥，难道不成吗，人家太笨了！”
“哈哈哈，当然可以。”张恪笑着接过了木炭，贴着耳边说道：“小雪，赶快去洗洗吧，都成了花脸猫了！”
少女一愣，羞得急忙捂住脸蛋，掉头就跑。身后传来刘铁匠的笑声：“多好的丫头！”
水盆前面，从指缝偷偷看去，娇嫩的脸蛋上挂满了灰尘炭粉，黑一点，灰一道，简直就是小乞丐。
“丑死了，丑死了！又惹恪哥笑话了！”少女连忙捧着水，清洗掉灰尘，还不放心，跑到了镜子前面左看右看，生怕有点瑕疵。
就在少女顾盼自怜的时候，张恪已经用炭块画出了一张立体图，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就是后世最常见的火炉。
刘铁匠虽然目不识丁，可是图画的太逼真了，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这个东西是火炉吧？”
“刘伯伯好眼力！”
刘铁匠顿时皱了眉头，忍不住说道：“铁炉子虽然比灶台小，可是价格也贵，恐怕没人会买啊。”
“刘伯伯，这话放在汉人身上或许是对的，可是蒙古人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讲究么？”
“您想想，蒙古人逐水草而居，他们肯定不能到哪都费力搭灶台吧，要是有这么个炉子，随时能装车带走，会方便多少？看见没有，这个炉膛也不要太大，只要能放进去一块干牛粪就行，一两块牛粪就能做一顿饭。再给他们配一个能装卸的铁架子，在上面还能烤肉，蒙古人他们会不会买？”
张恪所说的这种炉子在后世的烤玉米之类的小摊上还能看到，平常到了极点，可是放在了眼下，却是了不得的发明，即能烤肉，还能做饭，实在是体贴入微。
刘铁匠看得连连点头：“好，真好，这玩意肯定能卖上钱，伯伯这就回去做去。”
“慢！”张恪道：“刘伯伯，我准备三天之内就去广宁，这三天你能做出多少来？”
“这可就难了！”刘铁匠顿时发了愁，苦着脸说道：“这么一个炉子，少说要用十斤铁，造价不下一两银子，铁家里倒是有，只是功夫未必能赶得上，我估摸着三天都未必能造出一个，要是让我家的那几个小子帮忙，说不定能赶出两三个。”
张恪一听也犯了难，虽然他不准备做什么大买卖，但是两三个比蚊子肉也强不了多少啊！
他眼珠转了转，怎么能多造几个呢？
对了！
怎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啊！张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刘伯伯，我有办法能多造炉子，您听我的，把工序分开，和几位哥哥们一人负责一样，最后组合起来，保证能快许多，赶出十个炉子不成问题。”
就这么简单？
刘铁匠满脸的疑问，忍不住说道：“能行吗？孩子们的手艺还不行啊，怕是……”
“没事，刘伯伯，你把规格定好了，最难的您老亲自来。也不要特别精致，只要差不多就成！造出十个炉子，少说卖三两一个，扣除成本，就能赚二两，按照七成算，您能拿到十四两！”
“多少？”刘铁匠顿时瞪圆了眼睛，他打一年的锄头锹镐，都未必能挣到这么多，简简单单的十个炉子就能换来十四两？
“这，这钱能这么容易挣吗？”
“哈哈哈，刘伯伯，您就放一百个心，十四两算什么，以后我们要赚成千上万的银子，等着发财吧！”
刘铁匠攥着图纸，浑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山羊胡来回直蹦。
“老伯就听你一回，这就赶工去。”
……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恪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不知是穿越之后体质增强，还是周郎中的药有神效，总之青紫的地方都消退了，肋下的伤口也结痂了，里面的肉痒痒的。或许再休息三五天就能完全康复，只是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
张恪早早的起来，老娘和小雪正在忙活早饭，一股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吱呀，门轻轻的推开，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二哥，你起来了？”
张恪一看，正是妹妹卉儿，顿时满脸含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懒猪怎么不多睡会儿啊？”
“不准说人家是小懒猪，有这么可爱的猪吗？”小姑娘撅着嘴唇，气鼓鼓的盯着张恪，两只冰凉的小手奔着他的脖子就去了。
“二哥投降了。”张恪笑道：“你过来保准有事情吧，赶快说吧，不然二哥继续睡觉！”
“哼，你才是懒猪呢！”卉儿在心里鄙视道。
她偷偷趴在了张恪的耳边，低声说道：“二哥，昨天娘买了好多肉，那么大的一块，有好几十斤呢！”
小丫头用手画着，眼前冒出了无数的小星星，偷眼看了一下张恪，又低下了头，细如蚊讷的喃喃道：“人家，人家，也想吃一点，一块就行。”
卉儿战战兢兢的说着，仿佛犯了多大错误一般。这段时间张恪一直病着，沈氏也想方设法的买点肉蛋之类的，可是全都给了张恪。卉儿也很懂事，每天和沈氏她们一起吃贴饼子，干白菜之类的。
小丫头知道二哥要养身体，每次都偷偷咽口水，可是这次老娘买的肉实在是太多了，煮肉的香气往鼻子里钻，小丫头馋虫全都勾上来了，才怯生生的跑过来，仗着胆子提出了要求。
小孩子吃点肉算什么！可是眼下家里都要围着张恪转，这点卑微的要求，都仿佛有些过分，卉儿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垂首揉着衣襟。
看到了这里，张恪突然鼻子发酸，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啊！
“走，跟二哥吃肉去！”
张恪拉着卉儿，大步到了灶台前面。正巧沈氏和小雪都不在，张恪一把掀开了大锅，白气滚滚，一大块肉上下翻滚，水面上一层漂亮的油花。
咕嘟，卉儿忍不住咽着口水，张恪一手拿着筷子叉住肉块，一手攥着菜刀，一刀下去，砍下足有二斤多肥瘦相间的好肉。
“卉儿，快去拿碗过来，咱们沾着酱油吃！”
“哎！”小丫头美滋滋的捧过来大碗，张恪也把肉切成了指头粗细的小条，没有大蒜，索性抓来几根干辣椒，放在灶膛烧一下，然后揉碎到酱油里面。
大功告成！
兄妹俩抓起来肉条，沾着酱油，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卉儿别看人小，肚子可不小，一转眼小半碗肉就没了踪影。正在他们高兴的吃着，房门突然打开，沈氏和小雪一前一后的进来。
看着蹲在灶台的两兄妹，沈氏顿时就瞪圆了眼睛：“小祖宗，这是给你哥哥他们去广宁准备的，怎么都给吃了啊！”
听到了老娘的责怪，张卉儿顿时害怕了，小腮帮鼓鼓的，一口肉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只能可怜兮兮看着张恪。
张恪笑着说道：“娘，苦了这么长时间，等我从广宁回来，咱们就有好日子了，就算是提前享受一下，您老就别管了！”
张恪说着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卉儿露出了大大的笑脸，美滋滋的把肉咽了下去，从心里往外涌着甜蜜。
“唉，还没过好日子呢，就想着吃喝，你啊，准是一个败家子！”沈氏嘴上不依，实际上却是默认了。
“娘，您放心吧，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张恪笑道：“这肉怕是有十多斤吧，路上吃不了的，咱们一起吃吧！”
张恪就要再去切肉，沈氏一把拉住了他，虎着脸说道：“穷家富路，路上多带点吃的准没错，我琢磨着把刘老哥送来的银子拿出了三钱，好不容易买了十斤牛肉，十五斤猪肉。牛肉拿到了隔壁李四妈那，她做酱牛肉可是远近有名啊。”
说着沈氏从小雪的手里接过了一个油纸包，笑着说道：“大冷天也不怕坏了，拿着路上吃吧。”
沉甸甸的一包，张恪不禁想起大学的时候，每当同学从家里带来大包大包的特产零食，他就暗暗神伤，终于自己也能享受到了！
家，亲人，幸福的味道……
张恪浑身充满了劲头，“娘，咱们肯定能闯过这关，一定能的！”
看着儿子坚毅的目光，沈氏含着泪点点头。
……
“恪哥，快出啦，看看我们准备的怎么样？”
是乔福！
张恪急忙站起来，到了院子当中，只见乔桂和乔福穿得像是熊瞎子一样，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两个大号的木爬犁，在爬犁的旁边是两条摇头摆尾威风凛凛的大黄狗，伸着长长的舌头。
“你们就准备了这个啊，没有马，好歹弄头牛啊！”
“怎么没有牛！”乔福指着张恪，又指了指乔桂，笑道：“咱们仨不就是吗！”
乔桂也不好意思，搔搔头说道：“我们也想借牛车马车来的，可是都要押金，反正我和老二都有力气，我们拉着吧，或许，应该，可能没问题吧！”

第八章 出发啦
说的人都心虚，张恪呆呆看着爬犁和吐着舌头的大黄狗，脑门冒了一层虚汗，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诩完美的计划了！
张恪忧心忡忡，乔福倒是欢天喜地的，抓起了一大大布包，笑着说道：“恪哥，这里面有三张狐狸皮，还有两张鹿皮，一张狼皮，都是相当不错的皮子，义州的商人小心眼，没舍得卖。”
张恪凑到了近前摸了摸，果然是非柔软光滑，再往布包里面看去，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这是什么东西？”
“旧衣服，恪哥，你不是让我们找的吗！”乔福说着掏出来几件，张恪捏着鼻子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衣服上大补丁套着小补丁，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浓重的味道直刺鼻孔，袖口衣领还有几个虫子眼。
“兄弟，恐怕只有乞丐能要吧，假设你是鞑子，愿意用皮袄换吗？”
乔福这下子也傻眼了，挠挠头说道：“恪哥，这些东西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弄来的，你看能不能对付着用？”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大老远走一趟，肯定要能卖得出去，拿着垃圾白费力气！”
乔家兄弟这下子都傻了眼，看着这堆破烂，脸臊得通红。乔桂低着头说道：“都是我们没用，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恪儿，不怪他们，是你这个主意不好！”沈氏抱着土布，小雪抱着鞋底从屋里走出来。
沈氏把东西放在了爬犁上，就说道：“恪儿，你啊，这几天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现在就糊涂了？都是穷苦人家，一件衣服从老大穿到老幺，缝缝补补，你看哪个孩子不是一身破烂！再说了家家户户都知道咱们和万百川的事情，他们把好衣服换给咱们，不等于是和万家作对吗？”
沈氏几句话说的张恪恍然大悟，的确老娘想的对。
张恪急忙冲着乔桂和乔福拱拱手，歉意地说道：“都是我考虑不周，错怪你们了。”
乔桂憨厚的笑了笑：“都是自己人没说的，只是这些衣服不成，还能不能凑出二十两银子的东西啊？”
沈氏笑道：“恪儿，说起旧衣服咱们家也有不少，都是你爹当年买的，虽然旧了，但好歹没有补丁。这两天我和小雪都洗过了，收拾了一大包。”
“太好了！”张恪顿时露出了笑容，其实他这次可不是光想着还债，要不然铁炉子就差不多了。张恪是准备着捞到第一桶金，没有钱什么都玩不转，东西也是越多越好。
“娘，这些衣服都是吗？”看着小山一样的东西，张恪也瞪大了眼睛。
沈氏点点头，叹口气：“死鬼就喜欢大手大脚，有几个钱就瞎买东西。”
语气上带着责备，可是嘴角上的笑容却骗不了人，死鬼老爹还是有本事啊！
沈氏看了看，叹口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都拿走吧，省得烦心！”
她领着头，小雪和卉儿一起动手，转眼包了一大包，加上鞋底布匹，还有乔桂他们带来的皮子全都放在了第一驾爬犁上。
沈氏又拉过来张恪，从上到下，给他捂得严严实实。厚厚的棉袄棉裤，狗皮帽子，毡靴，一转眼就和乔家两兄弟差不多了。
“娘，这也太厚了！”
“厚点好，有人疼。出远门不比别的，这些钱你也拿着吧！”
沈氏把刘铁匠送来的银子塞到了张恪的怀里，张恪也没有拒绝，仔仔细细的放好，检查了两三遍，这可是全部的资产了。
“娘，我不在家，您和小雪她们也别在家里，万家不是好东西，要防着他们，去乔大叔家忍忍，最多十天，儿子就能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沈氏不舍的点点头，“恪儿，这么大了，头一次出远门，娘这心里头放不下啊！”
老娘眼圈泪水翻涌，浓浓的不舍，张恪故意装得满不在乎，笑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小小的广宁还没放在眼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娘、小雪、卉儿，我走了！”
“恪哥保重啊！”小雪眼泪汪汪。
张恪大步来到了院中，对着乔家兄弟笑道：“走，咱们再去刘伯伯家，带点小玩意走。”
“刘铁匠？”乔福吃惊地问道：“恪哥，你行啊，刘铁匠的手艺远近闻名，他做出来的东西保证没说的！快说说，你到底让他做了什么？”
张恪笑道：“哈哈哈，天机不可泄露，到那你就知道了。”
三个人赶着狗爬犁，兴冲冲出离了家门，到了街角，张恪猛然回头，老娘站在了门口，小雪和卉儿紧紧依偎着，目光中满是关怀和不舍，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眼眶忍不住发酸，苦咸的液体就要涌出来。
“没出息，都穿越了，还这么脆弱！”
张恪硬着心肠，扭头和乔家兄弟一起离开，大清堡不算大，他们转眼到了东门里的刘铁匠家。
好奇心驱使，乔福跑在了最前面，离着大老远就喊道：“刘大伯，我来啊，在家吗？”
喊了几嗓子，没有人答应，乔福翻身跳进了院子，一把推开了房门。
“刘大伯，你给恪哥做了什么东西啊，让我先开开眼……”
话还没说完，乔福往里面一看，顿时吓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不好了，大哥，恪哥，大事不好了，刘大伯他们都死了！”
乔福哭喊着跑到了张恪他们的面前，急火火地说道：“快去找周郎中，说不定还有救。要我说啊没准就是万百川干的，这家伙心真黑。刘大伯多好的人啊，等有了钱，一定要多给他烧纸，让他到地底下穿金戴银，三妻四妾……”
他嚎啕大哭，张恪也吓了一跳，他可不会忘了大早上给自己送银子的憨厚汉子，要是刘铁匠真的被害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报仇！
张恪正要发作，突然脸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乔福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恪哥，我说的是真的，就糊三百个二八少女，都给刘大伯烧了！”
“咳咳，不用了，还是给你爹留着吧！”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乔福一蹦三尺高，猛地转头，只见刘铁匠穿着一身破棉袄，拧着眉站着。一瞬间，他的脸色来回乱变，像是开了染坊，精彩极了！
“啊？你是人是鬼啊？”
“浑小子，老汉活得好好的，用不着你献孝心！”
乔福吃惊地说道：“我刚刚明明看见你躺在了灶台的旁边，难道不是？”
刘铁匠哼了一声：“这几天和几个孩子不眠不休的赶工，一直干到了今天早上，刚睡下就听你鬼叫！”
乔福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挠了挠脑袋，嘿嘿的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乔桂和张恪再也忍不住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刘伯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张恪知道刘铁匠这是累的，歉意的说道。
刘铁匠浑不在意，一把拉住了张恪，满是疙瘩的老脸都笑开了花。
“侄子，你快跟着进来，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跟着刘铁匠进了房间，满地都是锤子模子之类的，墙角堆着松木，正面是打铁的炉子和风箱。还有三个黑小子并排站着，全都顶着熊猫眼，眼屎挂的老长，看到了张恪进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嘿嘿的笑着。
“哼，没出息的东西，光知道傻笑。”
乔福早就等不及了，急忙对着刘家兄弟说道：“石头哥，有什么宝贝赶快拿出来吧，让我好好看看！”
刘家老大急忙点头，说道：“这就去，这就去！”
不一会，他屁颠屁颠的从旁边的空房间搬出来一个黑漆漆的炉子，放在了大家的面前。刘铁匠满脸都是得意的表情，笑道：“大侄子，你看看做得不差吧？”
炉子呈圆柱形，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十几斤。表面虽然有些粗粝，但是以现在的水平，也算是很不错了，反正是要卖给蒙古人，也不用那么精巧。
相比这个时代的火炉，张恪搞出来的最大特点就是加装了炉箅子，所谓炉箅子就是在炉膛和炉底之间的隔层，有空隙能够落下烧完的灰烬，还能增强空气流动，让燃烧更加充分。在火炉的上面还有两个相对的耳朵，可以放置烤架，十分方便，完全符合张恪的设计。
就靠这玩意了！
张恪满意的笑道：“刘伯伯的手艺没说的。”
“哈哈哈，手艺放一边，关键还是你的图纸给的好，画的也详细，都不用费工夫！”刘铁匠笑着蹲在炉子的前面，指着里面说道：“尤其是这个炉箅子弄得好，轻便灵活，省了三斤多铁料，本钱降下来了，炉膛的空间也大了，烧水做饭都特别快，别说蒙古人会喜欢，就是大伯也想留一个自己用。”
乔福早就对这个炉子感兴趣了，听到刘铁匠的说法，更是趴在地上，看了又看。
“恪哥，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又灵巧，又方便，我们打猎的时候带一个，保证方便多了！”
看着上蹿下跳，手舞足蹈的乔福，乔桂咳嗽了一声：“老二，什么都想要，还不知道有多少呢，现在卖钱才是紧要的。”
“对，先弄银子。刘大伯，快说说吧，究竟造出了多少啊？”
“嘿嘿嘿，小子，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张恪也非常的好奇，跟着刘铁匠到了旁边的屋中，一铺大炕上面，堆满了炉子，看样子少说有二十几个。乔福顿时把眼珠子瞪得溜圆，惊骇地问道：“刘大伯，这是三天做的？你别是变戏法骗我们吧？”
刘铁匠哈哈大笑：“会变戏法的不是我，是张二郎！要不是二侄子让我把工序分开，也不会做的这么快。老汉只负责烧铁水，老大做模子，老二灌制，老三打制烤肉的架子。我们爷四个愣是三天赶出了半个月的活！就凭这个主意，来年开春做锄头镰刀的时候，大伯少说能多卖十几把！”
匠人最看重的就是手艺，分工在后世当然不算什么，可是在明朝绝对是非常先进的东西，刘铁匠父子看向张恪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简直就像是半个师父。
“二侄子，就凭着你的指点，这些炉子就白送给你了！”
刘家父子是帮自己忙，张恪哪里会占他们的便宜，急忙说道：“刘伯伯，以后少不了麻烦您，要是送给我，下回赚钱的事情，小侄就没脸找您了！”
刘铁匠稍微一愣，感慨的笑道：“二侄子是厚道人，大伯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多赚银子回来，好好气气万百川！”
大家欢笑着动手把铁炉子搬了出来，刘铁匠一共做了十九个炉子，扣除三个有裂缝的，还有十六个，加起来一百多斤，一驾爬犁肯定拉不动。只能将两驾都让出来，衣服归了乔桂背着，干粮和酱牛肉张恪扛起。
乔福撅着屁股推爬犁，人喊狗叫声中，这支最简陋的商队乱哄哄的踏上了征途。

第九章 我的烤肉我做主
“恪哥，你读过书，还会武艺，又懂得经商，现在连打铁都会了，你还让不让人活啊！”乔福掰着手指头算着，从以前的书呆子到现在的万事通，简直癞蛤蟆变成了天鹅的节奏。
张恪笑道：“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就拿箭术来说，你们俩可都是我的老师，有空还要向你们请教呢，不准藏私啊！”
乔福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信心十足地说道：“恪哥，别的不敢说，放眼几十里，兄弟的箭术都是顶尖的，这可不是吹牛，我亲手射下过海东青！”
海东青，那可是有名的神鹰啊，能射下来那可是神箭手，堪比蒙古的射雕儿啊！
“好本事，更要请教了。”
乔桂笑道：“别听老二吹牛，那头鹰受伤了，老二就是捡了一个便宜，瞎猫撞上死耗子。”
“大哥，就算好好的也逃不出我的弓箭，不信就验证箭术！”乔福不服气的将背后的长弓抽了出来，扣上一支箭，到处寻找目标。
“老二，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这到处都是雪，你射什么啊，赶路要紧！”
大哥语带责备，乔福挠了挠脑袋。他们正好爬上了山梁，前面一排柳树，在柳树的边上有一团黄黑色的物体在动。
乔福顿时兴奋喊道：“大哥，猎物来了，看看我的厉害吧！”
两脚叉开，双臂用力，一支箭嗖的射了出去。
“乔福，别！”
张恪突然大喊一声，可是箭已经射了出去。
乔福一脸的茫然，“恪哥，你拦着我干什么？”
“那个好像是人。”张恪担忧的说道。
话音没落，一个暴怒的声音传来，“小兔崽子，老子劈了你！”
乔福顿时也吓傻了，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爹！刚刚射了我爹！”
脸色瞬间煞白，脑袋都空了。
“爹，您可别死啊！”
乔福都不知道迈哪条腿了，干脆扑在了雪地上，从山坡滴溜溜的滚了下去。张恪和乔桂都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树林边。
乔铁山一身的破皮袄，正怒眉横眉的站着，身后的一棵柳树上，一支箭还在来回乱颤。乔福浑身沾满了雪，嘿嘿的傻笑着：“爹，您老没事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哼，要不是你爹身子骨还灵便，这条老命就死在你的手里了！”
张恪也想不到乔铁山会跑到这里，急忙问道：“乔大叔，您在这是等我们吗？”
“嗯。”乔铁山点点头，“二侄子，你说要去广宁，大叔这心里就放不下，大叔昨天晚上找了几个老朋友，拿了点东西，你们防身吧！”
一转眼，乔铁山捧来了两张硬弓，四壶箭，还有四把长短的刀剑。张恪虽然是外行，可以也能感到这些武器做工的精良，绝对不是糊弄人的玩意。
乔铁山没来送行，张恪还有些诧异，可是现在却明白了，是给他们弄武器去了，这位大叔还真有心。
“朝廷是准许百姓持有弓箭刀枪的，只是不准铠甲火器等。不过咱们得罪了万百川，要是让他看到你们带着比朝廷还精良的武器，保准是个麻烦。”
张恪连忙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乔铁山这么做一点不错。
“桂儿，还有福儿，你们总觉得自己箭术不错，可是还上不得台面。你们用的长弓最多就是五斗的弓力，是大明最普通的小兵用的。这是两张一石弓，当将官用的，操作自如才勉强算是登堂入室，拿着吧！”
乔福早就要流口水了，这张弓比起自己的弓短了一尺多，但是结构更加紧凑，柘木的弓体，上好的牛角牛筋，手握着的地方缠着致密的丝绸。乔福越看越喜欢，猛地双臂用力，肌肉鼓胀，可是只拉开了七成。
“好厉害的弓，就不信拉不开！”
乔福咬牙切齿，双臂继续用劲，弓逐渐的拉到了八成。可是不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法改变分毫。
僵持了十几秒钟左右，额角冒汗，乔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爹，这弓真是将官用的？我就不信咱们大清堡那些军头儿能拉开这张弓！”
“哼，没出息的东西，和那些饭桶比什么，你爹在朝鲜的时候，见过能拉开三石弓的猛士，那才是真英雄呢！”
一石弓就这么费事了，三石弓，那还是人吗？乔福彻底被吓住了。
乔铁山没搭理他，又抓起了一长一短两件武器，送到了张恪的手里。
“二侄子，我看你出手的时候有一股子拼命的狠劲，这把长的刀是当年从倭寇手里夺来的，别看他们人小，可是武器不赖，正适合劈砍搏命。短剑是朝鲜高官的，锋利异常。本来还想着一辈子也用不上了，真没想到啊！”
乔铁山感慨地说道：“孩子，别辜负了好东西。”
握着两件兵器，张恪甚至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武器是有灵的，它们也在等着自己的主人！
张恪用力的攥着武器，耳边似乎隐隐响起喊杀声。他虽然还不太知道老爹他们当年是怎么抗倭打仗的，可是握着这些武器，男儿的热血就在沸腾！
“乔大叔，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兄弟三个立刻武装起来，乔桂和乔福一人一张弓，一把腰刀。张恪则是背着武士刀，肋下带好了短剑，武装到了牙齿。
“好孩子，快走吧，别耽误路程，大叔回去了！”
乔铁山强忍着不舍，转身就走，厚实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有了武器，张恪他们信心满满，大步流星的继续前进，两条大黄狗格外的卖力气，平道上撒着欢的跑，到了斜坡张恪他们就帮着一起拉，人狗配合，速度飞快，到了黄昏的时候，已经离开大清堡四十多里了。
张恪算了算路程，笑道：“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到广宁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养足精神，明天早点出发。”
乔桂和乔福也都点头，这哥俩知道张恪身上有伤，主动负担了大多数的体力活，累得呼呼气喘，身上都被汗水湿透了。
“是该歇歇了，肚子老早就咕咕叫了！”乔福惫懒的说道。
荒山野地的没有什么庄村，可是难不倒乔桂和乔福，他们在深山老林一钻就是十天半个月，生存本领绝对惊人。
四周找了找，乔桂就有了发现。
“看见没有，那边有个荒弃的接火墩，咱们忍一宿吧！”
在明朝的边地，修筑了无数的堡垒，大的有义州卫，广宁卫一类的卫城，下面有大清堡这样的千户所，再往下就是星罗棋布的堡垒，密集的地带几乎一里就有一个。方圆十几丈，高三五丈，平时驻军十来个人，遇敌立刻燃放烟火，通知内地防备。
铜墙铁壁的防御体系也会有出问题的时候，随着大量军户逃亡，荒弃的墩堡就越来越多。
张恪到了前面看了看，中间的瞭望楼已经倒塌了，不过围墙内侧的房屋还勉强撑着架子，遮风挡雪一点问题没有。
“就是这了，赶快找点干柴来，咱们烤肉吃！”
乔桂和乔福急忙去找柴火，等他们气喘吁吁的搬回来，张恪这边已经准备差不多了。火炉升起来，把带来的熟肉切成密密匝匝的薄片。用木棍串好，放到了火上，用不了一分钟，肉片就吱吱冒油，散发出浓浓的香气。
沾上一点椒盐，入口即化，热乎乎的舒服到了心里头。
看着张恪迷醉的样子，乔桂和乔福也受不了了，纷纷挑起肉片，烤好之后沾着调料送到了肚子里。
“好吃，太好吃了！”乔福腮帮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道：“恪哥，下次我们再出去打猎的时候也这么做。”
张恪微微一笑：“你们还准备打猎为生吗？”
乔桂顿时一愣，呆呆地说道：“不打猎，吃什么啊？”
“哈哈哈，男儿大丈夫总要干点事情，眼下要是太平盛世就算了，可是建奴崛起，朝廷连战连败，搞不好战火就要烧到咱们家里。安宁的日子没几天了，以后怕是想打猎也打不成了。”
乔桂和乔福都被吓住了，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顿时沉默下来，香喷喷的烤肉也失去了吸引力。
“算了！”乔福突然耍赖地说道：“恪哥，反正我都听你的，不费脑子！”
乔桂憨厚的笑道：“说得对，我们哥俩就是干活的，总之你不能给我亏吃。”
看着乔家兄弟的信任的目光，张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思量了半晌，才说道：“依我看，眼下有两条路子，一是……”
希律律！
一声马嘶传来，紧接着一个狂妄的声音大笑着：“里面的，有喘气的吗，给老子滚出去，这地方归我们了！”
张恪顿时眉头紧皱，豁然站起，手就按在了剑柄上面，乔桂和乔福也抓着刀，向哼哈二将一般，紧紧地跟在了张恪的身后。
到了烟墩的外面，十米左右，两个青衣大汉骑着高头大马，肋下挎着刀，眼睛几乎到了天上去，在他们后面还有一架马车，一个五十来岁的车夫坐在车辕上面。
张恪他们出来，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一看是三个年轻人，顿时轻蔑地说道：“小子，晚上我们要在这过夜，赶快滚蛋吧，别惹大爷生气！”
语气仿佛就是赶苍蝇一般，张恪的怒火顿时窜了起来。
“想充大爷和老婆孩子耍去，先来后到，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络腮胡子顿时大怒，“好小子，敢和我顶罪，看我不抽你！”马鞭高高举起，就要动手。
“楚镖师，出什么事情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是个女人！
张恪稍微有点吃惊，这年头外出的女人可不多啊！
楚镖师嘿嘿一笑：“沈小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俺找个安身的地方。哪知道还有几个讨厌的小子，我这就把他们赶走。”
“慢！”
车帘被小丫头撩起，从里面探出了一个身影。
张恪好奇的看过去，女人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身形玲珑纤秀，丫鬟搀扶她下了马车，看得更加真切，身材瘦削高挑，五官俊美如花，肌肤白嫩似玉，最惹眼的是一袭大红的狐裘，带着一丝英气。
落落大方地说道：“楚镖师，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们又是后来的，何必赶人家走呢！”
楚镖师翻了翻眼皮，有心反驳，可是站在他右边的另一位年长镖师拉住了他。
“老楚，听小姐的吧，咱们哪不能对付！”
这位小姐又转向了张恪，粲然一笑：“这位朋友，楚镖师火气太大了，我替他赔罪。荒郊野地的，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这过一晚？”
“我们可不敢划地为王，你们请自便！”
美女听出了张恪的不满，浑不在意，微笑着说：“楚镖师，王镖师，就在这歇息吧。”
“嗯，小姐仁慈，便宜了几个小子。”
这帮人选在了张恪他们的对面，也找了两间没倒的房子，安顿下来。
乔福偷眼看着女人的背影，“恪哥，那娘们真漂亮啊，比村里的高寡妇还好看呢！”
张恪一阵无语，“什么比喻啊，人家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和寡妇比呢，还是老实吃东西吧。”
抓起一把烤肉，塞给了乔福。
哗啦！
突然，一串铜钱砸在了张恪的面前，满脸络腮胡子的楚镖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冷笑着俯视他们。
“小子，肉烤得挺香的，大爷就是有钱，够你买几十斤肉了，烤肉都给我拿来！”
张恪轻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铜钱，顿时怒火就烧了起来，一再冒犯，当老子是泥人吗？
冷笑道：“这地方钱不管用，我的烤肉我做主。你这些铜钱只能买一片，而且……”
突然把手里的烤肉扔到了楚镖师的面前，啪，满是油脂的肉片落在了尘土上。
张恪呲着呀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您就勉强一下吧！”

第十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小子，你知道楚爷杀过多少人吗？敢和楚爷作对，就要先问问这把刀答应不！”
仓啷啷！
楚镖师抽出了腰刀，双手紧握，大舌头舔了舔嘴唇，狰狞地说道：“小子，现在趴在地上给楚爷赔罪，还能保住小命，要是不然，哼，楚爷可就不客气了！”
张恪本来就是遇硬更硬的性子，况且这又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不想成为猎物，就要拼！
张恪猛地一伸手，响亮的一声，武士刀被拔了出来，映着炉火，闪动着烁烁寒光。锋利的刀尖隐隐的指向了楚镖师。
楚镖师看到了张恪的刀，顿时心脏就是一缩，这几个野小子是什么人，怎么有这么好的兵器？
“小子，你以为有了把刀楚爷就怕你了吗？老子的五虎断门刀在关内那是一绝，成名十几年，江湖朋友都敬佩三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恪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打架比的是本事，要是论年头，乌龟就成了武圣了，少废话，有本事就动手，别耽搁我们吃饭！”
“好小子，老子饶不了你！”
楚镖师咬牙切齿地说着，可是却一步不敢往前，就在张恪的背后，乔桂握着腰刀怒目而视，乔福紧紧握着弓，一支狼牙箭已经扣在了手上，随时就要射出去。
一对三！
楚镖师的心里面也没有底儿，尤其是这三个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一个个脾气不小，尤其是握着武士刀的家伙，两只眼睛像是狼一样，往肉里盯，一看就是硬茬子。
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说话了。
“老楚，干什么呢？”来的正是他的同伴王镖师。
“哼，来的正好，咱们两个教训一下这三个小子，也让他们涨涨规矩！”
王镖师四五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比楚镖师稳住，扫了一眼张恪他们，突然含笑说道：“三位朋友，老楚就是好诙谐的人，就当是玩笑一场。”
王镖师说着拉着楚镖师就走，两个人几步回到了他们的那边。
眼看着他们离开，乔福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有本事和老子拼一场，缩头缩脑的和娘们一样。”
乔桂倒是松了口气：“老二，咱们出来做生意的，能不打就不打，和气生财吗！”
张恪也微微点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会儿睡觉的时候轮班盯着点，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好！”
哥仨个商量妥当，继续烤着火吃东西。在另一边楚镖师却怒气冲冲。
“老王，你怎么胆子这么小了，三个小娃娃有什么好怕的，惹急了我直接剁了！”
王镖师压低了声音，劝道：“老楚，你别忘了这是辽东，这三个小子虽然穷酸，可是身上的武器不差。我猜他们说不定是将门之后，惹上了不好办。”
“将门？”楚镖师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他们要是出身将门，能混得连匹马都没有吗？”
“诶，老楚这你就不明白了，辽东不是京城的那些勋贵子弟，当年李成梁不也落魄过吗，咱们走江湖的万事小心不犯错。把沈小姐送到了广宁，就大功告成了。”
“嗯！听你的。”
楚镖师强忍着怒火，随手抓起来一张饼子，刚嚼了一口张嘴就吐了出来。
“呸，这玩意是人吃的东西吗！”
“忍忍算了。”
“不能忍！”楚镖师气呼呼地说道：“老子就看不惯那几个小子大口吃肉的德行，你等着，我这就出去，凭着我的本事，还弄不到山鸡野兔什么的！”
“老楚，别去啊。”
楚镖师根本听不进去，转身就冲出了墩子，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
……
“哎，吃得太饱了，该睡一觉了！”乔福拍拍肚子，躺在了大黄和二黄中间，两条毛绒绒的狗尾巴就像是围脖一样，别提多暖和了。
“桂哥，你也先睡吧，我还不困。”
乔桂点点头，道：“嗯，我打个盹儿就换你。”
张恪靠在了柱子上面，闭目养神，不过头脑极为清醒，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去。
过了一刻钟左右，隐隐的就听到对面那个王镖师说话：“沈小姐，老楚去了半天了，我去找找吧。”
小丫鬟不快地抱怨道：“王镖师，我家小姐请你们保护，你们却都走了，未免不太好吧！”
王镖师笑道：“沈小姐身边不还是有你吗，再说了还有孙老头，我去去就回！”
王镖师也动身离开，墩堡之中恢复了安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恪朦朦胧胧的有些发困。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咯咯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大笑着：“哈哈哈，老王，佩服我的功夫不，出去一趟，就抓回了一条梅花鹿，咱哥们晚上烤鹿肉吃。”
“楚老弟的工夫那是人所共知，就是遗憾啊，是条母鹿，要是条公鹿，喝着鹿茸血，烤着鹿鞭，保证年轻二十岁。就算有条老虎在前面，咱们也能当打虎的武二郎！”
“说得对，带几块肉算什么本事，老子就是一条狼，走到哪都吃肉。”
楚镖师说着，轻蔑的看着张恪他们，嘴角撇上了天。
这两个家伙进了墩子之后，立刻找来柴火，架起篝火。为了炫耀本事，他们弄得声音老大，生怕张恪他们听不到。
“什么东西，老天爷怎么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乔福被正睡得香甜，被弄醒了，一肚子的脾气。
这时候乔桂也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眉头皱了起来。
“张恪，你看到他们怎么处理鹿的尸体没？”
张恪茫然的摇摇头：“扛进来的时候肚子就破开了，头和内脏都没了，怕是嫌重吧，没有带回来！”
“这两个笨蛋，想害死人啊！”乔桂翻身坐了起来，乔福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有麻烦吗？”
“麻烦大了！”乔桂说道：“我们冬天打猎的时候，都要用雪盖住血迹，就是防止引来其他猛兽。这两个家伙准是没有来过关外，觉得本事不错，就瞎折腾。”
张恪一听也是吓坏了，急忙问道：“你说会引来狼群？”
“没准，本来冬天狼就多，闻到血腥气，说不定就过来了。我得去提醒他们，赶快收拾了。”
乔桂急忙起身走过去，这时候楚镖师用树枝穿透了一条鹿腿，送到了火堆上，得意洋洋的烤着。
“小子，你过来干什么，也馋了不成？”楚镖师得意的一笑：“等会大爷也烤好了，也扔在地上，你就用嘴吃吧，就像你们的两条狗一样，哈哈哈！”
乔桂骨节嘎嘎作响，恨不得赏这家伙一顿老拳。
气哼哼地说道：“你们听着，赶快去把鹿血内脏用雪埋起来。”
“楚爷凭什么听你的，毛都没长全的东西，还敢命令我！”楚镖师和王镖师又是一阵狂笑。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鹿血能引来狼群，搞不好是杀身之祸，你们作死不要紧，别害了其他人？”
“狼！”
楚镖师轻蔑的一笑：“楚爷连老虎都不怕，还会怕狼！”
王镖师也得意地说道：“这离着官道不远，哪会有狼群，你们几个小娃娃就不要危言耸听了。”
“没错，就算来了狼群，你们只要跪下磕头，楚爷会保护你们的！”
不知死的东西！
张恪在后面全都听到了，眉头紧锁。
突然！
呜……呜……
一阵悠长的狼嚎穿破了夜空，飘飘荡荡，格外的清晰。紧接着又有不少狼嚎响起，高、中、低，各样的吼声齐全，听的人都不由得汗毛都顺了起来。
怕什么来什么，乔桂的手心都冒汗了，狼的吼叫此起彼伏，数量绝对不少！
“张恪，我估摸着这个狼群至少有二三十条大狼，离咱们这里不会超过五里，说过来就过来！”
不怕猛虎，就怕群狼，打猎的口口相传了千百年。
狼群配合默契，耐力强大，不死不休，绝对是除了人之外，最可怕的东西！
乔福瞪着楚镖师，大声说道：“刚刚谁说的连老虎都不怕，有本事冲出去把野狼都杀了，别说磕头了，就算管你们叫爷爷都行！”
楚镖师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真的会引来狼群，一张脸变得格外的精彩，一阵红，一阵白，又是一阵青。
哇！
小丫鬟都被吓傻了，放声大哭。沈小姐脸色铁青，勉强说道：“楚镖师，我和镖局子签了文书，你们可要保护我安全到广宁，要不然别想再吃江湖饭了！”
沈小姐文文弱弱的，可是小脸挂着霜，也真的十分吓人。
楚镖师眼珠转了转，咬咬牙勉强笑道：“沈小姐您放心就是了，我们哥们守在外面，来几条野狼，我们都给收拾了！”
这两个人抽出了腰刀，慌里慌张的向四周望去。
突然茫茫的雪野上出现了一对绿油油的小灯笼，好像阴森恐怖的鬼火。
“狼来了！”
一句话，墩台里面的人都吓得浑身颤抖，赶车的孙师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俺没做过啥缺德事啊，饶过俺吧，饶过俺吧！”
老头吓得砰砰磕头，只剩下祈求老天了。
外面的“鬼火”越来越多，一、二、三、四……
楚镖师默默数着，鬓角的汗就流淌下来，呼吸越来越急促，这么多的狼，哪是他能对付的，简直要了老命！
正在这时，拴在墩台外面的马突然嗅到了狼的气味，它也被吓坏了，后腿立起，希律律的乱叫。
哗啦！
木柱被撤到，一匹马像是疯了一样撒开四腿，飞奔逃走！
马尚且知道逃命，何况是人啊！
楚镖师的神情就是一震，自己有多大本事自己清楚，难道还等着被狼吃吗！
跑！可是马只剩了一匹……
他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老王，狼太多了，你先进去和那几个小子商量个办法，我在外面盯着点。”
王镖师点点头，他正害怕呢，转身走进了墩台。
楚镖师终于等到了机会，他三步两步到了剩下的一匹马旁，解开了缰绳飞身上了马。南边的狼少，他纵马就跑。
“哈哈哈，老子不陪你们一起死，再见了！”
“别去！”
乔桂大喊了一声，听在楚镖师的耳朵里，只当是嫉妒自己的明智呢。他仰天大笑：“臭小子，等着做狼粪吧！”
他正在得意的时候，突然从侧面的雪堆中蹿出一个巨大的白色阴影，猛然扑在楚镖师的肩头。
“救命啊！”

第十一章 强吻
就在一百步出头的地方，一个大活人被狼群大肆的撕咬。这场景绝对比起什么大白鲨，狂蟒之灾要恐怖一万倍！楚镖师绝望的嘶吼，痛苦的挣扎，像是重锤，打在了心头。
楚镖师被扑倒在地，不一会儿浑身浴血，一只眼睛都咬掉了，肚子也破开了，血液染红了雪地。
“救，救，我……”
一句话没说完，白狼的獠牙就扎进了他的脖子，彻底没了声响。
“是头狼，是头狼啊！”乔桂突然惊恐的大叫着。
同伴惨死，王镖师脸色铁青，他一把揪住了乔桂的胸口。
“说，头狼是怎么回事？”
乔桂用手指了指那条扑倒楚镖师的大狼，说道：“狼和人一样，都要领头的，一旦有了强壮的头狼，狼群就所向睥睨。每一个头狼都极为狡猾，能战虎斗熊，有了它指挥，这些狼就会不死不休，咱们麻烦大了！”
乔桂能说这话，张恪的心顿时就是一沉，这下子真的凶多吉少了！
“乔福，赶快去搬木柴，把门口堵上，点起篝火。”
乔家兄弟急忙点头，墩台里面没有别的，但是倒塌房屋还有不少，把上面的干草，还有架房的梁子都搬了过来。
狼群越来越近，这些凶狠的畜生死死的盯着里面的人。
张恪正要去帮忙，突然王镖师拉住了他。
“小兄弟，用篝火能挡住狼吗，你有十足的把握！”
张恪苦笑着摇摇头：“我是十足没把握，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老兄，你想像你的同伴一样吗？”
张恪指了指远处暗色的一摊，有些狼还在撕扯着楚镖师的尸体，争抢之声，让人不寒而栗！
“把火点起来，咱们分头守住缺口，绝对不能让狼冲进来！”
看着张恪忙活，王镖师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小兄弟，我有一条计策，你想不想听？”
“谁不想活着，有什么主意就说吧。”
王镖师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兄弟，现在墩子里面还有七个人，你们三兄弟和我都是会功夫的。我想凭着咱们联手，一定能冲出去！”
“你想跑？那他们三个呢？”张恪用手指了指沈小姐和丫鬟，还有车把式老孙。
王镖师阴森森的一笑：“逃跑的关键就在他们身上。”
“有屁快放！”乔福等不及了，大声地喊道：“狼越来越近了，再啰嗦就变成狼粪了！”
王镖师嘿嘿一笑：“小兄弟，狼群别管多厉害，就是一群野兽，只要让它们吃饱了，咱们不就安全了！”
“吃饱？”张恪还没有反应过来。
王镖师一咬牙，说道：“一会儿咱们都上马车，往外面冲，狼过来，就把他们推下去，狼有了吃的，就不会追击了，咱们就……”
“无耻！”
沈小姐一直站在了旁边，从楚镖师逃走，她就忍受不住了！哆嗦着手指，指着王镖师：“镖局子靠着什么活着，就是诚信二字。多少镖师哪怕是刀斧加身，也要保护货物的安全。你敢对雇主不利，镖局不会放过你的，你再也别想在这行混了！”
“哈哈哈，沈小姐，你说的不错。可是实话告诉你，俺老王和老楚在半年前就被扬州的镖局子赶出来了。原因也简单，就是我们吞了雇主的货，害得镖局子几乎垮了。只能到京城，找个小镖局安身。沈小姐谁让你雇了俺呢，你就认倒霉吧，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老子连家都不要了，还在乎你吗！”
听到了这几句话，沈小姐天旋地转，又气又怕，双腿一软，就要跌倒。张恪正好站在旁边，急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身。
王镖师全然不在乎沈小姐的责骂，对张恪笑道：“小兄弟，无毒不丈夫，这个小娘们和咱们不沾亲不带故，喂了狼不正好吗！”
听到了王镖师的话，乔福狠狠啐了一口：“有你这么缺德的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女人换你的命，还有人味吗？”
“有没有人味不要你说，想活命，就要听老子的办法！”王镖师红着眼睛，竟然有些像墩子外的那些野狼！
张恪眉头紧锁，这种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更何况逃跑也不是好办法，谁知道狼群会不会追上来，那时候只怕更危险。
只是眼下王镖师就跟着了魔一样，油盐不进，该怎么保护沈小姐呢！张恪顿时陷入了沉思。
生死都被捏在了别人的手里，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呢！
沈小姐是又气又愤，又羞又惭。两个镖师一个比一个坏。少女的希望全都落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她的双眸紧紧盯着张恪，眼神之中五味杂陈。
“姑，姑娘，不要这么看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张恪突然冲着王镖师笑道：“老兄，你请自便吧！”
沈小姐多盼着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从一开始，少年就是那样的高傲，面对着楚镖师的恫吓一点不怕。狼群来了，他也指挥若定，少女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把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哪知道他竟然和王镖师是一路货色。
王镖师哈哈大笑，俯身抓起了胳膊，就往外面走。少女正好从张恪面前走过，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一甩手，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张恪的脸上。
啪的一声，按下了大大的五指印。
“畜生，无耻！”
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女人真是不讲道理，明明是王镖师出的坏主意，怎么挨打的反而是他！真是莫名其妙！
王镖师阴森森地说道：“小姑娘性子挺野，又细皮嫩肉的，正和大爷的胃口！要不是为了活命，真想快活快活啊！”
“呸，无耻之徒，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还敢跟老子耍横，我这就送你喂狼。”王镖师拖着沈小姐就走，沈小姐拼命的挣扎厮打，可是她的小粉拳简直和挠痒痒差不多，被王镖师拖到了墩堡缺口的地方。
不到三十米，就有几点“鬼火”来回闪动，死死的盯着里面的人。冷森森的獠牙，嘴边长长的口水，垂涎着少女美味的肌肤。
“啊！”
少女哪见过这个，顿时浑身绵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镖师毫不在乎，看了看张恪他们三个，笑道：“小兄弟，一会儿我砍伤她，丢到狼群里面，等着狼群被吸引过来，就一起逃跑。另外两个也带着，狼要是追上了，再扔一个就是！”
“姓王的，你别太过分！”乔桂攥着腰刀，几步走到了王镖师的面前，把他给挡住了。咬着牙说道：“老子是男儿大丈夫，要死就死，不需要用女人换活命，这样的缺德事我做不来！”
王镖师嘿嘿一笑：“小兄弟，想学人家怜香惜玉啊，我奉劝你一句，女人哪都有，可是命就一条。”
他含笑拍了怕乔桂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兄弟，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也知道缺德不好，可是这时候不缺德不成啊！”
说着他又看向了张恪，笑道：“这位小兄弟想不明白，你比他明理，好好劝劝他。”
“张恪！”乔桂突然大声喊道：“你可是读书人，人家都说读书明理，不能干生孩子没屁眼的事啊！我，我看不起你！”
张恪道：“桂哥，王老哥说的是，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死就死了，良心值几个钱！”
乔桂和乔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几天时间，那个不畏强权的张恪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了！这还是他们信任的张恪吗？
“恪哥，就算把这位姑娘喂了狼，咱们能活下去，可是还有什么脸回家？咱们不也和那些无耻的畜生一样了！”
“对，张恪，反正我也不同意！”
张恪突然转过身，背对着王镖师，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哥俩就是一愣。乔桂想要说话，乔福急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张恪继续满不在乎的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大家都不说，谁能知道？王老哥，你说我的话有理吗？”
王镖师拍着张恪的肩头，哈哈大笑：“小兄弟是明白人，说话就是容易，这次逃出去，想不想跟着老哥干一番事业，就占山为王，抢劫来往的客商！”
张恪故作惊讶，吃惊地问道：“老哥，朝廷怎么办？”
“哈哈哈，朝廷来剿灭，咱们就跑，来诏安就投降，换个官做做，这不也是光宗耀祖吗！”
就在王镖师仰天大笑的时候，张恪突然咬了咬牙，手里的短剑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肋下。
“你，你，你怎么……”王镖师吃惊的看着张恪。
张恪微微冷笑：“人渣，小爷这辈子都不会像你这么无耻，该去喂狼的人是你！”
双手用力搅动，顿时王镖师的脏腑都碎了，血块顺着窟窿流淌出来，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恪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和他同流合污的！好样的！”乔福兴奋的说道。
张恪道：“我注意了这家伙，身上还是有功夫的，只能偷袭他！”
说着张恪俯身抱住了沈小姐的肩头，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少女现在还是一脸错愕，张恪突然嘿嘿一笑，“姑娘的手劲不错！”
骤然惊变，少女还晕乎乎的，自己错怪了人家，他是一个好人，真正的好人！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少女突然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不顾一切地伸出红润的唇，印在了少年的脸颊上。
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半晌少女娇羞地说道：“对，对不起！”

第十二章 人狼大战
紧紧搂着少女的娇躯，一股特殊的香气，如兰似麝，简直比最好的酒都要香醇，让人迷醉。
乔桂和乔福都看在了眼里，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都能并排塞进去俩馒头。
张恪并没有在乎他们的眼光，还在品味刚刚的美妙！从来没有被女孩子吻过，刚刚的一瞬，浑身都像是过电了一般，从里到外的舒服。
怀中的女孩更加不堪，红润沿着脖子延伸，浑身都在震颤。
一秒钟前一切还都灰蒙蒙的，转眼就出现了一道曙光。死里逃生，偏偏救她的人还被她误会，还挨了一巴掌。少女心神荡漾，一门心思想要补偿。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干这么出格的事情，简直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吻过之后，一股恐惧迅速从心里萌生，竟然和陌生男人有了肌肤之亲，还要不要女孩家的脸面？只怕最疼她的老爹都不会原谅，更何况她还有未婚夫呢！
情急之下，少女突然抬起头，凶巴巴的盯着张恪：“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必须忘干净！不然，不然……”
“你还能怎么样，我的大小姐，别忘了你的小命还在我手上呢！要是我不高兴，就把你扔给狼群。”
少女顿时瞪圆了眼睛，气哼哼地说道：“就知道你也不是好人，死在狼嘴里也好，省得被你们轻薄！”
分明是你轻薄老子的！
张恪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女人心海底针，她们绝对是最不讲道理的生物，当然要除了乖巧可人的小雪。
“行了，大敌当前，赶快躲到后面去，对付狼群的事情交给我。”
“我，我，我动不了了！”少女娇羞的说道。
张恪无奈的摇摇头，把少女抱到了屋子里面，又让丫环好好照顾她。
“你是车把式吧？”
车夫老孙听到狼嚎几乎就瘫倒了，听到张恪叫他，顿时哭丧着脸说道：“这位少爷，小老儿从小胆子就小，连鸡都没杀过啊！”
“我管你杀没杀过，这是王镖师的刀，好好保护你家小姐！”
张恪二话不说，把刀扔到了孙师傅的怀里，老孙脸比吃了苦瓜还难看，嘴里碎碎念着：“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出门没看黄历，要了我的老命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乔福大声喊道：“恪哥，快过来，狼群要冲上来了。”
张恪一听也管不了他们了，转身就走。
“小心点！”
张恪猛地回头，正好和少女四目相对，眼中浓浓的关切，他的心里一阵暖烘烘的。
“放心吧，我们都会没事的！”
张恪疾步匆匆，到了墩台的缺口，这里原本是大门，倒塌之后，足有两丈多。要是狼群从这里涌进来，张恪他们转眼就会变成了碎片。
不过狼也不是没有弱点，它们最怕的就是火！
按照张恪的吩咐，缺口堆起了三堆大火，正好呈现一个前突的品字形。张恪问问的站在了中间，这就是他的战斗位置，绝对不放一只狼进来！
乔福和乔桂则是趴在两边的墙上，手里攥着弓箭，随时准备射击进犯的狼。
乔福没心没肺，大敌当前，还笑道：“恪哥，刚刚我可都看到了，你和人家姑娘那啥……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什么那啥，你小子能专业点不，保住小命要紧，赶快说说，狼群怎么样了？”
提到了狼，乔福严肃起来：“恪哥，你看到没有，那是头狼，块头多大，赶上牛犊子了！这个畜生出现了，绝对不会放过咱们，一会儿肯定是一场血战！”
张恪眉头紧锁，他粗略的数过，外面的狼至少有二十条以上，稍微想想，就头皮发麻，心头就像是压了大石头一样。
“能不能先把头狼干掉，没了领头的就好办了！”
乔福点点头，眯缝着眼睛，寻找着机会，时间一点点过去，狼群的吼声越来越急促，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不行，还是不行，头狼太狡猾了，一直都在百步之外，来来回回走动，还有其他狼挡在前面，肯定射不中！”乔福懊丧的说道。
“哎，等会儿再找机会吧！”
“小心，有狼过来了！”突然墙头上的乔桂大喊：
张恪急忙看去，果然有一条黑色的狼前头跪在地上，快速的爬向了火堆，距离还不到三丈。
“来得好！”
张恪抓起了一截燃烧的木头，就像是投标枪一样，正中狼的脖子。火星四溅，一瞬间狼毛就燃烧起来，吃痛的狼嗷嗷痛叫，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呜！
看到先头部队失利，狼王也忍不住了，一声嚎叫，狼群得到了总攻信号。顿时五六条狼领着头，向墩堡冲来。
张恪咬了咬牙，攥住手里的武士刀，心中嗜血的因子在疯狂的滋长。
“看住墙头，缺口交给我！”
“好嘞！”
乔桂和乔福应声答应，只听弓弦作响，乔福一箭正中狼的脖子。旗开得胜，乔福不敢有任何的放松，急忙又扣上一支箭，瞄准下一个目标。
墙头弓箭不断，有一条灰色的大狼盯上了品字形的火堆。它倒退几步，猛地后腿用力，竟然蹿到了半空中，想要越过火堆。
张恪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目光紧紧锁定了狼。
机会来了！
刀锋闪动，照着野狼的脖子斜劈过去，一团红光迸溅，斗大的狼头被硬生生劈了下去，腥臭的狼血溅了张恪一身。
又一条狼想要从火堆缝隙爬进来，已经爬了一半，张恪飞起一脚，踢在了火堆的木棒上，顿时火炭乱飞，狼被烧得嗷嗷痛叫。
张恪抢上前一刀扎进了狼的喉咙，顺势一脚，被狼踢到了火堆里。
一连砍杀了两条狼，乔桂和乔福也格外的鼓舞，弓箭嗖嗖的猛射，又有两三条狼被击毙。
张恪他们拼死力战，全然不知背后有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小姐，这个人好凶啊！”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道：“比楚镖师和王镖师还要凶！”
少女脸色阴沉：“不要提那两个卑劣的畜生，一个牛皮吹破天，一个卑鄙无耻，他们怎么和少年英雄相比？”
“小姐，你生气了？可是老爷不是说过吗，武夫都是大字不识，粗俗透顶，我看这几个人也不是好东西。尤其是拿刀的那个，他还同意王镖师的话，要把咱们都喂狼呢！大英雄能说那样的话吗，我看他就是一个坏蛋！”
“秀梅，你懂什么，那叫计谋。要不是稳住王镖师，怎么一下子杀死他！人家那叫智勇双全，懂得用脑子，不像那些夸夸其谈的书生，下笔千言，百无一用！”
秀梅歪歪头，小姐的话怎么和以往不同啊，像是变了一个人。
“小姐，你怎么总是帮着他说话啊？”秀梅皱着眉头说道：“小姐，你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他哪里配得上你啊！”
“啊！”少女也猛然惊醒，自己这是怎么了，越看对方越顺眼，一颗心怦怦的乱跳，听到不好的话，似乎比说自己还难受呢！
难道秀梅说的是对的……
“死丫头，再敢乱说话，就停了你的月钱。”少女气急败坏的说道。
就算如此，少女的双眼还是紧紧盯在张恪的身上。
突然一条狼蹿上了墙边，扒着砖块，弓起身体，像是一道利箭，扑向了张恪。
“小心！”
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张恪猛地回头，狼张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张恪急忙调转刀头，狠狠的刺了过去。
狼爪拍在了他的肩头，皮袄被锋利的爪子抓头，几点鲜血涌出。几乎就在同时，张恪的刀也刺到了狼的肩部。
“去死吧！”
猛地转身，所有力气都集中在了手臂上，锋利的武士刀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刺穿了狼的身体。
“哼，还有多少，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张恪浑身的血液沸腾，凶神附体一般，就在这时候，突然乔福一声惊叫。急忙看过去，只见墙头出现一个硕大的狼头，这个畜生离着乔福还不到一米远，正四腿用力，要扑向乔福。
“别怕，有我呢！”
张恪一个健步冲过去，手中的刀狠狠的劈下，血光迸溅，狼的一条前腿被齐根切断了，痛叫了一声，落到了外面。
乔福死里得活，长出了一口气：“恪哥，有你的！”
张恪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刚刚一刀用力太猛，牵动了肋下的伤口，一阵阵的作痛。只是眼下不是退缩的时候，他猛地抬头，在乔桂的那边也出现了狼头。
“张恪，狼太多了，我们的弓箭射不完。”乔桂焦急地喊道：“这帮畜生都学会了叠罗汉，跑进来的越来越多，我们别用弓箭了，都拿刀拼吧！”
“别！”张恪脑筋还是非常清醒的，要是没了远程火力，光靠着肉搏，他们三个能杀多少狼，肯定死路一条。
“你们听着，能用弓箭射多少就射多少，有漏网之鱼都交给我！”
“恪哥，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张恪咬着牙说道。
墙头上黑影闪动，一条狼跳了进来，还有两条狼从火堆越过，也向张恪扑来。一下子面对三条狼，张恪的心脏猛地收紧。
生死就在这一刻了！
“杀！”
张恪抢先扑向了最近的狼，刀锋正好砍在了狼头上面，顿时鲜血奔涌。另外两条狼也扑了过来，张恪急忙抽刀，可是一下竟然没有扯动。
卡在骨头里了！
一瞬间，张恪的脑袋都是空白的，两条狼的血盆大口不断的放大。
“汪汪！”
突然大黄和二黄突然蹿出，它们的体型比起狼要瘦小得多，可是它们似乎忘记了悬殊的差距，像是两个无畏的战士，凶悍的扑了上来。

第十三章 头狼
狼口距离张恪不过是一尺远，腥臭的味道直刺鼻孔。张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险境之中。
汪汪汪！
这时候大黄突然三蹿两纵，到了近前，照着狼后腿就是狠狠的一口！
自从狼群出现，大黄和二黄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缩在墙角，把头埋在了前腿中间，呜呜的低吼着，它们怕极了。
大黄偷偷的从爪子缝看过去，主人的兄弟有难，这条通人性的大狗渐渐的抬起了脑袋，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紧紧的盯着。
突然大黄猛地爬起，它的眼中闪着悲凉和绝然的光。
一口咬住了，它就用力的撕扯，狼腿被咬开，狼血狼毛充满了大黄的嘴里。
狼被咬得嗷嗷叫，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家伙竟敢冒犯自己。暴怒的狼再也顾不得张恪，转头就去咬大黄。
大黄毫不畏惧，它一口咬住了狼的前腿，狼居高临下，眼中凶光毕现，狠狠地咬住了大黄的脖子。大黄吃痛，低沉的痛叫，仿佛是抽泣一般。可是它就是不松口，用自己的生命缠住了这条可恨的狼！
二黄这时身上的毛炸了起来，像是一发炮弹冲向了狼。狼挥动另一只前爪，一下把更加娇小的二黄砸出去一米多，可是二黄一骨碌身爬起来，又冲了上来。
一边又一遍，被爪子抽，被牙齿咬，大黄和二黄身上鲜血淋漓，伤痕不断，可是它们全都死战不退，奋力冲上来。竭尽全力去制造伤口，去攻击不可战胜的敌人。
大黄和二黄的痛叫，张恪听得一清二楚，他真想冲过去救下好伙伴，可是张恪此时也面对着另一条狼。这条狼将张恪按在了地上，爪子不断的抓挠前胸，血盆大口狠狠的咬下来。
两条忠犬已经帮自己分担了一半，张恪，你连狗都比不上吗！
强烈的求生意志熊熊燃烧，张恪血液沸腾，眼珠都变成了血红色吗，一只手死死的扣住狼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在来回摸着，别管什么，只有不是赤手空拳，就有胜算！
“区区野狼就想打败老子，痴心妄想！”
张恪的手突然摸到了一截木棍，立刻抓在了手里。这时候狼张着大嘴，拼命咬下来。
“就是现在！”
张恪猛地收回了抓住狼脖子的手，同时猛地一扭头。狼一口咬空了，这个畜生还想去咬张恪。可是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张恪攥着手里的东西，照着狼的脸部奋力戳下去。
戳，戳，戳，戳死你！
张恪就像发疯了一样，攻击如同雨点一般。温热的狼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狼摇着脑袋，拼死躲避，一人一兽奋力的搏斗，也不知道是哪一下，正好刺中了狼眼。
不论人还是狼，眼睛都是最脆弱的地方，被扎穿之后，一股水涌出。狼痛叫了一声，从地上蹿起三尺多高。
张恪猛地来了一个驴打滚，随即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木棍已经被扔到了，他的手牢牢的按在了剑柄。
受伤的狼嗷嗷痛叫，仅存的一只眼睛盯着张恪，四肢用力向张恪扑来。
张恪这时候也紧紧握着短剑，暴喝一声：“杀！”
锐利的短剑正好刺中了狼嘴，借助惯性，穿透了狼的头骨，又一条狼丧命了。张恪此时浑身无力，摇摇欲坠，不过他知道还有两个战友等着他呢！
猛地一回头，张恪正好看到狼猛地一甩，牙齿穿透骨头的声音。大黄被重重的摔了出去，发出低沉的痛叫，腿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了。
二黄咬住了狼的脖子，可是狼回头一口，咬在了它的脑袋上。
大黄！
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张恪一步蹿到了狼的旁边，咬着钢牙，手中的兵器迅速落下。剑光闪耀，噗嗤一声，狼腰一下子被切断了一小半，血浆喷涌，内脏横流，狼痛叫一声，失去了生命。
冲进墩堡里面的三只狼全都被干掉，张恪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胸前的衣服几乎都抓烂了，旧伤崩裂，鲜血渗了出来。不过最大的损失还是大黄，它已经不行了，二黄从狼嘴里救出，也是奄奄一息。
乔福和乔桂不是没有觉察到堡内的危险，只是外面的狼还是太多了，他们只能死死撑着。不断射出一支又一支的箭，毙杀那些试图偷袭的狼群。
当听到大黄和二黄的嚎叫之时，乔福的心都几乎碎了，这两条狗是他亲手养大的，聪明，通人性，是他最好的朋友。
“老二，别慌神，赶快射箭！”
听着乔桂的提醒，乔福总算是冷静下来，他咬着牙一下子抽出了三支箭，扣在了弓弦上。一手三箭还是第一次尝试，不过他有强烈的信心，一定能够成功！
老爹和他讲过，神箭手在射箭的时候，心无旁骛，眼中心中只有要射击的目标。乔福此时就处在一种特殊的境地，似乎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可是偏偏什么又都在心头。
如果他此时清醒的话，一定会诧异，手中的弓竟然完全拉开了，像是一轮满月。
“死吧！”
弓弦松开，三支箭激射而出，只听到嗷嗷乱叫，三条狼全被被射中，倒在了雪地上。
他这一手不光是吓住了一旁的大哥乔桂，就连外面的狼群都恐惧了。从开始到现在，被打伤打死的狼已经不下二十只。狼群一半以上的战力被废掉了，剩下的老弱残兵似乎都被吓住了，根本不敢往前冲了，纷纷后退。
任凭头狼怎么嚎叫，都没有用处。
乔福也不轻松，超水平的发挥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两只手臂软绵绵的，浑身无力。从围墙上直接摔落，掉在了雪堆上。他几乎用滚的方式，到了张恪的身边。
“恪哥，大黄没事吧？”
乔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哆嗦着手，抱住了大黄。这时他们才看清楚，大黄的犬齿被咬掉了一颗，半边脸都被撕扯下来，脖子后面更是有深深的獠牙印记，狼咬穿了它的脊柱，这条顽强的忠犬能坚持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来了，死亡边缘的大黄伸出大舌头，艰难地舔了舔乔福的手。
乔福的泪水一瞬间流淌下来，哭得像是一个孩子，“大黄，求求你了，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死，我还要好好的待你，吃香的喝辣的。等着给你找个媳妇，生一堆狗崽子……”
听着乔福的许愿，大黄的脸上似乎平静安详了许多，一滴泪从眼角流下。最后眷恋的看了一眼主人，失去了呼吸！
张恪的眼圈也满是泪水，一股怒火在胸中蔓延，该死的狼，夺走了同伴的性命！还有多少，全都让它们陪葬！
张恪疯狂的向四周看去，突然在围墙的上面探出一个巨大的白色脑袋，凶光闪烁的眼睛盯着下面的人。张恪无比熟悉，杀死楚镖师的就是这条狼！
“是头狼！”
庞大的块头，充满霸气狂妄的眼神，狼中的王者！
这头畜生还没有放弃，手下已经死伤众多，它不得不亲自动手。靠着几条瘦狼叠罗汉，它爬上了围墙，在它的眼前，只有一群猎物，身体收缩，四肢用力，就要向下扑来！
乔福连续射箭，双臂已经肿胀，特别是最后一箭，更是耗尽了体力，至于张恪也是伤痕累累。
只有乔桂还算有些战斗力，他立刻举起了弓箭，来不及瞄准，嗖的一声，箭飞向了头狼。
头狼比想象的还要狡猾，它似乎感到了威胁，猛地向左蹿去。乔桂的箭贴着腿部落空，砰地一声，射在了围墙上，溅起一团灰尘。
“不好！”
乔桂还想去抽第二支箭，可是已经晚了，头狼像是闪电一样，从围墙蹿下来，张开了血盆大口，就向他咬了过来。
乔桂情急之下，只能把手里的弓猛抽过去，头狼敏捷的咬住，用力一甩，竟然将弓夺走了。
随即头狼又往前一冲，一口叼住了乔桂的袖子，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凶悍的头狼远比想象的还要强壮，乔桂奋力挣扎，可是狼嘴离他越来越近，腥臭的口气几乎把他熏晕。
越来越无力，乔桂眼角含泪，只能大声地喊道：“别管我，你们快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大哥！”乔福撕心裂肺的叫着，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去帮忙了。乔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再看。
这时候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那就是张恪！是他带着乔家兄弟出来的，就不能让他们有闪失！
张恪强忍着疼痛，跑到了一具狼的尸体前面，他的刀还在狼的头骨里。张恪攥住了刀柄，用脚狠狠的踹下去，每一下都要牵动肋下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刺激，额角汗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脸色惨白的吓人。
张恪依旧咬紧牙关，砰，刀终于抽了出来。张恪勉强的冲了头狼，他有心劈下去，只是眼下的状态怕是别想砍断头狼的筋骨了，受伤的野兽会更加可怕。
突然张恪发现了一个最好的攻击点，他把所有剩余的力气都集中起来，头狼这是正好屁股转向了他。
“去死吧！”张恪的刀狠狠刺向了头狼的菊花！

第十四章 姑娘，我保护你吧
冬天的阳光姗姗来迟的驱散了黑暗，晶莹的雪花折射耀眼的光。
站在了墩台的门前，乔桂和乔福清晰的看到昨夜的战果，都被吓了一跳。眼前的雪地上，到处都是狼的尸体，到处都是一摊摊的血迹。有的狼中箭之后，还不断挣扎，结果被冻成了奇异的冰雕，拧巴的身躯似乎在诉说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乔桂瞪圆了眼睛，狠狠的掐了大腿一下，没有什么感觉。
“老二，我就说嘛，一定是做梦，咱们三个怎么能杀那么多的狼！”
乔福一脸的委屈，“哥，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嘿嘿！”乔桂黝黑的脸膛，顿时泛着红润，急忙说道：“老二，别废话了，这些狼皮可都是好东西，赶快剥下来吧，要是被其他野兽吃了就不好了。”
“嗯，恪哥也说了，还要防备往来的行人趁火打劫！”乔福说道：“咱们先从外圈的尸体开始搬吧，都送到墩子里，然后再剥皮。哥，你的左胳膊不是被头狼咬了吗，没事吧？”
乔桂撸起袖子，笑道：“以前打猎的时候，我用熊皮做了一个护臂，三层皮子，都被咬穿了。当时真以为这条膀子就废了，没想到只是咬破了肉皮，真是老天保佑啊！”
乔桂是劫后余生，忍不住叹道：“咱们俩都是皮外伤，就是张恪，新伤加旧伤。本来还想着咱们俩保护他，结果要不是他杀了头狼，咱俩都成了狼粪。等回家了，伯母问起来，我都没脸说。”
乔福哈哈一笑：“大哥，你这就是糊涂了，说不定恪哥这时候正偷着乐呢，那么漂亮的姑娘陪着，换成我，伤得严重十倍都成！”
这哥俩满心的羡慕，可是张恪这时候可不享受，他昨天狠狠捅了头狼的菊花，结果头狼拼死一击，两条后腿正好踢在了张恪的胸前，只觉得骨头仿佛都断了。
不过张恪依旧咬着牙，瞪着眼睛看着，头狼拼命的来回乱跳，甚至用屁股去撞地面，结果刀插得更深了，肠肚脏腑全都碎了，痛叫几声，终于不再挣扎了。
“畜生就是畜生！”
张恪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突然一阵困倦袭来，就要昏过去。这时候一双手默默的托住了张恪，把他抬到了一旁的小屋之中。
借助火把的光，能清楚的看到张恪的胸前都被撕扯的烂了，衣服和血迹凝固到了一起，有自己的，也有狼的，浓重的腥臭气，让人直皱眉。
“姑娘，搬他过来干啥啊，脏死了！”
“脏？秀梅，你到底知不知道，没有他们，我们早都被狼吃了！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连救命恩人都不认了！”
姑娘从来没和她说过这种重话，可是偏偏遇上了这个少年，她就不断的被抢白，秀梅扁扁嘴，泪水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秀梅，你太让我失望了，回家你就嫁给账房吴先生的儿子吧。”
一句话就被打入了冷宫，秀梅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珍珠，不断的流了下来。
少女狠狠心，没有管小丫鬟，而是自己把火炉架起来，吃力的搬来铁锅，又把皮囊的水都倒进锅里，只有浅浅的一点。
“这么点水，怎么够清洗伤口啊！”
少女犯了难，眉头微蹙，突然看到了白茫茫的积雪，顿时有了主意。
一捧捧的雪扔进了锅里，渐渐的水花翻滚，已经烧开了。少女的一双玉手却冻得像是胡萝卜，又麻又痒。她想落泪，可是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少年，似乎她的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拿着自己的手帕，沾着热水，仔细的擦干血迹。遇到了伤口，她格外的小心轻柔，生怕弄疼了张恪。
可是擦干了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就要处理胸前了，少女这下子犯了难，难道要扒开衣服，还不羞死人了！
“姑，姑娘，我自己来吧！”张恪已经清醒过来，貌似从穿越过来，就是小雪这样照顾自己，现在这位更是连姓名都不知道，虽然女人缘不错，但是张恪还是有些脸红。
“别动，你受伤了，就要听我的！”
少女突然凶巴巴的说道，她伸出了双手，撕开张恪胸前的衣服。白皙的肌肤上面全都是狼爪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有的更是被抓破了皮肉，鲜血还在外涌。
少女突然鼻子一酸，也顾不得害羞，足足忙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伤口清洗干净了。
“姑娘，我的包里有金疮药和纱布。”
少女默默点点头，帮着张恪取来，又细心得包扎好。
虽然被狼伤得挺惨，但是也都没有什么重伤，最多是留下疤痕，作为男人根本不用在乎。不过最麻烦的是肋下的伤口，再度裂开之后，鲜血不断外渗，皮肉翻开，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少女连着帮张恪上了两次药，可是血都止不住，她急得都要哭了。张恪也冒了汗，伤口崩裂最麻烦，至少要静养三五天，才能再度愈合。
可是眼下荒郊野外，哪有这么多的时间。
张恪想了想，最后咬咬牙，说道：“姑娘，扶我到火炉边。”
“嗯！”少女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点头，扶着张恪，到了火炉前面。
“姑娘，你先转身，一会儿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少女满腹疑惑，还是乖乖听话，张恪见她把头转过去，才找了一截硬木棒，放在火炉上烤着，不多时木棒燃烧起来。看看差不多了，张恪将明火晃灭，咬了咬牙，黑漆漆的碳棒贴在了伤口上面。
刺啦！
火烧肉皮，一股剧痛顺着伤口猛轰大脑，一瞬间脑袋都要炸开了。
“啊！”
“恪哥，你怎么了？”
正在另一边处理伤口的乔福和乔桂都被惊动了，他们急忙看过来。这俩人敢发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甚至比起同狼群搏斗还要恐怖！
张恪攥着炽热的木棒，不断的触碰伤口，烧的嗞嗞作响。张恪脑门的青筋暴露，额头浸出了一层细腻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阵阵的低吼，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
乔家兄弟瞪圆了眼睛，而更加震撼的就是少女，张恪发出痛叫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伤口被高温烧灼，发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少年上半身的肌肉剧烈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时间并不长，只有两三分钟，张恪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呼气喘。
猛地一抬头，只见少女眼中全是泪水，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都说了不让你看的，害怕了吧！”张恪勉强的笑道。
少女，突然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张恪的身边，看着老树根一样的伤口，眼中的泪水不争气的流淌下来。
“疼吗？”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句话。
张恪勉强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的，幸好伤口不在脸上，不然怕是没有媳妇了！”
少女被逗得噗嗤一笑，这时候还能开玩笑，这家伙的构造和正常人绝对不一样。
拿过了绷带和药物，少女轻轻的帮着张恪包扎起来。
“答应我，以后要爱惜自己，别拿身体开玩笑了！”
“嗯，我会的！”张恪用力得点点头。
经过烧灼的伤口终于止住了血，再度包扎好，已经折腾到了拂晓，眼看着天就亮了。
“桂哥，你们还没问题吧？”
“嗯，我们都没事，就是胳膊射箭都肿了，想要恢复怕是要几天。”
张恪想了想，说道：“桂哥，昨天晚上咱们杀了多少狼？”
“没算过，至少也有十几条吧？”
“桂哥，你说狼皮值钱吗？”
“怎么不值钱啊，一张好皮子要十几两银子呢！”
张恪微微笑道：“桂哥，你们要是还有劲头，就赶快把狼皮剥下来。”
“对啊！”
一直默默坐着的乔福一下子跳了起来，大笑道：“这个办法好，该死的狼杀了大黄，还伤了咱们弟兄，不把它们扒了皮，老子这口气就出不来！”
乔桂也二话不说，两个人撒腿就跑，疲惫伤痛早就忘光了。
他们两个一直搬到日头老高，才喘着粗气回来。狼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望着这些尸体，乔桂咧着大嘴就笑了起来，这哪里是尸体，分明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乔福更是把头狼的尸体放到了大家的中间，夜里来不及仔细看，此时大家才看清，头狼浑身雪白的皮毛，一点杂毛没有，干干净净，发出油亮的光泽。
最为特殊的是张恪的致命一刀是从粪门扎进去的，也就是说狼皮一点损坏都没有。
一张完整的白狼皮！
乔家兄弟顿时眼睛都红了，乔福嘿嘿傻笑：“恪哥，咱们发财了，就这一张皮子我敢保能卖三五十两，咱们没白拼命一场！”
两兄弟二话不说，立刻动手剥皮，张恪靠着墙边恢复体力，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少女，笑道：“姑娘，还没请教你的芳名呢？”
“沈青烟。”少女说着，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才想起问名字，根本不在乎自己。偏偏自己还傻乎乎的帮他清洗伤口，帮他包扎，关心他，想着他，这个男人真没心！
张恪不知道少女的腹诽，又笑道：“姑娘，你的两位镖师都死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啊？”
少女一听这话，苍白的小脸更加难看了，玉手紧紧攥着拳头，一语不发。
张恪嘿嘿一笑：“沈姑娘，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要不这样吧，我保护你，记得你是要去广宁吧？”
还算有点良心！
少女脸色好了一点，“嗯，多谢！”
“嘿嘿，别忙，姑娘，你请那两位镖师都花了钱吧，我们三个也不多要，就按照他们两个的价钱给，你看怎么样？”
钱！
还以为你是真正的大英雄呢！竟然看错了，就是一个庸俗粗鄙的武夫！
“哼，我给你三倍价钱，咱们两清！”

第十五章 广宁，我来了
日上三竿，剥下了最后一张狼皮，乔桂和乔福都累得瘫在了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共找到了十六具狼的尸体，剥下来基本完整的狼皮十一张，其中最好的就是那张白狼皮，毛又长又亮，没有一丝的杂毛，放在那里，就像是一片洁白的雪。
乔桂打猎多年，别说看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过。
“哈哈哈，光是这张皮子就足够还万百川的银子了，这下子可是无债一身轻啊！”
张恪也是欢喜，虽然差点丢了小命，但是好歹银子有了着落，头上的乌云散了一半，终于能长出一口气了。
沈青烟抱着双腿坐在张恪的对面，听到了这话，突然抬起了头，呆呆地问道：“你欠了很多钱，很需要银子吗？”
“当然了，要不大冬天的谁愿意出来冒险！”张恪无奈的说道。
原来他真是很缺钱，怪不得要工钱呢！
沈青烟顿时觉得脾气耍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管怎么样，人家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少女脱口而出。
“姑娘很有钱吗？”张恪挑了挑眉头，语气不善。
“啊！”
沈青烟顿时一愣，男人多要面子啊，怎么会平白无故接受女人的钱呢！沈青烟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妥，只能低下头，嗫嚅道：“我家里是商人，有，有些钱。”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我要是接受了小姐的钱，不成了施恩望报的小人吗！”张恪傲然地说道：“有了这些狼皮，足够还债了，说起来还要感谢沈小姐！”
“不过……”
张恪拉长声嘿嘿笑道：“姑娘要是愿意多给点保镖的工钱，我可是求之不得！”张恪扶着柱子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冲着沈青烟躬身施礼。
“沈小姐，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安安全全把小姐送到广宁，鞍前马后，不辞辛劳。小姐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服侍贴心，办事用心，路上小心，价钱真心。小姐，请您上车，咱们立刻启程！”
张恪点头哈腰的说着，十足的商人模样，和昨天勇斗群狼的英雄少年就是两幅面孔。就是刚才说话的傲气都藏了起来。
沈青烟被逗得呵呵一笑，“像模像样的，比我家的伙计还有样呢！”
“那是自然，人生就是舞台，张开眼就开戏了，三百六十行演的不像就要砸饭碗了！”张恪笑道：“沈姑娘，你先上车吧，我们收拾一下就走！”
沈青烟坐在了车厢里，看着外面忙碌的张恪，眼中突然变得五味杂陈。
“是啊，就是一场戏，可是我的角色呢！”
少女惆怅的叹口气，她也疲惫极了，靠着车厢竟然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欢呼，好奇的撩开车帘一看，只见张恪正抓着一匹马缰绳，笑得格外灿烂。
沈青烟一行有四匹马，两匹拉车，两匹是镖师骑得，楚镖师骑得那一匹被狼吃了，最先逃跑的那一匹竟然奇迹般的脱身了。老马识途，竟然又循着路径跑了回来。
多了一匹马，张恪和乔福他们可是高兴坏了。
大黄昨天已经死了，二黄的头骨被咬穿，挺到了早上也死掉了。爱犬丧命，乔福可是哭坏了，张恪也是心疼这两条忠心耿耿的黄狗，要不是它们，只怕昨天自己就要死在狼口了。
张恪亲手找来了一块木板，用短剑刻上了“忠犬”大黄（二黄）之墓。乔福含着泪用狼皮包裹着大黄和二黄的尸体，放在了围墙下面。然后三个人一起用力，推到了围墙，把大黄和二黄的尸体保护起来。
没了两条狗，大家都犯了难，难道要人拉着爬犁吗？只怕没到广宁，就被累趴下啦。
就在发愁的时候，哪知道老天保佑，竟然跑回来一匹马，马的劲头可比狗大多了，拉着两驾爬犁的东西一点不费劲，而且还能托着一个人。乔福当仁不让，乐颠颠的背着狼皮爬到了马背上，顾盼自得，全然不知道接下来要遭的罪，骑马可不是舒坦的事！
张恪旧伤复发，必须小心，他和沈青烟还有秀梅都坐在了车厢里。乔桂则是和老孙一起赶车，队伍再度出发了。
昨天一夜下来，老孙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到了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乔大爷，小老头只怕是要吓出病了，到了前面的村子就把我放下吧，这广宁我是去不了了！”
坐在车厢里的张恪突然觉得有些异常，他忍不住上下打量沈青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
张恪嘿嘿一笑：“我是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美女，沈姑娘，你不是说家里是富商吗，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到辽东冒险，而且找的镖师那么差，赶车的又是一个孬包，你爹不在乎你的安全吗？”
沈青烟一听，也是满脸的懊丧，气呼呼地说道：“人不是我爹找的，老孙是我在车行发现的，看他人老实，又赶了几十年的车，哪知道这么没用，胆子比我还小。”
“哈哈哈，那两个镖师也是你找的？沈大小姐，你可要好好学学怎么识人了！”
被张恪奚落，沈青烟小脸寒霜，贝齿咬着嘴唇眼睛转了转，突然说道：“有些事情你想不想听？”
“不想！”张恪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奇害死猫，我现在就盼着能把东西卖了，把钱还了，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没听说么，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沈青烟细细品味最后一句话，突然笑了起来，宛如梨花开放，格外的好看，只是这朵梨花中带着这掩不住的愁绪。
“哎，就算让你知道没有什么，我家世代药商，专门给宫里太医院提供药材。”
“怪不得你包扎的手艺那么好呢！”
“哼，别打岔！”
张恪乖乖闭上了嘴，沈青烟继续说道：“今年朝廷在辽东打了败仗，丢了铁岭开原，和女真的贸易就停了。可是贸易停了，京城的那些贵人还是要得病，还是要人参，逼着我爹给他们弄药材。”
张恪一听可皱起了眉头：“沈姑娘，朝廷不知道打败仗了吗，还像往常那样要人参，上哪弄啊！这不是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吗？”
“呵呵呵，说的真好，我看你不像一个穷小子啊？”
张恪拍了拍胸脯，笑道：“我也读了好几年书，虽然屁的功名没考上，但是这儿还不笨！”
指着自己的脑袋，张恪道：“这种时候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违背朝廷的法度，私自同女真贸易，换来急需的药材！”
张恪一语道破天机，倒是被沈青烟吓了一跳，这个穷小子真是不凡啊！在心中不由得有看重了几分。
其实也不是张恪多聪明，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八大皇商的事情谁不知道，辽东一笔烂账，其实大明朝要真能对鞑子进行经济封锁，这天下未必会落到满清手里。只是上上下下的蛀虫太多了，活生生的毁了大明朝。
沈青烟叹口气：“毕竟这是违法的事情，我爹一个药商没有这个能耐，只能求我表哥帮忙！”
“你表哥？都是一家亲戚，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沈青烟苦笑道：“我表哥那个人啊，是最精明的商人，和谁做生意都不会吃亏的，帮着弄药材可以，但，但是必须要我嫁过去！我不同意，就自己雇了镖师和车夫，带着丫鬟跑到了辽东来了。”
沈青烟说出这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块垒消散了不少。
少女说完，就盯着张恪，哪知道这位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傻呵呵的样子仿佛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同情心，我爹把人家当成货物去换人参了！”
张恪微微一笑：“沈姑娘，你表哥要是那么大的本事，嫁过去也无所谓，亲上加亲吗！”
“哼，我才不会像东西一样，买来买去呢！再说了我早就订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举人，他说过中进士了就娶我。”
少女说完这话之后，两只眼睛不住的盯着张恪，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特别盼着这个家伙能有一点反应，哪怕生气啊，愤怒也好，总之不要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张恪已经在少女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沈青烟或许都不知道，她是这么在乎张恪的感觉。
狭小的车厢里变得格外的沉默，空气都有一丝凝滞。
足足过了三分钟，张恪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沈姑娘，我家里也有未婚妻，她不是什么富商名门，但是配我这个穷小子足够了。咱们能相遇是一种缘分，倘若张恪有发达的一天，或许……”
“不要说了，我沈青烟不会任人摆布的，我爹是逼着我嫁人，可是到了广宁，我就能想办法弄到人参，把缺口补上！”
“有志气！”
张恪笑道：“我提前祝福姑娘马到成功，要不咱们喝一杯吧！”
“好啊，一醉解千愁！”
张恪也没有什么好酒，只是从乔桂那里讨来了一皮囊的烧酒，苦涩辛辣，还带着一股酸味。不过两个人却喝得格外高兴，迷迷糊糊，在车厢里憨然大睡。
有了马车，路程走得飞快，而且也没有什么麻烦，离开大清堡第四天，乔桂兴奋的拍着车门。
“张恪，刚刚问了路上的商人，再有十里就到广宁了！”
张恪也清醒过来，急忙跳下车，抓着一把雪，擦了擦脸，望着前方，突然大声地喊道：“广宁，我来了！”

第十六章 骗子
“不就是广宁吗，值得大呼小叫的，要是到了京城，还不得哭天抢地啊？”几天下来，沈青烟也越发的随意了，和张恪说话，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般。
张恪也挺享受这种轻松的感觉，哈哈一笑：“沈大小姐，区区广宁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是在为了第一斗金欢呼呢。”
“什么是第一斗金？”沈青烟对这个新鲜词来了兴趣。
“就是做生意的第一笔收入呗，有了钱，就能钱生钱，越来越有钱，早晚有一天，我张恪要超过你们家啊！”
“我等着那一天！”沈青烟灿烂的笑道：“看在你这么有志气的份上，本姑娘提点一二，你愿不愿意听啊？”
“当然是洗耳恭听了。”
“你带这些东西就数那张白狼皮最值钱，我家里虽然是做药材的，可是也听说过，京城有些贵人专门喜欢白色的皮子。到了市场上，不要卖给收皮草的商人，要等着那些一身绸缎，操着京腔的，就拿出来，要是碰上了一个冤大头，能狠宰一二百两！”
这妞还有黑心商人的潜质！不过这个主意真不错，反正谁也不会嫌钱多。
张恪笑道：“沈姑娘就是高明，小的受益不浅！”
说话之间，马车离着广宁越来越近，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嚯，人好多啊！”
乔桂和乔福还是头一次到这么繁荣的地方，城门外到处都是人，有挑扁担的，有推车的，有赶车的，一眼都望不到头。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他们的马车才随着人流，缓缓进入了广宁城。
到了城中，乔福的眼睛就不够看的了，青石的街道两旁全都是酒饭茶肆，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吆喝声此起彼伏，就好像乐曲一般好听。伙计热情的迎来送往，孩子欢笑着穿梭其间，好一派繁华的景象。
“恪哥，你快看看，广宁比起义州热闹多了！”
张恪也探出了头，果然满街都是行人，摩肩接踵，比起后世还要热闹三分。
“别光顾着看热闹，还是先去天泰药铺，安顿下沈姑娘。”
“嗯！”乔福点点头。
又坐到了车厢里，张恪伸了一懒腰，轻松的笑道：“沈姑娘，总算平安到了，我可是卸下了千斤担！”
担子！
果然他的眼中我就是一个包袱，沈青烟没来由的一阵气恼。
“是啊，赶快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语气怎么不善啊，美女什么都好，就是喜怒无常！
张恪也没有什么应付女人的经验，他只能苦着脸坐着，马车顺着人流，距离沈家的天泰药铺越来越近。
张恪突然低声说道：“沈姑娘，临别之际，有句肺腑之言，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进去？”
“说吧，你还有不敢说的话吗？”
“沈姑娘，辽东的水太深了，眼下朝廷又是刚刚惨败，你们家还是尽早改行吧，免得卷入进去。”
提到了正事，沈青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也知道最近生意不好做。可是还有一丝侥幸。
“我们的药材是供应王公大臣，是供应宫里的，天下都是他们的，给他们做事还错了不成？”
张恪摇摇头：“沈姑娘，我说的不客气，大明朝商人就是官员的裹脚布，用过了就扔。神仙打架凡人遭遇，辽东惨败，总要追究责任吧。内廷的太监、满朝的大员、执掌军权的边将，和这些人相比，商人是最不值钱，也最容易拿来当替罪羊的，卷入这个漩涡，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当年的沈万三如何，不还是逃不了客死他乡的下场吗？”
沈青烟从小就帮着家里处理生意，耳濡目染，见识自然不凡。张恪句句切中要害，说的她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外面冷，心里更冷！
看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可是朝廷稍有变动，就要粉身碎骨。朝廷这杯酒不好喝啊！
沈青烟沉吟半晌，满脸疑惑地问道：“你真是一个穷小子吗，怎么把朝廷大事看得这么清楚啊？”
“哈哈哈，沈姑娘，你就当我有诸葛武侯的本事吧，能未卜先知。”
沈青烟咯咯一笑：“说你胖还喘上了，但不知卧龙先生何时一飞冲天啊？”
“就在眼前。”
马车挺住，张恪笑着跳下了车。
“沈姑娘，这就是天泰药铺了，完成任务，告辞了。”
沈青烟听到了这三个字，神色突然变得暗淡下来，短短三天，少年已经在她的心中刻下了深深烙印。勇敢坚毅，睿智狡黠，和以往遇到的人全然不同，一股奇异的吸引力，让她舍不得放手。
“到铺子里喝杯茶吧。”
“不了，沈姑娘，我还背着债呢，要赶快把东西卖了。”
“那，那正好，我让柜上算算工钱，这可是你应得的。”沈青烟焦急的说着，眼神带着浓烈的期盼。
张恪微微一笑，走到了乔福骑得那匹马的前面，拉住了缰绳。
“沈姑娘，这匹马就算是工钱，咱们后会有期！”
张恪说完，牵着马带着乔家兄弟就走，沈青烟撅着小嘴，看着张恪的背影渐渐消失，才跺跺脚，转身进了药铺。
……
“几位客官，咱们杨家的猪蹄可是广宁的一绝，南来北往的朋友都要尝一尝，香气浓郁，色泽枣红，肉质雪白，皮筋熟嫩，咸淡适口，油而不腻。吃了咱的猪蹄，保管你是财源广进，一帆风顺，万事如意啊！”
小伙计夸张的卖弄着生意口，一盘枣红色的猪蹄送到了张恪的面前。浓郁的香气透过鼻孔，刺激着敏感的味蕾。
还没等张恪伸手，乔桂和乔福就一把抓了起来，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恪哥，太好了。”
张恪的肚子也咕咕叫，三兄弟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足足消灭了十几个猪蹄，乔桂和乔福还意犹未尽，一人吃了五张的大饼。
小店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带着两个饭桶出来，张恪老脸发红。
“伙计，有什么便宜的客栈没有？”
小伙计一脸的为难：“客官，第一次到广宁吧？”
“没错。”
“那就是了，广宁马市每月两次，从初一到初五，十六到二十，每一次开市，提前三五天客房都被订走了。明天就是十六了，这时候别说便宜的，只怕肯出钱都未必能找到房子。”
小伙计用手指了指对面，道：“看见没有，斜对面的招商老店三天前就客满了。”
张恪一听，急忙站起，乔桂和乔福也急忙起身，这哥仨离开了小店，赶紧找房子。
“请问还有客房吗？”
“早就没了。”
“有客房……”
“没了没了。”
……
“伙计，有房间吗？”
“有。”
几乎要虚脱的张恪听到了这话，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问道：“有几间，多少钱？”
“嘿嘿，还有一间柴房，两百文一晚，五天起租。”
“疯了！”
乔福怪叫一声：“一间破柴房，住五天要一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钱啊？”
伙计得意的一笑：“这时候就这价钱，您要是不住，马上就有别人。”
话还没有落地，一个穿着棉袍的小老头气喘粗粗的跑过来。
“有房吗？”
“有柴房！”
“好，我住了。”
“您里面请！”伙计热情的帮忙搬东西。
小老头看了一眼张恪他们，笑道：“柴房就不错了，那边的客栈就剩下茅房了！”
吃得饱饱的乔福差点吐出来，他惫懒的坐在了地上。
“恪哥，大哥，我是走不动了，实不相瞒，这两天骑马，我的裆都磨漏了，再走下去啊，非得成了太监。”
张恪也是眉头紧锁，大冬天的，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你先找个地方歇着吧，我们继续找房子去。”
张恪把东西留给了乔福，他和乔桂继续找，可是越走人越多，到处都是满满当当，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一无所获。
“张恪，我有个主意，你想不想听？”
“有主意赶快说吧。”
“咱们还是去天泰药铺吧！沈小姐肯定能找到房子，实在不行，咱们打地铺忍一宿也行啊。”
张恪一听，顿时脸色也变了：“咱们大男子汉，去求一个姑娘，恐怕面子不好看吧！”
“那你说面子重要，还是房子重要？”
“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行。所以……咱们不想冻死饿死，就去天泰吧！”
张恪很快向现实屈服了，他们两个急忙回去找乔福。离着老远，就看到乔福走来走去，不住的张望。
“恪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告诉你们个好事啊，我遇到贵人了！”
“老二，什么贵人，咱们的东西呢？”
“嘿嘿，这位贵人可是个大财主，有一大片宅子，专门行善，看我孤零零的坐在这，就邀请我去家里住下。我说还有两个人呢，这位可大方了，说再有十个人都能住下。还答应帮着咱们卖皮子火炉，你们说是不是交了好运了！”
张恪越听越皱眉，这事听着不靠谱啊！
“东西呢，咱们的东西呢？”
“我先放在他家了，等着你们呢！”
张恪脸色顿时煞白，揪住了乔福的胳膊：“快，带我们去，晚了就麻烦了！”
“恪哥，怎，怎么回事啊？”
张恪强压着怒火，“傻兄弟，你被骗了，有多少没地方住的人，凭什么就找上你了！再说了，你怎么能把东西放在别人家，那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乔桂也感到了不妙，一气之下脑门都冒了汗，狠狠踢了乔福一脚。
“老二，还不领我们去找，东西要是丢了，看我不打死你！”

第十七章 妙计
被张恪一说，乔福也吓傻了，马匹、火炉、皮子，要是都丢了，广宁之行等于是血本无归。别说发财了，光是二十两银子的债就没法还了。
他也顾不上被磨得出血的腿根，没命的往前跑，张恪和乔桂也都跟着，跑过两条街道，眼下出现一个高大的门楼，朱红的松木柱子，门前摆着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两边青砖围墙，足有一丈多高，看这架势就是大户人家。
“恪哥，就是这里！”乔福呼呼气喘，猛拍大门。
“快开门，快开门啊！”
拍了两下，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乔福越发的急躁。
“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一把火烧了你们！”
咳咳，传来了两声咳嗽。
侧门推开，一个家人打扮的老头探出了脑袋，大红的酒糟鼻头，手里还拿着扫帚。看了一眼门外的几个人，顿时皱了眉头。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乱嚷嚷什么？”
乔福看了看，顿时皱了眉头，“看门的不是王管家吗？我要见周老爷，快带我见他。”
说着乔福就往里面闯，老头一横扫帚，毫不客气的拦住了他。
“小子，这没有什么王管家，也没有周老爷，你找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找错了，就在一个时辰前，你们周老爷还请我进去喝茶聊天，还说帮着我们找住处，帮着我们卖皮子，他人哪去了？”
老头微微冷笑：“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哪有告诉老夫一声，想要讹人，也编个像样的借口。我们家大业大，哪天没有几个来认亲攀高枝的叫花子。”
“放屁，小爷是要我的东西，我的马，还有皮子，全都放在里面，赶快还给我！”
“呦呦呦，还真来劲了，小兔崽子再敢捣乱，我抽你！”
乔福这下子可被气急了，一伸手抓住了老头的衣服，拳头就举了起来。
“老东西，不还小爷东西，我就打死你！”
“住手！”张恪终于说话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乔福被骗了！
张恪有心埋怨，可是能怪乔福吗？他第一次到广宁，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挽回损失，拖延时间越长，找回来的希望就越低。
张恪强忍着怒气，到了门前，一把推开了乔福的手，冲着老头躬身施礼。
“老先生，我的兄弟不懂事，还请您老谅解。我们三个都是从乡下来的，用命换来了几张狼皮，家里好几张嘴都等着过年呢，有什么冒犯的还请您老担待。”
老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冷笑道：“这还像句人话，我老汉也最恨骗人钱财的事情，你们现在赶快去找官府吧，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慢，老先生我兄弟说他就在见的人，还把东西放下了，一转眼房子就变了主人，您老最好解释一二，要不然还要请您老去官府走一趟。”
张恪说话的时候，右手按在了刀柄上，或许是和狼群搏斗，浑身上下还有一股子杀气，老头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年轻人，实话告诉你，我们老爷姓金，这只是一个别院，一年也就住几天。按照他的吩咐，平常我们是租出去的，前三天来了两个人，似乎有个姓周的，他把房子租下了。刚刚他匆匆忙忙的找到我，说有急事退了房。我这不出来检查一下家具摆设，再打扫打扫，结果你们就来了！”
租的房子啊！
乔福突然抡起来巴掌，左右开弓，抽自己的嘴巴子。
“笨，笨死你的了，你怎么就不长眼呢！”
没有几下，乔福的脸就肿了起来，从嘴角流出了血水。
“拉住他！”
张恪给乔桂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先生，不管怎么说，骗子租了贵府邸行骗，您总有失察的罪过。在下不敢怪罪您，可是还请您能帮帮忙，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再让我们进府看一看。”
“对，我非抓住那个骗子，碎尸万段不可！”乔福眼珠子都红了。
老头看了看他们，无奈说道：“算我倒霉，你们都进来吧。”
张恪他们跟着老者进了院子，走进来之后，张恪就左右观察，这个四合院的确宽敞明亮，建筑讲究，也难怪乔福会上当。踏着鹅卵石的甬路，来到了正厅。
“恪哥，我们就是在这喝茶的。那个姓周的和我说这房子都是他的，屋里随随便便哪个摆设都要上百两的银子。我就想着他这么有钱，哪能骗我啊，我真傻！”
老头看了看，得意的一笑：“年轻人，他还真不是骗你，这屋里的东西的确都是价值连城。看到没有，这幅挂在中间的双美图就是唐寅的手迹，据说画的是江南的两大名妓，我家老爷过来的时候，总要看一看。”
乔福瞪着眼睛，咬了咬牙：“我不管谁的东西，反正老子的东西就是在这丢的，就用这的东西偿还！”
说着乔福就冲上去，要去摘下画卷。
“小兔崽子，你想吃官司吗？”
张恪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乔福，他还不服。
“恪哥，你别管，这就是贼窝子，我砸了他们！”
“桂哥，帮我看住他！”
两个人死死拉住了乔福，张恪冲着老头笑道：“多谢老先生，等我们找回东西，一定好好报答！”
“走！”
三兄弟转身出了府邸，走了二百米，来到一棵大柳树的下面。
乔福突然挣脱了束缚，朝着柳树就撞了过去。
“乔福，你个孬种，给我站住！”
乔福满脸是泪水，看了张恪一眼，哭道：“恪哥，我是个废物，把东西都丢了，让我死了算了！”
“乔福，谁要是犯了点错，就寻死觅活的，只怕这世上就没有几个活人了！”
“恪哥，你别安慰我了，火炉和狼皮是咱们还债的指望，我都给弄丢了，等于是害了你们一家啊！”
这时候乔桂已经走到了乔福的身后，伸出了巴掌，狠狠的抽了乔福四个嘴巴。
“亏你还知道东西重要，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要提防歹人，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
“大哥，你打死我吧，我没脸见人了！”
张恪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乔福，突然哈哈大笑：“吃一堑长一智，这不算什么，而且我有想法找回丢的东西了！”
“真有办法？”乔桂和乔福都瞪圆了眼睛，惊骇的问道。
张恪笑道：“不敢说十成把握，咱们找个地方再说。”
乔福也顾不上哭了，跟着张恪来的了一间破旧的土地庙，兄弟三个席地而坐。
张恪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你们发现那个管家有什么不对没？”
“不对？不知道。”
张恪道：“按照他的说法，是帮着主人看院子的，偶尔把房子租出去。试想你们俩是那个管家，要是听说住进来骗子，还骗了别人的东西，你该是什么反应？”
乔福皱了皱眉，说道：“我，我该先看看家里，丢没丢东西！”
“聪明，那个房子的确画栋雕梁，摆设值钱，骗子连我们的那点东西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过屋子里的东西呢！”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那个骗子和管家熟悉，甚至说他们就是一伙的！”
张恪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乔福顿时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我就说那个老家伙不是好东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恪哥，咱们现在就回去，逼着老家伙交出咱们东西，不然我和他没完！”
“别着急。”张恪微微一笑：“按照我的推想，那个骗子应该是惯犯，他一定和管家商量妥当，借着他们家下套，贸然过去，一定讨不到便宜。”
乔桂说道：“去找官府吧。”
“哈哈哈，衙门口朝南开，有事没钱莫进来。咱们几个外地的穷小子官老爷才懒得理咱们呢！更何况告到了官府，前后不一定折腾多长时间，咱们能等得起吗？”
“那，那该怎么办？”
张恪想了想，微微一笑：“别着急，先把情况摸清楚，谋定后动。”
……
“老爷子，这油条炸得真好，又酥又脆。”
“嘿嘿，干这行快三十年了，要是不好吃，老主顾们早就把我赶跑了。”
“老爷子，酒香也怕巷子深，您怎么不找个人多的地方摆摊啊。我看就前面那片大宅子就挺好，那么气派，迎来送往的人一定不少。”
炸油条的老头一听哈哈一笑：“年轻人，你不知道，人家金老爷不在家，就是几个家人守着宅子。唉，好好的宅子啊，糟蹋了！”
“老爷子，这宅子怎么糟蹋的啊？”
老头顿时皱了起眉头，看了看好奇的张恪，突然摇头说道：“老汉瞎说的，我就知道油条多钱一根，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恪把手伸到了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了老头的手里。
“老爷子，油条我都买了！”
老头看着银子，眼前一亮，急忙揣进怀里。抓起了油纸，帮着张恪包油条。
“哎，这人心就是善变，牛管家几年前规规矩矩，可是后来渐渐的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还闹出了好几次官司。可是都仗着金老爷的面子大，官面上也不敢管，他们就越发啊的放肆了！”
张恪听到了这里，心中就更有数了，抱着一大堆的油条，回到了土地庙。
“我打听了，那个管家姓牛，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还等着干什么，咱们赶快去找他算账！”乔福都要气疯了。
“别忙！”张恪又拉住了他，“牛管家咬死不承认，我们有什么办法！还是要找出那个骗子，他拿了咱们的皮子和火炉，总要出货吧，我们就来个人赃俱获。”
乔桂摇摇头：“张恪，你说的挺好，可是人生地不熟，怎么找啊？”
“哈哈哈，山人自有妙计！”

第十八章 螳螂捕蝉
“老二，你能不能别晃了，看着闹心。”
“大哥，你还能闹心，我这心都空了，要是什么都找不回来，可咋办啊！”乔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脑袋都插到裤裆里。
靠着门口坐着的张恪反倒是老神在在，用短剑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切成了碎丁，一手搅动锅里的大米粥，一手撒入肉丁，不多时香喷喷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粥，吃点油条？”
乔福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张恪，怪叫道：“恪哥，你心太大了，这时候还能吃得下去啊！”
“人是铁饭是钢，吃得饱饱的咱们好去干活。”
乔桂惊喜地问道：“那些小乞丐能找到骗子吗？”
张恪突然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要真是找不回来，咱们就当一回剪径抢劫的梁山好汉。不管怎么样，都要有个好身体！”
正说话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干瘦的小乞丐跑了进来，他们都是穿着破麻片，脚下的鞋前面开口后面张嘴，黑漆漆，脏兮兮。为首的乞丐瘦高瘦高的，就像是一根麻秆顶着大萝卜，浑身除了皮就是骨头，没有一两肉。不过一双大眼睛来回乱转，显得很有神。
跑进了土地庙，这三个小乞丐眼睛就直直的盯着锅里的肉粥，口水顺着腮帮子就流淌下来。那两个小的不自觉的往前凑，领头的小乞丐急忙拦住了他们。
他擦了一把口水，恭恭敬敬地说道：“张爷，您让我们办的事情有眉目了！”
“真的！”
乔福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抓住了小乞丐的肩头，疼得小乞丐龇牙咧嘴，乔福全然不管，激动地问道：“快说，东西到底在哪呢？”
“先别急。”张恪拿起了一个粗瓷大碗，盛了一勺粥，送到了小乞丐的面前。
“先喝点暖暖身子，慢慢再说。”
小乞丐接到了香气扑鼻的粥，竟然没有动，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张恪哈哈一笑，又拿起了两个碗，也给另外两个小乞丐盛了粥。端着粥碗，三个小家伙直接往嘴里倒，也不管烫不烫，不到十秒钟，全都喝得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从来就没有喝过这么美味的粥，他们伸出了舌头，大肆的舔着碗底。
领头的小子还算机灵，一看张恪他们三个都盯着他，才悻悻的碗放下。
“乔爷跟我们说的姓周的骗子，挺富态的，满脸麻子，太阳穴还贴着膏药。这广宁城还真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不姓周，姓王，叫王怀顺，我们都叫他王坏水。平时就喜欢拐带妇女孩子，还经常坑害乡下人。”
“嗯，不管他叫什么，总之是不是他偷的东西？”
“刚刚小豆子在四海绸缎庄外面看到了王坏水，他带着两张皮子鬼鬼祟祟的进去了，不大一会儿又出来了。”
张恪皱着眉头：“皮子卖没卖出去？”
“没有，张爷，王坏水顶风臭八百里，城里的绸缎庄看他送东西，知道不是好来路，肯定会压价的，小的想他应该要在明天马市上出货，毕竟外地的商人多，容易蒙混过关。”
张恪点点头，又看了看乔桂和乔福。
“今天晚上非常关键，咱们一定要找到藏身之地，把东西抢回来。”
张恪说着又抓起了十几根油条，送到了小乞丐的手里。
“吃吧，告诉你们的同伴，只要能告诉我一点王怀顺的消息，就能喝粥吃油条。”
“好嘞，我们这就去找人手。”小乞丐嚼着油条含糊不清的说道，一转身，出了土地庙，他们又消失在了广宁的大街小巷之间。
在很多人眼中，这些小乞丐就和那些到处乱跑的猫狗没有区别，肮脏卑贱，就算是冻死在路旁，也没有什么人在乎。可是他们终日在城市中游走，对各种各样的龌龊事情一清二楚，可以说是天然的小侦探。
“虎子，你快看，那不就刘二吗，他可是王坏水的走狗啊！”
虎子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了两根油条。
“二愣子，张爷他们是好人，被王坏水给偏了，你过去看看，弄清楚刘二卖什么，油条就归你了！不过你要是被刘二给识破了，可不准胡说八道。”
“虎子，你放心吧，我二愣子最讲江湖规矩了。”
小乞丐说着收拾收拾衣服，从小巷子走出来，悄悄来到了当铺前面，竖着耳朵听着。
“先生，你看这些衣服怎么样，值多少钱？”
“刘二，咱们当铺的规矩，什么东西到了这儿都不值钱。”
“嘿嘿嘿，您可别这么说。看看这些衣服虽然旧了，可是料子都不错，还有这几匹土布又细又密，不比江南的细布差多少，还有这些鞋底儿，你看看，针脚多密，多结实。你拿回家做双新棉鞋，都是顶好顶好的！”
“哈哈哈！”当铺的先生大声的笑道：“刘二，你的东西我还真不敢穿，怕不干净！”
“你！”刘二斗鸡眼来回乱转，突然嘿嘿一笑：“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告辞了！”
刘二气哼哼的抱着包裹就往外面走，刚迈出门口，正好迎面撞上了二愣子。
“臭要饭的，你瞎了狗眼，敢撞你家二爷？”
二愣子拔着胸脯，不服不忿地说道：“你是谁的二爷，给小爷提鞋都嫌你手粗！”
“好小子，敢顶嘴，看我不抽你！”
刘二举巴掌就要打，二愣子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刘二怀里抱着一大包的衣服，追了没十步，二愣子就没影了，他只能气哼哼的离开。
……
小巷深处，二愣子气喘吁吁的到了虎子的面前。
“怎么样了？”虎子焦急的问道。
二愣子一脸得意的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鞋底。
“看到没有，我从刘二包里拿来的！”
虎子一看，顿时眼前一亮，抓过了鞋底，顺手把油条塞到了二愣子的手里。
“我拿着鞋底去找张爷，看看究竟是不是他的，小豆子，你和二愣哥他们偷偷跟着刘二，看看他们究竟在哪藏身。”
“嗯！”
虎子揣着鞋底儿，撒腿就跑，穿街过巷，终于到了土地庙。
张恪正在焦急的等着，一看虎子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张爷，看看这个！”
张恪急忙接过了鞋底，借助炉火，仔细的看去，厚厚的千层底，针脚细密，压得非常结实，这样的鞋底穿一两年也不会坏。
“没错，九手我娘亲手做的！”
翻过鞋底，突然发现有一块格格不入的暗色，是血迹！
张恪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昏黄的油灯下，老娘一针一线的纳鞋底，针突然刺进满是老茧的手！带着老娘心血的东西，竟然落到了无耻的骗子手里，张恪越发的怒不可遏。“找到王坏水，我要扒了他的皮！”
虎子攥着拳头说道：“张爷，我让小豆子跟着刘二了，一定能找到王坏水的。”
“嗯，办得不错。虎子，你还想当乞丐吗？”
虎子大眼睛眨巴了一下，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张爷，前几天一场大雪冻死了三个乞丐，孙子才愿意要饭呢！”
“这样吧，以后你跟着我，等把东西找回来，换成银子，我正好要做点生意，不敢说大富大贵，至少能吃喝不愁！”
“多谢张爷！”
虎子扑通跪倒，砰砰磕头，张恪急忙扶起了他。
“别这样，咱们也差不了几岁，叫我张大哥吧！”
“张，大哥，从来都没人像您这样对我这么好，以后虎子给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虎子的眼角含着泪。
“哈哈哈，小子挺会说话的！”乔福拍了拍他的肩头。
乔桂说道：“还是赶快去找王坏水吧。”
几个人点点头，虎子在前面领路，没走出多远，迎面正好二愣子跑了过来。
“虎子，虎子，我们跟着刘二，结果找到王坏水了，他就在家里面！”
张恪兴奋的攥着拳头，说道：“好，前面带路！”
……
逼仄的茅草房中，一张小炕桌，上面摆着一壶酒，还有一碟猪头肉，一碟盐水豆子，四只鸭头。
王坏水和刘二对坐，吱吱喝着小酒。
“老二，别看这次就骗了个乡下小子，可是他带的东西真不少，十一张狼皮，还有一张是本色白，拿出去还不知道多少人红眼呢！还有十几个铁炉子，一大包的衣服，还有马匹，还有弓箭，我估摸着至少能换二百两银子，咱们哥们可要发财了！”
刘二还有些不放心，“大哥，东西到手了，可是这银子还没到手啊，你拿了皮子，人家绸缎庄不要，我去当铺，衣服也卖不出去，这不急死人吗！”
“嘿嘿嘿，这有什么难的，他们不要是没有眼光，明天咱们拿到马市上，准保能卖得更多。”
刘二看了看四周，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实不相瞒，我看了那马上的弓箭和腰刀，都是定好的武器，说不定那个傻小子是那个墩堡的土鳖小官的孩子，要是寻常的猎人能打得十几张狼皮吗？”
“嗯，有道理！”王坏水点点头：“咱们这行最要小心，踢到铁板上就完了。不能等了，赶快拿着东西走，等到天亮开城咱们就去团山堡马市，赶快出手。反正有几百两银子，到哪里不成！”
这两个坏家伙说走就走，立刻起身收拾行囊。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老王，老王在家吧，我来看你了！”
王坏水顿时吓了一跳，他急忙到了门口，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小老头。
“你怎么来了！”

第十九章 杀人放火发大财
王坏水缩头缩脑的推开了破房门，抬头一看，来的正是牛管家，他顿时吃了一惊。
“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别废话，进去说话。”
“是是是，里面请。”
牛管家迈着大步进了王坏水的屋子，扫了一眼屋子，正好看到刘二站在了一堆打包好的东西旁。
“怀顺，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牛管家，我办事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一个字：快！钱越多越快，赶紧把这些东西出手，不能耽误孝敬您呢！”
“还算你有心。”牛管家微微一笑：“怀顺，咱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了，我对你可是不差吧，多少次麻烦都是我扛过去的！”
以往牛管家从来不到王怀顺的家，有事情都是把他叫过去，这次不但来了，还一见面就攀交情，弄得王怀顺相当意外。
牛管家是帮了忙不错，可是也别忘了，哪次得手不都要分给他一半吗，又不是老子吃独食！
王怀顺暗自腹诽，可是表面上还是喜笑颜开。
“是啊，是啊，没有牛管家，哪有小的。”
“嗯，知道就好，我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这次你骗的东西可不少，按照往常的规矩要分给我一半。我也不想麻烦了，就把那张白狼皮给我就行了，其他的都留给你们，怀顺，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王坏水豁然站起，翻了翻鼠眼。
“牛管家。凡事都讲究规矩，东西是不少，可是最值钱，最容易卖出去的就是那张白狼皮，你一张嘴就要走了，有点说不过去吧！”
牛管家顿时脸色铁青，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震得杯盘乱响。
“王坏水，你别给脸不要脸，狼皮我非要不可了！”
两个人都吹胡子瞪眼，刘二急忙拉圆场，陪着笑脸：“牛管家，你想要白狼皮，总要有个理由，说出来，王大哥不是不讲理的人。”
牛管家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实话告诉你们，我家老爷仁慈，答应帮着老夫买个小官做做，就回老家锦州做个典吏，不入流的，当不得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牛管家的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典吏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官，但是统领六房，管理一县的文书事物，如果县丞和主簿空缺，典吏还能分领职务，在小老百姓的眼里，就大如天了！
“哎呦，牛管家，您可是一步登天了，我们兄弟提前恭喜你了！”
“怎么样，怀顺，还不把狼皮给我，这可是老夫打点关系的好礼物。”
“那是自然，不能耽误了牛大人的官运啊！”
三个人在屋里面哈哈大笑，他们全然不知这些话都被听走了。一个瘦小枯干的身影偷偷沿着墙根爬出去，翻过低矮的院墙，撒腿就往外面跑。
“虎子哥，虎子哥！”
张恪他们正往王坏水的家里赶，迎面小豆子跑了过来。
“张爷，王坏水和刘二都在家里呢，还，还有一个人，好像他们叫牛管家！”
“哦！”张恪顿时眼前一亮，这三个坏蛋都凑到一起了。
“小豆子，快告诉我，他们在商量什么？”
“牛管家管王坏水要白狼皮，说什么他要当官了，要用来送礼，我就听到这些，然后就跑出来了。”
“好孩子！”张恪拍了拍小豆子的肩头，冷笑着说道：“算账的时候到了，跟着我来！”
……
“怀顺啊，等我当了官，你们也去锦州吧，到时候有我罩着你们，还愁发不了财吗？”
“多谢牛大人厚爱，我们兄弟感激不尽！”
牛管家笑呵呵的出了王坏水的家，哼着小曲儿，一步三摇的往前走。
“哼，王坏水，你小子也就是小聪明，等着老夫当了官，第一个就把你弄死！”
牛管家念叨着，正好走到了街角，就在他一转身的时候，突然一阵恶风，一条胳膊粗细的木棒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脑。牛管家一声没吭，直接倒在了地上。
“快，把他拖走！”
乔桂乔福一人架着一条膀子，把牛管家拖到了一条死胡同之中。
“恪哥，你看，是咱们的狼皮！”
乔福迫不及待的把牛管家身后的背包打开，雪亮的白狼皮就在里面，他立刻仔细检查，没有一点损坏，乔福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即他又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了牛管家的胸口。
“好你个老王八，明明就是一个贼，还敢和小爷装，我看你还装不装，装不装！”
乔福一边怒吼，一边挥起了巴掌，左右开弓，狠狠的抽在了牛管家的老脸上。
“咳咳！”
一声咳嗽，牛管家痛得醒了过来，张嘴喷出了一口血，里面还有五六颗槽牙。
“谁，谁敢打我！”
“你看好了，就是小爷！”
乔福锤子一般的拳头直击老东西的鼻梁，咔擦一声，鼻骨断裂，两条血箭喷了出来。
“啊！怎么是你们？”
身体上的疼痛怎么也比不上精神上的惊恐，牛管家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落到张恪他们的手里！这几个小子不是乡下来的野小子吗，又怎么会找到他，这世上还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牛管家，你不用怀疑，敢偷小爷的东西，就注定了这个下场！”张恪冷笑道：“你可以随便叫喊，我敢保来人救你之前，已经身首异处！”
张恪说着将短剑架在了牛管家的脖子上，锋芒利刃划破了肉皮，一点鲜红顺着刀尖流淌下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牛管家现在的感觉就仿佛三九天站在风口喝一大杯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全都冷透了！
看着他的德行，张恪还不过瘾，拿着短剑在他的脑门蹭了几下，牛管家的心就跟着短剑起起伏伏，小命彻底攥在了人家的手里。
“说说吧，你是怎和王坏水设计骗我们东西的，要是有一个字撒谎，你保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说，我说！”牛管家哭丧着脸。
“几位好汉，小老儿被猪油蒙了心，王坏水说乡下人好骗，只要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宅子，就会乖乖的把东西交给他。然后我再推说他是租房的，要是乡下人敢闹事，就找几个打手把他们赶走。小老儿真不知道王坏水把主意打在了几位好汉的身上，这个杀千刀的，可害死小老儿了！”
“少放屁！”乔福一拳在了牛管家的胸口，差点把他砸得闭气。
“我们去找你的时候，你比秃尾巴狗还横，愣说不知道，你还想骗谁啊，小爷现在就宰了你！”
乔福探手就要掐牛管家的脖子。
“慢着！”
张恪拦住了他，微微一笑：“牛管家，这种事情你不是赶一次两次了吧，一共弄到了多少黑心钱，从实招来！”
“对，敢不说，老子就掐断你的脖子！”
落到这几位的手里，牛管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垂头丧气地说道：“几位小爷，从去年开始做的，前前后后骗了二百两银子。”
“好，牛管家，这么办吧，你把银子吐出来，我饶你不死，你看怎么样？”张恪笑道。
牛管家只能点头：“钱都被我藏在了府里，只有我能找得到，放我回去，我立刻给你们拿银子。”
“哈哈哈，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现在你就说藏银子的地方，我让他们去拿，要是半个时辰他们还不回来，我就砍了你的脑袋喂狗！”
牛管家欲哭无泪，这哪是野小子，分明就是一个孙猴，把他吃得死死的。
牛管家只能含着泪，说出了藏银子的地方，还不放心，又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
“桂哥，你和乔福去把银子拿过来！”
两兄弟急忙点头，转身就走。张恪继续拷问，牛管家竹筒倒豆子，把这些年干的坏事都说了出来。
他不光帮着设局骗人，还仗着认识的人多，拐卖妇女孩子。借着主人的旗号，强买土地，甚至还结交土匪。
张恪边问边寻思，干这么多坏事牛管家也算是本事，不过更让人忌惮的是他的主人，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就来住几天，广宁上下的官员都要卖他面子，绝对不是寻常人物。
“牛管家，听说你要当官了？”
“嗯，承蒙老爷抬爱，小的要去锦州当典吏。好汉请放心，只要小的当了官，一定改过自新，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
“哈哈哈，不打不相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
张恪笑着，牛管家也跟着赔笑，可是他并没有发现张恪眼中闪过的一丝杀气。
……
“恪哥，我们回来了！”
乔福和乔桂每人背着一个大包裹，脑门全都是汗水。
“发财了，发大财了！”乔福忍不住满心的喜悦，把包裹摊在张恪的面前。
“恪哥，我按照老东西所说，找到了他藏银子的地方，里面不光有银子，还有不少金银细软，全都装来了。在旁边还有一个柜子，里面放着两箱银子，怕是有一千两，我哥都背来了！”
乔桂也把包裹放了下来，拍着胸脯说道：“张恪，刚刚我差点心都蹦出来了！”
张恪俯身，轻轻打开了包裹，一颗颗五十两的银元宝堆得像是小山一般，发出柔和的光，这么多银子。别说乔桂，就连张恪都差点惊叫出来！
“你，你怎么不守信用，这，这都是我家老爷的银子，不是小人的，你们拿了银子，让小人怎么活啊！”
“哈哈哈，你坏事做尽，还想活吗！”
张恪闪电般掐住了牛管家的脖子，牛管家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牛管家，本来不想杀你，可是我这个人胆小，不想被一个典吏大人挂在心上，所以就请你上路吧！”
张恪提着牛管家到了一口水井的旁边。
咔嚓，捏碎了喉咙，扬手把尸体扔到了井里。
“恪哥，干得好，咱们再去找王坏水算账吧。”
“嘿嘿嘿，一不做二不休，牛管家敢害人，都是仗着他的主子，咱们把贼窝烧了！”张恪神情狰狞的说道。

第二十章 跑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敲着梆子，晃晃悠悠的走来。正在小胡同里巴望的乔福吓得一缩脖子，屏住了呼吸。
喀喀喀，更夫踏着雪，从胡同口走过，乔福只觉得一张口，心就能跳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更夫走远，他才靠着墙边，大口的喘息。
“恪哥，能不能别放火啊，我心里毛毛的，咱们拿着银子赶快走吧，那么多的银元宝，还债早就够了，干脆丢的东西也别找了。”
乔桂站在了张恪的身后，也觉得乔福的话有理。
“这么大的宅子要是烧起来，肯定会惊动官府，查到了咱们，那就不堪设想了。”
掐死了牛管家的时候，他们都在气头上，就算是五马分尸也不会皱眉头。可是冷静下来，乔氏兄弟可就有点怕了，不光杀了一个人，还抢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和一大堆的金银细软，远远比他们带来的东西值钱。
有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不好，何必冒险呢！
张恪听着他们的话，苦笑着摇摇头：“你们先看看这个。”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乔福的手上。
“这不是我们从牛管家那拿来的元宝吗，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是假的？”
“不光不是假的，还真的不能再真了，这是细丝官银！”
乔福和乔桂急忙仔细看去，果然在元宝上面刻着大明元宝四个大字，一边写着葵丑年，一边写着五十两。
“恪哥，官银还有什么讲究吗？”
“有大讲究。”张恪苦笑道：“官银是朝廷完粮纳税，送缴国库用的。只能用在军饷、俸禄、赈灾等项，寻常百姓不准使用官银交易，必须重铸成碎银子，才能在市面交易。”
乔福平时连碎银子都没见过多少，哪里能想到这些，他懊丧的拍着大腿。
“恪哥，难道我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银子没法花吗？这不白忙活吗？”
张恪道：“当然能花，只是要重铸一次就行了，不过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
“还有什么？”乔桂急忙问道。
“你们想一想，能在别院里放一千两官银，能帮着牛管家买典吏官职，还能让广宁上下的官员忌惮，那位金老爷是寻常人物吗？”
乔福脑筋转了转，顿时冒汗了。
“恪哥，你说咱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没有什么不该惹，只是咱们必须小心，一不做二不休，把宅子烧了。咱们拿银子的事情也没人知道，才能安心享用。”
这下子乔桂和乔福才弄明白张恪的想法，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虽然看起来冒一点险，但是比起被一个大人物盯上，那可要好上太多了。
哥仨仔细观察了一下路上的情况，见没有什么人，乔桂在下面托着，张恪和乔福一前一后跳进了宅子，他们直接摸到了厨房。
转了一圈，找到了两大桶油，张恪咬了咬牙，把油倒在了木柴上，掏出了火折子，轻轻一点，一股红彤彤的火焰弥漫开。
“快走！”
哥俩快速逃跑，翻过围墙，和乔桂汇合，一口气跑到了小胡同。回头一看，一股火焰腾空而起，借助着风势，金蛇狂舞，烈焰乱窜，很快小半个宅子就罩在了火中，隐隐有惊恐的喊声传来。
“活该！”
张恪带着乔家兄弟转身就跑，穿街越巷，又来到了王坏水家前面的巷子里，虎子正焦急的等在这里。
“张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王坏水要跑！”
“什么？”张恪顿时眉头立了起来，官银暂时不能花，他还指着这些东西大赚一笔呢，哪里能放过王坏水。
“快，带我过去！”
……
“大哥，你说牛管家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跟了一个好主子，竟然要当官了。咱哥俩平时做了多少好事，怎么就得不到好报呢，老天爷太不长眼了！”
刘二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的感叹。
“别喝了！”
王坏水突然狠拍桌面，豁然站起。
“二子，咱哥们上当了？”
刘二也被吓了一跳，“大哥，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咱哥们还能有什么事情？”
“不知死的东西！”王坏水真恨不得给刘二一脚，“你想想，刚刚老牛过来，为嘛不直接上他要当官，要用白狼皮送礼？”
刘二傻愣愣地说道：“我怎么知道，兴许他不愿意说呗。”
“蠢，蠢不可及！老牛干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只要捅出去别说当官了，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吃窝窝头吧，他是怕咱们坏事！”
“不能吧，老牛不还是让咱们去锦州吗，他还要罩着咱们！”
“这可是老东西最险恶的！”王坏水咬着牙说道：“去了锦州，咱们就被他捏在了手里，我敢打包票，等他当了官，就是咱们倒霉的时候。别看典吏不大，但是捏死咱们足够了，以老牛的德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刘二被吓得脸色惨白，急忙问道：“大哥，这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东西都收拾好，卖了银子，咱们就远走高飞，凭着我这个脑子，到哪都吃得开！”
王坏水和刘二也顾不上喝酒了，一起动手，不光是从乔福那里骗来的东西，还有以往的收获全都整理到了一起，仔仔细细的包好。
王坏水家里还有一驾破马车，套上了马，东西都装好。这时候已经三更天了，不到四更就能开城。
广宁马市其实并没有设在广宁城中，毕竟明朝和蒙古战火时断时续，哪个当官的也不敢直接大开城门，让蒙古人进来。因此马市设在了距离广宁不到十里的团山堡。
王坏水是准备直接把赃物出手，就远走高飞。他们牵着马车，鬼头鬼脑的往外面走。
“周大财主，难怪您能发财，起得真早啊！”
“啊！”
突然的一声，吓得王坏水几乎瘫在了地上。
“你，你是谁？”
“还不到半天时间，忘得可真快！”
乔福大踏步的走进了院子，王坏水这下子总算是看清楚了，吓得他后退了两三步。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王坏水脑袋翁了一声，他是百思不得其解，小小的乡下土鳖怎么能在人海之中找到自己，简直就是出鬼了！
“哈哈哈，王坏水，你没想到吧，小爷不是那么好骗的！”
乔福气得咬牙切齿，就是这个大骗子，差点逼得自己寻短见，苦心准备的广宁之行也差点泡汤。一想起可能的后果，现在乔福还浑身发凉，总算找到他了！一伸手猛地揪住了王坏水胸口的衣服，大巴掌左右开弓，一连抽了十几个，打得王坏水眼前都是金星。
“臭小子，你快松手！”刘二刚想过来帮忙，突然脑后一记重拳，直接昏倒在地，乔桂提着刘二，乔福抓着王坏水，回到了屋里。
这时候张恪已经坐在了坑上，手里把玩着短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王坏水只觉得自己的家瞬间就变成了森罗殿，站在面前的就是催命的判官。他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好汉爷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该骗你们，小的愿意原封奉还，请您开恩，把小的当成一个屁，放了算了！”
“哈哈哈，说的轻巧，敢骗我们兄弟，你还想活吗！”
张恪豁然站起，几步到了王坏水的身前，冰凉的短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乔福更是摩拳擦掌，冷笑道：“恪哥，都交给我吧，给狼剥过皮，还没给人剥过皮呢，就能他练练手！”
“啊！”
王坏水差点叫妈，他是干过不少坏事，可是一上来就要剥皮的狠人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一万个嘴巴子，怎么就不看看黄历，骗了这么几个凶神恶煞呢！
“爷爷，我的亲爷爷啊，小的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了，只求爷爷赏一条活路，让小的做什么都行啊！”
从牛管家那里弄来了一千多两银子，张恪也有点上瘾，听到了王坏水的话，顿时冷笑道：“活路不是赏的，而是卖的，你不会不懂吧。”
“懂，小的都懂！”
王坏水急忙说道：“爷爷，小的真想赎罪，可是我身上实在是没有银子了！”
“那就用命赎吧！”
张恪一把撕开了王坏水的衣服，手里的短剑对准了他的心窝。
王坏水的眼珠转了又转，突然说道：“爷爷，小的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银子，换成了三张五十两的银票，就藏在了房顶上，小的这就给您找去。”
张恪眉头紧皱，给乔福乔桂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三个一起出了屋子，分头守住，防止王坏水逃跑。
王坏水颤颤哆嗦的爬上了房顶，扒开了积雪茅草，又扣了半天，果然找到了一个盒子。
“三位爷爷，这里面就是银票，您接着！”
王坏水照着乔桂抛过去，乔桂下意识的接在了手里，这时候王坏水突然咬了咬牙，猛地跳下了房顶，撒腿就跑。这家伙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举步维艰，跑得比兔子还快！
“追！”
变起突然，乔桂惊觉的时候，王坏水已经跑出去十几步。
“站住！”
乔桂须发皆乍，猛地向前冲去，眼看追到了院墙，距离王坏水不过一丈左右，突然王坏水猛地一回身，就抛出了一把东西。
“啊！我的眼睛！”

第二十一章 丐帮帮主
“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别管我，快去追啊！”
乔桂虽然这么说着，可是两只眼睛火烧火燎，泪水不停的流淌下来。浓重的生石灰呛得他不断的咳嗽。
王坏水借着这个机会，已经跳出了院子，逃之夭夭。
张恪也追了过来，一看乔桂的状况，急忙说道：“别追了，先给桂哥洗洗眼睛。”
“我没事！”乔桂焦急地说道：“王坏水跑了，要是咱们的事情泄露出去，那就完了！”
张恪笑道：“桂哥，你放心吧，王坏水又知道多少，再说了，他敢告发咱们吗？”
放跑了王坏水，张恪的确非常懊恼，可是仔细想想，王坏水还不知牛管家丧命，也不知道放火的事情。他本来就是一个骗子，哪有胆子去官府告发啊！
经过张恪的解释，乔桂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急匆匆的回到了房里，用井水反复的洗眼睛，好在进去的石灰不多，折腾了一刻钟，乔桂总算是恢复过来，不过两只眼睛还是红肿的像个桃子。
“真可恶，王坏水这个家伙一定早有准备，要不然谁会带着生石灰！”
张恪叹了口气：“还是我太贪心了，总想着多榨出一点油水，竟忘了提防狗急跳墙，是我小看了王坏水。”
“恪哥，咱们也不是没有收获啊，王坏水不是扔下来一个箱子吗，打开看看，究竟有没有银票。”
乔福说着打开了破木箱，果然里面有三张银票。
严格说起来这并不是银票，大明朝唯一合法的纸钞就是大明宝钞，只是这玩意到了明末擦屁股都嫌硬，早就被扔到阴沟里了。商人携带大量的银子又太不方便，一些钱庄票号就发行会票，类似于存款收据，可以随时兑现。
这三张银票的面额都是五十两，上面写着永昌票号，见票即兑的字样，周围是整齐的花纹，弄得相当精美。
乔福拿在了手里，看了又看，疑惑地问道：“恪哥，这么薄薄的一张纸，就能顶的上白花花的银子？”
“自然可以，不过……要先证明这些银票是真的才行！”
“怎么，王坏水骗我们？”
“难说啊！他这个人从上到下就没有一样是真的！”
一直沉默的乔桂突然抱着头，痛苦地说道：“都是我没用，要是抓到了王坏水就不用发愁了！我就担心他会想办法设计我们，老人不是常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嗯，桂哥，你担心得对，我们现在就走。”
三个人到了外面的马车前面，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东西一点没少，好多了一驾车，五六两碎银子，总算是小有收获。
就在张恪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背后一阵吭吭唧唧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刘二，这家伙悠悠转醒。
张恪二话不说，到了近前，又狠狠的用剑柄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顿时刘二像是烂泥一样昏过去。张恪又找来了麻绳，把他困成了一个大粽子，嘴也给堵上了。
“老子高抬贵手没杀了你，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张恪也不是杀人成性的狂人，王坏水都跑了，杀刘二灭口也没有什么用。
出了屋子，乔桂和乔福正在忙着，他们把偷来的元宝藏在了马车上，用衣服，皮子，还有火炉覆盖起来，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张恪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三个人赶着马车，急匆匆的离开了王坏水的家。这时候外面夜色已经褪去了，不少准备去马市的商人都开始行动了。张恪他们也装作客商，若无其事的走在了路上。
哥仨虽然一宿没睡，可是精神全都格外的亢奋，在昨天他们还都是穷光蛋，现在车上却又一千多两银子，陡然而富，这感觉比起后世中了头彩还要爽，脚步格外的轻快，都仿佛要飞起来了。
马车路过土地庙，张恪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在门口站着十几个小乞丐，全都翘首以望。昨天虎子指了路之后，就被张恪打发回来，毕竟有些东西也不方便他看到。
回到了土地庙之后，虎子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就像是做了梦一样，不用当乞丐了，不用忍受白眼，不用被狗撵，不用被人嫌，堂堂正正挺直胸膛，做一个像模像样的人！
这是他梦过多少次的东西，总算是要变成现实了，可是他又担心张恪只是开玩笑。虎子一遍一遍的顶着寒风，向外面望去。
终于，在太阳刚刚露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张恪赶着马车过来，离着老远，虎子就撒腿跑到了马车前面。
“张爷！”
“哈哈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要叫大哥！”
张恪满脸笑容，看看虎子，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眼巴眼望的一群小乞丐。张恪把手伸到了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
“虎子，请你的小伙伴们吃点东西吧！”
“嗯！”虎子惊喜的点头，急忙招呼着二愣和小豆子，转眼消失在了街角，没有十分钟，他们就捧着满满的一大盆食物跑回来。有油条，有豆浆，有火烧，有肉包子，热气腾腾，离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小乞丐们嘴角都流出了长长的口水。
虎子跑了回来，并没有急着给小伙伴东西，而是恭恭敬敬送到了张恪的面前。张恪满意的一笑，抓了几个火烧，乔福和乔桂也都拿了食物。
这时候虎子才把东西送到了大家的面前，小乞丐们伸出手，一个个的抓起食物，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有的噎得直翻白眼，幸好虎子把豆浆送过去，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不到一刻钟，食物都被一扫而光，大家吃得小肚溜圆。
“走吧，该上路了！”
听到了张恪的话，虎子眼圈发红，抓着二愣的手，说道：“我走了，以后多照顾一下小豆子，他还小，别让狗咬他。要是我能过得好了，就来接你们。”
“嗯。”二愣嘿嘿一笑：“虎子，好好跟着张爷，别想我们了，老叫花子都说冬天就是一个鬼门关，能不能过去……替我们好好的活着吧！”
说话间泪水顺着二愣子的眼睛流淌下来，一个哭，其他人也都跟着哭。别看他们小，但是很多人都清楚，这一别就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马车缓缓向前，虎子紧紧跟着，不时回头看看小伙伴，他们还都跟在后面，穿过一条条的街道，小乞丐们如影随形，一个都没有散去。
“恪哥，他们小小年纪，还挺重情重义的，我看干脆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咱们就都收下吧！”
话还没有说完，虎子突然眼前一亮，小家伙几步蹿到了马车的前面，扑通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
“张大哥，把他们也都带走吧，不然他们都会冻死饿死的，求求你了，行行好吧！”
就你多事！
张恪瞪了一眼乔福，随即伸手拉起了虎子。
“虎子，我们也不是有钱人，跟着我们只怕一样要受苦受罪，流汗流血，甚至还要出生入死。”
虎子攥着拳头，坚定地说道：“我不怕，我们都不怕！”
张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好，我答应了！”
“多谢大哥！”
虎子一蹦三尺高，一双破布鞋都碎了，他也管不了，光着脚就跑。
“二愣哥，你看，虎子哥又回来了！”小豆子兴奋的指着。
正要转身离开的二愣子急忙回头，虎子像是一枚炮弹撞了过来，兴奋地叫道：“张大哥开恩了，让大家伙都跟着他，咱们都有活路了，咱们还能在一起！”
听到了这话，小乞丐们沉默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笑声，从心里往外的高兴，二愣子用漆黑的手背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大家赶快去谢谢张爷吧！”
十几个小乞丐一窝蜂似的跑到了张恪的面前，趴在地上就是磕头。
张恪顿时脑袋也有点发晕，他可不是开孤儿院的，前面的路该怎么走，自己还没想清楚呢，就弄了这么一帮，这不是添乱吗！
“恪哥，我相信你的本事，一个好汉三个帮，再说做事情总要一些人手吧，我看他们就挺好！”
虎子急忙点头：“张大哥，我们绝对听话，你让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我让你们现在就换一套衣服，好好的洗一洗，别弄得跟丐帮似的。”
二愣子挠了挠头：“张爷，脏点好，要是洗干净了，脸上皮嫩，容易冻裂，可疼了。”
“别废话，你们想当乞丐，我还不想当帮主呢！”
张恪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他从家里带了三两多，一路上已经花了一两，又从王坏水那里弄来了五两，张恪身上一共就七两银子，剩下的银元宝，还有不知真假的银票都没法用。一下子拿出二两，真有些肉痛。
“乔福，你去给他们买几双棉鞋棉衣，我去领着他们洗洗澡！”
就在街边找了一家小澡堂子，十几个小子排着队下了池子，洗了一半，老板就哭着找到了张恪。
“客爷，您看看吧，他们洗完，这水都黑了，我还怎么招待其他客人啊！”
“哎！”张恪叹口气，又掏出了十文钱。“老板，您多担待吧！”
老板苦笑着说道：“年轻人，要不是看你心眼好收留这些小乞丐，我准把他们都赶出去！”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乔福也把衣服鞋买了回来，这帮皮猴子立刻换了新衣服，一个个就跟过了年一样。
“好了，咱们丐……额不，是咱们商队该出发啦！”

第二十二章 要会动脑子
“都闪开！”
咔咔咔，十几名官兵拿着刀枪，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着。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一些外乡的小贩被吓得人仰马翻。
乔福偷眼看着贴身而过的官兵，低声说道：“恪哥，第三波了，这路上怎么这么多官兵和差役啊，别是……”
张恪瞪了乔福一眼，他急忙闭了嘴。
“给我挺直胸膛，我们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怕的！”
张恪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心里也一阵阵的翻腾，随着人流向北城走去，一路上就听到了不少小贩在低声议论。
“知道不，昨天金家着火了？”
“哪个金家啊？”
“还有哪个，就是咱们辽东第一大的富商，他的别院着火了，你没看到街上都是官兵吗，就是在查凶手呢！”
“啊？谁这么大胆子啊，真是不要命了。”
“听说那个牛管家失踪了，他风评可不好，没准是他偷了主人的东西，然后防火烧了宅子……别说了，官兵又过来了！”
张恪听着小贩的议论，似乎牛管家的尸体还没找到，应该查不到自己吧！
漫长的人流渐渐的出了城门，张恪他们也到了城门口。
“站住！”
这一嗓子可是吓坏了乔福，不管怎么说，昨天夜里他们又是杀人又是放火，哪能不害怕。
张恪狠狠的掐了他的胳膊，疼得乔福龇牙咧嘴，总算是镇定下来。这时候城门官按着刀柄，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城门官有四十几岁的样子，又矮又粗，撇着嘴看了看张恪。
“乡下人，来做生意的？”
“回大人话，正是！”
“小子，你年纪轻轻的，好好做生意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弄些歪门邪道的，当我是瞎子吗？”
啊！
这句话一出口，张恪顿时脸色就是一变，难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都被官府知道了？大剌剌的出城，这不是飞蛾投火吗！
不只是张恪，乔福和乔桂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尤其是乔福，手不自觉的伸向了刀柄，就要动硬的。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张恪的脑袋飞速的旋转。官府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效率，而且他们真的知道了，也不可能让一个城门官发难。
张恪拉住了乔家兄弟，满脸含笑。
“大人，小的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兄弟三个就是卖些皮草衣服，这些能算是歪门邪道吗？大人您一定是和小的开玩笑，开玩笑呢！”
张恪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一两多的碎银子，塞到了城门官的手里。
“大人买包茶叶喝吧！”
城门官看了看银子，冷哼了一声：“小子，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问你后面的十几个小鬼是怎么回事，你买东西还带着这么多孩子吗？他们能干什么？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人贩子，敢明目张胆的拐带孩子，活腻歪了！”
“来人！”
城门官大喊一声，有十几个士兵涌了上来，就把张恪他们包围起来。
张恪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当成了贩卖孩子的，这不是天大的误会吗！
“大人，请容小的解释，这些孩子都是城中的乞儿，见他们可怜，我才收留的。不信您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如此？”
城门官一脸的狐疑，走到了小乞丐的面前，一把拉过来个子最矮的小豆子。
“小子，说实话，他是不是拐卖你们的，是不是大坏蛋？”
“不是，张大哥给我们卖吃的，领着我们洗澡，还给我新衣服新鞋。”小豆子抬起了小脚，一双黑布面厚底棉鞋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我从来都没有穿过这么暖和的鞋，张大哥是好人！”
二愣子也站了出来，“没错，是我们求着张大哥，让他带着我们的，留在城里早晚都要冻死，也没人管我们！”
平时不管乞儿的生死，现在又出来添乱，城门官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这时候后面的商贩都忍不住了，纷纷说道：“大人，我们认得这几个小子，他们都是城里的叫花子，现在有人收养他们，是行善积德，您就大方的成全了吧！”
“哼！”
城门官重重的哼了一声，走到了张恪的面前。
“小子，这年头顾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心思收养乞丐，行善也未免过头了。跟着我去衙门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张恪手心也冒汗了，乞丐当然没问题，可是还有别的事啊！要是到了衙门，怕是就唬弄不过去了！
“哼！小子，怕了吧，我就知道你有鬼，还不跟我走！”
一声呐喊，兵丁就涌了上来。
“咳咳，王总旗，老夫看这几个年轻人一脸正气，不像是坏人，还是让他们过去吧！”
有人帮自己说话！
张恪急忙回头，只见一个富态的老者缓步走过来，胡须飘洒，脸上的红光满脸，保养的没有一点褶子。
一见这位老者，城门官急忙躬身行礼，格外的客气。
“原来是周神医，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哈哈哈，去马市看看，采买药材，你看这么多人，是不是……”
城门官一听急忙点头：“您老吩咐了，我自然照办，弟兄们都撤了吧，让他们出城！”
峰回路转，张恪满心欢喜，急忙赶车出了城门，他并没有走远，只是出来二百步左右，恭恭敬敬等在了路旁。不大一会儿，周神医的马车也走了出来，张恪急忙抢步向前。
“多谢老先生仗义执言，张恪感激不尽！”
张恪躬着身子，只听到咯咯一笑，传出银铃一般的声音，“不用谢了！”
怎么这么熟悉啊！
张恪猛地抬头，从车厢里面探出了一张俏脸，正促狭的看着张恪，沈青烟！
“张恪，你怎么干起拐卖孩子的生意了，要不是遇上了我，你准备要吃牢饭。”
“沈大小姐，张某要真是那样的人，以你的聪明善良，天真无邪，冰清玉洁，美璧无尘，不用官府，你就把我送大牢去了！”
沈青烟被逗得扑哧一笑，“一天不见，倒是会说话了，本姑娘心情好，你们是第一次去马市吧，跟着我们走吧。”
坐在车辕上的周神医也笑道：“是张义士吧，老朽还要多谢你护送大小姐！”
“应该的，小子还要多谢您老才是。”
熟人碰面，一路上有说有笑，沈青烟再度看到了张恪，心里总有一丝甜意。
“张恪，你知道本姑娘为什么心情好？”
张恪翻了翻白眼，心说你的心思谁能猜到啊。
“呵呵，我表哥的宅子被烧了，一把大火什么都不剩了！”
张恪听到这里，顿时心头就是一颤。
“你表哥叫什么啊？”
“金万贯！”
啊！
张恪脚下一滑，差点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被吓到了？”
“没有，就，就是这个名字太，太有钱了！”张恪憋出了这么一句。
“是太俗了！”沈青烟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姑姑说她怀我表哥的时候，梦到了万贯家财，金玉满堂，结果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他们啊，一点学问都没有，金玉满堂是老子说的，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谴其咎。这是告诫那些有钱人啊，要知道进退，不能贪得无厌……”
沈青烟絮絮叨叨的说着，张恪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心头正被十万匹草泥马来回摧残。自己竟然抢了沈青烟的表哥一千两银子，还放火烧了他的宅子，这要是让这个丫头知道……不过看这个死丫头幸灾乐祸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
不过张恪终究是不敢拍着胸脯说，就是我干的！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赶到了马市，远远的就听到了人声鼎沸，方圆不过三里的团山堡到处里外人头攒动，简直像庙会一样。沈青烟和周神医要去采购药材，匆匆告别。张恪他们则是向负责马市的书吏上报了货物，又缴纳了抽分，这才有了下市的资格。
“一个火炉五厘，一匹土布三分银子，一张狼皮一钱银子。”张恪掰着手指头算算，还没等卖东西呢，就先交了差不多一两银子的税，要是卖不出去，非要赔本不可啊！
“恪哥，你看这有个位置，我们过去吧！”乔福兴奋的说道。
张恪急忙看过去，果然在主街的入口处有一块空地，凡是入城的蒙古人都要经过这里。
就在这了！
张恪牵着马车，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有了位置，乔桂立刻动手搬东西，虎子他们也都跟着帮忙。
这时候突然来了三驾马车，从最前面的车辕上跳下一个中年人，几步走到了张恪他们的面前。
“朋友，请让开，这是我们的地方！”
乔福立刻跳了过来：“凭什么，我们先到的，你还想欺负人不成？”
这个中年人一看乔福一脸的剽悍，顿时连忙摆手。
“朋友，我可不想和你打，我也打不过你。不过我可告诉你，这块位置是我花了三两银子买来的，你们想要，也去找管事的官差买吧！嘿嘿，我再提醒你们一句，位置要提前一天买，现在怕是没有了！”
说着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木板，果然上面刻着几个小字，标注了地段。这下子张恪也傻眼了，人家花钱买的，总不能强抢吧。
“走，咱们到旁边去。”张恪只能离开。
转了一圈，张恪他们失望的发现凡是好位置都被卖走了，哥仨个还有虎子他们只能找了靠近城墙的一块地方，闷头站着。虽然不要钱，可是半天也没有一个蒙古人过来。
“恪哥，你说这可咋办啊？”兴冲冲过来，却是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张恪皱着眉说道：“我就不信邪，没有好位置，就卖不出好东西？一个好的商人要有好脑子，你们听我的指挥，咱们要让这些花大价钱的傻货哭死在厕所！”

第二十三章 赚钱并不难
扎那是个地地道道的蒙古汉子，为了来马市，他足足准备了半个月，一口气赶着十五头肥羊从白土厂关进入长城，走五六十里，才赶到马市。
天寒地冻，一路顶风冒雪走过来，扎那被冻得透心凉，口鼻周围，甚至眼睫毛全都挂满了白霜。如此的辛苦扎那都能承受，他只想把这些羊都卖出去，换一口铁锅，再给家人买几件衣服。要是能剩下一点钱，再买一点年货……只怕有些困难。
听别人说汉人都是最狡诈的，他们会拼命的压低价格，再把一些垃圾的东西卖给蒙古人，而且正因为如此，每一年都会发生不少冲突。
扎那有些不安的进入了马市，还没走出十步，突然一阵香气飘来，一帮孩子扯着嗓子大喊。
“往来的蒙古朋友，都来喝碗热茶吧，茶水免费啊！”
扎那懂一些汉语，可是听到了免费两个字，顿时就是大大摇头，狡猾的汉人怎么会干赔本的事情呢！
他根本不信，正想要离开，一个半大孩子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到了他的面前。
“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给我的？”扎那吃了一惊。
虎子笑着点点头，“是张大哥吩咐的，远道而来都不容易。”
扎那的确是又渴又冷，端起了茶碗，几口喝干了茶水，一股暖流从食道升起，大汉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小孩，你是个好人！”
虎子急忙说道：“您想买什么，来我们这边看看吧！”
果然汉人真阴险！
扎那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了虎子的衣襟。
“小孩，是不是我喝了你们的茶，就必须买你们的东西，你们想用破烂来骗我！”
扎那手劲惊人，抓得虎子大声痛叫：“放开我，别抓怀了张大哥给我买的衣服！”
虎子的叫声惊动了张恪，他几步走了过来。“这位朋友还请放开小孩子，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你！”
扎那上下打量了张恪，见对方眉清目秀，他气哼哼地说道：“为什么欺骗我喝茶，是不是想骗我？”
“凡是路过的客人都免费送茶水，这怎么算是骗呢！您可以看，也可以不看，觉得好就买，不好就走，绝对没有强买强卖的事情。”
扎那松开了虎子，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张恪，说道：“我可以走了吗？”
“您请便！”
张恪微笑着说道，转身拉着虎子往摊位走去。
“张大哥，我真没用，话都说不清！”
“哈哈哈，不用自责，适应新事物总要有个过程。不要气馁，看到下一个客人继续送，我就不信拉不来人！”
虎子又露出了笑容，他又捧起一碗茶，转身要去迎接下一个客人，可是突然面前出现一个黑大汉，正是扎那！
“我们蒙古人是讲究信义的，我喝了你们的茶，就会过来看看，可是你别想骗我卖破烂东西。”
大汉满脸的倨傲，乔福就想要说几句，张恪却拦住了他。
“我们是做生意的，客人就是天！”张恪微笑着对扎那说道：“我们主要卖一些旧衣服，还有火炉，随便看看！”
张恪满怀希望的以为扎那会喜欢上火炉，可是哪知道他竟然只是拿起了几件衣服草草看了看，就说道：“我想给孩子买新衣服！”
“那好，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扎那转身带着他的羊群走了。
乔福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忍不住说道：“恪哥，咱们又送茶水，又陪着笑脸，结果连一点东西都没买，可是亏大了！”
张恪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有什么亏不亏的，至少他看了，就说明咱们这招有效！小的们，继续给我送！”
虎子他们打起了精神，见到远道而来的蒙古人就送上一碗茶，可是这些蒙古人除了错愕之外，并没有什么表示，寥寥几个过来看看东西。眼看到了中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就连就老成的乔桂都忍不住了。
“这么干不顶用啊，我看咱们还是拿银子卖个好点的位置吧，前面的粮食一上午就卖出了五六石了。”
张恪倔强的摇摇头：“就不信这个方法不成，我自己送茶去。”
端着茶碗，张恪正往外面走，那个蒙古大汉扎那又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看到了张恪，他眼前一亮。
“还，还有旧衣服吗？”
“当然有了，这边请！”
扎那走到了摊位前面，气呼呼地说道：“我足足用八只羊才换了一个铁锅，剩下的钱根本卖不了新衣服，你们汉人真是太贪心了。”
扎那一边抱怨着，一边又拿起了一件襦裙，入手顺滑，一看料子就相当不错。
“这件要多少？”
张恪微微一笑：“你是用银子，还是用羊？”
“用羊吧。”
“那好，一头羊一件衣服。”
“啊！”扎那顿时吃了一惊，他刚刚问过，那些新衣服要三头羊才能换一件。手里的旧衣服做工不差，料子也挺不错，只换一头羊，真是良心价！
扎那终于咧着大嘴笑了起来：“我要换五件，三件男人的，一件娘们的！”
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
听到了扎那的话，不光是张恪，乔福他们都喜气洋洋。张恪亲自帮着扎那挑选好，在打包的时候，还塞了两幅鞋底。
东西到手了，扎那颇为感慨，从头到尾，张恪都是满脸微笑，没有任何的不耐烦，而且货真价实，比起刚刚受到的待遇实在是天上地下。他突然将双手举过头顶，随后右手捂住了胸前，深深一躬。
“善良的汉人，请原谅我的鲁莽，你们是值得信任的商人！”
得到了五分好评，张恪格外的高兴。
扎那转身离开，突然又有一波蒙古人从市场里面走过来。见到了扎那，前面的人就抱怨起来。
“扎那兄弟，我从汉人那里买了两件棉袄，可是他们竟然在衣服里面放的是这个！”
扎那急忙看过去，只见棉袄的袖口撕开，从里面漏出了一团团的白色东西，竟然是白色的芦花！这种东西怎么保暖啊！
“呼格，你难道没有去找卖给你东西的商人吗？”
“他已经跑了！”呼格咬着牙说道：“汉人太狡诈了，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呼格突然用蒙语低声说道：“我们要守在马市外面，明天就动手抢劫汉人的商贩，要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不光抢他们的东西，我还要拧下贪婪商人的头！”
呼格咬牙切齿，背后的几个蒙古人也是愤愤不平，摩拳擦掌。
扎那皱着眉头说道：“呼格兄弟，汉人也不都是坏人，你们这么做我不同意！”
“扎那，你怎么能替汉人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替他们说话！”扎那说着将衣服包放在了手上。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换来的衣服，一件只要一头羊。”
呼格拿起了一件衣服，突然惊讶地说道：“这是丝绸的，比镜子还光滑，竟然只要一头羊，你可是捡了大便宜！”
听到了这话，扎那露出了憨厚而得意的笑容。
“我说的没错吧，汉人的商人也有善良忠厚的。”
呼格急忙问道：“你在哪里换的？”
“就在那里！”
扎那指了指远处城墙边的张恪他们，的确位置有些偏，可是呼格他们也不管了，随着扎那又一次的到了张恪的摊位。
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寂静的摊位终于热闹起来，虎子领着小伙伴们乐呵呵的给每个人奉茶。
热茶下肚，呼格他们的不快消散了不少，可是兴致勃勃的看着摊位上的衣服。呼格还算有见识，他拿起了一件松江棉布的长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用的肯定是上好的棉花，虽然袖口有些磨损，但是也是顶好顶好的东西。
“这件袍子我要了，两头羊换不换？”
另一个蒙古人拿起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越看眼睛越亮，痴痴的笑道：“俺要换这件，俺要送给乌娜，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们越挑越高兴，买的越来越多，到了后来竟然都抢了起来，张恪他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人一多就热闹起来，尤其是还有热茶，凑过来的蒙古人越来越多。
有一个老者他没有看那些衣服，而是把目光落在了火炉上面。
总算是来了，乔福顿时来了精神。“老先生，您看看吧，这个炉子保证能让您满意！”
他拿着一个崭新的炉子放在了老者的面前，笑着介绍道：“您看看，这个炉膛正好能放一块干牛粪，轻松做一顿香喷喷的炖肉，还有这个……”
乔福烤肉架子支起来，一面轻轻摇着，一面笑道：“我们都试过了，正好能烤一只羊腿，别提多方便了。等烧完了火，也不用费事，把炉箅子拉开，炉灰一下子就清干净了！”
乔福卖力的演示着，老者贪婪的看着，亲手摆弄了半天，又看了看那几个正在烧水的炉子，乔福就等他要买呢！
哪知道老头突然站起来，转身离开。
“老先生，您怎么不买啊？是觉得我们的东西不好吗？”乔福焦急的问道。
老头苦笑了一声：“年轻人，是东西太好了，我怕买不起啊！”
“老爷子，这个火炉只要四两五！”
“多少？”老头瞪圆了眼睛。
乔福咬着后槽牙说道：“四两五！”
当初张恪和刘铁匠商量的是三两一个，乔福一下子给提了一半的价钱，他也做好了砍价的准备。
哪知道老者一听这个价钱，哆嗦着手，伸到了怀中。
“我要一，额不，我要两个！”
九两银子落到了乔福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敢置信，狠狠的掐了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哈哈，赚钱这么容易啊！”

第二十四章 池鱼之殃
“请拿好！”
将最后一个火炉送到了蒙古人的手里，张恪长长的出一口气。
身后的乔福和虎子他们突然跳了起来，大声的欢呼。
“都卖光了，全都卖光了！”大家拍着手，兴奋的跳着。
就连脸色都涨红了，他拉着张恪，急忙说道：“快，好好算算，咱们究竟赚了多少钱？”
张恪点点头，找了一块干净的雪地，拿着树枝就算了起来。
“十六个火炉，每个四两五，十二个付的银子，一共是54两，剩下的四个换了10头羊，外加下等马一匹。旧衣服35件，卖银子17两，外加羊20头。土布5匹，换羊皮袄3件，老山参两支……”
张恪一桩一桩的念着，最搞笑的是竟然有蒙古人用土产换鞋底，107副鞋底，除了30副被当做赠品送出去了，剩下的换了20斤木耳，两斗松子，还有三大罐蜂蜜。
林林总总加了起来，扣除了一两银子的抽分，张恪一共赚了70两银子，30头羊，1匹马，还有一大堆的土产！
看着这些银子和东西，乔福的嘴巴张得老大，口水流出三尺长。
“哈，哈哈哈，恪哥，咱们发财了，发财了！”
站在他右边的乔桂忍不住白了二弟一眼，埋怨地说道：“老二，你又不是没见过银子，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你看虎子他们都比你稳重，没有大呼小叫的。”
“嘿嘿，他们倒是想叫，可是嘴都被蜂蜜堵满了！”
乔桂猛地一回头，果然虎子撅着屁股和小伙伴们用手挖蜂蜜，贪婪的吃着，一个个满脸都是蜜，从嘴里甜到心里。
“张恪，你就不管管？蜂蜜可能卖不少钱啊？”
“哈哈哈，是我给他们的，也该犒劳犒劳不是。”张恪笑道：“桂哥，要想真正发财，就要有稳定的来钱路子。这七十两啊，说起来比昨天晚上的收获还要重要一百倍，这是一条财路啊！咱们只要好好经营，以后银子就能源源不断！”
乔福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笑道：“恪哥说话在理，也该庆祝一下！”
“小兔崽子们，给我也留点啊！”乔福嗷的一声，冲过去一把抢过了蜂蜜罐子，大手直接插进了罐子，拿出来沾满了蜂蜜，他就像狗熊一样，伸着舌头，美滋滋的舔着手指头。
他们欢笑着，打闹着，引来周围商人嫉妒的目光。
从中午开始，一群群的蒙古人都聚集到了张恪那里，最差的摊位竟然成了市场上最热闹的地方。哪怕是不想卖的，也都会坐下来喝碗热茶。
对这些光看不买的，张恪没有丝毫的厌烦，还不停的询问他们想要什么，全都用心记下，等下一次一定满足他们的要求，保证物美价廉。
买到东西的蒙古人说张恪的好，没买的也竖起大拇指。说起来这些年骗子横行，马市贸易的双方都加着小心，能像张恪这样宾主尽欢的，实在是异数。
就连当初向张恪得意洋洋炫耀摊位木牌的中年人都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朋友，的确手段高明，能不能帮我们也想个办法，还有十石米没卖出去呢，抽分都已经交了，要是明天再拿来，还要交钱，就赔大了。”
“哈哈哈，你回头把米里的沙子挑干净了，保准都能卖出去！”张恪笑道：“做生意无非八个字，货真价实，和气生财！”
张恪几句话把买米掌柜瞠目结舌，羞得满脸通红，仓皇逃走。
……
“老二别乱跑了，过来商量下一步该干什么。”乔桂喊过来乔福，大家围坐在马车上。
张恪想了想说道：“咱们的银子足够还债了，我和乔福拿着狼皮去看看，能卖就卖了，卖不了带回去也成。桂哥，你领着虎子他们在这等着，我们回来，立刻就回义州。”
张恪这么着急当然是有原因的，一来他们在广宁折腾一场，生怕官府追查过来，还是趁早溜了。二来这次换了不少羊，又多了十几个小乞丐，人多速度就慢，张恪也担心误了还账的日子，因此越早回去越好，省得老娘她们担心。
乔桂顿时点头同意，乔福背着狼皮，紧跟着张恪，他们直奔受皮草的铺子。
那些大商人不会像张恪他们一样忍饥挨饿的练地摊，人家都有暖和如春的店面，围着火炉，喝着烧酒，静等着送货上门。
要知道关外的皮子比起京城至少便宜了三倍以上，走一趟少说能赚几千两银子，绝对是油水十足。
张恪和乔福迈步走进了一间铺面，掌柜的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到张恪进来，急忙起身。
“呵呵呵，两位朋友要卖皮子吗？”
“嗯！”张恪点点头，他的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到处都堆满了皮子，有羊皮、鹿皮、熊皮、狐狸皮、貂皮，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掌柜的三四十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天生一张笑脸。
“两位不像是蒙古人，也不像是女真人，要知道不好的皮子我可是不收啊！”
“哈哈哈，掌柜的认为汉人就没本事猎到好皮子吗？”
掌柜的微不可察的摇摇头：“拿出来看看吧！”
乔福看出了掌柜的怀疑，毫不客气的把包袱扔在了柜台上，掌柜的解开一看，十张狼皮整整齐齐的出现在眼前。
掌柜的收了多少皮子，一打眼就看出了好坏，触手一摸，皮子又柔又软，毛管油亮。他急忙展开了一张，狼皮相当完整，只是在脖子处有一点伤痕。
他又闻了闻，忍不住赞叹起来。
“皮子应该是草原狼的，块头大，毛管亮，血腥味又这么重，怕是刚猎的没有十天。”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看了看，顿时眼睛又瞪得老大。
“这，这些狼皮都是一次猎的？你们围猎了狼群？”掌柜的吃惊大叫起来。
张恪挠了挠头：“掌柜的，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衣服不是一张皮子做出来的，能猎到同一群的，皮毛颜色相近，这价钱自然就上来了。你们出了多少人，才猎到狼群的？”
张恪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三十？也算是难得了，咱们汉人真有勇士啊！”
听着掌柜的赞美，乔福浑身飘飘然，他嘿嘿一笑：“哪用得着三十个人，就三个！”
“什么！”这下子掌柜的是彻底被惊到了，像是看怪物一样，仔仔细细的看着张恪，这两个年轻人眉清目秀的，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张恪咳嗽了一声：“掌柜的，我们路上遇到了狼群，打了一架而已，你还是看看能值多少钱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掌柜的点点头：“我敬重你们是好汉子，狼皮也的确不错，我加价两成，六两一张，你们看如何？”
这个价钱的确比义州要高了不少，乔福给张恪一个眼神，正准备答应的时候，脚步声响起，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一个矮小的中年人，高高的鹰钩鼻子，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只是光下巴没有胡须，显得有些怪异。在他的背后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一身的腱子肉，大冬天的直穿了一件单衣，魁梧剽悍。
中年人走进来之后，径直来到了掌柜的面前。
“有好皮子吗？”
“有，当然是有！”掌柜的一看就知道这个人非富即贵，寻常东西根本看不上眼，可是今天收的皮子虽多，并没有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眼珠转了转，急忙把张恪带来的狼皮推了过来。
“您看看这个？”
中年人拿起了狼皮，看了看，点点头，又摇摇头。
“十三，你看这皮子怎么样？”
后面的大汉撇撇嘴：“洪先生，这几张狼皮只算是不错，离真正的好东西还远着呢！”
听着大汉的话，张恪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位朋友，这些皮子是我们的，你这么说未免不合适吧？”
大汉挑了挑眉头：“爷就这么说话，用得着你管！”
中年人哈哈一笑，声音有些尖利。
“十三，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咱们再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好皮子吧！”
两个人转身就要走，张恪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了沈青烟的话，这两位的打扮非富即贵，又是一口京城口音，正是肥猪拱门！
“先生请留步，你看看这张皮子如何？”
张恪说着从乔福手里接过了一个小包，猛地展开，一张雪白的狼皮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中年人一回头，顿时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急忙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狼皮，仔细的看着，就连大汉都吃惊了，没有一丝杂毛的狼皮，不能说没有，实在是太罕见了。
“好，好东西！”中年人微微一笑：“小兄弟，这张狼皮你要多少银子？”
张恪傲然地说道：“先生，这张狼皮是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你们看着出价吧，要是能让我们动心，狼皮就卖给你！”
掌柜的这时候也看到了这张皮子，顿时是捶胸顿足。
“小兄弟，刚才你怎么不拿出来了啊，这一张就顶得上那十张皮子，我出八十两，咱们马上钱货两清！”
掌柜的就要拿银子，那个大汉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嘿嘿，洪爷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抢吗！”
中年人笑道：“既然有人出了八十两，我也不能少了，一百五十两，十三给这位小兄弟银子！”
果然是肥羊，张恪努力的装作不动声色，其实心里都乐开了花。
正等着数钱呢，突然外面一阵骚乱，上百个蒙古大汉提着弯刀冲了进来，直接扑向了掌柜的。
“就是他，就是这个骗子，他给咱们的银票都不能用，杀了他！”
张恪两个还有那个中年人和大汉都被围在了中间，雪亮的刀尖对准了他们。
“都是一伙的，全都杀光了，把东西都抢走！”

第二十五章 蒙汉对峙
老天爷就看不得人好吗？
哪怕再晚半分钟，就能荷包鼓鼓的回家，偏偏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堆拿刀动枪的疯子。张恪不是轻易认命的人，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面。
不过有人比他还快，就是那个被叫做“十三”的大汉，这家伙突然暴喝一声，一拳砸在了左面的桌子上。一寸多厚的硬木桌面愣是被砸得碎成了八瓣，大汉伸手抓起了两个桌子腿，像是一头猛虎，挡住了这些人。
“你们这些鞑子想造反，先问问老子！”
冲进来的蒙古人稍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人顶什么用，今天谁敢挡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对，明狗无耻，用假银票骗我们，全都该死！”
“别废话了，杀光他们。”
这帮人鼓噪着一步步向前，大汉也被包围起来，他身后的中年人强作镇定，可是额头已经冒汗了。别管是谁，面对着一把把明晃晃的弯刀，恐怕这个滋味都不好受！张恪深知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只要一个冲锋，他们保准变成一堆碎肉。指望着那个大汉神勇无敌，显然不现实。
自己的命自己救！
张恪突然蹿起，一个健步踏上了柜台，居高临下，舌绽春雷地大喊一声：“听我说！”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什么事情都找掌柜的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客人，和这家铺子没有一丁点的关系，还请你们分辨清楚。”
中年人被张恪这一嗓子也喊清醒了，急忙说道：“十三别急着动武，事情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不要打糊涂仗。”
为首的蒙古人穿着老羊皮袄，衣襟敞开，露出胸口一寸多长的护胸毛。牛眼一瞪，冷笑道：“没关系？我们辛辛苦苦背着皮子来到马市，结果就换来几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简直欺人太甚。所有的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
蒙古人眼睛都红了，就像是一群要吃人的恶狼！
张恪是欲哭无泪，这不是无妄之灾吗！猛地低头，正好看到掌柜的浑身哆嗦，躲在了桌子的下面。
张恪气得鼻子都歪了，人家是找你的，竟然躲在了下面，想让老子送死啊！
一伸手揪住了掌柜的衣领，猛地把他提到了桌面上。
“掌柜的，人家找你的，你赶快把话说明白。”
掌柜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直哆嗦，憋了半天，哭喊道：“我冤枉啊，小店虽然没什么名气，可是从来不敢欺骗客人，尤其是蒙古的好汉，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我冤死了！”
“放屁！”为首的蒙古大汉咬着牙，他伸手猛地掏出了几张纸片子，狠狠的扔到了掌柜的面前。
“还敢撒谎，这就是上午你给我们的银票，老子拿到了票号，他们说这家票号已经关了，根本不给换银子，还说不是骗人，汉人真是无耻，只有砍下你们的脑袋，你们才会说实话！”
大汉叫骂着，张恪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些银票上面。
和自己怀里的竟是一模一样！
这些是假的，怕是怀里的也不是真的，难道王坏水还不甘寂寞，又出来作案了？张恪脑筋快速的转动。
这时候蒙古人越聚越多，一个个摩拳擦掌，不用怀疑，几乎每年马市都有人被打死打伤，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
小小的店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好战分子已经挤到了前面，准备着一拥齐上，把张恪他们都剁成肉馅！
千钧一发，张恪突然眼前一亮，王坏水给的假银票说不定能变成护身符！
“掌柜的，对不住了，保命要紧！”张恪猛地抽出了短剑，架在了掌柜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被张恪的举动吓呆了，明明是蒙古人来袭，怎么不想着对付外人，竟然先内斗起来！
大汉十三咬牙切齿，狠狠的啐了一口，“没有骨头的东西，你以为替蒙古人出了气，他们就能放过你吗？”
张恪满不在乎的一笑：“我可不是替蒙古人出气，我其实和他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所有人都吃惊了，目光聚焦到了张恪身上。
“请看！”
张恪把掌柜的扔在了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三张银票，扔在了桌子上。
“诸位蒙古的好汉，在下也被骗了，你们看看，这是一百五十两银子，一点不比你们少！这可是在下全部的家产，我恨不能把这个奸商生吞活咽了！”
张恪说的咬牙切齿，比起蒙古人还要狠。掌柜的趴在了桌子上，看到了张恪掏出的银票，顿时瞪圆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仰天长嚎：“小兄弟，我什么时候给了你银票，你可不能胡说八道，陷害我啊！”
张恪狠狠甩了掌柜的一个巴掌，“还敢抵赖，我们你是不想活了，就你这样的奸商骗子，不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对不起天下人！”
咬牙切齿的痛骂，比起蒙古人还要煽情，张恪这么一折腾，弄得蒙古人到不好办了，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只能傻愣愣的站着，别提多尴尬了。
为首的蒙古人走到了柜台的前面，看了看那几张银票。果然和他们的一般不二，全都是永昌票号的，三张就是一百五十两银子，真不是小数目！
“嗯，小子，你说的是实话，看在你也被骗的份上，老子网开一面，可以不杀你了！”
总算是取得了蒙古人的信任，这招曲线救国差不多赢了一半，张恪松了一口气，突然指着中年人和大汉说道：“他们两位也是过来交易的客人，一起放了吧！”
“做梦！”蒙古人嗜血的舔了舔嘴唇，大剌剌地说道：“你小子要是不走，就和这些汉狗一起去死！”
“鞑子，你们再多都是一堆土鸡瓦狗，十三爷爷从来没怕过你们！”
十三浑身的腱子肉突然鼓起，一条条，一块块，像是一堆肉山，衣服都被撑开，猛虎摆出了狰狞的战斗姿态！
“洪爷，跟在我的后面，十三带着你杀出去，区区几个鞑子算得了什么！”
好霸道的硬功，只是脑筋有些坏了！多厉害的功夫也没法以一当百，眼下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蒙古朋友高义，愿意放了我，可是小的还有几句话说，当务之急除了杀人泄愤，还要把你们的损失找回来。审问掌柜的，把银子要回来，大家觉得怎么样？”
张恪还不等他们说话，就恶狠狠的盯着掌柜的，厉声说道：“你这个无耻的奸商，还不赶快说清楚，小心你的狗头！”
十三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无耻，竟然给鞑子做狗，还狐假虎威，简直可杀不可留！”
中年人这时候倒是冷静下来，微微一笑：“十三，那个小子聪明着呢，咱们想要顺利脱身，全要靠他了！”中年人眼中满是赞许的神情。
砰！
短剑深深的潜入柜台，掌柜的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勉强打起了精神。
“我怎么知道，今天早上我给他们的明明是白花花的银子，怎么就变成了银票！而且小兄弟你的银票真不是……”
“别管我，说重点，你真没有给银票？”
“当然没有！谁都知道蒙古人喜欢银子，他们拿着银票过来，分明是讹诈！”
刀斧加身，张恪可不信掌柜的有撒谎的勇气，那这些银票是凭空出来的不成？
领头的蒙古人脸上一阵尴尬，只能说道：“我们离开了你的铺子，有个人追了过来，他和我们说银票比现银方便，九十五两银子就能换一百两银票，我们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些银票竟然是假的，那个人说他是你的伙计，是你让追着去的，还说是为了我们好！”
这下子总算是明白了，掌柜的是欲哭无泪。
“明明是你们上了当，被骗了银子，竟然怪到了我的头上。”
蒙古人撇了撇嘴，霸道地说道：“反正都是你们汉人干的，账都要算得你的头上，赶快还银子！”
张恪也是相当无语，他还以为是奸商无良，因此才拼命的表演，免得殃及池鱼，可是现在一看，掌柜的才是最倒霉的！
哎，就让他再倒霉一点吧！张恪在心里说道。
“掌柜的，破财免灾吧，不管怎么说，你不想当包子馅吧！”
看着凶神恶煞，蛮不讲理的蒙古人，掌柜的哭丧着脸，只能乖乖低头取银子。
张恪悄悄到了中年人和大汉的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两位莫怪，在下实在是迫不得已！”
中年人颔首笑道：“小兄弟高明，若非如此怎么能得到蒙古人的信任，小小年纪就把如狼似虎的鞑虏玩弄在手心，真是少年英雄。”
“先生过奖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爱惜这颗脑壳！”
掌柜的终于颤颤哆嗦的拿出了一大箱子银子，这些蒙古人一见，顿时眼睛都直了。
为首的大汉眼睛都乐开了花，抓起沉甸甸的元宝，嘿嘿笑着：“还是白花花的银子好！”
张恪和中年人都盼着能赶快拿着银子就走，好安全脱身。就在这时候突然外面一阵马蹄声音，紧接着有无数的人把店铺包围起来，原本趾高气扬的蒙古人被包了饺子。
“所有人都听着，鞑虏胆敢在大明境内作乱，藐视王法，欺压良善，是可忍孰不可忍，给本官包围起来，别放走一个鞑子！”
变起突然，屋里的蒙古人都被吓傻了。那个领头的突然瞪圆了眼睛，手里的银元宝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
他咬着牙，一步步逼向了张恪。
“臭小子，就是你故意拖延时间，才引来了这么多的明狗，我要杀了你！”

第二十六章 王化贞
小小的店铺之外，人喊马嘶，刀枪并举，扯着嗓子大喊：“蒙古人作乱了，蒙古人闹事了，快跑啊！”
张恪听得一清二楚，他可是叫苦不迭，外面的这帮家伙就是催命鬼！好不容易让蒙古人乐颠颠的接受了银子，眼看着脱身有望，竟然让他们给搅黄了。
而且不光如此，铺子里的蒙古人像是受惊的野兽，变得更加疯狂，一个个红着眼睛，恨不得把他们几个给生吞了。
外面的人也大声地喊道：“杀了这几个汉狗祭旗，大家杀出去！”
小小的店铺内外都是吵嚷的声音，一百步之外，大明的军队也磨刀霍霍，乱成了一锅粥。
大汉十三一双虎目逼视着蒙古人，浑身的关节噼里啪啦的作响，冲着身后的中年人说道：“洪爷，十三没用，怕是保护不了您了！”
中年人摇头苦笑：“生有处死有地，是咱，我连累你了，十三你能冲出去就冲出去吧，告诉干爹，把这帮作乱的家伙都杀了！”
这两位搞诀别，张恪却不甘心稀里糊涂的死了，他的脑筋高速的旋转，突然张恪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神经高度紧绷的众人，突然被笑声吓到，乔福更是扯着张恪的衣袖，惊恐的低吼：“恪哥，你疯了吗！”
张恪爽朗地说道：“我当然没疯，还清醒得很，有上百个人给我们殉葬，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恪说着疯狂的盯着所有蒙古人，挑衅地说道：“来吧，动手吧，你现在杀我，下一刻就有官兵杀你们，要不要试试？”
张恪嚣张的神态彻底激怒了一个年轻的蒙古人，他提着弯刀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吉达大哥，让我杀了他！”
领头的蒙古人却突然拉住了他：“苏日格，先别着急，我有话要说。”
蒙古大汉这么一说，张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蒙古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那样可就真的完蛋了。只要还能谈，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至少有一半的把握能找到活路。
吉达提着刀，看了看张恪，冷笑道：“小子，本来爷爷还不想杀你，要怪就怪外面的明狗来的不是时候！乖乖的去见阎王爷吧！”
“哈哈哈，你叫吉达是吗？”张恪突然问起了名字。
蒙古大汉点点头：“小子，你可以去和阎王爷说了！”
张恪苦笑一声：“吉达，我突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要是都死了，你说我们冤不冤？”
张恪指了指瘫软的掌柜的，笑道：“他明明给了你们银子，却被你们杀上了门，还要丢脑袋。你们呢，远路而来，辛辛苦苦，得来的银子竟然是假的，而且还有性命之忧。至于我们呢，不过是恰巧来这交易的客人，就遭了无妄之灾。我要是见了阎王爷，保证不知道说什么，你们要是回到长生天，恐怕也觉得冤枉吧！”
几句话出口，在场的蒙古人全都互相看了看，的确这事情有些稀里糊涂，究竟该怪谁呢！
“鞑子听着，马上投降，不然本官可就不客气了！”
明军大声的吼着，蒙古人又是一阵慌乱，有几个人急忙挤进了铺子里，向吉达报告。
吉达面沉似水，盯着张恪说道：“小子，你说得对，蒙古的勇士不怕死，但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我押着你们当人质，要是外面的明狗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保证不杀你们！”
总算是没白费吐沫，张恪回头看了一眼中年人和大汉十三。
“两位朋友，不管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还是先忍了这口气，我想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一线生机的。”
大汉十三还不服气，中年人却是微微点点头：“就按小兄弟的话办吧。”
十几个蒙古人冲了上来，将他们都绑起来，在加上铺子的掌柜和几个伙计，一共十个人，都押到了外面。
张恪向四周望去，顿时心就沉了下去，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兵马，一个小小的纷争，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张恪叫苦不迭，闹得越大，他们处在风暴的最中心，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小啊！
其实张恪不知道以往的马市还不是草木皆兵，可是野猪皮连战连捷，整个辽东都格外的敏感，一个火星就能引起一场燎原大火！
最先领兵过来的正是广宁备御白广寿，他五十出头，身躯胖大，气如洪钟。手下的三百士兵将一百多蒙古人团团围住。
白广寿按着刀柄，冷笑着看了看这些蒙古人。
“鞑子，这是大明的疆土，你们敢聚众作乱，以为本官的刀不锋利吗？”
吉达冷笑了一声：“汉人的狗官，不要在这吓唬人，你们的奸商欺骗蒙古的勇士，看到没有，这有十个人，乖乖放我们离开，不然他们全都人头落地！”
白广寿看到了被捆着的张恪他们，突然哈哈大笑：“想用区区十个人就威胁本官，简直做梦！一百多个鞑子，足够本官升到游击了，别放走一个！”
他这么一说，可是气坏了大汉十三，他就要说话，可是一旁的中年人用肩膀狠狠的顶了他一下。
“洪爷！”十三脸上都是不敢置信，到了这时候，还瞒着什么啊！亮出身份，让白广寿放人，他们不就活了吗！
中年人微不可察的摇摇头，眼神带着无奈。
这时候白广寿突然拿起了弓，扣上一支箭，隐隐的指向了张恪。
“哈哈哈，鞑子，你们不敢杀，本官先杀了一个！”白广寿哈哈大笑道：“你们不会白死的，等着本官给你们报仇！”
“放屁！”
张恪忍不住破口大骂，姓白的也没安好心，分明是想用这些蒙古人的脑袋升官，结果就连他们也都赔进去了！这些明朝的官真是无情，自己的百姓竟然连草芥都不如，他们的心都是黑的吗！
就在白广寿要开弓放箭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匹战马，吓得士兵急忙躲避。
“白大人，请住手！”
白广寿急忙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白袍小将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宝剑，器宇轩昂。只不过仔细一看，他的衣服浆洗得褪了色，还有破损的地方，骑得战马也瘦骨嶙峋。
白广寿认识他，年轻人名叫于伟良，他爹于治勋是广宁卫的世袭指挥同知，在几年前也去世了，按照常理于伟良是可以承袭老爹的职务，只是于治勋为官清廉，家里不光没有余财，还欠了不少饥荒。于伟良也没有钱进京走通门路，袭爵的事情就拖延了下来。
不过于伟良的功夫不错，身边也聚集了几个军户的穷小子，一门心思的想要投军报国。
看到他跑出来，白广寿满脸的不悦，气哼哼地说道：“贤侄，本官在剿灭叛乱的暴徒，不是你打抱不平的地方，赶快给我闪开！”
“哼，白广寿，你没有看到吗，大明的百姓被他们抓为人质，你身为大明的武将，竟然不知道救人，简直岂有此理！”
“哼，还没袭你爹的位置呢，就把自己当成了指挥同知了，弟兄们，把捣乱的小子赶走！跟着本官杀鞑子立功！”
“你敢！”
于伟良把宝剑一横，挡住了白广寿。
白广寿突然仰天大笑，格外的猖狂：“于伟良，你敢挡本官杀鞑子，你就是鞑子的同党，来人，把他给抓了！敢反抗就地正法！”
正在这时候，又有马蹄声在背后响起，白广寿和于伟良都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蓝袍的官员在护卫的簇拥之下跑了过来，这个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整齐的短胡须，颧骨高耸，眼睛非常有神。
到了众人面前，勒住了战马。
白广寿一见，急忙躬身说道：“王大人，卑职正领着人马对付这些作乱的蒙古人，您不用担心，卑职保证把他们杀得精光！”
说着冷笑着指了指于伟良，说道：“王大人，这个人阻挠卑职行事，还请准许把他拿下！”
于伟良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姓白的，鞑子手里抓着那么多人，你草菅人命，无耻透顶！”
这位王大人看了看，也清楚了怎么回事，他沉着脸，走到了前面。朗声说道：“对面的人听着，本官乃是广宁参议王化贞，你们把大明的子民都放了，老实投降，本官自然会秉公办理。要是不然，全都要人头落地！”
王化贞！
张恪听到了这个名字，顿时眼前一亮，穿越这么久了，总算是遇上了一位有名的人物，虽然是败军之将，但是这位应该不会像白广寿那么没人性吧！
张恪突然喊道：“王大人，全是一场误会，小人愿意说清楚，千万不要动武，死了人就再也没法挽回了！”
王化贞听到了喊声，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张恪也对着吉达说道：“吉达勇士，你真想以卵击石吗？我愿意过去把事情说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给你们一个活路！”
吉达这时候手心已经冒汗了，随着王化贞的到来，明军数量越来越多，看样子至少有六七百人，他们真的凶多吉少！
“小子，我放你过去，你逃跑了怎么办？”
张恪傲然地说道：“我的兄弟还在你们手上，张某可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吉达眼睛转了转，终于点点头：“小子，我就信你一回，给他松绑！”
苏日格还不服不忿，只是不敢违拗大哥的命令，给张恪挑开了绳子。
挨着张恪的乔福可是一脸的期许：“恪哥，啥也不说了，小命就靠你了！”
张恪点点头，他没急着走，而是到了中年人的面前，微微拱手：“小人冒昧，也叫你洪先生了，请放心，一定都会没事的！”
张恪说着拍了怕洪先生的肩头，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了王化贞。
王化贞也注意着张恪，只见这个年轻人一步步走来，可是他的一只手捂着胸口，在指缝之间竟然夹着一件东西，王化贞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第二十七章 不靠谱儿
“草民叩见大人！”张恪偷眼看了一下王化贞，三十几岁，温文尔雅，只是眼角有些耷拉。
张恪只看了一下，急忙恭恭敬敬的给王化贞磕头。
王化贞强忍着激动，说道：“起来吧，随着本官过来，有些话要问你！”
“是！”
张恪急忙爬起来，跟在了王化贞的身后，就近来到了一家茶馆。王化贞疾步走进去，立刻下令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就连身边的护卫都赶得远远的。
王化贞都来不及坐下，直接说道：“快把东西给我！”
张恪急忙双手奉上，送到了王化贞的面前。
这件东西不大，只是三寸多长，黄铜制成，上面是庆云纹饰，正面写着五个大字：御马监太监。背面写着：忠字四十号。
御马监的腰牌！
看到了这里，王化贞脑袋翁的一声，差点摔倒在地。
支撑大明朝的两条大腿，一条是文官把持的外廷，一条就是内廷的十万太监！御马监可是仅次于司礼监的实权衙门，毫不客气的说，从里面出来一条狗，到了外面都是哮天犬。
更何况还有两个最要命的字：太监！
别以为不男不女的都能叫太监，在整个御马监，能被尊为太监的只有三个人，掌印，监督，提督。论起身份就相当于外廷的兵部尚书和侍郎。
王化贞才是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参议，中间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这样的大人物在他的治下成了鞑子的人质，这不是要了命吗！
“快说，这个腰牌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御马监的人？”
你才是太监呢！小爷神枪无敌，双锤绝伦！
张恪当然只敢腹诽，脸上还是诚惶诚恐。
“启禀大人，小人不是什么御马监的人，这个腰牌也是小人刚刚拿到。”
王化贞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眼睛紧紧盯着张恪，一字一顿地说道：“年轻人，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说清楚！”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小人和兄弟去卖皮草，正巧遇上了两位京城口音的客人，一位姓洪，还有一位是高壮的汉子，似乎叫十三。我们正在商量买卖的时候，就冲进来一帮蒙古人，他们说被假银票给骗了，愣是要杀人泄愤，连我们这些客人都不放过。”
“荒唐！”王化贞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鞑虏真是野性难驯，全都该杀！说，继续说下去。”
“遵命，那个叫十三的大汉想要和鞑子动手，但是小人以为双拳难敌四手，就劝解鞑子要先补偿损失，然后又说动掌柜的，让他破财免灾。就在鞑子已经答应了，准备拿银子走人的时候，结果军队就来了。鞑子受了惊吓，就把所有人绑架起来，充当人质了！”
王化贞抓起了这个腰牌，问道：“这东西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启禀大人，小人发现那位洪先生似乎有些不凡，鞑子放了我的时候，故意和洪先生告别，他用眼神示意腰上，小人故意借着拍肩膀的时候，避开鞑子耳目，从他身上拿下来的。”
实际上张恪早就看出了洪先生可能是位宦官，他一个小人物面对官员放屁都不响，只能扯大旗作虎皮了，只是张恪也没有想到，这位洪先生身份比想象的还要高！
王化贞在地上来回转了三四圈，嘴里骂骂咧咧，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文雅，其实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没法冷静。
“不行，绝不能让鞑子挟持了洪公公，必须赶快救人！”
王化贞转身要走，张恪急忙拦住，开玩笑，这个洪公公他可以不在乎，可是乔福还在吉达的手里呢，冒冒失失的救人，岂不是连乔福都给坑了。
“慢！”
“怎么，你想拦着我？”
“启禀大人，小人有话想和大人说。”
王化贞上下看了看张恪，这小子能从鞑子的手里逃出来，又能把腰牌带来，也是有些心机的，就听听他怎么说！
“快说吧，本官时间不多。”
“大人，洪公公如今在鞑子的手里，贸然救人要是逼得鞑子狗急跳墙，伤了洪公公，只怕谁都逃不了干系。另外，小人还有一个推测，不知道该不该讲？”
“别啰啰嗦嗦的！”
“嗯，小人发现里面的鞑子并非亡命之徒，他们也想安然离开，要是洪公公能为他们作保，这些鞑子说不定就能放了洪公公，可是洪公公即便是刀斧加身，也不愿意多说。而且在小人拿腰牌的时候，洪公公还嘱咐了一句，只让您一个人看到。”
“哦！”王化贞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疑虑。
“莫非，莫非洪公公有什么隐蔽的任务，不能暴露身份？”
张恪没有吱声，这种事情王化贞肯定能想得清楚，堂堂的御马监太监绝对不会闲得跑马市来看风景。
一想到这里，王化贞额头上的汗也冒了出来，这事情真的越来越糟糕了！
不能暴露身份，还要把人从一堆鞑子手里救出来，这究竟该怎么办啊？
正在王化贞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人说道：“王大人，卑职有事求见。”来的正是白广寿。
一见他进来，王化贞急忙问道：“白备御，鞑子有没有为难被劫持的百姓？”
“王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卑职感佩不已。卑职刚刚想了一个好办法，可以除掉这些狗胆包天的鞑子。”
“讲。”
“是，卑职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火箭，只要一声令下，乱箭齐发，就算射不死鞑子，也能烧死他们。卑职愿意亲自领着家丁，清剿残余的鞑子，让他们知道大人的神威。有了这场功劳，朝廷一定会嘉奖的，卑职要提前恭喜大人高升了！”
“闭嘴，你给我滚出去！”
王化贞骤然变脸，白广寿目瞪口呆，这位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化贞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骂道：“猪头，鞑子手里有我大明的子民，当着这么多人，草菅人命，你还配做大明的官吗？再说了马市关乎重大，一旦上百人流血，朝廷必定追究，甚至停了马市。到时候功劳没有，罪过倒是跑不了！你这是在给本官挖坟，滚，给我滚出去！”
白广寿心像是热火盆，结果泼头冷水，他可被王化贞给吓到了。大明朝的文贵武贱，这几句话差不多就宣判了他的死刑。白广寿魂儿都吓跑了一半，跌跌撞撞的向后退。
“听了！被挟持的汉民要是死了一个，本官就要了你的脑袋！”
白广寿顿时又一哆嗦，竟然绊在了门槛上，像是皮球一样，滚了出去。
“哼，无谋无略，无勇无能，大明就是被这帮饭桶给害了！”
王化贞气哼哼的坐在了位置上，脑袋一阵阵的发晕。又是鞑子作乱，又是内廷的太监，哪一样都要命，偏偏又都纠缠在了一起，更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王化贞想了半天，猛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张恪，就随口问道：“年轻人，你了解情况，有什么办法没有？”
“启禀大人，恕我直言，大人想得太多了，此事只需秉公办理即刻。”
“怎么办理？”
张恪微微一笑：“鞑子闹事是因为假银票，只要找到那个骗子，大人当众处理了，蒙古人就有了台阶下，就会信任大人。有了信任一切就好办了，只当洪公公是个普通人，把他们赎回来即可！”
王化贞听到了这里，终于眉头舒展，对啊！反正洪公公的身份也没有暴露，双方虽然剑拔弩张，但是好在没有死人。要是能顺利处理，就能转危为机，甚至能赢得各方的赞誉。
不过转念一想，王化贞又皱起了眉头：“说得容易，可是马市这么多人，谁知道骗子张的什么模样，茫茫人海，又怎么寻找？”
“大人，小人有五成的把握！”
“当真？”
张恪点点头：“那个骗子我见过！”
“好，太好了！”王化贞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年轻人，你要是办成了此事，本官一定重重嘉奖。”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王化贞带着张恪又来到了对峙的第一线。
“对面的蒙古朋友，本官刚刚了解了情况，的确事出有因，不过你们攻击商铺，挟持人质也是太过鲁莽。本官现在就让这个年轻人帮着你们找到骗子，当街问案，还你门公道，你们以为如何？”
吉达听到了这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恪这小子竟然真的改变了明人的态度，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吉达脑袋的飞速的旋转，说道：“大人，你们找骗子可以，但是要是找了三五天怎么办，我们岂不是都饿死了？”
“这个？”王化贞为难的看向了张恪。
张恪嘿嘿一笑：“吉达，只要一个时辰，我一定把人送过来！”
“好，那就一言为定！”
时间太短了，王化贞疑惑的看着张恪。
“大人请放心吧，只要借给我一百个士兵，保证马到成功。”
“好，本官就相信你。”说着王化贞一点手，叫来了一百个士兵。又把于伟良叫到了眼前，要不是这小子挺身而出，阻挡了白广寿，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化贞是越看越欣赏，笑着说道：“打抱不平，有骨气，有血气，你也去帮着找出骗子吧，本官不吝赏赐！”
“多谢大人！”总算是有了结好大人物的机会了，于伟良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跟着张恪辞别了王化贞，他急不可耐地问道：“兄弟，你真有把握吗？”
“屁，大海捞针，我又没有孙猴子的本事，哪能找得着。”
“啊！那你还敢打赌！”
张恪突然龇着白牙，嘿嘿一笑：“找不到有什么，随便找个替死鬼，把脑袋打得万朵桃花开，姥姥都不认识，你说的是谁就是谁！”

第二十八章 多此一举
“你竟敢这么想，简直敷衍搪塞，简直不，不靠谱！”
于伟良怒目而视张恪。
“刚刚蒙古人挟持你们，白广寿不把你们的命看在眼里，转眼间你为了向王大人交代，就不惜找替死鬼，扪心自问，和白广寿有什么区别？我于伟良真是瞎了眼，大好的男儿，怎么和你这种利禄熏心的人同流合污！”
张恪还是头一次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看着于伟良声色俱厉的模样，张恪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是觉得我钻牛角尖，是个傻瓜吗？”
“当然不是，只是多少有点天真！”
“天真？老子都二十一了，不是三岁小孩子！”
张恪毫不客气地说道：“不是三岁，也超不过五岁，你到底搞清楚眼前的情况没有？”
“什么情况？”于伟良吃惊地问道：“还不是奸商无耻，几个蒙古人野性难驯，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恪是真被这位给打败了，只能说道：“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来，马市开开关关，还不就是汉人和蒙古人的冲突吗？如今建奴兴起，朝廷早有关停马市的心思，长城以外的蒙古人未必不想着趁虚而入。一旦马市发生了流血冲突，从白土厂关，到马市之间，还有成百上千的蒙古商旅正在赶来，他们必然趁机作乱。到时候血流成河，多少百姓都要家破人亡，甚至会逼得朝廷关停马市，影响辽东大政！”
“天啊！”一连串大帽子扣下来，于伟良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去，一个小骗子竟然能牵扯这么大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脑容量。
呆了半晌，于伟良突然求饶似的说道：“兄弟，这事我不掺和了，你放了我吧！”
张恪翻了翻白眼，“晚了，不过你放心吧，除非是那个骗子钻到了耗子窟窿，多半都能找到他。”
张恪带着半信半疑的于伟良，还有一百名士兵，快速到了城墙下面，他们的摊位。离着老远，就看到乔桂和虎子他们正伸着脖子，向远处巴望着。
“张恪，总算是回来了，老二呢？”乔桂吃惊的问道。
“桂哥，长话短说，老二被蒙古人挟持了！”
“啊！”乔桂吓得差点昏倒。
“张恪，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官兵还把城门都封闭了，是不是你们惹了大祸啊，他们是不是来抓我们的？”乔桂越说越怕，脸色比纸还白。
张恪急忙说道：“桂哥，你别担心，他们暂时都听我的，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王坏水。”
乔桂的脑袋也爆掉了，呆呆地问道：“怎么又牵扯到了王坏水啊？”
“三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想救乔福就听我的，桂哥我负责东城，你和于伟良负责西半城。虎子你们都认识王坏水，马上分成两队，帮着官兵大哥找人，记住了，咱们只有一个时辰，务必把王坏水揪出来！”
“嗯，张大哥，你放心吧！”
于伟良也说道：“我认识几个马市的兄弟，他们知道哪里能藏人！”
“那太好了，赶快叫出来吧。”
一共十五个小乞丐，加上张恪他们，每个人领着五个士兵，再配合着于伟良找来的人手，一张大网被展开了。
马市并不算多大，方圆只有五里，长住的百姓只有两三百家，剩下的都是商人。张恪从东向西，乔桂从西向东，大肆的搜寻起来，把马市弄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半个时辰，张恪和乔桂在主街的中间碰面了，哥俩大眼瞪小眼。
“王坏水到底藏在哪了，他能不能逃出去了？”乔福担忧地说道：“骗子骗了钱，哪会老老实实等着被抓啊！”
虎子突然说道：“乔大哥，不可能的。”
“哦，怎么说？”
“乔大哥，马市只有一个出口，咱们就在城门口卖东西，王坏水要是在这跑了，绝对逃不过咱们的眼睛。后来城门就关了，他更不可能跑出去了！”
张恪一听，点了点头：“虎子说得对，他多半还是藏在哪个角落里了，咱们继续找！”
虎子转过头，正好看见了小豆子，正捧着一碗水咕嘟咕嘟的喝着。
“第三碗了吧，大冷天喝这么多水，不怕尿尿啊？”
小豆子难为情地说道：“蜂蜜吃多了，虎子哥你放心吧，不会耽误事的！”
大家伙转身又去搜查，这回找得更细致了，专门往犄角旮旯里面看，就连耗子窟窿都掏两把。
饶是如此，又过了一刻钟，眼看着一个时辰的限期就到了，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于伟良和张恪面对面的站着，大眼瞪小眼。
“你对马市熟悉吧，这有没有顶风臭八百里，缺德带冒烟的魂淡？”
“没有，有也不告诉你！”于伟良顽固的摇着脑袋：“我是不会帮着你草菅人命的，别管有多大的借口，就是不行！”
“倔驴！”张恪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
“我找个能听懂人话的！”
张恪刚一转身，突然背后响起一阵兴奋的笑声：“哈哈哈，抓到了，就在这呢！”
哈哈哈哈！
张恪真有仰天长嚎的冲动，一转身就跑了过去，于伟良也急忙跟着，他们一前一后到了城前根儿，正好乔桂笑着走了过来，手里头提着一个略微驼背的家伙。
急忙走过来，抓着头发，提起来一看，果然是王坏水。
“桂哥，王坏水叫坏水，怎么身上真有水啊，还一股子臊气！”
虎子突然哈哈大笑：“张大哥，都是小豆子尿的！”
张恪急忙松手，抓起了一把雪，急忙擦手。
“小豆子，没看出来，还挺顽皮的？”
乔桂急忙笑道：“小豆子可不是顽皮，而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他，咱们还发现不了王坏水呢，这是咱们的小功臣！”
小豆子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原来他一连喝了好几玩水，又跟着士兵来回奔跑，攒了一大泡尿。正好跑到了城墙下面，他是实在忍不住了，对着一堆雪就哗啦哗啦的放水。热乎乎的液体浇化了积雪，雪没了，下面竟然露出了一张席子，透过席子的窟窿眼，一双荼毒的眼睛正在盯着小豆子！
“啊！桂哥救命啊！”
乔桂听到了声音，急忙蹿了够来，躲在席子下面的王坏水再也藏不住了，爬起来就跑。可是他哪里跑得过乔桂，被乔桂一脚踢在地上，像是抓小鸡一样，抓到了张恪的面前。
一见张恪，王坏水顿时瞪圆了眼睛。
“小子，你别欺人太甚，老子是骗过你，可是也犯不着带这么多的人马来抓我。要真是撕破脸皮，你小子也不干净！”
“哈哈哈，王坏水，你好像还没弄清楚状况，咱俩的事不算什么，你是不是上午骗了几个蒙古人！”
王坏水急忙摇头，可是他眼中的一丝惊恐还是瞒不过张恪。
张恪猛地伸手撕开了王坏水的衣襟，从怀里露出了几张银票，张恪一把就抓在了手里。
“哈哈哈，王坏水，这回铁证如山，你就等着死吧！”张恪回头看了看于伟良，大声地喊道：“弟兄们，把他带走！”
八个官兵一拥齐上，用铁索把王坏水捆得结结实实，勒得他龇牙咧嘴。
“军爷吗，轻点，轻点啊，你们可不能帮着鞑子欺负汉人啊！”
“呸！”于伟良狠狠的抽了王坏水一个巴掌。
“你还敢说是汉人，坑蒙拐骗，真给汉人蒙羞！”
士兵们跟着张恪，押着王坏水，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出事地点。
就在过去的一个时辰，王化贞在地上来回转圈，官靴都差点磨漏了。每次偷偷看到弯刀之下的洪公公，他真想下令不顾一切的救人，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看着一个时辰要到了，王化贞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就算当年殿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过！
“大人，张恪回来了！”
王化贞听到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分开人群，撒腿就跑，后面的人急忙跟着。这位王大人一把拉住了张恪的手，手指都在颤抖。
“抓到没有？”
“启禀大人，幸不辱命，骗子王坏水已经被我给抓到了！”
“好，太好了！”
王化贞重重的拍了几下张恪的肩膀，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两个官兵提着王坏水就到了对峙的中间，王化贞强压着心头的激动，说道：“本官已经将骗子绳之以法，你们过来忍一忍吧！”
和数倍的对持，吉达他们每一秒都是煎熬。
“苏日格，钱就是在你手上被骗的，你过去认认吧。”
苏日格急忙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王坏水，突然就像是疯了一样，挥拳就打。
“就是他，就是他，一脸的麻子我才不会忘了他，兔崽子，你赶快还钱！还钱！”
苏日格还想要动手，可是胳膊却被揪住了。
“王大人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自会秉公处理，你要是打死了他，算什么！”
张恪的举动使得王化贞格外的满意，和这些化外蛮夷打交道，明朝人最重的就是面子，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朝廷的体统。
王化贞盯着王坏水看了看，冷冷地问道：“你就是王坏水，你可承认用假银票欺骗他们吗？”
“大人冤枉啊，小人是和他们换过银票，可是哪知道那是假的，说不定还是这些蒙古人自己弄的，想要陷害小人！”
“放屁！”苏日格起身还要打。
张恪急忙躬身说道：“启禀大人，小人从王坏水的身上搜到了二百八十两银子，还有若干银票。小人带来的十几个少年都是广宁的乞儿，他们深知王坏水的行径，全都可以作证，请大人明察！”
王坏水一看张恪说话，顿时挣扎着说道：“大人，这小子不是好东西啊，他抢劫小人的家产，杀人放火，他……”
还没等说完，于伟良的宝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吓得王坏水魂儿都飞。
张恪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说道：“大人，王坏水的罪行已经昭然如揭，小人恳请再治蒙古人吉达，苏日则等砸抢商铺，挟持人质的罪过！”

第二十九章 自家人
张恪寻找王坏水的时候，王化贞就在不断的想着，他越想越怕，不光是担心洪公公，也想到了辽东的局势。孙刘联合抗曹的道理谁都懂，关外如今也是三国演义，野猪皮得寸进尺，大明疲于应付，自然就该联合蒙古，至少不能和蒙古闹翻了。
偏偏这种在关外蹲三天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却没法说服朝堂上的榆木脑袋。在他们看来，鞑虏都是一路货色，都不能信任，关停广宁马市的声浪不断，王化贞的担子也不轻。
就算没有洪公公的事情，光是一场满汉冲突就足够对他造成致命伤了。越是想清楚这些，王化贞对张恪就越发的欣赏。
可是这小子哪都好，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给自己找麻烦啊！
“张恪，吉达等人情有可原，本官看就不需要惩罚了。”
“不！”张恪坚定的摇头：“大人，情有可原可以减罪，但是不能不罚。规矩比天大，我大明朝圣天子在位，统御九州万方，唯有公平方能服众。汉人出了欺诈的奸徒，应该严惩不贷，蒙古人不遵王法，也要处置，只有如此，才能彰显我天朝的气度，让万方归心！”
王化贞听着张恪的话，也不由得点点头，这话没错，可是别忘了洪公公还在人家手上呢，难道还要节外生枝吗！
王化贞皱着眉头，张恪突然把右手横在了胸口，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随即又眨了眨眼睛。
这个举动自然跑不过王化贞的眼睛，他顿时心中了然，这是要下重手啊！的确这是个好办法，王化贞脸上恢复了自信。
“罪民王怀顺作恶多端，屡屡欺诈，数额巨大，又扰乱马市秩序，更为可恶的是制造假银票，丧心病狂。按照道理应该上奏朝廷，判处斩立决！”
这话一出口，王坏水几乎瘫倒在地上，鼻涕眼泪都冒了出来。
“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哪有本事造假银票啊，您别听那小子的一面之词啊，大人……”
王化贞根本不搭理他，继续说道：“王怀顺罪行照章，已然危急马市贸易，影响军马采买，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左右听令，立刻将王怀顺斩首，把人头挂在马市门口，昭示所有人等。”
“遵命！”
手下人一起点头，一个魁梧的军汉握着鬼头刀就走了出来，大脚丫子踩在了王坏水的后背，这家伙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刀一闪，人头就滚了出去。
当场杀了王坏水，张恪的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是吃饱了撑的要杀王坏水，实在是这个家伙说出了杀人放火四个字，显然王坏水或许已经猜到了张恪放火烧了金家。他想作死那就没办法了，正好假手王化贞消除祸根。
王化贞当然不知道张恪的小算盘，只当他一心为公，还赞许的点点头。
“吉达，本官已经处斩了王怀顺，骗取的银子就在这里，你们觉得如何！”
吉达看了看人头，又看了看王化贞，突然屈身跪倒。
“大人秉公执法，化外之民心服口服！”
王化贞突然把眼睛一瞪，厉声说道：“他的事情处置了，你们的罪过却不能饶恕，稍微不如意就聚众闹事，打砸店铺，甚至还挟持人质，你们眼中还有大明吗？”
这句质问铿锵有力，吉达拜伏在地上，后面的不少蒙古人也都跟着跪倒，眼神之中都是惊恐之色。
“本官念在事出有因，而且又没有酿成大祸，就从轻处罚，吉达领四十棍子，其余带头者二十，另外在罚银五十两，用来赔偿店铺和劫持人员的损失，你等可服气啊！”
一听要挨打，好些蒙古人就不干了，苏日格更是跑到了吉达的身边。
“大哥，你可不能答应啊，要是任由他们打棍子，打死了怎么办？”
吉达眼珠转了转，咬咬牙，赌了！
“苏日格兄弟，王大人都砍了一颗脑袋，我们挨几棍子怕什么！”
吉达解开了皮袄，露出了肌肉鼓胀的身躯，对着王化贞拱了拱手：“大人，请动刑吧！”
“好汉子！”
王化贞一摆手，几个行刑的官兵冲了上来，按倒了吉达，苏日格等人也都如此，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打人可是一门学问，有人挨了一百棍子，没过两天就欢蹦乱跳的了，有人挨了二十棍子就落了终身残疾，甚至丢了小命。不在挨打的人身体如何，全在行刑的手高手低。
处罚吉达这些人明显就是做面子工程，行刑的全都一清二楚，打得挺热闹，血肉模糊的，可实际上就是皮里肉外。
不到一刻钟，全都打完了。王化贞已经叫来了军医，帮他们检查了一下，上了药之后，王化贞又笑道：“本官打你们是王法，可是法理不外乎人情，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们拿去充作药费吧！”
区区一点皮肉伤当然用不了一百两，王化贞明显是变相的弥补罚银损失，吉达哪里不明白，他急忙躬身施礼，千恩万谢。
吉达转身回到了店铺的前面，瞪着手下的这些人。
“王大人公正廉明，你们还有不服吗？赶快把人放了！”
其实当棍子打完之后，这些蒙古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可不是他们贱皮子，而是他们生怕放了人之后，被秋后算账。处罚放在了明面上，他们反倒轻松起来。
一个个陪着笑脸，把乔福，掌柜的，还有洪公公和大汉十三等人全都放了。
这些人缓缓的回到了明军这边，王化贞的心扑通回到了肚子里，一场天大的麻烦总算是解决了！
“启禀大人，大事不好了，城外聚集了数百蒙古骑兵，扬言要攻破马市！”
“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化贞叫苦不迭，他只能带着所有人，张恪和乔福也都跟着，一窝蜂的到了城墙之上。
站在上面望去，城外黑压压的一大片，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外全都是火把，再往远处看去，星星点点，像是萤火虫一样，越来越多的蒙古人聚集过来。
“恪哥，你看是个娘们！”乔福惊奇的说道。
挨着他的乔桂狠狠瞪了他一眼，“刚刚死里得活，你小子就不能正经点！”
“哥，不怪我，真的挺漂亮的，比……”
“你别说了，省得倒胃口！”张恪知道乔福没啥好比喻，好奇的往下看去，果然在众多的蒙古骑士簇拥之下，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了马上。身穿狐裘，弯弓悬剑，在火把的映衬之下，小脸白皙娇嫩，一双黑亮的眼睛分外有神。
女子骑在枣红马上，大声地喊道：“城上的汉人听着，赶快放了我们炒花的勇士，不然就打进城去，杀你们鸡犬不留！”
猛地听到了炒花，张恪还有点糊涂，急忙回头看向了于伟良。
于伟良嘿嘿一笑：“你也有不知道的啊，说起来原本在广宁贸易的多是兀良哈三卫的人，也就是朵颜三卫。后来兀良哈三卫衰败，如今长城以外的以炒花部为多，近些年他们也多来贸易，相比兀良哈，他们更加野蛮。”
张恪一听，从前的记忆也快速的转动，这个炒花诸部其实就是蒙古的内喀尔喀五部，实力不俗，和野猪皮也有冲突，算是亦敌亦友。
王化贞大声地说道：“本官从没有囚禁贵部的勇士，倒是你们聚众在城下闹事，难道想尝尝我大明军队的厉害吗？”
女子咯咯一笑：“好大的威风啊，你们汉人都是这么无耻吗，明明一百多名炒花勇士早上进入城中贸易，现在还没有回来，而且下午的时候你们又封闭了城门，难道不是关门杀人吗！”
王化贞听到了这话，暗暗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小小的一件事引出了多少的麻烦，有一步走错就要粉身碎骨，不过他现在底气十足。
“本官从来不说假话，立刻让你看看他们！”
城下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早就想过，这些人就算不死，也要关到大牢去了。可是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吉达领着一百多蒙古人走上了城头，一个个好模好样。
看到了城下的女子，吉达也是大吃一惊，他急忙施礼。
“小姐，我们都好得很，多谢挂念！”
女子皱着眉头，用马鞭指了指城头：“你说实话，是不是汉人胁迫你们的！”
吉达急忙摆手：“断然没有，王大人处事公平，刚刚砍了一个骗子的脑袋，我们都感激不尽！”
“当真？”
“的确如此！”
女子听到了这里，总算是出了口气：“王大人，小女子多有冒犯，您大人大量，不会和我一般见识吧！”
“嗯！”王化贞勉强点点头。
“既然大人不怪，是不是该放了我的人啊？”
王化贞皱着眉头说道：“姑娘，让你的人先退出五里，本官自然放人。”
女子还有些迟疑，吉达忙喊道：“小姐，放心吧，王大人是好人！”
女子终于点头，四五百名蒙古骑士散开，城门洞开，吉达等人迈着大步出了城门，消失在夜色中。
“唉！”王化贞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叹道：“总算是平安无事！”
说到这里，他就想起了张恪这个头号功臣，笑着问道：“张恪，看你处事机敏，谈吐文雅，可曾读过书？”
“启禀大人，小人在义州卫学读过五年，只是资质鲁钝，没能考取功名。”
“哦！”王化贞点点头：“十年寒窗苦读，谁都要吃苦的，对了，义州的卫学，你可认识洪敷敎？”
“洪先生正是恩师，只是先生在半年多前进京，他临走的时候给小人留下了字，叫永贞！”
王化贞眼前一亮，抚着胡须哈哈大笑：“恪者恭谨也，贞者事之干也！你老师对你的希冀可不小啊。永贞，本官和洪兄是同一科，论起辈分还是你的前辈啊！”
张恪急忙掸了掸衣襟，躬身施礼：“晚生见过大人！”

第三十章 好大的粗腿
大明的官场经过了二百多年，已经被一张绵密的大网遮住，每个人都靠着同乡、同窗、姻亲、故旧、师生等等关系牵连到一起。自然而然的分成了“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
不知道张恪老师的时候，王化贞还只是单纯的欣赏，觉得小伙子很机灵。可是听说他的老师是洪敷敎，王化贞顿时笑得眉开眼笑，激动的拉着张恪的手，简直就像是自己的晚生后辈一样。
当然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这个待遇，也要靠真本事挣来，只是没有这层关系，人家根本不带你玩。
王化贞喜气洋洋的带着张恪到了临时下榻的府邸，刚一坐下，就有侍女奉茶。
“永贞，这是马市临时的住所，难免有些逼仄简陋，你将就一下吧！”
张恪虽然知道有一层关系，但是他也明白关系还要慢慢经营，要是敢忘乎所以，立刻就会被打入黑名单，因此他比刚刚还要诚惶诚恐。
“大人，晚生从小吃苦，来广宁的路上都是露宿野外，到了这里就跟做梦一样了！”
“哈哈哈，年轻人吃得苦好，本官也是苦读出来的，你都读了什么书？”
“前两年发蒙的时候不过识字而已，后来恩师到了义州，就教了四书五经，后来又让晚生读史书，读汉赋，唐人的文章。”
王化贞点点头：“没有给你讲八股时文吗？”
“还没来得及讲，先生年初就进京了，只是留下了几十篇成文，让晚生研习，晚生资质鲁钝，连县试都未能通过，辜负了老师的栽培之情。”
“哈哈哈，永贞啊，看你处事挺精明的，可是考科举你就太外行了。”王化贞笑道：“世人都以为八股文章规定的太死，沉闷抑郁，考出来的都是书呆子。其实全然不同，你看看这满朝文官哪个不是满腹经纶，精明过人。”
张恪也没有想到王化贞竟然讲起了科举，他可不知道这位的癖好，根本不敢多说，只能老实的听着。
“想要考个秀才或许不难，只要吃透几百篇时文，琢磨一下考官的好恶，投其所好，就能考上。”
作为一个靠着科举起家的文官，竟然解构起科举，王化贞的话已经出格了，不过谁让他欣赏张恪，所幸就一次点拨明白，提携了后辈，也结下了人情。
王化贞看着张恪沉思的模样，笑道：“我说考秀才容易，你是不是不服气啊？”
“当然不是，晚生只是觉得资质愚鲁，实在是不得其门而入！”
“哈哈哈，无非是一些应考的关节，这些等你老师回来他自会教给你。我想告诉你的是投机取巧或许能考上秀才，甚至举人，但是休想高中进士。我大明朝每一科的进士不敢说群英荟萃，但是也都是这天下顶尖的聪明人。想在他们中间脱颖而出，你的文章必须辞藻华美，说理通透，大气磅礴。这些可不是靠着捧着四书五经就能得来的。说理要依据宋元大儒，文气要学汉唐的雄文。四书五经都是先秦成书，想要文义通达，则要用三代典故，学会古为今用。”
王化贞一口气说下来，笑着看了看张恪，“你现在明白老师为什么让你读史，读文了吧？”
“晚生明白了，老师是想让我打好基础，八股不过是形式而已，拘泥其中，万难高中，唯有肚里有货，才能做出好文章！”
“说得好，说得好啊！”王化贞突然脸色阴沉下来，用手指着张恪，劈头盖脸地说道：“永贞，你老师对你是给予了厚望，可是你为何自甘堕落，我听说你来马市是为了贩售货物。你难道不懂么，文人最讲究的就是气节，一旦沾染了铜臭，就算日后考中，把这段翻出来也是影响你的前程的！”
张恪听得出来，王化贞是出于真心，要是早穿越二三十年，张恪或许还会老老实实读书考科举。可是再有二十年就要天下易主，华夏沉沦。自己读再多额书，做再大的官，难道给鞑子当奴才吗！
这些话可不能和王化贞说，张恪只能躬身说道：“启禀大人，晚生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讲！”
“是，晚生考试不中，染了病，家母为了给晚生治病，借了二十两银子，离着过年不远了，债主登门，晚生不得不来广宁马市，想要赚点银子，偿还债务。”
“啊！原来如此！”王化贞点点头：“是我误会你了，此来广宁可是赚到钱了？”
“启禀大人，晚生赚了七十两银子。”
“哈哈哈，你小子比孙猴都精明，不能赚不到钱！”王化贞笑道：“不过经商终究是小道，你可能沉溺其中，这样吧，既然家用艰难，你就到本官的手下做一个书办吧。帮着整理整理文稿，写写文书，我再提点一下八股时文，静等朝廷取士。”
王化贞又说道：“永贞，实不相瞒，辽东如今一团乱麻，我这个参议做的不轻松啊，你可要帮我啊！”
“大人！”张恪慌忙站起，说道：“大人看得上晚生，是晚生的福气，自应该为大人效劳，只是晚生还要肺腑之言，想要向大人禀报。”
“说吧，咱们之间不必见外。”
想要做事，就离不开靠山，王化贞眼下就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显然这位规划的路子和张恪想得完全不一样，还要说服他才是。
“大人，晚生来广宁之前，还想着走科举的路子，光宗耀祖，为国效力。只是到了广宁之后，晚生才觉得有些自欺欺人！建奴凶悍，消化了占据的土地之后，必然南下侵占全辽。蒙古人又时常作乱，我大明在辽东是内外交困。偏偏辽东又是京师的一臂，辽东有事，京师震动，京师震动，天下震动！恕晚生直言，此番危局比起三大征都要凶险万倍，偏偏我朝文武全无当年的锐气，这辽东的局势怕是要糜烂下去了。”
张恪说话的时候，想起了熟悉的历史，格外的悲愤。
“大人，晚生身为辽东子民，家父当年远征朝鲜，大杀倭寇，扬大明天威，晚生还有一位兄长，在两年前也离家投军，如今还在辽阳军前效力。晚生想投身军伍，披坚执锐，誓死守卫这锦绣疆土，绝不容鞑虏染指一分！”
王化贞听着张恪的话，也不由得一阵动容，的确辽东危在旦夕，也需要张恪这样的热血青年征杀疆场，只是……
“永贞，文武殊途，我大明文贵武贱，你要是真的当了武夫，岂不是影响了你的前程吗？”
“大人，晚生还不到二十岁，即便是从军五年十年，晚生一样可以读书上进，等到辽东平定，晚生再解甲归田。”
王化贞苦笑着摇摇头：“只怕日后会命不由人啊！”
“总而言之，晚生不能坐视浸透父祖鲜血的土地沦落到鞑子手里，还请大人成全。”张恪说着单膝跪在了王化贞的面前。
王化贞也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人非常执拗，只怕轻易不会改变！
可是这么一棵好苗子，要是送到了军营，变成了粗鄙武夫，实在是有些可惜。他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突然眼前一亮。
“永贞，你先起来吧，眼下我有一个难题，只要你能帮着我解了，我就答应帮你。”
“大人请说！”张恪兴奋的问道。
“哈哈哈，别高兴的太早了。这次的事件虽然平息了，可是我毕竟杀了一个汉人，在满朝的言官眼里，我可是纵容了鞑虏。而且从此以后，一旦蒙古人气焰嚣张，频频滋事，又该如何处理？”
王化贞的话正好道出了他的难题，大明如今外强中干，偏偏还有一堆不食人间烟火的言官，在前面办事的人都是风箱的耗子，怕这怕那。
张恪脑筋快速的转了转，突然哈哈一笑：“大人，晚生试着解解这个困局，朝廷要面子，必须维护大明的体统。偏偏您手上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压服蒙古人，不能以力服人，只能以德服人。可是您厚待蒙古人，又会引来非议，是也不是？”
“永贞说的没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稍微做不好，就里外不是人，这个火候该怎么把握啊？”
“哈哈哈，晚生有八个字，治蒙古人从宽从多，治汉人从重从严。”
“此话怎么讲？”
“大人，蒙古人一旦闹事，必须惩罚，而且不能例外，非如此不能慑服其心。对汉人商民则要宽待，可是有了重罪，必须杀一儆百，还要当着蒙古人的面杀，以儆效尤。”
王化贞仔细的咂摸着张恪的话，在地上走了两圈，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张恪的想法。
说穿了这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把戏，蒙古人犯错宽进宽出，有错就抓，但惩罚不重，让他们畏威怀德。至于汉人正好相反，严进严出，小错放过，一旦抓到就严惩不贷。
看起来对汉人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却是得了大便宜！毕竟双方的商品，加上经商的头脑，汉人是占便宜的，只要吃相不难看，就不会犯事。同时对蒙古人也有了交代，我们都杀人了，你还想怎样！就算是捅到了朝廷，王化贞也是有功无过。
张恪年纪不大，可是主意比起一般的经年老吏还要深沉老练，切中要害，正好合了王化贞的心意。
“永贞啊，就凭你这个主意，我是真想把你留在身边，不过既然答应准你从军，就不能食言，你说吧，想去哪里，本官帮你活动。”

第三十一章 小礼物
“永贞，你刚刚说有个兄长在军中，可是真的？”
“没错，眼下正在贺世贤总兵的手下。”张恪并没有撒谎，实际上在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只不过是同父异母。大姐张悦心在四年前出嫁锦州，大哥张峰则是在两年前投军了。
这年头讲究好人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沈氏当时是苦口婆心的劝阻张峰，可是张峰脾气很倔，再加上沈氏是后妈，也不好阻止。
“贺世贤啊，听说此人官声不错，领兵得法，算是辽东数一数二的勇将了。我给他修书一封，让他安排你当个书吏，随军参赞军务，等有了功劳再升官，也省得委屈了人才！”
王化贞说的轻松随意，好像举手之劳一般。可是听在张恪的耳朵里，却涌起了一丝异样。王化贞是右参议，只有从四品，而贺世贤则是二品的总兵，论品级二人相差天地悬殊，可是贺世贤这么一个“大官”在王化贞这个“小官”的眼中，仿佛就是手下人一般，可以随意的驱使分派，事实上也的确差不多。
文贵武贱，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张恪在心里感慨一番，笑着说道：“大人，晚生不想去贺总兵的帐下。”
“哦？你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晚生想去卫所。”
一句话出口，王化贞的脸顿时就凝固了，张恪说什么他都能接受，唯有这个实在是超乎想象，可以说匪夷所思！
“永贞，你到底想好没有，卫所兵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清楚吗！说他们是废物都抬举他们，简直就是米虫，打鞑子不行，欺负老百姓倒是一流的。你和他们搅和到一起，就是自甘堕落，就是丢人现眼，就是……”
王化贞也想不出什么词了，只能气哼哼地说道：“反正我不能安排，不然没脸见洪兄啊！”
张恪微微一笑：“大人，晚生不这么看，当年太祖成祖的时候，就是靠着卫所世兵横扫天下，其后百年卫所兵也能捍卫边疆安全，堪称朝廷柱石。”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卫所兵早就废了。”
“没错，晚生就想搞清楚卫所崩坏的原因，究竟有没有办法恢复。建奴何以战力惊人，晚生窃以为他们每战都在拼命，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而我大明一线的募兵全都是吃粮当差，稍有艰难就争相逃命。有戚继光一般的名将尚可以维持战力，遇上了平庸的将领就频频吃败仗。究其原因，还是这些募兵没有死战之心。卫所兵则不然，他们就是辽东人，脚下是祖辈耕种的土地，身后父母妻儿，倘若激发了他们的斗志，即便是战死两三成以上，他们还能够血拼，如此安得不胜！”
听了张恪的一番分析，王化贞点点头，又摇摇头。
“永贞，你把事情想简单了，百年积弊，辽东的土地早就沦落到了世家将门手里，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我初到辽东的时候，就想着振衰起敝，可是水泼不进，铁板一块啊！”
“大人不必担忧，辽东已经到了不改必亡的时候，早晚有大人一展身手的好时候。”
王化贞笑道：“借你吉言，永贞，既然看到了这一步，你为何不留在我身边帮忙啊！”
这已经是第二次主动邀请，看来王化贞是真心欣赏张恪的能力。不过张恪也有自己的盘算，没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兵，休想有所作为，别说跟着王化贞混，就算这个天启，跟着崇祯也无济于事！
“大人，晚生当然想辅佐大人，可是如今晚生什么都不懂，军国大政不是靠着小聪明能解决的。晚生愿意从小兵做起，积累经验，若真能找到解决卫所弊端的方法，就请大人全力推动，若是晚生失败了，也影响不了全局，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着张恪说完，王化贞闭目想了半晌，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了桌案的前面，铺好了宣纸，提起了大笔，沉吟一下，随即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四个大字霎时间写完。
王化贞又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掏出了他的私印按在了上面。
“永贞，这是我给你写的一幅字，看看怎么样？”
张恪急忙闪目看去，只见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忠勇仁孝。
王化贞是万历四十一年癸丑科二甲第四名，绝对堪称书法家，轻易从不给人题字，今天却主动给张恪写字，绝对是少有的事情。
“大人书法一绝，晚生钦佩不已，只是这四个字实在是太重了，晚生担不起啊！”
“哈哈哈，不是让你担着，是让你照着这个方向做，做不好就替你老师处罚你！”
“敢情大人给晚生送了一根鞭子啊？”
“怎么，不想要吗？”
“晚生求之不得，有了大人的鞭策，晚生一定势如破竹，所向睥睨！”
王化贞哈哈大笑，拍着张恪的肩头说道：“去休息吧，好好想想下步该怎么办，就算投军了，我还是你的长辈，有什么事情只管说！”
得到了王化贞的保证，张恪是彻底放松下来，大有找到了组织的得意，美滋滋的来到了专门给他们准备的跨院。
一进院子就听到了欢笑声，虎子他们兴奋的追逐着。
张恪也没打扰他们，直接走进了房间，乔福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丝绵被上面，仰望着雪白的棚顶发呆。乔桂坐在了对面，粗糙的大手一遍一遍的摸着光滑的棉被，嘿嘿的笑着。
“你们有点形象成不，别让人家以为咱们是乡下的土鳖啊！”
乔桂不以为然地说道：“本来就是乡下人，有啥好装的，张恪，我想着买几床这样的丝绵被回去，让俺爹也睡得舒服一点。”
“没错！”乔福豁然坐起：“离着年越来越近了，咱们就该里外三新，新衣服新裤子新鞋，再买一大车的好吃的，最好把旧房子也推倒了，建新的！对了，我看到有钱人身上都带着一块石头，咱们也买十块八块的带上，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这哥俩正处在穷人乍富不知道迈哪条腿的骚包境地，张恪只能大摇其头。
“桂哥，乔福，咱们是有了一点钱，可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回去之后我准备和刘大伯合伙，把铁匠铺子扩大两倍，专门生产铁器赚钱。还有就是咱们要投军！”
“投军？”哥俩都大吃一惊。
张恪说道：“你们还记得来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辽东已经乱了，咱们这次广宁之行遇上了多少事情，手里没点实力能行吗？”
这哥俩顿时也陷入了沉思，当兵的确不算什么好职业，刀头舔血，还被鄙视。凝眉瞪眼，抓耳挠腮，乔福突然一拍大腿。
“恪哥，你是不是也要投军？”
“当然。”
“哈哈哈，那我发什么愁，跟着你总不会吃亏的！”
乔桂也笑道：“没错，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共同进退。”
哥仨总算是统一了想法，他们都疲惫到了极点，倒头就睡。进入广宁的一晚三个人就没睡觉，又是抓王坏水，又是贩卖东西，还摊上了无妄之灾。张恪是身心俱疲，筋疲力尽。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都日上三竿。
张恪猛地发现门外似乎有个黑影，他急忙穿戴整齐，推开了门一看，大汉十三正好站在了门前，还是一身单衣，一点都不在乎寒风。
“先生，张恪失礼了，还请屋里坐吧！”
“哈哈哈，不用了，随我去见见洪公公吧，他从早上就等你了。”
张恪一听，慌忙点头，跟着十三，一前一后，到了一座雅致的小院。洪公公一身便服，正站在葡萄藤下，呆呆的看着。
听到脚步声，洪公公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了张恪，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救命恩人来了，咱家可要好好谢谢你！”
张恪慌忙躬身施礼：“小民无知，多有冒犯，还请公公莫怪。”
“哈哈哈，你可不是无知，而是太聪明了。是不是看出了咱家的身份，想要狠宰一刀？”
“没错，要不是蒙古人横插一脚，小民保准握着银子偷笑呢！”
洪公公笑得格外开怀：“十三，看到了吧，咱们自以为隐秘，其实啊，稍微用点心思就能看得出来。到屋里坐吧，咱们聊聊天。”
洪公公并没有传说中的阴森，相反笑得十分爽朗。到了屋子里面，分宾主坐下。洪公公先说道：“咱家就叫你张恪了，昨天做得很好，消除了冲突，维护了大明的体面，甚至消泯一场战祸，居功甚伟。”
“公公，千万不要这么说，以您的身份，只要向蒙古人做出保证，他们一定能放了您的！”
洪公公苦笑道：“也不瞒你了，咱家和十三到辽东来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本想着微服私访。咱家一时兴起，想要给干爹买件皮子，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昨天咱家真怕啊，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身份，只怕又是一场纷扰，好在你够机灵，化解了麻烦。”
十三在一旁苦着脸说道：“洪公公，昨天的事情虽然应付过去了，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咱们来的消息已经有人知道了。”
洪公公微笑道：“知道就知道吧，好在咱们没算是白来一趟。”
说着洪公公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放在了桌上。张恪闪目一看，顿时吃了一惊，正是王坏水弄得假银票！
洪公公拿起了一张，笑道：“张恪，你以为这银票是王坏水做的吗？如此精致的银票，比起宝钞还要考究，一个小骗子能有这个本事？”
洪公公自言自语说着，张恪的脑筋快速的旋转，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吓得他不敢接话。
洪公公盯着张恪看了看，突然笑道：“昨天的白狼皮的确不错，咱家买下来了，这是三百两银子，你收好吧！”
洪公公又掏出了几张银票，道：“放心吧，这是真的！”
张恪慌忙摆手：“公公，昨天讲好了一百五十两，小人做生意最讲究规矩，我可不能多要！”
“哈哈哈，不算多给，你昨天不还是掏出了三张假银票吗？”
张恪坚定的摇摇头：“洪公公，该是小民的小民会要，不是我的打死了也不敢要！”
“是个实诚的年轻人，银票咱家收回了，这个小玩意拿去做个纪念吧，可不准拒绝了！”洪公公说着将一串楠木念珠塞到了张恪的手里。

第三十二章 胡汉三又回来了
“小兄弟，知道我的身份吗？”
“不知道。”张恪心说知道也不能说。
大汉十三哈哈一笑：“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十三太保，姓卓，你愿意就叫我一声十三哥吧！”
张恪虽然早就猜到了大汉的身份，可是他亲口说出来，还有不免有些震撼，锦衣卫，天子亲军，权势滔天，北镇抚司凶威赫赫，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看着张恪吃惊的目光，卓十三皱起了眉头：“小兄弟，是不是瞧不起我们锦衣卫啊？”
“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十三哥这样，这样和蔼可亲……”
“哈哈哈哈，卓某可是第一次被这么形容啊！小兄弟是个有趣的人，想不想加入锦衣卫？”
听到这话，张恪眼镜碎了一地，有趣就能加入锦衣卫吗，这个理由太剽悍了！
张恪刚想要拒绝，哪知道卓十三直接拿出了一份告身，啪得拍在了桌上。
“签了吧，你就是锦衣卫的人了！”
怎么有点像签卖身契啊，张恪慌忙说道：“十三哥，这太突然了，我，我没想好啊……”
卓十三不耐烦的伸出了熊爪，抓住了张恪的小胳膊，不由分说，就按上了掌印。
“大老爷们墨迹什么，这不就结了！”
看着鲜红的一片，张恪简直欲哭无泪。
“十三哥，我和王大人说了要投军，家里头还有老娘要照顾，欠钱还要还，还有……总之你逼着我按手印，我可没法跟你去京城。”
卓十三嘿嘿一笑：“张兄弟，谁说要你去京城的？”
“啊，你不是说让我加入北镇抚司，难道不要去京城当差吗？”
“当然不是！”卓十三笑道：“咱们锦衣卫耳目通天，靠明面上的人能查到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下面的暗桩，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有咱们的人！”
大明版的克格勃啊，张恪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四下张望：“十三哥，我身边有没有暗桩啊？”
卓十三尬尴的苦笑：“不用担心了，辽东的锦衣卫已经废了！要是那些暗桩还有用，又岂会坐视老建奴势力膨胀，要是还有忠心朝廷的义士，也不会在萨尔浒惨败鞑子！”
卓十三越说越气愤：“张兄弟，就拿这次的假银票来说，永昌票号是几十年的老号，信誉卓著，但是为何就突然兑换不了银子？官掠于民，民贫则掠于商，商民困顿，百业凋敝，这辽东能不乱吗！”
听到了卓十三的话，印证了张恪的一个猜想，银票并不是假的，只是发票的永昌号突然被抽了银根，联想到辽东的败局，张恪顿时就明白了，肯定是有人逼着商人出钱，或是弥补亏空，或是打点关节脱罪，总之不会是好事情。
作为一个后来者谁不明白金融的重要性，一旦因此出现挤兑，辽东脆弱的商贸就要崩盘，军粮物资多数仰赖商人供应，又会动摇军心，内外交困，大明焉能不败！
张恪想到这里，一股悲愤之气也涌上了心头。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辽东就是一群老鼠给害了，十三哥，需要张恪做什么，您只管吩咐就是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卓十三满意的点点头：“张兄弟，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事即可。不管是投军也好，读书科举也好，甚至经商也随你，我会定期安排人员和你联络，对辽东的方方面面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对张恪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他毫不犹豫的同意。
“哈哈哈，咱们锦衣卫不会亏待兄弟，这是锦衣卫总旗的腰牌，你带在身上，大明朝敢不卖锦衣卫面子的还不多，不过你切记，不到关键时刻不许乱用！”
张恪激动的双手哆嗦，从卓十三手里接过了腰牌，从今天起，他也是锦衣卫的一员了！广宁之行的收获简直超乎他的想象，银子什么的已经算是小事了。
怀里揣着王化贞的手书，腕子上缠着洪公公的念珠，再加上这个锦衣卫的腰牌，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吓死万百川一万回！
张恪把腰牌贴身藏好，冲着卓十三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
“十三哥，小弟和人约好要在半月之内回家还债，家中只有老母和女眷在家，小弟忧心忡忡，必须立刻回家。”
“哼，好大的狗胆，敢欺负到了锦衣卫的头上，用不用派几个人给你？”
张恪急忙摆手：“十三哥，小弟还是暗桩，暗桩，不要太张扬。”
卓十三总算是冷静下来，眉峰挑了挑，说道：“这样吧，我去告诉下面的人，给你弄几匹战马，也能快点回家！”
“多谢十三哥！”
张恪急忙笑着答应。
“别傻笑了，掏银子吧！”
“啊？咱们不是锦衣卫吗，也要掏银子？”
“废话，咱们是锦衣卫，可不是山大王。再说了马市的战马都是优先供应官府军队的，多少人捧着银子都买不到好马呢！让你占了大便宜，还想让我出钱啊？”
“小弟可不敢！”
说话之间，等了一刻钟，有人牵来了五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全都在三四岁之间，欢蹦乱跳，别提多精神了。
“十三爷，这是您要的战马，实不相瞒在马市上花了十二两一匹买来的，您赏五十两，这五匹战马就归您了！”
卓十三点点头，冲着张恪试了一个眼色，张恪乖乖的掏出了一张银票，送到了这个小官的手里，五匹战马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总算是都准备妥当，张恪又去和王化贞告辞，商队总算是踏上了归途。
来的时候不过是三个人两条狗，简陋寒酸到了欲哭无泪，可是回去却是天翻地覆。增加了十五个焕然一新的小乞丐，还多了二十头肥羊，五匹神驹的战马，另外从沈青烟那里得到一匹马，在市面上换了一匹驽马，一共七匹马，光是看看就赏心悦目。
更别说兜里还揣着卖火炉衣服换来的七十两银子，洪公公给了一百五十两，扣除买马的五十两，还剩下一百两，另外马车上还有从金家弄来了的一千多两。
人财两得，还有了大靠山，哥仨个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乔福顶着通红的熊猫眼说道：“恪哥，昨天晚上我都不敢闭眼，生怕醒来咱们又在荒郊野岭，周围都是豺狼虎豹！”
张恪拍了拍乔福的肩头：“别胡思乱想，咱们的好日子来了。现在就想想怎么快点回家，让家里人都高兴高兴。”
乔桂说道：“咱们三个骑马就行，可是虎子他们不成，再说还有这么多东西，我看还是先回广宁，买一架马车。咱们就有两驾马车，小点的孩子就坐车，还能装土产和年货，羊我和老二赶着。”
放在之前张恪当然是没胆子回广宁的，可是现在不一样，有了那么多的靠山，要是还胆小如鼠，简直撒泡尿淹死算了。
一行人乐颠颠的回到了广宁，他们简直向土匪进城一样，乔桂还好，他和张恪一起买马车，马鞍，又买了毯子棉垫等露营的东西。
乔福带着虎子这些小乞丐毫不留情的开始扫货了，一天时间小乞丐来了个惊天逆袭，看见什么好买什么，穿的、吃的、玩的，身上都挂满了。不少认识他们的店主都惊呆了，看着小家伙们的背影，舌头伸出去三寸多长忘了收回来。
“这年头真邪性啊！要饭的也过大年了！”
“邪性啊，可是银子不邪，咱们啊，往后碰到了要饭的都帮帮吧，谁知道哪块云彩下雨啊！”
乔福他们是不管人家怎么议论，二十两银子被他们挥霍一空，一个个大包小包的回到了城门口。
就在大家忙着装东西的时候，乔福偷偷的跑到了张恪身边，解开了皮袄。
“恪哥，你看看这个！”
张恪皱着眉头看去，只见乔福的怀里有四个毛茸茸的东西贪婪的酣睡着。
黑白相间的花纹，蓝眼，三把火，随手抱起一只，朦胧着睡眼，粉嫩的小爪子来回抓挠。
二哈！
“你在哪买的啊？”
“就在市场上，那个人说他从蒙古人手里买的，蒙古人说是从女真手里买的，女真……”
“行了！”张恪可不愿意听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哈士奇的产地是西伯利亚，辗转卖到辽东，也不算什么稀奇的。
“你知道这种狗不，它们能帮着强盗拆了你的家！”
“这么严重啊！”乔福翻着眼皮，突然笑道：“太好了，反正我见不得大黄二黄那种好狗死在面前了。它们挺，挺二的，挺好！”
提到了大黄二黄，张恪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一脸同情的看着乔福，心中默默说道：“恭喜你，把拆迁主任请回家了！”
一行人满载着年货，在无数人羡慕的眼神之中离开了广宁，踏上了回家的路。
有了战马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不到三天的时间，大清堡就遥遥在望。张恪的心就像是火炭一样，终于能让老娘过点好日子了！小雪和卉儿也都等着自己吧！
翻过了一道山梁，乔铁山就是在这里送给他们武器的。
几天时间，天翻地覆的变化，张恪好想得意的狂叫几声，把胸中的愤懑都吼出去。
突然他发现在大清堡的外面有一大片黑影聚集，足有几百人。
“恪哥，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过去看看！”张恪和乔福急忙纵马跑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剧本拿错了
“嫂子，我找了周郎中，要了点甘草，听说能调理精神，润肺去火，你先喝点吧。”
沈氏靠着坑头坐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弟妹，麻烦你了，可是这心里头有火，喝啥都不管用啊！”
乔铁山的媳妇也愁眉苦脸，说道：“嫂子，铁山去打听了，听说这次的事情是备御大人亲自下令的。这帮当官的，都是不吃人饭的，数九隆冬，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把房子占了，这不是生生往绝路上逼人吗！哎，嫂子，算着日子恪儿也快从广宁回来了，孩子有主意，有他在就有指望了！”
“可别！”沈氏慌忙摇头，脸色更加惨白。
“弟妹，怕的就是让恪儿知道，我什么苦都受过了，没了房子也能活着，老百姓就像是路边的野草，只要不连根拔了都能挺着。恪儿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打打杀杀的，光棍不斗势力，要是孩子有什么闪失，我，我……”
沈氏一句话说不上来，眼泪又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突然房门一开，乔铁山推门而入。
“铁山，怎么样了？”
“唉！”乔铁山重重的叹了口气，蹲在墙角，从腰里掏出了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乔大婶火爆的脾气，一伸手夺过了烟袋，摔在了地上。
“挺大老爷们，有事说事，出去一趟就哑巴了？不会说话了？”
“你让我说啥，去外面看看吧！”
乔大婶一听慌忙到了院外，沈氏也在后面跟着。只见有两个官兵手里拿着铜锣，一边走一边敲。
“朝廷有令，东街63户三天之内让出房舍，安置迁入百姓，三天不撤，军法从事！”
东街！63户！
也有咱们家！
乔大婶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扯着嗓子就骂了起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敢抢老娘的房子，我和他到衙门讲理去。”
“你往哪去啊！”乔铁山拉住了老婆，扯回了屋子。
沈氏也担忧地问道：“铁山兄弟，朝廷要这么多的房子，究竟想干什么啊？”
“嫂子，刚刚打听到了，听说鞑子不断来袭，有些小村子，小堡都缺兵少将，防备废弛，不得不把人员内迁，为了安置他们就要征用咱们的房子！”
沈氏一听，顿时愁眉苦脸。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事情，可总不能救一些人，害一些人吧！”
乔大婶也急忙说道：“嫂子说的有理，这不是背着抱着一般沉吗！”
“你懂什么！这事情是有小人使坏。”
“小人？”
“没错，就是万百川，本来唐毕唐镇抚是想把百姓均分到各家，负担重一些，但不至于把人赶出去……”
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外面又响起了叫嚷之声。
“铁山叔，您在家吗，万百川带着人去占咱们的田了，老小子想要吞并咱们的土地！”
“啊！”
乔铁山吓了一跳，慌忙跑出来，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帮人。
为首的黑小子正是刘铁匠的长子刘石头，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钎，眼珠子通红。
“到底出了什么事？”
“铁山叔，还不是迁居百姓的时候，听说从关外逃过来一千多百姓，扶老携幼，没有安置的地方。万百川就建议将东门外的一片土地划给他们安身，那可是五六十家的田地啊，他抢了房子还不罢手，还要抢了咱们的命根子。大家伙跟他拼了吧！”
“对，拼了吧！”
“伸头一死，缩头还是一死。张二郎拼命一搏，就让万百川低头了，咱们也不是孬种！”
“对，和他们干到底！”
这些人叫嚷着，纷纷往城外跑去。
乔铁山眉头紧锁，一回头看到了媳妇，急忙说道：“你好好陪着嫂子，照顾小雪她们，我出城看看去，不能让这些孩子冒险！”
乔大婶急忙点点头，沈氏在一旁急忙说道：“铁山兄弟，照看好自己，咱们不是没有退路，要，要是恪儿能赚到银子，咱们两家惹不起还能躲得起。”
“嗯，我知道了！”乔铁山转身就走。
一直站在后面的小雪和卉儿紧紧依偎着，卉儿眨巴着大眼睛。
“小雪姐姐，你说二哥能不能赚到银子！”
“能！”小雪坚定地说道：“恪哥是无所不能的，他一定行的！”
……
大清堡，东门外。
万百川带着几十个人马，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乡亲们，不是我万某无情，实在是上面有命，有四五个庄子要内迁，近日又从鞑子手里逃出来一千多百姓。咱们大清堡一下子增加了一倍的人口，都是大明的子民，本官不能不管。因此才征用了一点房舍，然后在城外再征一片土地，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就归还你们了，大家相忍为国，何必斤斤计较呢！”
“呸！”万百川还没说完，一个清瘦的汉子就站了出来。
“姓万的，你说的好听，那为什么不占你们家的田地？”
“没错，万历四十三年的时候，虎墩兔（林丹汗）打进了大安堡，你也借着安置百姓的名义，侵占了上百亩的田地。还想故伎重演，我们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被戳穿伎俩的万百川毫不在意，反倒是一脸的冷笑。
“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这是备御大人下的命令，上面还有指挥使，还有朝廷！你们跟我作对，那就是和朝廷作对！”
乔铁山一直面沉似水，听到了这里再也受不了了。
“姓万的，你算是什么东西，肩膀和朝廷一般齐吗？”
万百川一看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姓乔的，再有两天就到了半个月，张恪那小子还没回来，要是还不上钱，本官可不会客气！”
“不劳你费心，银子我们一准还上。我也劝你少想着打击报复，姓乔的也不是吃素的！”
“哈哈哈，本官公事公办，你们都回头看看，是谁来了！”
众人急忙回头，只见从城里又出来了几十骑人马，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身躯肥胖，骑马都有些费事了，这位正是大清堡的备御孙有光，在他的身边跟着唐毕等人。
“备御大人，您老可算是来了，这些刁民拒不让出土地，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卑职以为应当严惩！”
孙有光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喘了口气，说道：“乡亲们，本官知道大家都难，也请你们体谅朝廷的难处，共度时艰吧！”
“大人，这不是难不难的事情，而是命！征房就不要征地，征地就不要征房，现在两样都拿走了，大家指着什么活着啊！”
万百川急忙说道：“孙大人，这家伙叫乔铁山，就是个乱民头子，都是他煽动的，赶快抓起来吧！”
万百川说着，十几个士兵就涌了上来，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把乔铁山围在了中间。
“万百川，你这是挟怨报复！”
“嘿嘿嘿，姓乔的，你不是英雄吗，去牢里当英雄吧！都给我上！”
这些士兵一拥齐上，就要拿下乔铁山。
“住手，敢动我爹，小爷爷要了你们的命！”
一声大吼传来。
乔铁山急忙甩头看过去，三匹神骏的战马由远而近，飞驰而来，一看马上的人，两行老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张恪三个人从马上跳下来，兴冲冲的到了乔铁山的前面。十几天不见，乔铁山竟然有种错觉，两个儿子仿佛大了一两岁一般。张恪的身上也洋溢着一种强烈的自信，尤其是脸上淡淡的笑容，更是让他一下子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好像天大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了。
张恪笑道：“铁山叔，快过年了，要唱大戏吗？”
乔铁山还没等说话，万百川就先开口了。
“张二郎，没想到你还真敢回来了，欠本官的银子该还了吧！”
乔福拍着胸脯，傲然地说道：“姓万的，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吗，你看看我们骑的马，还有后面的马车，还会还不起钱吗！”
万百川也忍不住看了看张恪他们的战马，膘肥体壮，神骏无比，再看看自己骑的马，蔫头耷拉脑，二者的差距就仿佛京巴和藏獒一般，除了都叫庐外，别的真没有啥可比性。
其实不只是他，就连孙有光和唐毕眼睛都冒光了，大明采买优良的战马，可是都优先分给募兵，卫所的世袭军官有的人甚至要拿骡子充数。
万百川看着这几匹马，口水都流了出来，眼珠转了转，突然冷笑道：“孙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说吧。”
“是！”万百川冷笑道：“半个月前张二郎还是一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现在却骑着骏马，赶着大车回来。恕万某愚鲁，这世上有这么容易赚的钱吗？”
乔桂皱着眉头，冷冷地说道：“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哼，不知死活！你们除了剪径抢劫，做了土匪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万百川冷笑道：“三个小贼还敢在本官面前猖狂，小的们都给我听令，把他们绑了！”
士兵们一拥齐上，乔福和乔桂的手迅速的按在了刀柄上面，就要发作。
张恪满不在乎的一笑：“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百姓，让他们抓就是了！”
看着张恪背着手等着被抓，乔铁山吓得满头冒汗：“恪儿，你发疯了！”
“哈哈哈，乔大叔你放心吧，咱们没犯法，怎么抓的，还要怎么放了。”
哥仨个转眼都被制服，刀压着脖颈。
万百川突然哈哈大笑：“张二郎，你不是横吗，怎么也服软了！给我搜身，看看他们把抢劫的银子放哪了！”
几个士兵毫不客气的把手伸到了张恪的怀里，来回乱抓，猛地掏出了一件东西，献宝一样送到了万百川的面前。
万百川心里都乐开了花，张恪这个小子总算是完了。他故意装着深沉，沉着面孔说道：“还不先给备御大人送去！”
士兵急忙送到了孙有光的面前，孙有光好奇的展开，看了又看。
“大人，是抢掠的赃物吧？”万百川伸着脖子看过去。
突然孙有光眼珠子都立了起来，抡圆了巴掌，狠狠的抽在了万百川的脸上。
“畜生，你想害死本官啊！”

第三十四章 泼妇
“这，这可是王化贞，王大人的手书？”孙有光颤抖着双手问道，小小的一幅字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老头子的腰不自觉的弯了下来。
在场的百姓人等也都一头雾水，备御大人就是头上的天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天怎么就变了颜色！
刘石头忍不住偷偷拉了乔福一下，偷偷地问道：“你们在遇上了会降妖除魔的高人？教给张恪画符的本事了？”
“当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乔福笑道：“王大人就是诸天的正神，专门抓小鬼的！”
张恪冲着孙有光微微一笑：“孙大人，王参议和恩师是同一科的进士，这次在下去广宁，恰巧见到王大人，他就送了一幅字，当不得什么！”
张恪说的轻描淡写，万百川听在了耳朵里，只觉得耳光打得冤枉，就是几个字而已，张恪一个穷小子，王化贞能看得上他吗！
“孙大人，恰巧碰到而已，卑职以为还是要按律办事，调查张恪抢劫一事，卑职……”
“闭嘴！”孙有光老眼冒光，恨不得生吞了万百川。
王化贞刚到广宁上任的时候，参将，游击，义州卫，广宁诸卫的指挥使，指挥佥事，各堡的备御千户全都前去迎接。孙有光只能站在最后一排，远远的看着，那个威风排场，简直让人咋舌。
在接风宴上他听说有位游击准备了润笔费，想要讨王化贞几个字，竟然被王化贞当中训斥，还告诉所有人以公事为重。
张恪能拿到堂堂游击都拿不到的东西，那就证明人家有本事，他们这些人和老百姓作威作福没事，可是面对着那些文官，天生就矮了一截。
要是张恪在王化贞那里说什么坏话，只怕他的官就当到头了。
想到这里孙有光急忙甩蹬下马，脸上都笑开了花，抓着张恪的手就说道：“早就听说张二郎学识过人，文武全才，是难得的少年英雄。”
“大人谬赞了，在下刚刚秀才落榜，算不得什么文人。”
“啊？哈哈哈哈，不碍的，有王大人的赏识，早晚都有一飞冲天的时候。想我大清堡多少年都没出过读书人了，实在是给咱们乡亲争光，本官做东，到我那里喝一杯吧，畅谈一番。”
张恪笑道：“孙大人，您太客气了，只是在下刚刚回家，还想和老母禀报。而且大人眼下不也有公务吗，您请先处理吧！”
张恪说着退后半步，把场子留给了孙有光，笑吟吟的看着。
这事还能办下去吗！
孙有光尴尬的笑了笑，突然一回头看到了万百川，顿时阴沉着脸说道：“万百户，事情是你引起的，你看着怎么处理！”
“我……”万百川算是看明白了，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他在征房征地的时候就没按着好心，哪知道张恪这家伙咸鱼翻身，而且一下子翻大了，还把他都压到了下面，也只能先低头认输了。
“孙大人，卑职也想起来了，这城东离着乱葬岗子太近，不是住人的地方，还是搬去西门之外吧！”
终于让步了，在场的老百姓全都忍不住欢呼雀跃，大家对张恪都投来了羡慕和钦佩的目光，张二郎也太有本事了，一出面就把难题给解决了！
乔铁山强压着激动，大声说道：“孙大人，张家的房子前几天也被万百户给征用了，您看该怎么办？”
“还，赶快还了！”孙有光气得直跺脚。
“万百川，你办事太让本官失望了！”
老孙说完连看都懒得看万百川，走到了张恪的面前。
“张二郎，下面的人胡作非为，本官一定严格约束，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张恪急忙躬身施礼，笑道：“孙大人明镜高悬，在下看得一清二楚，日后还有事情请大人帮忙。”
“没问题，只管找我就是了。”孙有光笑道：“本官就不打扰你们一家说话了，改日再请过去喝酒！”
备御大人带着手下一溜烟的走了，万百川也灰溜溜的跟着。张恪则是被这些年轻人簇拥起来，说着笑着走进了城中。
刘石头更是不停的询问着广宁怎么样，火炉卖得怎么样。
“石头哥，赶快回去告诉刘大伯吧，你们发财的机会来了。”乔福兴奋的说道。
刘石头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炉子卖了多少钱啊？”
“四两五一个！还还了好几头山羊，你说赚不赚钱？”
刘石头吃惊的张大了嘴巴，都能塞进去俩馒头，又看了看那些肥羊，简直什么都顾不上了，撒腿就跑。
张恪一直到了家门口，才冲着所有的乡亲拱拱手。
“乡亲们，我要先和家母说说广宁的事情，转过天我请大家伙吃羊肉！”
“好啊，张二郎就是仗义！”大家兴奋的拍着手，议论纷纷的散去。
就在众人都离开的时候，在胡同口出现了三个身影。
“二哥！”卉儿大叫了一声，撒腿就扑到了张恪的怀里，泪珠噼里啪啦的流了下来。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了，那帮坏蛋欺负娘，还把我们都赶走了，你可要帮着卉儿出气啊！”
张恪心疼的拍了拍妹妹的头，“卉儿，别哭了，二哥回来了，一切都好了，你放心吧，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这时候沈氏和小雪都疾步走了过来，沈氏疼惜的看了看张恪，眼圈泛着泪水。
“瘦了，瘦了！脸都被吹破了，路上受苦了，赶快回屋，好好的暖和暖和！”
老娘粗糙的手紧紧拉着，小妹卉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在另一边，小雪默默的靠着张恪的肩头，被家的温馨包裹着，所有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光。
其实一路上张恪受了不少罪，脸上都是被风雪吹裂的细口，头一次长时间骑马，两条腿根都磨出了血，浸透了棉裤，混着汗水变成了梆硬的一块。
小雪含着泪，拿着剪刀帮着剪开了裤子，张恪疼得龇牙咧嘴，这时候灶台上已经烧好了热水。小雪端了一大盆的温水过来。
张恪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不行！”小雪鼓着勇气说道：“人家是你媳妇，要伺候你！”
小别十几天，小雪似乎比以前更勇敢了，她拿着温热的抹布，细心的擦拭着张恪的伤口。
处理了腿根，小雪又红着脸，把张恪的上衣脱去。突然小雪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捂住了小嘴，泪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冰凉的小手拂过张恪胸口的抓痕。
细嫩的肌肤竟然像是老树根一样，满是一道道的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尤其是肋下的伤口，比起当初还要长，还要狰狞，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个别地方还有脓水渗出，幸好是冬天，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恪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雪的心都碎了。
张恪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低的声音说道：“别让娘知道，我们遇到了狼群，不过都没事了！”
小雪强忍着悲痛，取来了金疮药，细心的帮着张恪的换好了绷带。
看着小雪轻柔的动作，张恪心神一荡，沈青烟的身形突然在眼前飘来飘去。
“想什么呢，还是自己的媳妇好！”张恪晃了晃脑袋。
终于重新穿戴好，张恪笑着说道：“小雪，我们买了二十两银子的年货回来，好多吃的用的，你快去看看吧！”
“嗯！”小雪乖巧的点点头。
他们从屋里走出来，这时候乔铁山两口子也都赶了过来，乔福，乔桂，虎子他们全都在场，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好吃的。卉儿正抱着蜂蜜罐子，毫无形象的吃着。
乔福正在绘声绘色的说着一路上的经过，从怎么遇到了狼群，怎么救了沈青烟开始，一直到对付王坏水，在马市大赚一笔，后来又遇到了蒙古人劫持人质，张恪又怎么神机妙算，救了所有人，结识了王化贞。
一桩桩事情说下来，张恪简直就成了赵子龙和诸葛亮的合体，勇猛无敌，神机妙算，就差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了！
听得卉儿都张大嘴巴，满口的蜂蜜都忘了咽。
沈氏则是眉头紧皱，听到了紧张的时候，眼角的泪水不断的涌出。
“恪儿，娘不许你再冒险了，答应娘，还上了账就不许再去了！”
无论什么时候，沈氏的心中儿子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张恪笑着拉着老娘的手，说道：“娘，乔福都快成说书的了，没有那么危险。再说了儿子现在有了马匹，有了马车，还有王化贞大人做靠山，谁还敢得罪我啊！”
乔铁山也笑道：“嫂子，你没看见孙备御见了恪儿手上的那副字，就成了孙子，乖着呢！”
乔福拍着胸脯说道：“爹，恪哥手上不光是那副字，他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没亮出来呢，要是拿出来，准保吓得孙有光屁股尿流！”
这下子也被乔铁山吓到了，能拿到王化贞的字就很了不起了，难道还有更大的人物？
张恪微笑道：“乔大叔，东西我的确有，只是大家伙都记着，千万不要走漏出去。”
乔铁山一阵愕然，随即感慨的笑道：“大叔明白，乔桂，乔福，尤其是乔福！都给我听着，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别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酥油，这年头手里有几张底牌，要不然就连家都保不住。”
话说的实在，要不是张恪，只怕他们的房子都田地都没了，沈氏不由得点点头。
乔大婶笑着说道：“也别光顾着说话了，这么多好东西，我和嫂子一起下厨，做得好的，边吃边聊。”
就这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尖利的声音。
“张二郎，你有本事你给我出来，老娘招你惹你了，凭什么抢了老娘的房子，老娘和你无冤无仇的，怎么心肠就这么狠啊，可叫奴家怎么活啊！”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鸡毛子喊叫的，胆大包天了，我出去看看！”乔大婶听到了是女人的声音，急忙起身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都跟着。
就在张家的院门口站着一个妇人，张恪看了一眼急忙转头，差点亮瞎眼睛，披这位头散发，穿着红裤子绿袄，一双满是花草的棉鞋。再往脸上看去，厚厚的一层粉，走路都能掉渣，被泪水冲的一条一道，比鬼好不了哪去。
乔大婶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个妇人姓花，平时最好折腾打扮，人送绰号“花大姐”，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女儿靠卖酒为生。
以往总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花大姐有些不正经。可是她和张家和乔家都没有什么关系，今天突然跑来大哭大叫，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乔大婶是个火爆的脾气，她几步就到了花大姐的面前，把眼睛一瞪：“姓花的，要嚎丧找好了门，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晦气呢！”
花大姐一看出来人了，顿时更来精神了。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乔大嫂子吗，听说你们家攀上了高枝，要当人上人了，奴家还没恭喜你呢！”
“用不着。”乔大婶毫不客气的摆摆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是喜是悲，不劳你操心，你也少来多事，老娘的巴掌可不是吃素的！”
花大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得更厉害了：“街坊四邻们，大家都看看，他们欺人太甚，还要动手打人，大家可要给奴家做主啊，奴家活不下去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听到了喊叫声，全都探头缩脑的看着。花大姐的嗓音也好，声音传出了好老远。
乔大婶实在是忍无可忍，伸手揪住了花大姐的胳膊，就往外面拖。
“姓花的，少在这块撒泼打滚，给老娘滚出去！”
花大姐力气不行，肥硕的屁股在雪地上摩擦，一只手死死的扒着门柱，哭天抹泪地喊道：“我不走，就是不走，你们抢了老娘的房子，断了老娘的生路，老娘就赖上你们了。”
沈氏越听眉头越皱，花大姐的话没头没脑，张家什么时候干了这样的缺德事，简直就是往头上扣屎盆子！
“弟妹，你先住手！”
沈氏喊住了乔大婶，蹙着眉头说道：“花妹子，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是骂人总要有个理由吧，我们何时占了你的房子，何时断了你的财路？讲出了，是我们张家的错，我认下，可是要是你的错，还请你自尊自重些！”
听到了沈氏的话，花大姐也不喊叫了，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大嫂子，说起来咱们俩也算是同病相怜，爷们都死了，要靠着自己撑起一个家。前几天万百川带着人征用了你们的房子，有这事情吧？”
沈氏点点头：“的确有这事，我儿刚刚回来，和备御大人说了，这不把房子归还我们了，不光是我们家，还有周围的这些邻居，全都拿回了房子，这有什么不对的？”
花大姐突然发疯一样的笑起来，眼睛冒火的盯着沈氏，还有后面的张恪。
“当然不对，万百川刚刚带着人征用了老娘的房子，三间门脸，加上后面的院子都被抢走了。三九天就把我和秀儿赶了出来，我们娘俩无依无靠，猫狗好歹有个窝，我们连猫狗都不如！”
乔大婶一听怒火就蹿了起来。
“花大姐，你给我听着，征用房舍的是万百川，是朝廷，有本事你找他们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关系大了！本来就该你们出房子，凭什么抢了老娘的房子，不就是你们仗着有势力，欺负我们。老娘别的比不过，就有一条烂命，和你们拼了。从今后你们住哪我住哪，你们吃啥我吃啥，有本事就把老娘弄死了，不然老娘就死缠着你们！”
沈氏总算是听明白了，她气得嘴唇发青，“你，你怎么就这么无赖！”
乔大婶也被气得笑了出来：“朝廷胡乱征房，罪过怎么能怪到我们身上，乔桂、乔福，你们都给我过来，帮着老娘把这个疯婆子扔出去！”
哥俩急忙冲上来，花大姐突然抓住了棉袄的衣襟，冷笑说道：“小子，你们过来啊，你们敢过来，老娘就撕了衣服，我就说你们非礼。让你们的名声顶着风臭八百里！”
这个疯婆子真的撕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了里面的红色肚兜，乔桂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还真下不去手。
乔大婶气得跺脚，骂道：“没用的东西，还要看老娘的！”乔大婶说着就往上冲，花大姐情急之下一把撕开了衣襟，在地上撒泼打滚，扯着嗓子喊起来。
“非礼啦，张家欺人太甚，强抢民妇，殴打妇人啊！”
“还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抽死你！”
这时候张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一个个品头论足，议论纷纷。
“乔大婶，先别急。”
眼看着闹得不像样子，张恪终于站了出来。
“乔大婶，我先问她几句话。”
“侄子，这个娘们就是条疯狗，老话怎么说来的，穿新鞋不踩狗屎，还是让婶子把她赶走吧。”
“不用，她要是听不懂人话，我会让她消失的！”
张恪微笑着看了看花大姐，这个女人差不多三十出头的样子，胸大臀肥，身材还算不错，只是品味太差了，弄得和妖精差不多。
张恪背着手说道：“花大姐，我相信你不是笨蛋，也能听懂人话。跑到我家来闹，无非是欺软怕硬，你觉得张某拿你没办法，是吧？”
这话一出口，花大姐脸色就是一变，随即她连忙摇头，可是气势已经弱了一分。
张恪继续说道：“征房的事情，无论征哪里的，错都不在张某，而在万百川他们胡搞，想要趁机吞并土地房产，发个横财。吃不到张某，就从你们身上下手。结果你花大姐怕万百川，就想着撒泼耍赖，逼着张某低头，帮你说情，就能保住房子！”
被戳穿了心思，花大姐只觉得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一丝不挂，被看了通透，她也不由得低下了头，眼神来回游移。
张恪轻蔑的一笑：“你的算盘打得挺精明，不过你算错了一点。万百川你不敢惹，你以为张某就是吃素的吗，会甘心被你利用？”
两行泪从花大姐的眼圈流淌下来，疯劲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勉强挣扎着趴在张恪的面前，痛哭流涕。
“张二郎，万百川限期两天让出房子，奴，奴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花大姐跪了下来，在门外还有几个人也都跪了下来，他们都是要被征用房舍的。
“张二郎，帮我们说说情吧，你可不能救一波，害一波啊，大家都求求你了！”
乔铁山走了过来，看了看这些人，气哼哼地说道：“不要管他们，都是一路货色，有本事找万百川，找备御大人去。都跑到这来了，不就是欺软怕硬，一帮没骨头的东西。”
正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娘，娘，不好了，万百川领着一帮人到咱们家了！”
“啊！”
花大姐慌忙爬起来，疯了一样的跑回去，其他人也都跟着跑了。
这帮人都走了，张恪站在原地，似乎想着什么。沈氏到了张恪的身边，叹道：“恪儿，这事不怪你，他们是不敢找朝廷撒气，才跑到了咱们家，这个世道怎么就不能让人安居乐业呢！”
“娘，您说的真好，孩儿突然有个想法，或许能帮上他们。”
乔铁山担忧地说道：“侄子，你可别当烂好人啊，我打听了往大清堡移民是朝廷的意思，怕是有王大人撑腰也不顶用啊！”
“乔大叔，你放心吧，没好处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
“孙大人，草民来的鲁莽，还请大人莫怪。”
“不怪不怪！”孙有光笑呵呵和张恪携手揽腕，走进了客厅。
“胡管家赶快去准备酒菜，把本官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拿过来，我要和张二郎一醉方休！”
下面的人准备着，张恪笑道：“大人盛情，草民感激不尽。”
孙有光笑道：“应该的，对了，不知道王大人最近有什么想法啊？”
张恪微微一笑：“都快过年了，王大人觉得一动不如一静，各个墩堡尤其如此。鞑子频频进犯的地方，要是乱套了被趁虚而入，可就不美了！”
孙有光哪里不知道张恪话中的意思，他叹了口气。
“张二郎，不是本官不给你面子，实在是移民的事情不得不为。”
“大人，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还请明言，草民尽量帮着大人分忧。”
孙有光咬咬牙，“唉，本官就实说了吧，我大清堡下属墩台十八座，在籍士兵519名，驻防长城184里半。可是如今实有官兵不到120人，其中可战之兵更是少之又少。边墙处处空虚，不少村子逃亡大半，无力防守。偏偏今年从炒花部逃回了一千多名汉人，必须安置。本官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把他们迁到大清堡，集中兵力固守。可是大清堡就这么大，一下子多了将近一倍的人。不得不征用房屋土地，总要有人受损失，本官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体谅我的难处啊！”
张恪微微点点头，的确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城外的，还是不管城内的，貌似都不行！
“大人，草民在广宁和王大人说过，要投军报国。既然大人为难，不知道您能不能把这些外来的移民交给草民安顿？”
孙有光顿时瞪圆了眼睛，吃惊地问道：“你……行吗？”

第三十六章 弃民
孙有光脸上的胖肉来回颤抖，半晌才叹口气：“张二郎，这移民的事情是朝廷一层层下达的命令，是不能出差错的，本官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万百川从西城征调房舍田地，但是本官不能不做移民的事情，你明白吗？”
张恪哈哈一笑：“孙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您是以为晚生不懂大局，光想着替被征房的百姓强出头。请您放心，草民还没有那么不知轻重。”
“哦！”
孙有光不得不仔细的打量张恪一番，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浑身上下都有一股自信的劲头，和鲁莽的年轻人不同。
“张二郎，你真有办法能安置百姓？”
“孙大人，草民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要和大人说。”
“请讲！”
张恪笑道：“大人，把百姓迁到大清堡无非是想收缩兵力，固守城池，免得鞑子频频偷袭，损失百姓。”
“嗯，你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孙大人，草民以为此事有大问题。大清堡最多能装两千人而已，骤然迁入一千多百姓，大清堡的人口就会超过三千。或许安全能暂时保证，可是多出来的人要怎么活啊？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吃的粮食，没有可干的活计，他们又会如何，要么就是偷窃抢掠，要么就是外出逃难。”
孙有光听着张恪的话，也不由得点点头，其实这种事情在边关并不少见。大明势力衰退，百姓不得不内迁，结果鞑子尾随而来，内忧外患之下，又不得不抛弃土地。远的有大宁都司，近的有宽甸六堡，无不如此。
“大人，贸然把百姓迁到大清堡，哪怕暂时躲过一劫，用不了多久大清堡就会乱了，甚至比现在还糟糕。草民刚刚在广宁回来，从王大人那里听到了一些话……”
“讲！”孙有光的语气带着一丝惶恐。
“朝廷败给了建奴，从上至下都有整顿辽东军务的心思，尤其是卫所，更是重中之重。大清堡要是出了纰漏，只怕对大人不利啊！”
孙有光五官都缩到一起，脸色比哭都难看。
“张二郎，这卫所世兵早就不堪用了，朝廷也都知道，何必还为难我们这些人啊！”
张恪一见孙有光怕了，心中暗笑，不过这样还不够，还要让老东西更怕，才能对自己言听计从！
“大人，朝廷正在调集精锐北上，浙兵，四川的白杆兵，还有九边的精锐，都要云集辽东。他们可都是募兵，这个时候要是不能自强，还纰漏不断，朝廷势必要拿一些卫所开刀，把银钱都给募兵。”
“这可不行！”孙有光晃着一身的肥肉，大声的咆哮：“就拿我们大清堡来说吧，连续三年受灾，粮食不济。就靠着朝廷的一点粮饷维持着，要是连这个都没了，我们还不如小老百姓呢！”
张恪哈哈一笑：“大人说的极是，草民面见王化贞大人的时候就说过愿意投军，就在卫所里面效力，为大人排忧解难。”
孙有光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张恪，咬着牙说道：“张二郎，你要是有办法帮本官解决了这个移民难题，这大清堡除了我这个备御之外，其余的官职你随便挑，随便选！”
“哈哈哈，孙大人，咱们一言为定，从今天开始卑职就是您的属下了。”
双方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外面一阵人喊马嘶，万百川铁青着脸跑了进来。猛地看到了张恪，他顿时吃了一惊。
“大人，他……”
孙有光满不在乎地说道：“张二郎愿意帮本官解决移民的麻烦，从此往后你们都是同僚，以往有什么不愉快就都过去吧。”
张恪心里清楚，之前他是靠着王化贞的面子，可以不在乎万百川，甚至不在乎孙有光。可是此时他已经加入了卫所系统，就要遵照规则办事。
张恪急忙躬身施礼，笑着说道：“万百户，在下以往多有冒犯，还望念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请您见谅，至于所欠的银子，等会我会双手奉上。”
“嗯！”万百川就像是吃了满嘴苍蝇，别提多腻歪了，只是冷哼了一声，就对着孙有光说道：“大人，事情不妙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总是不会办事啊，快点说吧！”孙有光狠狠的拍着桌子。
“是这样的，刚刚有不到二百的河湾村民迁到了大清堡，卑职安排他们住在西城。”
孙有光点点头：“嗯，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有人闹事吗？”
“大人，的确有人闹事，就比如卖酒的花大姐，就抱着酒坛子要把家烧了！”
“哼，连个泼妇你都对付不了吗，简直饭桶，无能！”
万百川被骂的一阵红一阵白的，急忙说道：“启禀大人，一个花大姐卑职当然不怕，只是，只是有一批从炒花部跑出来的百姓也到了咱们大清堡了。卑职安排他们住在西城外，让他们就地搭帐篷，可是领头的人却说他们一路饱受鞑子袭击，死伤惨重，老弱妇孺需要照顾，非要住进城内。结果城内的百姓一听说此事，纷纷闹腾起来，说他们是鞑子蛮夷，还有不少人拿着铁锹锄头冲出去，双方要打起来了！”
原来移民也是分成两拨，一拨是大清堡周边的百姓，按照计划这些人是要搬到城中住的。另外一拨是从蒙古人手里跑出来的，这些人有的被鞑子掠去十几年，有的甚至娶妻生子改换了衣冠。
他们从蒙古人手里逃出来，在大明朝廷看来这是弃暗投明，归附王化，是倍有面子的事情，因此要求好生安顿。可是在底层的眼里，这些人已经胡化了，是鞑子！万百川在安顿他们的时候，就在城外随便圈一块农田，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粗鲁的安排，不出毛病才怪呢！
孙有光一听，血液瞬间就涌到了脑门，老头站立不稳，就要倒下去，张恪慌忙伸手搀扶住了他。
“孙大人，您没事吧！”
孙有光哭丧着脸说道：“本官要是有事就好了，万百川你怎么就不会办事啊！人家辛辛苦苦从鞑子手里逃出来，是要回家的，好歹尽一份情谊。刚来就闹起来了，要我的老命啊！”
万百川脸色更难看，心说还不都是你这个老东西安排的，关我什么事！
“孙大人，我是想好好安顿他们，可是城中房舍有限，难道还能把城中百姓都赶出去安顿他们吗？要说都怪朝廷，大清堡就这么小，要是把人送到义州多好，咱们也省得麻烦。”
“做梦！上头就是怕麻烦，才把人都安排在咱们这。听说那些从草原归来的百姓都沾了一身鞑子气，凶狠残暴，稍有不顺心，就拿刀动枪。要是把他们送到了义州，闹起事来上面也头疼！”
这可怎么办！
孙有光和万百川都是一个头两个大，一筹莫展。
“备御大人，大事不好了！”
“要我老命啊，还有什么事！”
这回跑进来的正是唐毕，他满脑门都是汗，狗皮帽子都跑丢了。
“大人，城中百姓孙麻子等人和城外归附的民众打起来，有三个人被打死了，好几百人喊杀着要往城里冲！”
“啊！”
孙有光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哭天抢地。
“哎呀，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坑死本官了！”
唐毕急得来回直转，唉声叹气：“大人，您快点拿个主意吧，不然大清堡就要完蛋了。”
“主意，我有什么主意啊，好几百人哪，咱们大清堡有多少人你们不知道？”
这几个人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万百川突然看到了在一旁带着一丝冷笑的张恪，眼睛里顿时就冒出了火焰。
“大人，张二郎不是说能帮着解决移民的事情吗，我看不如把这事交给他吧，要是处理不好，就治他一个贻误军情的罪！”
万百川明显是想要把张恪往火坑里推，不过张恪也早有打算，他想进入卫所系统，为的就是有个练兵敛财的舞台，自己弄一个班底，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脑中快速推演了一个方案，张恪笑着躬身施礼：“启禀孙大人，卑职愿意去和他们谈谈。”
“你！行吗？”唐毕吃惊的问道。
“哈哈哈，事在人为吗，我至少有五六成把握，不过希望孙大人能给予卑职独断专行的权力。”
孙有光简直比落水的人好不了多少，有了救命稻草，别管行不行，就要抓住！
“张恪，本官说过的话算数，只要你能解决眼前的事情，大清堡的官任你挑。”
“多谢大人栽培，卑职这就去了！”
……
“关城门，关城门！”二十几个士兵奋力推着城门。
砰砰砰，城外的人用刀尖，用木棒，用拳头，拼命的砸着城门。
“不许关，快放我们进去！”
“我们一路受尽了艰辛，朝廷就是这么对待子民吗？”
“无耻的狗官，草菅人命！”
不管怎么喊都无济于事，城门彻底关上，咔嚓，城门栓上好。城里的士兵拿着弓箭刀枪冲上了城头，这些武器都对准了城下的人。
城外的百姓互相看了看，顿时气得须发皆乍，有些老弱病残经受不住直接瘫在了地上。一个年轻人三步两步跑到了岳子轩的身边。
“大哥，天太冷了，咱们的粮食也都吃光了，要是这么过一夜，只怕要死百十人！大哥你快点拿个主意吧！”
岳子轩长叹一口气：“哎，以往总盼着回家，到了大明就好了，哪知道人家根本不把咱们当自己人，寒心啊！弟兄们，大家听我的，干脆杀进城去，抢他娘的。”
“对，杀进去！”
愤怒的人群蜂拥往城下冲，城上的弓箭嗖嗖的响了起来，一点不留情！
“都给我住手，不许放箭！”张恪沉着脸，几步到了城头。

第三十七章 欢迎回家
唐毕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在半月之前，张恪还要为了二十两银子拼死拼活，可是一趟广宁之行，少年陡然成了大清堡的一号人物，就连备御都要倚重三分，当时自己还要收人家当家丁，想起来都有些可笑。
“张恪，到底有没有把握？”
张恪骑在马上并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唐大人，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怎么听着这么悬啊？”
“哈哈哈，要是十拿九稳的好事只怕也轮不到我。”
张恪急匆匆到了城下，顺着甬道往上跑。这时候城外喊声震天，城头的士兵嗖嗖的向下射箭。这下子可把张恪吓坏了，冲突就怕流血，明明是小事，一旦出了人命，就没法挽回了！
城上的这些士兵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恪狠狠的挥动马鞭，照着弓箭手就抽了下去。
“瞎眼睛的畜生，你们看到没有，城下的都是骨肉同胞，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对付鞑子没本事，玩自相残杀倒是涨能耐了！”
鞭子下来，不少弓箭手都急忙收了弓，可是有个小子非但没有停止，还扣上了一支箭，向着城外就射去。
张恪毫不客气，一鞭子正抽在这小子的左脸上，顿时一道血印子。
“你敢打我！”挨打的小子顿时瞪圆了眼睛：“哪个耗子窟窿蹦出来的小畜生，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万百川是我二叔，爷爷是大清堡第一的神箭手，你敢打我，小心狗头！”
张恪看了看这小子，的确和万家人有些相像，都是金黄的三角眼，挨打之后更是凶光毕现，仿佛要吃人一般。
张恪冷笑了一声：“别说是你，就算是你二叔在这我也照打不误。城外的义民那是朝廷的命令，让大清堡妥善安置。你们不遵朝廷命令，自相残杀，杀了你都不为过！”
万安泰突然仰天狂笑，指着张恪说道：“小子，你有什么资格跟爷爷指手画脚。城外的都是半个鞑子，他们敢攻击大清堡，就是在造反！正好让他们尝尝爷爷弓箭的厉害，你要是敢不让爷爷射他们，死的就是你！”
万安泰竟然毫不在乎张恪的命令，抽出弓箭，挑衅的看着张恪。
“小子，爷爷就是射了，你管得着吗！”
就在万安泰要松开弓弦的一刹那，只觉得眼前闪亮，紧接着弓被一刀切成两段，上面的半截弹到了他的脑门上，砸出了一个大包，下面的正好击中了两腿之间。万安泰脸都绿了，倒在地上嗷嗷痛叫。
刚刚出刀的正是张恪，他满不在乎的走到了万安泰的身边，大脚踏在他的后背上，冰冷的刀锋对着脖子。万安泰被一招制服，其他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小瞧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张恪冷笑道：“你们都听着，刚刚是谁挑起了冲突，不许说假话，不然严惩不贷。”
“大人我们说啊，我们都说！”
几个有些年纪的士兵战战兢兢的把话说了，原来城外的人刚刚到了大清堡，想要进城休息，城中的百姓就出来反对，双方闹得剑拔弩张。万百川急忙向孙有光报告，就留下了侄子看管现场。
万安泰也不知道怎么吃错了药，竟然比他二叔还大胆，直接对移民说只要给十两银子，就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房子，移民们信以为真不少人咬着牙把身上最有一点银子，还有金银首饰交给了万安泰。
这小子装满了口袋，他领着几个移民进城看房子。可是城中的百姓还没有答应让出房子，暂时进城休息都不同意，更何况直接把房子卖出去。
大家拿着各式武器聚集在一起，和万安泰大吵大闹，就是不让移民进房子。
移民们也不高兴了，许诺的房子不但没得到，还白花了不少银子，他们气愤之下就向万安泰要钱。
到手的银子哪里会让出去，万安泰一见移民人少，竟然连续砍了两个移民，剩下几个连滚带爬的跑出城去，这下子就炸锅了，城外的人听到后纷纷杀过来，也砍死了一个守城的士兵。万安泰这才感到了不妙，只能指挥着手下把城门关起来。
老兵将过程简略的告诉了张恪，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咬着牙说道：“原来都是你惹的祸，冤有头债有主，你该还债了！”
张恪一伸手揪住了万安泰的脖领子，就提到了垛口，这时候城下都是人，正在鼓噪呐喊，索性他们没有攻城器械，要不然城门早就失守了。张恪一眼看下去，真有些头大。
一件归附王化的好事竟然让几个饭桶搅和成了这样，简直可杀不可留！
张恪将万安泰按在了垛口上，脑袋探了出去。这小子命根子受创，一点反抗的本事都没有，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我可是总旗，赶快放了我，不然我二叔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张恪一脸的冷笑，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着急，你的二叔早晚也会陪你的！”
“啊！”万安泰惊得脸色惨白，正要说话，张恪手中的短剑猛地一挥，齐根切断了万安泰的脖子，一颗人头落到了城外。
城外的移民正在吵嚷，突然城上丢下来一颗脑袋，他们也吓了够呛，纷纷后退几步。
张恪趁着这个空档，急忙扶着垛口，扯着嗓子喊道：“城外的兄弟们，大家都是骨肉同胞，血脉亲情。朝廷是真心欢迎你们回来的，刚刚发生了些误会，我已经手刃了祸根，大家不妨看看。”
城外的岳子轩将信将疑，他使了一个眼色，手下的弟兄马如峰急忙跑到了城下，把人头捡了回来。
“岳大哥，就是这个小子，他刚刚还收银子呢！”
不少人都频频点头，岳子轩也不由得眉头紧蹙：“真杀了啊！弟兄们，你们怎么看？”
马如峰说道：“大哥，我看还是要加小心，不要轻信这些当官的。”
城外声音渐渐的停了，可是也没人说话，怪异的安静下来。
张恪心里暗暗叫苦，这些汉民远路投奔，心里像是火盆一样，如果妥善迎接，好好安置，说不定能成为一个榜样，吸引更多的人归来。
可是被万百川弄成了一锅夹生饭，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移民更加不信任朝廷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哪怕杀了万安泰也无济于事。
张恪长出口气，又喊道：“诸位同胞们，小弟受命处理你们的事情，总不能这么拖着吧，你们派出几个代表，咱们好好谈谈！”
岳子轩按着刀柄，走出了几步，冷笑着对城头说道：“想谈判可以，但是必须到城外谈，想骗我们进城那是休想！”
“对，我们都上当了，朝廷说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结果满嘴放屁，什么都没有，你们根本没有诚意。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大不了我们落草为寇，抢鞑子，也抢你们这些骗人的狗官！”马如峰大声的喊道。
唐毕站在了张恪的身后，脸色铁青。
“这帮人果然野性难驯，我看不要再客气了，严守城池，不能让他们杀进来。只要耗两三天，就算冻也把他们冻死了。”
唐毕或许出了一个最稳妥的主意，可是张恪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跳出来不就是想把这些移民收到囊中吗，要是都冻死了，上哪找这些好兵啊！
城外的这些人多数和鞑子的饮食差不多，再加上辛苦的劳动，每个小伙子都壮得像牛犊子一样，而且他们还都会骑马，稍加训练就是一群虎狼之师。
张恪想到了这里，咬咬牙，冲着城下笑道：“有要求就好，我这就去出城！”
一回头，吩咐士兵取来了吊篮和绳索。
“恪哥，别去！”乔福和乔桂闻讯跑到了城墙之上，急忙拦住了张恪。“恪哥，危险啊！”
张恪微微一笑：“连真鞑子都周旋过，下面的人和咱们流着一样的血，有什么好怕的，你们老实等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乔桂和乔福互相看了一眼，两兄弟突然点点头，疾步到了垛口。乔福笑嘻嘻地说道：“恪哥，既然没啥好怕的，让我们哥俩也去见见世面吧！”
张恪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担忧自己，欣然说道：“好，就让他们看看咱们兄弟的本事。”
哥仨前后到了城外，大踏步向着人群走过去，张恪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亲切而不失庄重，乔桂和乔福亦步亦趋的贴身保护，警惕的看着四周。
岳子轩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没想到大明的官员还真有好汉！”
“哈哈哈！”张恪大笑道：“好汉不敢当，就是有点胆子有点肥！不过比起你们带着同胞从异域杀回，一路上突破重重险阻，战风雪，斗严寒，拼鞑虏还是差得太远了。你们才是真英雄，好汉子，请受我一礼！”
张恪一躬到地，岳子轩一见，这个铁汉子眼圈竟然泛红了，一股酸楚的液体在涌动。
“这位大人，我第一次听到这么说我们，一路上我们都被猜忌，都被指指点点，有人还骂我们是二鞑子，是败类！总算是到了大清堡的城下，又是当头一棒。心里头的火灭了，身体的血冷了。朝廷是容不下我们的，岳某也未必看得起这个没用的朝廷！刚刚马兄弟说要去落草为寇，我也是这个意思，大人你还是请回吧，我们心意已决，别浪费吐沫了！”
张恪上下打量了一下岳子轩，他的个子不过一米七左右，但是格外的粗重，浑身像是肌肉山一样。语气之中带着难掩的愤怒，手指的关节噼里啪啦的作响。
“哈哈哈哈！”张恪突然仰天狂笑，指着岳子轩说道：“说得好，我问你，你还自认是大明的人吗，身体里流的还是汉人的血吗？”
“怎么不是，老子一万年都是汉人！”
“那好，我再问你，受了一点委屈，遇到一点挫折，就让你退缩了，你对得起在路上死掉的弟兄吗？还配当铁骨铮铮的汉人吗？”
“你！”岳子轩咬着钢牙，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大声的嚎叫：“是朝廷对不起我们，是朝廷容不下我们，我们这些人就是弃民，当官的骗了我们，除了落草，还能干什么？”
历经千辛万苦的人们都委屈地涌出了泪水，不知不觉间哭声一片。
张恪环视了四周，眼圈也红了。
“回家！”
两个字，一下子触到了最脆弱的神经。
有人泪眼婆娑的抬起了头，痴痴地问道：“还有家吗？”
“当然，就算没有，一样可以重新建一座家园！欢……迎……回……家！”

第三十八章 千里之行始于村长
岳子轩清楚的记得三年前，父亲临死的时候，嘴里喃喃说的两个字就是回家！被鞑子掠去二十年，每天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看着一个个同伴死去，那个顽强的汉子都硬撑着，熬着，为的就是能再看家乡一眼！
岳子轩的眼睛也模糊了，他紧紧盯着张恪，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大人，请您说实话，我们还能不能回家，这里还是不是我们的家！”
张恪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所有的男女老少也都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肩头无形的担子比什么都重。
张恪最后坦然的面对着岳子轩，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的把握也不大，关键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听到张恪的话，在场不少人都低下了头，反倒是岳子轩突然哈哈大笑，咬着牙说道：“好，还算老实，你要是大包大揽，满口哄人的大话，我现在就宰了你去当山大王！”
张恪挑了挑眉头，傲然地说道：“我的方法再差，也比当山大王强！夹在大明和蒙古中间，或许还有建奴，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在刀尖上跳舞吗？真要是落草为寇，只怕七成以上的人都过不了这个冬天，就要冻饿而死！”
残酷的像是，岳子轩终于低下了头，脸上痛苦的挣扎着，他猛地单膝跪地。
“请大人为我们指一条活路吧，只要乡亲兄弟能有活路，岳子轩愿意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这条汉子面对着鞑子的追杀都没有低头，此时却跪在了地上恳求，所有人都眼含着泪水，默默的跪在了地上。
张恪走到了岳子轩的面前，突然也跪在了地上。
“说起来张某不过是半个读书人加半个生意人，还不是大明的正式官员。我没本事给大家活路，只能跟着大家伙一起拼，一起闯！从出城的时候算起，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相信我？”
“愿意！”听着张恪诚恳的话，岳子轩差点脱口而出，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说道：“有好办法我们就听！”
张恪点点头，说道：“好，既然这样，我就把想法和大家说说。你们这次回到大明，说实话朝廷并没有准备好安顿你们，就算是想准备，眼下的朝廷也是有心无力。所有的粮饷都用在了对付建奴之上。为了安顿你们，大清堡的官不得不征用老百姓的房舍田地。大过年的没了家，恐怕谁都一肚子怨气！城中百姓对你们有反感，还请大家将心比心，多体谅一二！”
岳子轩一听，顿时一脸的无奈，忍不住说道：“大明不是金银没脚面，怎么连千八百人都安顿不了，这还是天朝上国吗？”
“哈哈哈，大明有钱是不错，可是钱都在不该在的地方。”张恪苦笑道：“就算等到朝廷想起来了，只怕大家都要饿死了。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救自己。”
马如峰急忙问道：“请大人明言吧！”
“嗯，我和大家说了城中的情况，要还是按照以前的办法，强行从老百姓手里征房征地，城中百姓势必闹得更凶。再有就算你们暂时拿到了房子和土地，也未必能过得好。”
岳子轩说道：“这个我明白，最初迎接我们的万百户就告诉我们，说土地是他借给我们的，以后大家伙都是他的佃户。我看他的意思分明就是把我们当成了奴仆！”
“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我的意思就是大家暂时离开大清堡，找个空闲的地方暂时安家，没了纷争，自然百姓们就会慢慢的接受你们。”
岳子轩本以为张恪会有什么好主意，可是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大人，寒冬腊月，您让我们去哪安身啊，没吃没喝，没有住的地方，不还是一样冻死吗？”
张恪笑道：“你有所不知，最近大清堡周边的墩台村镇都在收缩，为了便于防御，把人都迁回大清堡，因此就有不少村庄空了下来。我刚刚问过，离着大清堡十八里，在细河边有一个河湾村，那里原本有二百多户，后来人口逃亡大半，最后剩下不到二百人，刚刚迁回了大清堡。他们走了，房舍还都留了下来，没有焚毁。如果大家能先迁到河湾村，也算是有了临时的安僧地。”
这……
岳子轩和马如峰互相看了看，又和人群当中的几个老人说了几句。岳子轩略带迟疑的看着张恪，问道：“大人，你把我们扔到荒村之中，就算有了房舍，可是没有粮食，说不定鞑子和土匪还会来抢掠，我们怎么活下去！你是不是想我们自生自灭？”
马如峰也说道：“我就知道当官的没有好心眼子，别看说得多好听，就是想骗我们送死。”
“哈哈哈哈，我和你们一起去，就算是要死也是咱们一起死啊！”
岳子轩这下子惊得嘴巴老大，吃惊地问道：“大人，您真的会和我们一起去？”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抛弃，不放弃，生死与共！”
张恪说完之后，所有人静默了足足五秒钟，马如峰突然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到了积雪里面。
“大人，是小人无知，是小人脏心烂肺，求大人原谅！”
“快起来吧！”张恪拉起了他，笑着说道：“从现在开始，咱们都是自家的兄弟，不要老是跪啊跪啊的，我可要先说好，张恪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也没法在万马军中七进七出。摆在大家面前的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挨打，一个是挨饿，想要解决还要靠大家的智慧！”
咕噜噜！咕噜噜！
提到了挨饿，肚子叫声此起彼伏，他们在前天的时候，就已经吃光了带来的东西大家伙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张恪急忙对着乔福说道：“你赶快回城，把肥羊都牵出来，就在城外杀了，让大家好好吃一顿。”
“恪哥，要几头啊？”
“全都牵来，顺便再去市面看看，有什么吃的都买来。”
乔福答应了一声，掉头就跑。
张恪对着岳子轩笑道：“让大家稍微忍一忍，马上就有羊肉吃了。”
“羊肉？大人，怕是朝廷舍不得给我们羊肉吃吧，这是您自己掏腰包的？”
张恪并没有否认，他是要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明白，你们吃的是张恪的饭，要给而不是朝廷的饭！
“我刚刚从广宁回来，羊是从炒花部手里换的，要说赚钱的本事，还不算太差，只要大家同心同德，我保证不会让大家饿着！”
“多谢大人！”岳子轩忍不住大笑道：“小人从七岁开始就给炒花部的歹安儿盖台吉放羊。一连干了五年，从来都没尝过羊肉的味道。有一次放羊的时候，我把羊赶到了山谷，然后从上来推石头下来，生生的砸死了一头羊。我也不敢生火，就用石头划开了皮毛，大口大口的吃生肉，吃得满身都是血，不光吃肉，我还咬开了羊脖子喝血！”
岳子轩看了眼张恪，笑道：“大人，是不是觉得太血腥了？”
“哈哈哈，好吃吗？”张恪满不在乎的问道。
“好吃，怎么不好吃！”岳子轩愕然，笑道：“那时候我就在想着，这是炒花的肉，这是那些狗屁台吉的肉，早晚有一天，我也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把他们挫骨扬灰！”
张恪笑道：“这么恨鞑子吗？”
岳子轩摇摇头：“大人，这些年我们过得什么日子，连猪狗都比不上！鞑子让我们耕地，放牧，给他们当牛做马的玩乐，女人被抢去了，青壮都给他们当了奴仆。这些年蒙古贵胄都信了密，教，每次祭奠的时候，要用人皮，人骨做法器，我见过一次杀死了上百个汉人俘虏。用他们的头骨砌成了墙！”
说到这里，岳子轩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大人，若非鞑子如此残暴，大家也不会冒着性命危险逃出来。我们从炒花部逃出来的时候将近两千人，跑了两百多里，死的人超过了一千！在我们的后面跟着不少狼群，只要死掉的人就会被这些畜生分尸，连，连个尸首都留不下！”
张恪的眼中也燃起来熊熊的怒火，恨意像是杂草疯狂的滋长！
“大家都放心吧，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大家横扫草原，把可恶的鞑子全都荡平，让他们跪伏在脚下，任凭我们发落！”
“大人，当真？”岳子轩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不过……咱们要先吃饭了！”张恪从地上爬起来。
城门吱呀呀的打开，虎子领着一帮少年赶着羊群跑出来。后面跟着乔铁山，还有刘铁匠和他的几个儿子，大家都背着火炉铁锅，乔福赶着马车，上面装了五六袋大米。在人群的最后面，沈氏，小雪，还有乔大婶她们也都来了，臂弯还挎着竹筐。
城中的人还不敢相信城外的人，等着沈氏她们出来，城门立刻被关上，哐当，门栓又上好了，从城头偷偷的盯着下面。
张恪撒腿跑到了老娘的面前，急忙说道：“娘，您怎么来了，城外不安全啊！”
“我儿子在哪我就在哪，为娘就相信你！”紧挨着沈氏身边的小雪用力的点头，一脸无条件信任的小模样儿，看得张恪心里暖暖的。
乔大婶笑道：“侄子，别嫌我们没用，城外这么多人，帮着做饭做菜总行吧！”
“我哪敢啊！”
张恪笑着领着大家过去，和岳子轩他们见面。
乔铁山跟在张恪的后面，低声说道：“恪儿，刚刚孙大人让我给你带个口信，他任命你为试百户，河湾村的里长。一天之内，必须把这些人带走。不然就要当做土匪处置！”

第三十九章 都押上了
试百户是武职，需要走兵部的程序，没有一两个月下不来，不过里长就没这么麻烦了，按照惯例，110户编成一里，按照人丁和纳粮的数量，选出最多的十户作为里长，每户担任一年，十年一轮回。
当然实际操作中里长基本上都落入了宗族世家的手里，从乡绅耆老之中选出，向朝廷报备即刻。也就是说张恪可以立即上任，而且还不用担心轮替的事情，直接能对百姓发号施令。
本来是一个大好事，偏偏后面的命令让张恪有些像吃了苍蝇一样。
“乔大叔，这个孙有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着急？”
乔铁山摇摇头，说道：“你让乔福进城，他就把要迁居河湾村的想法告诉我，我又去找了孙有光，刚到他家的时候，听说从义州好像来了人，或许是给孙有光下了命令。”
张恪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地说道：“孙有光不像是信口开河的人，这帮当官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说不定真的把归来的百姓当成土匪给杀了！”
乔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恪哥，他们真敢这么干？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乔铁山哼了一声，“这算什么，杀良冒功的事情你爹都见得多了。这些人就算是幸运，遇上了恪儿，要不然他们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乔铁山嗓门不小，他也是故意让城外的人听听，果然岳子轩和马如峰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大人，既然如此，我们赶快去河湾村吧，也免得狗官找麻烦！”
“不着急！”张恪微微一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先让大家饱餐一顿，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分工，不会耽搁什么的。乔大叔，领着大伙杀羊煮肉吧！”
“好嘞！”
乔铁山早就准备好了刀子，马如峰挑了十几个棒小伙子帮忙，大家一看肥羊眼睛都直了，恨不能立刻吃上热乎乎的羊肉。
四个小伙按住了一头羊，乔铁山拿着飞快的小刀在脖子一抹，鲜血就喷了出来。
“快，拿盆接着，加点盐葱花，蒸熟了比羊肉还好吃呢！”
早有人过来接血，乔铁山又向下一头羊出手，一转眼二十头羊全都杀掉了。一想到能大吃羊肉，马如峰都口水长流，他索性脱了一个光膀子，和大家一起动手扒皮破腹，剃下一块块肥嫩的好肉。
在另一边乔大婶也指挥着刘铁匠他们把炉子搭好，铁锅架上，赶快烧得水花翻滚，大块的羊肉扔进去。
沈氏和小雪也没闲着，她们的篮子里装着姜蒜葱花大料一类的，大明可不比后世，很多人家的调味料只有盐巴，这些东西多数都是从广宁买回来的。
沈氏听说城外的人都赶了好几百里的路，冒着丢脑袋的危险逃回了大明，掉了不少的眼泪，说什么要给大家吃点好的。
不光是调料放的全，盐也用的好。张恪吃不惯混了沙土的粗盐，在广宁特意买了两罐刷牙用的青盐，全都被沈氏搬了过来，青盐干净，而且容易入味。
扔到锅里不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狂咽口水，别说挨饿，就算是吃得饱饱的，闻到香味也要流口水。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他偷偷的跑到了火炉旁，掀开了锅盖，也不管沸腾的开水，伸手就去抓一条羊腿，眼看就要抓在了手里。
啪！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棍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手背上，疼得少年一蹦三尺高。猛地一抬头，出手的正是张恪。
“我饿了，煮的肉不就是吃的吗，难道你舍不得了？”
“马彪，你怎么和大人说话呢！”岳子轩到了少年的身后，大手按在了肩头。“赶快给大人赔罪。”
少年倔强的硬撑着，咬着牙说道：“我没犯错，凭什么赔罪？”
“你小子还敢犟嘴，看我不……”
“慢！”张恪笑着拉住了岳子轩的手，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马彪，笑道：“肉当然是给大家吃的，但是吃东西也有吃东西的规矩，你不守规矩就要挨打。”
“吃东西还有规矩？没听说过！”
“回头看看，这几百人之中有没有小孩子，有没有老人，有没有女人，有没有受伤生病的人？这些人不该比你先吃吗，你们一路逃亡，要是所有人都自私自利，想着自己，只怕你们早就被鞑子干掉了！”
几句话马彪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张恪把目光转向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声地说道：“我这个里长从现在开始管理大家，我们的情况并不好，甚至可以说一无所有，随时都可能冻饿而死。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大家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心里多想想别人，老如妇孺，伤病员都要优待，不能轻易抛弃任何人。今天抛弃了别人，明天就可能抛弃你，到不了后天这个团队就散掉了。所以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令行禁止，从吃饭睡觉做起，犯错的严惩不贷，屡犯不改的，逐出队伍，自生自灭！”
一直笑眯眯的张恪转眼变了一副面孔，浑身杀气腾腾，一点不用怀疑，要是真的惹恼了这位新任的里长大人，刀斧就要落到头上。以往大家对岳子轩是“敬”，面对着张恪，从心底生出了“畏”。
岳子轩仔细的咀嚼着张恪的话，越发觉得有道理，他们两千多人出逃，要真是能有规矩，说不定伤亡能大大减少。他也渐渐品味出自己和张恪的差距。
岳子轩突然单腿跪地，心悦诚服地说道：“大人，我等都愿意听大人的吩咐，谁敢抗命，我姓岳的就饶不了他！”
“对，大人就是我们的天，没有大人的保护，我们哪来的出路，谁不尊重大人，谁就是坏了良心，谁就该被扔出去喂狼！”马如峰也说道。
这些百姓一看领头的都如此，也纷纷跪在了地上，冲着张恪磕头。
“大家快起来吧，咱们开饭了！”
张恪笑着搀扶起岳子轩他们，接下来他们上了张村长的第一课……排队！
按照张恪的要求，老弱妇孺，伤病号都排在了最前面，优先拿到了做好的肉，青壮分成了两批，一批在外面警戒，另一批排队领食物，等到吃完之后，再进行更换。
原本混乱的队伍终于有了秩序，张恪亲自把关，稍有错误棍子就会毫不留情的落下。
马彪排在了最后，捧着大碗提心吊胆的从张恪面前走过，来到了火炉边。
沈氏笑着从锅里夹出了两条肋骨，上面挂满了精肉，又舀了一勺浓浓的肉汤，倒进了马彪的碗里。
“年轻人，我是你们里长的娘，没规矩不成方圆，别怪他打你。”
“嗯！”马彪用力的点点头，他捧着大碗到了一旁，吸溜吸溜的喝了起来。滚烫鲜美的肉汤进肚，热气通过四肢百骸，每个毛孔眼都打开了，寒气跑得无影无踪，身体别提多舒服了。
手里捧着肉汤的时候，马彪就不恨了，他一点也不傻，能舍得给他们吃这么好的肉汤，这位里长就不是坏人，他只是严厉了一点而已！
马彪偷眼看过去，张恪还没有吃东西，正和一群人讨论着，为的就是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乔大叔，河湾村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去过几次。”乔铁山说道：“村子还算不错，依山傍水，山货鱼虾都吃不完，只是这些年鞑子频频抢掠，村子都败落了。咱们要过去，首先就要修葺房子，还要把村子的围墙搭起来，防备土匪和野兽。另外就是粮食了，好几百人一天少说也要一石粮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张恪听完点点头，的确麻烦不少，他想了想说道：“乔大叔，修葺房舍围墙的事情我想交给你，男女老少只要能动的，就要劳动。眼下没法用砖泥了，就多用木头吧，把窟窿都堵起来，只要撑过这个冬天，那就好办了。”
乔铁山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带着二十个人去河湾村看看情况。”
张恪又对着乔福说道：“福弟，你和马如峰挑选五十名青壮，要会打猎的。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总之一天要打到三百斤肉。”
“哈哈哈，恪哥，你放心吧，五十个人，打五百斤都没问题！”
“这是公务，你好好用心，眼前有五百多人，还有五百多人明天就能赶到。一共一千人，三百斤肉，每人能分到差不多五两（十六两一斤），就算是没有粮食，也饿不死了。你们身上担着性命呢，明白吗？”
乔福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的点头：“恪哥，你放心吧！”
张恪最后对着岳子轩笑道：“剩下的就是安全的事情了，岳兄，咱们两个带着剩下的青壮，分成两拨，昼夜巡逻，咱们没有城墙就用人墙，务必保护好乡亲们！”
“大人，小的一定竭尽全力。”
所有人都分配好了，张恪就要带领着大家出发，刘铁匠和刘石头父子突然站了出来。
“张恪，你是不是以为大伯是个废物，光会打铁，没有别的用了？”
张恪一听急忙摆手笑道：“伯父，这不是大将要放在后面吗，您老可是大家活命的指望！朝廷不会发银子，咱们就要想办法挣钱，您老要是愿意，就把作坊搬到河湾村，立刻就开工做火炉！”
刘铁匠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大伯早就不想留在大清堡受气了，就跟着你小子了！”
眼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城外的民众分批向河湾村进发。
张恪悄悄的把乔桂叫了过来，“把那一箱银子都拿出来，马上采购粮食，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都花了？咱们就不留点吗？”乔桂吃惊的问道。
张恪其实也有些肉疼，雪花官银，都能晃瞎眼睛，还没捂热就要花出去……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张恪咬着牙说道：“桂哥，张恪不想做守财奴，干大事情，就别吝啬花钱！”

第四十章 一个难题
“走了？”
“都走了！”
几个大清堡的士兵探头缩脑向外望着，轻轻推开城门，城外的人群早在夜里离去，地面上只有几片暗红的羊血痕迹。
“娘的，张二郎真肯下本，二十头肥羊啊，老子过年都喝不上一口羊肉汤！”
另一个士兵也说道：“昨天夜里他们熬汤，香味就飘到城上了，我这口水啊，都流了二斤。我就想不明白，怎么在城上的还比不过城下的。”
“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是一条狗跟着好官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人家张二郎读过书，又会赚钱，懂得体谅人，不像咱们的……”
“咳咳！”
几个士兵猛地回头，急忙闭上了嘴。
孙有光和万百川带着一帮人走了出来，万百川狠狠瞪了一眼几个破衣烂衫的士兵，倒是孙有光看着空旷的原野，满脸春风。
“张恪是个能办事的人，把烫手的山芋接过去了，老夫是又躲过了一劫，真要是在大清堡打起来，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咱们之福。”
万百川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大人，咱们大清堡固若金汤，肯定能守住，斩杀了这些作乱的贼寇，说不定朝廷还会厚赏大人呢！而张恪昨天无故杀了我的侄子万安泰，还请大人治他的罪！”
“哼！”孙有光狠狠的盯着万百川。
“万百户，你有把握守住大清堡，昨天是谁不敢上城，还收拾细软想要逃走？你那个侄子敲诈索贿，差点引起民变。好好的归附王化的百姓，让你弄成了强盗土匪，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当中戳穿了他的谎话，万百川脸一红一白，嘴角的肉不住的抽动，别提多尴尬了。
他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大人，既然此事不宜传出去，那张恪带着人跑到了河湾村，这小子可认识王化贞，万一他嘴角一歪，大家都没好果子吃，卑职以为不如先下手为强！”
孙有光鄙夷的看着万百川，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在万百川的面前晃了晃。
“张恪比你会做人，昨天他就给我写了一封信，你看看吧。”
万百川吃惊的接过了书信，仔细一看，顿时一股怒火又烧了起来。
原来张恪在信中说移民和大清堡的冲突全系办事人员粗枝大叶所致，幸好有备御大人运筹帷幄，从容化解，妥善安置，才使得归附的百姓心悦诚服，都念着朝廷的好处。在后面张恪还开列了备御大人送来的物资，包括食盐一千斤，铁锅五十口，衣物二百件，其余锛凿斧锯，锅碗瓢盆无算！
“他，他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答应送他这些东西，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简直做梦！”
“别说了。”孙有光一摆手，笑道：“这封信是张恪写给王化贞王大人的，他让本官先看看，本官觉得写得很好，都是实情。至于东西吗，正和本官的心思，马上就送过去吧。”
“大人，咱们大清堡哪有这些东西，又怎么送去？”
“哈哈哈，大清堡没有，你万百户的手里还没有吗！这里面没要粮食，也没要银子，都算起来也不会超过二三百两。我想以你万百户的身家，还不成问题，就由你出吧！”
“啊！”
万百川差点吓得掉下马去，说得轻巧，他放贷两三年也未必能挣到这么多钱，简直就是从他身上割肉！
“大人，卑职哪有这么多钱啊，您可要体谅卑职啊！”
孙有光微微一笑：“万百户，你要明白，不是本官想让你怎样，这封信要是落到王化贞的手里，派人严查下来，本官也只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至于会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比我清楚。”
万百川当然清楚，可是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他心就在滴血。百户这个官不大，万百川这些年费尽心思兼并田地，放高利贷，巧取豪夺，雁过拔毛，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点家底，结果要给张恪送过去，他怎么能甘心！
孙有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万百户，有句话叫做破财免灾，你不会不懂吧？”
“懂，卑职懂！”万百川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这话，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张恪的影子，正在嘲讽的看着他！
“姓张的，老子一辈子打雁，被雁啄瞎了眼睛。老子不会放过你的！”万百川几乎都被怒火给点着了，但是也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回去弄银子，送东西，生怕晚了一点，被张恪告黑状。
……
“大家快过来，都来搬粮食！”
乔桂兴奋的喊着，青壮们一听，全都撒腿跑了出来，整整齐齐的五驾马车，上面堆满了粮食。
岳子轩抓起了一袋，解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上好的粳米，他吃惊地问道：“乔爷，这些都是吗？”
乔桂笑着点点头：“没错，大人特意交代的！”
“不用，不用，我们都苦惯了，在鞑子那边饥一顿饱一顿，有点粗粮就行，哪用得着吃这么好啊？”
乔桂笑道：“想吃粗粮找大人说去，反正给我的命令就是要买好的。”
“嘿嘿嘿！”岳子轩挠了挠脑袋：“我当然是盼着吃好的，就怕花钱太多啊！吴兄弟他带着人也该快到了，一千来人，天天吃这么好，我怕把大人吃穷了！”
乔桂笑着说道：“岳兄弟，实不相瞒，咱们大人手里就有一千多两银子，可是全都交给我了，让我买粮食，朝廷可是一分钱也没给啊。”
岳子轩神色凝重，说道：“我们吃大人的饭，就要给大人着想，总不能不能把钱都花在买粮上面吧，转过年也要种田，要买种子，要买耕牛，要买农具，手里没钱可不行啊！”
“哈哈哈，岳兄，想的挺长远啊！”
岳子轩和乔桂急忙回头，张恪带着人走了过来。
岳子轩一见张恪，慌忙躬身施礼，格外的尊重。虽然他们接触刚刚一天时间，可是张恪的作为却让这个汉子彻底服气了。
昨天夜里吃过羊肉汤之后，张恪就带着大家分批到了河湾村，他把最好的房屋先整顿出来，给老弱妇孺居住，他自己领着人手彻夜巡逻，现在又倾尽所有购买粮食，无不让这些备受冷遇的人们感到了温暖，快速接受了张恪。
张恪笑着走到了岳子轩的面前，“岳兄，你有所不知，大清堡地方有限，骤然多了一千多人，粮食肯定不够吃，咱们趁着便宜多买点好粮，让大家调理一下身体。人家能猫冬，咱们可不成，必须大干苦干，把家安好，再想办法赚钱填饱肚子。现在大家都念着我的好，只怕真到了干活的时候，就要叫苦连天了！”
“不能够！”岳子轩笑着伸出了粗壮的胳膊。
“大人，我们这些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该干什么，您只管吩咐就是！”
张恪笑着点点头，他最看重岳子轩等人的就是这点，他们已经吃太多的苦了，跟着自己干，不光会成为最好的工人，也会成为最好的士兵。只有对自己够狠，才能在乱世活下来。
正在大家搬粮食的时候，远处又是一阵喧嚷，张恪他们急忙登高眺望，只见从远处的路上走来了一个庞大的人群。
这些人多数都衣不遮体，好些人连鞋都跑没了，走在厚厚的积雪上面，不时有人滑倒。
“大人，岳大哥，是吴兄弟来了！”马如峰扯着嗓子喊道。
张恪和岳子轩急忙带着人跑过去，来到了这个狼狈的队伍前面。
“岳大哥，兄弟差点见不到你了！”
一个满脸伤痕的年轻人用力抱住了岳子轩，痛哭流涕。
“老吴，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的？”
这个年轻人叹了口气：“岳大哥，咱们分头行动，兄弟我倒了霉了！半路上遇到了一帮骑兵把我们给围住了。一看是大明的士兵，我还当是自己人，也没有提防。哪知道这些家伙把我们圈到了一个山谷，就逼着我们把身上的财物都交给他们。我们怎么解释也没用，只能给他们银子，可是这帮人还不满足，把不少人的皮袄都扒走了。”
岳子轩气得脸色铁青：“吴兄弟，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岳大哥，到了晚上，我们饥寒交迫，小弟想要向他们讨点吃的。哪知道竟然听到两个小兵议论，要等着把我们冻死，然后砍了脑袋，向朝廷请功。万幸小弟在山谷找到了一条小路，带着大家爬过了山梁，才算侥幸逃生。咱们当初要投奔大明，以为到了大明就什么都好了，怎么就没想到，这大明的狗官更无耻，更残暴，更不要脸……”
岳子轩一阵愕然，只能摇头说道：“吴兄弟，大哥告诉你，大明也有好官，这位张大人就是大哥和这些兄弟们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只怕都要饿死了！”
岳子轩将情况简单的说了说，拉着这个年轻人到了张恪面前。
“大人，这位兄弟叫吴伯岩，出逃的点子就是他想的！”
张恪也看了看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体很瘦，但是精壮敏捷，一双眼睛很有神，绝对是个机灵聪明的人物。
张恪笑着说道：“大家都辛苦了，有什么委屈咱们以后再说，先进去暖和暖和，吃点东西吧！”
“多谢大人！”吴伯岩绝处逢生，喜出望外的带着四五百人涌进了河湾村，九死一生的大家都忙着叙说以往的经过，哭一阵笑一阵。
张恪没有干涉他们，而是找到了乔铁山。
“乔大叔，房舍和围墙都怎么样了？”
乔铁山脸色很不好：“房子还能勉强，用木头树枝堵上就能勉强。可是围墙到处都是漏洞，要真是遇上了贼人，咱们全都完了，天寒地冻的，没法和泥砌墙，我是真没有办法了！”
张恪也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办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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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开饭啦！”
乔大婶一嗓子传出二里地，正在干活的人们急忙抹了一把汗，都跑了过来。经过了昨天的经验，大家伙已经学会了排队，就连刚刚赶过来的吴伯岩也是一样，他捧着粗瓷大碗，一面伸长了脖子巴望，一面咽着口水。
“做的什么啊，怎么香的这么邪乎啊？”
跟在他后面的马彪笑着说道：“昨天吃的是羊肉，今天估计也差不多，我看他们抓了好些鱼呢！”
吴伯岩摇摇头：“抓到了就能给咱们吃吗？冬天的活鱼多值钱啊，没准都拿到市面上卖了，能吃到干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马彪倒是不这么看，“吴大哥，咱们大人是好官，慷慨着呢，我看准不会差。”
说着他们也到了灶台的前面，乔大婶带着十几个壮实的妇人一面给大家盛饭盛菜，一面吆喝着。
“今天熬的是鱼汤，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肉别提多嫩了！再告诉大家伙，昨天吃剩下的羊骨头足足熬了两个时辰，也放到汤里，赶快尝尝吧！”
吴伯岩顿时把眼睛瞪得老大，口水顺着嘴角就流淌下来。
“好家伙，真是鱼汤，还有羊骨头？鱼和羊加在一起不就是鲜么，这下子可有口福了！”
吴伯岩惊喜的说道，总算是轮到了他。
乔大婶一看到瘦巴巴的模样，特意舀了一个鱼头给他，可是回头一看，锅里的米饭都没了，乔大婶略带歉意地说道：“再等等吧，马上就好了！”
“不用！”吴伯岩一眼看到了锅边的糊饭嘎子，急忙伸手抓过来好几块，撒腿就跑。鱼汤的香气，配上糊饭的米香，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美味。
吴伯岩大口嚼着美味，眼圈里泪水翻滚。
“太好吃了，要是天天吃这个，让我干啥都成了！”
“哈哈哈，吴老弟，怎么一顿饭就把你给收买了？”岳子轩笑着坐在了吴伯岩的对面，从他手里抢过一张糊饭嘎子，嚼的嘎嘣嘎嘣作响。
吴伯岩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岳大哥，不是小弟说你，什么叫收买，一顿饭看出的就是人心，张大人待咱们不薄，给他效力是应该的！”
岳子轩点点头：“你说得对啊，咱们大人不光对大家好，脑袋还聪明，我是真想不到他竟然一夜之间就把围墙给修上了，再也不用怕土匪了！”
岳子轩一说到这里，不光是他，所有人都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昨天的时候，张恪和乔铁山就在商量如何修补围墙，上千口子，要是没有一层保护，别说土匪山贼可以随意进出，就连野兽都防不胜防。修围墙绝对是最紧迫的事情，可是偏偏天寒地冻，又没有建材，大家都一筹莫展。
张恪在地上来回踱步，突然他发现外面有几个孩子吃饱了正在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看到了他们张恪突然眼前一亮。
“乔大叔，你说咱们也用雪堆一座城怎么样？”
乔铁山一听差点爬地上，张恪别是给逼疯了吧，用雪筑城只怕一个屁就能嘣塌了，能防住谁啊！
别说乔铁山一脸的不可思议，就连其他人也不敢相信。
“乔大叔，我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张恪是铁了心，他用木板拼成了一个模子，把清水倒进去，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冻成了一个大冰块。
“成了！”张恪兴奋地说道：“小雪，帮忙扶起来！”
小雪急忙点头，把冰块扶起来立在了地上，半米见方，就像是一块砖头一样。张恪左看右看，用手敲一敲，已经冻结实了。
张恪突然抓起了一个铁钎，双臂用力，狠狠的砸下去。顿时冰晶四溅，弄得脖子脸上都是。小雪心疼的跑过来，扑落冰屑，略带埋怨地说道：“恪哥，你看看脖子里都是了，回屋暖和暖和吧。”
张恪恍若未闻，眉头紧锁蹲在了冰块的前面，仔细看着铁钎的痕迹，扎进去足有三寸多深，而且沿着口子出现了好多裂纹，轻轻就能掰下大块的冰。张恪又用铁钎刺了一下，冰块彻底崩裂，地上都是碎片。
“不行，不行啊！”
“恪哥，什么不行啊？”
张恪苦笑道：“小雪，我想用冰块把围墙的缺口堵上，可是冰块太脆了，根本防不住山贼。”
小雪头一次看到张恪这么发愁，鼓着勇气问道：“恪哥，很重要吗？”
“当然，要是没了围墙，山贼土匪随时杀进来，还怎么在河湾村住下去，只怕我就要灰溜溜的回大清堡了。”
小雪眉头微蹙，小声地说道：“恪哥，好像不难啊！”
“不难？”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小雪，你有办法？”
小雪脸蛋通红，用力点点头：“我想着差不多，恪哥你等等啊。”
小雪转身跑进了屋里，拿出了一捆稻草，把模子摆好，将稻草散放到模子里，然后开始浇水。剩下的工序和张恪差不多，又等了一个小时，水再度冻结实了。
两个人一起动手把冰块竖起来，张恪抓着铁钎用力的砸过去，只有少量的冰晶飞出。张恪顿时眼前一亮，又砸了几下，冰块上只留下了几个淡淡的印痕，根本没有开裂的状况。张恪还不放心，拿起了锤子奋力砸下去，一连砸了五六锤子，震得手腕生疼，冰块只是碎了一个小角。
张恪总算是放心了，他扔了锤子，一把抱住了小雪的腰身。
“小雪，你可真是我的女诸葛啊，快说这么好的办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小雪脸蛋羞红，娇笑着说道：“恪哥，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家和泥的都要放一些麻刀，没有麻刀也要放稻草。我琢磨着泥里放了稻草变结实了，冰也是一个道理！恪哥，你想不到，肯定是没看过和泥的。”
张恪老脸一红，他是见过和泥的，只是和的是水泥！
“小雪，你这下子可立了大功，奖励一个吻吧！”张恪轻轻碰了下红唇，在少女的耳边说道：“谢谢你！”
张恪转身急匆匆的离开，小雪脸上闪过一丝痴痴的笑容：“总算能帮上恪哥了！”
……
张恪把乔铁山他们都叫了过来，说出了自己的办法，乔铁山猛地一拍大腿。
“我真糊涂，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没想到啊！”
岳子轩也说道：“大人，是不是我们立刻做冰砖，把城墙堵上？”
“不用那么麻烦！”乔铁山笑道：“在冰块里加了稻草能变得结实，加别的东西也一样。咱们马上砍伐一些树木，就像是编篱笆一样，里外两层，中间留下一丈左右。然后咱们凿河取冰，把冰块放在中间充当城墙，缝隙的地方插一些纸条，然后浇上水。等着冻结实了，城墙就有了！”
“妙，太妙了！”岳子轩兴奋地一蹦三尺高，跟着他过来的这些人饱受追杀，最盼着有个安稳的家。用冰筑城，想筑多高就筑多高，想多厚就多厚，至少这个冬天就能高枕无忧了。
张恪也低估了大家对安全的期盼，他们连一个夜晚都不愿意放弃，所有青壮分成了两拨，一部分去砍伐树木，另外一部分去河里取冰。
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要还能动就不闲着，把树枝编制到一起，变成一面面的篱笆，把城墙的缺口封上。
男人们喊着号子，抬着沉重的冰块过来，放到城墙的地基上面，有专门的人手定时浇水，忙活了整整一夜，一千多人几乎都没有睡觉，每次补好了一个缺口，岳子轩都会拿着一把斧头，不停的敲击，弄得冰晶四溅，不过这座冰城比想象的还要坚固，就算有了点损伤，只要浇上一桶水，立刻焕然一新。
凿河取冰的时候，还有一个意外的惊喜，冰层下面藏了不少肥鱼，或许是憋得太严重了，这些鱼竟然自己往外蹦，虎子领着一帮少年在河边捡鱼，一个晚上少说捡了三百多斤，这才有了一顿美味绝伦的鱼汤。
吃饱了午饭，大家就准备着一鼓作气，把城墙全都补好，没有安全感睡觉都不香！
就在这时候，村子外面来了一支车队，走在前面的正是万百川。
他按着张恪开列的单子，从昨天就开始采购，他不知道乔桂已经在他之前下手了，除了粮食，也买了不少生活用品，等到万百川再买，价钱已经涨上去了。
手里的一百八十两现银都花光了，他不得不抵押了五十亩田地，总算是凑够了数量，给张恪送了过来。
远远的看到河湾村，万百川几乎昏倒。他负责迁移村里的百姓，非常清楚，在几天之前河湾村还是一派残破的景象。转眼之间，竟然出现了高大的城墙，看起来比大清堡还要威风，在城墙上面还有士兵来回巡逻，城里城外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看到了这里，远比拿出银子和田地还让万百川难受，让他嫉妒得抓狂！
他不是傻瓜，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这些百姓听从命令，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恪这小子手段高明，而且背后还有王化贞做靠山，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要是让他发展下去，肯定要找自己算账的。万百川脑中都是张恪挟持宝贝儿子威胁自己的场景，一个亡命徒有了权势，他会干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万百川越想越怕，这样的劲敌必须尽快除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万百川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盘算：“张二郎，别以为有了靠山就不敢动你，你敢离开大清堡就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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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官小骨头硬
“真是没想到，不过两天时间河湾村就焕然一新，张二郎真是好本事！”
张恪微微一笑：“用心做事而已，就像你万大人，不也是一天工夫就弄来了这么多锅碗瓢盆吗！万大人要是有空不妨留下尝尝鱼汤，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感谢你慷慨解囊！”
万百川哪里听不出话中的嘲弄揶揄，他恨不得把张恪撕碎了，要不是他的一封信，自己也不会大出血。新仇旧恨，堆在了心头，偏偏河湾村的势头又是这么好，要不了多久张恪就能把自己踩在脚下。
羡慕嫉妒恨，交织在一起，万百川气得要炸开一样。
他看了一眼河湾村的城墙，突然冷笑道：“张二郎，别喝鱼汤喝的脑袋昏了，冰筑的城墙可是不堪一击，万一哪天刮点风，说不定就倒了！”
“哈哈哈，不劳万大人挂心，我自有办好。”
“那是最好！”万百川上了战马，带着手下人，还有十驾空车一溜烟的就走了。
乔福看着万百川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恪哥，老东西什么意思，我看就该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刚刚搬完东西的岳子轩也气不过，说道：“大人，这个老东西贪婪成性，敲诈我们的银子还没找他算账呢，不能放过他！”
张恪微微一笑：“大家不要心急，眼下要紧的是站稳脚跟，等咱们实力够了，碾死他就像臭虫一样！”
乔福也觉得张恪说的在理，大家纷纷忙着分配东西。每个人一斤盐，一副碗筷，十口人一口锅，一石粮。其余棉衣棉鞋优先发给老人和孩子。
拿着东西的百姓激动的热泪盈眶，趴在地上给张恪不停的磕头。虽然依旧贫穷匮乏，但是有了这些东西，就能活下去，他们有双手，肯吃苦，只要朝廷不压榨他们，不欺凌他们，就不愁没有好日子。很显然张恪让他们重新燃起来希望，变得斗志昂扬。
不光是这些，乔铁山又找到了十几个猎户，把他们手里的皮子都买了过来。沈氏和乔大婶带着一帮女人做衣服做靴子，专门给外出打猎，晚上巡逻的青壮穿，省得冻着。至于其他的铁锹铲子，锛凿斧锯全都算作公共财产，谁干活归谁用。
东西分配完，张恪把几个负责的人都叫了过来。
乔铁山爷三个，岳子轩、马如峰、吴伯岩，还有刘铁匠，大家都围坐在一起。
张恪先看了看乔桂，笑道：“桂哥，你先说说采买的事情吧！”
“嗯，乔桂点点头，从昨天开始，我跑了大清堡，还有周边的几个村子，一共花了130两银子，买了85石粮食，市面上的粮食也已经差不多买光了。不过这八十五石也不算多，按照一个人一天一斤粮算，最多就能吃十天。”
张恪皱着眉头说道：“不行，还是太少了，最起码要有一个半月的存粮。桂哥我再给你500两，全都用来买粮食，越多越好！”
“500两啊？”乔桂也吓得不轻：“这两天咱们买了不少衣物，工具，还有药品，已经花了二百多两，要是再拿出500两，剩下的只怕不到400两。”
张恪眉头挑了挑，说道：“该花的钱就要花，咱们多存粮食也有好处，别忘了这些年鞑子都经常入寇。要是他们杀进来，咱们手里没粮，就等着饿死吧！”
乔铁山点点头，说道：“桂儿，大人说的没错，不光粮食要多买，还有多打猎，多捕鱼。反正冬天也不怕腐烂，存的越多越好。不过钱也是个大事，我听说老刘的火炉很赚钱，是不是该多做一点啊？”
张恪笑道：“乔大叔，一个火炉成本不到一两银子，加上路费最多一两二钱，拿到广宁马市至少能卖四五两银子，绝对是眼下最重要的财源。”
张恪看了看刘铁匠，笑着问道：“刘伯伯，眼下能不能立刻开工？”
“没问题！”刘铁匠拍着胸脯笑道：“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原来河湾村有山有水，朝廷在这建过炼铁的作坊，这些年都荒废了，工匠也跑了，不过东西还在，拾掇一下，马上就能开工！”
岳子轩想了想，突然说道：“大人，我们也有几个会打铁的人！”
“当真？”张恪吃惊的问道。
“没错，鞑子很看重咱们的工匠，每次抢到的普通劳力连牲口都不如，可是工匠都会奉若上宾，让他们帮着做刀剑武器。这次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有十几名铁匠，听说他们还会打制刀剑！”
“太好了！”张恪兴奋的大笑着：“这下子不光做火炉有人了，连武器都有希望了！”
“大人，你要造武器？”吴伯岩兴奋的问道。
“那是当然，咱们这么多人，总要有保护自己的武装，管朝廷要武器多半是不行的，就算他们给了，也是破烂货。咱们必须自造武器，武装自己！”
吴伯岩两眼冒光，急忙问道：“大人，您准备造什么，我听过不少蒙古鞑子说他们最怕三眼铳，最怕鸟铳，咱们也造火器吧，倒时候把鞑子打得屁股尿流！”
“对，这个主意好，我同意！”
乔福兴奋的说着，脑袋上突然挨了一下，“爹，您老怎么打我？”
“就打你个小混球，造一杆鸟铳要多少钱，要多少时间，再说了寻常的工匠造出来的不够精良，搞不好就炸膛了，有什么用？”
张恪也笑道：“乔大叔说的是，火器我们肯定要造，只是眼下不行，甚至连刀剑都不能造。我们只造花枪，越多越好！”
“对！”乔铁山笑道：“花枪好啊，枪杆用硬木就行，山上有的是，枪头用铁也不多。而且训练长枪手也容易，只要学会简单的刺和收就行。”
岳子轩挠了挠头，可怜兮兮地问道：“乔叔，就一招能成吗？”
“哈哈哈，小子，你是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几万人排着队冲杀，什么招都没用。再说了咱们也不想打野战，只要能守住家就成。”
张恪也点点头，的确长枪兵算是冷兵器时代最廉价的兵种了，不过也是最有杀伤力的，整齐的长枪阵甚至能硬抗骑兵冲击。张恪熟悉后世的训练方法，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就按乔大叔说的办，咱们先选出二百五十名青壮，五十人一队。岳子轩、马如峰、吴伯岩、乔桂、乔福，你们五个人分别担任队长。我亲自负责训练，乔大叔给我当帮手。”
几个人一听，全都站起身，抱拳施礼。
“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尽心竭力，马首是瞻！”
商量妥当，正准备去安排，突然虎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张大哥，那个万百川又回来了！”
张恪顿时豁然站起，吃惊地问道：“他怎么回来了，是一个人吗？”
“不是，跟着他还有好些官兵，差不多有两三百人。”
张恪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走，出去看看！”
大家也都惴惴不安，紧紧地跟在张恪的后面，来到了围墙上，向外面眺望，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数比虎子说的只多不少。在队伍的前面除了万百川之外，还有一个骑着青马的武将。
这位武将一身的锁子甲，外面罩着大红袍，格外的显眼。
“是他！”吴伯岩吃惊的叫了出来。
张恪急忙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这个人？”
吴伯岩顿时五官都扭曲了，愤恨地说道：“大人，就是他把我们逼到山谷中，要抢我们的东西，还要杀我们的！大人，他们又追了过来，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用担心！”张恪毫不犹豫地说道：“把心放在肚子里，要是连手下都保不住，我张恪就别混了。”
张恪站在了城头，冲着下面拱手笑道：“不知道外面是哪位大人驾临，卑职张恪有礼了！”
那位武将撇着嘴没说话，万百川倒是趾高气扬的跑了出来。
“张恪，这位是义州卫指挥佥事许邦彦许大人，许大人不避风雪，领着人马追击贼寇，到了这里，还不开城迎接吗！”
“哈哈哈，既然是许大人来了，卑职哪敢怠慢。”张恪笑道：“开城！”
下面的人急忙去开门，吴伯岩却面露惊恐，“大人，不能放他们进来啊！”
张恪拍了拍吴伯岩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说话之间城门大开，许邦彦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见到了张恪都不用正眼瞧他，仰着头说道：“你就是河湾村的里长张恪吗？”
“正是卑职！”
许邦彦冷笑了一声：“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你不知道吗，万百户的三女儿可是我的小妾！”
“哈哈哈，那卑职可要恭喜大人了，万百户看起来和您差不多年纪，他的三女儿正是软玉温香的好年华，大人有福了！”
骂人别揭短，张恪等于是指着万百川的鼻子骂他无耻，拿女儿换前程，万百川彻底气炸了肺。有女婿撑腰，他也不怕了！
咬着牙说道：“张二郎，你数次欺辱老夫，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可是此时许大人来了，你还不把窝藏的匪徒交出来，小心狗头！”
张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的笑道：“狗头没有，只有狗皮帽子一顶，倒是有些人一把年纪了，还像是疯狗一样咬人，才是狗仗人势！”
“你！”
万百川血冲脑门，几乎昏倒。
“许大人，您看到了吧，张恪就是如此宁顽不灵，他所依仗的就是王化贞的势力。可是别忘了，文官是文官，卫所是卫所，吃里扒外没有好下场！”
许邦彦眯缝着三角眼，看了看张恪，说道：“本官追踪五百余名脱逃的土匪，他们一路跑到了河湾村，到了你的治下，趁早把人交出来。别以为有了靠山就敢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许邦彦嘿嘿笑道：“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张恪依旧满脸含笑，盯着许邦彦，挺着胸膛说道：“许大人，是不是土匪不是你说的，在下只有一句话，想从我手里把人要走，那是痴心妄想！”

第四十三章 防火防盗防小人
许邦彦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受命巡视长城一线，防备鞑子偷袭。正巧遇上了吴伯岩带着归附的百姓进入大明地界。
按照通常的情况，朝廷一定会派遣官员好生安顿归附百姓，可是眼下辽东大乱，朝廷拿不出钱，也没人愿意担这个苦差事，就草草的把人安排到大清堡。
许邦彦弄清楚之后，顿时就是眼前一亮，他想往上爬，就需要战功，就需要脑袋。他当然没有本事去杀鞑子立功，可是杀良冒功又容易被人识破。
偏偏这时候遇到了吴伯岩他们，这些百姓就在鞑子手下生活，发式改变了，饮食结构也有变化，从模样还有牙口上面看，和真的鞑子差不了许多。
许邦彦就动了坏心思，想要杀人割头，去领取功劳。
好在吴伯岩机灵，领着大家逃了出来，被马如峰接到了河湾村。许邦彦一路打听着，也赶了过来，正好在半路上遇到了万百川，一说情况，万百川简直乐疯了。他正一肚子气没处撒，立刻就当了狗腿子，领着许邦彦到了河湾村。
许邦彦当然不会把张恪看在眼里，他撇着嘴冷笑道：“张恪，本官问你指挥佥事是几品官？”
“正四品。”
“那百户呢？”
“正六品。”
“哈哈哈哈，你小子不是棒槌啊，本官比你大了整整四级，你竟敢违抗本官的命令，简直不知死活！”
张恪微微一笑，“许大人，在下的试百户还有正式批下来，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是个白丁，和你的差距天地之间。”
万百川轻蔑的笑了一声：“还算你聪明，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一个蝼蚁，一脚就能碾死你！”
张恪哈哈笑道：“万百户，的确在一些人眼里张恪连蝼蚁都算不上，不过这些人肯定没有你万百户，也，也没有许大人！”
被一个小官屡次顶撞，许邦彦已经忍无可忍，他一把抽出了腰刀。
“张恪，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官带着这么多的弟兄前面，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踏平小小的河湾村，你保护不了这些人，就算王化贞也保护不了他们！”
许邦彦满不在乎的笑道：“小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看他们归附大明，可是朝廷没有登记造册，也没有派官员检验。算起来就是一群黑户，私自进入义州治下，本官杀了他们，就像是碾死一群臭虫，我看谁敢找麻烦！”
许邦彦说完之后，仰天大笑，猖狂之极。一直在张恪身后的吴伯岩和岳子轩他们再也受不了了，吴伯岩攥着一条长枪，岳子轩抽出了砍刀，就连乔福也拿出了弓箭。青壮们没有武器，索性就拿起了木棒，一双双喷火的眼睛盯着许邦彦。
吴伯岩走了两步，冷笑道：“狗官，你不是想杀人吗，那就看看咱们谁要了谁的命，反正小爷也不想活了，正好拉一个垫背的！”
在许邦彦的身后，有个家丁急忙说道：“启禀大人，那个精瘦的小子就是蒙匪头子！”
许邦彦点了点头，突然冷笑着说道：“张恪，你窝藏土匪罪名属实，本官念你年轻不懂事，可以饶你一命，还不快滚！”
万百川也大声的笑道：“对，赶快滚，你要是还敢拦着，就连你一起治罪，别忘了你还有一家人呢！”
他们说话之间，上百的官兵就涌了进来，把张恪围在了中间，他们一个个剑拔弩张，好像凶恶的小鬼。不得不说许邦彦手下的兵比起大清堡的凶悍多了。而河湾村这边刚准备组织军队，双方差距太大了！
吴伯岩的手心冒出了一层细腻的汗珠，他盯着挡在前面的张恪，突然说道：“大人，您待我们天高地厚，我等铭记在心。只是狗官无耻，大人不必为我们冒险！”
岳子轩也说道：“没错，大人，我们愿意拼死一战，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我们也感激您的恩情！”
“放屁！”
张恪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们给我听着，我张恪是河湾村的里长，是你们的头儿，我不点头，天王老子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汗毛！”
张恪迎着许邦彦的刀尖，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许大人，杀良冒功，残害归附百姓，一旦这事情暴露，还有义民敢投靠大明吗？就因为你们几个狗官的一己之私，就坏了辽东大局，你说说朝廷会放过你们吗？”
“姓张的，你找死！”许邦彦猛地举起了雪亮的腰刀，冷笑道：“本来还想着看在王化贞的面子上饶你不死，没想到你竟然往死路上走，别怪本官不客气！”
许邦彦举刀就要砍，这时候岳子轩、吴伯岩、乔福都红了眼睛，一起涌上来。
“大人，我们拼了吧！”
“一群土鸡瓦狗，本官会怕你们吗！”许邦彦高举着腰刀，只要往下一落，手下人就要冲进来大杀大砍！
城里的上千人命悬一线，到了生死关头。
张恪突然仰天大笑，旁若无人，大家都一头雾水。
万百川气急败坏地吼道：“小子，你吓疯了不成？”
“哈哈哈哈，我有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是你们！”
张恪突然把右手高高举起，猛地扯下袖子，在他的手腕上露出了一串楠木念珠。
“许邦彦，许大人，有本事动手吧，杀了在下，看看你是什么后果！”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恪的手上，尤其是万百川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一次张恪拿出了王化贞的横幅就让他灰头土脸，要是这次再拿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可就麻烦大了！
当看到是一串念珠的时候，万百川的心突然放下了不少。
“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呢，一串珠子而已，我能拿出一百串！张二郎你是想盼着佛祖保佑你吗？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这些人都要跟着你陪葬！”
张恪根本没有在乎他，而是冷笑着看了看许邦彦。
“许大人，管好你的岳父，他这个疯狗的德行早晚得害死你！”张恪将念珠攥着手里，朝着许邦彦抛过去。
“好好看着，你还敢不敢动手！”
许邦彦手忙脚乱的接过了念珠，念珠做工极为精细，每颗上面都刻着佛像，他仔细看了看，连着七颗念珠在佛像的下面刻着字，许邦彦急忙揉了揉眼睛，小心的看着。
司……礼……监……陈……矩……赠！
看到了这几个字，许邦彦的脑袋翁地一声，一下子就大了十倍不止，差点从马上摔下去。他又瞪圆了眼睛，看了好几遍，一点错都没有，这个念珠果然是从内廷出来的！许邦彦当即是顿足捶胸，把肠子都悔青了。
要说面对着王化贞他还有一点办法，可是碰上了内廷，他这个指挥佥事可就不够看了！尤其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陈矩，更是万历眼前的红人，内廷十万太监的老祖宗。
眼前这个小子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然能和内廷扯上了关系！
就算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杀张恪啊，要是追究下来，别说他一屁股屎，就算是干净的，只要落到了东厂那也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许邦彦恨不得抽自己一百个嘴巴子，恨不得把万百川抽死算了！这根本不是踢到了铁板，而是提到了城墙。
他双手颤抖，捧着念珠，哆哆嗦嗦从马上下来，到了张恪的面前，区区几步，他的额头就冒了汗水。
“许大人，你热了吗？”
“没，没有！”许邦彦双手捧着念珠，恭恭敬敬的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还请张老弟收好此物，愚，愚兄有些怕！”
张恪微微一笑，将念珠又缠在了手腕上，许邦彦好像如释重负，长长出了口气。
“许大人，你还要不要杀土匪？”
“不，当然不会，我这就带人走！”
“不送！”
张恪转过身，都懒得看许邦彦一眼。
许邦彦只能爬上战马，不过就在转身的一刹那，许邦彦眼中闪过一丝阴森的神色。许邦彦和他的虾兵蟹将都跑了。转瞬之间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河湾村又恢复了正常。可是每个人的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的波浪。
吴伯岩等人都存了死战的心思，哪知张恪拿出了一串念珠就吓跑了凶神恶煞一般的许邦彦。张恪除了待人友好，做事慷慨之外，又多了一道神秘的光环。
吴伯岩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激动地眼中泪水涌动。
“大人，您又救了大家伙，小的们无以为报，唯有上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数百人又都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大家都发自内心的认同了张恪。
可是张恪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相反眉头紧锁，一脸的严肃。
“大家赶快起来吧，我有事和大家伙商量！”
众人纷纷起来，张恪叫着岳子轩、吴伯岩等人到了屋中。经过了这一次，他们已经不敢和张恪坐在一起了，全都躬身站立。
张恪看着大家，突然苦笑了一声：“连你们都怕了，看来我真的用劲用大了！”
大家伙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刚刚拿出的念珠是一位公公所赠，他是内廷的大人物！你们说此时的许邦彦会想什么？”
乔福抢先说道：“还能想什么，准保是吓得魂飞魄散，大小便失禁，敢得罪咱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说完之后，岳子轩和乔桂都跟着点头，不过倒是吴伯岩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
“启禀大人，大人有靠山，许邦彦明的不敢动大人。可是他和万百川都是劣迹斑斑，一旦捅出去只怕要身败名裂，抄家灭门。所以卑职以为他应该想着歪主意，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应该小心才是。”
张恪点点头，说道：“没错，要是放在京城，有势力有靠山就能压住对方，可是辽东天高皇帝远，将门盘根错节，什么事情都敢干，不得不防。大家都听着，马上加固城墙，严防死守，青壮都给我操练起来，咱们要防火防盗防小人！”

第四十四章 有麻烦了
许邦彦带着人马狼狈离开了河湾村，一路飞奔，就好像后面有千军万马追着他，一口气跑出了十多里，眼看着就到了大清堡，他才放慢了速度，等等后面散落的士兵。
万百川喘着粗气，总算是赶了上来。
“贤婿，张恪给你的念珠有什么了不得的，怎么吓成这样！”
“万百川，我的好岳父啊！你是想让你女儿守寡啊！”许邦彦虚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咬着后槽牙说道：“那东西是内廷流出来的，内廷，你知道不？张恪那小子通着天呢！”
“内廷”两个字就好像是刀子捅进了万百川的心窝，生命都在快速的流逝，他满脸的不敢置信。
“张恪他怎么能和内廷扯上关系，这个小子连大清堡都没离开过，怎么能结交内廷的大人物啊？”
许邦彦盯着万百川，问道：“他真的没有离开过？你给我说实话，事关咱们的脑袋！”
“这，半个月前离开过，去了广宁，不过没去京城啊！”
“他为什么去了广宁？”
“那小子欠了我二十两银子，半个月让他还清，真没想到他还真赚到了不少银子，咸鱼翻身了！”
许邦彦一听，眉头紧锁，气得嘴唇都青了，指着万百川说道：“岳父，你可真行，我就死在你手里了！”
“啊！贤婿，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他去了广宁一趟，不光结交了王化贞，还认识了内廷的人？”
许邦彦叹口气：“我刚刚听到了一点消息，据说是御马监的洪公公秘密到了广宁，好巧不巧的在马市遇上了蒙古人作乱，要不是这帮蒙古人，辽东上下还都蒙在鼓里呢。听说是有一个卖杂货的年轻人帮着化解了危局，至于具体的怎么回事知道的就不多了。现在看起来那个年轻人就是张恪，就是被你逼着去广宁的！你这个狗才啊，洪公公秘密来辽东，那是要杀人的，你得罪了张恪，是推着我当那个挨头刀的！”
性命攸关，许邦彦一点也不客气了，把万百川骂的一个狗血喷头。
万百川忍着铺天盖地的口水，一句话也不敢说，好不容易等着许邦彦骂完了，他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哭丧着脸说道：“贤婿，许大人！这事也不能光怪我啊，谁知道一个无名小卒就蹿起来了。您想想办法，还能不能挽回了？要不上门磕头认错也行啊！”
“呸！”许邦彦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一个堂堂的指挥佥事，去给毛头小子认错，这个人我丢不起！再说了就算我想认错，洪公公那关怎么过，就拿义州来说吧，指挥使王大人上了年纪，又没有儿子，大家都抢那个位置呢！就算张恪不去告状，能挡得住其他人嘛，那帮人都是一群狼，是狼！”
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又做了不能做的事，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许邦彦是越想越怕，索性摘了头盔，来到路边，靠着一棵杨树，仰脸看天。
万百川脸色顿时变了变，慌忙跳下了马，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许大人，许大人，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要是死了，我也完了！”万百川一把抱住了许邦彦。
“贤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千万别上吊啊！”
“你才上吊呢！老子要死也先勒死你！”许邦彦气哼哼地说道：“你说说，怎么才能让人把嘴闭上？”
“这……要么给钱，要么就杀人灭口！”
许邦彦点点头：“没错，只是给钱能堵住一时，堵不住一世啊。”
万百川瞬间把眼睛瞪圆了，吃惊地说道：“贤婿，你准备杀了张恪，太好了，立刻带兵过去，趁着夜晚荡平河湾村！”
“你是猪头啊！”许邦彦恨不得给这家伙一顿嘴巴子。
“张恪是什么人，那是洪公公看重的人，我们给杀了，上面查下来就全都完了！”
“那不出兵怎么灭口啊！”
许邦彦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家丁都乖乖的退到几十步之外。许邦彦附在了万百川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万百川是不断的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伸出了两个大拇指，不断的拍手叫好。
……
河湾村中心的打谷场被临时改成了训练场，五队二百五十名青壮在队长的带领之下，整齐的站好。
张恪背着手从每一队前面走过，大家都努力挺直胸膛，迎着张恪的目光，充满了强烈的信心，看过了一圈之后，张恪还算满意。
这些人在鞑子手里就是做苦工的，比起一般的农夫组织性要好，而且又经过了长途逃亡，身体差，意志力差的都被淘汰了，剩下的都是好兵的坯子，缺的就是训练而已！
“大家都听着，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是我张恪的兵了。不过你们和那些吃粮拿饷的兵又不一样，大家都向四周看看，父老乡亲，你们的亲人都在看着，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安危就要靠你们来保护，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岳子轩和吴伯岩他们带着头喊着，四周的百姓也拼命拍巴掌，有些老人都受了伤，还硬撑着过来，看着壮实的年轻人，泪水涌动。
铁匠孙七扯着嗓子大喊：“岳子轩，你们可要争气啊，咱们要活出人样，再也不能被鞑子掠去，像是牲口被送来送去，死了连棺材都没有！”
“孙伯，您放心吧，谁再想欺负咱们，就踏着姓岳的尸体过去！”
“好，说得好！”老百姓们又是一阵欢腾，青壮们脸都涨得通红。
张恪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大道理不讲了，从今往后，咱们要一手拿着刀剑，一手拿着锄头，凡是有当兵的家庭田税减半，立了战功，我不管朝廷克扣多少，总之都给大家补齐，该是你们的一文钱都不差。受伤的战士全村供养，要是战死了，每个人补偿二十亩田地，我张恪帮着他养老，帮着把孩子养到二十岁！我说的这些全都刻在石碑上，就放在训练场的边上。所有父老乡亲都可以监督，我要是做不到，就不配管你们。不过话又说回来，每个人也必须服从命令，做不好一样严惩不贷！”
岳子轩、乔福、吴伯岩、乔桂、马如峰五个队长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单膝跪地，后面的士兵也都跟着。
“大人赏罚分明，我等佩服，从今后我等誓死追随大人，绝无二心！”
“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响亮的吼声，传出老远。
张恪欣慰的点点头，冲着乔铁山笑道：“乔大叔，开始训练吧！”
“嗯！”乔铁山一摆手，有二十几个人抱着木枪跑了过来，所谓木枪也就是一根八尺长的硬木棒，把一头削尖。
刘铁匠他们准备打铁了，可是一时半会还打造不出来。好在乔铁山有经验，木枪削出来之后，放在鱼油里面炸了一下，硬木炸过之后，更加坚韧，扎在身上也是一个眼子。
乔铁山抓着木枪，站在了中间。他差不多二十年没有上过战场了，可是面对着这些年轻人，浑身的血液竟然沸腾了。乔铁山二话不说，一抖长枪，当场练了一套枪法。
只见乔铁山的身形越来越快，枪尖神出鬼没，眼花缭乱，青壮们都瞪圆了眼睛，岳子轩更是不自觉的跟着比划，想要学上两招。
不到一刻钟，枪法使完了，乔铁山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腻的汗珠。
“大家伙以为我这枪法如何？”
“好，太好了！”吴伯岩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喝彩。
乔铁山嘿嘿一笑：“小子们，告诉你们，到了战场上，谁敢这么耍大枪，谁准是第一个死的！”
一句话出口，就把大家给吓得目瞪口呆。
乔铁山得意地说道：“当年老子去朝鲜抗倭的时候，那些倭寇个顶个武功高强，听说都是从小训练的，一把武士刀舞得天花乱坠，还不怕死。可是面对咱们的军阵，他们本事再好，都是送死的份。这帮小鼻子小眼的东西根本就没见识过几万人大战的场面。枪如林，刀如山，你本事再好，能挡住几个人？左右背后都是自己人，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只有往前冲，不断的攻击，攻击，再攻击！等你前面的敌人都死了，你就活下来了！”
乔铁山说着撕开了衣襟，露出了健壮的身躯，胸腹之间疤痕盘虬，好像老树根一样，在场的年轻人一看，全都脸色大变！
“告诉你们，老子大伤小伤二十几处，全都在前面，没有一处在后背！”乔铁山大笑道：“你们也听着，老子只教给你们杀敌的招数，手里的枪永远向前！”
“来，跟着我学！”
乔铁山猛地弓步向前，手里的木枪又稳又快的刺出：“杀！”
“杀！”
“杀！”
连续演习了三遍，各队就跟着学习，一两了二十次，各队的队长开始分头训练，谁做得不好，二话不说就是一棒子，打得这帮小子龇牙咧嘴，叫苦不迭，可是还要咬牙撑住，谁也不敢叫出来，不然打得更狠！
张恪看着乔铁山训练，竟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他本以为自己凭着后世经验，能让这帮人眼前一亮，奉为天人呢！
哪知道明朝的训练就已经这么先进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其实乔铁山的方法和当年的戚家军如出一辙，明朝开国的时候就大量装备火枪，两三百年的时间，历代的名将已经摸索好了相当现代的练兵方法，只是军制崩坏，空有宝典而不知用！白白让一帮野人抢占了江山。
既然大家都有了觉悟，他也省了不少麻烦。
这时候突然马彪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人，他们抓着一个人，扔到了张恪的面前。
马彪拱了拱手：“大人，我们打猎的时候，这个家伙在监视我们，让小的把他抓来了。”
张恪笑着拍了拍马彪的肩头：“做得好！”
目光落在了这个人的身上，张恪突然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第四十五章 下山虎
跪在眼前的人张恪一点都不陌生，正是半个月前来要债的刘三！
张恪冰冷地问道：“刘三，是不是万百川派你来的，他让你做什么？”
刘三低着脑袋，浑身哆嗦，惊慌地说道：“不是万大人啊，是小的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是的，小的去讨债，路过，路过而已！”
张恪哈哈大笑，“刘三，想骗人也找个像样的借口，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除了这儿，全都迁到大清堡了，你去和鬼讨债吗？”
刘三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张恪盯着他，笑道：“刘三，我这个人啊，就讲究有恩必报，有仇不饶！你带着人去我家讨债，那场景我可是历历在目！既然你落到了我的手里，就别怪张恪不客气了！马彪，你有什么主意炮制他吗？”
“有！”马彪毫不犹豫地说道：“大人，我见过鞑子收拾人，绑在木架上面，往两个胳膊浇水，这个天气用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冻僵，用铁锤轻轻一敲，胳膊就像是冰块一样，哗啦就碎了。受刑的人就眼睁睁看着胳膊露出了白骨，惊慌的惨叫，能把人活活吓死！”
哇！
还没等马彪说完，刘三就吐了，张恪狠，他手下的人更不是东西，怎么能相想出这么损的主意啊！
刘三眼泪横流，哀求道：“张大人，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是万百川派我来的。”
“派你干什么？”
“盯着村子，看看有没有往外送信的。”
“要是有呢？”
“抓起来。”刘三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不光是小的一个，许邦彦大人派了好些人手呢，他们把河湾村通往外界的道路都给封死了！只要是出去的人就一律抓起来。”
马彪吃惊地问道：“大人，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张恪脑筋快速的转动，突然眼前一亮，急忙说道：“马彪，你去告诉岳子轩他们，马上来见我！”
正好在训练的空当，听到了命令大家伙全都凑了过来。乔福一眼看到了刘三，顿时吃惊地问道：“恪哥，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张恪苦笑一声：“许邦彦要对咱们动手了。”
“啊？”吴伯岩顿时吓得长大了嘴巴：“大人，您不是把他都吓走了吗，怎么还敢找麻烦？”
张恪道：“多半是我把他吓得狠了，许邦彦担心我告发他，因此想先下手为强？”
“下手，怎么下手？”乔福吃惊地问道：“他会带着人杀来吗？”
乔桂摇摇头：“老二，我看他不敢吧，要不然来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脱裤子放屁呢！”
张恪点点头，笑道：“没错，我手里握着洪公公的信物，许邦彦绝对不敢自己动手，一旦走漏一点风声，他就免不了满门抄斩的下场！如果我要是许邦彦，就会想办法借刀杀人，假手于人！”
岳子轩仰着脸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会找人对付我们？”
“没错，最容易的办法就是找一帮土匪，把咱们干掉，然后他打着剿匪的旗号再出兵，不但不用担罪过，还能请功受赏！”
张恪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大家是越想越有道理，可是也越想越怕！
乔铁山攥着拳头，担忧地说道：“咱们刚刚开始训练，对付土匪恐怕是太难了。张恪，你既然有洪公公的信物，不妨干脆调动人马，把许邦彦拿下不就完了吗？”
吴伯岩也连忙点头：“大人，教习说得对，许邦彦作恶多端，就地正法都便宜了他！”
大家说着把目光都放在了张恪身上，仿佛这位是天兵天将，一翻手就能碾死许邦彦，漫天的乌云就散了，张恪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你们不明白，洪公公给我念珠，可没有给我调兵的权力。我一个白丁，没人会搭理我的。更何况随随便便杀一个指挥佥事，就是洪公公也承受不了，不然他也不会微服到辽东。”
“啊！”乔福一脸凝滞，沮丧地说道：“恪哥，我还当得了尚方宝剑呢，敢情没什么用？”
张恪笑道：“也不是没用，要是没有这道护身符，白天的时候许邦彦就大杀大砍了！”
张恪一摆手，让人把刘三带过来。
“刘三，许邦彦除了让你们盯住各个道路，还有什么动作？”
刘三咧着苦瓜脸说道：“张大人，小的委实不知啊！”
张恪冷哼了一声：“马彪，把他带下去，冻成冰棍！”
“慢！”刘三惊恐地叫道：“让小的好好想想……对了，小人想起来了，万百川派了二虎去黑山口。”
“黑山口是什么地方？”
刘三急忙说道：“大人，小的只知道黑山口距离大清堡五十里，听说是个贼窝子，大头领叫，叫做……”
“叫做下山虎！”乔铁山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的愁云惨淡。
“乔大叔，这个下山虎很厉害吗？”
“嗯，听说下山虎原本是辽东的豪强，后来落草为寇，一直在长城一线为祸，他手下有上千人，不光和大明有关系，在蒙古人那里也能吃得开。朝廷派过几次兵，可是都无功而返。要是许邦彦请下山虎对付咱们，只怕凶多吉少啊！”
听到了乔铁山的介绍，大家全都面面相觑。刚刚安顿下来，就要面对强敌，一股窒息的气氛弥漫开。岳子轩抱着头蹲在地上，吴伯岩不断搓着手，就连乔桂和乔福也都没有了精神。
“爹，你觉得咱们能不能对付下山虎？”
乔铁山痛苦地说道：“难，太难了，那家伙手底下都是悍匪，有不少是蒙古人，要是能给咱们三个月的时间，好好训练一下，未必怕下山虎，可是眼下胜算实在是不高！”
吴伯岩想了想说道：“大人，要不派人出去吧，去找您的靠山，治许邦彦杀良冒功，勾结土匪的罪！”
张恪摆了摆手：“没用的，许邦彦封锁了道路，即便是不封锁，去广宁也要三天，还要调查情况，再派兵过来，就算是收拾了许邦彦，也要十天之后了！”
最后一点希望也断绝了，在场的众人把头全都低了下来，河湾村刚刚走上了正轨，就面临着泰山压顶死局，难道就没有条活路吗？
气氛越来越压抑，大家忍不住垂头丧气。
张恪在地上走了几圈，突然挥拳砸在了桌子上，吓得大家一激灵！
“都给我起来，没有依靠就活不下去吗？岳子轩你能带着乡亲们从鞑子手里逃出来，现在就没胆子面对山贼草寇吗？还有乔桂和乔福，面对狼群的勇气都哪去了？是不是你们觉得咱们到了河湾村，就高枕无忧，血性都跑没了？”
几句话问得大家面红耳赤，岳子轩涨红了脸，咬着牙说道：“启禀大人，卑职愿意死战到底！”
“对，卑职也是如此，下山虎再厉害，也要咬他一块肉！”吴伯岩攥着拳头说道。
乔福也说道：“恪哥，你有什么主意只管说吧，到了这时候，索性就拼个鱼死网破！”
大家重新燃起了斗志，张恪微微点头：“下山虎再厉害不过是一个土匪而已，只要战术得当，保证能守住河湾村。我们没有退路，告诉所有弟兄，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卑职们明白！”
张恪眼珠转了转，笑道：“俗话说一人计短，把所有弟兄都叫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个御敌之策！”
“好嘞，我这就去！”乔福兴奋的冲出去通知士兵们。
……
“大当家的，在下等你半天了！”
万百川笑着迎上去，从远处二十几骑飞奔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一身老羊皮袄，上半身穿着甲胄，手里提着一把二十五斤重的大砍刀。这家伙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双金黄的眼珠，像是老鹰一样，阴翳而锐利，看一眼就忍不住心里发毛。跟在他身边的都是彪形大汉，一个个骑术过人。
下山虎笑着到了万百川的面前：“哈哈哈哈，万兄，废话别说了，银子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了，这是五百两银子，只要你们攻破了河湾村，还有五百两！”
下山虎撇着嘴看看银子，冷笑了一声：“用得着分着给吗，还不相信我下山虎？”
“不敢！”万百川躬身说道：“大当家的，办事有办事的规矩，河湾村并不好打，还请大当家的多带人马才是！”
“哈哈哈，我带了五百弟兄过来，保证一鼓作气。等我们打下了河湾村，要是还短了银子，后果你知道！”
“万某怎么敢哄骗大当家的，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但愿你还有许大人是聪明人！”下山虎说着挥动马鞭，“老子走了，等着好消息吧！”
看着下山虎的背影，万百川突然冷笑道：“孙子，还想要钱？你们打下了河湾村，我们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管真土匪还是假土匪全都杀了！许邦彦升任指挥使，老子也混个备御当当！张恪，就拿你小子的脑袋帮老夫升官！”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大当家的，前面就是河湾村了！”
下山虎登高眺望，只见一座雄伟的村庄出现在眼前，城墙足足两三仗高。下山虎惊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万百川那个混蛋不是说一座荒村吗，怎么比大清堡还要坚固？”
“大当家的，那不是真正的城墙，是用冰做的！”
下山虎这才注意，果然城墙有些地方泛着耀眼的光，他忍不住狂笑起来：“村子里的人真有意思，靠着冰城能挡住我下山虎吗！弟兄们，都给我冲！”
一声令下，土匪们风卷残云，眼看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可是城墙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一座死城。
土匪们一个个信心爆棚，争先恐后的冲到了城下。
“打！”
城头突然想起一声，无数士兵瞬间涌出，手里的东西向着下面就砸了过去。
“什么东西？”
“啊！”土匪们惨叫连连，成片摔倒了马下。

第四十六章 菜鸟初长成
按照常理说，小小的河湾村，连城墙都没有，更没有守城用的滚木礌石，一千多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是一盘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下山虎正做着美梦，可是当他的部下冲到了城下，发生的一幕却把他给吓坏了，城头上石头滚木噼里啪啦的落下来，砸得下面人鬼哭狼嚎，至少有二十多个土匪摔下了战马。有几个倒霉蛋还没等爬起来，就被自己人的战马踩中，横尸当场。
下山虎气得脸都青了，咆哮道：“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有这么多的石块，大冬天的他们还能开山取石吗？”
手下人哭丧着脸说道：“大当家的，不是石块，是冰块！”
“冰块？”
“没错，大当家的，刚刚有个兄弟抱了一块回来，请您过目！”
下山虎沉着脸接过来一看，果真是冰块，只是这冰块和普通的冰块不一样，里面冻了很多树枝，一半在冰里，一半露在外面，弄得像是刺猬一般。这玩意从高处落下，不光能砸死人，被树枝戳中也是非死即伤。
下山虎看得眼珠子冒火，咬着牙说道：“老子纵横辽西十几年，就凭一个小小的河湾村也能挡住我？告诉弟兄们，给我猛攻，我看看他们究竟能撑多久！”
……
城头上，张恪紧握着刀柄，一见土匪们嗷嗷大叫，又冲了上来，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用冰块筑城，自然也就想到了用冰块守城的主意，自从捉到了刘三之后，河湾村的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
冻冰块没什么难的，就连小孩子都能干，张恪特意嘱咐插入树枝增加杀伤力。为了生存，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守着细河，河湾村不缺水源，上千人忙了一天半，一共冻了五六万颗冰块。
大家还做出了花样，不光是冰块，还冻了不少滚木，用胳膊粗的树枝放在模子里，撒上水，就像是冻冰棒一样，两三个时辰就能冻好一根二三百斤的滚木。
四个壮实的士兵一起抬着，朝着土匪多的地方就扔。
啪！
一个土匪的脑袋被砸得万朵桃花开，就连胯下的战马都被砸断了腰，嘶鸣着摔倒。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马彪突然兴奋的大叫起来，当土匪冲上来的时候，城头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刚刚接受了不到两天训练的新兵，他们之前或许连鸡都没杀过，现在却要让他们杀人，实在是赶鸭子上架。
张恪当然知道太勉强这些人了，可是他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拼命！第一次扔冰块，不少人都是闭着眼睛抛下去的。
当第一步迈出去，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尤其是看到凶神恶煞一样的土匪被打得人仰马翻，士气一下子就膨胀起来。
“都别傻站着，给我狠狠的打！”张恪大声的吼道。
“遵命！”士兵们兴奋的答应着。
冰块比雹子还密集，城下的土匪一个都跑不了，重的被砸到马下，再也爬不起来，轻的也是满头包，不到一刻钟，土匪们丢下了二十几具尸体，还有一大堆伤员，仓皇逃回。
“哈哈哈，我们赢了！”
乔福兴奋蹦起三尺高，岳子轩还有些遗憾，忍不住说道：“还当这个下山虎有什么本事呢，真是一个饭桶。”
张恪微微一笑：“大家不要小瞧了敌人，他们第一轮没有什么准备才吃了亏，等到下一次攻击就不会这么容易，都给我加上百倍小心，谁也不准轻敌大意！”
张恪的判断是没有错的，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土匪们再度向城墙扑来，跑在前面的土匪都扛着长长的云梯，后面马队紧紧跟着，距离越来越近。
乔桂和乔福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两个指挥弓箭手，新兵当中会用弓箭的有五十多人，毕竟和鞑子相处久了，耳濡墨染也有了几分本事。可是弓箭就比较寒酸了，除了乔福乔桂用的一石弓之外，只有十五张猎人用的长弓，差不多能射五十步。
“恪哥，弓箭手还没开荤呢，让我们上吧！”
“慢！”张恪一摆手制止了乔福，沉着脸说道：“再等等，别急着把牌都打光了！”
有了张恪的命令，弓箭手暂时退后，这时候土匪已经冲到了城下，纷纷竖起云梯。
“打！”
城头上的士兵捧起冰块，向下砸去。
突然土匪后面的马队全都停了下来，前面一排二十几个人猛地把弓拉得向满月一般。
“不好！”
张恪急忙大喊：“快俯下身体！”
一嗓子喊出，不少士兵匆匆扔了冰块，就蹲了下来，不过终究还有晚了一点，有个士兵正举着冰块，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脖子，另一支穿透了胸膛。从他的嘴角涌出了血沫子，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身体直直的摔到城下。
还有两个士兵也都被弓箭射伤，倒在了地上。
“快，把伤员抬下去！”
张恪大声的命令着，城头的士兵情绪却一下子低落了许多。
第一次上战场，他们还不明白死亡的含义。只当可以像第一轮一样，欢欢乐乐就把土匪打跑，真正见识了伤亡，他们变得犹豫起来，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城外的土匪却是欢欣鼓舞，不断向城头放箭，还有几十个火铳手开始射击，虽然他们的火铳杀伤力有限，但是噼里啪啦的乱响却重重的挫伤新兵们的锐气。
两个士兵猛地站起身将滚木扔下去，就在他们要低头的时候，突然飞来了一枚铅丸，正好击中了一个士兵的胸口，拳头大小的伤口，血肉模糊，这个士兵软软的倒在了城头，眼看着没有进出的气了！
“哈哈哈，城上的娃娃兵不成了，大家快往上冲，打破了村子，娘们都是咱们的了！”
“娘的！就你们会射箭，看看乔爷的厉害！”
乔福猛地站起身，弓弦拉开，三支箭对准了三个弓箭手。看着城下的土匪，恍惚之间好像是面对狼群一样，奇妙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受死吧！”
三支箭迅捷射出，像是三道流星一样，又快又狠。站在另一边指挥的乔铁山都吓了一跳，他还不知道儿子有这个本事呢！
说时迟那时快，嗖嗖嗖，三支箭穿透了三个土匪的咽喉，他们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软软的倒下去。
这一手可吓坏了城外的土匪，那些弓箭手和火铳手面面相觑。就在这时候，乔桂也抓住了时机，他和十几个兄弟一起动手，密集的箭雨射过去，足有五六个弓箭手被射中，哀嚎着摔下去。大冷的天，受伤之后鲜血流淌，生命力迅速下降，越来越冷。他们痛叫着，挣扎着，别的土匪看到之后，却没有任何的同情。
土匪是最现实的，他们才不会为这些没有救援价值的人浪费时间呢！
“好小子，不愧是老子的儿子！”
乔铁山兴奋的大吼一声，砍刀狠狠的劈下，一个刚刚爬上城头的土匪被劈开了脑壳！两半的尸体摔到城下。
土匪的弓箭手被压下去，城头的士兵终于燃起来斗志，岳子轩挥舞着腰刀，一连砍倒了两个土匪，浑身浴血，像是疯魔一样。
吴伯岩也紧握着拳头，他没有岳子轩的功夫，可是他却牢记乔铁山的教诲。
“弟兄们，举枪！”
十个士兵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木枪，在他们面前是三个攀上城头的悍匪，他们看着这些拿着木枪的小娃娃，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兔崽子，还没断奶吧，给老子滚开！”
吴伯岩手心冒汗，一股热血在胸膛里沸腾，他咬着后槽牙喊道：“刺！”
十杆枪歪歪斜斜的刺出，在过去的两天里，做了五六百次这个动作，做的他们都厌烦了，可是到了真正要用的时候，还是双手发颤。就连吴伯岩都没有信心，究竟能不能对付土匪？
噗嗤！
入肉的声音传来，吴伯岩兴奋的瞪大了眼睛，他的枪尖正好刺进了一个土匪的胸口。原来一排枪刺过来，这个土匪下意识的躲避另外两支枪，却没想到正好撞到了吴伯岩的枪上。
吴伯岩哪里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双臂用力，猛地往前冲。
“杀！”
木枪刺透了胸膛，鲜血像是箭一样蹿了出来，这个土匪痛叫着，挥刀砍断了木枪，可是他也到了城墙边上，滑落下去。
另外两个土匪没有躲开，其中一个被三条枪刺中，另一个被两条枪刺中，全都转眼丧命。而新兵这边只是付出了三条木枪被砍断，还有两个士兵崴脚的代价！
吴伯岩兴奋的嘴都闭不上了，这招真管用啊！
“弟兄们，刺！”
“刺！”
“刺！”
“刺！”
……
兴奋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士兵迅速学会了站在一起，一排排的枪无情的刺出去，尽管稚嫩，尽管孱弱，可是这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土匪们凶悍暴虐，功夫惊人，可是狭小的城头他们根本施展不开，反而被一片片的长枪逼得不断后退。渐渐的他们眼中露出了惊恐，有些人竟然不自觉的往云梯退去！
看着像小老虎一样的年轻士兵，张恪嘴角总算是露出了笑容，虽然这种进步有些揠苗助长，好在们总算是领悟了战场生存的不二法门。
“杀！”
张恪手里的武士刀也抽了出来，他一连劈倒了三个土匪，扯着嗓子大喊：“倒水！”
“遵命！”
几十名青壮涌上来，他们手里端着木盆，装满了冰水，劈头盖脸朝着正往上爬的土匪泼下去。
被泼到的土匪都嗷嗷痛叫，翻滚着落下云梯。
“再尝尝这个！”
脸盆大小的冰块砸下去，土匪们的脑壳被砸烂，胸口被砸穿！
终于土匪们承受不住了，他们留下了五六十具尸体，狼狈的逃了回去。

第四十七章 赚大了
一阵寒风吹来，浓重的腥臭直刺鼻孔，面对着城上城下的尸体，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蹲在墙边哇哇大吐，就像是瘟疫一样，越来越多的年轻士兵加入了呕吐的行列，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张恪立在风中，一言不发，从中午开始，交战不过两个时辰，干掉的土匪超过五十人，还有更多的伤员。至于新兵这边也不轻松，七名士兵牺牲，受伤的超过二十人，其中有两三位怕是会留下终身残疾。
这才是第一战而已，以后还会有更凶残的对手，更残酷的战斗！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还有事情等着大家伙呢！”
听到了张恪的话，乔福愣愣地问道：“下山虎不是退了吗，还要什么事？”
“哈哈哈，大家伙就安心挨打，不想反击吗？”
“孙子才想挨打！”吴伯岩豁然站起，刚刚的战斗给了他无穷的信心，攥着拳头说道：“大人，是不是要打出城去？卑职举双手赞成！”
几个年轻人纷纷同意，不过乔铁山在一旁眉头紧锁。
“我不同意出城！别看我们打败了下山虎，多半还要靠着城墙的掩护，我们居高临下。可是出了城呢？地利没有了，冰块也不能用了，我们连刀剑都没有，凭什么和土匪拼！”
乔铁山沉着脸对张恪说道：“按理说你是当家人，都要听你的，可是大叔心眼直，你还年轻，可不能脑袋一热就下决定啊，毕竟上千人的身家性命的都在你的手上呢！”
听到了乔铁山的话，几个血液上涌的好战分子终于冷静下来，的确一旦出城之后，优势全无，要是让下山虎盯上，用骑兵冲击，别说破敌了，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个问题。
乔福垂头丧气：“恪哥，我爹说的有道理，等咱们再训练一段时间，保证让他们好看！”
“哈哈哈！”张恪突然大笑起来，大家都迷糊了。
“乔大叔，你的担心是对的，我们贸然攻击下山虎，获胜的机会并不大，可是要不是攻击下山虎呢？”
“不攻击他，还能攻击谁？”
“黑山口！”
这三个字吐出，在场的众人全都惊呆了，他们实在是跟不上张恪的思维。明明城外就是下山虎的人马，放着眼前的威胁不解决，却舍近求远，攻击黑山口，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大家都在皱眉头，吴伯岩却最先反应过来，他高兴的一拍巴掌，竖起了大拇指。
“大人，您这招直捣黄龙太高明了，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说说这招哪里高明？”
大家都看向了吴伯岩，吴伯岩嘿嘿一笑：“大人您这是考校我啊，卑职就说说，教习大人刚刚说的没错，我们和下山虎野战没有多少胜算，可是死守城池，下山虎也没法奈何咱们。而下山虎把精兵强将都带了出来，他的老巢势必空虚，要是能趁机拿下来，下山虎就成了丧家之犬，不战自溃！”
听完了吴伯岩的分析，大家总算是恍然大悟，乔铁山想了想，老脸发红。
“大人，我没弄清状况，就胡乱说话，请大人责罚！”
“乔大叔，太客气了，咱们开诚布公，有什么说什么。攻击黑山口就是我的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要大家商量，毕竟一个经年的贼巢不是轻易能拿下来的。”
张恪的想法眼前一亮，不过要想真正做到，却要颇费心思。几个人围在了一起，共同商量。
“乔大叔，你熟悉黑山口的地形吗？”
乔铁山挠了挠头：“我去过几次，怎么说呢，那地方可不好攻打啊！”
张恪笑了笑：“乔大叔，咱们就用雪堆一个地形图出来吧，你也好解释。”
“这个主意好！”
城中最不缺的就是积雪，很快就堆好了。乔铁山围着眼前的雪堆说道：“黑山口离咱们这有四十里，是一个大山谷，细河从中间流过，山谷里面有湖泊，有不少的水产，在湖泊两边就是土匪窝子。山谷的出口不过十丈多，设了水寨，昼夜有人把守。有句话怎么说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朝廷派过几次人马，一来黑山口太难打，二来又在长城以外，大军出动就会引来蒙古人，所以一直都没成功过！”
乔铁山说完，就连张恪都傻眼了，他突发奇想要攻击黑山口，可是现在一看，这黑山口的地形也太绝了，哪怕是千军万马想要拿下也不容易，更何况他们了！
就在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时候，突然乔福一拍大腿，猛地跳了起来。
“大哥，这个地方咱俩去过啊！”
乔桂突然眼前一亮，急忙说的哦：“没错，没错，我们的确去过。我还记得黑山口的后面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山谷里面。”
张恪急忙拉住了乔福，激动地说道：“当真？”
“恪哥，不会错的，我们两个稀里糊涂的摸到了土匪老巢，还被人追呢，差点没了小命！”
“太好了！额……不是说你们被追……还是被追……总之就是攻击黑山口有希望了！”张恪兴奋的语无伦次，又仔细问了问情况，一个作战方案渐渐的成型了。
“乔大叔，攻击黑山口我要亲自去，看家的活就要留给你了。”
乔铁山点点头：“好，有我在，别管是下山虎还是上山虎都别想打进来！”
张恪立刻开始选拔人员，他准备夜袭，必须要没有夜盲症的，还要身体素质过硬，能够承受急行军的。
最后选出了八十名士兵，乔桂和乔福带路。为了他们偷袭，所有家底都翻腾出来，城中的所有金属武器都归了他们。即便是如此，还有二十多名士兵只能拿着木枪。张恪又备了大量的引火之物，另外修建冰城的时候，为了凿河取冰，从做鞭炮的匠人手里买了四百多斤火药，还剩下一半多，也都带着。
收拾停当之后，张恪亲自领队，悄悄用绳子系着，从西门出了城。土匪们根本懒得监视，张恪顺利离开了河湾村。
一路向北走，越过了长城，一直走到了大半夜，阴风阵阵，竟然飘起了雪花。
“老天爷真是的，下什么雪啊！”乔福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张恪反倒是满脸带笑：“老天在帮我们啊，咱们唯一致胜的方法就是突袭，有了这场雪，黑山口的防备还要松几成啊！”
张恪兴奋的问乔福：“还有多远的路？”
“差不多十里吧，估摸着丑时就能赶到。”
晚上两三点钟，正是夜深人静，杀人放火的好时候，张恪越来越高兴。
“乔福，你带着二十个人，拿着引火之物，从小路绕进去，只要听到爆炸声，就大声喊下山虎战败了，官兵围剿了，然后到处放火，制造混乱！”
“嗯，我明白了！”乔福带着人手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张恪和乔桂继续向黑山口进发，又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隐隐的风雪之中，出现一片连绵的大山，一条河流从群山流出，此时河面已经冻得厚厚一层冰。
循着河往上看去，一道木寨挡在了前面，两个昏黄的油灯挂在上面，巡逻的人似乎早就睡下。经过下山虎的苦心经营，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大明，都有他的眼线，要是来剿匪，他最先得到消息。至于普通的势力也不敢招惹，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今天就碰上了不信邪的！
张恪带着士兵们躲在风雪之中，仔细的观察。
“从正面上去，很容易惊动里面的人，有没有善于爬山的，背着火药爬上去，把木寨给我炸了？”
“大人，卑职愿意去！”马彪主动站了出来。
张恪看着他瘦小的身体，有些摇头：“火药可不轻啊，你能行吗？”
“大人，卑职结实着呢，保证能行！”
张恪点点头，又找了三个士兵，他们每个人背着五十斤火药从两边的山石攀援而上。陡峭的岩石，厚厚的积雪，还背着东西，张恪也不免捏了一把汗。
马彪比起想象的还要快，简直就是一只猴子，爬上了三丈多的山石，悄悄的接近寨子，等到四个人都有惊无险的赶到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马彪用绳子绑住了火药包，轻轻系下，四个火药包都堆好。马彪咬着牙取出了火折子，火绳刺啦的一响，四个人慌忙转身，躲到了山石的后面，等了不到一分钟，就听一声巨响。
火光迸溅，山石崩裂，三丈高的木寨顷刻被炸上了天。剧烈的响动在山谷中回荡，大地都跟着摇晃。虽然炸药的威力不咋地，但是胜在数量充足，张恪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也不管这些，抽出了刀，大声地喊道：“弟兄们，跟我冲！”
拂晓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突然起来的爆炸把这帮土匪都炸懵了，有人还当是地震，光着屁股就跑了出来，冻得嗷嗷叫。
“不好了，大当家的死了！”
“朝廷的人马杀来了！”
“快跑啊，别当冤死鬼啊！”
……
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冲天而起，有些人稀里糊涂的被烧死在被窝里。还有人冲了出来，迎面正好是张恪带着人冲上来，砍瓜切菜一样劈成了两半。
土匪们面对着攻击，全然没有防范，偏偏下山虎又不在，失去了主心骨的土匪到处乱窜，整个山谷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张恪仿佛煞神附体，一路猛杀猛砍，所过之处，满地的土匪尸体。
“恪哥，快过来！”
张恪突然听到了乔福的喊声，他急忙带着人冲过去。乔福站在了一排山洞的面前，咧着嘴傻笑着。
“别犯傻了，你找到什么啦？”
“恪哥，你快进来看看。”
张恪走进了山洞，迎面全都是刀枪架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几个竟然装满了火铳，足有百十来杆，在旁边还有四门虎蹲炮。
“比老子都富啊！”张恪看得眼红心热，只是没有操练这些火器都玩不转。
“留下十个人看着，其余人拿了刀枪，跟我一起杀光土匪！”
“遵命！”士兵们兴奋的大喊着。

第四十八章 烽火
下山虎手下有一千多人，其中最能打的五百多跟着他到了河湾村，剩下的又有二百多人分驻在方圆二十里的山寨，黑山口剩下的土匪只有三百多，大半还是老弱妇孺，一些家属。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袭击，这些人疯狂的喊叫着，拼命逃跑，更有人摔伤，烧伤，摊在地上嗷嗷痛叫。
新兵也有些傻眼了，马彪提着刀迎面正好撞上了一对爷孙，爷爷的腿摔断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吓得浑身发抖，扑在爷爷的身上，痛哭流涕。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马彪看着哭喊的孩子突然眼圈发酸，在五年前鞑子就是在他的面前把父亲拖走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你们快走吧！”
爷爷满脸的感激，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挣扎着要逃走。马彪也让开了道路，就在双方肩膀擦着肩膀的一瞬间，突然爷爷咬紧了牙关，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狠狠照着马彪的后心刺去！
“啊！”
一声惨叫，马彪急忙回头，只见一支木枪穿透了老者的前胸。鲜血汩汩流出，老者嘎巴了两下嘴，身体软软的倒下去，手中的匕首也落了地。
张恪几步蹿过来，一刀砍下了老者的脑袋。
“马彪，那个小崽子交给你了！”
马彪死里逃生，他也想不到这个老者竟会恩将仇报，一股怒火熊熊燃烧，他提着刀到了小男孩的面前。这个小男孩或许是悲伤过度了，竟然不知道害怕了，瞪着一双眼睛狠狠的盯着马彪，稚嫩的面庞上涌动着疯狂的神情！
马彪双手青筋曝露不住的颤抖，这一刀却看不下去了，这个孩子仿佛就是自己的影子一般！
“大人！一个小娃娃放了他吧！”马彪颓然的说道。
“马彪，你想想如果下山虎杀进了河湾村，村里会如何？”
轻飘飘的问话就像是雷霆一般，重重的击中头顶，炸得马彪七荤八素！没错，他怜悯别人，可是谁怜悯他，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吧！
马彪含着泪，挥动手里的刀，小男孩带着愤恨，倒在了血泊之中……
天光大亮，黑山口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被杀死的土匪有六七十人，其中光是死在张恪手里的就有十个以上，乔桂和乔福也都杀了五六个人。上百人死在了大火之中，还有七八十个妇女被俘虏，逃出去的不到五十人。
至于新兵这边也牺牲了三个人，还有十几个轻重伤员，相对而言，伤亡算是轻微。
张恪浑身浴血，肌肉酸软的像是面条，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不过张恪却格外的兴奋，激动的浑身颤抖！
黑山口是下山虎经营了十几年的匪巢，积累之丰厚，简直超乎想象！
张恪拄着武士刀，率先冲到了藏武器的山洞，这也是他们眼下最缺少的东西。
“快跟我说说，究竟有多少刀剑？”
“启禀大人，我们清点过了，一共有腰刀、朴刀、砍刀、马刀等等三百五十把，宝剑三十柄，长枪五百杆，盔甲八十三副，弓一百二十张！其余羽箭，马鞍，匕首，衣服无算！”
“好，太好了！”
张恪兴奋的一拍大腿，本来新兵最缺的就是武器，不得不用木枪代替，这些武器足够装备三四百人，总算是鸟枪换炮！
“对了，火器有多少？”
“火铳有一百四十杆，虎蹲炮八门，火药十担，炮子两担。”
张恪疾步匆匆的走到了里面，抓起了一杆火铳，沉甸甸的格外压手，这杆火铳做工不错，只是保养的不算好，有些生锈，似乎土匪也不大喜欢这种武器。可是张恪的心里清楚，火器才是未来的方向，有了这些火铳，就能训练自己的火铳兵了！
“乔福告诉弟兄们，每个人扛两杆火铳，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村子！”
乔福嘿嘿一笑：“恪哥，你怎么也糊涂了，咱们缴获了不少驮马和马车呢。”
“那更好了，让弟兄们搬着，我们再去看看！”
出了山洞，张恪又仔细的检查了收获，真是越看越高兴。
黑山口里面光是粮食就有五百五十石，其余锅碗瓢盆，生活用品更是不计其数。他们一路找到了山谷的最深处，乔福惊讶的一指：“快看，里面还有一个小山洞。”
张恪急忙看去，果然如此，这个山洞在两块巨石中间，十分狭窄。张恪率先弯腰走了五六步，到了一扇铁门的前面，抽出了短剑，狠狠的砍了十几下，火星子乱冒，震得张恪手腕发酸，终于把铁锁砍断。
“拿个火把过来！”
乔福急忙答应，张恪接过了火把，走了进去。
“啊！”
走进了小山洞，张恪也惊得大叫起来。
只见山洞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两边还堆着不少上好的皮草、绸缎等物。
张恪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一个小箱子，顿时一阵刺眼的黄光，竟然是满满的一箱金子！又打开了几箱，里面都是银元宝，整整齐齐的。
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五百两黄金，两万两白银！
这是多少钱？一匹上等战马在马市也不过十二两银子，这些钱差不多能卖两千匹战马，要是换成了粮食，差不多够河湾村上下一年的吃喝！
“都给我搬出去，告诉弟兄们，谁敢私藏银子，本官剁了他的爪子！”
张恪都看得眼红心热，更何况别人了，这种命令还是相当及时的，士兵们把金银都搬了出去。另外还有五百多张上好的皮子也都搬到了马车上。
等到东西都搬差不多了，张恪突然发现在在山洞里面还供着一尊关公像，握着青龙偃月刀，捻着长须。
“哈哈哈，下山虎这个贼当的有意思，还敢关羽，就不怕关老爷显灵的时候，先一刀把他砍了！”
张恪说着突然看到了供桌上的两个小木盒，随手拿过来，打开一看，张恪顿时眼睛就直了，比看到黄金还要震惊。
在木盒里面躺着一株人参，四肢俱全，甚至能看出眉毛鼻子眼，和胡萝卜差不多大小。这个时代还没有种人参的，这绝对是野山参，两颗分量惊人的野山参！
张恪虽然没法估计价格，但是也敢说这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就算自己不用，拿出去送礼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张恪不放心别人，亲自抱着，出了山洞，此时外面的人已经把东西装好了。
下山虎的家底还是丰厚的，光是马车就缴获了上百驾，驮马两百多匹，唯一可惜的就是战马都被下山虎带走了，剩下的马匹只能拉车运东西。就算如此张恪也是格外的满足，他现在可是穷鬼一个，什么都是好的。
“大人，我们已经把金银细软，武器，还有粮食都装好了，请大人示下！”
张恪满意的点点头：“那好，赶快走吧。”
士兵们赶着马车就要离开，乔桂领着十个士兵准备好了火把，就要把剩下的房舍物资一把火都烧了，彻底毁了黑山口这个贼窝子。
突然一片的哭声传过来，张恪急忙看过去，原来是那些被俘虏的女人。
“好好爷爷，饶命啊，放了奴家吧！奴家是好人家的，就是被下山虎给抢了过来，您积德行善，饶了我们姐妹吧！”
“求您了，求求您了！”
几十个女人拼命的磕头，泪水涌动，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恪哥，你看该怎么办？”
张恪眉头紧锁，被抢到了土匪窝子，她们也是命苦。
“还有空车吗？”
“还有二十几驾。”
“让她们也上车吧，先回村子，等安定下来再把她们送回家！”
女人们一听，急忙磕头，哭着说道：“好汉大恩大德，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啊。”
这些女人哭哭啼啼的上了马车，张恪带着得胜的队伍快速离开了黑山口，直奔河湾村而去。
打了大胜仗，又缴获了这么多的东西，大家伙全都美滋滋的，忘了疲惫。有了马车速度变得快了很多。
“恪哥，你看那是什么？”
张恪正在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一听乔福的喊声，急忙顺着手指看过去，只见两束狼烟笔直的冲向了天空。晴朗的天空，显得格外明显。
“是狼烟！”乔桂惊叫道：“别是朝廷把咱们当成了鞑子，放了狼烟吧，这下子可遭了！”
晚上偷袭的时候，大家轻车简从，还不易发现，可是现在大小车辆，又有这么多东西，要真是遇上了明军，那可就麻烦了！
张恪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乔福，你不是说这里烟墩的守军看不到吗？”
乔福也是一头雾水，“没错，这块原本有两个烟墩，结果守军被鞑子杀了，还想派人过来，可是没人愿意送死，最近的烟墩距离有六七里，咱们都走的树林山谷，除非他们有千里眼，不然不可能看到！”
不可能看到，偏偏又看到了！
张恪突然眉头紧皱，跳下了战马，急忙跑向山峰，乔福和乔桂紧跟着，哥三个到了山峰之上，登高眺望。
“是鞑子！”
张恪几乎叫了出来，就在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浪潮，向着长城冲过来。一处处的烽火台接力点燃，古书中常说的狼烟四起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烟两柱，炮声两响，这是有五百左右鞑子入侵的信号！
“快，快走！”
张恪毫不迟疑，他们这点人要是在野地遇上了鞑子，别说缴获的东西了，就连小命都可能没了！
回到了车队，乔福管开路，乔桂收尾，张恪压着中军，一百多驾马车迅速的从缺口进了长城，飞奔逃走。
正在逃跑之间，突然站在车辕上的马彪惊呼起来。
“大人，不好了，有两个鞑子斥候跑过来了！”

第四十九章 钉子户的宣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乔桂和乔福已经带着人过来了，他们两个满脸惊恐。
“恪哥，你看怎么办？”
张恪阴沉着脸，咬牙说道：“杀，把这两个鞑子干掉！”
“可是杀了他们就会惊动鞑子大部队啊？”
“不杀他们难道不回去通报吗？怎么都是一样，杀了还能多隐瞒一会儿！”
乔福点点头：“恪哥说的没错，咱们离村子也不过十里了，能跑回去的。”
大家伙只能这么祈祷，鞑子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百步之内，其中一个鞑子满身甲胄，外面还挂着花里胡哨的皮子。
他的马术惊人，不时玩着镫里藏身，顺风扯旗的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鞑子用蒙语猖狂的大笑大叫着，丝毫不把眼前的人看在眼里。
的确张恪他们连军服都没有，分明就是一个商队，能有多大的本事！
鞑子肆无忌惮的往前冲，一直到了六十步左右，按照以往的经验，大明的弓箭手根本射不到这个距离，火铳就更别说了。
鞑子伸出了大拇指向下比了比，一阵狂笑，撒了欢，转身就要走。
他不知道有几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乔福早就想动手了，不过一直咬牙等着最好的机会。鞑子刚一转身，弓弦作响，一支箭准确的射过去。
几乎在乔福开弓的同时，又有五六个人一起发难。对付下山虎的时候，张恪是有弓箭手，而没有好的硬弓。结果缴获了不少弓箭之后，大家都鸟枪换炮，今非昔比。
嘚瑟最欢的鞑子身中两箭，乔福的一箭更是穿透了喉咙，就连战马也被射中了一箭，一起扑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鞑子也没跑得了，乔桂射中了马腿，那个鞑子从马上摔落，滚了起来，还想要逃跑。
张恪狠狠挥动马鞭，一下子蹿了出去，说起张恪的马术不怎么样，不过这时候就是拼命的时候，四蹄飞奔，转眼到了鞑子的身后，他猛地从马上跳下，像是一只雄鹰，将鞑子扑倒在地。
两个人全都用力，扭住了对方，在地上翻滚。
“恪哥，不要着急，我们来了！”
乔福他们全都冲上来，张恪的胳膊死死锁住了鞑子的喉咙，憋得他脸都青紫色了。乔福和乔桂一左一右掐住了鞑子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张恪急忙爬起来，抽出短剑就要动手杀人。
“怎么是你？”
张恪突然失声叫了出来，简直比起遇上鞑子还让他惊讶，被擒住的鞑子眼珠子瞪得像是牛一样，嘴巴张得能并排放进去俩馒头。
“怎么是你！”
乔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看过去，顿时他也傻眼了，抓到的这个鞑子他们认识，正是在广宁市场上碰到的大汉扎那！
这个大汉痴痴地问道：“你怎么不卖火炉了？”
张恪对扎那的印象还算不错，摆摆手让乔福先放开他。
“扎那，你还是先说说怎么跑来打草谷了？”
扎那脸涨得通红，慌忙摆手说：“张兄弟，我知道你是好人，也不想抢劫汉人，可是没有办法，是善巴台吉的命令。”
“善巴台吉，他是谁？”
“就是我们兀良哈部的头领，其实善巴台吉也是被人逼得，炒花部好几千名汉奴逃跑了，他们要报复，要抢掠更多人口，就逼着我们一起杀过来了！”
张恪总算是听明白了原因，长长的出了口气：“扎那，你想不想和我作对？”
扎那将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一样，“张兄弟，你是个诚实的商人，我带着换回的衣服，家里的婆娘很喜欢，我还告诉了更多人，他们都想和你做生意。”
“好，你看到没有，我的生意做大了，有这么多的马车了，可以为你们提供更多的东西，转过年我就会赶着这些车队去广宁。不过要是我们被干掉了，什么都完了！”
扎那也不傻，眼珠转了转，拍着胸脯说道：“张兄弟，蒙古人是讲究情义的，我不会出卖你们的！”
张恪欣慰的点点头：“扎那老兄，只要告诉你们的首领，没有发现什么，我感激不尽。以后你想要多少商品，都按照大明内地价格卖给你。我敢担保，不出五年你就是部落里最富有的。”
扎那想了想，突然掏出了匕首，在他的大腿一边划了起来，皮袍子被划开，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扎那咬着牙说道：“张兄弟，我就说碰到了悬崖，摔死了一个，我侥幸爬上来了，你们快走吧！”
“大恩不言谢！”
张恪拱了拱手，和乔福他们带着车队飞速奔逃。一口气跑出了五六里，向后看看没有什么动静，一颗心才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乔桂有些后怕地说道：“幸亏遇到了扎那，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恪攥着拳头说道：“这次是我们侥幸，可是不会一直这么侥幸，回到村子大家必须好好操练，等到下次遇到了鞑子，我们不需要这么狼狈的逃跑！”
“大人说得对，属下们都记下了！”
死里逃生的新兵们都暗暗下定了决心。
正在往前跑着，突然前面出现了几匹马，张恪先是一惊，不过当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是岳子轩时，张恪总算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岳子轩看到了车队的时候，简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大人，你们没遇到鞑子吧？”
“还好侥幸躲过，村子还好？下山虎攻城没有？”
岳子轩急忙笑道：“没有，那家伙退到了南边五里多，在山谷安营了。大人，这么多马车，您是把黑山口给搬空了吧？”
“哈哈哈，不光是搬空了，还一把火给烧了！”乔福大笑着说道。
岳子轩瞪圆了眼睛，“听说下山虎抢掠多年，家底丰厚啊？”
张恪不置可否地笑道：“赶快回村子，鞑子随时会过来，到家再说！”
一路狂奔，终于张恪带领着车队回到了河湾村。
乔铁山带着一大帮士兵，就连沈氏和小雪都出来了，一看到张恪回来，娘俩的眼睛都涌出了泪水。
“恪儿，你领着人出去怎么都不告诉娘一声，我这心都跟着你走了！”
张恪鼻子头也有些发酸，抱着老娘笑道：“娘，孩儿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沈氏凶巴巴的瞪着张恪，气呼呼地说道：“恪儿，你知道不，刚刚狼烟四起，到处都是炮声，有人说鞑子杀进来了，娘有多害怕！”
何止是沈氏，就连张恪都心有余悸，他嘿嘿笑道：“娘，往后你就放心吧，儿子有了家底儿，不会再冒险了！”
张恪说着一挥手，大笑道：“弟兄们，把车上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伙都看看！”
士兵们听到这话，全都兴奋的跳下车，掀开了苫布。
看到车上满满的物资，这些人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就连乔铁山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颤抖着手抓起了一副锁子甲，仔细看了看，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好，好东西，昨天好多孩子受伤，就是没有盔甲！大人，可要赶紧把大家伙武装起来！”
“嗯！”张恪笑道：“咱们先一样样的分，我们缴获了五百石粮食，每家发一石，剩余的留着当军粮。有了这一石粮食，就能吃到过年了！另外还有不少衣服和皮子，也都发下去，每个人都要有防寒的衣物。”
“大人盛德，我们感激不尽！”
四周的老百姓纷纷跪在了地上，一个个感激的磕头碰地，千恩万谢的将粮食和衣服搬走。
剩下的就是银子和武器了，士兵们都围在了张恪身边，一个个眼巴眼望的。
“我们缴获了不少刀剑火器，可是这些东西还要操练，因此大家的主要装备还是长枪，一杆长枪，加上一把腰刀。咱们现在有五队士兵，其中四队装备长枪，每队给二十副铠甲。”
张恪说着又看了看乔福：“你的箭术最好，抽调五十名箭术过硬的士兵给你，好好训练着。”
“遵命！”
张恪分配到了最后，就剩下火器了。乔铁山突然说道：“眼下的明军都把火铳当成了鸡肋，在阵前胡乱放一枪，转身就跑。其实在朝鲜的时候，我见过成队的火铳一起发射，硝烟漫天，倭寇被打得四分五裂，血流成河，真是好威风！”
张恪微微一笑：“乔大叔说的不错火器用好了的确威力惊人，只是眼下鞑子随时可能杀来，我们来不及训练了。把八门虎蹲炮先架在城头，至于火铳手，就从十五到十八岁的年轻人里面抽，告诉大家都做好准备！”
有了这些武器，士兵们快速的装备起来，想想几天前大家还一无所有，现在有了武器，有了盔甲，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新兵们对张恪佩服得五体投地，士气越发的高昂。
张恪也知道鞑子入寇绝非小可，和乔铁山轮流巡视城头，还派出了大量的哨探监视着鞑子的一举一动，村子里则是抓住每一分时间，操练新兵，囤积物资，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一连两天，全都是坏消息，周边的墩台村庄全都被鞑子荼毒，所过之处，可以说鸡犬不留。至少有上百村民被掠走，要不是之前的后撤举动，只怕损失要更大。
就在焦急的等待之中，放出去的斥候纷纷跑了回来。
“启禀大人，鞑子攻击大清堡半天没能攻破，已经放弃了大清堡，转而攻击我们。估计有一个时辰就能杀来了！”
乔铁山眉头紧锁，这几天熬得眼睛通红。
“大人，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啊，鞑子入寇是为了抢钱抢粮抢人，无论如何都该主攻大清堡。鞑子怎么能舍了肥肉来啃骨头，咱们能有多少油水，鞑子总不至于知道我们抄了黑山口吧？”
张恪微微一笑：“没什么奇怪的，许邦彦不是在大清堡吗！他们能雇佣土匪对付咱们，就能假手鞑子。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打错了算盘！”
张恪带着几个队长大踏步的走出了屋子，这时候院外默默的站满了百姓，大家都听说鞑子要来了，一个个攥紧了悲愤难平。
“大人，我们再也不当鞑子的奴隶了！”
“对，我们一定要打赢！”
看着激动的人群大家，张恪用力的挥着拳头，大声地喊道：“乡亲们，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的所在，咱们就要像钉子一样，给我牢牢的钉住，下山虎赶不走咱们，鞑子也一样不成！”

第五十章 城头杀敌
混乱的马蹄踏着雪地，从远处涌来黑压压的一大片骑兵，足有六七百之多。旌旗飘扬，人喊马嘶。
队伍的最前面是两位蒙古的台吉，一个是炒花部的歹安尔盖，一个是兀良哈部的善巴。
歹安尔盖三十出头，一脸的络腮胡子，凶相毕露，他抓着镶满宝石的弯刀，得意的狂笑：“善巴兄弟，就这么一个小堡，没什么油水，只要勇士们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要不是那帮叛逃的尼堪（汉人）躲在里面，都懒得打他们！”
善巴看起来很憨厚，急忙笑道：“没错，汉人当官的都是一帮懦夫，攻击大清堡他们竟然奉上银子，让我们饶过他们而攻击河湾村，大清堡尚且这样，小小的村子又能如何！”
歹安尔盖颇有些遗憾地说道：“父汗太软弱了，女真人能打败明朝，我们蒙古勇士也一样，要是父汗能给我一万勇士，义州，甚至是广宁都是我们的牧场！”
善巴笑道：“台吉神勇，汗王会知道的。”
歹安尔盖抓了抓胡须，大声地喊道：“勇士们，打下河湾村，杀光所有尼堪！”
这些蒙古兵听到全都大声的呐喊起来，作为专业的抢劫户，他们比起下山虎要聪明的多，从队伍之中推出了十多驾盾车，盾车上插满了旗帜，在后面一群蒙古士兵跟随着，缓缓向城头冲来。
蒙古人出现，村子里立刻就动员起来，所有士兵上城，剩余的青壮帮助搬运物资，救护伤员，就连老弱妇孺都出来了。
大家都是从鞑子手里逃出来的，要是再落到鞑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谁都心知肚明。因此根本不用动员，大家都做好了一切准备。
呜呜呜……
牛角号响起，张恪悚然一惊。这些鞑子竟然连休息都不休息，直接攻城，实在是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
敢小瞧老子，就让你们好瞧！
张恪没有着急，而是仔细的观察着，鞑子出动了十二驾盾车，在盾车后面隐隐约约有一两百的士兵，有的带着盾牌腰刀，有的扛着云梯，还有带着弓箭的。
他们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六十步之内，城头甚至能听到喘息声。
乔铁山凑到了张恪的身边，低声问道：“要不要用火炮？把盾车打碎了？”
张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乔大叔，把握大吗？”
乔铁山摇摇头：“咱们城里面只有我放过炮，但是也不怎么样，而且担心炸膛，不能多装药，所以……”
“那就不用，等鞑子近了再下手！”张恪冷静地说道：“告诉弟兄们，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上，不想成鞑子的奴隶，就服从命令，奋死力战！”
“我明白！”
乔铁山转身去下命令，鞑子终于到了二三十步之内，躲在盾车后面的鞑子纷纷涌了出来，推开城下的鹿角等物，后面扛着云梯的鞑子快速向着城头冲来。
按照往常的规律，这时候城头应该有弓箭火铳响起。可是此时城头却宁静的吓人，仿佛是空城一般。
鞑子也听说了，河湾村的新居民来了还不到十天，一无所有，就连筑城都用的冰块树枝。这样的一帮穷鬼能有什么，鞑子越想越猖狂，只要冲上去，里面的人就只能引颈就戮！
“冲啊！”
鞑子攀着云梯，快速的往城头冲去，爬得快的距离城头不到一丈了。
咚咚咚！
浑厚的鼓声突然想起，沉寂的河湾村仿佛一下子活过来一样。
从垛口的后面涌出了无数的士兵，抱起冰块，疯狂的砸下去，就像是冰雹一样，打得鞑子措手不及。
一个抬着头往上爬的鞑子正好被迎面砸中，冰块上附着的树枝正好扎穿了他的喉咙，鲜血顿时向箭一样射出来，尸体重重的摔下，两个紧跟在他后面的鞑子被他给砸落，正好上面扔下来一根滚木，两个鞑子都被砸得大口喷血，眼看着活不成了！
冰块比起石块要轻，不过这也有好处，那就是能举起更大的冰块，躲避起来更困难。第一波涌上城头的鞑子全都遭了殃，二三十人都被砸中，痛苦的哀嚎着。
鞑子也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吓了一跳，不过他们迅速冷静下来，盾车后面的弓箭手都冲了出来，羽箭疯狂的射了上来。
砰！
一个正在挥刀砍云梯的士兵脑门中了一箭，身体扑通摔落下去，紧接着又有五六个士兵受伤。
鞑子的箭术比起下山虎的部下要强太多了，弓箭又准又恨，专门往面门脖子射来，即便是有了铠甲的保护，士兵也伤亡不断。城头上的冰块顿时减弱了不少，鞑子趁着这个机会，又重整旗鼓。
五六十个鞑子在掩护之下向着城头爬去。
张恪也知道此时唯有拼死一战了，他猛地从垛口站起，紧握着武士刀向云梯砍去，一刀正好砍断了云梯，三个鞑子摔了下去。
“不好！”
隔着一个垛口，又冲上了一个鞑子，张恪一个健步蹿过去，手中的刀狠狠扎向了鞑子。这个鞑子经验丰富，他急忙用手中的大盾格挡。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武士刀的锋利，穿透了生牛皮和后面的硬木，刀锋正好砍在了紧握着盾牌的左手上，大拇指瞬间被削掉。
这个鞑子痛叫一声，连退了两步，靠在垛口上，张恪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双臂用力挥动武士刀，十几斤重的盾牌顺着刀剑飞出去，正好打在这家伙的胸口上，肋骨瞬间断了两根。
张恪猛地一脚，把他踹到了城下。就在砍了这个鞑子的时候，突然从城下射来一支利箭，张恪急忙闪身，箭头擦着盔甲过去，划出了一道火花，里面的肉火烧火燎。张恪后背全是冷汗，要是被正面射中，绝对非死即伤！
暴怒的张恪把火气都撒在了冲上来的鞑子头上，当初他在念国防学校的时候格斗术在所有同学当中就是最厉害的，甚至一般教官都不是他的对手，在配合一柄锐不可当的武士刀，张恪简直就像是赵子龙附体一般。
哪里有鞑子就冲到哪里，在他的手下死的鞑子越来越多，每到一处新兵们都士气大震。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城下的鞑子弓箭手也注意到了他，有个鞑子神箭手扣上了一支重箭，就瞄准了张恪。
“卑贱的尼堪，死吧！”
这个鞑子正要松手，突然从心头涌起了一丝不祥之感，他慌忙转头，惊得张开了嘴巴，一支箭就从他的嘴里穿过，箭头射穿了颅骨，鞑子一声不吭就倒下去。
射箭的正是乔福，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弓箭手根本没法和鞑子比，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因此他忍着性子，直到城下的鞑子越来越猖獗，甚至以为城上没有弓箭手，他们大大方方的走出了盾车的掩护。
乔福咬了咬牙，五十名弓箭手一起发难，箭雨就像是飞蝗一样，鞑子的弓箭手仓皇之间被射死射伤十五六个。
眼看着攻城不顺，手下死伤惨重，气得歹安尔盖直放屁，攻击大清堡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小小的冰城就能造成这么大的伤亡，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冲，都给我冲，谁先杀入村子，赏美女十名，白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鞑子更是如此，又有一百多鞑子加入了战斗，城下的鞑子已经超过了四百人，简直就像是一群蚂蚁一样。
弓箭手拼命的射箭，其余鞑子攀着云梯奋力冲击。
乔福他们也暴露出来，成了鞑子重点攻击的对象，一转眼就有六七位弓箭手倒在了地上，就连乔福的肩头也中了一箭，好在不深，还能咬牙挺住！
城头的伤亡越来越严重，鞑子已经突破了好几处，乔铁山、岳子轩、马如峰他们都陷入了苦战，身上满是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大家都在咬牙撑着，他们都清楚，只要他们败了，身后的亲人们就都完了！
“大人，我们来了！”
张恪正在血战，猛地一回头，只见一大帮人扛着东西冲了上来。领头的正是孙七，老汉一只脚有伤，一瘸一拐的上了城头。
马彪忍不住说道：“孙爷爷，您那么大岁数了，用不着你！”
“嘿嘿，傻小子，爷爷是给你们送宝贝来了！快，把悬户安上！”
伴随着孙七的命令，大家把扛着的东西全都送到了垛口，这时候张恪才弄清楚孙七他们做的是什么！
用硬木做支架，蒙上兽皮或者棉被，再淋上水，堵在垛口上面，可以防御射来的弓箭，这就是悬户。
一个个垛口堵了起来，城下的弓箭杀伤力大大衰减，士兵们终于能喘口气了。不过令张恪好奇的是孙七他们怎么弄到了这么多的皮子，没有几百张肯定做不到。
“孙老，这……”
孙七笑了一声：“大人，您不是给了那么多的皮子吗？”
“没错，可是那皮子不是让你们做衣服吗？”
“哈哈哈，老骨头了不怕冷，可不能让孩子们白死了！”
孙七转身下城，他的脚上穿着漏洞的破布鞋，从脚趾头一直到脚踝，全都是红肿的冻疮，有的还在流着血水！
“弟兄们杀光鞑子！”张恪疯狂地喊道。
从队伍后面突然冲上来二十几个士兵，他们怀里都抱着一个木箱，到了城上，引信点燃，火星呲呲作响。
这些木箱正是守城的利器万人敌，本来应该用泥做外壳，张恪没有这个时间，只能用坛子替代，为了防止碎裂，外面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然后又用木条封住。
从上面抛下去之后，爆炸声此起彼伏，冰城都被炸得来回乱晃，嘎嘎作响。等到硝烟散去，往城下看去，满眼都是鞑子的尸体。
血肉模糊，更有伤员在痛苦的哀嚎，无力的挣扎，侥幸没死的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就在这时候，虎蹲炮也响了起来，铁砂子无情地射向了逃跑的鞑子。

第五十一章 同流合污
鞑子万万没有想到小小的河湾村竟然还有火炮，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们措手不及，至少有十几个鞑子被击伤击毙，铁砂子击中了一架盾车，木屑飞溅，又戳死了两个鞑子。
一见盾车也不安全，后面的鞑子就再也承受不了，撒腿就跑。城头上还有不少鞑子来不及逃跑，新兵们士气大震，一个个紧握着长枪，奋力刺出，又有十几个鞑子被串了糖葫芦。
前后被击毙的鞑子超过了七十人，还有四五十个重伤，来不及逃回去，就在城下扯着嗓子哀嚎，他们鬼叫的实在受不了了，乔福带着弓箭手拿这些鞑子当了靶子，没有多大一会儿，都被射死！
歹安尔盖带来了六七百人，一场战斗下来，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损失了一成还多。气得这位台吉鼻子都歪了。
“饭桶，都是饭桶，你们太给蒙古勇士丢人了，那些尼堪有什么？用冰块就把你们打败了，还配当勇士吗，我要杀了你们！”
歹安尔盖越说越生气，抽出了腰刀，连砍了两个逃兵，鲜血溅得满脸都是，弄得好像厉鬼一样，挨着他的善巴看不下去了。
“歹安尔盖兄弟，勇士们攻城很用心，拿不下来是因为城里的汉人太顽强了，他们比起大清堡的明军更加难对付！”
“哼，我不管，拿不下一个小村子，就没脸回草原了，所有人听着，马上安营休息，明天我要继续攻击！”
歹安尔盖还不甘心，刚刚经过一场大战的新兵也在抓紧恢复。
伤员被抬了下去，牺牲士兵的遗体整理好，送到了村子中间的训练场。民夫们抱来了一块块的冰砖，修补被损坏的垛口。
“好险！”乔铁山突然用手指了指城墙上的一道裂缝。
张恪急忙看过去，果然有一道深深缝隙，手轻轻一碰就有冰屑落下来。
“准是万人敌爆炸时候留下的！”张恪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老天保佑，要不然咱们就败在自己手里了！”
冰墙终究是冰墙，还是没法和真正的砖石相比！
张恪急忙对大家说道：“趁着今天晚上，大家要多往城墙浇水，越厚越好！”
“嗯，我们这就去！”
吴伯岩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张恪和乔铁山继续巡视，他们到了铁匠作坊，刘铁匠正在领着匠师们赶工。
“刘伯伯，你们做的万人敌可有了大用，至少炸死了二十几个鞑子！”
“那可太好了！”
刘铁匠兴奋的一拍巴掌，笑道：“十担火药我们只用了三担，还有七担呢，这回我做一个大的！”
说着刘铁匠太过了一个小号的水缸，放在了张恪的面前。
“这里面少说能装三十斤火药，照着人堆扔过去，还不得炸死十几个鞑子啊！”
嚯！这位真敢干！
乔铁山苦笑了一声：“老刘，我看你没炸死鞑子，先把城墙给炸塌了！”
刘铁匠顿时吓得变了颜色，结巴着说道：“有那么严重吗？”
张恪点头笑道：“刘伯伯，一个万人敌装药不能超过五斤，不过可以在里面装一些碎铁屑，铁钉铁片，也能增加杀伤力。”
“好主意！”刘铁匠一拍脑门说道：“我这就弄，等到明天早上，至少弄出一百个出来！”
出了铁匠铺，没多远就到了训练场，这时候已经有二十几具尸体抬了过来，整齐的放在了地上。
不到半天的时间，欢蹦乱跳的孩子转眼就成了冰凉的尸体，谁也没法承受痛失亲人的苦楚。
一个小老头呆呆的坐在了儿子的身旁，抓着冰凉的手，泪水从眼中不断的滚落。在儿子的咽喉上插着一支箭，涌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微微紧锁的眉头似乎在表明临死时痛苦的挣扎。
老头轻轻的抓住了儿子手里的长枪，用力扯了扯，竟然纹丝不动。
“儿啊，松开吧，到了那边别再打打杀杀了，咱们过太平日子！”老头还在用力，可是就是扯不下来。
“老人家让他拿着吧！”
张恪几步走到了近前，牺牲的新兵他还有一丝印象，是个挺腼腆的年轻人，默默无声，训练的时候却格外的用心，真没有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就牺牲了！
老头重重叹了口气：“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我儿这辈子命苦，白白死掉了，来生可要托生好人家！”
说着老头不管张恪，抱着儿子的尸体，泪水默默落下，只给张恪一个背影。
张恪没有在意老者的举动，而是叹口气说道：“乔大叔，安排人手，把每个牺牲的弟兄都记下来了，等打完了仗，给他们一起下葬，每人发三十两抚恤金，以后每月一石粮食，开春之后再划分二十亩田。”
乔铁山急忙点头，抱着尸体的老头却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置信。
“大人，您说，说什么了？”
张恪笑道：“老人家，令郎是个英雄，全村上下都要感激他的牺牲，我准备把将士们一起安葬，定时派人祭祀。再有就是军属发抚恤金和田地，这是我许诺大家的，您老还有什么困难只管说，我一定尽力做到。”
老头听到了张恪的话，五官痛苦的聚集在一起，激动地浑身颤抖。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张恪面前，老泪纵横。
“大人，都是小老儿无知，冲撞了大人。您仁义啊，小儿没白死啊！他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也会感激您的！”
张恪急忙扶起老者，鼻子发酸，说道：“老人家，我在建军的第一天就说过，咱们是子弟兵，要保护父老亲人。同样的军人也要受到尊重，您老人家以后再也不用下跪了！”
老头泪水奔涌，终于哭出了声音。
“大人，能遇到您这样的好官，是我们的福气啊！”
不光是这个老头，就连周围不少家人都痛哭起来，他们也没有想到张恪竟然真的说到做到，心里头暖乎乎的！似乎亲人离去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大人，老汉没有别的，就有一个请求。”
“您请讲！”
“大人，老汉有三个儿子，老大死了，让老二顶他大哥的位置吧，继续给大人效力！”
……
清晨再度来临，歹安尔盖和他的部下只吃了一点牛肉干，也连热水都没有，只能吃一点雪。虽说算不上养尊处优，但是歹安尔盖还没有过这种日子的习惯！
他气得咬牙切齿，对天发誓要拿下河湾村。
还没等他钻出帐篷，善巴就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你说什么？”
善巴喘着粗气说道：“快出去看看吧！”
歹安尔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出来，来到了高坡之上，顺着善巴的手指望向了那座可恶的冰城。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歹安尔盖几乎气昏过去。
一夜之间不停的浇水结冻，城墙几乎增厚了一倍，晶莹的冰块反射强烈的光线，整座城市就仿佛一个大冰雕一样。
“欺人太甚！”
歹安尔盖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他们变什么戏法，今天都要给我拿下来，准备攻城！”
“不行啊！”善巴脑筋还算清醒，急忙说道：“台吉，不要鲁莽，昨天我们丢了十几架盾车，如今城墙冻成了这个样子，勇士们根本没法架云梯攻城，现在杀过去，岂不是送死吗？”
歹安尔盖也不傻，可是他实在是忍受不了损兵折将的怒火。
“不就去区区冰城么，给我用锤子砸，用火烧，总之要给我打破了！”
歹安尔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善巴怎么劝都没用。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骑斥候跑了过来。
“启禀台吉，有人求见！”
“谁？”
“他说叫下山虎！”
的确没错，来的正是下山虎，败在了张恪手里，他还不愿意撤退，想要找机会杀进城。可是等来等去，没有等到机会，反而等到了五雷轰顶的消息，老巢竟然被偷袭了。
下山虎再也撑不住了，一溜烟逃回了黑山口，离着老远他就看到了黑烟还在燃烧，辛苦经营的老巢就这么完了，他像是发疯一样，冲进山谷四处的搜寻，积累的财富物资一点都没剩。
下山虎的心头都在滴血，他暴怒的狂叫：“是谁，谁干的，老子要劈了他！”
叫嚷了半个多时辰，下山虎终于疲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傻愣愣的盯着一片废墟，指甲抠到肉里，鲜血一滴滴的流淌下来，恍然未觉，他的心也在同时滴血。
军师狗腿子蓝半仙看到下山虎平静下来，才颤颤哆嗦地说道：“大当家的，当务之急还是该想想这个冬天怎么过，总不能看着弟兄们都散了吧！”
“军师，你说是谁干的？”
“我看不是蒙古人就是明军，刚刚问了个幸存的弟兄，他说是明人干的，只是不知道谁派来的！”
“还能是谁！”下山虎豁然站起，大声说道：“准是许邦彦那个卑鄙的小人，他让老子攻击河湾村，他竟然趁虚而入，老子不会放过他！”
下山虎是怎么也想不到小小的河湾村，不起眼的张恪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许邦彦帮张恪背了黑锅。
“大当家的说得对，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下山虎冷笑道：“好办，不是刚刚有弟兄说鞑子进入长城了吗，咱们就给鞑子帮忙，他们吃肉，咱们喝汤总行吧！”
就这样下山虎带着手下疯狂的寻找歹安尔盖，一路又找到了河湾村。
歹安尔盖看了看下山虎，他还不怎么在乎这个土匪头子。
“你找我有什么事？”
“启禀台吉大人，河湾村穷山恶水出刁民，您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呢，小人愿意替台吉打前锋，攻击大清堡岂不更好！”

第五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
“大人，快看啊，鞑子走了？”马彪扯着嗓子喊道。
张恪和乔铁山急忙登城远眺，果然鞑子的骑兵排成一条长龙，向南跑走。
“乔大叔，你看鞑子是真走还是假的？”
乔铁山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看方向可能是奔着大清堡去了，也没准是引诱咱们出城设的计。”
张恪点点头：“大家严守城池，不要懈怠，马彪你带着几个人出城看看。”
“遵命！”马彪转身离开。
张恪长长出了一口气，“吴伯岩，弟兄们伤亡统计出来没有？”
提到了伤亡，大家的神情都不怎么好看。
吴伯岩脸色凝重的走了出来，躬身说道：“启禀大人，五天之内，我们连续经历了三场战斗，防御下山虎的战斗中牺牲士兵七名，后两位重伤员不治身亡，偷袭黑山口牺牲弟兄三名，一人失踪，防御鞑子进攻，牺牲士兵二十七人，还有五名重伤员奄奄一息，另外总计轻重伤员六七十人……”
吴伯岩说着说着，眼角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牺牲的士兵加起来足有四十多人，伤员之中即便能保住性命，也有人因为残疾再也无法回到军队，战斗结束，部队减员至少五十人！
五十人！
整整一个小队，河湾村也不过五个小队，一下子就没了两成的兵力！换成普通的明军早就崩溃了，所幸大家伙都受鞑子压榨，心里有苦有恨，而且张恪身先士卒，鼓舞了大家伙的士气，要不然沧海一叶的小村子怎么能承受悍匪和鞑子的连番袭击！
张恪早就把这些士兵视作他发家的班底，伤亡之大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张恪痛苦的坐在了城墙上，双手抱头。
“都是我把想的不周，要是不领着大家来河湾村，兴许就不会牺牲这么大！”
岳子轩抢步站了出来：“大人，您千万不要自责，没有您就不是死四五十人的事情了，兴许是四五百人！弟兄们死得不冤，只要以后好好善待他们的家人就是了！”
乔铁山也说道：“没错，我们打得已经相当不错了，就算是大明的边军面对鞑子的进攻，也很难以少胜多，我们足足杀了差不多上百个鞑子，放在九边，也算是一件大功……”
乔铁山说到这里，突然从地上蹿了起来，一蹦三尺高。
“快，快出城啊！”
乔福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爹，您老怎么了，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呢，城外一堆帽子银子，你们想不想要了？”
张恪皱着眉头，“乔大叔，什么帽子？”
“官帽子！”乔铁山兴奋地说道：“我们光想着杀敌，光想着保住咱们的村子，怎么就忘了啊，杀鞑子是立功的，我们杀了上百的鞑子，这可是大功啊，朝廷要赏赐，要升官的！”
张恪这下子也总算是清醒过来，其实一开始张恪还只当这是生存之战，大家是保卫家园，是为了活命。乔铁山这么一说，张恪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杀了上百鞑子，就算放在几十年前，也不是小功劳，更何况如今大明在辽东连战连败，把老脸都丢光了，一片惨淡之中的亮色，更加珍贵！
张恪顿时豁然站起：“乔大叔提醒得对，我们可不是民团，而是实实在在的边军，本官还是试百户呢！虽然还没拿到告身……”
乔铁山哈哈大笑：“有了这些人头啊，别说试百户，一个百户都挡不住，搞不好直接升任千户，和备御大人就平级了！”
张恪笑道：“军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死的弟兄每人都有份，凡事奋勇作战的弟兄都升官。”
“多谢大人！”
岳子轩领着头给张恪施礼，谁都要往前看，牺牲那么多固然伤心，但是能升官发财，光宗耀祖，更是大家伙翘首以盼的。
一转眼村子上下都洋溢着喜气，马彪领着人也从外面赶了回来。
“大人，鞑子的确走了，他们的军营里面还留下了不少等死的重伤员呢！”
张恪脸上乐开了花，大笑道：“还等什么，出城砍人头去！”
大家伙轰然答应，乔铁山领着五十人在外面警戒，岳子轩和乔福各带五十人，拿着刀斧出来。
天寒地冻，一夜的时间尸体冻得比砖头还硬。
岳子轩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挥起大斧，砍下了脑袋，越砍性子越高涨，他甚至甩开了皮袄，光着一身腱子肉，把斧头抡得像是车轮一般，一转眼鞑子的脑袋就堆成了一堆。
“小心点，一颗鞑子壮丁的脑袋就能官升一级，不升官还能换五十两银子，都小心点！”乔铁山大声的提醒道。
一听人头这么金贵，岳子轩终于冷静了一些。
张恪看着大家忙活，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乔大叔，一颗脑袋就能升一级，我看这次功劳抱上去，少说军中要多几十个总旗小旗啊！”
乔铁山压低了声音说道：“二侄子，如今辽东朝廷局势不妙，你打了一个大胜仗，要是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怕立刻就能升到千户。当年大哥摸爬滚打一两年才升到千户，比起你可是慢了不少，这才是虎父无犬子呢！”
张恪一听也是怦然心动，千户可是正五品的官职，有资格充任守备，备御一类的官职，独当一面。再往上爬就是游击，参将，相当于步入了高级武官的行列。
权势威风，哪个男人不想这些，张恪渐渐地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
“恪哥，我们一共砍了七十三颗脑袋，有些鞑子伤员昨天连夜被救走了，要不然至少能砍一百颗！老爹，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们啊！”乔福懊丧的说道。
张恪渐渐的恢复了平静，笑道：“刚刚马彪不是说了鞑子营地里还有伤员们，你们赶快去吧，别放走了他们！”
“我知道了！”
乔福和岳子轩他们撒腿就跑，张恪看了一眼乔铁山，自嘲的笑笑：“乔大叔，算起来我领兵还不到十天，就升了千户，真的好吗？”
“这？”乔铁山也愣住了，说道：“靠着自己的功劳升官，有什么不对的！”
张恪笑道：“乔大叔，事情没这么简单，辽东的将门从上到下盘根错节，贪鄙无度，而且还嫉贤妒能。许邦彦为什么要雇佣下山虎对付咱们，一来是怕我把他的丑事捅出去，二来也是怕咱们发展起来，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我要是骤然高升，不正是显得辽东的这些将领无能吗？他们能甘心情愿吗？再说了咱们刚刚组建新兵，还没有训练好，自己的拳头不硬，骤然升官等于是坐上了火山口啊！”
乔铁山微微皱着眉头，张恪继续说道：“除了这些将门官员之外，还有一个隐患，我们手下都是从鞑子跑出来的百姓。这些人朝廷并没有安顿好，按理说是丢了面子的，往后说不定给小鞋穿。我的想法是借着这次的功劳，让朝廷正式接受了大家伙。”
听到了张恪的分析，乔铁山也不由得点点头。
“哎，我早就知道朝廷的事情就是一堆烂账，一帮狗官，什么事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反正你想的周全，大叔就不费这个心思了！”
张恪微微一笑：“我也是瞎琢磨，等鞑子退了，我再向王化贞大人请示一下，看看他什么意思。”
正在说话之间，乔福已经带着人从鞑子军营回来了，他们搜擦了一圈，鞑子留下了废弃的帐篷十几座，在里面还留下了十九个重伤号，全都奄奄一息，有些干脆已经丧命了。
歹安尔盖听从了下山虎的建议，要攻击大清堡，带着这些都是累赘，只能扔下来。乔福和岳子轩毫不客气，冲进去之后，一顿乱刀，把脑袋都砍了下来。
他们还觉得不过瘾，三天前他们击败了下山虎，也杀了不少土匪。大冷天也没法下葬，都被临时放在了山谷里面。大家伙也都找了出来，所幸只有五六具尸体被野狼吃了，剩下的全都完好，冻得像石头一样。
把这些脑袋也都砍了下来，粗略的算了算，一共有鞑子人头92颗，土匪的脑袋65颗。
明朝早期的军功既重视首功，也重视战场表现，比如斩将夺旗，比如力挽狂澜，比如援助友军都要记功。按理说这是比较科学的方法，只是战场表现必须要核查官员亲临一线，要不然就成了胡编乱造。到了眼下大明的文官也就没了胆量，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计算首功，有多少脑袋给多少功劳，简单明了。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有不少将领杀良冒功，甚至在九边还有买卖鞑子人头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头可是货真价实，尤其是那些鞑子都是歹安尔盖的嫡系，个个精壮有力，无论谁看到，都不敢否认张恪的功劳！
“大人，这些人头放在哪里？”
张恪想了想说道：“鞑子还没有走，检验的官员也没到，暂时都放在牺牲弟兄的灵前，告慰在天之灵吧。”
“遵命！”岳子轩兴奋的招呼着大家，把人头搬进城中。
堆成的小山的人头摆在面前，村子里老少喜笑颜开，张恪把从黑山口缴获的银子拿了出去，提前发放抚恤和奖励，又把村子的气氛推到了高点。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哪怕是有亲人牺牲，也觉得张恪待下属厚道，抚恤优厚，在这种乱世之中，还能奢求什么呢！
就在大家结伴感谢张恪的时候，突然负责巡逻的乔桂带着一个人跑了进来。
张恪一看来的人正是周郎中，他顿时吃了一惊。
“周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周郎中见到了张恪，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张二郎，我替大清堡的百姓求你了，快救救我们吧！”

第五十三章 救赎
在张恪的印象里周郎中一贯是红光满面，收拾干干净净的富态老头，可是眼前这位头发纷乱，脑门摔得青紫，还没了一只鞋，露在外面的脚冻得像是红萝卜一样，别提多狼狈了。
张恪急忙伸手搀起了周郎中，惊讶地问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乔桂你带着周先生去换一双鞋，再上点药。”
“哎！”乔桂转身就要扶着周郎中下去，可是周郎中却死死的抓住了张恪的胳膊，眼中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张二郎，人不亲地亲，咱们可都是大清堡的乡亲，我求求你了，要想办法救救大清堡啊！”
周郎中满脸的焦急，显然不是装的，张恪也是一头雾水，大清堡能有什么事！就算鞑子攻打大清堡，河湾村都能撑住，大清堡没有道理挺不住啊。
“周先生，先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这时候乔铁山、乔福、岳子轩、吴伯岩他们刚发抚恤金回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听着周郎中的介绍。
“张二郎，事情还要从万百户的那个儿子万安亮说起，那小子听说你发达了，一来嫉恨，二来害怕，三，三来又垂涎美色不得，竟然病倒了。今天我给万安亮诊治，出府的时候，经过一间屋子，听到里面有人商量，说什么台吉要三百口人，两千两银子就退兵。接着就是万百川的声音，他提议说把刚刚迁到大清堡的各村百姓，还有东城的几十家都送到城外，交给鞑子！”
周郎中说着说着，眼睛都立起来了：“万百川还算是人吗，他是大清堡的百户，不想着保护百姓，还把乡亲往火坑推吗！我岳父，还有亲家都在东城，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吗！”
乔铁山咬着牙说道：“万百川的确不是东西，周先生，你是怎么出城的？”
周郎中急忙说道：“我听到了这话，不敢多留马上离开了万家。正巧这时候外面鞑子从西北面攻城，乱糟糟的一团，我去找孙大人，可是他大门紧闭。幸好守南城的谢总旗和我是朋友，我救过他娘，谢总旗冒死放我出城。原来准备着去镇夷堡求救，正好路过河湾村，碰到了乔大公子把我带进来了。”
周郎中仔细诉说了经过，张恪和大家伙都听着，越听火气就越旺，许邦彦和万百川这一对杂碎，老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草芥，可以随便牺牲！
张恪忍着怒火说道：“大家伙先把事情理一理。”
吴伯岩脑筋很快，他先说道：“大人，这次入寇的鞑子是歹安尔盖，他是因为我们逃走恼羞成怒才杀进来了。在咱们这损兵折将，他就跑到了大清堡，想要弥补损失，要银子要人。这也能说得通，只是大清堡上下就没有一点骨头了，任凭鞑子予取予求！”
乔铁山叹了口气：“咱们朝廷的这些人早就烂透了，许邦彦能雇佣下山虎来对付我们，出卖大清堡的百姓就更不在话下了！”
周郎中还不知下山虎的事情，急忙问道：“有人攻击你们了？”
“没错！”张恪笑道：“在三天前一伙土匪来攻击我们，被打跑了，昨天歹安尔盖，也就是攻击大清堡的鞑子头子，先来攻击河湾村。仰仗着大家伙同仇敌忾，杀死上百鞑子，这不他们早上又杀回大清堡了。”
扑通！
周郎中重重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如果说之前只是想借助张恪的势力搬救兵，此时周郎中却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张恪身上。放眼周围的这些武将，哪个有本事杀上百的鞑子啊！
“张二郎，周某人代大清堡的乡亲求求你了，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先生，快快请起，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过此事不太容易。”
周郎中顿时瞪圆了眼睛，沉着脸说道：“张恪，你是不是当了官也变了性子，学起了推脱的把戏，你能杀死一百多鞑子，直接开着大兵过去不就完了吗！”
张恪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乔铁山不悦地说道：“周郎中，你关心乡亲们，我乔铁山也是大清堡的人，只是此事真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刚刚练兵还没十天，仗着有城墙保护才能和鞑子死拼，如果开到了野外，鞑子骑兵冲来，我们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这下子周郎中也傻了眼，他对战斗的事情是一无所知。
“难道就不能开进大清堡，大清堡也有城墙，还有不少军队，挡不住鞑子吗？”
张恪顿时苦笑道：“周先生，大清堡里面的许邦彦和万百川说不定恨张恪远胜过鞑子，他们想杀良冒功，担心我捅出去，才勾结土匪，现在又为了买通鞑子，竟然出卖大清堡的百姓，恶行滔天。要是让上面知道，十个脑袋都不够杀的！”
周郎中一听，顿时魂都飞了一半，呆呆坐在炕边，突然举起了巴掌，狠狠的抽自己的脸。
“都是我没用，都是我无能啊！苦命的丫头啊，爹救不了你！”
看着周郎中红肿的脸颊，大家伙的脸上也都火烧火燎的，他们也是当兵的，甚至还在鞑子手里当过奴隶，怎么能忍心看着其他人跳火坑！
大家伙面面相觑，目光都落在了张恪身上。
张恪低叹口气，说道：“周先生，人我张恪一定会救，只是该怎么办，还要好好想想。硬攻肯定不行，我们也没有这个实力，只能智取！对了，周先生，许邦彦要出卖百姓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这个，他们在密室商量，我是偶然听到的，找了孙大人不在，就立刻出城，连家都没回。”
张恪眉头紧锁，在地上走了两圈，突然摇了摇头。
“不对啊！”
“哪里不对？”
张恪微微一笑：“许邦彦做事情瞒过所有人，可是他瞒不过地头蛇！”
乔铁山顿时眼前一亮，“对，大清堡的备御还是孙有光，他肯定知道。不过凭着孙有光的性子，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出来阻止，毕竟鞑子走了，对他也有好处。”
张恪笑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只要孙有光能帮忙，事情还有可为。周先生，你能不能立刻回大清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孙有光配合。”
周郎中顿时豁然站起，拱手说道：“救家人，救乡亲，我万死不辞！”
张恪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有了孙大人当内应，我们再伸一把手，大清堡的乡亲就有救了。岳子轩你和乔福一起挑选五十名骑术最好的士兵，立刻做好出战的准备。”
“遵命！”他们拱手下去。
张恪和乔铁山一起把周郎中送出去了村子，再三的交代告诉他该怎么说，周郎中行医多少年，也是见多识广，一一记下。
乔桂亲自送他绕过了西北边鞑子的营寨，来到了南城，距离还有三里远，乔桂拱手作别，周郎中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动静，迈开老腿，一溜烟跑到了城下，他发誓一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
“谢总旗还在吗，我回来了！”
谢总旗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说道：“周先生，你不要命了？”
“谢总旗，啥也别说了，乡亲们的命都攥在你手里，快拉我上去，我要见备御大人。”
谢总旗看了看四周，许邦彦的人刚过去，他偷偷让手下系下来一个箩筐，周郎中又回到了大清堡。
“周先生，你找到救兵了？”
周郎中点点头，“谢总旗，你家三代都住在大清堡，为了咱们的乡亲，你可要把良心放正啊！”
“周先生您放心吧，我一定竭尽全力，只是，我怕做不了什么啊！”
“你要是想就能，等到晚上会有人进城，你放他们进来就行。”
谢总旗顿时拍着胸脯说道：“这没有问题，一定做到！”
周郎中交代了几句，立刻沿着小巷子，偷偷跑到了孙有光的家。
啪啪啪！
“快开门，快开门！”连叫了两声都没人答应，周郎中心中冷笑：张二郎的确不凡！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帖，顺着门缝送了进去，等了不到半分钟，突然角门打开，孙有光肥硕的脑袋探了出来。
“周先生，快进来吧。”
“哼！”周郎中冷笑了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进去。孙有光一脸的尴尬，一边走着一边解释：“周先生，老夫的确是病了，病的还不轻……”
“大人是病了，可是得的是丧心病狂的病！”周郎中破口大骂：“坐视许邦彦和万百川胡作非为，你还算大清堡的备御官吗，你还对得起乡亲们吗？”
孙有光满脸羞惭，只能说道：“老夫也是被逼无奈，他们兵比我多，权比我大，老夫也不得不听之任之。”
“孙大人，说句不客气的话吧，他们诛九族您也跟着吗？这事情我已经偷偷跑到河湾村，告诉了张二郎，他认识王化贞大人，只要捅出去，你身为备御，乃是一堡之主，朝廷能放过你吗？”
孙有光脑门冒汗，脸上肥肉直蹦，上午鞑子突然杀来，攻城攻了一个时辰，城中损失惨重。结果许邦彦和万百川就找到了他，说只要能出两千两银子，再加三百民夫就能让鞑子退兵。
老孙也知道出卖百姓行不通，可是他是真怕鞑子杀进来，又不敢得罪许邦彦，想来想去，老头只能装病，任凭许邦彦他们作为。
可是当孙有光看到了周郎中带着张恪的名帖过来，他可真害怕了，这种丑事要是让张恪知道了，只怕朝廷都会诛他的九族！
“周先生，你是害老夫啊！”
周郎中微微一笑：“孙大人，我传一句张二郎的话，守土护民是您的职责，救大清堡的百姓，不是害你，是在救你！”

第五十四章 杀人者，张恪也
夜色笼罩了大清堡，城中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有人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有人抱着细软躲进柴房，有人用水缸堵上大门，有人抓了两把锅底灰抹在脸上……
鞑子来了！
就像是魔咒，在耳边不断的响起。
“孩儿他爹，朝廷能不能守住啊？”
男人深深低着头，“哎，想守就能守住，就怕……别说了，赶快把脸涂黑点，棉裤棉袄用绳子系上，要，要是鞑子杀进来就听天由命吧！”
……
“开门，快开门！”
院门被一脚踢开，十几个士兵拿着刀枪涌了进来。
“是鞑子吗，鞑子杀进来了？”
女人惊慌失措，张大了嘴巴，男人手疾眼快，粗糙的大手塞进了嘴里。
“败家娘们儿，你想害死全家啊！”
男人比划了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往外看去。
是万百川的兵！他们想干什么？
“韩长禄，赶快滚出来，敢装孙子，老子就冲进去了！”
女人死死的拉着丈夫的手，眼圈通红，不停的摇头。
“别怕，都是大清堡的人，他们多半想让我当民夫，帮着搬东西，没事的。”
韩长禄战战兢兢的从屋子里走出来，脸色惨白的看着这些当兵的。
“军爷，有事吗？”
“嘿嘿啊，没事谁来找你啊！你有福了，快跟我们走！”
韩长禄颤颤哆嗦地问道：“这是要干什么啊，说清了，我跟你们走。”
领头的小旗撇着嘴笑道：“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几个士兵拥上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拖了出去。到了外面韩长禄才惊讶的发现整条街道都在抓人。青壮被抓了，甚至连女人也不放过，隐隐还能听到不远处墙角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韩长禄只能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让这帮畜生发现了自己的媳妇。
越来越多的人被扭送到了北城下面，渐渐有了二三百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罐头一样挤在一起，周围全都是拿着刀枪的士兵。
“差不多了吧？”许邦彦眯缝着眼睛问道。
万百川急忙陪着笑脸：“还差几十个，马上都能抓过来。”
“嗯，让他们都快点，把鞑子打发走了要紧！”
万百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过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低低的声音问道：“贤婿，我这心里头发毛啊，这事要是捅出去，我们可都完了！”
“嘿嘿嘿，谁敢捅出去，谁有这个胆子啊？”
“张恪啊！”万百川咬着牙说道：“这小子不光有靠山，手底下也有两下子，下山虎居然没有打下来，听说鞑子也没讨到便宜！”
“哈哈哈哈，岳父啊，你这个人啊，就是不够狠，张恪是有点本事，可是他不知道大清堡发生了什么，就算知道我也有办法把屎盆子扣到他的头上。”
听到张恪要倒霉，万百川比什么都高兴，迫不及待地问道：“愿闻其详。”
“呵呵呵，等一会儿把孙有光叫过来，老东西想躲着，可是他躲不了！把大清堡百姓送给鞑子的罪名就要安在他的头上，让他替咱们背黑锅。”
“啊？老孙可不是笨蛋啊，那老东西滑着呢！”
“哈哈哈，多狡猾都没用，一会儿鞑子走了，咱们就立刻杀了孙有光，然后把城中所有他的人都干掉。到时候就说孙有光为了让鞑子退兵，奉送百姓，我们发现之后，奋死力战，保护民众，击杀逆贼孙有光。鞑子趁虚而入，杀伤无算，指挥佥事许邦彦，还，还有万百川，沉着应战，殊死搏杀，终于守住大清堡，将鞑子赶出城去。”
万百川顿时连连点头，只是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贤婿，鞑子不是都走了吗，要是真杀进城，咱们怎么抵挡啊？”
“哈哈哈，真鞑子走了，不还有下山虎吗，只要他能配合演戏，我们非但没有罪过，还是大功一件。至于张恪吗，我会立刻上书，就说他窝藏匪人，触怒蒙古，引来鞑子入寇，害得百姓惨死。就算上面有人罩着他，只要异口同声，我就不信连正式官身都没有的小子能和我斗！”
听完了许邦彦的话，万百川伸出了两个大拇指。
“妙，真妙！贤婿，孙有光要是死了，这大清堡是不是就要……”
“岳父，备御是你的，不过可要记住了，张恪这小子无论如何都要压住，他现在不是用冰筑城打不进去吗！我们就等到开春，冰雪化了，他的死期就到了！”
这两个家伙正商量着，有十几个士兵又押了一群人过来。
“嗯，差不多了，去把孙有光叫过来。”
许邦彦话音没落，就听见有人笑呵呵地说道：“许大人，不用叫了，卑职来了！”
孙有光骑着马，身后跟着唐毕，还有几十个士兵，气喘吁吁地到了许邦彦马前。
“许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度？”
“哈哈哈，孙大人，这有三百人，你把他们带到城外，交给歹安尔盖台吉，他们就会依约退兵，大清堡也就安全了，一天的云彩都散了，你也是功德一件啊！”
许邦彦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被抓来的百姓也有人听到。
竟然要把他们送给鞑子！
一勺水倒在了油锅，顿时就沸腾了，对这些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轰得大家七荤八素，尸骨无存！
在人群当中，突然冲出了一个女人，手里抓着剪刀，像是疯了一样，也不管眼前的刀枪，疯狂的冲上来。
“你们这些畜生，狗官，老娘要杀了你们！”
万百川急忙回头一看，这个人正是花大姐，他不耐烦的摆摆手：“还不把这个疯婆子抓住！”
士兵们涌上来，花大姐破口大骂。
“万百川，你抢了老娘的房子，还要把老娘送给鞑子，老娘变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个臭不要脸的，你的宝贝儿子和三姨太太搅和到一起了，你都戴了绿帽子，活乌龟，剩王&#183;八！”
花大姐豁出去了，把丑事全都抖了出来，万百川气得脸色铁青。
“快，还不把她的臭嘴堵上，给我堵上！”
几个士兵按住了花大姐，揪着她的头发，左右开弓扇起了嘴巴子，脸蛋全都是掌印子。
“姓万的，有本事杀了老娘，老娘死也不落在鞑子手里！”
“哼，晚了，你这个烂货正好服侍鞑子吧。”
万百川冷笑了一声，回头说道：“孙大人，许大人命令都下了，事不宜迟，你赶快带着他们出城吧。”
孙有光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的心里头一阵阵发毛，三百多口子要真是送出去，只怕大清堡的人都能把他的祖坟刨了！
幸好悬崖勒马，要不然……孙有光偷眼看了看身后，又急忙转过了头。
“许大人有命，卑职一定照办，只是我还有点担心，鞑子究竟能不能说话算数，要是把人送出去，他们还不退，反而趁机攻城，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孙有光哭丧着脸，说的有模有样，许邦彦也忍不住点点头，的确有这个风险。
“孙大人，你有什么主意吗？”
孙有光眼珠转了转，说道：“许大人，卑职一身肥肉，早就没法领兵了，要不您先出城和鞑子商量好，只要他们拔营起寨，真的离开，就把人送出去，要是鞑子反悔，您再退回来，总之咱们不吃亏！”
万百川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撇嘴说道：“孙大人，你这是什么主意，许大人万金之躯，能轻易出城吗？”
“嘿嘿，万百户，要是许大人不能出城，你代他也行！”
万百川眨巴眨巴眼睛，顿时没话了，其实他也有些担心。
许邦彦眉头紧锁，想了想一摆手把万百川叫到了身边。
“老孙说的有点道理，我先出城商量好，顺便再去见见下山虎，把戏演好了。”
万百川点点头：“贤婿，你出城了，我该怎么办？”
“我给你留二百精兵，把孙有光盯住了，等我回城，立刻动手杀了他顶缸。”
“明白！”
许邦彦交代完了，又对着孙有光笑道：“孙大人，本官就听你的出城，不过这城门可要看好了。”
“您放心吧，信不过卑职，不还有万百户吗！”
许邦彦点点头，城门吱呀呀大开，他带着三百手下鱼贯而出。
万百川非常听女婿的话，他催马到了孙有光的身旁，把孙有光紧紧看住了。
“孙大人，你当备御也有年头了，想没想过退位让贤啊？”
孙有光微微一笑：“怎么？万百户有心思，你想当备御，可要先升到千户啊。”
“嘿嘿，不用着急了，功劳不就在眼前吗！”
万百川话里有话，气氛顿时有些诡异，等了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场所有人身上都冒了冷汗，突然城墙上有人跑了下来。
“万大人，许大人和鞑子谈好了，让咱们往外送人呢！”
万百川长出了一口气，满脸的冷笑，三角眼闪烁着恶狼一样的光，手按在了腰刀上。阴测测的笑道：“孙大人，你也风光够了，该让给我了！”
孙有光吃惊地喊道：“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送你上西天！”
万百川拔刀就向孙有光砍去，不过有人却比他的动作还快，从孙有光的左边蹿出一个人，手里的武士刀像是闪电一样，狠狠的刺在了万百川的软肋，往下一压，就出了一道半尺多长的伤口，鲜血和内脏汩汩流淌。
万百川还没有死透，嘴角抽动着，眼中也是不敢置信的光。
“怎，么，是，是……你……”
“哈哈哈，杀人者张恪也！”
武士刀猛的抽出，万百川像是破麻袋一样摔在了马下。

第五十五章 全乱了
万百川倒在了地上，嘴角抽搐了两下，血沫子喷出，带着他的备御梦蹬腿归西了。
他一死顿时就炸锅了，许邦彦留下的部下，还有万百川的死党纷纷抽出了刀剑，鼓噪着就要冲上来。
孙有光偷偷擦了擦冷汗，心中暗道侥幸，要不是张恪救了他，不用朝廷找他麻烦，就连许邦彦都饶不了他。
想通了这些，孙有光咬着牙，举起了手中的钢刀。
“弟兄们听着，我们都是大清堡的人，守土有责，许邦彦想拿咱们的乡亲，大家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
跟在孙有光身后的唐毕率先喊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传出去老远，四周埋伏的士兵全都冲了出去。
一共三百多人将许邦彦的人马围在了中间，除了他们之外，大清堡的百姓也都动了起来。亲人被抢走，听说要送给鞑子当奴才，谁能受得了，男女老少拿着棍棒锄头，菜刀脸盆，蜂拥冲出，在军队的外围又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
领头的百姓大声地喊道：“孙大人，您做得对，杀光这些吃里扒外的畜生，杀光他们！”
老百姓鼓噪着往前拥，唐毕面沉似水，大声说道：“孙大人，您听到百姓的声音了吧，赶快动手吧！”
“那……”孙有光想要说好，可是他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张恪，要知道今天的事情都是这位一手导演的，以后出了事情还要他扛着，孙有光可不敢擅自决定。
“张里长，你看……”
张恪笑着走到了队伍的前面，对面就是许邦彦的部下，这些人比起大清堡的士兵要悍勇不少，可是现在群龙无首，又落到了包围群里，气势弱了三分。
张恪不慌不忙，手里的刀在万百川的尸体上擦了两下，然后才笑道：“大家伙知道吗，这家伙叫万百川，他和你们大人是翁婿，就是他们决定要送给鞑子两千两银子，三百名劳力，请鞑子离开！”
“拿过来！”张恪一摆手，有四个士兵抬着两个红木箱子到了张恪的前面。
张恪猛地一伸手，把箱盖掀开，借着火把，发出柔和的光泽。
“银子！”
这些士兵全都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九成九的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些钱！虽然他们知道处境危险，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偷偷盯着。
张恪抓起了两个元宝，嘿嘿一笑：“诸位说句不客气的话，我想在场没有不爱银子的人，谁都想有钱，有大把的银子！可是未必人人都会花银子，大家想不想知道，要是这两千银子落在张恪手里，我会怎么花啊？”
一个姓王的百户手里举着刀，大声地喊道：“我们都是许大人的兵，你杀了万大人，就是和许大人作对，我们要杀了你！”
“对，杀了你！”
张恪看着鼓噪的人群，毫不畏惧的大笑起来。
“告诉你们，本官的部下为了抗击鞑子，前后有五十人战死，本官每人给发了三十两银子，家里良田二十亩，每月粳米一石！”
在场的士兵全都倒吸了口冷气，大明虽然对战死的士兵也有抚恤，但是多半都被层层克扣，尤其是将领们蓄养家丁，其他的士兵更是蒿草一样，根本不当一回事。死一个人给三十两，还给家里田地粮食，简直想都不敢想！
“哈哈哈，你们大人准备给鞑子的两千两银子，现在就分成两份，你们想做保护百姓的勇士，立刻能拿十两，要是战死了再给家人三十两，受伤了给二十两。一刻钟时间，想拿银子做英雄的排到左边；想效忠你们大人，和本官作对的，站在右边，等一会儿这四周的军民百姓自会和你们算账！”
张恪往后退了三步，抱着胳膊笑呵呵的看着。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选择是好，一边是银子，一边是主子！说句实话谁都不是天生的缺德，张恪的话也真触碰到了大家最敏感的神经。有钱给鞑子，没钱给部下，相信鞑子的仁慈，不信部下的勇武！
有这样的将领，也难怪大明的军队没有战斗力！
足足沉默了三分钟，突然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几步跑了出来，到箱子前面，深深呼吸一口，颤抖着手抓起了一个元宝！
“这位兄弟，你为什么第一个站出来拿银子？”
老兵涨红了脸，吭哧了半晌，才说道：“俺想娶媳妇，十两银子彩礼，俺都当了十多年兵了，一吊钱都没存下，俺不想打光棍！”
“说得好，是真话，等这场仗打完了，本官给你当媒人。”
“多，多谢大人！”老兵激动的站在了旁边，胸脯挺得老高。
不少认识他的士兵都艰难的咽着口水，谁不想娶媳妇，谁不想传宗接代！
罢！罢！罢！
“许大人，不是我们对不起你，是你先看不起我们！”
一大帮士兵涌了过来，乖乖拿了银子，站在了左边的空地上。就像是骨牌一样，有了带头的，后面就源源不断，一转眼就有差不多一半的人倒戈。
看得孙有光和唐毕都傻眼了，这个张二郎也太神了，怎么就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敌人瓦解冰消。要知道想消灭这二百人并不容易啊，要是拖延时间，只怕……
“孙大人，不好了，许大人在外面叫城呢，让我们赶快把人和钱送出去，他，他，他好像有些怀疑了，让万大人去搭话呢！”
“哼，什么万大人，就是一个败类！”孙有光一面大骂着，一面后怕，心说多亏了张恪，要是打起来，只怕这时候许邦彦已经领着人杀回来了，大清堡可就真保不住了！
“张老弟！”孙有光比张恪他爹还大呢，可是这时候也低声下气的套近乎。
“张老弟，你看许邦彦该怎么应付？”
“孙大人，先不要管他。”张恪看了看剩下的一半人，冷笑着问道：“你们可是想好了，要誓死追随许邦彦吗？”
话还没有落地，四周的士兵都攥着刀，逼了上来。
王百户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叛变的一百多人，顿时哭丧着脸说道：“大人，不是小的想冒犯您，可是许邦彦握着生杀大权，我们家人都在他的手上，不能不听话！”
“哈哈哈哈，许邦彦干了什么你们看不见吗，就凭着他还想继续做官吗，不灭了他九族，就是开天恩了！”
孙有光挺着大肚腩说道：“没错，本官会亲自上奏朝廷，治许邦彦的罪，你们现在能反戈一击，不但不治你们的罪，有功还要赏，如果宁顽不灵，就别怪本官了！”
王百户低着头，还在想着，后面不少士兵就受不了，全都跪了下来，弄得王百户也只能跟着。
“大人我们愿意听您的调遣，许邦彦不是个东西，我们再也不当他的兵了！”
张恪站在了孙有光的身边，低声笑道：“孙大人官威赫赫，让人佩服。”
“呵呵呵，还是你张二郎的主意高。”孙有光笑道：“唐镇抚，你带着他们去东城南城布防，这里交给本官和张大人了！”
“遵命！”
唐毕转身带着人下去，孙有光拉着张恪的手，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不战而屈人之兵，兵法上上策。”
“大人过奖了，实在是手上的实力不够，如果城内动武势必惊动许邦彦，不如这么来得快！”
孙有光晃着肥硕的大脑袋，笑道：“老哥这条命就靠着你了，快说说吧，下面该怎么对付城外的兵！”
张恪微微一笑：“大人不用着急，这时候城外的好戏也该开演了！”
孙有光一头的雾水，只能跟着张恪上了城墙，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候，一小队二十人悄悄的接近了城西下山虎的营地，为首的正是岳子轩，他手里握着长弓，猛地开弓放箭，巡逻的士兵应声倒地。
岳子轩得意的大喊：“杀光尼堪，冲啊，杀啊！”
二十个士兵跟着他就往里面冲，下山虎正在帐中和军师蓝半仙议事。
“蓝先生，鞑子真没出息，还以为他们要踏平大清堡呢，没想到要了点银子劳力就走了，真是窝囊！”
“大当家的，鞑子人数不多，又吃了亏，自然胆子就小了。”
“哼，他们吃到肉了，老子什么都捞不到！”
蓝半仙眯缝着眼睛，笑道：“大当家的，不要着急，许邦彦不是让咱们佯攻大清堡吗，不妨来个假戏真做……”
“妙，妙哉！”
……
“大当家的，不好了，鞑子攻击咱们了！”
“什么？”下山虎豁然站起。
“你小子吃错了药了，鞑子攻击咱们干什么？”
小喽啰哭丧着脸说道：“大当家的，您听听啊，外面都是鞑子的喊杀声。”
蓝半仙竖着耳朵一听，还真是鞑子。
下山虎气呼呼的拿起砍刀，说道：“走，跟着我去看看，鞑子抽什么风！”
下山虎领着人马到了外面，只见到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几十骑正消失在夜色中。他怒气填胸，飞身上马，领着人就往外追去。跑出了没多远，正好迎面一伙鞑子也冲了过来。
“不好，有埋伏，弟兄们应战！”
对面的鞑子也是如此，善巴咬牙切齿：“汉人无耻，勇士们，杀！”
他们打了起来，在暗处看着的岳子轩和乔福都快笑疯了。到了大清堡之后，张恪就带着十个人进城，剩下给他们媒人二十士兵，约定好只要城头上挂上三盏红灯，他们就分头袭击下山虎和鞑子。
这一招果然奏效，鞑子和下山虎稀里糊涂的就打了起来。
张恪在城头自然听到了喊杀声，急忙一摆手。
“快，开炮！”
城头上两门青铜炮顿时响了起来，张恪扯着嗓子喊道：“许大人，下山虎已经动手了，您还等着什么，杀鞑子啊！”
张恪身后的马彪等人也都跟着喊起来：“杀鞑子，杀鞑子！”
……
城外的许邦彦正为了不送人送银子烦心呢，骤然听到了这个喊声，就感到了不妙。他猛地抬头，只见火把之中有个年轻人傲然而立。
“是你，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张恪哈哈大笑：“许大人，看看你的背后吧，鞑子杀来了！”

第五十六章 靠山要倒了
官道之上，一队人马正在飞奔，一千多人的队伍足足拖了十多里长，年老体弱的士卒全都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王大人，大清堡防御严密，又有许大人坐镇，鞑子不会攻破的！”
王化贞坐在马上，不置可否，半晌才说道：“周参将，你不知道啊，大清堡的事情麻烦着呢！”
锦义参将周雄惊讶地问道：“大人，卑职实在是不知道，还请大人示下！”
“哎，还不是炒花部被掠去的汉民吗，他们逃回了大明，偏偏朝廷的风向又变了，此番鞑子入寇，如果此事处理不好，伤及朝廷颜面，危及和蒙古的联合，本官也承担不起啊。”
在王化贞的右边有一员威武的将官跟着，他正是广宁左营游击孙得功。他一看王化贞满脸的愁云，急忙说道：“大人勿忧，有卑职掌中的这口刀，保管杀退鞑子。”
“嗯，孙将军的勇猛本官早就知道，有你和周将军在，我也就放心了！”
王化贞嘴上这么说着，可是他一颗心还是高高悬起！按理说张恪在大清堡，出了大事情，这小子不可能不给自己送信，可是偏偏连个纸条都没有，实在是让人疑窦丛生。
或许是高枕无忧吧！
可是王化贞的眼皮却不停的跳，他拼命的抽打战马，后面的将领也不敢怠慢，眼看着跑到了中午，大清堡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城头还是大明的旗号，在城外还有不少士兵来回走动，似乎在打扫战场，王化贞顿时心就放下了不少。
孙得功急忙说道：“大人稍后，卑职去看看！”
打马扬鞭，孙得功就冲了过来，这家伙对王化贞毕恭毕敬，可是对大清堡的人却是眼高于顶。
“叫你们当官的出来，广宁参议王化贞王大人到了，还不去迎接！”
昨天夜里恐怕是大清堡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个晚上。先是张恪雷厉风行，干掉了万百川，掌控了城池，接着城外鞑子和下山虎打了起来。张恪指挥发炮攻击鞑子，结果鞑子误以为许邦彦设计他们，转头攻击许邦彦，三方乱斗，处在风暴中心的大清堡却安然无恙，大家在城上既紧张又兴奋的看了一夜的戏。
互相斗得筋疲力尽的三方各自退去，大清堡又恢复了平静。
张恪也不想什么功劳都抢了，打扫战场的事情就交给了孙有光，老头晃着一身肥肉，忙里忙外，不亦乐乎！
听到了孙得功的话，他急忙跑了过来。
“下官大清堡备御孙得功见过大人！”
“跟我来，别让王大人等急了。”
孙有光乖乖跟着，来到了王化贞的面前。
“下官叩见大人。”
“起来吧！”王化贞皱着眉头说道：“大清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许邦彦呢？”
孙有光一脸的为难，只能说道：“大人，事情有点复杂，三句两句说不清楚。”
“哼！”孙得功不客气地说道：“你身为大清堡的备御是怎么当得官？”
“大人息怒，的确千头万绪，要想说清楚，恐怕要找一个人。”
王化贞不耐烦地说道：“别卖关子了，是谁快说吧！”
“张恪！”
“是永贞！”
王化贞听到了这两个字，顿时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果真是永贞？他都做了什么？”
孙有光偷眼看了看王化贞的神情，果然这位欣喜异常，看来他和张恪的关系还不浅！
“启禀大人，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么说吧，没有张恪，只怕大清堡一两千口，还有从鞑子手里逃回的义民全都完了！”
王化贞听到了这里，笑得更高兴了。
“好，本官没看错他，这小子在哪呢，让他速来见我！”
“启禀大人，张大人劳心劳力，还在睡觉呢。”
孙得功和周雄一听都皱起了眉头，这个张恪究竟是谁，怎么这么大的谱儿啊！
“大人，让卑职去叫他吧？”
“不用，本官亲自去看大功臣！”
虽然短短的一面，王化贞对张恪的才智相当欣赏，再加上张恪不是传统的武夫，更让这位大人看重。只是王化贞也没有想到短短的不到半个月时间，张恪就能建功立业，实在是大出预料。
他一路带着笑，来到了城中，张恪正在原来的家中睡觉，王化贞直接赶了过来。
“永贞，本官来看你了，快点出来！”
张恪忙了一夜，事情解决的比想象还要完美，万百川死了，许邦彦虽然逃了，也跑不出去。一直以来的大敌解决了，他格外的放松，小呼噜打得均匀甜美。
“大人快醒醒，醒醒啊！”
张恪翻翻身，气愤地嘟囔着：“我不是说了吗，没事不要叫我，扰人睡觉天打雷劈，劈碎了你！”
马彪苦兮兮的，刚想要开口，身后的王化贞就咳嗽了一声。
“永贞，是不是要劈了我？”
声音挺熟悉……张恪猛地爬起，揉了揉眼睛，只见王化贞正站在门口，似怒似笑的看着他。
“啊？大人，您，您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想摔死本官啊？”
“不敢，不敢，有点太突然了！”张恪挠了挠头。
王化贞故意黑着脸说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本官要知道这些天到底发什么什么！”
说完转身到了外间屋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环视四周，张家的屋子昏暗逼仄，显然是经年的老房子了，不过收拾的很干净得体。
孙有光躬着身子说道：“王大人，这里稍微窄小，还是到卑职家里吧。”
“不用，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本官要和张恪单独谈谈！”
从话里就透着冷淡，孙有光这些人只能暗自叹息，乖乖的退出去。
这时候张恪换了一身长衫，简单的擦了一把脸，来到了外面。
“大人，晚生有礼了。”
王化贞微微一笑：“坐吧，就咱们两个，不要虚礼了，赶快一五一十的给我说说。”
张恪笑着坐下，说道：“大人，您想听真话吗？”
“当然！”
“那您可要撑住啊！”
张恪说的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王化贞咬咬牙：“你说吧，本官不是胆小鬼，再说了不是有你张永贞吗，本官不怕！”
“大人，事情要从晚生回到大清堡说起……”
张恪随即把如何安顿归来的百姓，许邦彦和万百川如何想杀良冒功，紧接着又雇佣下山虎，乃至鞑子入寇，许邦彦又要出卖百姓，他怎么出手救人，前前后后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
张恪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王化贞，只见这位王大人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浸出了细腻的汗珠，到了最后甚至手都在颤抖，吓得张恪都不敢再说下去了，生怕这位王大人会直接昏过去！
王化贞闭着眼睛，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永贞，还有更糟的消息吗，本官都接着！”
“没了，大人，晚生总觉得有些蹊跷。”
“哪里蹊跷？”
“一连串的事情都源自从蒙古归来的百姓，按理说这对朝廷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怎么就不好好安顿，反而让许邦彦肆意胡为，甚至杀良冒功，朝廷就不怕百姓心寒吗？”
王化贞苦笑着摇摇头：“永贞，这里面的情况你不知道啊！本来策划百姓归附是筹备了一两年的，具体怎么操作的你去问卓十三吧。不过直到前几个月出现了变化，老奴夺取了铁岭，蒙古兀班部头领宰赛领兵援救，结果被老奴设伏擒获。这个宰赛和炒花部同属内喀尔喀部，同气连枝。”
张恪一听顿时明白了，原来大明是想着鼓动百姓内归削弱炒花部，可是局势变化太快，老奴的崛起也威胁到了蒙古的利益，大明和蒙古有了共同的敌人，就有了合作的必要，敌人变朋友，鼓动百姓脱逃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大人，既然这样，为何这些人还是逃回了大明呢？”
“哎，还不是因为宰赛被俘么，老奴向兀班，炒花等部勒索牛羊财物，蒙古人就压榨手下的汉民奴隶。大家更活不下去了，加上原本的活动，他们就迫切想回归大明。朝廷又不好拒绝，也不想和蒙古人闹翻。因此就默许他们回归，想暂时安顿在大清堡，等到风头过了再说。”
张恪也听过岳子轩他们的介绍，情况大体如此，不过张恪还是很不以为然。
“大人，既然是我大明的子民，朝廷又答应了，就该好好保护才是。他们出逃的时候将近两千人，一路跑来死伤了一半。晚生说句不自量力的话，要不是遇到了我，说不定死的会更多！”
王化贞重重叹了口气，“朝廷也不是没有准备，许邦彦领兵过来，名义上剿匪巡边，实际上就是为了接应他们。谁能想到这个畜生不思报国，反而戕害百姓，简直可杀不可留！”
王化贞狠狠的一拍桌子，震得茶壶茶碗乱响。
“永贞，你昨天不是设计了许邦彦吗，让他和鞑子混战，怎么没把他拿下，反而放跑了他！”
张恪满不在乎的一笑：“大人，许邦彦是釜底游鱼，晚生已经安排了人手秘密跟踪，我觉得还是保护大清堡的安全要紧，因此就没有追击。大人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去追杀许邦彦！”
“那好，去传令孙得功，让他带着三百骑兵立刻把许邦彦擒拿归案！”
手下人去传令，王化贞眯缝着眼睛，理了理纷乱的思绪。越想越坐立不安，前前后后这么多的事情，他都难逃干系！
“永贞，本官此时想想，都觉得后怕，要真是让许邦彦把千辛万苦逃回来的百姓给杀了，只怕朝廷都要颜面扫地，本官更是无地自容！幸好有你挺身而出，庇护了他们，也保住了朝廷的体面，本官只怕帮不了什么了，日后好好为朝廷效力吧。”
王化贞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精气神似乎在快速的流逝，整个人都颓废了！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张恪吃惊的问道。
王化贞苦笑了一声，“永贞，事到如今，本官还有脸留在辽东吗，唯有上书请罪，让朝廷革了我的官。本官还要感谢你，要不然王化贞这颗头就保不住了！”

第五十七章 脱罪请功
王化贞并不是说假话，他刚刚总结了一下，至少有三项大罪是跑不了的，第一是安顿归附百姓不善，第二是所用非人，许邦彦勾结鞑子和土匪，第三是防卫不善，鞑子入寇。
尤其是派遣许邦彦巡边更是他同意的。要不是张恪保护了百姓，又守住了大清堡，没有丢城失地，他就等着丢官罢职，锒铛入狱吧！不过就算如此，一旦被言官知道，作为上官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早早请辞呢！
王化贞这么一说，张恪就傻眼了。他能在大清堡混的风生水起，多一半都靠着这位的大旗，要是没了这个靠山，他连正式官员都不是，随便谁都能碾死他！
“王大人，万万不可请辞啊，晚生以为您不但没罪，还有大功！”
王化贞颓然一笑：“永贞，本官受命安顿从蒙古归来的百姓，他们险遭大明的官兵屠戮，难道没罪吗？”
“大人，这些百姓都在河湾村安居乐业，几天之前，他们凭着一腔热血，同鞑子浴血奋战，毙杀鞑子无数，斩首近百级，这就是他们对大明的忠！您的安排并无不妥之处，还请大人不要苛责自己才是！”
王化贞当然知道张恪在帮自己脱罪，不过归来的百姓都在张恪手下，只要他愿意帮自己的确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
“永贞，那蒙古人入寇的事情呢，朝廷有意拉拢蒙古对付建奴，大清堡一战，我怕蒙古人不依不饶，到时候朝廷就要找人顶罪了。”
张恪一听，顿时微微一笑：“大人，晚生以为蒙古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此话怎讲？”
“哈哈哈，老奴兴起辽东，我大明连战连败，看起来我们很需要蒙古人帮忙。不过大明毕竟是天朝上国，关内土地辽阔，家底丰厚，还能撑得住。可是蒙古人呢，建奴要想壮大，必然和蒙古冲突加剧，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是老奴甘心做母的，还是虎墩兔（林丹汗）甘心呢？”
王化贞被逗得哈哈大笑：“永贞果然一语中的，这两个人都是枭雄之资，怕是谁也不甘心。”
“没错，建奴新锐，蒙古势大，虎墩兔想要和建奴周旋，必然求助大明，就连炒花诸部也是如此，我以为派一个舌辩之士，晓以利害，然后再增加互市，蒙古人必然心悦诚服。”
“嗯，说的有理，可是还有许邦彦呢，本官派他过来，这个畜生杀良冒功，戕害百姓，勾结土匪，屈膝鞑子，罪不容诛，本官也是难辞其咎！”
“大人，容晚生说一句肺腑之言！”
“讲！”
张恪眼珠转了转，在心中暗暗咬牙，王化贞在历史上只留下了一笔，那就是广宁惨败，最后落了身首异处的下场。可是如今呢，自己和王化贞已经绑在了一起，要是王化贞像历史上一样倒了霉，自己也别想好过！
就看他能不能听得进去了！
“大人，许邦彦行事荒唐，可是这绝非他一个人而已。辽东边将从上至下，腐朽不堪。从底层的总旗，百户算起，一直到指挥使，指挥佥事，乃至更高的总兵参将，无不如是！”
王化贞叹了口气，“永贞，你说的没错，只是像许邦彦如此肆无忌惮的，实在是目无法纪，身为朝臣，为陛下守御一方，我是万万不能放纵此等罪人！”
“大人一腔正气晚生佩服，可是有一句晚生万万不敢苟同，在辽东上下比起许邦彦胆大包天的，大有人在！就能老奴来说，从万历十一年起兵，到万历四十四年称汗，再到万历四十六年攻破清河抚顺，万历四十七年于萨尔浒大败我朝天兵，三十余载，没人纵容能行吗？”
啊！
王化贞的额头上青筋曝露，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奴就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横扫辽东，打得大明君臣晕头转向，找不着北。朝中几乎没有人想过老奴是怎么冒出来的！
正如张恪所说，老奴并非天上掉下来的，他也是经历了三十多年的南征北战，一统女真诸部，然后才敢挑衅大明的。
这么长的时间，是谁放纵了老奴，是谁坐视女真壮大……
王化贞越想呼吸越急促，脸涨得通红，这么长时间的困惑全都烟消云散了，从座位上豁然站起，咬着牙说道：“永贞，我明白了，都是李成梁父子，李家就是我大明的罪人，是他们养虎为患！本官要立刻上书，要向陛下告发，李成梁就算是死了，也要挖出来鞭尸！”
“大人且慢！”
王化贞顿时皱着眉头，吃惊的看着张恪。
“你觉得本官分量不够，没法扳倒李家的徒子徒孙吗？”
“大人，您刚刚说养虎为患，晚生还要斗胆驳您一句，应该是尾大不掉，甚至是为虎作伥！李家被自己养出来的老虎钳制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事情到了如今，反而要徐徐图之。”
王化贞僵立着，沉默了足足一刻钟，才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永贞说的不错，此事和许邦彦有什么关系？”
“大人，关系太大了，如果你捅出了许邦彦勾结土匪和鞑子的事情，朝廷要是清查下来，拔起萝卜带出泥。朝廷刚刚惨败，要逼得皇上兴起大狱，只怕辽东立时就乱了！”
这几句话说完，王化贞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刚刚所有的心气和冲动都跑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就是一声牢骚。
王化贞微笑着看着张恪，叹道：“永贞，常听人说有天授之才，以往王某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才知道你是天生当官的料！”
王化贞走到了张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两榜进士取的都是乡愿，永贞你还是继续读书吧，入朝为官，说不定我还要你帮忙啊！”
张恪苦笑了一声：“大人，辽东局势如此，晚生哪有心思读书，河湾村上下还有一千多口子，他们都指着晚生啊！大人要是方便，就多给晚生点钱粮，再把周边的田地划给晚生，还有这些人还没登记造册，不是咱大明正式的百姓，您看看……”
王化贞哈哈一笑：“永贞放心吧，这些事情本官都包下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不是河湾村，而是大清堡！你都给我管起来！”
正在说话之间，外面有马蹄声传来，马彪站在门外喊道：“启禀大人，孙将军回来了，已经将许邦彦抓回！”
“好！”王化贞咬着牙说道：“走，跟本官出去看看这个败类！”
王化贞和张恪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孙得功单手提着一个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到了王化贞的面前，砰地一声，扔在了地上。
“启禀大人，卑职把许邦彦抓回来了！”
王化贞低头一看，地上的正是许邦彦，这家伙脸上都是青紫的瘀伤，门牙还被打掉了两颗，嘴唇肿得像是香蕉一样。
“孙将军，你是怎么抓到他的？”
“回大人，卑职一直追到了镇夷堡，许邦彦带着手下的残兵藏在了山谷中，让卑职把他揪出来了！”
“好，很好！”王化贞看了看许邦彦，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你认罪吗？”
“认罪，落到你们手里，我哪敢不认罪啊！”许邦彦冷笑了一声：“我当然认罪，只是怕大人不敢治我的罪！”
王化贞顿时眉头一挑，张恪急忙笑道：“大人，让晚生带许大人进去聊聊，您请稍候。”
“嗯，那就交给永贞了。”
张恪一摆手，马彪带着人提着许邦彦到了厢房。孙得功抓着刀柄，一脸的不高兴，许邦彦是他抓到的，凭什么让一个无名小辈给带走了，这功劳算谁的！
他有心发作，可是一看王化贞满脸的赞许，他也不敢多说，只能把话咽到肚子里。
足足等了一刻钟，张恪才从厢房走出来，笑着到了王化贞的身边。
“大人，许邦彦上吊自杀了，这是他的认罪书！”
死了？
孙得功顿时就瞪圆了眼睛，他可万万想不到张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下手竟会这么狠，一转眼大活人就给吊死了！偏偏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孙得功暗暗在心里说道这小子不可为敌啊！
王化贞表面平静，可是内心波涛翻滚，看了一眼许邦彦的认罪书，上面写着他剿匪不利，悍匪下山虎勾结蒙古人入寇，围攻大清堡，又轻离城池，不敌而败，损伤士兵无算，有辱大明国威，羞愧难当，悬梁自尽！
许邦彦勾结土匪鞑子的事情只字不提，就连归附百姓的事情也没了，只说是战败羞愧而死。好在大清堡守住了，罪过也不算大。
“唉，许大人也算是刚烈之人，他死了家里人好好抚恤吧！”
一场本可以让无数人丢官罢职，人头落地的大案还没查就被轻轻带过了。身处其中，王化贞也暗暗侥幸，总算是乌纱帽保住了。
张恪满脸带笑：“大人，许邦彦的事情完了，是不是该说说功劳了？”
“对，对啊！”王化贞哈哈大笑：“是应该论功行赏了！”
一提到这里，谁都兴奋异常，就连孙有光都是红光满面，他打扫战场的时候，一共找到了二十七具鞑子尸体，三十二具土匪尸体，老头子为了贪功，又砍了十多个许邦彦部下的脑袋，凑起来有七八十颗脑袋。
至于孙得功追击许邦彦，也杀了四五十个人，脑袋也都砍了下来。
偏偏功劳最大的张恪手上一颗人头也没有，孙有光怪不好意思的。
“老弟，要不我匀给你十颗人头，足够你升任百户一职了！”
张恪哈哈一笑：“不劳孙大人费心，我手上还不缺脑袋！”

第五十八章 恩师问罪
唐毕来到了张家的小院前，一个月之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个坚毅的少年面对着堂堂百户，竟然大胆包天的挟持他的儿子，逼着百户大人低头！
那份疯狂，那份高傲都让唐毕记忆犹新，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人物，只要能闯过这关，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唐毕曾经这样想过，尽管他已经尽量高看张恪，可是事实还是要大大出乎预料。才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少年已经是大清堡的备御人选，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蹿升之快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唐毕晃了晃头，整理一下衣衫，毕恭毕敬的叩打门户。
“张大人，卑职求见！”
唐毕话音没落，马彪就笑着跑了过来：“是唐大人吧，快请进，大人早就等着你呢！”
唐毕迈步来到了屋中，只见张恪坐在一张简陋的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大摞户籍黄册，正仔细的看着。
“大人勤劳公务，卑职佩服。”
“哈哈哈，唐大人太客气了，张某对民政是一窍不通，偏偏又要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临时抱佛脚，总归不当睁眼瞎就好。日后治理大清堡还要多多仰仗唐大人帮忙，我有什么做错的，你只管说就是了！”
张恪这话也不算是客气，他本来想着先从河湾村做起，摸索好了经验再说，哪知道王化贞直接把大清堡都推给了他。这副担子的确有些重，可是张恪也只能咬牙撑下来，毕竟手上的实力越强越好，哪怕噎死，也不能饿死！
“唐大人，我向王化贞大人建议了，升你为副千户，做我的助手。”
“多谢大人抬举，卑职一定竭力效忠大人！”
唐毕已经在镇抚的职位上蹉跎了十来年，一直升不上去，结果张恪一句话，直接跳过了百户，成了副千户，怎么能不欣喜若狂！当初他还想着收张恪当家丁呢，现在一看真是不自量力！
唐毕躬身施礼说道：“张大人，千户所无非管军管民两样事物而已，费不了多少事情。孙，孙大人这些年奉行无为而治，大清堡还算太平！不过卑职以为大人青春年少，又倍受上官看重，应当革除弊政，大有作为才是！”
张恪心里清楚，唐毕说孙有光无为而治那是客气，实话实说就是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好在老头良心还没有彻底坏了，又配合张恪保住了大清堡。王化贞已经上书让孙有光接替许邦彦的指挥佥事之职。
只是这个指挥佥事和许邦彦不同，已经没了管军的权力，只是个吃俸禄的闲职。不过老孙已经很满足了，他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能高升两级，已经是心满意足。
张恪笑道：“唐大人，其实张某也不是多事的人，可是如今是多事之秋，鞑子刚刚入寇，东虏建奴蠢蠢欲动，不为了别的，就算为了乌纱帽，还有咱们的身家性命，也要好好做事才是！”
“大人说的是，卑职谨记。”
“秦国讲究耕战立国，我朝设立九边也是屯垦戍边。我刚刚查了，大清堡周边所辖耕地七万多亩，如果算上荒地就要超过十万亩，可是即便算是河湾村的一千人，总人丁还不到三千五百，地广人稀，正好适合开垦土地，多种粮食。我准备开春就大干一场，唐大人以为如何？”
唐毕急忙笑道：“大人所言自然是正理，只是还有一点不便。”
“唐大人直说吧。”
“想要屯垦有三大难题，第一就是鞑虏和土匪不是袭扰，百姓辛苦劳作一年，往往颗粒无收，长此以往也就没了心气；第二是屯垦所需农具、种子、耕牛等物，要是没钱恐怕也不成；至于这第三点吗，就，就是……”
唐毕犹犹豫豫，张恪哈哈一笑：“就是官吏盘剥无度，老百姓有了田就要负担劳役兵役，官府多如牛毛的税收能逼得他们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
唐毕尴尬地说道：“大人英明！”
张恪在地上走了两圈，想了想笑道：“唐大人，这些事情张某都会想办法解决，你就先拟一份屯田的方略出来，把大清堡的百姓，需要的物资，能开垦的田地都算清楚，有备无患。等到朝廷的正式任命下来，咱们就立刻大展拳脚！”
唐毕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想着有一番作为。虽然屯田难度不小，可是张恪上有王化贞的支持，而且手下兵丁也极有战斗力。一百来颗鞑子脑袋可没法作假！
他还清楚的记得就在两天之前，从河湾村来了两驾马车，拉得满满的都是人头，王化贞亲自出城观看，锦义参将周雄和广宁游击孙得功围着马车啧啧称奇！
有人亲自验看，一共九十三颗鞑子人头，全都货真价实，童所无欺！
这么多鞑子的脑袋，别说区区的一座小堡，就算是大明出动几千的士兵也未必能砍得下来。
百姓们看到了人头全都欢欣鼓舞，拍手称快。就连一直看不起张恪的孙得功都不得不收敛起狂傲的姿态。在军中还是拳头第一，有本事杀这么多鞑子，放在哪都要竖起大拇指！
王化贞就更别提多高兴了，有了这些人头，所有人的嘴巴都能堵上，谁也不敢攻讦他，甚至还要大肆的夸奖赞许。
难得的兴奋，王大人亲自敬了张恪三杯酒，然后对着大清堡上千口百姓许诺，要保举张恪出任大清堡备御之职。
随后王化贞带着人头兴冲冲的回到广宁，向朝廷报功。
大清堡的百姓也都知道是张恪救了他们，如今又成了他们的长官，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磕头拜谢，那场面简直太壮观了！
唐毕敢说张恪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绝对是空前的，跟着这样一个年轻人，的确是前途光明。
唐毕笑道：“大人有命，卑职这就去准备，这些黄册上的东西都是虚应故事，与事实多有不符的地方，卑职准备仔细跑一遍，把家家户户的情况弄清楚。一个月之后给大人把方案拟出来。”
“好，唐大人办事果然细心！”
唐毕起身要走，突然又站住了。
“对了大人，卑职还有一件事情忘了和大人说。”
“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孙大人已经准备动身去义州了，他的宅子就空了下来。正好您的家也有些破旧了，不如就搬过去吧！”
张恪抬头看了看低矮的天棚，几乎要倒的土墙，的确应该换个家了！
“哈哈哈，替我谢谢孙大人的美意，只是按照朝廷的速度，要两个月任命才能下来，最快也是一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我现在搬过去，难道让孙大人在外面喝西北风吗？”
“大人说的是，只是这里太简陋了，您荣升备御，过年了总要迎来送往，没有个体面的宅子不行啊！”
其实张恪到无所谓，不过一想老娘，还有小雪和妹妹卉儿，张恪就不忍她们再受苦了。
“这样吧，万百川不是死了吗，他的宅子给我买下来吧。”
唐毕顿时笑道：“万百川的宅子的确不错，他罪孽滔天，您能看上他的宅子是帮他赎罪，哪用得着买啊，卑职这就把万家的人轰走！”
“哈哈哈，不必如此，要不是当初万百川逼着我还债，说不定也没有张恪的今天。”
说着张恪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元宝，笑道：“这是二十两银子，也算是我和万家了了一桩事！”
万百川的宅子当然不止二十两，张恪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活命钱，不至于饿死罢了！其实在唐毕看来，一人有罪祸及全家，根本不用给什么银子，不过张恪既然说了，他也只能照办。
送走了唐毕，第二天还在病中的万安亮就被赶出了家门，一辆破牛车，万家十几口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离开了大清堡。
宅子又拾掇了两天，焕然一新，沈氏和小雪她们也从河湾村回来了，一看新宅子，也是吓了一跳。
“恪儿，这么大的宅子娘住不惯，我还是回咱们家！”
小雪紧紧拉着沈氏的手，说道：“恪哥，我，我怕迷路，我跟着娘！”
张恪笑着刮了一下小雪的琼鼻，笑道：“不过是三进的院子，我们家小雪就能迷路了？”
“人家就是笨丫头吗！”
“哈哈哈，娘，我知道您念着我爹留下的老宅子，不愿意搬。您放心咱们在这先过这个冬天，转过年我把老房子重新翻修一下，咱们都搬回去！”
“那还成！”沈氏终于露出了笑脸，拉着小雪欢欢喜喜的进了新宅子。
张恪搬家，孙有光、唐毕等人全都到了，就连周郎中和谢总旗也都赶了过来，谢总旗帮着张恪打开了城门，论功行赏，他也要高升一步，接替唐毕的镇抚之职。至于周郎中则是被张恪聘用，担任军队医官。
总之大家都有所获，雨露均沾，一个个喜气洋洋，就好像提前过了年一样。
张恪站在门口欢迎这些客人，脸上的肉都笑僵了，好不容易把大家都接了进去，转身也要进门。
“永贞，你好威风啊！”
张恪一听皱起了眉头，除了王化贞还没人这么称呼他呢！
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一身褐色长衫的老者站在面前，头戴着四方巾，穿着一双厚底的夫子履，一手搂着胡须，一面怒目而视的盯着他！
张恪脑中快速一闪念，老师！洪敷敎！
他急忙抢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容。
“恩师，您怎么来了，学生给您见礼。”
哪知道洪敷敎竟然不假辞色，冷哼了一声：“起来吧，跟我过来！”

第五十九章 绝命书
大清堡上下凡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大厅坐不下，院子里搭起来棚子，每个进来的都眉开眼笑，跟过年似的。
可偏偏就有不开眼的，一个家伙脸黑的像是锅底，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碰到了人连打声招呼都不会。
“你是谁啊，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备御大人的府邸，你再乱闯小心抓了你！”
“有本事让他来抓我！”
张恪正好紧跟着跑进来，就有人说道：“大人，这个人太无礼，我们教训教训他！”
几个人举起拳头就要打，可把张恪吓坏了，急忙摆手：“大家不可无礼，这位是我的恩师，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洪敷敎洪大人。”
洪敷敎？进士！
一句话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全都瞪圆了眼睛看着。
进士！那可是读书人的极品，文曲星下凡！
有人赶紧揉眼睛，可要仔细看清楚！
普通人这样，就连孙有光也不例外，他早就听说过洪敷敎的大名，那可是辽东为数不多的进士之一。他也想着沾沾仙……额不，是文气，只是可惜没有门路，没想到这位竟然跑到张恪家里来了。
孙有光脸上的肥肉颤抖，急忙忙过来施礼。
“下官大清堡备御孙有光见过大人！”
洪敷敎看了孙有光一眼，微微点点头：“老夫算不得什么大人，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张恪，你给我过来！”
“是，老师有什么吩咐？”
洪敷敎黑着脸说道：“找个清净的地方，我不想当成耍猴的。”
“老师这边请。”
张恪毕恭毕敬，小跑着在前面领路，洪敷敎怒气冲冲的跟着。这爷俩快步走向了跨院，直到他们消失在眼前，院子里的这些人才大眼瞪小眼，弄不明白。
唐毕轻轻拉了拉孙有光的袖子，低声问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看这位洪大人怎么不高兴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孙有光叹口气，说道：“没看见啊，我把脸都笑僵了，人家连正眼都不看我！有什么倒霉事啊，都找张二郎兜着。”
……
跨院书房，窗明几净，大大的炭火盆，透着浓浓的暖意。
洪敷敎一言不发坐在了正中间，张恪也没有说话，而是给老师倒了一杯茶，然后乖乖的垂手站立！
张恪继承了前世的记忆，也更加清楚什么叫做天地君亲师！在他的脑袋中最多的不是老娘，也不是媳妇儿小雪，而是这位洪先生！
老师的耳提面命，微言大义全都在脑中历历在目。虽说张恪不想走科举的路子，但是并不妨碍他对老师的尊重，更何况要没有老师，就遑论和王化贞扯上关系了。尽管“第一次”见面，可是张恪从心里感激老师。
“恩师，弟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老只管说出来就是，弟子一定改过！”
“哼，儿大不由爷，更何况老师啊！”
张恪一听，急忙深深一躬，惶恐地说道：“恩师，弟子入学第一天就记住了一句话，天覆之，地载之，君上父母师长恩任养育教导之，呵护之。弟子既然拜在恩师门下，就该听从恩师教诲，如果恩师觉得弟子有错，可打可骂，弟子毫无怨言！”
面前就是自己最出色的弟子，听着剖肝沥胆的话语，洪敷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痛惜，也有欣慰，还有不解！
半晌叹道：“永贞，你既然记得这话，那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可还记得？”
“记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说得好啊，可是你怎么忘了？”洪敷敎一听又生气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壶茶碗乱响，指着张恪厉声说道：“听说你投军了，还当了百户，又要升任备御了，好大的官职，好大的威风！”
张恪急忙说道：“恩师，弟子的确投了军，要不了多久弟子或许就能升任千户，成为大清堡的备御。不过！弟子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官，弟子反而是更加诚惶诚恐。”
洪敷敎长长出了口气，点头说道：“亏你还明白？卫所的世袭官职算什么，哪怕是到了指挥使一级，面对着一个县令也要低声下气。文贵武贱，天下都如是！老师和你说这些，是觉得你很有天赋，科举一途正适合你，何必放着阳关道不走，非要走独木桥呢！”
张恪算是明白了老师愤怒的原因，敢情是觉得自己走错了路，成了失足青年吧。
“恩师，弟子愚鲁，连秀才都考不上，不敢奢求科举出头。”
“胡说八道！”洪敷敎沉着脸说道：“是为师有些话没讲清楚，想考秀才不难，就连举人也不是难事，为师是想让你考进士。我故意没教你八股时文，就是怕你考上了就得意忘形，不知道刻苦用功，年轻人吃点苦头没啥不好的！”
不好，大大的不好！张恪在心里暗暗腹诽这位老师，你要是教了，宝贝徒弟也死不了，我这个冒牌货还不一定穿越到哪里呢！
洪敷敎不知道张恪的腹诽，还自顾自地说道：“世人讥讽八股者大有人在，殊不知八股就是个容器，对了，就像眼前这个茶杯。一样的茶杯摆一大排，每个考生的文章就是一杯茶。有人是铁观音，有人是龙井，当然也有人是茶叶末子，难以入口。永贞，你觉得这科举什么最重要呢？”
张恪想了想说道：“恩师，按照您的话，还是要沏一杯好茶，也就是要把文章做的花团锦簇，言之有物！”
“哈哈哈，还是没悟啊！”洪敷敎笑道：“为师刚刚说了，有人沏的茶是铁观音，有人沏的是龙井，这两种茶怎么分高低啊？无非就在喝茶人的喜好而已，摸对了考官的思路，投其所好，自然无往不利。”
洪敷敎说的顺嘴，张恪却瞪圆了眼睛，印象中恩师一贯是不苟言笑，为人方正，怎么讲起了投机取巧的事情这么在行！
洪敷敎微微一笑：“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为师这么说不是君子所为？”
“弟子不敢！”
“不用客气，咱们师徒说心里话，这就是无耻！就是曲意逢迎！想考科举就必须学会这些！为师此次进京，一来补了官职，二来也了解一下朝廷的动向，看了一番，为师只得出了四个字，永贞你不妨猜猜。”
“繁花似锦？”
“一团乱麻！”
洪敷敎毫不客气地说道：“天子怠政，内忧外患，群臣争相结党营私，有浙党、齐党、楚党、宣党、东林党，诸党林立，争斗不休。天下之大，几无一片净土！永贞，我辽东地远民贫，文风衰败，历年能中进士者寥寥无几，势单力孤。永贞为师知道你心怀大志，想要造福桑梓，你就应该好好读书，磨砺八股，再多了解朝廷政权诸公的文风，揣摩明白，吃透了，为师敢保你一定高中。只有考中进士，才能真正一展拳脚！”
洪敷敎拍着张恪的肩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永贞，大明是以文御武，兵马、钱粮、刑名、军械，全都握在文官之手，哪怕成了总兵一级的武将，也不过是文官马前的一个卒子而已，更遑论不入品的备御！为师说的或许不好听，可是这就是事实，没法改变分毫。你要是不想被人使唤，不想屈居人下，就该走科举正途，为师不会害你的！”
类似的话王化贞也说过，可是洪敷敎说的更透彻，更直白，如果大明王朝能延续下去，哪怕是熬白了头，读书读到吐血，张恪也会削尖了脑袋成为士大夫的一员，从此以后步入统治阶级。
张恪耐心听老师把话说完，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确是为自己着想，被人关心着就是一种福气！
“恩师所说都是金玉良言，只是弟子想把这段日子的经历和您老说说，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说吧，为师也想知道怎么好好的就要投军了。”
张恪当即点点头，把从自己病倒被逼债，一直到广宁，再到如何打败鞑子，如何升任备御，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他讲得平静，就好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可是洪敷敎却心绪翻腾，好像在听传奇小说。短短的时间，自己这个弟子竟然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又救了那么多人，立了大功！让他既欣慰，又羞惭。光是听说张恪投了军，就怒气冲冲的来问罪，竟然没有弄清楚缘由，实在是鲁莽。
尤其是听到了万百川和许邦彦这样的武官时，洪敷敎更是咬牙切齿。
“该杀，该杀！如此害民的昏官，杀了他们算便宜的，该株连三族！”
张恪嘿嘿一笑：“老师嫉恶如仇，弟子极为钦佩。”
“呵呵，真是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都是为师想得不周，该向你道歉啊！”
张恪急忙摆手：“恩师万万不要折煞弟子了。弟子这些天也在时时想着，科举固然好，可是辽东是弟子的家，身边都是家乡父老。前有建奴，旁有蒙古，辽东之局危如累卵。固然考中了科举，可以一步登天。但满朝文官都是两榜进士，多张恪一个不多，少张恪一个不少。可是就在大清堡，就在河湾村，几千人的生死福祸就在弟子的手里，弟子不能撒手不管！”
洪敷敎眉头紧锁，张恪说的当然入情入理，可是眼睁睁看着弟子投军，他还有些犹豫。
“永贞，要是考中了进士，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哈哈哈，恩师，朝中官员有能做到的，有做不到的，弟子就专门做别人看不到想不到的顾及不到的事情！”
张恪一番话说完，洪敷敎彻底沉默下来，师徒两个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马彪在外面焦急地喊道：“大人，大人，有人从辽阳带来了书信，要面呈大人！”

第六十章 千古奇冤
沈氏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单子，仔仔细细的看着，不时轻念出来。
“江南锦缎二十匹，妆花绢二十匹，红绸四十匹，羊五十头，牛十头，马四匹，狐裘三十张……对了恪儿喜欢穿细布，再加上松江细布十匹。”
沈氏说着提起毛笔，娟秀的小字欢快的流出。
小雪挨着沈氏，紧紧的盯着，上面林林总总的东西，晃得小姑娘眼花缭乱。
“娘，您不是说要勤俭持家吗，过年要不了这么多年货吧？”
“哈哈哈，娘的好媳妇儿啊，还没过门就知道节省了，这不是年货，是你的嫁妆！”
小雪脸上泛起红润，向着脖子下面延伸，芳心扑通通的跳，战战兢兢像是受惊的小白兔。
“娘，我去给恪哥煮醒酒汤去！”
沈氏一把拉住了小雪的手，故意瞪着眼说道：“给我坐着！恪儿转过年就十八了，你也十六，都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明年这时候啊，娘就要抱孙子！”
“娘！”小雪羞得把头埋到了胸口。
沈氏笑着拍拍小雪的肩头：“别不好意思了，就这么定下来了，本来我还担心委屈了你，哪知道恪儿竟然时来运转了，正好双喜临门！”
听着沈氏的话，小雪一颗心渐渐的平静了不少。
“娘，就算是成亲也不要这么多东西吧，恪哥刚刚当官，我听他们算账，到处都要花钱，能省就省吧！”
沈氏感慨的点点头：“好孩子啊，不过这不是都给你们的，还有两个呢？”
“娘，你是说……大哥和大姐？”
“嗯，这俩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好歹也是死鬼的骨肉。张峰稀里糊涂的投军了，出生入死的也没成家，大哥不结婚弟弟也不好抢先，我准备让恪儿年前去一趟沈阳，和他大哥说说，也把亲事定下来。至于悦心那边，出嫁的时候太寒酸了，嫁妆就是女人的脸面，不能让丫头受苦了，回头把吃穿用度也送去一份，再给封五十两银子。”
小雪也通情达理，一听沈氏的介绍，急忙点头：“还是娘想的周全，等恪哥过来就和他说说吧！”
话音没落，突然房门轻轻推开，张恪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刚说起来亲事，小雪清楚从这一刻她彻底是他的人了，小脸蛋越发的红润，垂着粉颈，疾步到了张恪身前，乖巧的接过了皮衣和毛子，又拿过了温热的毛巾。
“恪哥，你先擦把脸吧，我去热醒酒汤。”
“别忙了，我有事情和娘说说！”张恪迈步走进了房间，默默坐在了松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哪怕是鞑子兵临城下，张恪也是斗志昂扬的，从来没有如此落寞，沈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恪儿，客人们都送走了吗？”
“嗯，孙大人，唐大人他们都回去了。”
沈氏点点头：“娘听说你的老师洪先生来了，是不是他训斥你了？”
张恪微笑道：“娘，恩师的确不喜欢我投军，我和他好好解释了一番，恩师也理解了。”
“哦！那娘就不明白了，还有什么事情让恪儿如此担忧啊？”
张恪长叹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
“娘，孩儿想来想去，这封信还是要给您看看。”
“什么东西，用得着这样？”沈氏接过了书信，一看信封上的字，顿时眼睛就瞪圆了。
二弟张恪亲启！
“是你大哥的信？”
“嗯！”
沈氏刚刚还在说要帮着张峰安排亲事，竟然来了信，她慌忙取出，仔细的看了起来。一封信不长，不到一刻钟就看完了，沈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手指不停地哆嗦。
“我，我不信，这是假的，骗人的！你大哥不是好好的在贺世贤手下效力吗，他犯了什么错，凭什么朝廷要杀他？”
张恪苦笑着说道：“娘，大哥是被人陷害了！”
“陷害？”沈氏一听急得掉下了泪水，“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要帮你大哥啊！”
“娘，孩儿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大哥派了一个兄弟来送信，恩师正在那边问话呢，咱们先去见见他吧。”
“嗯！”沈氏点点头，草草整理一下衣襟，就跟着张恪向跨院走去。
张恪走在了前面，领着沈氏到了屋里，洪敷敎正坐在桌案后面，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沈氏走进来，洪敷敎急忙起身，沈氏已经飘飘万福，低声说道：“洪大人驾临寒舍，老身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哪里哪里，夫人请坐吧！”
张恪扶着老娘坐下，沈氏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小门小户的局促，洪敷敎也是暗暗吃惊。站着的年轻人一见沈氏，慌忙跪在地上。
“是伯母吗，小侄杨龙给您磕头了！”
沈氏急忙闪目一看，只见这个年轻人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满脸都是风尘，嘴唇脸上密布细小的裂口，一看就受了不少苦。
“快快起来，是锋儿让你来的？”
“嗯，是大哥让我给您带一百两银子过来，还，还……还让我告诉您，他没法孝敬您了！”
杨龙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银子，双手奉送到了沈氏的面前。
“伯母，这是大哥杀了两个建奴人头换来的，他说留给二弟读书用。”
沈氏看着银子，泪水顿时涌了出来，“锋儿是好孩子啊！恪儿，你大哥有难，为娘也不说别的，你可必须尽心竭力，一定要把他救出来！锋儿有个三长两短，娘到了地下怎么和你爹说啊！”
张恪急忙点头，又看了看杨龙，说道：“杨兄弟，我大哥在信上语焉不详，只说被人陷害下狱，到底是因为什么？”
杨龙张了张嘴，突然又低下了头。
“临走的时候，大哥告诉我一个字都不准说！”
张恪顿时红眼了：“放屁，我是他二弟，难道还能瞒着我吗？”
杨龙越发的为难，急得都快哭了。
“二爷，别为难我了，大哥的事情太大了，他怕连累你们！”
张恪也知道杨龙说的是真的，只是大哥不知道短短的一个月，张恪已非吴下阿蒙，是有本事帮上他的。
“杨兄弟，是真想眼睁睁看着我大哥丧命，而不救他吗？”
“孙子才想大哥死呢！”杨龙狠狠跺脚，咬着牙说道：“大哥在军中没少照顾我，要是能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我杨龙一点都不含糊！只，只是大哥说了，告诉你们也没用，谁也救不了他，还会白白陷进去！”
洪敷敎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杨龙，本官是新补的辽海东宁道监军佥事洪敷敎，虽然官不大，但是本官有向朝廷上奏的权力，有什么话，可以和本官讲。”
杨龙一直以为洪敷敎就是一个账房先生，听到这位报出了官名，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他虽然不知道监军佥事是什么官，但是只要是文官就比武将要强，这是军中人人都知道的常识。每当有文官来点验军队的时候，就算是总兵都要点头哈腰，和孙子差不多！
只是没听张峰大哥说过家里有什么势力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人物来呢？他也来不及细想，砰砰磕头。
“大人，张大哥冤枉啊，求您给他伸冤啊，小的给您磕头了！”
洪敷敎皱着眉头，说道：“你先起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如果真是有冤情，本官一定帮忙周旋。”
张恪也笑着搀扶起杨龙，对他说道：“杨兄弟，前几天我侥幸立了点功劳，很快就要升任大清堡的备御。大哥有难，我一定竭尽全力，你不要有顾忌！”
杨龙差点惊掉了下巴，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些消息，顿时他的信心就膨胀起来，说不定大哥真的有救了！
“大人，二爷，小的就说了，张峰大哥在贺总兵的手下，不久前也立功荣升把总。奉了总兵大人的命令，巡逻奉集堡一带。大约就在半个月前，张峰大哥带着弟兄们遇到了一个车队，有三十几驾马车，检查之后，发现车上装的都是破铁锅，铁铲，铁锹头一类的东西，还有三驾马车装着药材，大哥当即就命令我们把车队扣下。”
洪敷敎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怀疑这些东西是偷偷贩运给建奴的吗？”
“不是怀疑，而是一定！”杨龙咬着牙说道：“大人，要是给大明的军械用品，不可能装破铁锅，一定会装好的。只有建奴还不会炼铁，只能用废旧的铁器回炉，至于车队还带着伤药，那就更加明显了！”
“当真可恶！”洪敷敎厉声说道：“接下来又怎么回事？”
杨龙道：“张峰大哥一面看住了车队，一面派人向贺总兵报告，哪知道参将何光先竟然带着兵来了，他竟然污蔑我们敲诈商旅，让我们把车队放了。张峰大哥坚决不答应，我们对峙了一个多时辰，幸亏贺总兵领着人来了，将车队押回了沈阳，还上报了经略大人和巡抚大人。”
洪敷敎点点头：“贺世贤做得不错，此事不是很明显吗，怎么成了冤案？”
“大人，蹊跷就在后面，扣押了车队五天，巡抚周永春大人亲自来查，可是一查之下，车队里面的铁器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粮食。周大人震怒，急忙找双方当面对质，结果车队的商人朱洪在一天前悬梁自尽，还留遗书说什么他贻误军机，丢了商誉，只能一死了之。他一死，周大人立刻下令抓了张峰大哥，要用军法严惩，还把贺总兵痛斥一番！”
杨龙说到这里，眼泪都流淌下来，愤愤地说道：“当时明明看到是一车车的铁器，转眼就变成了粮食，简直就像是变戏法！”
张恪苦笑着摇摇头：“这不是变戏法，是有人暗中捣鬼，把东西给换了！”
张恪说着，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洪敷敎的面前。
“恩师，弟子斗胆揣测，此案牵连甚广，我大哥实属冤枉，弟子恳求先生能伸张正义，弟子求您了！”

第六十一章 去沈阳
洪敷敎长长叹了口气，拉住了张恪，“永贞，为师是辽海东宁道的监军佥事，稽查不法，整肃军纪本就是为师的职责。如果令兄真是被冤枉了，为师就算拼了命也要替他伸冤，我就不信了这辽东还是不是大明的疆土，还有没有王法二字！”
洪敷敎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沈氏听得格外提气，心头又燃起了希望，急忙俯身磕头。
“洪大人再造之恩，民妇感激不尽！”
洪敷敎说道：“永贞，还不快把你娘扶起来，都放心吧，一切有本官呢。”
张恪搀扶着老娘站起来，沈氏不停的擦着眼泪。
“娘，恩师他的话还不信吗，您先去休息吧，孩儿和恩师好好商量一番，保证能找到救大哥的方法。”
沈氏微微点头，起身告退，张恪一直把老娘送走。一转头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眉头锁成了疙瘩，再也分不开了。
“永贞，怎么还愁眉不展，难道是担心为师帮不了你吗？”
张恪长叹一声：“老师，容弟子说句心里话，此事背后牵连太大，搞不好非但救不了大哥，还要搭进去身家性命啊！”
杨龙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吃惊地问道：“二爷，你刚刚不还是信誓旦旦吗，怎么一转眼就说这话？”
“哎，那不是让我娘暂时安心吗！杨龙，你跟我说说，扣押了商队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杨龙挠了挠头：“我也知道的不多，就听说有不少绅商联名上书，还，还有就是奉集堡的士兵闹饷，鞑子趁虚而入，攻破了两个墩堡，杀了上千的百姓。我临走的时候，大哥告诉我，上面给他的罪名是戕害商旅，致使贻误军机，士兵哗变，鞑子入寇，死伤惨重！”
杨龙越说越生气：“这帮狗官，把什么罪名都推到了张峰大哥的身上，要不是有贺总兵死保，只怕立刻就能按军法给斩了。不过大哥也说他活不成了，才让我送银子送信。”
听完之后，张恪双眼眯缝成了一道精芒，脑中快速的推演着情况。
洪敷敎在一旁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永贞，只要杨龙说的属实，你大哥就死不了，非但死不了，还是有功之臣！这辽东上下也太不像话了，难道被建奴打得还不够疼吗，竟然贩运废旧铁器，就不怕建奴筑成了钢刀利剑，回过头再来杀他们吗？为师正好要去辽阳，索性就好好查查案子，抓几只硕鼠出来，杀鸡骇猴，以振军心！”
洪敷敎说着用力的拍桌子，啪啪乱响！
说起来他也憋了挺久了，作为辽东出身的进士，洪敷敎在朝中的关系相当薄弱。偏偏万历皇帝后期又搞了“静摄”，六部九卿缺官不补，旧官上不去，也没法给新进士腾地方。弄得上不去，进不来。不少进士考中之后，长安寓居，借贷度日，嗷嗷待哺，十年寒窗，就等到这么一个下场，真是欲哭无泪！
洪敷敎比起他们还不如，连银子都借不到，只能暂时回到辽东教书。也正是因为如此，张恪才能拜在洪敷敎的门下。要不然以辽东的卫学能耐，可请不来进士老爷当先生。
当然谁都有时来运转的时候，萨尔浒一战辽东局势糜烂不堪，洪敷敎身为辽东人，熟悉辽东情况，这是天然的优势。他也接到了昔日同窗的书信，说是朝廷要启用一批懂边事的官员。
洪敷敎在年初的时候就给张恪留下一些时文，草草的回京，果然朝廷先是安排他在兵部和户部端茶送水，伺候长官，半年多的时间，直接升他为监军佥事，正五品的官职！
按照大明的惯例，督抚兵备的体制，监军佥事属于第三级，别看品级低，在战区之内，总兵参将全都要听他节制。任凭你是打死打生，拼出来的将领，就是比不过人家科举考试出来的文官。
正是文曲星亮，武曲星不亮！
这也是洪敷敎听说张恪投军之后，冲冲大怒的原因，放着好好的阳光大道，锦绣前程不走，偏偏要去当武夫，自毁前程，能不让老师生气吗！
不过洪敷敎也不是没有压力，他在朝中没什么靠山，唯一的指望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这次也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洪老先生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大展拳脚了。
“恩师，弟子斗胆说一句，救我大哥的事情，弟子一人去筹划吧，恩师最好不要参与其中！”
洪敷敎顿时瞪圆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张恪。
“永贞，你什么意思，难道觉得你大哥的确做了违法的事情，不方便为师出头吗？”
“当然不是！”张恪道：“弟子相信我大哥。”
“那就是不相信为师了？”
“恩师，弟子把我的一点推论说一说，让杨龙在一旁也参谋一下。”
张恪想了想，然后才说道：“建奴带甲之兵有十万，其中精锐更是披两层，甚至三层铠甲，比起我大明的将士装备还要精良。”
杨龙在一旁不住点头：“二爷说的没错，小人亲自和建奴拼杀过，说来惭愧，我们只有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比起建奴差之天地。”
“窥一斑见全貌，建奴有本事开矿炼铁吗，所需物资多半都是无耻商人走私过去的！”
洪敷敎道：“永贞说的不错，要是没有这些败类，老奴也不会做大！”
“老师，如今朝廷三令五申，已经严禁向建奴走私铁器粮食，偏偏还有人明目张胆的送，明知道会掉脑袋，明知道建奴壮大了会来打自己，还是要送去。弟子以为除了利欲熏心之外，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老奴手里握着我大明将官豪商的把柄，一旦公布出来有死无活，他们才不得不被老奴牵着鼻子走！”
张恪说到这里，已经渐渐的将一些历史迷雾看透了，野猪皮崛起的诡异，萨尔浒一战打得也糊涂，尽管满清不断的毁掉史书，篡改历史，但是还是能看出一丝端倪。三十多年的准备时间，野猪皮已经把李成梁为首的辽东武人集团买通了，喂饱了，腐蚀了！此时不过是摘桃子而已。
斯人已逝，斯恶犹存！
李成梁罪莫大焉！
张恪在地上缓缓的踱步，一面走着，一面说着：“我大哥无意之间撞破了走私之事，一旦查究起来，绝对是一地鸡毛，不知道多少人要身首异处。他们就奋起反击，诬陷我大哥，想要治他于死地。恩师，要想救我大哥，就要和辽东将门上下，甚至还有无数背后的大人物作对，把他们的疮疤丑事摊在阳光之下。这帮人势必会奋力反扑，弟子担心恩师也未必能承受得住啊！”
听到了张恪的分析，洪敷敎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沸腾的血液瞬间就冷却下去了。他想办案子，可是不想以卵击石。李成梁虽然死了，可是他这些年给多少人送过好处，只怕满朝文武，内廷外廷，全都拿了他的好处。和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交手，他这个监军佥事搞不好就要粉身碎骨啊！
“永贞，或许此事没有这么复杂，问题仅仅出在商人，或者一些小官身上。”
“但愿如此吧，不过弟子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洪敷敎看着这个弟子，当初读书的时候，只是觉得他心底纯良，很会读书，可是现在一看，他思维缜密，头脑冷静，看事情竟然比自己还长远，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永贞，假若真的如你预料，还有没有把握救你大哥？”
“当然，有力用力，无力用智，弟子坚信大明的江山还没到是非不分，对错不顾的时候！”
“说得好！不愧是我洪敷敎的弟子。永贞，说到了这份上，为师也不敢打包票了，不过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就是了。”
“多谢老师，弟子准备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随着恩师去沈阳，先看看我大哥的情况，再做定夺。”
师徒商量好，张恪先送洪敷敎去休息，他立刻行动起来，把乔铁山、岳子轩、乔福、乔桂、吴伯岩他们都叫了过来。
张恪将事情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乔铁山顿时就拍了桌子。
“锋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绝不会做什么犯法的事情，大明朝上上下下都是狗官，蛇鼠一窝，专门诬陷好人！”
“乔大叔，说什么都没用了，救人为先，我必须立刻动身去沈阳，家里就要交给乔大叔了！”
乔铁山急忙点头，说道：“有什么嘱咐的没有，我一定照办！”
“嗯，乔大叔，我走之后，把我娘和小雪他们都接回河湾村，严加保护起来，那里都是咱们自己人我放心，至于大清堡暂时交给唐毕，对他大叔也要提防一二，毕竟我大哥这次的事情闹大了，说不定会牵连到家人。”
“我记下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身边要带些人手，还要多带金银，想救人就要花钱。”
张恪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让乔福和吴伯岩挑选二十名身手最好的弟兄跟着我，另外从黑山口缴获的五百两黄金都拿着，再带一万两白银。”
大家急忙点头答应，各自下去准备，张恪又急匆匆的到了后面的书房，翻出了两个木匣，里面装的正是那两颗几乎成精的人参！
“便宜大哥啊，小弟是把一切都押上了，求咱爹保佑吧，你可千万别死了！”

第六十二章 辽东第一商人
大清堡外，十里长亭，风雪凛冽，寒风瑟瑟。
五驾马车，二十名骑兵傲然挺立，虽然稚嫩，杀气凛然。
张恪站在亭前，沈氏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睛又红又肿，心里想着出远门要吉利，泪水还是不断的浸出。
“恪儿，这些天你出生入死的，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偏偏锋儿又出了事，娘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张恪看着伤心的老娘，鼻子头发酸。
“娘，您放心吧，我一定把大哥救出来。”
“嗯！娘没事，反倒是你要多加小心，救人不是那么容易的，遇到事多想想，多请教洪大人，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不，不然娘就没法活了，呜呜呜……”
张恪郑重的点点头：“都不会有事的，儿子保证咱们全家会乐呵呵的聚在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
“那可敢情好，娘就在家里等着了。”
张恪辞别了老娘，跟着洪敷敎一同上路。虽然心急如焚，但是张恪头脑还是非常冷静，他有预感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解决。能一分力量就是一分，他们首先就赶到了广宁，正好王化贞也刚刚回到广宁不久，一听说同窗洪敷敎和张恪来了，急忙热情出迎，将师徒接到了府中。
“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培德兄有大鹏展翅之日，果然朝廷知人善任，有洪兄出任监军，保准宵小慑服，军心大振啊！”
洪敷敎笑道：“肖乾兄，辽东局势已经糜烂不堪，洪敷敎何德何能，有什么本事扭转乾坤！”
“哎，怎么没有，你不是还有个宝贝徒弟张永贞吗？”
王化贞指着张恪哈哈大笑：“到底是师徒情深，我开了两回嘴，让永贞来帮我，可是永贞都给拒绝了。眼下培德兄要去沈阳，永贞就乖乖跟着了，真是让本官羡慕啊！”
听着语气就是从心里赏识张恪，能有这么好的一个徒弟，洪敷敎心里也有些自豪。
“肖乾兄，实不相瞒永贞不是帮我去了，而是救人！”
“救人？什么人？”
张恪急忙走到王化贞的面前，撩袍跪倒。
“永贞，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用行大礼！”
张恪并没有动，相反还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说道：“大人，晚生的兄长张峰在军前效力，结果遭到了奸人的诬陷，如今生死一线。晚生恳请大人能够伸出援手，晚生感激不尽！”
王化贞顿时皱起了眉头：“永贞，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张恪急忙将所知道的，还有他的推论，一五一十告诉了王化贞，一点也没有隐瞒。张恪也知道王化贞和洪敷敎一样，来辽东的时间不长，和原本的利益集团没有太多的牵连，因此才敢借助他们的力量。
王化贞听完之后，顿时陷入了沉默，足足有一刻钟没有说话，最后才苦笑了一声。
“永贞，你还记得前几日和我说的话吗？”
“晚生记得，我说辽东上下沆瀣一气，为虎作伥，牵一发动全身，因此要徐徐图之。”张恪苦笑道：“只是天意弄人，想不到我的兄长竟然牵连进去，晚生就算是木石之人，也不能忍耐，哪怕是以卵击石，也好和他们周旋到底！”
王化贞常叹口气：“永贞，你的才智都是一流的，如果令兄真是冤枉，我相信你能找到证据。王某虽然身在广宁，没法直接帮忙，不过有需要只管找我，王某义不容辞。”
有这句话，张恪就松了一口气，王化贞是二甲的进士，比起洪敷敎的能量要大太多了，他只要敲敲边鼓，就能让一些人芒刺在背。
“大人，您的大恩张恪没齿难忘，日后卑职一定涌泉相报！”
“不用客气了，王某也是辽东的官员，岂能坐视硕鼠横行，良善遭戮。”王化贞愤慨的说道。
洪敷敎拱了拱手，笑道：“肖乾兄高义，洪某佩服。事情紧急，我和永贞也就不多留了，立刻连夜前往沈阳！”
“好，我送你们！”
王化贞亲自送张恪和洪敷敎出城，到了十里长亭的时候，王化贞故意压低速度，放洪敷敎先走。
张恪多机灵，立刻就知道王化贞有话说，他急忙靠了上去。
“永贞，说实话，我不看好你能救出大哥。”
“大人，请您明示！”
“唉，三个月前，我也抓到了一批向建奴贩运粮食的商人，我把他们罪行都呈了上去，结果石沉大海，都被压下来。”
张恪吃惊地问道：“大人，这是为何？”
王化贞摇摇头，苦笑道：“辽东是九边之地，数百年来都是武人的天下，军权历来都是圣上乾纲独断，要处理查办辽东，也必须圣上点头，内阁才敢行动，如今圣上……唉，不说也罢！”
张恪当然明白不管是不朝也好，还是静摄也好，总之万历不勤快，转过年就是万历四十八年，这位老皇帝的生命连一年都不到了，他多半是没有精力处理事情。张恪一想到这里，脸色瞬间就白了。
王化贞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永贞，你是聪明人，不要我多说。救人两条，一是真凭实据，二是要能上达天听！”
说到这里，王化贞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是别人，本官绝不会帮忙，不过永贞你不同，洪公公还有十三太保和你说过什么，本官没兴趣知道。我只告诉你一句，必须走内廷的路子，想办法让圣上过问，你大哥就有活路了！”
说白了就是要靠太监啊！
难怪王化贞要单独和张恪说呢，洪敷敎对宦官可是厌恶透顶，要知道张恪和太监来往，只怕老先生立刻爆发。在他看来那叫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不过张恪却是救命要紧，哪怕和魔鬼交易他都不会皱眉头。
从这点来说，其实王化贞和张恪都是实用主义的。
“多谢大人指点，晚生告辞了！”
离开了广宁，张恪他们一行人加紧赶路，顶风冒雪走出了三天。杨龙一直在前面带路，连续骑马，他两条腿根都磨烂了，不过还是咬牙撑着。
“二爷，再有一天多就能到沈阳了！”
张恪看了看大家全都疲惫不堪，尤其是洪敷敎上了年纪，坐在了马车上骨头都要颠散了。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让大家喘口气，吃点东西。”
张恪说着跳下了马，亲自把洪敷敎搀扶下来，正好路边有个荒弃的土地庙，张恪扶着老师到了大殿坐下。
“恩师，天太冷了，昨天带的水囊都冻了，今天只好带着烧酒，您先喝两口吧！”
洪敷敎接过了皮囊，张开大口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在一旁的张恪都看傻了，老师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酒量？
烧酒入肚，一股热气涌上来，洪敷敎脸色发红。
“痛快，痛快！永贞，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喝酒啊，告诉你，为师小时候家里就是开烧锅的，天天不喝二斤酒浑身就不舒服。后来啊，为师第一次考秀才的时候，就因为贪酒，误了考试，从此之后，为师就滴酒不沾，算起来有十几年了。”
张恪一听竟然还有这个缘由，笑道：“恩师好毅力，弟子佩服！”
正在说话之间，只听外面人喊马嘶，远远的来了一支商队。看样子足有一两百人之多，朝着小庙赶了过来。
洪敷敎和张恪全都起身，向外面看去。
“是他们！”
张恪急忙回头，正好看到了杨龙咬牙切齿，双眼冒火地盯着商队。
“杨兄弟，怎么回事？”张恪吃惊的问道。
“二爷，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那张金字小旗，我死也不会看错！”
张恪问道：“你是说大哥扣押的商队就有金色小旗？”
“没错，二爷，他们准保是陷害大哥的那伙人，赶快把他们抓起来，严刑逼供！”
乔福在一旁也听到了杨龙的话，他伸手就抽出了背后的弓箭。
“娘的，敢陷害锋哥，我杀了他们！”
“慢！”张恪急忙伸手拦住了他们，“听我说，要救大哥，需要真凭实据，千万别打草惊蛇。”
这时候车队停下来，从上面走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深蓝色的粗布衣服，瓜皮小帽，他一下来，跟着的那些人全都乖乖垂手侍立。
“哪位大人在此露宿，小人金万贯有礼了！”
金万贯？
这不是沈青烟的表哥吗！
想起沈青烟说的药材之事，张恪顿时提高了万倍的警惕，说不定大哥的冤案真和他有关系！
洪敷敎朗声一笑：“本官又没有官服，身边也没有兵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金万贯躬身笑道：“大冷天寻常百姓早就猫冬儿休息了，还在路上走的无非是两类人。”
“愿闻高论！”
“谈不上高论，一类是我们这些求财的商人，再有就是为了百姓请命的官员了！”
“哈哈哈，辽东金童子名不虚传啊！”洪敷敎笑道：“本官是新任的监军佥事洪敷敎，要是没认错，你是辽东第一商人金万贯吧？”
“洪大人好眼力，正是小人！”
洪敷敎点点头：“金先生，遇见就是缘分，你们都进来吧。”
金万贯再三拜谢，格外的恭顺，迈步走进了大殿，有手下人拿来了铺盖，还有干粮，张恪偷眼看去，只有两张面饼，比起他们还不如。
金万贯冲着洪敷敎笑了一声。
“大人，小人只有粗劣的干粮，不能请客了，还请大人恕罪！”
洪敷敎一脸的吃惊，看着大口嚼着冰凉梆硬饼子的金万贯，疑惑地问道：“金公子，凭着你的家世，什么好东西没有，为何吃如此粗粝之物呢？”

第六十三章 刀下留人
沈青烟就说过表哥金万贯是辽东最有名的豪商，尤其是手眼通天，无所不能。张恪只当会穿金戴银，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哪知道金万贯竟然只穿着粗布的衣衫，吃硬面饼子，而且他的模样丝毫不是装出来的，吃完了一张，还把手里的碎屑倒进嘴里，一点都不浪费。
这哪里是辽东首富，分明就是一个赶脚的车夫啊！
金万贯笑着站起身，到了洪敷敎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施礼。
“洪大人，小人是替朝廷管着矿场，替朝廷做事，替宫里做事。手里每一文钱都是朝廷的信任，并非我金某人的私产。倘若万贯肆意滥用，那就是拿自己的脖子去试鬼头刀，小人还没有那么傻！”
洪敷敎笑道：“金先生如此谨慎做事，实在是商人的楷模，只是洪某身在京城就听人提起过，金万贯握着辽东九成以上的金银矿场，家里有金山银山。既然如此，凡事过犹不及啊，金先生你觉得本官说的可有道理啊？”
“洪大人教训的是，只是小人觉得如此已经很好了，衣服不冷即可，食物吃饱就行。家父当年开始经商的时候，连续赶路两天，一点干粮都没有，饿了只能大口喝水。小人从十五岁开始和家父行商，头三年都是住在马棚里面，靠着一堆马粪睡觉。如今的日子已经是到了天上，万万不敢再有奢求！”
听着金万贯的话，洪敷敎十分感慨，忍不住说道：“金先生真是天下商人的楷模，如今世上奢靡之风日盛，尤其是那些富可敌国的豪商，更是花钱如流水，全然不知国事艰难！”
金万贯笑道：“洪大人忧国忧民，小人佩服，其他的豪商大族金某管不了，可是小人靠着朝廷吃饭，整日都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张恪心里暗暗盘算。
如果只看着金万贯的举止做派，绝对是天底下天字一号的良心商人，简直就是儒商的典范。
可是老天开了个玩笑，张恪去广宁的时候就见识了金万贯的别院，他敢说金万贯绝对不像表现的这么温良恭俭让！
是狐狸就不能没有骚味！
你越是演，老子就越能看出你的假！
越是假，你就越可疑！
给大哥洗脱罪名的突破口说不定就在他的身上。
张恪想到这里站了起来，笑着走到了金万贯的对面。
“金先生，在下也做一些生意，有些事情想要讨教一二。”
金万贯急忙转头，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站在了对面，眉目清秀，白白净净的，只是高挺的鼻梁，锐利的眼神带着一丝杀气，让人不敢小瞧。
“哈哈哈，这位朋友要是金某人没看错，你可不是商人，倒像是领兵的武将！恐怕和经商不挨边吧？”
洪敷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永贞，金先生的眼光不赖吧！”
“恩师，金先生眼光的确不错，可是头脑却未必灵活。”
金万贯一听顿时笑了起来，玩味的看着张恪。
“在下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脑筋不灵活，究竟哪里说错了，还请朋友不吝赐教。”
张恪嘿嘿一笑：“金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马上就要充任大清堡的备御。可是手下军户逃亡，田地荒芜。粮饷收不上来，偏偏朝廷的银子又不够。想来想去，就只能靠着经商捞点外快，补贴军用。”
金万贯点头说道：“朋友果真是好官啊，武将多想着克扣钱粮军饷，你竟然要贴补军队，实属难得。要是在下记得不错，大清堡是在义州卫吧，距离广宁不远，如果想要经商，最好去广宁马市！”
这个金万贯的确有两把刷子，一下子就把自己赚钱的门路给点破了。
张恪笑道：“金先生果然厉害，只是长途贩运并不容易。在下刚刚看到了金先生的车队，所用马车一般不二，都相当结实，还插了金家的旗号，不知道金先生可有空余的车辆，就算我租用也可以！”
金万贯微微一笑，说道：“朋友的确好眼力，按理说有洪大人在这里，在下不能剥了你的面子。只是这车队那是金某的专用，除了我们金家商号之后，能用车队的都是和金某合股的朋友，外人是不行的！”
“哦！”
张恪笑道：“做生意嘛，规矩最大，我明白。”
几个人又谈论了几句闲话，大家全都疲惫不堪，躺下没多时，响亮的鼾声此起彼伏，一帮壮汉子，声音之大，差不多能把房盖儿鼓起来。
张恪睡不着，也没心思睡，两只黑亮的眼睛仰望着房梁。
从刚刚的话中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如果大哥真扣押了金家的商队，金家的马车又不外借，那金万贯就极有可能向鞑子走私，他就是辽东最大的黑心商人！
想想沈青烟当初所说，金万贯有本事弄到老奴手里的药材，再加上前后表里不一，这家伙的嫌疑越来越大。
该如何让他显出原形，又如何拿下金万贯背后的靠山呢……
饶是金万贯聪明绝顶，他也想不到同一个屋檐下竟有人一门心思的要对付他！
……
刚刚到了寅时，张恪立刻起来，大家揉着睡眼，整理东西，就准备上路。在另一面金万贯的商队比张恪他们还要快，已经准备差不多了。
两伙人几乎同时上路，张恪他们直奔沈阳，金万贯则是前往辽阳。
双方在岔路分开，又走了不到十里，张恪突然停了下来，一摆手叫过了马彪，耳语了几句，马彪急忙点头，转身追赶金万贯的商队去了。
张恪他们继续往前赶路，洪敷敎从车里探出了头。
“永贞，是不是怀疑金万贯啊？”
“老师法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洪敷敎有些不以为然，说道：“永贞，我昨晚和金万贯聊过了，发现此人小心谨慎，勤劳俭朴，不像是丧心病狂的人。就拿为师来说吧，说是戒酒了，可是考上了进士之后，就管不住自己了。金万贯发迹也有十几年了，还能穿粗衣，吃干粮，真是不容易！”
张恪微微一笑：“恩师，如果这是第一次金万贯，弟子也不敢怀疑他，只是不巧弟子曾经差点被他的家仆给坑了银子。”
张恪当即把广宁被骗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放火抢银子的部分就省略了。
“恩师，金万贯的别院修得金碧辉煌，独具匠心，里面的摆设更是价值连城。弟子不敢说别的，至少金万贯这个人表里不一！”
洪敷敎忍不住大摇其头，不敢置信，当然他也清楚张恪不会骗自己，只是金万贯演的也太像了，连自己都骗过了。
“哎，这样的人如不是真的，就一定是大奸大恶！要是堂堂辽东第一商人勾结建奴，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啊！”
师徒两个都不轻松，既有窥见端倪的喜悦，也有发自内心的恐惧。金万贯是受内廷的支持，直接听命辽东的矿监太监，背后直接牵涉皇上啊！
带着满腹的狐疑，又走了一天多，他们终于赶到了沈阳。
作为和建奴对峙的第一线，沈阳城门内外到处都是兵丁，进城的客商行人都要被严格检查。稍有问题就送到大牢，严刑审讯。
在城墙边的木桩上，绑着五六个光着膀子的人，大冷天有人拿着鞭子猛抽，打得皮开肉绽，据说他们都是建奴派过来的细作。
张恪他们不用担心什么，洪敷敎亮出了告身，守门的士兵一听说监军佥事来了，全都吓麻爪了，像是孙子一样把洪敷敎接到了城中。
“大人，巡抚大人，还有几位总兵正在监斩，要不您先去馆驿休息休息？”迎接的小官惶恐的说道。
“监斩？杀什么人，用得着巡抚亲自出面吗？”
“大人，您不知道，是杀一个叫张峰的把总，他逼死了商人，弄得民怨沸腾，偏偏贺总兵还要死保他，周大人才亲自监斩……”
“什么！”
一听这话，张恪一步冲了过来，红着眼睛揪住了这个人衣襟。
“给我带路，现在就去法场！”
“大人……这……”还想问洪敷敎的意思。
洪敷敎也瞪圆了眼睛，厉声说道：“还磨蹭什么，赶快带路！”
他们一路狂奔，刚跑出几百米，突然听到了轰的一声！
追魂炮！
张恪一瞬间魂儿都飞了出去，他一路上想了无数的救人方法，唯独没有人头被砍了该怎么办！张恪越想也越觉得愤怒，如果大哥真有罪，按照常理上报朝廷核准，绝对不会这么快的，越是急着动手，就越有问题。
“大哥，你可千万不要死啊，小弟一定要救你！”
张恪死命的抽打战马，杨龙和乔福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摊子，张恪根本不管身后的骂声。就连洪敷敎都气得脸色铁青，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才到午时，这么急着动手，是想杀人灭口吗！
……
“时辰已到，行刑！”
“行刑！”
两个字在法场的上空飘荡，抱着鬼头刀的大汉喊了一口酒，猛地喷在了雪亮的刀刃上。
“张爷，小的就是行刑的，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怪我！”
坐在断头台上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浑身衣服血迹斑斑，露出结实的肌肉，脸上胡子拉碴，一双眼睛分外的明亮，里面闪着熊熊的怒火，也带着一丝无奈。
“动手吧，别让老子受罪，不然追了你的魂儿！”
刽子手高高举起来鬼头刀，全场军民百姓的目光都落在了刀上。
一个顶盔挂甲的参将到了断头台的前面，冷笑道：“还不动手吗！”
刽子手咬咬牙，刀锋就要落下。
“刀下留人！”
一嗓子喊过好像是打了一个雷，刽子手吓得一哆嗦，急忙后退。那个参将瞪圆了眼睛，抽出了自己的腰刀。
“你不动手，老子亲自动手！”
腰刀举起来，就在这时候一支羽箭嗖的射来。
“狗官，你去死吧！”

第六十四章 你敢杀吗
“啊！”
参将何光先猛地感到不妙，他急忙回头，一支箭贴着肩头擦过，火星子乱冒，一条胳膊都麻木了，手里的刀更是差点掉在地上。
“谁，哪个狂徒敢袭击本官，给我抓起来！”
围在四周的士兵全都急忙回头，就在这时候，三匹战马先后越过了士兵的头顶，张恪一马当先，冲到了行刑台的下面。
手中提着武士刀，三步两步就到了台上，杨龙和乔福也都跟着，站在了张恪的两边。
变起突然，谁都没有料到还有人敢闯法场。
这不是话本小说，你有多少的能耐冲破千军万马！
何光先像是疯了一样，大声地吼道：“快，把这些狂徒给我拿下，一个都别放过！”
乔福朗声大笑：“狗官，小爷刚刚故意射偏了，不然你还能在这喷粪吗？”
“反了天了！”何光先气急败坏，好不容易能干掉张峰这个祸根了，竟然冒出了几个小崽子坏事，还敢冲他射箭，简直把他堂堂参将踩在了脚底下。
“小畜生，你们是哪里来的，敢来劫法场，真是找死！来人，给我乱箭射死他们！”
张恪轻蔑的看了上蹿下跳的何光先一眼，冷笑道：“这位大人，没到午时三刻就急着杀人灭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丑事！”
“兔崽子，老子剁碎了你！”
何光先带着人就往上冲，坐在断头台的张峰刚刚都闭了眼睛等死，突然有人冲进来，也吓了他一跳。
“是你们！”
张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着弓箭的不正是乔福吗，还在大清堡的时候，这小子两筒清鼻涕，像是小跟屁虫一样天天缠着自己。
至于中间的那个就更熟悉了，这不是二弟张恪吗，他一个书生怎么也拿起了刀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这是在做梦吗？
张峰猛地看到了杨龙，突然声色俱厉。
“杨龙，老子不是告诉你不要胡说八道吗？你小子到底听没听到？”
杨龙紧握着手里的腰刀，头也不回地说道：“大哥你放心吧，二爷会救你的！”
“放屁，就你们三个能拼得过千军万马，还不赶紧滚蛋！”张峰是真急了，可不能买一个搭三个啊！
“张恪，你不想咱们家断根了，就赶紧走！快走！”张峰扯着嗓子大喊。
张恪猛地一回头，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出现在了面前。
到底是亲兄弟，又在生死场再度重逢，饶是张峰性子刚强，也忍不住落了泪水。
倒是张恪没心没肺的笑道：“哈哈哈，大哥，你看看周围，我们还能跑吗？”
张峰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摇头叹道：“唉！你不该来啊！”
“大哥，你放心吧，咱们都不会有事的。”
他们正在说话，何光先已经叫来了弓箭手，指着几个人说道：“快，给我射死他们，一个不留！”
他的话还没落地，就听有人喊道：“好大的威风啊，他们是本官的部下，你也敢杀吗？”
何光先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人在一群骑士的簇拥之下，站在了法场外面。这个人没见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官，敢阻止自己杀人，那就不客气了。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连你一起杀了！弟兄们，把他们也包围起来，全都一起射死！”
洪敷敎面带着冷笑，猛地从怀里掏出了大印，托在手上。
“本官是新任辽海东宁道监军佥事洪敷敎，你们谁敢动手！”
洪敷敎声音响亮，传出去老远，这下子不止何光先大惊失色，就连监斩台上的巡抚周永春，按察副使葛春芳，总兵尤世功，李光荣等人全都站了起来。
一个个面面相觑，尤其是按察副使葛春芳更是脸色铁青。
“周中丞，真是洪敷敎吗？”
周永春点点头：“的确朝廷下了公文，只是没想到，还不到十天的时间，他竟然到了辽东，真是够快的！”
葛春芳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惊恐，三角眼中又闪过荼毒的光。
“中丞大人，洪敷敎不过是监军佥事，官位还在下官之下，处决人贩的事情是我们定下的，他有什么置喙的份儿！大人您立刻下令，赶快杀了张峰，可等不得啊！”
总兵李光荣也急忙抱拳说道：“中丞大人，葛大人说的没错，应该立刻行刑！”
这帮人都逼着动手，可是周永春脸色也不好看，洪敷敎毕竟是进士出身，又是新官上任，最好不要弄僵了。尤其是还不清楚洪敷敎的态度，就该不能贸然树敌。
“葛大人，洪大人刚刚到辽东，或许有些情况还不知道，我们过去和他见见面，有什么误会说一说，我想他会理解的。”
周永春带着头走向了断头台，后面的文武都只能跟着。葛春芳故意慢了一步，对着李光荣低低的声音说道：“李总兵，只有杀了张峰，才能把案子压下去，不然查下去什么结果，你我都清楚！”
李光荣急得满脸通红，说道：“我的葛大人，卑职哪里不知道啊，好不容易支走了贺世贤，竟然又冒出一个洪敷敎。中丞大人又不下令，我能怎么办！”
葛春芳眼珠转了转，突然冷笑道：“谁说没下令，刚刚不是扔了令箭吗，都是何光先这个笨蛋拖拖拉拉的，让他赶快动手！”
李光荣顿时眼前一亮，可是还有些犹豫。
“葛大人，要是洪敷敎追究……”
“我担着！”葛春芳咬着牙说道。
李光荣急忙点头，这时候周永春已经带着人到了洪敷敎的面前。
“哈哈哈，洪大人，来的好快啊，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洪敷敎身为下官，一看周永春一身的红袍，宛如鹤立鸡群，就知道他是巡抚大人，急忙深深一躬。
“中丞大人，下官来的鲁莽，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洪大人随本官去府衙吧，诸位同僚也好给洪大人接风洗尘，这往后咱们就要一同共事，相互扶持吗！”
“慢！”洪敷敎微微一笑：“中丞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为何各位大人全都来到了法场，这要斩之人是谁，又犯了什么罪，怎么惊动了所有人啊？”
周永春略一沉吟，身后的葛春芳急忙冷笑道：“洪大人，你有所不知，犯罪的乃是把总张峰，他盘剥商人，逼死良善，又造成军队哗变，罄竹难书，按照大明律法，应……当……斩！”
斩！
一字出口，后面的李光荣急忙向何光先摆手，何光先也明白过来。
这时候张恪他们已经下了断头台，来到了洪敷敎的身后，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状况。就在这时候，何光先咬咬牙，一个健步冲上了断头台，把腰刀高高举起。
“卑职奉命杀人，受死吧！”
腰刀闪着寒光，迅速劈下！
“啊！”
正在说话的洪敷敎和周永春都吓了一跳，不过周永春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死就死吧，一死百了！
张恪眼角都要瞪裂了，暗骂自己疏忽，怎么就没想到狗急跳墙呢！
乔福更是抽出了弓箭，不过不管他们怎么着急，离着断头台都有十来步，已经来不及了。
大家就见到寒光闪动，紧跟着砰地一声，有人痛叫着摔倒了断头台的下面。
再看去，一个昂藏大汉傲然挺立在断头台上，正是张峰！
本来张峰以为自己死定了，哪知道二弟竟然从天而降，他一下子就燃起了求生的火焰。见何光先动手，张峰虽然被绑着双手，但是功夫犹在。猛地蜷缩身体成了一个球，就地一滚，躲开了致命的一刀。
张峰正好滚到了何光先的脚边，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来，脑袋撞在了何光先的下巴上。全身力气都用上了，顿时这位参将大人就坐了云霄飞车，痛叫着摔出一丈，重重的摔在地上。
张峰撇着嘴冷笑道：“姓何的，可惜啊，你还没福砍老子的脑袋！”
张峰说着双膝跪在地上，冲着洪敷敎大声喊道：“大人，我冤枉啊！”
这时候张恪和乔福他们都冲了过来，把张峰保护在了中间。
张恪更是怒火中烧，大声喊道：“诸位大人，军中的弟兄，沈阳的百姓，大家看得清楚，他们急着杀人灭口，张峰冤枉啊！”
“张峰冤枉！”
“张把总冤枉！”
张恪这一嗓子喊出去，法场外面也响起了震天响的吼声，足有一百多个张峰的部下一起跟着大喊，声震法场。
巡抚周永春顿时皱起了眉头，沉着脸说道：“洪大人，张峰一案已经查实，证据确凿，你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洪敷敎急忙躬身施礼，哈哈笑道：“中丞大人，下官初来乍到，对案情是一无所知。”
“那你拦着杀人干什么？”葛春芳顿时瞪圆了眼睛。
洪敷敎微然一笑：“案情下官不懂，可是朝廷的规矩一清二楚！”
“什么规矩？”
“请问这位大人，张峰身为把总，犯罪之后是否上奏朝廷，圣上是否勾结了案犯！”
葛春芳楞柯柯地说道：“案卷正准备上奏朝廷呢，只是眼下临近年关，大家都忙，一个小小的把总，杀了就杀了，值得大惊小怪吗？”
他这话一出口，周永春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心说憨娃子，你上当了！
果然洪敷敎顿时疾言厉色，大声说道：“我朝太祖规定，武官犯罪一律要奏请提问，可没有规定品级，也就是说即便小如把总，没有朝廷的批准，也不能随意审讯，更遑论开刀问斩！”
洪敷敎随即微微一笑：“诸位同僚，你们一心要杀人，下官也不敢管，可是我提醒你们一句，大明律法还规定了武职当奏不奏的，要处以绞刑的！”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脖子全都冷飕飕的！

第六十五章 时间不多了
大明朝文贵武贱是不假，不过在明初的时候，武官勋贵还是很吃香的，在订立大明律的时候，文官犯罪三品以上者才需要奏请朝廷，而武官则没有限制。武官犯罪当奏不奏，要处以绞刑，文官只要杖一百！
当然这只是大明律的规定，实际落实下去，武官就连狗都不如了，比如堂堂的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不也是说啥就杀了，就看有没有人要做文章了。
如今洪敷敎站了出来，他力保张峰，在场的文武大员都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
葛春芳还不服气，瞪着眼睛争辩道：“洪大人，俗话说事急从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的法令也规定边境城池，若有军人犯法可以先斩后奏！有中丞大人在此，难道还杀不了一个把总吗？”
洪敷敎微微一笑：“九边重镇的确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不过那只限于谋反通敌的武官，诸位大人能否说说这张把总究竟有没有通敌的罪过啊？”
洪敷敎一路上都在筹划着如何救人，把相关的典章制度已经想得明明白白。每一句都直指关键，令人无法反驳。张峰的罪名就是逼死商人，和通敌八竿子打不着，葛春芳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频频的偷看周永春，让这位巡抚大人出面。
周永春也一肚子气，葛春芳明明是按察副使，是洪敷敎的上司，可是竟然没了说辞，简直就是饭桶一个！
周永春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微笑道：“洪大人熟稔朝廷法令，实在难得，只是毕竟是军前嘛，人证物证都在。斩了张峰，也好给蒙冤屈死之人交代，平息纷乱，也好整肃军纪，振奋士气。洪大人，等一下本官会让人把卷宗都交给你，我们绝对不会冤枉好人的！”
周永春说完，身后的总兵李光荣就走了出来，一摆手，无数的士兵涌了上来。
冷森森的刀枪并举，脚步踏在了心弦上，处在风暴中心的众人似乎一张嘴，就能把心吐出来一样！
张峰低低的声音问道：“二弟，到底行不行啊？千万别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们！”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咱们有退路吗！就看恩师能不能撑住了！”张恪手心全都是汗水。
大家伙的目光都落在了洪敷敎的身上，一个还没正式上任的监军佥事，面对着巡抚大人，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啊！
李光荣和何光先等人一个个磨刀霍霍，就等着下手了。
无数的目光落在洪敷敎的身上，就好像放在了蒸笼之上一样，这滋味简直比起殿试的时候，还有难受！
其实这何尝不是一场考试，进入官场的大考！真能顶住压力，揪出背后真相，他洪敷敎名利双收。要是退了，他充其量就是辽东官场上听人摆布的一个小卒。
以往总是教弟子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告诉他们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怎么到了自己的身上，就这般的犹豫不定，没有了胆魄……
你还是不是辽东人，难道就看着恶人肆意胡为，要知道败坏的可是自己的家乡！
洪敷敎沉默了半晌，突然瞪圆了眼睛，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子劲头。周永春偷眼一看，吓得心里打鼓，难不成这位吃了药吗？
“中丞大人，大明法令，凡吏部委任的现任官员，无有失地、通敌、贪贿情状，巡抚只有参奏之权，没有羁押的权力。更何况是开刀问斩，虽然身在军前，但是罔顾国法，洪某一定要向朝廷参奏中丞大人，还请大人谅解！”
“你！”
周永春本以为自己发话了，洪敷敎就会退让，哪知道这位竟然变本加厉，还要参奏自己，简直是反了天！一股怒火在心里头来回乱窜，没处发泄，周永春简直要憋得爆炸了。
他咬了咬牙，逼视着洪敷敎，恶狠狠地说道：“洪大人，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中丞大人，下官奉旨到了辽东，就是要整肃法纪，一切都要按照规矩办事。诚如诸位所言，张峰不过是一个把总而已，等朝廷的批文下来也不会麻烦什么，你们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吗？”
周永春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一个词。
这时候葛春芳喘过一口气，他瞪着洪敷敎，厉声说道：“搅吧搅吧，搅得军前都乱了，让建奴打进来，抢了辽东，就遂了洪大人的心意了！”
葛春芳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一声怒吼，简直赛过惊雷。
“有贺某在此，建奴做梦也别想拿下辽东！”
伴随着吼声，一匹大黑马驮着一员大将飞奔而来。
马上之人身形魁梧，一张大黑脸，手里提着砍刀，就好像张飞转世一般，飞驰而来。
“是贺总兵！”杨龙惊叫道。
想来就是辽东总兵贺世贤了，张恪急忙看过去，这时候贺世贤已经到了眼前，还没等马停下来，就从马背上飞身而下，朝着周永春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末将见过中丞大人！”
“是贺总兵啊，免礼吧。”周永春尬尴的笑了笑。
贺世贤站起身，手按着剑柄，目光扫过断头台，顿时摇咬了咬钢牙。
“中丞大人，末将早说说过张峰乃是冤枉的，你们为何要支开贺某，背着我动手？”
面对着贺世贤这个活张飞，周永春和葛春芳都有些底气不足，生怕吵起来这位抡起拳头，他们的小身板绝对招架不住。
广宁总兵李光荣沉着脸站了出来，说道：“贺兄，张峰犯罪就是和你包庇纵容离不开，当着中丞的面，你还敢如此放肆，简直太有失体统！”
“体统？你们背着贺某杀人就有体统了？李光荣，你再敢诬陷好人，贺某第一个揪了你的脑袋！”
“好啦！”周永春沉着脸说道：“既然洪大人说不合朝廷规矩，那就暂时不杀，等着朝廷旨意下来再说，都散了吧！”
“慢！”
就在大家转头的时候，张恪突然疾步走了过来，冲着所有人施礼。
“草民见过诸位大人，刚刚就有人试图杀人灭口，既然不杀就应该放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省得宵小之徒暗中下手！”
“对，此话有理！”贺世贤急忙附和，说道：“把张峰带到我的军营，严加保护起来！”
“慢！”葛春芳急忙说道：“此事不妥，要是贺总兵暗中把人给放了，又该如何？”
贺世贤阴沉着脸说道：“贺某可不会败坏法纪，更何况张峰他就是冤枉的，用不着私自放了！”
“不要吵了！”
周永春突然笑道：“就放在贺总兵的军营吧，反正时间也不会太久，我会立刻给经略大人修书，让他处理此事，本官杀不了人，熊经略未必不能！”
说完一甩袖子，周永春转身就走，其余葛春芳等人全都跟随，一溜烟的离开了法场。
待到众人离开，张恪急忙到了洪敷敎的面前，双膝跪在地上。
这一跪可真是出自真心，老师能为了自己硬顶巡抚，受了多少的压力，他心里一清二楚，简直是把前程都押上了。张恪以往对这个便宜老师还有几分利用之心，可是到了现在只剩下了敬重，眼中泪水翻滚。
“多谢恩师救兄之恩，弟子，弟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好好动动脑子吧！”洪敷敎笑着把张恪拉了起来：“挺大的孩子了，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不过是拖延了几天而已，你听到周中丞最后的话了吗？”
“听到了！”
“嗯，熊经略奉旨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手握王命旗牌，五品以下官员可以先斩后奏，如果他要执意杀人，只怕为师也挡不住！”
洪敷敎的几句话像是冷水泼头一样，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落到了谷底。
贺世贤的大黑脸更黑了，他冲着洪敷敎拱手行礼。
“洪大人，多谢您帮忙，还请到我的军营一叙，好好商量。”
洪敷敎点点头，大家跟着贺世贤一同去军营。
一路上互相介绍了情况，张恪简略的说了下遭遇，贺世贤大为欣慰。
“好，好样的，真没想到张海川的两个儿子都英雄了得，尤其是永贞还文武双全，我这个当大伯的心里头高兴啊！”
洪敷敎挑了挑眉头，急忙问道：“贺总兵，你和张家还有渊源？”
“嗯，大约在十六七年前吧，那时候张海川在朝鲜立功回来，当了把总，又一次我剿匪的时候，误入埋伏，是海川兄弟领着人马把我救出来了，从此以后我们就磕头拜了兄弟。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海川兄弟……哎！”
贺世贤叹了口气：“洪大人，就凭着我和海川兄弟的关系，就不能看着他们把张峰贤侄害了！只是可恨贺某没脑子，他们竟然说有建奴偷袭，我就傻乎乎的出城了，差点让这帮人得手。”
洪敷敎心里清楚，武将心眼再多也没法和文官斗，要不是贺世贤作风强悍，武艺好，手下兵也强，早就让人吃得不剩骨头了。
大家到了贺世贤的军营，也不讲虚礼了，洪敷敎和贺世贤对面而坐，其余人都在下面排着。
洪敷敎微微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周永春会上奏朝廷请旨，如此就能拖到年后了，可是他要真是让熊廷弼出手，只怕也就剩下两三天的时间赶快商量一个对策吧，时间不多了！”

第六十六章 有思路了
贺世贤性子急躁，抢先说道：“洪大人，这些年贺某征杀疆场，多少也立了点功劳，我想用功劳保住张峰的命，您看能行吗？”
“唉，贺总兵，其实按照大明律法，武职犯了罪，杖刑以上都要论功定罪，就拿张峰来说，他在军前有杀敌之功，他的亡父还去过朝鲜抗倭，而永贞也刚刚立下功劳，斩杀近百鞑子。可以说一门忠烈，按理说张峰是万万不用死的。可是眼下的局面很清楚，上至巡抚周永春，下至那么多的将领全都想要他的命。只怕是用功劳也保不住啊！”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经略大人就能看着好人被诬陷吗？”
洪敷敎微微摇头：“贺总兵，正所谓据理力争，只要有理我洪敷敎哪怕拼着乌纱帽不要，也要管到底，就算是熊经略来了，我也一样硬顶！就怕手里没有凭据，经略大人势必打着大局为重的旗号，到时候就难以挽回了！”
“哎！”贺世贤重重叹口气：“真凭实据？那帮孙子早就湮灭证据了，两三天能查到什么啊！”
大家伙顿时都是笼上了一团愁云，耳边雷鸣闪电，一筹莫展。
张恪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洪敷敎猛地一抬头，只见张恪脸上显得格外冷静，一双漆黑的眸子炯炯然，闪着自信的光。
“恩师，贺伯父，凡走过必有痕迹，从案发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天，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有这个信心，一定能找到脱罪的法子。贺伯父，大哥，你们把情况仔细说说，这些天还有什么反常的情况没有！”
“对，永贞说得对！”洪敷敎道：“事在人为，多动脑筋，一定有办法！”
张恪看了一眼大哥张峰，就问道：“大哥，听杨龙说你们扣下了车队，上面明明装的是废旧铁器，怎么会变成军粮了？”
张峰皱着眉头，叹口气：“二弟，我也想不明白，当时我按照贺伯父的命令，亲自押着车队回了沈阳，放在专门的院子看管起来。贺伯父立刻上报巡抚大人，过了三天巡抚大人到了沈阳，结果当场查验就变成了粮食。”
“那肯定就是有人掉了包，大哥，你离开过没有？”
“离开过一次，是第二天吧，我还以为立了大功，就领着兄弟们去喝庆功酒了！”张峰一面说着，一面痛苦的揪着头发。
“都怪我太贪杯了，要是寸步不离的看着，也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张恪说道：“大哥，这不是自责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查过嫌疑人。”
这时候贺世贤说话了：“查过，有个叫金生的千总，就是他替和张峰一起看守院子的。”
“那金生呢？”
“死了！”
“啊？怎么回事？”
贺世贤叹口气说道：“发现了掉包了，我就排查了手下人，结果金生在一天前喝醉了酒，从酒楼上摔下了，死了。”
“哎！”张恪咬咬牙，急忙问道：“贺伯父，金生的尸体呢，能不能让我看看？”
“被烧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嫌犯怎么能烧了啊？”
贺世贤痛苦的拍着脑门，说道：“贤侄，都是我没用啊，把金生的尸体放在了大营里，结果当天晚上就被烧了。而且还不知金生被烧了，就连扣押赃物的小院子也被烧了，化为灰烬！”
张恪一听，这下子也傻眼了，对方做的的确太绝了，最重要的线索彻底断了，查不清怎么掉包的，如何能给大哥洗脱罪名啊？
张恪越想越头疼，洪敷敎也是眉头紧锁。
“贺总兵，给张峰怎么定得罪，后面还有什么牵连？”
“洪大人，在周巡抚来的当天，商人朱金海就悬梁自尽了，还留下了遗书，说什么商人重诺，他没能按时把军粮送到，辜负朝廷圣恩，贻误军机，就自杀了！”
贺世贤气得大骂道：“全都是屁话，他心里要是有朝廷，就不会给建奴走私铁器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张峰苦笑道：“虽然是胡说，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太巧了，奉集堡士兵缺粮哗变，建奴趁虚而入，当天斩杀了一千多无辜百姓。沈阳城中的大小商人听说朱金海死了，一起联名向巡抚上书，要求治罪，要不是贺伯父力保，只怕在十天前我就人头落地。”
贺世贤一拍桌子，气呼呼地说道：“我就想不明白，这事情怎么都赶到一起了，金生死了，院子烧了，朱金海上吊，军队哗变，建奴入寇，一件挨着一件，分明就是往死里逼人啊！”
听到了这里，洪敷敎和张恪对视一眼，师徒二人心里都是一阵凛然！
他们在来的时候就想到过事情牵连会很大，结果一听介绍，只怕牵连的黑手比想象还要大！
这伙人竟然能诱使建奴帮忙办事，简直就是跨国犯罪集团！
饶是张恪有心里准备，可是一想到对手，也不由得一阵阵的头大，搞不好真要粉身碎骨啊！
大家伙全都在搜肠刮肚想办法的时候，突然张峰站了起来。
“我有点话想和老二单独说！”
贺世贤皱了皱眉头，不快地说道：“张峰，我是你爹结拜的哥哥，有什么话还要瞒着我！”
对面的洪敷敎却笑道：“贺总兵，他们兄弟说贴己话，我们就不要管了，正好我有点想法，咱们参谋一下。”
张恪看出了大哥神色有些异常，急忙站起身，跟着张峰到了一旁的屋子，张峰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才坐在张恪的对面。
看着兄弟，张峰突然伸出巴掌，用力的拍拍张恪的肩头。
“哎，二弟，真没想到，才两三年的功夫，你就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小伙子，都能救你这个没用的大哥了！”
张恪脸上带笑：“大哥，就咱们俩兄弟，你也别顾着感慨了，有话说有屁放，我还要想办法救你呢。”
张峰面对着略显稚嫩的面孔突然笑了起来：“老二，我想告诉你别浪费时间了，大哥碰上了不能碰的东西了！”
“放屁，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阻挡我救人，赶快说，你还有什么瞒着呢！”
“哎，二弟，你看看这个。”
张峰把左脚的鞋脱了下来，顿时一股臭气冲进鼻孔，简直就是生化攻击，差点熏晕张恪。
张峰一脸的不好意思，“等等啊！”
刺啦，张峰把鞋底撕开，从里面扣除了一个红木牌。
张恪也顾不得臭气，急忙接在了手里，一看上面的字，眼睛恨不得钻进去一般。渐渐的手上的青筋蹦起，太阳穴冷汗冒了出来。
楞柯柯，就像是木雕泥塑的一般。
织工局，丑字一百六十七号……
是宫里的腰牌！
这事竟然牵扯到了宫里，简直是捅上天了！
张峰苦笑一声：“二弟，能在死前见你一面，说说话，大哥就知足了，以后多孝敬娘，延续咱们张家的香火……”
“闭嘴！”张恪突然一拍大腿，竟然露出了难得的喜色。“哈哈哈哈，大哥，你活了！”
张峰顿时瞪圆了眼睛，一副老二你吃错药了的模样，得罪了宫里，人家一只小指头牛碾碎你了，哪个当官的敢管啊！
张恪抓着腰牌，笑容越来越浓。
“大哥，这块腰牌你怎么得到的？”
“就是那天周巡抚检查货物的时候，我在小院的门口雪堆里发现的，本来想交给贺伯父，可是他们直接把我抓起来，情急之下就把腰牌藏在了鞋底里。”
“大哥，你既然有腰牌，为什么不拿出来？”
“我傻啊，这是宫里的东西，当官的敢把太监叫来问话吗，我要是拿出来，他们还不立刻扣上诬陷内廷的大帽子，直接把我弄死了！”
张恪听完，脸上终于涌出了笑容，抓着大哥的肩头笑道：“虽然你和贺伯父把案子弄得一团糟，不过还不算傻，竟然知道保留下这么重要的东西。”
张峰翻了翻白眼，无力地说道：“老二，你别安慰我了，大哥怕是活不成了。”
张恪收起了笑容，一脸凝重地说道：“大哥，我不是安慰你，而是真有希望了！有些事情啊，捅破了天，反而才有一线生机。要真能牵连到内廷，皇上就不能不过问，不能不彻查，到时候就能活了！”

第六十七章 喝茶也能办大案
来的时候王化贞就说过，要想救人最好要惊动皇上，张恪心里还没有谱儿，毕竟洪清泉只送给他一串念珠而已，能不能帮着办事，还不一定。
可是现在有了这个腰牌，张恪顿时就有了把握。
试想内廷的人，给建奴走私物资，反过头还要诬陷自己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皇帝还有脸面吗？前线的将士又该怎么想，替你老朱家守卫江山，结果你的奴才反而去资敌。老百姓可不敢是不是皇帝的意思，总之太监干得鸟事，背后一定是皇上！
真到了那个时候，不杀一个血流成河，怎么向天下臣民交代，不彻查清楚，还有什么脸当这个君父！
张恪把其中缘由简单的说了几句，张峰顿时燃起了希望。
“二弟，真有活路啦？哈哈，赶快去告诉洪大人他们吧！”
“大哥，这事可不能告诉他们，就咱们哥俩知道，走漏了一个字，不光咱们麻烦，甚至可能连累他们。”
张峰急忙点头，两兄弟又回到了正厅。
洪敷敎一看张恪回来，笑着说道：“永贞，我刚刚和贺总兵商讨一番，为师觉得有两个方面要查，第一是军中，金生不会无缘无故的帮着调换货物，一定有蛛丝马迹可循。另外一点说货物是军粮，有因为军粮引起了哗变，这军粮肯定有记录可查，不能胡编乱造，我马上就去查往来的记录。”
张恪说道：“还是恩师敏锐，弟子刚刚和大哥也商量了，运送物资的商队也很值得怀疑，我立刻去查找。”
洪敷敎听了听，说道：“那好，咱们就兵分三路，抓紧时间，每天掌灯时分碰头，汇总所得！”
大家商量妥当之后，立刻分头行动，贺世贤开始自查部下的问题，老贺是一个粗人，要不然也不会让人家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货物。不过好在他听得进去建议，有洪敷敎指点一番，贺世贤也查的有模有样，第一天就抓起了五六个人，严刑拷打。
洪敷敎更是到了衙门之后，立刻调集材料，拼着命的找漏洞。
他们都忙的不可开交，反而真正应该最关心的张恪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带着乔福和杨龙竟然找了一个茶楼，喝茶看景。
“这个雀舌真不错，还是当年的新茶，能在辽东喝到这么好的茶，不容易啊！”
张恪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喝了口茶，任由香气弥漫在舌尖，别提多享受了。
“你们也都别看着了，赶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乔福瞪着张恪，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你大哥出事了，还有闲心喝茶！乔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抓起来猛灌起来，一杯茶都喝干净了。
“哼，有什么好喝的，某些人都喝得丢了魂儿，忘了正事了！”
张恪当然听出乔福的不满，他也不吱声。
这时候小伙计过来续水了，他提着铁壶笑道：“还是您懂茶，这雀舌要十六的黄花大闺女起早采了，用舌尖含着，一两茶叶一两银子。沈阳这么多茶楼，除了我们这儿，别的地方都没有。”
张恪满脸含笑：“小二哥，说起来你们这茶楼的确不像北方的风格，细腻清秀，有股子水乡的味。”
“哈哈哈，客爷，您真是好眼光，实不相瞒对面的天瑞轩是辽东第一富商金万贯，金公子的产业，来来往往，多少江南的客商都要拜会金公子，我们这个茶楼啊，就是专门给这些客商准备的，没江南味真不成！”
“这金公子真是好大的事业啊，他经常在吗？”
“客爷，您想拜见金公子吧？告诉您，金公子很少过来，经常在天瑞轩的是朱金水，拜见朱爷也是一样的，他们两家关系好着呢。”
小伙计说着，转身去服侍别的客人。张恪还在喝茶，看着街景。
杨龙再也忍受不住了，他豁然站起，冲着张恪抱拳拱手。
“二爷，你是张峰大哥的弟弟，按理说我姓杨的不该多嘴，可是咱们都泡在茶楼两天了，什么正事不干，你就盼着张峰大哥挨刀吗？”
张恪看着杨龙，微微一笑：“杨兄弟，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在办正事！”
“哼，天天喝茶，和伙计客人闲扯淡，这是什么正事？”
“哈哈哈，杨兄弟，你看着吧，我就靠着喝茶把人救了！”张恪说着站起身，笑着往窗边走去。
杨龙看了看乔福，鼓着腮帮说道：“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一个大饭桶，窝囊废？”
乔福顿时瞪圆了眼睛：“别胡说，恪哥还是有本事的，当初我们去广宁的时候，他就是找了一帮小乞丐，帮着找到了骗子！”
“那你说来喝茶有什么玄机啊？”
乔福顿时两手一摊，苦笑道：“我要是能看出来，就不在这里发愁了！”
这两人面面相觑，张恪站在了窗口，向街道眺望过去，只见一支商队从天瑞轩走了出来，每驾马车上都插着小旗子，上面绣着金字。
“看到没有，差不多有三十多驾马车吧，金公子又要发财了！”
张恪听着别人的议论，微笑着说道：“不见得吧，才三十多车，要看是什么货，如果装粮食恐怕也值不了多少钱。”
挨着张恪有个肥胖的商人，他撇着嘴一笑。
“到底是年轻人，目空一切，金公子的小旗是随便插的吗，有这面旗子，辽东上下凡是当官的都不敢管，专门装贵重的东西。大米白面什么的，还配不上金字旗呢！”
“是啊，是啊，年轻人踏踏实实的做事吧，有金公子一成的本事也能腰缠万贯啊。”
这些人议论着，全然不知张恪已经悄悄退出，带着乔福和杨龙飞也似的下了茶楼。
“恪哥，你是不是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张恪脸上格外凝重，说道：“我的确找到了一点线索，你们马上跟着我找洪大人！”
杨龙和乔福都瞪圆了眼珠子，他们是一点也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有了张恪的话，他们也喜气洋洋！
张恪急匆匆的来到了洪敷敎的临时住处，进了书房，到处都堆着资料，洪敷敎正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
“老师，弟子来了。”
“哎，我要军粮的资料先是不给，好不容易给了，竟然连二十年前的都送来了！他们以为找不出来，我偏要好好找找！”
“哈哈哈，恩师，您老一定会找到的，不过弟子有件要紧的事情，我想去给朱金海吊孝，您老能不能帮忙啊？”
“朱金海？就是那个上吊自杀的商人？”
“没错！”
“你看他干什么啊？”洪敷敎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永贞，还别说真是一个路子，要是朱金海家里头撤了告，说不定就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张恪急忙打住了洪敷敎的异想天开。
“恩师，弟子就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看看而已！”
洪敷敎玩味的眼神看了看张恪，那意思分明再说信你就怪了。
“好吧，我陪着你去看看！”
他们当即带着十几个士兵，还挑着香烛黄纸，到了朱家。
这时候朱家还高搭灵棚，挑着白纸，院子里面哭声不断。
“本官洪敷敎，前来上香，还请带路！”洪敷敎大声的喊道。
“是你，你这个狗官不让杀张峰，还有脸来拜祭亡夫，奴家和你拼了！”
一个妇人张牙舞爪的就要冲上来，在旁边有个年轻人一把拉住了她。
“娘，洪大人是朝廷命官，不可无礼。”年轻人好不容易拉住了妇人，对着洪敷敎说道：“洪大人，先父已经死了，还请不要打扰了！”
“哈哈哈，朱公子，本官不让杀张峰是处于朝廷法度的考虑，此番前来纯系吊唁死者，还请公子行个方便吧！”
朱公子想了又想，终于点点头：“好吧，洪大人请吧。”
洪敷敎带着张恪他们进入了灵堂，烧了纸，又在棺材前面施礼。就在他们祭奠的时候，朱家的女人们也都闻讯赶了过来，在灵堂外面破口大骂，说什么什么猫哭耗子，什么仗势欺人，什么蛇鼠一窝……
洪敷敎一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多骂呢，气得脸色铁青，可是张恪还偏偏不走，磨蹭了足足一刻钟，才回到了住处，气得肚子生疼的洪大人刚坐下就说道：“永贞，你和我说，有没有收获？要是一无所获，我打你的板子！”
“当然有！老师，您听了准保高兴。”
“快说，我这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呢！”
“哈哈哈，恩师，朱金海并没有死，我大哥没有逼死商人！”

第六十八章 醒来，不愿做奴隶的人
乔福忍不住伸出了巴掌，印在张恪的额头上。
“不热啊，怎么说胡话啊？恪哥，尸体都躺在棺材里了，咱们刚刚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没死呢？”
洪敷敎也是一脸的吃惊，说道：“永贞，熊经略说来就来，你可不能开玩笑啊！”
“恩师，弟子没有开玩笑，死的那个朱金海是假的。”
洪敷敎瞪圆了眼睛，拉住了张恪的手。
“永贞，如果朱金海真是假的，你大哥可就活了，什么罪名都洗刷清楚了！”
张恪微微笑道：“恩师，吊孝的时候我在朱家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味。”
“什么味？”
“蒜味。”
乔福满不在乎的笑道：“不就是大蒜吗，有什么稀奇的？”
“哈哈哈，做菜调味是不稀奇，可是用蒜抹在眼睛上，装哭那就稀奇了！”
洪敷敎一听这话，浑身都哆嗦起来，他还拉着张恪，师徒俩全都触了电一样。
“永贞，你真能确定吗？”
张恪笃定地说道：“恩师，其实不只是朱家人装哭，我发现那具尸体也有问题。我在天瑞轩对面的茶楼喝茶，听到议论，说是天瑞轩是两家合股，一个就是咱们见过的金万贯，另一个叫朱金水。”
洪敷敎皱着眉头问道：“这朱金水和朱金海什么关系？”
“兄弟！”张恪笑道：“朱金水是大哥，朱金海是老幺，这朱家在辽东经商上百年，发迹也有四五十年，比起金万贯还要根基深厚。朱金海出身绅商巨贾，就算不养尊处优，也万万不会干粗活。可是我偷偷看了死者的手掌，全都是厚厚的老茧，根本不是贵公子该有的手！”
“太好了！”
乔福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叫道：“恪哥，真有你的，喝茶还能破案子，你可真厉害！”
一旁的杨龙也是如此，激动的手都拍不到一起了，突然扑通跪在了地上。
“二爷才智无双，都是杨龙不知道您的用心，我，我给你赔罪了！”
“快起来！”张恪笑道：“我发现的还不止如此。”
洪敷敎也激动起来，急忙说道：“永贞，还有什么发现，赶快说！”
“嗯，我还打听到金家商队专门运送值钱的东西，粮食一类是不会插旗号的。也就是说大哥他们扣押的马车都有旗号，按理说绝对不是粮车，和朱家所说自相矛盾！”
洪敷敎一听，频频点头，“永贞果然厉害，只，只是那些马车都被烧了，也没有证据，不然凭着这个，我就能把金家和朱家的人抓起来，好好的审讯！”
虽然有这些反常的事情，可是全都是推断，证据还不算充足，师徒两个都皱着眉头，寻找着下一步的突破口。
正在这时候，又是一阵脚步声音，吴伯岩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大人，您让卑职去查车夫的事情妥了！”
张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急忙问道：“都发现了什么？”
“启禀大人，我调查了沈阳全城的车夫力巴，我发现有十几家都在办丧礼，全都死了人。他们对外说这些人是建奴突袭的时候被杀掉的。可是我问了周边的邻居，他们却说这些人的尸体是在腊月初一运进城的，等了三天之后，才开始办丧礼！”
“哦！”洪敷敎一听，顿时脸上狂喜。
他一直再查军粮的运输，按照大明的惯例，是由粮商把粮食从关内运到关外的重镇，比如广宁，沈阳，辽阳等地。然后再由这些地方往下转运，不过转运的过程多半都是军队的辅兵民夫负责。
偏偏运往奉集堡的这次军粮竟是朱金海负责的，虽说朱家以前也运过粮食，但是派一个手下人就行了，万万不会派一个少爷负责。
“差了三天，偏偏张峰扣押商队的时间就是三天，也就是说这些人没死在建奴的手里，而是和张峰扣押商队差不多同时死的！那他们为何要撒谎呢……”
洪敷敎把时间都用在了查往来资料上面，虽然反常也没有抓到把柄。可是张恪不同，他直接让吴伯岩带着人调查全城。洪敷敎也是聪明绝顶的人，他迅速产生了一个唯一合理的推断。
“张峰扣押了商队之后，一些人感到了危险，他们干掉了一个真正的运粮队，用朱金海的商队假冒。然后偷龙换凤，用粮食掉包了废铁器和药材，这样就造成了张峰欺压粮商的假象。”
张恪笑着点点头：“没错，被他们冤杀的车夫力巴先给一点封口费，让他们别说话。然后等到我大哥被抓之后，再让他们办丧礼，假戏真做，说成是建奴杀人，间接佐证我大哥贻误军机，士兵缺粮哗变，引得建奴趁虚而入的罪证，用心不可谓不阴毒！”
“谁，是谁干的？”洪敷敎攥着拳头，激动的问道。
吴伯岩急忙说道：“大人，小的调查了所有死者，他们都是参将何光先的部下！”
“好，好啊！狐狸尾巴流出来了！”洪敷敎哈哈大笑：“永贞，你这个手下会办事啊，这么快就查清了，应该重赏！”
吴伯岩脸色微红，摆手说道：“不敢，不敢，其实我是和大人学的方法。”
“哦，什么方法？”
“就是用乞丐。”吴伯岩笑道：“我听乔爷说过大人如何在广宁对付骗子，小人想着哪里的乞丐都一样，他们走街串巷知道多，尤其是他们最善于认人，要是没这个本事，早就饿死了！”
洪敷敎一听，更是高兴，笑道：“有了这些，本官就可以下手了。去告诉贺总兵，让他出动部下，赶快把死者家属都抓起来！”
洪敷敎激动的搓着手，刚来到就查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揪出何光先，背后一定能扯出一大串人物来，辽东的硕鼠也该清理了！
“洪大人，熊经略派人请你过去。”手下人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一句话在所有人头上泼了一大盆冷水。
“熊廷弼怎么来的这么快？”洪敷敎吃惊的说道。
张恪更是脸色惨白，按照道理沈阳和辽阳往来就要两天时间，熊廷弼身为辽东经略，日理万机，总要交代一下才能过来。
五六天都是正常的，最快也要三天，可是现在两天出头就来了，等于是接到消息就马上动身！
这个举动除了表示熊廷弼关心此事之外，不由人往更可怕的方面想，难道熊廷弼也牵扯其中了！
要是堂堂辽东经略也出了问题，就算是张恪再厉害，也休想翻盘了！
“恩师，你看这……”
洪敷敎眉头紧锁，说道：“永贞，你先不要急，熊廷弼刚到辽东不久，未见得就牵扯进去，不过说不定背后有人进谗言。为师马上去见他，一定尽力周旋，你必须立刻继续查，找到翻案的铁证！”
“好嘞，恩师弟子一定会找到的！”
洪敷点点头，敎转身就走。
张恪急忙对着吴伯岩说道：“你快去领兵把死者家属都抓起来，立刻严刑拷问。”
“是，大人！”
吴伯岩转身离开，张恪焦急的来回踱步，脑中乱糟糟的，熊廷弼只要再晚一两天，自己手里的证据就充足了，他偏偏这个时候来了，难道逼着自己要走那一步吗！
“乔福，走，跟我去看看大哥！”
两个人急匆匆来到了关押张峰的房间，张恪在门前犹豫了半分钟，他还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咬着牙推开了门，张恪想过一万种大哥的情况，可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惊掉了下巴。
只见张峰一身崭新的短打，外面罩着绸面棉服，收拾的干干净净，在面前摆着一壶酒，八个菜，正在美滋滋的喝着。
“大哥，你还喝得下去啊？”
“来来来，二弟，还有乔福，咱们都是光屁股长大的，一起喝几杯！”
乔福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大哥，别喝了，现在想想怎么活命吧，熊廷弼来了！”
张峰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才想好好喝一顿！”
张恪脸色突然变了，猛地揪住了张峰的衣领，恶狠狠的盯着他。
“大哥，断头酒滋味好吗？”
张峰错愕的张张嘴，随即苦笑道：“二弟，我知道这两天你费尽了心，可，可是有句话说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想好了，要是熊廷弼问罪，我就一个人担着，大不了一死呗！二弟，你还有锦绣的前程，咱们张家还有一条根！”
“放屁，愚蠢，蠢不可及！”张恪忍不住破口大骂：“大哥，你糊涂死了，大明是连坐法，你要是认罪了，他们不一定泼什么脏水给你。到时候咱们家都会受到牵连，要是把咱们列入匠籍，奴籍，充军发配。别说咱们了，就连儿子，孙子，重孙子，一辈辈儿的都是下等人！那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张峰，你给我听着，我宁可劫牢反狱，带着你上山当土匪，也不会让你冤死的！”
张峰听到了二弟的话，张大了嘴巴，满眼都是惊骇的神色，五官痛苦的扭曲起来。
半晌他才痛苦的摇摇头：“可是他们说不会牵连你的！”
一句话就像是雷鸣，在张恪耳边响起，这背后的人也太厉害了，竟然直接对大哥动手了，张恪的怒火熊熊燃烧，再也抑制不住了。
“大哥，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是谁和你承诺的，告诉我！”

第六十九章 经略大人
“老二，大哥不能说，那，那是天意啊！”
“天意？”张恪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大哥，顿时明白了大哥在怕什么，的确那股势力让张恪也从骨子里害怕，可是张恪太清楚政治的残酷性了，辽东的局势牵连太光了，只要张峰认罪，对方一定会追杀到底的。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要么大获全胜，要么粉身碎骨，根本没有断尾求生的本钱，更何况亲兄弟绝不是可以舍弃的棋子！为了大哥，也为了自己，都没有任何的选择！
张恪想到了这里，猛地扬起腕子，将楠木念珠露了出来。
“大哥，你看看，这是御马监洪清泉公公送给小弟的，还有这个！”
张恪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锦衣卫的腰牌，扔到了张峰的面前。
“还有这个，锦衣卫太保卓十三给我的，小弟也算是锦衣卫的人，他们说代表天意，那小弟代表什么？”
张峰看着变魔术一般的二弟，顿时就吓傻了，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拿起来腰牌仔细看了又看，手指来回的搓弄，生怕刻的字会变一样！
“老二，这，这是真的吗？你可别糊弄大哥啊！”
张恪顿时笑道：“大哥，小弟骗你有必要吗？没有这些底牌，小弟敢和他们硬拼吗，还不如想办法劫牢反狱呢！”
张峰越发的看不透自己的二弟了，这小子以前就是一个笨笨的书生，还有股酸腐气，可是这次一见，完全是变了一个人！甚至张峰都有点怀疑兄弟被掉包了，不过生死关头，张峰也顾不得细问，懊丧地说道：“老二，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害得我都准备喝最后一顿酒了！”
“大哥，你这下子放心了吧，先告诉我是谁给你传话的，等洗清了罪过，咱哥俩喝三天三夜！”
张峰顿时咬着牙说道：“是郭云图，郭游击！”
“好，乔福，咱们立刻去抓人！”
……
“洪大人，好大的谱儿啊，经略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了。”葛春芳撇着嘴说道。
洪敷敎微微一笑：“洪某深受皇恩，自应该竭尽心力，经略大人前来巡视，要是没有一点成绩，怎么有脸面对经略啊！”
葛春芳顿时脸色一变，吃惊地说道：“你，你查到了什么？”
洪敷敎微微一笑：“葛大人，有句话听说过吗？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问题重重，牵连甚广，要是真的彻查下去，只怕辽东的官场啊，要死伤惨重了！”
说着，洪敷敎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转身就往里面走。
葛春芳顿时觉得脖子一阵冷飕飕的，魂儿都飞了一半。
“洪大人，大局为重，你可不要胡说八道！”葛春芳慌里慌张的往里跑，可是洪敷敎的速度就是比他快，已经迈步进了大堂。
在大堂的中间坐着一个清瘦长须的老者，头戴乌纱帽，身着绯红的朝服，胸前绣着展翅腾飞的锦鸡，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此老正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辽东经略熊廷弼！
洪敷敎急忙向熊廷弼施礼，熊廷弼一语不发，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缓缓说道：“洪大人辛苦了！”
“下官身为辽东人，又蒙受国恩，所作所为，不过是尽忠职守，不敢言辛苦二字。”
熊廷弼自然听出了话中的自负，洪敷敎这个新来的小官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他眉头紧皱。
“洪大人，本官此来沈阳专门为了把总张峰一案，他盘剥无度，抢掠商人，逼死朱金海，又延误军机，给了建奴可乘之机，辽东军民百姓损失惨重，此等罪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洪大人，你以为如何啊？”
熊廷弼双目逼视着洪敷敎，大堂之上，文武官员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洪敷敎此时就像炉子里的烤鸭，四周全都是灼热的目光，恨不得立刻把他烤的冒油。
本以为熊廷弼身为封疆大吏，至少面子上要装一装，哪知道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周永春他们一边。不过洪敷敎早就有了盘算，微微一笑：“经略大人，下官也调查了此案，发现其中疑点甚多，可以说就是一个冤案。把总张峰非但没有逼死商，相反还是缉拿黑心商人的功臣！”
巡抚周永春陪在熊廷弼的旁边，两天前他被洪敷敎狠狠剥了面子，心中怀恨，忍不住讥讽道：“洪大人，你到沈阳不过两天时间，就敢说张峰是冤枉的，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哈哈哈，中丞大人，只要用心办事，哪怕一两天也能找出真相，要是不用心，哪怕时间再多，也只能冤枉好人！”
“你胆大包天！”葛春芳顿时跳了起来，手指着洪敷敎毫不客气地说道：“洪大人，你为什么掺和张峰的案子别以为谁都不知道。”
“葛大人你又知道什么呢？”
“哼哼，张峰有个兄弟叫做张恪，是你的弟子，所以你这个老师就出头帮忙，我奉劝你一句，国家大事可不能被师徒情谊左右啊！”
洪敷敎哈哈一笑：“葛大人，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只是可惜啊，你要是能把这个劲头用在查案上面，也不会冤枉好人了！”
“你！”葛春芳还想说话，正座上的熊廷弼脸色阴沉的吓人，咳嗽了一声。
“成何体统，你们都是进士出身，朝廷的命官，在这里一味的斗嘴皮子，和妇人有什么区别！”
熊廷弼气愤的拍着桌子，两旁的文武全都低下了头，不过洪敷敎却微然一笑。
“经略大人，下官可不是仅仅会斗嘴，而是查到了一些破绽，此案确系另有隐情！”
熊廷弼长长出了口气，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讲！”
“是，下官查阅了所有运粮的过程，发现按照常理从沈阳转运奉集堡的一段应该由辅兵民夫负责，也就是何光先何参将的部下，不知为什么何大人把军粮大事交给了朱金海，难道另有隐情吗？”
熊廷弼将目光落在何光先的身上，何光先顿时感到后背直冒凉气，慌忙跪倒在地，磕头说道：“经略大人，末将的部下都用来防御各处墩堡，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因此才不得不让朱金海帮忙。朱家世代在辽东经商，办事一项可靠，哪知道张峰丧心病狂，利欲熏心，蛮横狂妄……”
“行了！”熊廷弼摆手，何光先吓得立刻闭嘴了。
“洪大人，你可听明白了？何参将说的也在理，仅仅这么点小事，可不能证明张峰无罪！要是没有别的证据，你就下去吧！”
洪敷敎心里暗暗咬牙，看来不拿出杀手锏是不行了！
“经略大人，下官发现朱金海并没有死！”
“什么？”
在场的文武官员全都炸锅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巡抚周永春更是豁然站起，用手指着洪敷敎，厉声说道：“洪大人，你知道再说什么吗？朱金海被逼自杀，是本官，还，还有众位同僚亲眼所见，还给他上香祭奠，现在朱金海的遗体还在朱家灵堂放着，你竟然说他没死，简直信口雌黄！”
“中丞大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下官以为应当立刻请仵作验尸，看看死者到底是不是朱金海！”
葛春芳听到了洪敷敎的话，他的手指不自觉的哆嗦，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惊恐。
“洪大人，朱金海上吊自杀，我们都亲眼所见，朱家为了朝廷办了这么多事，朱金海没按时送到粮食，那是张峰所致。朱金海却以死谢罪，气节操守堪称商人表率。你却让仵作给他验尸，简直是侮辱死者，日后还有商人能替大明做事吗？”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口水全都喷向了洪敷敎。洪敷敎的额头也渐渐冒出了汗水。
当然洪敷敎也清楚，眼前的关键还在熊廷弼身上，他大声说道：“经略大人，把总张峰多次杀敌立功，乃是军中的典范，稀里糊涂就杀了一个功臣，让士兵们怎么看朝廷！下官恳请经略大人准许验尸，同时严刑审讯朱家的人！”
熊廷弼坐在位置上依旧一言不发，脸沉得都能下雨了。
“洪大人，在座的同僚都说朱金海死了，偏偏你说他没死，那本官问你，朱金海现在何处？”
“这个……下官不知，不过正在调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熊廷弼顿时哈哈大笑：“洪大人，此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民心大乱，仅仅凭着你的一句话，就要捉拿朱家的人，如果朱金海真死了，那又该如何？”
“下，下官愿意辞官请罪！”洪敷敎咬着牙说道。
“不必了，洪大人你还是好好做自己的官吧，传我的命令，立刻将张峰就地斩首！”
熊廷弼一句话出口，大堂之上沉默了三秒钟，突然欢声雷动，马屁顺着嘴边就流淌出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巨吼传来。
“大帅且慢下令，末将贺世贤有证据献上！”

第七十章 马脚
熊廷弼的手下聚集了十八万大军，不过扣除了各地来的客军之外，真正能打仗的部队并不多，而贺世贤就是诸将当中的翘楚。
在清河和铁岭战役之中，贺世贤都率领人马援救，虽然因为城池沦陷太快没能挽回败局，但是贺世贤两次都杀敌数百，靠着功劳硬是升到了总兵官，辽东诸将之中，唯有贺世贤敢和建奴野战。
就是靠着实打实的功劳，贺世贤才不像其他将领一般卑躬屈膝。
他迈着虎步走进了大堂，和熊廷弼见礼之后，贺世贤掩饰不住的喜悦，朗声说道：“熊大帅，末将有要事禀报。”
“讲吧！”
“是，末将的部下在白塔铺以东五里的一片树林中发现了不少废弃的马车，好好的车辆就被扔到了山谷雪堆之中，实在是让人不解啊！”
一提到白塔铺，在座的李光荣和何光先的脸色就是一变，嘴角的肉不停的抽搐。
葛春芳勉强维持着平静，满不在乎地说道：“贺总兵，辽东兵荒马乱，扔掉车驾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你不要小题大做！”
“哈哈哈，葛大人，贺世贤不是多事的人，可是在废弃的车驾周围找到了这个，何参将，何光先，你睁开狗眼好好看看！”
贺世贤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面三角小旗，狠狠的摔在了何光先的脸上。
何光先好歹也是一员武将，气得从座位上站起，大声说道：“经略大人，贺世贤如此无礼，求您做主啊！”
“哈哈哈，何光先，你好好看看旗号然后在喷粪！”
何光先一听，忙手忙脚的展开一看，顿时天昏地暗，身体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贺世贤一步跨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揪住了何光先的胸口，冷笑道：“姓何的，你不是说张峰扣押了运送军粮的商队吗！这旗号是什么？你要是说不清楚，老子拧下你的脑袋！”
何光先被揪得疼痛，一口气喘不上来，脸憋得青紫。
站在一旁的洪敷敎心中暗喜，真是苍天有眼！
“贺总兵，你放开他，当着经略大人的面，你一五一十的说明白，那些马车是怎么回事。”
贺世贤狠狠的将何光先扔在了一旁，轻蔑的笑道：“姓何的，谅你也飞不了，一会儿再算账！”
其实这两天不论是洪敷敎查阅资料，还是张恪派吴伯岩摸情况，都能确定一点，那就是的确有一个粮队的存在。
好几十驾马车，还有那么多的车夫辅兵，肯定不会凭空消失，因此就派出了数百官兵，沿着沈阳和奉集堡之间的大路进行搜查。
果然就在白塔铺附近的山谷发现了被扔掉的车驾，里面还有不少粮食，还有何光先的旗号。
拿着证据，贺世贤一扫十几天的阴霾，又恢复了“活张飞”的霸道。
“经略大人，末将已经查到了粮队的踪迹，那就证明张峰扣押的并非粮车。真正诬陷忠良的就是何光先，请大人立刻下令，把他拿下！”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竟然出现了逆转，在场的文武凡是牵涉进去，全都四肢发冷，不由得心惊肉跳。
葛春芳也不敢强辩，只能不住的偷眼看巡抚周永春。
周永春眼珠转了转，微微笑道：“贺总兵，你找到了一些车驾，还有何参将的旗帜，就算此事为真，也不能说他们就是张峰扣押的那一支，一码归一码，不要混为一谈！”
何光先都被吓瘫了，听到了这话，总算是来了一丝精神。
“中丞大人说的没错，卑职部下的确丢了几驾粮车，不过是在五天前。卑职以为，这，这是贺世贤干的，他就为了替张峰脱罪，就劫掠卑职的粮车，简直用心险恶，无所不……”
一句话还没说完，贺世贤醋钵大的拳头就到了眼前，正好砸在了何光先的鼻梁上，清脆的一声响，两股血箭就奔了出来。
这一下全都乱套了，总兵李光荣、尤世功、李怀信几个人纷纷站起，挡在了熊廷弼的身前。
老将李怀信按着肋下的腰刀，花白的胡须乱晃。
“贺世贤，你竟敢在帅堂上动手，眼里还有没有经略大人，难道你想造反吗？”
贺世贤黑着脸，出了口气。
“李老总兵，贺某不敢，只是见不得何光先这样的小人颠倒黑白！”
“你们先退下！”
熊廷弼没有一丝表情地说道：“贺总兵，你光是找到了几驾马车就想替张峰脱罪，未免太轻松了吧！”
“还要什么……”贺世贤黑着脸就要争辩，洪敷敎一把拉住了他。
“贺总兵少安毋躁，容我说一句。”
洪敷敎冲着熊廷弼笑道：“经略大人，下官已经排查了城中的车夫辅兵，的确找到了一些冤死者。他们本来是押运粮车的，结果有些人丧心病狂，把他们给杀害了，粮车也都毁了。反而把朱金海运送废旧铁器的车队变成了粮车，以此诬陷把总张峰，为他们的行径脱罪！”
“洪敷敎！”
周永春猛地站起，用手指着喝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中丞，下官当然知道，而且已经派人去擒拿所有的家属，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把他们带到，到时候我们一问便知！”
事到如今，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了，熊廷弼猛地站起。
“洪大人，一个时辰之后，本官要你的交代！”
熊廷弼一走，周永春，葛春芳，李光荣等人也相继起身，一个个变颜变色的往外走。
“贺总兵，看到没有，他们这是去商量对策去了。”
贺世贤眉头一挑，急忙说道：“洪大人，要不要把他们全都扣下？”
“别！”洪敷敎急忙摆手：“究竟能牵连到谁，我心里也没把握，暂时不要树敌太多！”
“那，万一他们下黑手怎么办？”
洪敷敎道：“贺总兵，你给永贞的手下靠得住吗？”
“没问题，那帮小子除了听我的，就连他爹都不听！”
“那就好！我相信永贞会有办法的！”
……
洪敷敎把希望寄托在张恪身上，而此时张恪肩头的压力也不轻。他刚刚审讯了游击郭云图，这位郭游击倒不是什么钢筋铁骨，招认的十分痛快。
“没错，是有人告诉郭某，让我去劝解张峰老实认罪，把事情了了，大家都好过。张二郎，你救兄心切，我也知道。可是我也劝你一句，有些人你惹不起，就连贺总兵也惹不起！”
郭云图看着张恪，放肆的冷笑道：“你听着，给我送信的人就是小五公公！是宫里的人，这回你怕了吧？”
“哈哈哈，郭云图，一个小宦官就想吓住我吗？”
“小宦官？小五公公是监军何汴何公公的干儿子，何公公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那可是皇上亲自派到辽东的监军太监，是内廷大总管陈矩陈公公的干儿子，是皇上的人，你有胆子抓吗，你敢审吗？”
郭云图哈哈大笑，轻蔑的看着张恪，分明在说你小子认命吧！
张恪突然也笑了起来，“郭云图，内廷不过是圣上的一条狗，可惜啊，你连狗都不是，只能当狗崽子的走狗，撒泡尿照照吧，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张恪说完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留下几个人手，把他给我看好了。”
出了关押郭云图的屋子，张恪的脸色就变了，乔福在身后紧紧跟着张恪。
“恪哥，你看要不要去抓那个小五公公？”
“你说呢？”
乔福挠了挠头：“恪哥，说实话我也怕了，太监可是皇帝身边的人，谁敢轻易抓啊？咱们不是找到了那些粮车的车夫家人吗，只要证明峰哥扣押的不是粮车，罪名不就洗刷干净了吗？”
“哈哈哈！”张恪仰天大笑：“没有那么简单，而且不借此机会彻底把他们打倒，等人家缓过手，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要说抓宫里的人，我也怕，可是要想救大哥，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须走这一步！”
张恪咬着牙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对宫里人下手。我让查的事情如何了，找到朱金海没有？”
乔福摊了摊手，摇着头说道：“恪哥，朱金海这家伙简直就凭空消失了，我花了大价钱找城里的乞丐，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恪顿时也发了愁，要是不尽快找到朱金海，抓不到铁证，随便什么罪名就把他这个小蝼蚁给捏死了。
张恪黑着脸，来回踱步，脑子就像乱麻一团，朱金海究竟在哪呢……
“大人，大人，小的有事禀报！”
张恪一见马彪，突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你发现了什么，赶快告诉我！”
“大人，您不是让我跟踪金万贯吗？他到了辽阳之后，转过天派出了两驾马车，往沈阳而来。小的就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了沈阳，马车到了北门外，在一处宅子门口停下来。从马车下来两个天仙一样的女人，一个穿着白的，一个穿着青的，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乔福一听就锤了马彪一拳，气呼呼地骂道：“彪子，让你跟着金万贯，你小子跟着美女干什么，让色迷住了心窍？”
马彪一脸委屈，急忙说道：“乔爷，就算马彪再混也不至于忘了大事啊，我是觉得金万贯要是和陷害大人兄长的事情有牵连，他这时候把美女送给谁，说不定谁就有嫌疑。”
张恪点点头：“说的没错，这两个美女送给谁了？”
“谁也没送，我就看到从宅子里走出几个人，中间的似乎年纪不大，穿戴很华贵，把女人接进去了。离着太远了，我也看不太清楚。”
“北城？”乔福皱着眉头：“恪哥，要不要查查哪个当官的在北城外有宅子？”
张恪皱着眉头，突然眼前一亮，大笑道：“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了！”

第七十一章 胆大包天张二郎
外面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靠着雪白的墙，摆着一排花盆，繁茂的牡丹悄然开放，冰清玉洁，没有一丝杂色的雪夫人，在炭火盆的映衬之下，分外的娇艳欲滴，哪里还有半点冬天的气息。
房间中隔着一道轻纱，从纱帐里面流淌出阵阵琴音，似溪水潺潺，似清风过松林，如怨如诉，世外仙音一般。
“妙，真妙！方姑娘还请停下来吧，朱某可不敢多听了！”
纱帐之中，女人玉手轻舒，琴音戛然而止。
“朱公子，是觉得芸卿的琴音不好吗？”
朱金海哈哈一笑：“方姑娘琴艺无双，在江南也是翘楚人物，更遑论塞外蛮荒。朱某不敢多听，就是怕怜香惜玉的心思抑制不住，不忍把你推进火坑啊！”
帘子之中的女子微然一笑，灿若娇花，美得让人心碎！
“朱公子，芸卿出身寒微，命浅福薄，不过是男人掌中的玩物，早就有自知之明了！”
朱金海痛苦的摇摇头：“方姑娘说的不错，只，只是那个人不是男人，是个太监！朱某怎么忍心看着一朵水灵灵的鲜花插在了烂泥塘！要不这样吧，再有三天我就南下江南，正好也要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不如方姑娘就跟着我一起南下吧！咱们泛舟西湖，学一学范蠡西施，岂不是人间美事！”
朱金海说着，心神摇曳，竟然几步到了纱帐前面，伸手就要撩起。
“慢！”
方芸卿断然喝了一声：“朱公子，为何金先生要把我送给何公公，你心知肚明，辽东的事情要是何公公不帮忙，只怕你们朱家也没法全身而退！”
朱金海呆了半晌，突然气愤地说道：“方姑娘，我就不明白，一个小小的把总能掀起什么风波！用得着我朱金海诈死瞒名吗？我们朱家是替皇上办事的，有本事就查吧，要是查到了宫里，看看怎么收场！”
朱金海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方芸卿，艰难的咽了口吐沫。
“金万贯那家伙心里只有银子，连你这样的佳人都能舍了，简直就是畜生！倒不如你跟着我，咱们……”
“闭嘴！”方芸卿满脸的怒气，冷笑道：“朱公子，你知道朱家为什么斗不过金公子吗？就是因为狂妄，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分量！我方芸卿是个玩物，你们这些给宫里办事的商人难道就不是玩物吗？辽东惨败，朝廷能不追究原因吗，宫里能轻轻放过吗！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遇，金公子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把我送给何公公了事情。防患于未然，你比金公子差得太多了！”
“你！”
被女人鄙视，朱金海气得脸色铁青。
“好啊，真好。都要给太监当媳妇了，还替金万贯说话呢，二十万两银子真没白花！无非都是娘们，本公子去找香铃也是一样！”
朱金海转身就走，轻纱后面的方芸卿嘴角抽动，一滴泪滚落，她急忙把身体扭向一旁，默默的咽下了酸楚……
朱金海一腔怒气，刚刚到了院中，迎面一个小厮慌里慌张的跑过来，正好和他撞了一个满怀。
“瞎眼睛了，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小厮哭丧着脸，急忙摆手：“朱爷，不要打，不要打啊！外，外面官兵来了！”
“官兵！”
朱金海刷的一下脸就变得惨白惨白的，急忙抓住了小厮，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哪来的官兵？”
没等朱金海问完，就听到四周的院墙出现无数矫健的身影，纷纷蹿到了院中。正门也被轰然撞倒，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带着上百个士兵冲了进来。
院子之中也有很多保镖，他们纷纷涌上来，想要阻挡。可是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寒光四射的武士刀，厉声说道：“胆敢反抗，杀无赦！”
“杀无赦！”
士兵们高声喊着，猛虎一般扑向了保镖，轻轻松松把保镖制服。
“大人，快看，那家伙就是朱金海！”杨龙兴奋的喊道。
张恪的目光落在了惶恐失措的朱金海身上，这家伙衣着华贵，满脸红光，保养的极好。就是他，几乎要了大哥的性命！
张恪怒火翻涌，几步蹿到了朱金海的面前，不容分手，探手抓住了肩头，随即一脚踢在了腿弯，朱金海扑通单腿跪地。杨龙带着几个人扑上来，把朱金海捆得结结实实，像是一个大号的粽子。
直到这时候，朱金海才清醒过来，慌忙喊道：“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快放了老子！”
张恪大笑道：“放了你？下辈子吧！来人，把他扔车上去，跟我回城！”
“你是什么人，老子是皇商，是给宫里办事的，没有何公公点头，谁敢抓我！”
“朱金海，你不死已经死了十几天了吗，何公公难道也知道你诈死的事情？那可就要血流成河了！”张恪冷笑道：“给我好好看着，不准出一点差错！”
“遵命！”
杨龙押着朱金海就走，这时候士兵们将每个院子都搜查了一遍，里面的人全都赶了出来。
在所有人当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穿着粉红色的小袄，衣衫被扯开，还露出了一截葱绿的抹胸，被吓得花容失色，眼珠滚滚。
“你们都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啊，朱公子，快救救奴家啊！”
相比这个女子的慌乱，另一个白衣的女人就显得稳重许多，脸上虽然也有惶恐之色，但是却掩饰的非常好。低垂着粉颈，一语不发。
张恪目光扫过女人祸国殃民的面庞，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的笑道：“姑娘，金万贯舍得把你送给朱金海，下的本钱不少啊！”
方芸卿咬着下嘴唇，秀目转了转，突然说道：“军爷，奴家并非朱金海的人，而是要送给何公公，还请军爷自重！”
何公公？
张恪脑筋转得飞快，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金万贯的确有魄力，不过只怕他的算盘要落空了，别说是一个何公公，就算是再大的人物，我张恪也不怕！”
“来人，请这位姑娘上车！”
两个士兵涌了上来，可是面对着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却都束手束脚，不知道怎么办！
张恪瞪了一眼士兵，怒道：“磨蹭什么，不知道时间宝贵吗？”张恪一伸手就抓住了方芸卿嫩藕般的胳膊，冷笑道：“姑娘，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否则把你捆得像朱金海一样也不好看！”
说着张恪半拖半拽，把方芸卿拉到了马车前面，毫不犹豫的扔到了马车上。
女人被摔得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两滴泪水从眼角滚落！
江南第一个歌女！
方芸卿遇到多少男人，哪怕是名满天下的文人，哪怕是朝中的大员，甚至是连太监在内，看到她都是垂涎三尺，恨不得捏在手里。
唯独张恪不光不在乎，竟然还如此过分！他到底是一个疯子，还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物！
金公子，怕是你有对手了！
方芸卿低声抽泣着，乔福却是满脸的春风，想入非非。
“恪哥，这下子抓到了朱金海，一天的云彩总算是散了，峰哥也能放出来了，离着过年还不到十天了，咱们赶快回大清堡吧，高高兴兴的吃饺子，那该多美啊！”
张恪却是微微摇头：“抓到朱金海只是抢占先机而已，要想真正赢得漂亮，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张恪指了指头上，笑道：“把天捅破了！”
张恪带着朱金海，车队飞奔，以最快的速度进了城门。
刚刚到了城门口，从一旁就跑过来一个人，正是吴伯岩，他变颜变色，抓耳挠腮。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出大事情了！”吴伯岩凑到了张恪耳边，低声说道：“何公公出手了。”
张恪顿时眉头一皱，“不要慌，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刚刚洪大人传出了消息，说是何汴找到了熊廷弼，说辽东商人人人自危，都没法办好皇差了，要让熊大人立刻处斩罪犯。洪大人说了，他们怕是撑不住啦！”
张恪长长出了口气，微微一笑：“不用怕了，我已经找到了朱金海！”
吴伯岩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大人，当真吗，这可太好了！”
“哈哈哈，你先去告诉恩师他们，再撑一会儿。等我再捉拿一个要犯，立刻去面见熊廷弼，当众替我大哥洗刷冤屈！”
“好嘞！”吴伯岩兴奋地转身就跑。
张恪回头看了看手下的这些弟兄，冲着他们拱拱手。
“诸位弟兄，你们都是贺总兵的心腹家丁，我现在有一件大事要做，甚至是掉脑袋的大事，你们有没有胆子？”
这些士兵互相看了看，一个中年的汉子站了出来。
“张爷，贺大人让我们听你的，你就只管下命令！再说了张峰兄弟和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为了救他，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们也不在乎！”
“没错，张爷，你只管下令吧，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陪着你！”
仗义每从屠狗辈，听着他们的话，张恪浑身的血液也在沸腾。
“大家跟着我冲！”
张恪带着士兵们，像是一阵旋风，直扑城东的监军衙门。
太监，是一个让人最不齿的职业，一旦进宫他们就会立刻改名字，生怕辱没祖宗。可是真正从一堆太监里面熬出来，就算是六部九卿，文武大员见到了太监都要点头哈腰，卑躬屈膝，非是敬重太监，而是畏惧金光灿灿的皇权！
可是眼下却有一帮人不管不顾的冲向了监军衙门，向着天子的奴仆下手了！
张恪厉声大喊：“快去，把五公公叫出来！”
其他士兵也跟着叫嚷起来，洪亮的声音震得瓦都掉了。
守门的士兵一见这些凶神恶煞一般的人物，顿时慌了神。
“五公公，大事不好了，有人来闹事了！让，让您出去呢！”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太监眉头紧锁着，阴翳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冷笑道：“怕什么，我是何公公的人，是主子万岁爷的人，还没谁敢抓咱家呢！”
小太监疾步匆匆到了门口，正好迎面撞上了张恪。
“你就是小五子？”
“是有怎么样？”
张恪微然一笑，猛地一伸手，抓住了小五子的脖领子，一把把他扔在了马上。
“你犯事了，跟着我上大堂吧！”

第七十二章 鸣冤
青石大街上，一骑战马飞奔，撞得行人鸡飞狗跳，大家忍不住破口大骂，可是往马上一看，全都吓傻了眼。
在马背上担着一个年轻的太监，帽子不知道哪去了，靴子也没了一只，尖利的声音像是夜猫子一样。
“快，救咱家啊，快杀了乱兵……”
小五子不停的大叫，张恪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抡起了拳头狠狠打下去。
路边的行人看到这一幕，全都被嘴巴张得老大，目瞪口呆，仿佛白天见了鬼一样！
竟然有人敢打太监！
不想活了？
那可是宫里出来的，沾着皇上的仙……额不……龙气，大狗还要看主人，这个年轻人疯了吗！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叫好，也有人偷偷向官府报信。
外面乱成了一团，临时帅府之中也是热热闹闹。熊廷弼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贺世贤的部下已经把车夫的家眷都带到了堂上，几十个人黑压压的跪在地上。
有些人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刚刚经过了拷打。
熊廷弼一张扑克脸，没有丝毫的表情。巡抚周永春，按察副使葛春芳，还有一干的武将全都脸色难看，有几个更是怒目而视。
贺世贤丝毫不在乎他们的目光，冷笑道：“熊大帅，有什么话请你当堂问吧，看看他们的亲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熊廷弼沉吟了半晌，正要问话，突然外面传来了尖锐的笑声。
“呦，诸位大人都在啊，咱家来的鲁莽，做了不速之客，耽搁众位大人议事了！”
说话之间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身着麒麟服的大太监，看面相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皮肤保养的极为细腻，连女人都要嫉妒。细眉长目，微微有些鹰钩鼻子，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狡黠阴森的光。
这位就是辽东的监军太监何汴！
大堂之上的众位官员全都站了起来，就连熊廷弼也不例外。刚刚还是一张臭脸，竟然缓和了不少。
“何公公，是什么风把您给惊动了，请上座！”
“呵呵，熊大人客气了，咱家就是个奴婢，不像众位大人，一个个都是进士出身，身上担着江山社稷呢！”
熊廷弼急忙笑道：“何公公客气了，您是圣上亲点的监军，辽东上下，大小事情哪里离得开公公的帮忙！就说一个月之前吧，还是公公向圣上上书，才让圣上开了内帑，拨下来二十万两银子，解了辽东燃眉之急啊！”
何汴微微一笑：“熊大人真是好记性，咱们就明说了吧，我们这些人都是主子万岁爷的狗，让干什么，哪怕是把脑袋掉了，都要往前冲！要是让主子万岁爷不顺心了，我们做奴婢的就该死了！”
何汴话里有话，熊廷弼急忙笑道：“我等也都是圣上的臣子，替君父分忧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好！”何汴一拍巴掌，笑道：“熊经略果然是能臣，咱家佩服。就这么说吧，辽东有不少商人肩上担着宫里的差事，是给主子万岁爷办事的。这些日子总有人跟咱家念叨，说是有人纵容部下欺压商人，他们做生意越来越难了！”
何汴说着，冷眼扫了一下洪敷敎和贺世贤，随即有撇撇嘴说道：“几个商人说什么咱家并不在乎，可是他们肩上担着主子的差事。要是怠慢了主子万岁爷，咱家这颗脑袋也就别要了！诸位大人说说，咱家的话有没有道理？”
“有，当然有！”
葛春芳迫不及待的附和，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何汴竟然能帮他们说话，也不知道哪位有如此大的能量！葛春芳也来不及细想，总之何公公要是站在了他们一边，简直等于是一锤定音了！
葛春芳手舞足蹈的笑道：“何公公英明，说的太对了。就是有些人喜欢小题大做，弄得天下不安，卑职以为此等人必须好好查一查，看看他们是何居心！”
葛春芳说着，还挑衅的看了一眼洪敷敎。
洪敷敎也万万想不到何汴会插手，这位可是代表着皇上，代表着无上的权威！还没等他想明白如何周旋，葛春芳就主动攻击了。
洪敷敎只能迎战，他笑道：“葛大人，既然要查，眼前就有这么多的证人，就从他们身上查起吧！何公公，有人一口咬定把总张峰扣押的是粮车，可是经过下官的调查，扣押的并非粮车，真正的粮队就是他们！有人把真正的粮队杀掉，让朱金海冒充粮队！”
洪敷敎说着用手一指这些家眷，何汴阴翳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突然微微一笑：“洪大人，你的意思意思是张峰是冤枉的，撒谎的是朱家，还有辽东的商人了？”
“下官还不敢说张峰一定是冤枉的，可是眼前事实存疑，的确有人让朱金海冒出粮队。既然有了真正的粮队，那朱金海又带了什么东西呢，会不会就是废旧的铁器和药品，倘若如此，张峰非但没罪，还有功劳，朝廷应该重奖才是！”
在场的众人全都默然无语，人证就摆在眼前，谁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何汴看了一眼气势十足的洪敷敎，突然笑道：“洪大人，依照咱家看，这是两个案子，不要混为一谈。咱家只想问一句，张峰是否扣押了朱金海的车队，是否把朱金海逼死了！”
“何公公，张峰的确扣押了车队，不过朱金海或许还……不，朱金海就是没有死！”洪敷敎咬着牙说道，说实话朱金海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他也没有把握，只是到了眼下他不能退缩而已！
“哈哈哈哈，洪大人，你说朱金海没死，那咱家问你，他人在哪里？”
“这个……还在寻找。”
“寻找？洪大人什么时候有了下地狱抓人的本事了？”何汴突然变得疾言厉色，尖利的声音充满了大厅之中。
“朱家是辽东的皇商，帮着宫里收购皮草药材，供应尚衣监、巾帽局、太医院用度，朱家公子被逼死了，给主子万岁爷做事的人寒了心，难道不该出气吗？洪大人，你还在纠结粮队是真是假有什么用？就算哗变不是张峰引起的，他也该死！”
周永春在旁边一听。果真给何汴竖起了大拇指。到底是在宫里混出来的，就是有主意！
“何公公说的没错，洪大人，你不该东拉西扯，扰乱视听。当前最紧要的就是给辽东的商人一个交代，要不然他们受了惊吓，耽搁了宫里的差事，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又如何自处啊？”
把事情牵涉到了宫里，牵涉到了皇上，这些文武官员全都来了精神，一个个对洪敷敎大喷口水，毫不留情。
葛春芳更是说道：“何公公，卑职以为应当立刻将张峰缉拿，枭首示众！”
何汴满意的颔首，他起身笑道：“熊大人，咱家的话也说完了，该怎么办，你心里有数，咱家就告退了！”
熊廷弼终于点点头：“何公公，请放心，我立刻下令砍了张峰！”
话刚出口，贺世贤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举起了椅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上好的红木到处乱飞，吓得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贺世贤，你想造反吗？”周永春厉声质问。
贺世贤突然仰天大笑：“大帅，中丞大人，还有何公公，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给商人交代，可是想过给军中的弟兄们交代吗？把总张峰投军多年，屡立战功，在不久之前他还亲手斩杀了两个建奴！他的命就比不上一个黑心商人嘛？有这么多疑点不查，就要砍人，这大明朝还有王法吗，还有忠臣良将的活路吗？”
贺世贤平时拙嘴笨腮，可是这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大堂之上总兵李怀信等人也是心有戚戚焉！
毕竟大家都是武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结果发现自己的一条命这么不值钱，谁都不舒服。
老将李怀信忍不住说道：“大帅，您看是不是可以将功折罪？”
“不要说了！”熊廷弼突然一摆手，怒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更何况在军前犯错，罪加一等。贺总兵既然你说了张峰有功，本帅就留他一个全尸！”
好大的恩德！周永春等人都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经略大人实在是太英明了！张峰总算是死了，心病也没了，能过一个平安年了！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一个小太监，一见何汴，痛哭流涕。
“干爹啊，大事不好了，有人杀到了监军衙门，把师兄抓走了！”
“是小五子！”
何汴惊得失声叫出，一瞬间四肢冰凉！谁敢抓自己的手下，难道是京里派人来，要清查自己这个监军了？
“是谁抓了小五子，你赶快说实话！”
还没等小太监开口，突然帅府外面就是一阵大乱。
洪敷敎和贺世贤都急忙往外看去，只见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个年轻人大步走进来！
“永贞！”洪敷敎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短短几天，张恪办事的本事简直让洪敷敎刮目相看，不自觉间已经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弟子身上。张恪一出现，洪敷敎顿时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就在此时张恪已经带着人到了帅堂的外面，他的备御职位还没下来，只是一介白丁，没有资格进去。
张恪恭敬地立在门口，高声喊道：“启禀经略，中丞，诸位大人，草民张恪要替兄长张峰鸣冤。草民现已找到诈死的商人朱金海，我兄长并未逼死人命。相反是有人诈死陷害于他，恳请诸公，还！我！兄！长！公！道！”
一字一顿，清晰的声音就像是炸雷一般，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大堂上权倾一方的文武大臣都被震得晕头转向！

第七十三章 宦官也是官
两个士兵按住朱金海的膀子，把他押到了大堂之上，跪在了中间。
朱家在辽东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在座的不少人都认识朱金海。一个个好奇的站起来，围着他仔细看了又看，就像看国宝一样，指手画脚，品头论足。
“像，还真像！既然朱金海还活着，那朱家的灵堂是怎么回事，死的人是什么人？”老将李怀信疑惑的问道。
张恪微然一笑：“诸位大人，这个是真的，死的自然是假的，已经有人去朱家的灵堂，把尸体搬来，请仵作检查，再把朱家人全都抓起来，严刑拷问，一定能找出真相！”
李怀信微微点头，眼前这小子真够狠的，这是要抄了老朱家啊！
跪在地上的朱金海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不用这么麻烦，我朱金海既然被抓到了，也不想皮肉受苦，我实话实说！”
“替我死的人是个车夫，叫朱旺，身量样貌和我都差不多。我就让人掐死了他，装成上吊的样子。然后我藏身城外，准备隐姓埋名。”
张恪在来的路上已经拷问了朱金海，这位豪商子弟虽然喜好享受，但不像寻常富家子满脑肥肠，也知道有些事情逃不过。
张恪道：“你为何要让朱旺代死？”
“张峰扣了我的货物，我想着倒打一耙，就诈死，制造官兵逼死商人的假象，激起辽东商人的怒火，让朝廷杀了张峰，断了祸根。”
洪敷敎冷笑道：“光是诈死还没法嫁祸于人吧，粮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给本官如实招来！”
这句话一问，坐在末座的何光先浑身发软，两腿哆嗦。刚刚要不是何汴出手，他早就承受不住了，现在竟然把朱金海带来了，已经超出了这位何参将的承受能力，他缓缓的滑到了椅子下面，像是一堆烂泥一般！
朱金海眼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官员，谁碰上他的目光，全都不自觉的闪躲，生怕这位会扯上自己。
朱金海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何光先身上，“嘿嘿嘿，堂堂朝廷的参将就这么点胆魄，真是令人可笑！不错，小人诈死之后，何参将的部下正好运输粮食，他就派人装成建奴，袭击了自己的部下，一支粮队没了，我朱金海带领的就成了粮队。张峰也就多了一个罪名！”
“好一个狗胆包天的何光先！”按察副使葛春芳豁然站起，对着熊廷弼躬身说道：“经略大人，原来一切都是何光先和朱金海勾结所为，下官建议立刻将何光先押入大牢，请旨审讯！”
听到葛春芳的话，在场不少人都暗自鄙夷，心说就冲葛春芳上蹿下跳的德行，他就不可能不知道！
洪敷敎笑道：“葛大人果然是嫉恶如仇啊！不过还是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吧！”
“门口的那些家眷你们听清楚没有，是何光先派人杀了你们的亲人！你们这些人却对外宣称是建奴入寇的时候，杀死了你们的亲人，帮着宵小之徒陷害忠良，你们知罪吗？”
这帮家属哪见过什么世面，他们一辈子见到的官都没有今天多，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额头全是汗珠。
一个老者跪在前面，痛哭流涕地说道：“大人冤枉啊，小人们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有人把小儿尸体送回，又给了一百两银子，让小人不要声张。过了三天，又送来了一百两，让我们大办丧事，说是被建奴杀死的。小的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人家说什么是什么呗！”
“一个一百两，又一个一百两，二百两银子就能让你们忘了杀害亲人的真正凶手，就能让你们成为陷害忠良的帮凶，当真可恨！”
洪敷敎咬着牙说道：“相比这些愚夫蠢妇，更无耻的就是他！”
手指指向了瘫在地上的何光先，大堂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何光先的身上。
“身为朝廷命官，带兵的将领，竟然对自己部下大开杀戒。真是了不起啊！”洪敷敎冷笑着走到了何光先的面前，蹲在了地上。
“何参将，陷害张把总的罪名你都清楚吧，如今可是你延误军机，致使士兵缺粮哗变，建奴乘虚入寇。而且还要加上勾结商人，陷害忠良，屠杀部下。这些罪名都落在了你的头上，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吗？”
话就像是刀子一样，狠狠的插进何光先的心头，刚刚他被吓得魂飞魄散，可是洪敷敎几句话又把他的魂儿吓回来了！
何光先突然挣扎着跪了起来，砰砰磕头：“启禀大帅，何光先就是一个小小的参将，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一切都是有人指使的，卑职就是一条狗，听人命令的狗啊！”
熊廷弼沉声问道：“你听谁的命令？”
“卑职……”
何光先偷偷抬起头，眼睛的余光扫过了坐着的巡抚周永春和葛春芳，周永春被看得三魂走了七魄，手脚都哆嗦起来。
他突然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何光先，你丧心病狂，朝廷一定严惩不贷，可是你要敢随便攀扯诬陷，那就是罪大恶极，灭你的满门都不为过，你好好想清楚！”
洪敷敎斜眼看了一下周永春，微微冷笑：“中丞大人，您何必这么着急呢，要是所有的罪名都在何参将的身上，已经够灭九族了。如果真如他所说，受人指使，最多就是充军发配的罪过，何参将，何去何从，你自己知道！”
大堂之上，无数的目光都落在了何光先的身上，他只觉得肩头上有山在压着，脖子上有手掐着。
“我，我说！”何光先猛地抬头：“是小五公公，是他，就是他出面找到了金生，逼着金生帮忙，把扣押的马车上的货物换成了粮食的，后来又把金生给杀了！”
说到了小五公公，所有人都浑身发冷，把目光落在了何汴的身上，怪不得这位监军太监突然来了呢，原来还牵扯到了他！
就在这时候，葛春芳突然眼前一亮，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葛春芳跳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好啊，洪敷敎，你的狐狸尾巴到底露出来了！把事情牵涉到何公公，你是什么目的？何公公是给圣上办事的，那是赤胆忠肝，殚精竭虑。刚刚不是有公公前来送信吗，说有人跑到监军衙门，把小五公公给抓了。是谁啊，有胆子站出来，让我们都看看，究竟是哪个猪油蒙了心的，敢这么没有王法！”
周永春听着，渐渐的眼前也亮了起来，老葛这个主意好！把何汴拉进来，正所谓天塌了有大个顶着，他们也就都没事了！
周永春也急忙说道：“没错，内臣犯错自有内廷处置，要是外人敢插手，那就是欺君，罪不容诛！洪大人，你不是讲究规矩吗，弟子也犯了罪，正好秉公办理吧！”
何汴眉头挑了挑，微微一阵冷笑：“咱家虽然是奴婢，可是咱家是万岁爷的奴婢，你们闹得天翻地覆，那是你们的事情，可是这火烧到了咱家身上，咱家就不能不管。把小五子立刻交给咱家，把胡说八道的何光先，还有胆大妄为，敢到监军衙门抓人的狂徒都给咱家押下去，咱家要亲自处理！”
何汴的话刚说完，从外面就拥进十几个士兵，直接冲向了张恪。
贺世贤和洪敷敎一看，全都傻了眼，他们也没有想到何汴竟然这么霸道，明明是自己手下出了事情，竟敢反咬一口！
可是他们又气又愤，却没有丝毫的主意，何汴可是监军太监啊，代表着皇上啊！贺世贤晃着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张恪的前面。
洪敷敎急忙说道：“何公公，张恪救兄心切，无意冒犯啊！”
何汴冷冷一笑：“洪大人，以后收学生啊，眼睛放亮一点，省得给自己惹麻烦！你们连咱家的命令都敢不听了吗，把他给我拿下！”
落到了太监的手里，还能有好下场吗？在场的众人都给张恪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一个有胆有识的小后生就这么完了！
别看这些人都给张恪判了死刑，可是张恪却神色如常，一点也不惊慌。
“何公公，您要抓草民，草民没有一点话说，只是小五公公不是我抓的！”
“不是你？那还有谁？”
“是咱家，咱家让人抓的！”
同样的尖厉声音，何汴和熊廷弼等人急忙往外看去，只见从外面同样走来一个穿着麒麟服的大太监。此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胖大富态，一双肉包子眼，满脸都堆着笑容。这位满脸春风的走进来，可是在场的众人却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个人正是矿监太监，张晔！
在晚明的政坛上，矿监太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个个声名狼藉。而在众多矿监之中，辽东矿监高淮又是顶风臭八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高淮从万历二十七年到辽东，开金银矿，收商税，盘剥无度，手下的鹰犬更是到处敲诈掠夺，连马市也不放过，见到好马就抢到手里。一直折腾到了万历三十六年，竟然爆发了兵变，高淮被吓得逃到了关内，从此销声匿迹。
接替高淮的正是张晔，这位吸取了前任的教训，该是他管的事情睁一眼闭一眼，不该他管的，一个字都不多说。辽东上下最初还担心张晔会乱搞，可是这位在辽东十余年，一切都风平浪静，大家几乎都忘了这位矿监太监的存在。
此时这位骤然冒出来，究竟想干什么！
何汴和熊廷弼等人满腹疑惑，不得不起身迎接。
“师兄你怎么来了？”何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张晔毫不在乎地坐下来，笑道：“何师兄，咱家听说有些宫里的人越发的没有规矩了，竟然和商人、将官勾结在了一起，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何师兄，你觉得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该不该抓起来啊？”

第七十四章 赢了！
一个小小的把总案子，竟然闹到了辽东两大太监都出面了，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不少人都偷偷看洪敷敎，暗暗给这位洪大人竖起了大拇指。刚刚来到辽东，就能拉来张晔如此强援，实在是本事通天。
洪敷敎却有苦自知，他一直看不起太监，更别说结交了！张晔此来准是和自己的徒弟脱不了干系，这小子到底有多少底牌啊！
张恪反倒没有在乎老师，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晔身上，就指着这位肥胖的肩膀了，千万给力啊！
“该，该处置！”何汴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一张细腻的白脸涨得通红。
“师兄，咱家给主子万岁爷，给老祖宗办事二十几年，没有别的毛病，就学会了一样，叫做护犊子！为什么要护犊子？是为了咱家自己的脸面吗？不是！是主子万岁爷，是老祖宗！外人别管有多大的理，都不能随便动咱们的人，不能打宫里的脸面。师兄，你以为咱家说得对吗？”
张晔微微一笑：“何师兄，脸面是自己挣的，我们这些人啊，都是靠着主子的恩赐，靠着老祖宗的呵护，我们才活得像半个人样！这是最大的根本，要是忘了这个，就不配做主子的奴婢！这些年主子万岁爷静摄，老祖宗一心伺候着主子，对下面益发的宽厚了。偏偏就有些人不知道念着主子的好处，还胆大妄为，超出了奴婢的本分！”
张晔说着站起身，笑着走到了熊廷弼的面前，深深施礼，说道：“经略大人，您身为封疆大吏，主子万岁爷信任的重臣，对于这些奴婢不用太客气，按照规矩办事就行了！”
张晔的一番话可够厉害的，等于指着何汴的鼻子，说你忘了本分，说你恃宠而骄，飞扬跋扈，没了奴婢的样子！至于让熊廷弼处理，更是直接打脸。
何汴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张晔说道：“张公公，咱家是辽东监军，军中的事务就是归我管，归我管！张公公，眼下是你逾越了分寸！”
“哈哈哈，何公公你放心，咱家不想抢你的位置，也没有那个心思，至于是不是逾越，你看看这个吧！”
说着张晔从怀中掏出了一串念珠，送到了何汴的面前。
何汴一看念珠，顿时眼前发黑，差点摔在地上。颤颤哆嗦的抓在了手里，一双眼睛就移不开了！
“这，这是老祖宗的念珠？”
“哈哈哈，何公公好眼力啊，老祖宗的意思你懂了吧！”
张晔说着一把抢过了念珠，端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仿佛垂钓的姜太公一样。在场众文武看向张晔的神情瞬间就变了，分明把他当成了钦差大臣。
不过人群之中唯有张恪清楚怎么回事，那个念珠正是他送给张晔的。当知道何汴出手，张恪就想到以毒攻毒，要想对付太监，也要请太监出面。
当初洪清泉给他念珠的时候，就提到过辽东矿监张晔是他的干爹，如果日后有事，可以找张公公帮忙。
张恪当然是牢牢记住，擒拿了小五子之后，没有急着到帅府，而是先到了辽东矿监太监的府邸，亮出了念珠，见到了张晔，把这尊大神给请了出来。
张晔看到了念珠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放到怀里。张恪还想着讨一句保证，可是他又不知道念珠究竟有多大的威力，只能憋住了。一路走来，他都提心吊胆，不过此时一看，这个念珠比想象的威力还大，简直就是尚方宝剑！白白给了张晔，真是有点浪费。不过转念一想，这东西也只有在张晔的手里才能发挥作用，他也只能认了，静静的看着两大太监的对决。
张晔亮出了念珠，何汴就像是斗败的公鸡，咬着牙一句话说不出来。反倒是张晔笑眯眯的开口：“何师兄，咱家想着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就当听个故事吧。”
“张恪，你把此案的前前后后都说清楚！”
“遵命！”
张恪走了两步，到了两个太监的面前，说道：“此案要从冬月27说起，把总张峰扣押了一批运送违禁物品的商队。立即向上通报，请求严查。三天之后巡抚周大人，领着文武前来查验，结果发现扣押的车辆之上竟是军粮，偏偏此时运粮的商人朱金海又悬梁自尽，因此就治了张峰的死罪！”
“可是经过调查，朱金海并没有死，而是找了一个相貌相近的车夫替死，朱金海本人则是隐匿在城外潇洒快活。因此逼死商人罪名系诬告，而且朱金海诈死隐瞒真相，又回过头挑动辽东商人胁迫朝廷杀了张峰，造谣生事，鼓弄唇舌，陷害忠良，已经是罪不容诛。”
“此外，为了制造张峰扣押粮队的假象，朱金海又伙同参将何光先，屠杀了一个真正的运粮队。宦官小五子帮助买通千总金生，将扣押的货物换成了粮食。商、官、宦三方联手，颠倒黑白，几乎杀了有功之臣，却放任黑心商人，视大明国法于不顾。草民所言皆有证人证据，何光先和朱金海就在堂下跪着，恳请公公为冤案做主！”
张恪没有攀扯任何人，他很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大哥的冤情彻底解决了，有了这个案子，就不愁涉案的官吏会跑掉！
有账不怕算！张恪心里暗暗的咬着牙。
“嗯，去把小五子带上来。”张晔幽幽的说道。
下面一阵脚步声，两个大汉拖着一个蓬头散发的小太监上来，刚到堂上，小太监一眼看到了何汴，急忙嚎啕大哭。
“干爹啊，快救救儿子吧，他们要杀了我啊，干爹啊！”
听着小五子撕心裂肺的叫声，何汴就是心头一痛，有心说话，可是张晔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何汴生生闭上了嘴。
“小五子，咱家问你，你不是见过千总金生，还让金生放行，你们把扣押的货物换成了粮食，诬陷张峰？”
“这个……”
小五子脸色惨白，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冤枉啊，小的的确介绍金生认识朱金海，只是小的只是牵线人，他们谈什么小的一无所知，请明察！”
听到小五子的话，何汴暗暗松了口气，不愧是自己调教出来的人，还不算太傻，只要能咬死牙关不承认，还有活路！
张晔面无表情，说道：“当真不知道吗？”
“不知道！”小五子狠狠摇摇头。
张晔的目光越过了小五子，落在了朱金海的身上，问道：“他说的属实吗？”
朱金海盘腿坐在地上，听到了问话，嘿嘿一笑：“张公公，小的虽然笨，但是好歹明白一点道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都是不该说，也不能说的，您就别浪费时间了！”
“哼，果然是奸商，来人，给咱家动刑！”
“慢！”张恪突然出声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腰牌，双手送到了张晔的面前。
“这不是宫里的腰牌吗，你怎么得到的？”
“回禀公公公，这是家兄在周巡抚查验粮食之时发现的。草民以为凭此物就可证明有宦官参与了掉包的行动，小五公公说他不知道是欺人之谈！”
张晔见到了腰牌，满意的点点头：“何公公，你怎么看啊？”
“哼，废物！”何汴心里头都把小五子骂翻了天，刚刚还觉得他机灵，哪知道竟然连腰牌都能丢了，真是无药可救，蠢透了！
张晔微微一笑：“行了，证据确凿，也就不用打了，把小五子、朱金海、何光先全都严加看管。其余涉案人证物证，也要好好保存。咱家这就准备上书，熊大人，你是不是也一起上书，将此案上报主子万岁爷啊？”
“那是自然！”熊廷弼不动声色的答应。
这时候洪敷敎突然站了出来，厉声说道：“张公公，经略大人，下官以为此案还有甚多疑点，必须要仔细查证！”
“哦？洪大人请讲！”熊廷弼说道。
洪敷敎说道：“第一就是朱金海所带货物究竟是什么，张峰他们当初报说是废旧铁器和药品。这些东西都是命令禁止出售建奴的，有人竟敢不顾朝廷禁令，此乃是通敌的大罪，不能不查！第二奉集堡发生了士兵缺粮哗变，恰巧在此时建奴入寇，杀死了一千多人。时间选得恰到好处，几乎将张峰推到了必死之境，建奴是赶巧了，还是有人通风报信，暗通建奴！此事并非关乎一件冤案，而是关系到辽东的防务。倘若有人勾结建奴，出卖我大明军情，辽东十几万守军立刻就陷入了险境。下官恳请经略大人一定要彻查，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能心慈手软！”
听着老师的话，张恪突然心脏猛地一缩！
老师还是太着急了！根据张恪的观察，辽东上下的官吏，从文官到武将，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其余全都烂了。这么大张旗鼓的动作，万一惹来反扑，恐怕不是好事情。只是张恪也知道老师的脾气，是不可能不说的。
熊廷弼脸色阴沉着，半晌说道：“洪大人所言有理，你又熟悉案情，调查的事情就由洪大人帮着本官吧！”
洪敷敎欣然地说道：“下官遵命，保证不放过一个罪人！”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不少人都吓得躲开，不敢对视。
张晔突然哈哈一笑：“很好，很好啊，冤案昭雪，咱家也算是功德一桩。对了，去把蒙冤的把总张峰请过来，听说他立功不少，是个忠心报国的猛士，咱家要请他喝杯酒，赔礼道歉啊！”

第七十五章 是非之地
红彤彤的炭火盆摆在了门口，两边围满了士兵，杨龙手里拿着一瓶烈酒，猛地倒进了火盆，刺啦！火苗子蹿起三尺多，映红了每个人的脸膛。
“请新人……额不……请大人过火盆，从此红红火火，一帆风顺！”杨龙扯着嗓子喊道。
张峰激动的脸色通红，笑骂道：“老子又不是新媳妇，弄得像娶亲干嘛！”
杨龙笑道：“大哥，赶快过去吧，从此之后晦气都没了！”
张峰眼圈泛红，猛地迈过火盆，早有几个弟兄捧着崭新的棉衣帮张峰换上，原本的衣服扔到了火盆里面。
大家笑着，骂着，又蹦又跳，高兴的像是孩子！
十死无生的局，硬是走出了一条活路，张峰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猛地抬头，只见房檐下正站着自己的弟弟，奇迹的制造者！张峰紧走了几步，一把抱住了张恪，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老二，张大了，有本事了，大哥这条命多亏你了！”
张恪眼圈不争气的红了，昨天大堂上巅峰对决的场景历历在目，靠着十足的证据，熊廷弼也不得不在今天草草问案之后，宣布张峰是被冤枉的，当堂释放。
总算是把大哥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张恪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憋了半晌笑道：“大哥，新衣服挺不错的！”
张峰一愣，随即笑道：“那是自然，张公公请吃酒，可不能丢了张家的人啊！”
两兄弟紧紧拉着手，大步流星的往后走，沿路每个仆人士兵全都喜气洋洋，对张恪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张恪满脸和煦的笑容，一直到了大厅，丰盛的酒菜摆上在酒桌上早就坐好了两个人，正座是矿监张晔，在侧面是总兵贺世贤。这个宅子也是贺世贤让出来的，临时借给了张恪。
两兄弟到了门口，全都齐刷刷跪倒。
张恪虽然讨厌跪拜，可是给贺世贤和张晔磕头还是心甘情愿的，没有这两位，只怕大哥早就死了。张峰更是情绪激昂，砰砰磕头，没两下脑门就一片青紫。
“都起来吧，咱家没那多规矩，坐下来说说话。”
贺世贤急忙起身，将两兄弟搀扶起来。
张晔满脸含笑的看着两兄弟，瞧瞧张峰，又看看张恪。
“哈哈哈，永贞，咱家想考校你一下！”
张恪急忙躬身说道：“请公公出题！”
“听说你是洪敷敎的学生，文武双全，咱家都不想问。咱家就问问眼前的事情吧，你以为你大哥真的安全啦？”
这句话一出口，张峰，还有贺世贤全都瞪圆了眼睛！不是冤情都洗刷了吗，还有什么不安全的？他们面面相觑，一头的雾水。
反倒是张恪听到了这话，叹了口气。
一摊双手，无奈的笑道：“张公公，您老就不能让小子喝一杯安心的酒，再说事情吗？”
张晔微微点头：“永贞果然机敏，只是咱家等不得了，快说说吧！”
“嗯，张公公，小子曾经见过洋人传教士，他们说西洋人认为在南海有只蝴蝶煽动一下翅膀，半个月之后，可能在北方就引来一场暴雨！”
听了张恪的话，贺世贤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小小的蝴蝶才多大，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张晔却陷入了沉思，半晌笑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没想到化外夷人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啊！不错，辽东的风暴就从这个案子开始了！也不知道要多少人头断血流，抄家灭门，咱家可被你给拖下水了，只怕再也没有清静的时候啦。”
说话之间张晔的脸上竟然满是愁云。张恪也暗暗点头，辽东的大地震刚刚开始，只是并非自己拉张晔进来，而是他不得不进来！
张晔看了看四周，贺世贤会意了，急忙拉着张峰一起走了出来，他们两个亲自巡逻警戒，把闲杂人等都赶得远远的。
“永贞，清泉是咱家的干儿子，他和卓十三到辽东所为何来，你知道吗？”
“不知道，洪公公没有说！”
张晔瞪了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洪清泉又不是傻瓜，能大咧咧的和你说，咱家是让你猜！”
其实张恪的心里早有了答案，还是装作沉思的模样，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小子以为洪公公应该是调查为何会败给老奴！”
“这不用你说，再具体一点。”
“是！”张恪压低声音说道：“公公，恕我直言，辽东已经烂透了，从上到下，到处都有老奴的人，正是靠着无数的内应，老奴耳目灵通，知己知彼，再加上建奴悍勇，才能接连获胜。如果不清理辽东的毒瘤，只怕，只怕日后还有大败！”
张晔总算是点点头：“没错，主子万岁爷御极四十七年，是大明历代先祖之冠，三大征全都取胜，文治武功，堪称中兴盛世！只是辽东接连惨败，败得稀里糊涂，若不查清楚缘由，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怎么对得起圣恩。”
张恪默默听着，他倒不认为万历是什么中兴之主，但是有一点张恪还是赞同的，失败了必须要反思原因，弄清楚怎么失败的。看样子万历已经让洪清泉和张晔着手调查，光从这一点，万历比起后来的天启和崇祯要老练多了。
“咱家虽然身在辽东十年，可是看到了张峰的案子，还是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触目惊心！一个黑心商人给建奴走私铁器药品，我大明这边，上至巡抚、按察副使，下至总兵参将，还有内廷的人，全都沆瀣一气，甚至不惜制造冤狱，诬陷忠良。这是何等的可怕，辽东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
张晔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震得杯盘乱响，不光是他愤怒，就连张恪也是怒火中烧。
“公公，小子以为从老奴起家算起，前后三十多年，这段时间正是李成梁一家最煊赫的时候，如今辽东的官吏、将官、商人全都和李家扯不清关系，也极有可能被老奴抓到了把柄。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要给老奴通风报信，甚至有人干脆就投降老奴，成了可耻的汉奸！”
张晔点点头：“说得好，说得对！眼前这个案子就是一个契机，你老师已经去审问朱金海了，只要敲开了他的嘴，辽东大小官员的就跑不了，另外咱家也派人审问小五子，要敲开他的嘴，你觉得咱家的安排怎么样？”
张恪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公公，你是让我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实话！”
“小子以为不怎么样！”
张晔突然瞪圆了眼睛，像是刀子一样，狠狠的盯着张恪：“你小子看不起咱家的能耐吗？”
“当然不，只是，只是……”张恪一时还真找不出词来，毕竟他的心里就是不看好张晔。
张晔突然叹口气：“咱家实说了吧，郭云图自杀了！”
“什么？”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郭云图可是指证小五子的证人，要是他死了，只怕就没法咬住何汴了！
“公公，还有没有更坏的消息？”
“哈哈哈，你这个小子啊，简直比猴还精，朱金海疯了！”
“啊？”
张恪一听，顿时晕头转向，这个消息实在是杀伤力太大了！朱金海可是这一案最重要的犯人，通过他顺藤摸瓜，可以干掉周永春和葛春芳等人。另外朱家和金万贯的过从甚密，还能借机抓捕金万贯。
别看案子牵涉的高官众多，可是张恪一直把突破口放在商人身上。
说白了任何利益集团的纽带都是金钱二字，老奴手里多的是人参皮草，他要靠着商人变成粮食、铁器、银子，以李家为首的辽东将门也要靠着布匹粮食的贸易，捞取暴利。
联系建奴和辽东将门的就是商人！金万贯和朱家都是这段时间崛起的商人，从他们身上就能挖出无穷的秘密！掀开辽东的黑幕，破解老奴蛇吞巨象的奥秘！
可是愿望多么美好，也抵挡不住现实的惭愧，朱金海这么一个关键的人物，才关进大牢一天，就疯了，简直岂有此理！
“公公，朱金海真的疯了？”
“嗯，朱金海的确是疯了，关在牢里不到三个时辰，就大喊大叫，抓着地上的稻草就吃，墙上的泥也啃，连，连大小便都管不住了！咱家让东厂的人看过了，据他们说极有可能是吃了疯药，没想到啊，就连咱家的手下也都被买通了，他们真是手眼通天啊！”
张晔苦笑了一声：“朱金海这条线断了，光凭着小五子恐怕是拿不下何汴！永贞，清泉就赞赏过你，说张恪随机应变，头脑过人。果真你两天多就找出了朱金海，替大哥洗刷了冤屈。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主意，能应付眼前的局，找出他们的罪证啊？”
张晔满心希望都放在了张恪身上，而此时的张恪脑子却是一团乱麻，渐渐的额头冒出了汗水。
猛地张恪站起，焦急地说道：“公公，朱金海疯了，咱们最好的一张牌没了，接下来恐怕要想着怎么防备！毕竟这帮坏家伙的反扑绝对不容小觑！”
张恪的话刚刚说完，贺世贤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张大黑脸格外的难看。
“张公公，刚刚中丞大人下命令了，说是虎皮驿，蒲河所，威宁营等处遭到袭扰。担心会影响矿场的安全，要末将领兵防御！”
来了！
张晔也没有想到反扑会这么快，“哎，调虎离山，他们这招真狠啊！”

第七十六章 逃跑吧兄弟
四五天的时间，救出了大哥，又把一堆人送到了监牢，看起来风光无比，张二郎就是一柄倚天神剑，莫敢争锋！
其实张恪心里头清清楚楚，他不过是占据了以快打慢，敌明我暗的优势而已。
谁也想不到一个小人物竟然有如此的能量，把总兵贺世贤，监军佥事洪敷敎，甚至还有矿监太监张晔连在了一起。这三位代表着文、武、内廷，三方势力，他们结成了铁三角，再加上张恪足够机敏，迅速拿到了铁证，才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政治斗争终究要讲究势力，对手在辽东经营了这么多年，触角伸到了每一个角落，完全就是一只庞大的八爪鱼，根深蒂固，即便是砍掉了几只爪子，反扑一样凶狠无比。
而事实也果然如同张恪预料的，下手的确是又狠又准，直接锁喉。
别看贺世贤是个大老粗，可是他握着沈阳最强大的一支武装，正是有他做后盾，张恪才敢到处搜查抓捕。而且有贺世贤在就能保证谁也不敢玩阴的，简言之这位就是超级打手兼门神。
如今却来了命令，要把贺世贤调走，等于是断了张恪他们的臂膀。
就连张晔都眉头紧皱，忍不住说道：“沈阳城中难道没有兵将了吗，非要调贺总兵过去！咱家去找周永春，别看他顶着巡抚的乌纱，也戴不了几天了！”
“慢！”
张恪急忙拦住了张晔，说道：“公公，这里面似乎有文章，咱们还是仔细想想。”
贺世贤眉头紧锁，也忍不住说道：“能有什么文章，他们不就是想支开老贺吗，我就偏不走了，谁能奈何我贺世贤！”
对于这位贺伯父的勇猛张恪心里是有数的，可是他的脑筋实在是不够灵光。
“周永春调走贺伯父的借口是虎皮驿等地的矿场遭到袭扰，而矿场是张公公负责的，他们这是一箭双雕！”
“哦，此话怎讲？”
“贺伯父你想想，要是听令去了，城中没有了军队，什么事情也别想做了。”
“那我就不去呗！”
“不去麻烦更大，您忘了之前奉集堡被攻击的事情吗！这些人是有本事勾结建奴的，如果您不去，那就是临阵畏缩不前。而且矿场受到了威胁，张公公也有责任，就会有人顺势参奏你们两位。”
张晔听着，忍不住点点头：“永贞分析的没错。这一手狠啊，让我们进退不得！”
“那我分兵如何？”贺世贤突然眼前一亮。
张晔也觉得不错：“贺总兵，这个主意不错！”
“绝对不行！”张恪再一次的反对，弄得贺世贤和张晔都一头的雾水。
“贺伯父，你手下有多少人马？”
贺世贤一愣，随即如实说道：“差不多一万五千人，其中有一千三百多名家丁，全都是精锐，在辽东诸将当中，我的家丁是第一位的！”
张恪苦笑道：“贺伯父，如果分兵了，城中只有几百家丁，没有您坐镇，如何能够镇住宵小吗？而您呢，只带着几百士兵出城，万一这些人丧心病狂，勾结建奴暗害于您，又该如何？”
听着张恪的分析，贺世贤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最后狠狠的一跺脚，骂道：“奶奶的，这帮损阴丧德的东西，老子不会放过他们！”
张晔摆摆手：“贺总兵，不是着急的时候，永贞你既然想到了，想必就有办法，说出来我们听听。”
张恪笑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郭云图死了，朱金海疯了，下一步小五公公，甚至何光先都会有危险，这是在湮灭证据，阻止继续查下去。另一面调虎离山，看似是对付贺伯父，实则另有目标！”
“谁！”张晔和贺世贤一同问道。
张恪微微一笑，伸出了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就是小子张恪！”
张晔吃了一惊，眉头皱成了疙瘩，随即又渐渐的舒展开。
按理说张恪仅仅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可是这个小人物一点也不小，相反还是“铁三角”的灵魂。贺世贤手下枪兵猛将，张晔是内廷的红人，洪敷敎也是朝廷命官，随便动他们，都会引来辽东官场大地震。
唯有张恪这个小人物最好对付，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调走了贺总兵，就没人能保护永贞了，可以随意炮制，这手果然厉害！”
贺世贤想了想，突然一拍张恪的肩头。
“这有什么可怕的，永贞听说你也打过仗，就跟着伯父一起去打仗吧，正好我缺一个管辎重的千总，你愿不愿意干？”
一张口就给了千总，比起张峰的把总还高了一级。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贺世贤是迫切的希望身边有个脑筋清醒的谋士帮着自己。
贺世贤求贤若渴，不过张恪却另有打算。他的根基还在大清堡，这次来救大哥纯粹是个意外。更何况辽东的争斗才刚刚开始，各路神仙粉墨登场。他这种小蚂蚁在漩涡中心折腾，早晚都有粉身碎骨的时候，还不如及早抽身撤退。
“贺伯父，要是知道我在你的军中，他们也会不断找麻烦，伯父虽然不怕，可是难免牵涉精力。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足以保证安全。”
“说说看！”
“就是我和大哥都回大清堡！”
“回家啊！”贺世贤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永贞，你孤身一人能行吗？”
“哈哈哈，伯父，我可不是一个人啊，在大清堡和河湾村，我还有二三百士兵。另外广宁参议王化贞王大人也会照拂我的。离开了沈阳这个是非圈子，绝对高枕无忧！”
张晔听了听，忍不住笑骂道：“臭小子，你这是早就想好了，准备要跑了。不过眼前这么大的一个乱局，你不声不响的当了逃兵，就忍心看着我们殚精竭虑吗！”
张恪挠挠头：“公公，您老英明睿智，手段过人，区区宵小，根本不在眼中……”
“少给咱家溜须拍马，告诉你回大清堡可以，不过记住了，咱家会让锦衣卫的人给你送信，五天一封，有什么事情帮着咱家参谋参谋。”
张晔的要求还不算过分，张恪急忙点头。
“公公不嫌小子添乱，我天天写都行！”
……
“真没有想到，贺世贤竟然这么听话就带着人马出城了！金老弟的主意高明啊！”
金万贯看着窗外的街景，微微一笑：“葛大人，贺世贤身边有聪明人啊，他要是不出城，您的弹劾奏疏恐怕都准备好了。别看贺世贤嚣张，可是他也架不住唾沫星子！”
“哈哈哈，金老弟果然见识高明，只是眼前这个案子该如何了解呢？”
金万贯微微一笑：“葛大人，你不用担心，只要把贺世贤调走，张晔和洪敷敎没了打手，查案的进度就压下来了。这时候我们抓紧湮灭证据就是了，只要小五公公和何光先死在监狱里面，没了人证，自然就没法查下去了！”
葛春芳点点头，随即又苦笑道：“金老弟，你的主意不错，可是这次不一样啊，张晔可是陈矩的干儿子，能上达天听的大太监。要是惊动了皇上，派遣三法司，还有东厂锦衣卫的人调查，只怕我们的事情就要漏啊。”
“哈哈哈，葛大人，你就放心吧，我早有安排，有些事情宫里不敢查的！”
葛春芳将信将疑的看着金万贯，他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商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把握，竟然能威胁宫里，只是他也不好多问。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大汉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来到了茶座旁边，将头上的皮帽子摘掉，金万贯和葛春芳急忙看去，赫然正是总兵李光荣。
“老李，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光荣嘿嘿一笑：“我的五百兵都埋伏在城外了，听说贺世贤听看重姓张的那个小子，让他当了千总，管理辎重。放心吧，等着他出城，我就亲自带兵袭击，保证把这小子干掉。何公公已经说了，只要得手之后，贺世贤闹事他会扛着的，多少年了，还没有人能冒犯皇宫出来的人呢！”
金万贯微微点头：“哎，张恪这小子能找到我的别墅，抓到朱金海，真是不简单！杀了他，再弄死张峰，没了苦主，这个案子也就了结了，我们都能高枕无忧了。”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又有人急匆匆跑进来，到了李光荣的身边，低低的声音说道：“大人，辎重车驾过来了，您看怎么办？”

第七十七章 金蝉脱壳
大牢阴森可怖，不知道关了多久的犯人就像是一个个小鬼，眼神呆滞，形容枯槁。每当脚步响起，这些人伸出了漆黑的爪子，无力的嘶吼着。
“冤枉啊，放我出去！”
洪敷敎厌恶的挥了挥袖子，后面的狱卒早就挥起了鞭子。
“都给我滚一边去，剁了你们的狗爪子！”
一面抽打着犯人，一面点头哈腰地说道：“大人，走这边，小心地滑！”
洪敷敎和张恪一前一后，来到了最里面的天字号牢房。这里比起前面的房间都要宽大，里面还摆了床铺。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人，隔着木栏一股臭气直刺鼻孔。
张恪皱了皱眉，从身形来看，正是朱金海，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已经从富贵公子哥变成了街边的要饭花子。
痴痴的傻笑着，突然扯下几根头发，发根还连着一块头皮，他也不管疼痛，就向嘴里塞！
洪敷敎看了半晌，突然痛苦的摇摇头：“永贞啊，为师无能，你还不容易找到了朱金海，可是到了我手里竟然就疯了，这么好的一条线索就断了，为师对不起你啊！”
张恪也常叹口气：“老师，怪只怪我们的对手太强大了，如果不是出其不意，只怕连我大哥都救不出来。如今他们已经从突袭之中清醒过来，开始反扑了，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狠辣的招数，弟子也是不知。”
“哎，永贞，我是真想借着这个机会，一举荡平辽东的恶浊，内患不除，何以荡平鞑虏！身为辽东人，不能保国安民，对得起这身官袍吗！”
洪敷敎满腔的悲愤，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木栏上，留下了刺目的血印子。手上在流血，心头也在流血！
张恪很清楚老师的心情，只是自己这位老师还是太天真了！
“恩师，弟子有几句肺腑之言，还请老师思量一二。辽东贪墨非是一天，也非是一人。如果真按照老师的想法，只怕辽东再无领兵的将领，再无可用的官员。就算是皇上也不得不权衡利弊，不能贸然出手。不过借着这次案子，能敲开辽东的一丝阴云。我想圣上御极四十多年，英明睿智，绝不会允许硕鼠如此败坏江山，定然会调查辽东之事。只要有圣上的支持，早晚有真相公诸于众的时候，卖国不法之徒定然有户灭九族的时候！”
张恪说到灭九族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声音，偷眼看了看牢房里面的朱金海。洪敷敎没有注意到徒弟的小动作，而是颓然的叹口气：“我也相信有这么一天，只是眼下线索纷纷断掉，一个赃官都拿不下来，没脸见人啊！”
“哈哈哈哈，恩师不要着急，既然张公公插手了，宫里就不能不知道。巡抚周永春和按察副使葛春芳的风评也不好，只要被朝廷盯上，他们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
听到张恪的分析，洪敷敎点点头，可是还有些憋屈。
“不能解决根本，换了谁来当这个官，还有什么差别！”
“哈哈哈，弟子可不这么看，依我想老师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您老坐在那个位置上，又岂会同流合污！”
洪敷敎也忍不住笑道：“永贞，为师本来还想着让你走科举的路子，现在一看你小子文武双全，棍意又多。回到大清堡之后，好好干，早日升官，为师身边可离不开你这个帮手啊！”
师徒又谈了几句，洪敷敎心情好了不少，转身离开大牢。
张恪故意放慢了脚步，站在朱金海的牢门外面，看了看朱金海，这位朱公子似乎吃头发吃腻了，竟然抓起地上的稻草，恍如无人的嚼着。
“朱公子，不管你真疯了也好，还是假疯也好。张某和你说两句吧，据我的推测，这次案子背后的黑手应该是金万贯，这个辽东第一商人手段厉害啊！上至经略巡抚，甚至监军何公公，下至贩夫走卒，全都要听他的摆布。这次让你给建奴送铁器说不定是他有意设计的，案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朝廷一定会追查的，你们朱家极有可能成为牺牲品。既然疯了，就一直疯下去，直到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你，再清醒过来，不然你难逃一刀！”
张恪说完连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正在嚼着稻草的朱金海的突然浑身一颤，蓬乱的头发撩开了一个缝，从里面射出愤恨幽怨的光……
张恪辞别了老师，立刻回到了临时的住处，刚一进门，大哥张峰就在等着他。见到了张恪，一把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老二，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张峰忍不住说道。
张恪笑道：“大哥，你发现了什么？”
“我和杨龙在府邸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人在暗中监视，至少不下十波！”
“大哥你确定吗？”
张峰一拍胸脯，笑道：“老二，看不起你大哥是吧，在贺伯父的手下，我可是最厉害的夜不收，侦查军情是老本行，怎么可能看错！我还认识一个监视的人，他叫柳老七，是李光荣的部下，身手还行，不过也就比我差着一点！”
张峰话语之中充满了自信，张恪也微微一笑。
“大哥，他们这是要把案子抹平了，被抓的人死的死，疯的疯。要是把咱们兄弟也杀死了，就算想查也没有线索了！”
“真他娘的阴险！”张峰气哼哼地说道：“老二，要不是有你心眼多，大哥这条命早就没了！你说吧，咱们要怎么干？”
“哈哈哈，山人自有妙计，我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
吱吱呀呀，几十驾马车缓缓向城外走去，往来不断贺世贤的兵丁巡逻保护，车队从东门路过，茶楼之下，金万贯端着茶杯，俯视着车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公子，看到没有，中间的那驾马车就是张恪那小子。”
金万贯微微点点头，轻笑道：“朋友，你的才智金某佩服，没有这桩事情，说不定咱们还能成朋友！”
就在金万贯的目光之中，车队出了东门，刚刚走过吊桥，突然从两边骤然响起马蹄声。五百名骑兵分成两队，向着车队扑来。
李光荣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手里紧紧扣着一支箭。
“臭小子，要不是你，老何怎么会进了大牢。死就死在聪明上了！”李光荣一松弓弦，一支箭就飞了出去。
他动手了，其他的弓箭手更是箭如雨下，一转眼马车就成了刺猬一般。不少护卫的士兵也都被弓箭射伤，倒在地上不停的哀嚎。
李光荣打马如飞，转眼就冲到了马车前面。
“哈哈哈，帅堂之下，你小子威风啊，得意啊！抓了朱金海，还请了张公公。可惜啊，你小子只有铁齿铜牙，没有钢筋铁骨！”
李光荣说着用刀尖挑起了车帘，往里面看去。
顿时李光荣大吃一惊，预想之中张恪满身插满弓箭，七窍流血的场景根本没有。马车里面也没有人，只有两个硕大的木箱子。
李光荣眉头紧锁，难道是藏在了箱子里面！
他急忙喊了几个手下过来，“快把箱子抬下来！”
士兵们七手八脚的去抬箱子，铆足了全身的力气，竟然纹丝不动。只能又找来几个人，一起动手。
“大人，死尸都非常重，说不定人躲在巷子里，都被射死了！”
正说话之间，木箱总算是抬了下来，有个手快的士兵见箱子没锁，急忙掀开。
这么一掀可不要紧，顿时从巷子里冒出了烁烁光芒。黄的是金子，白的是银子，还有不少五光十色的宝石，简直晃瞎了眼睛。
这些兵抢掠就是家常便饭，一看金银就忍不住了，纷纷伸手就抓，金条元宝就往怀里塞，周围的士兵也都红了眼睛，全都跑过来抢掠，不甘人后。
李光荣顿觉不对，急忙举起了手里的腰刀，大声地喊道：“不要抢，不要抢！”
乱哄哄的士兵那是随便能约束的，就在李光荣急得冒汗之时，突然一声霹雳传来。
“姓李的，瞎了狗眼，竟敢抢劫给宫里送的银子，快快束手就擒吧！”
贺世贤领着人像是一阵旋风就冲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在看一群可口的小白兔。
……
就在贺世贤下手之时，一支车队迅速出了南门，张恪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正和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勾肩搭背，开怀大笑。

第七十八章 你是猴子请来的
既然猜到了有人要对自己不利，张恪索性就来个将计就计。他表面上押运着粮草辎重跟随贺世贤一起出征，实际上早有另一伙人做好了准备。
张晔派遣干儿子小酉子带着两箱金银，装在和张恪一模一样的马车上。到了十字路口，两个车队撞在了一起，几十驾马车，搅成一团。
经过了一番混乱，辎重车队前进，这时候张恪的马车已经被换成了装银子的车辆，他则是在小酉子的保护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
“多谢公公帮忙，在下感激不尽！”
张恪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塞到了小酉子手里。张恪还远远不是有钱人，二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可是张恪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搪的道理，有些钱必须要花！
果然小酉子接过了银票，喜笑颜开。
甩着兰花指，笑着对张恪说道：“张公子，干爹在辽东十年，手里实力可不弱。你们离开沈阳之后，一路上都会有商队帮忙，驿站也有马匹，保证顺顺利利回家。”
张恪笑道：“多劳公公费心了，张恪感激不尽！”
小酉子把张恪送到了十里长亭，转身就要离开。
“公公请等一等！”
张恪笑道：“有句话请转告张公公，贪鄙误国之徒，结党绵密，宛如大树。必须先去枝丫，再毁主杆，最后方能连根拔除！”
“嗯，咱家记下了，回去一定告诉干爹。”
小酉子转身又要离开，张恪咬咬牙，跺跺脚，非常不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信封。
“公公，请把这个拿着！”
小酉子急忙回头，接在手里，厚厚实实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张公子，这不会是你的诗作吧？”
张恪摇摇头，笑道：“在下这点墨水是写不出好诗的，也不敢丢人现眼。这是一份绝密的计划，请你亲手交给张公公，让一看就明白了！”
小酉子满面含笑：“张公子吩咐了，咱家一定照办！”
小酉子走出了三五步，突然回头，笑道：“张公子，这回你没事了吧？”
张恪哈哈一笑，指了指旁边的一架马车，笑道：“酉公公，张恪福薄，这两个女子还是留给张公公吧，还请公公带回去！”
小酉子嘿嘿一笑：“张公子，别的事情咱家都能答应，唯独此事不行。干爹亲自嘱咐了，人是你搜出来的，就由你带走，以后怎么处置随便。张公子，要咱家说啊，你也是一表人才，那位姑娘也是天仙的容貌，千万不要糟蹋了。”
小酉子笑着上马离开，留下了张恪一个人愁眉苦脸。
两个女人自然就是方芸卿和香铃，全都是随着朱金海一起抓起来的，不过这两个女人和案子牵涉有限，仅仅知道金万贯要把方芸卿送给何汴而已。
张恪将方芸卿送给了张晔，想要看看能不能借机搬到何汴，哪知道张晔大摇其头。虽然太监受了一刀，但是空虚寂寞冷是人之常情，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对食的不计其数。出了宫，有人送美女也是正常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张恪仅仅是觉得失去了搬到何汴的机会，有些遗憾，也没有想别的。哪知道张晔竟然把这两个女人送到了自己的手上，这不是添乱吗！
“大人，您看该怎么办？”吴伯岩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扔到路上冻死吧，一起带着吧！”张恪没好气的说道。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沈阳，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张峰坐在了车辕上，看着外面茫茫的雪景，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老二，真是死里逃生啊，以前还总想着建功立业，杀敌报国，现在啊，就想着回家，尝尝娘包的素饺子，卉儿那小丫头也长大了吧，女大十八变，还不定多漂亮呢！”张峰絮絮叨叨的说着。
突然他一抬头，看着张恪笑道：“二弟，我怎么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啊，实话实说，你小子是不是被妖精附体了？”
你还真说对了，你的二弟早就被掉包了！
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张恪笑道：“大哥，你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大彻大悟了，难道就不许我觉悟吗？小弟可是卧病两三个月，差点就死了。”
张峰有些愧疚的低下头，随即又笑道：“老二，按理说性子变了我信，可是本事不是说来就来的！你就说说，刚刚给酉公公的是什么玩意，看你那么宝贝儿的，是不是抓贪官污吏的锦囊妙计？”
“大哥，我在生病的时候，总有一个白胡子神仙在我的眼前讲说五百年之后的事情，他说那个时候人能飞天，能下海，能记录声音和图像，一枚炸弹就能毁掉一座城市……”
你就吹牛吧！张峰摆出了一副信你才怪的模样。
“老二，没空和你扯淡了，还是说说到底给张公公什么东西？”
“釜底抽薪的好东西！”张恪笑道：“大哥，说实话那是小弟的一个赚钱点子。”
“赚钱？我反正除了杀鞑子就不会别的了，一颗脑袋五十两，明码实价，砍得爽快。大明军中什么都能作假，唯独首级的奖励实打实的！老二，你的点子怕是能赚三五千两，或许上万两，要不然太寒碜了，也拿不出手！”
张恪用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大哥。
“大哥，你也太小看我了，上万两至于像献宝一样吗！跟你是说了，要是按照我的办法做成了，每年少说弄到三五十万两的银子，要是我亲自操盘，一年百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张峰正拿着皮囊灌酒，一听这话，酒水顺着鼻子眼就冒了出去。可是他也顾不得了，一把抓住了张恪的肩头。
“二弟，大，大，大哥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张峰说话都磕巴了，也不怪他吃惊，实在是太吓人了！
上百万两，眼下辽东一年的军费也不过一两百万两，已经把大明朝压得喘不上气来了。就算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恐怕也没法一年变出上百万啊！
张恪微微一笑：“大哥，我当然不是撒谎了，那个赚钱的主意其实就是做金银的生意。如果宫里想做，有本钱，又有实力名望，一年弄上百万的银子的确不困难！”
张峰一听，这下子彻底晕了，突然痛心疾首地说道：“老二，你这个败家子，你知不知道大哥我拼死拼活，砍一个脑袋才五十两，你这个小混蛋竟然送出去一百万两，你是想气死大哥吗！”
看着张峰哭天抢地，张恪反倒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大哥，我问过张公公了，辽东每年的金银产量占了全国的四成，宫里装饰赏赐用的金银，九成都来自辽东，这就是辽东商人的一张保命符！等我的赚钱方法送到了皇上的手里，就可以对辽东商人下手了，咱们兄弟也能高枕无忧了。用一百万两买平安，还是划算的！”
张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可是还是愤愤不平。
“老二，给你半个月时间，过了年必须再拿出赚钱的办法，不然，你就等着拳头吧！”
兄弟俩一路上说说笑笑，乔福也不时加入，他们一连换了五个商队，终于有惊无险的到了广宁境内。
张恪亲自写了一封长信，让马彪送给王化贞，并且约定过了正月十五去给王化贞拜年。张恪他们一路疾行，离着大清堡越来越近。
“老二，咱们从小就长在大清堡，没想到你竟然当了备御，不过……”张峰猛地向城头看去，顿时有些忧心地说道：“老二，我怎么感觉你这个备御不太受欢迎啊！”
张恪也急忙抬头看向了城头，只见城上有不少破衣烂衫的士兵，全都是崭新的面孔，一个个拿着刀枪，似乎还有些恐惧的样子。
“我是张恪，快让唐毕出来迎接！”
一连喊了三遍，城头终于探出一个脑袋，瞪着鼠眼，对张恪大声喊道：“姓张的，你别赶尽杀绝，老子大哥是何光先，可是堂堂的参将，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张恪和张峰互相看了一眼，顿时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乔福更是肆无忌惮的指着城头，用着刚刚从张恪嘴里学来的词汇笑骂道：“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第七十九章 民心所向
咚咚咚……
战鼓响起，张恪急忙顺着声音看去，从远处的大路上出现了一队士兵，快速的向这边奔跑而来。
张峰也在一旁看着，不住的点头：“二弟，义州这边都是军户世兵，看到没有，他们跑得非常整齐，看样子领兵的人本事不差。贺伯父在几年前还当过锦义参将，没听他提起义州有什么不错的将官。你知道这是谁的兵吗，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张峰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远眺，不住的点头称赞。
在他身后的乔福实在是忍不住了，大笑道：“峰哥，你想见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费什么劲啊！”
张峰顿时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说道：“乔福，你别撒谎啊，能跑得这么整齐，没有半年的训练绝对做不到，你们拉起队伍还不到一个月，就能有这个水平，那些带兵的将领还活不活啊？二弟，你说是不是？”
张峰看了一眼身旁的二弟，张恪一脸想笑没法笑的得意样子。
张恪说道：“大哥，或许，没准，保不齐，差不多，真是河湾村的兵！”
乔福更是拍着胸脯说道：“峰哥，不信你看看，跑在前面的不是我哥乔桂吗！”
张峰一听，急忙拢目光看过去，果然是像是乔桂，难道真是……
“二弟，你小子什么时候会练兵了，快说，你还有什么本事，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对了，叫刮目相看啊！”
就在这时候，乔桂和岳子轩领着人马已经跑了过来，他们也看到了张恪这几十人。
乔桂顿时欣喜若狂，撒腿就跑，连滚带爬的到了张恪他们面前！
“真是你们啊，总算回来了！”
乔桂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眼中泪水止不住掉下来。
“兄弟，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天提心吊胆都吓死了！”
张恪用力拍着乔桂的后背，笑道：“桂哥，我们都没事了，大哥也回来了！”
乔桂一听，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张峰，两个人四目相对，更是火星子乱窜，两个人顿时来了个火星撞地球式的拥抱。
其实张恪和乔福相对都小了三四岁，乔桂和张峰才是正儿八经光屁股长起来的。他们俩更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鬼，上树掏鸟，下河捞鱼，一起打架，一起挨揍。
几年不见，竟然差点生离死别，哪有不激动的，互相抱着，又哭又笑，砰砰捶打前胸，拍着后背，简直就像是两个疯子。
张恪悄悄擦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转身看了看跑过来的岳子轩。
“怎么样，我不在的这些天出事没有？”
岳子轩看到张恪，也涨红了脸。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吓坏了。听，听人说，大，大爷被杀了，要抄张家满门呢！”
“放屁！”乔福顿时一蹦三尺高，大声说道：“峰哥这不是好好的吗，谁造的这个谣，说出来，我放不过他！”
张恪脑筋转得飞快，顿时就猜到了一丝端倪。
“是不是大清堡新来的那伙人？”
岳子轩急忙点头，这时候乔桂和张峰也折腾够了，他们立刻诉说了这些天的情况。
张恪走之后，乔铁山他们就按照吩咐，守着河湾村，焦急的等待消息，过了不到十天，突然来了一伙人，足有三四百，直接杀到了河湾村。
领头的人自报是广宁后屯卫指挥同知何光光，奉上命来擒拿张峰一家，要论罪处置。
他这么一说，可把村子的众人都吓坏了，他们只当是张恪营救失败，要赶尽杀绝呢！负责守城的岳子轩急忙把消息报告了乔铁山。
乔铁山也吓得不轻，不过他毕竟经历的风雨多，有些经验。
“你们都听着，大人带了二十几个人一起去，就算真的营救失败，也应该传回来消息，城外的人贸然过来，并不可信！再，再有，就算真的是失败了，我乔铁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把张家人带走！”
岳子轩和马如峰两个更是一起点头，岳子轩拍着胸膛说道：“张大人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指望，要是朝廷容不下张大人，我们也别想有活路，倒不如索性就造反了，当个山贼土匪，也来的顺心！”
听着大家分析的乔桂突然说道：“爹，恪哥和广宁的王化贞大人关系不错，要不我去问问王大人吧！”
乔铁山也一拍脑门，说道：“我怎么忘了，你立刻就去！”
乔桂立刻从村子后面出去，乔铁山领着人上城和外面的人搭话。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来抓人，拿出凭证来了！”
城下的何光光顿时就气炸了，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知道大爷是谁吗！我乃是广宁后屯卫的指挥同知，我哥哥可是参将何光先，经略和巡抚大人面前的红人，赶快把张家人都交出来，不然我带着人杀进去，杀你们一个鸡犬不留！”
乔铁山微微冷笑：“听你说话的意思，不像是当官的，倒像是土匪假冒的。像捉人，拿出朝廷的文书来，不然别说是你，就连你说的何光先来了也不行。”
乔铁山要文书，这下子可难住了何光光，他根本就没有，这小子纯粹是来占便宜的。
其实要从何光光的官职说起，广宁后屯卫指挥同知，这个广宁后屯卫原本设在懿州（今内蒙阜新），永乐八年的时候，大宁都司被裁撤，各卫所纷纷内迁。放弃大宁都司可以说是朱棣北疆战略的一个重大失误，从此之后，狭窄的辽西走廊缺少了屏障。蒙古骑兵可以随意南下袭扰，更是让女真有了崛起的机会。
不过说这些还是太远了，广宁后屯卫从此之后就迁到了义州，和义州卫同处一城。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广宁后屯卫和义州卫之间矛盾不断。义州卫凭着先天优势，逐渐压住了广宁后屯卫。
到了万历朝的时候，广宁后屯卫已经名存实亡，挂名的世袭官员也是苦不堪言，比起寻常的老百姓强不了多少。
何光光更是没有什么本事，十足的饭桶一个。不过窝囊废也有春天。堂兄何光先骤然发迹，竟然成了参将，作为堂弟何光光咸鱼翻身，聚拢了一帮流氓打手，充作卫所的士兵。咋咋呼呼，也有几分威风。
就在几天前何光先给他写了封信，上面提到了张峰的案子，说是差点把他牵连进去，总算是要处斩，松了口气云云……
平时就把堂兄话奉为圣旨何光光一看这个大为光火，一打听张峰的老家正好在大清堡。这位“同志”大人立刻带着手下的打手气势汹汹的前来问罪，想要把张家全都抓起来，替何光先出气。
只是何光光的消息太落后了，他还当张家是一盘小菜，一路杀到了河湾村，见乔铁山不放人，气得他哇哇大叫，指挥着手下人就去攻城。
要是别的村子看到几百人冲上来，或许真会害怕，可是河湾村是干什么的，斗过下山虎，拼过鞑子，哪会把他们当回事啊！
本来听说要抓张家人，大家都憋了一肚子气，怒火都撒在了他们身上，城头冰块如同雹子一样砸下来，一转眼就死伤一大片。
弓箭手嗖嗖放箭，又射死了十几个人。
何光光的手下都是一帮流氓无赖，欺负老百姓还行，一遇到硬茬子，立刻就崩溃了。村里的士兵一见这家伙这么怂，也不客气了，岳子轩和马如峰领着一队长枪手，一队刀盾兵冲了出来。
这些士兵都深知生存艰难，训练格外刻苦，而且张恪出手大方，每个人士兵一天至少有半斤肉！靠着丰富的营养，这些士兵一个个精神十足，满面红光，训练一个月，顶得上其他军队两三个月。
杀出城之后，就像是一帮小老虎，狂追猛打，何光光手下跑散了一大半，他也无路可去，只能退到大清堡。
何光光被吓得魂飞魄散，屁股上还挨了一箭，别提多狼狈了。他只能一面给何光先写信，一面严加防守，生怕追杀过来。
而乔铁山也没敢贸然行动，毕竟张恪那边怎么样了，他还不知道，就索性退回河湾村，多派人手侦查消息。
将以往的经过说了一遍，乔桂笑道：“我昨天从王大人那里回来，他听说有人来抄家顿时气坏了，告诉我说想抓张家人，必须经过他点头，还要派人捉拿何光光。我就和王大人说一个饭桶，村里的士兵足矣。回家之后，和我爹一说，我们就带着两队兵还有二十个弓箭手来了，要把何光光拿下！”
张恪听完了这话，又气又笑。
“这个何光先可够狠的，还想着抄家灭门！不过可惜了，他灭不了老子，老子先灭了他！”
张恪顿时带着士兵冲到了城下，城头的士兵吓得瑟瑟发抖。
“都给我听着，张恪又回来了，让唐毕出来见我，要是一炷香时间我看不到他，后果自负！”
声音随着北风，传到了城中。谢总旗正在城墙根撒尿，听到了张恪的声音，顿时吓得一泡尿憋了回去。
“是大人，大人回来了，张二郎回来了！”
谢总旗提起裤子撒腿就跑，一路像是兔子一样，冲到了唐毕的家中。
“唐大人，张二郎回来了，备御大人回来了，您看该怎么办？”
谢总旗一路喊着，城中的百姓都被惊动了，不少人一听这话，全都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我就说嘛，备御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该遭天谴的是何光光这些混蛋！”韩长禄激动地跑到厨房，抓起了菜刀就往外面跑。
“孩儿他爹，你作死去啊！”女人吃惊的喊道。
“没见识的婆娘，我是去迎接张二郎，让他入城！”

第八十章 杀人立威
韩长禄冲到了院外，只听到一阵乱哄哄的喊声，百姓全都涌了出来。大家兴奋的喊着叫着。
张恪虽然官还没正式上任，但是毕竟从许邦彦的手上把大家救了出来，又打跑了鞑子，提起了张二郎，大家伙全都竖起大拇指。
就在几天前，他们却听说张家倒霉了，最初还有人不信，可是几百士兵凶神恶煞一般的来抓人，这总假不了吧！
不少人暗中替张恪担心，可是他们也没有太特别的感觉，老百姓能如何，不就是忍着过日子吗！
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何光光跑到了大清堡，第一件事情就是抢掠，他本来就没带多少粮食，又被狠揍了一顿，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兵就挨家挨户的抢粮食，眼看要过年了，几乎所有人家都会买一点好吃的，别的没有，大年夜的饺子是少不了的！
买三五斤白面，咬咬牙，割窄窄的一条肉，要都是肥肉，都能笑醒了。孩子们眼巴眼望的看着，一年到头就盼着这顿饺子。
何光光领着人冲进来，抢了白面，拿走了肥肉，要是养着鸡鸭的人家就更倒霉了，简直就像是蝗虫过境，什么都留不下。
面对着空空如也的面缸，房梁上孤孤单单的拴肉绳子，多少人都欲哭无泪，盼望一年的美餐就这么落空了。
还有更加要命的，不少家都丢了女儿，转过天在城中的角落，或是城外的乱葬岗子就能看到尸体。
每具尸体无一例外都一丝不挂，雪白的肌肤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有点更是残肢断腿，骨头折断。唯一相同的就是眼神里深深的恐惧和怨恨，有几位母亲没法接受女儿的惨死，悄悄喝了卤水，上了吊……
何光光在大清堡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天怒人怨，老百姓都恨不得活吞了他们。
当张恪回来的消息传开，愤怒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拿着农具菜刀，冲上了街头。原本城中的军户更是欢欣鼓舞！
“大人回来了！总算是有人给咱们做主了！”
仿佛是一群委屈的孩子总算是等来了父母，他们像是一道洪流，冲开了城门。
张恪还在外面等待，就看到无数的乡亲跑到了外面，跪在地上，嚎咷痛哭。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受了欺负啊，您给我们伸冤报仇啊！”
就在众多百姓之中，唐毕也领着人赶了出去，不过他的脸色相当不好看。张恪走的时候，把大清堡的事情托付给他。
可是当何光光领着人来的时候，他一听张峰犯了死罪，又听说何光光是参将的弟弟，他就怕了，虽说没跟着何光光同流合污，但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何光光去攻击河湾村，又对他抢掠百姓的事情不闻不问。
如今张恪回来了，他还对得起当初的嘱托吗？唐毕羞得满脸通红。诚惶诚恐的跪在了张恪的面前。
“大人，卑职有罪，请大人责罚！”唐毕一个头磕在雪地上。
张恪看着眼前的人，沉吟了半晌，按理说唐毕的确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可是设身处地的想想，一面是参将的兄弟，一面是深陷官司、连备御都不是的毛头小子，能袖手旁观已经很不错了。
张恪面无表情地说道：“起来吧，参将何光先已经被抓起来了，离着朝廷治罪不远了。你马上带着城中的军民，把何光光给我抓起来！”
唐毕听了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这个张恪还真带着煞气啊，他还是白丁的时候就干掉了百户，还有指挥佥事许邦彦，备御的告身还没下来，就弄掉了一个参将！这也太逆天了吧！
唐毕现在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惹张恪！
他从地上爬起来，急忙说道：“大人，卑职有罪，这就去赎罪！”
唐毕说着，招呼着手下人又冲进了堡里。这时候何光光已经被惊动了，他带着手下的流氓打手刚刚冲出来，就和百姓打在了一起。
以往百姓没人撑腰，对他畏手畏脚，现如今张恪回来了，大家都仿佛打了鸡血。
年过花甲的老翁举着拐杖就打，小顽童都拿着弹弓射击。不时有打手被按倒在地，只要倒下去，无数的脚丫子就踩了上来，轻者筋断骨折，更有人直接丢了小命。
大清堡全都沸腾了，到处都在追打何光光的人，等到张恪领着人进城之后，战斗已经到了尾声，足有上百人被俘虏，还有几十人被打死打伤。
“抓到了，抓到了！”
有人兴奋的喊道，大家急忙看过去，只见十几个百姓从厕所里面揪出了何光光，把他高高举过头顶，像是抬着一头猪似的，送到了张恪面前。
“大人，这小子就是何光光！”
张恪冷笑着看过去，这家伙和何光先的确长得有些相似，五短身材，顶着一个大脑袋，眉梢下垂，活脱一个囧字，下巴上有几个胡须。
被老百姓扔到了张恪的面前，他还不服气。
“老子犯了什么罪，凭什么抓我，我是指挥同知，我哥是参将，你们这些无知的村汉都不想要脑袋了吗，赶快放了我！”
张恪微微一笑：“你还不知道吗，何光先伙同商人朱金海制造冤狱，屠杀几十名车夫壮丁，已经被扣押在大牢之中，此时说不定正严刑拷问呢！”
“啊！”
何光光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你，你撒谎，我哥深受巡抚大人赏识，要提拔总兵的！我知道，你是想骗我，告诉你老子不上当……”何光光疯狂的叫嚷着。
张恪根本懒得搭理他，而是看了看在场的百姓。
“乡亲们，他说没罪，你们相信吗？”
“不信！”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哭喊着跑了出来，跪在张恪的面前，痛哭流涕。
“大人，您要给民妇伸冤啊！”
张恪点点头：“大嫂子，不要着急，慢慢说。”
“嗯，大人，我那苦命的丫头怀了六个月的身孕，三天前回娘家来看我，却被这帮畜生抢走了，我那当家的和他们理论，被踢了一脚，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在床上咯血呢！昨天早上民妇还想去找女儿，结果发现丫头的尸体就在家门口，肚，肚子被剖开了，孩子也在边上，六个月啦，都长成人形了，是个小子啊，我的丫头啊，我的外孙子啊，疼死民妇了……”
妇人哭天抢地，一口气上不了，竟然昏倒在地。
旁边的百姓跟着落泪，陆续又跪倒了十个人，一面哭，一面向张恪诉说着心里的委屈，谁都是一肚子苦水。
听着大家的话，张峰和乔福他们都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畜生，都是一群畜生！老二，你要是不处置，我看不起你！”
张恪微微一笑：“大哥，你放心吧，大清堡是我张恪的家，有人敢到家里捣乱，岂能放过！”
“说得好！”百姓们一起拍手大叫。
何光光被吓得瘫在了地上，惊恐地喊道：“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世袭的指挥同知，你杀了我就等于是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朝廷真的会管吗？”
“会的，会的！”何光先拼命的点头：“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穿新鞋不踩狗屎，就放了我吧！”何光光跪在地上，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哈哈哈哈，你说的不错，要是杀了一个堂堂的指挥同知，这个罪名张恪还担不起！”
在场的百姓突然脸色一沉，难道张二郎不敢杀人了吗？
就在大家疑惑之际，张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杀你，天也会收你。何光光作恶多端，大清堡军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手撕拳打，竟有一个时辰之多，何光光尸骨无存，只余下一摊血迹，为害民者之鉴！”
张恪说着，老百姓还不明白，一旁的乔福眼珠转了转，顿时扯着嗓子喊道：“大家伙还等着什么啊，都过来，把他弄死！”
一句话点醒了百姓，愤怒的人群冲了上来，大家伙果然按照张恪所说，拳打脚踢，那些苦主扑在他的身上，张口就咬，何光光最初还叫嚷了几声，可是很快就悄无声息。
不到半个时辰，等到暴怒的人群散去，地上只有几根白骨，还有一摊殷虹的血迹，格外的刺目！
百姓们还意犹未尽，盯上了那些俘虏的大手。
“大人，这帮东西抢掠杀人，样样有份，不能放过他们！”
“对，全都杀了！”
听着老百姓的叫嚷，唐毕脸色有些不好看，急忙到了张恪的耳边。
“大人，俗话说法不责众，这可是一百多人啊，要是都杀了，只怕不好交代！”
张恪毫不在乎的笑道：“唐大人，哪有一百多人啊，我只看到了一百多头吃人的畜生！大清堡的士兵听着，把这些畜生都绑在木桩上。”
士兵轰然答应，不多时一百多人齐刷刷的绑在了城墙根，百姓们都怒目而视，恨不得能吞了他们。
大清堡原本的士兵共有两三百人，其中一多半都是农民。张恪从他们面前走过，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是大清堡的兵，职责就是保护大清堡的乡亲，这帮畜生在城中肆虐，你们不敢出头，就是窝囊废，不配当张恪的兵！看到没有，这些人就是靶子，冲上去，用他们的血洗刷耻辱！要是不敢上，就永远当缩头的，从军队里面滚蛋！”

第八十一章 阴险的杀招
大清堡在册驻军519名，随着大量的军户逃亡，剩余的士兵也就三百人左右，可是最近接连经过三场劫难：鞑子入寇攻击，许邦彦出卖百姓，还有何光光抢夺劫掠。不少百姓走私逃亡，最后还剩下的士兵不到二百人。
张恪就面对着剩下的士兵大声地说道：“弟兄们，大家觉得二百兵是不是太少了？不！是多了！能保卫家园的勇士一个胜十个，只知道吃粮当兵混日子的，就算成千上万也没用！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以往的事情本官不追究了，今天就是证明你们勇气的时候，去！杀死这些畜生败类，敢下手的一百人还是张恪的兵，不敢下手的，就老实回家，抱着婆娘过你们的小日子，都听明白没有？”
张恪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大清堡的兵全都傻眼了，刚刚一团乱麻下手杀人或许也没什么，可是眼下好端端的人绑在木桩上。
就算是再心狠的人，也没法像杀鸡鸭一样杀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至于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更是脸色狂变，忍不住哭天喊地。
“大人，不要杀小的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了，放我们一条活路吧，小的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一百多俘虏扯着嗓子喊着，鬼哭狼嚎，宛如地狱一般。
张恪的脸就像是冰块一样，没有一丝的变化，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么杀人是非常不人道的，可是在这个乱世，就必须杀！杀得敌人不敢惹你，杀得你的人死心塌地！
前路多荆棘，我以刀枪对！
“你们还不敢动手吗，那就全都解散了，本官重新招兵也是一样的！”
张恪话刚说完，突然一个年轻人挺身而出。
“大人，杀几个杂碎有什么难的，我谢超来当第一个！”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提着砍刀就冲了出来，这小子一身黑布棉袄，黑黝黝的面皮，动作矫健。
三步两步跑到了一个俘虏的面前，暴喝一声，刀光闪动，砍刀从右耳划过，大半个脑袋被砍飞了，血液脑浆迸溅，溅得少年脸上胸前全都是，浓稠的血腥气刺激得他一阵反胃，小伙子一瞪眼忍住了，转身退到一旁，手里攥着滴血的砍刀，胸脯挺得高高的。
“好！”谢总旗咧着大嘴笑了起来，杀人的小伙子正是他的儿子。他和张恪接触的次数不多，可是也深深被这个年轻人的能量折服了。自己没多大的本事，能升到镇抚或许就到顶了，儿子年纪轻轻，要是能得到张恪的赏识，说不定就有飞黄腾达的几乎。
他拼命的拍巴掌，谢超也得意的看了老爹一眼。
有人带头了，其他士兵也就发了狠，又冲出三五个人，挑选好了俘虏，纷纷下手，一时间血光迸溅，一具具尸体不断倒下去。
张恪不动声色的看着，“去，点一炷香，等到香烧完了，还不敢下手一样逐出去！”
手下人急忙捧来一个香炉，放在了所有士兵的前面。这下子更有压迫感了，士兵们纷纷冲出来，挥动手里的武器，不断的收割生命。
撕心裂肺的喊叫，迸溅的血光，仿佛到了地狱一般，周围的百姓看得心惊肉跳。虽然解气，但是他们也忍不住向后踱步。
就在人群的后面，有一个穿着破麻片，蓬头垢面的少年乞丐偷偷往里面看着。
“叔叔伯伯，这些人弄得一身血有啥好处啊？”
正伸着脖子看的老头摸了摸红鼻子头，笑道：“给别人当兵，最多饿不死吧！不过听说咱们的备御大人可有本事了，河湾村的那些兵天天都能吃到肉，没看到吗，四周的那些军爷就是！嚯，个顶个的像是牛犊子似的！”
“有肉吃啊！”
乞丐的两只眼冒出了贼亮的光，上次吃肉是在什么时候？差不多是半年多之前吧，和几个乞丐一起杀了条野狗，他拼死拼活的就抢到了一个后腿，那个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兵，吃肉，吃肉，当兵！
乞丐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可是眼看着士兵冲上去的越来越多，剩下的俘虏越来越少，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乞丐急得抓耳挠腮，上蹿下跳。
一炷香快烧到了尽头，剩下的俘虏也不到十个了，城墙边上全都是残肢断腿，鲜血流成了河。有的俘虏干脆已经被吓死过去了，这时候有个三十出头的老兵举着刀刺向了俘虏的胸膛。
这个俘虏非常壮硕，他的一刀只插进去两寸多深，竟然断掉了，健壮的俘虏拼死挣扎，竟然把木桩拔出来。他带着伤，双手还被捆着，歪歪斜斜的跑了出去。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吓得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候，乞丐眼前一亮，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他迈开双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了过去。
砰！
硕大的俘虏被撞倒，乞丐也被弹出去一丈多，他也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猛扑到了俘虏身上，伸出双手，就奔着俘虏的脖子掐去。
大汉双手被捆着，只能拼命的扭动脖子，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乞丐，可是乞丐比他还要疯狂，双手死死的扣住，掐得大汉脸都青紫了！
“我要杀了，我要当兵，我要吃肉！”
乞丐疯狂的吼着，一旁的百姓看得都瞠目结舌。
就在此时一炷香烧完了，张恪大声地喊道：“时间到了，停止杀人！”
这话出口，乞丐身下的大汉吐着舌头，还没有断气，乞丐急得红了眼睛。
“老子要当兵，你给我去死吧！”
他一口咬在了大汉的脖子上，腥臭温热的血液沿着牙缝迸出，乞丐满嘴都是可怕的红色！
周围的百姓全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盯着这个乞丐。
一炷香的时间，一百零七名俘虏被杀，也就标志着一百零七人通过了选拔，成了张恪的兵。
唯一特殊的就是那个乞丐，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他。
张恪迈着大步走到了他的后边，这小子还在拼命的咬着大汉的脖子。
“松开吧，本官要的是有血性的兵，不是食尸鬼！”
听到了张恪的话，乞丐从大汉身上滚落，一张口竟然吐出了几块脆骨。
“大，大人，小，小的过关了吗？能不能当兵吃肉？”
“嗯！”张恪微微一笑：“乔福，你带着他去洗一洗，这小子有股狠劲，值得好好训！”
“遵命！”
士兵的选拔虽然是结束了，可是却在每一个大清堡百姓的心头刻下了深深的一道！张恪狠辣无情，让人颤栗。不过要不是有他，只怕他们就要被何光光那样的人抢光，杀光了！
转过头张恪更是宣布拿出三千两补偿百姓的损失，城中每家发二两银子，通过选拔的士兵每家五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拿在了手中，大家心头最后的疑虑也都消散了，只剩下死心塌地的听张恪话。
大清堡和河湾村全都铁板一块，张恪也算是有了一点根基，放心地把老娘接回了大清堡。
沈氏见到了张峰，娘俩抱头痛哭，虽然不是亲生骨肉，可是沈氏一直都一视同仁，又共同患难，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乔铁山见到两个侄子都没事，更是开怀大笑。
“大侄子平安无事，二侄子又升了备御，再加上过年，这是三喜临门！嫂子，我看该好好庆祝一番！”
沈氏也频频点头：“铁山兄弟说得对，也别我们一家乐呵。恪儿，多拿点银子，卖几十头猪羊，家家户户都分点肉，让大家伙过一个好年！”
沈氏吩咐下来，张恪忙不迭的答应，手下的这些兄弟全都动了起来，跑到十里八乡，甚至到了义州，大肆的购买肥猪，简直就像是暴发户一样。
就在所有人喜气洋洋的时候，张恪的心却没有放下来，整天坐在书房里发呆。
“二弟，你还在担心官司的事情？”张峰忍不住问道。
“是啊，大哥，虽然咱们证据确凿，可是对方已经湮灭证据了，最后是个什么结果，还要看京城的意思，旨意一天没下来，就不能说赢了！”
张峰也只能拍拍二弟的肩头，兄弟俩相对闷坐，尽管等待的滋味不好受，可是还要忍着熬着！
……
“干爹，洪大人来了！”
小酉子说话之间，洪敷敎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到了书房。张晔手里正拿着一本金刚经念诵着。
“张公公，你怎么还有这个闲心啊，大事不好了！”
张晔急忙放下了经书，忍不住问道：“洪大人，有什么事情？”
洪敷敎脸色铁青地说道：“我们被朱家给耍了，朱金海押运的车队是给宫里办事的！”
“什么？”张晔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洪大人，张峰不是说装的是废铁器吗，怎么成了给宫里办事了？”
洪敷敎也顿足捶胸，悔恨地说道：“我这两天又抓了朱家的两个账房，查了账目，发现他们要往宫里送一批皮草和东珠，给圣上做衣服，给娘娘们做首饰。”
张晔紧锁着眉头，“这和废铁器有什么关系？”
“我的张公公啊，关系大了，这些东西要从建奴手里买，朱家就是用废铁器去换皮草东珠的！”
“啊！”
张晔一听，顿时吓得瘫在了位置上，从里到外都冰凉冰凉的。
“魂淡啊，他们不知道这么干会有辱圣明啊，他们都疯了！都该死啊！”张晔歇斯底里地狂叫着。

第八十二章 万历的笑容
洪敷敎铆足了劲头要把辽东的黑幕掀开，朱金海疯了也没有挡住他的脚步，上奏说了张峰的冤案之后，又查封了朱家的三处产业，搜到了大量的账本。
洪敷敎本以为是大有收获，能顺藤摸瓜，就能揪出更多的人。他领着一帮账房，不眠不休的查了两天，等到老先生红着眼珠子看结果的时候，吓得差点趴下！
他的确是抓到了一条大鱼，只是这条大鱼太大了，大到跳过了龙门，直接成了真龙天子！
按照账册记载，朱家每年要给皇宫提供东珠五斗，貂皮二百件，其余山珍土产要二十车。
往年朱家都能正常供应，可是自从老奴作乱之后，大明官方就停止了贸易。可是宫里的用度却没有跟着调整，相反不少太监还加着码的要！
朱家不敢得罪宫里的人，只能想办法走私，偏偏老奴不缺金银，缺的是铁器，缺的是药品，因此就有了这桩走私。
如果张恪在这里，对这种情况他一点都不会陌生，当初沈青烟就说过这种事，只不过她家负责的药材而已。
张晔看着洪敷敎的账单，顿时瞪圆了眼睛。
“这，这算什么事啊，朱家岂不是成了为主子办事的忠臣了吗？”
洪敷敎顿时瞪圆了眼睛，气呼呼说道：“张公公，话不能这么说，朱家走私铁器，就是败坏大明的江山，就是死有余辜！”
张晔一阵苦笑：“洪大人，咱家不和你争论什么家国天下的事情，咱家就问你主子万岁爷会怎么看？”
“这……”
洪敷敎也不是笨蛋，怎么想不明白。朱家是给宫里办事，那就是尽忠，可是他偏偏又用最不应该的手段。重罚朱家，那是宫里人逼着他们这么干的，不罚朱家，怎么向天下臣民交代！
堂堂的皇帝就被逼到了墙角，左右不是。
洪敷敎忍不住叹口气：“张公公，永贞当初就分析过这种可能，只是我想着他们不敢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把脏水泼到皇宫，牵涉上皇上。看来都是我失策啊，张公公，下官最担心的就是一旦宫里知道了这个事情，万一给压下去了，只怕对我们不利啊！”
其实何止不利，如果按照宫里办事的德行，天大地大，皇帝面子最大！这种有损圣明的事情一定要尽快了结！怎么办呢，涉案的人员干掉，牵涉的官员调走，真相也就彻底淹没了。
只是这样皇帝的面子保住了，其他人可就危险了，张恪两兄弟，甚至包括洪敷敎，还有张晔，都要有麻烦！
洪敷敎想通了其中的问题，就像是三九天掉进冰窟窿里，从里到外那么冷！
“张公公，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向宫里说明辽东的情况，不能让他们被几个商人给牵着鼻子走。一旦没法继续查下去，那些人势必反扑的更厉害，你我还包括永贞，贺总兵他们就有麻烦了！”
张晔哪里不知道事情的严重，只是他很明白，要是依照洪敷敎所说，不但没法让宫里改变法度，还会惹来麻烦。
人家和你讲利益，你去和人家讲道义，会听你的才怪呢！
张晔焦急的在地上走了几圈，走到了桌案前面，他突然看到了金刚经下面压着的一封信，顿时张晔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哈哈哈，洪大人，你不用担心了，永贞早有办法留下来了，这小子真是料事如神啊！”
洪敷敎也瞪圆了眼睛，急忙问道：“张公公，永贞给你什么东西了？”
张晔拿着信封要给洪敷敎，却又收了回来。
“洪大人，不是咱家不给你看，只是这玩意太重要了。咱家本想着研究明白了，再给宫里送去，现在看来时不我待，必须马上送去了！”
看着张晔宝贝疙瘩儿似的神情，洪敷敎忍不住在心里呐喊：我到底教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
“张公公，能行吗？”
“哈哈哈，放心吧，咱家会安排人手亲自送给老祖宗。干爹什么都好，就是一门心思的伺候主子，别的事都不愿意管，不过这东西到了他老人家的手里，也不能不管！”
张晔急忙叫来了手下，立刻将信封好，用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前往京城。
等着信送了出去，张晔笑着说道：“洪大人，张恪可是你教出来的学生，这小子在你那都学了什么啊？”
洪敷敎也被问得瞠目结舌，嘟囔了半晌，勉强憋出一句话：“此乃天授！”
……
岁末年终，京师的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辽东的惨败距离老百姓还是太远了，他们还是一门心思过自己的小日子。送走了灶王爷，打扫屋子，蒸馒头，包冻饺子，忙得不亦乐乎。
街道上不时传来几声鞭炮响，伴随着孩童纯真的笑容。
百姓人家热闹，可是在这种当今最伟大的城市中心——紫禁城，却是一片的愁云苦雨。太监和宫女们只敢在私底下说笑，生怕触了霉头。就在过去的一个月之中，已经有五六个小太监被打死了。
登基四十七年的万历皇帝病了，就在萨尔浒战败的消息传来，这位老皇帝在群臣面前还勉强撑着，可是回到了寝宫就吐了一口血。
本来就孱弱的病体，更是雪上加霜，入冬以来，万历经常昏迷不醒，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雕栏画栋的寝宫之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拿着一个温热的手巾板，转身向龙床走去。
在龙床上躺着一个方面大耳的老者，胡须花白了，鬓边也爬满了老年斑，尤其是白胖的脸上没了光彩，松散的皮肤耷拉下来。
老太监刚到龙床前面，伸手换手巾板，突然龙床上的人无声无息的睁开了眼睛。
“陈矩，到了大年三十吗？”
老太监听到了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老泪住不住的流淌下来。
“没出息，那么大岁数了，哭什么啊！”
老太监慌忙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老奴没哭，老奴是高兴啊！主子万岁爷，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了，睡了两天，不算长！”
“呵呵呵。”万历皇帝轻轻笑了笑。
“皇帝就是孤家寡人啊，盼着过年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离着棺材又近了一步罢了！”
陈矩慌忙跪倒，说道：“主子万岁爷，您老还要长命百岁呢，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哎，古往今来，哪个帝王是长寿的啊！”万历苦笑了一声：“不说这些烦心话了，让他们都进来吧，有些公务交代清楚了，也好过年！”
陈矩急忙点头，早有小太监去传旨了。不多时就有一阵脚步声，几个人快步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者是首辅方从哲，他的身后跟着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左侍郎李汝华。另外一队领头的是司礼监首席秉笔汪海林，他的身后跟着两位随堂太监。
这些人战战兢兢的到了寝宫里面，齐刷刷的跪倒在龙床起来。
“老臣（奴婢）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默了半晌，万历的声音悠悠传来，“都起来吧！”
众人全都爬了起来，小太监急忙给方从哲搬了一把椅子，让首辅大人坐下。
“朕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朝廷大事，千头万绪，都辛苦了！”
首辅方从哲听着皇上有气无力的话，心里直冒苦水。
“陛下，臣等不过是略尽本分而已，这九州万方的担子还在陛下肩上，臣等都盼着陛下早日康复呢！”
万历微微摇摇头：“哈哈哈，首辅这是在安慰朕啊！你们都说说吧，有什么要事！”
方从哲偷眼看了看一旁服侍的陈矩，心说皇上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撑得住啊？见到陈矩微不可察的眨眨眼，方从哲顿时有了底气。
“陛下，自从熊廷弼到了辽东之后，整军经武，颇有成效，只是消耗军饷有三百万之巨，户部缺口在一百二十万两，请陛下准许增加辽饷！”
方从哲说完，万历又沉默了半晌：“加吧，加吧，让百姓苦点，总不能苦了将士吧！”
方从哲继续说道：“陛下，自冬月以来，各地聚集京中饥民不下三万人，每天都有增加，急需赈灾；山东，河南，山西等地闹了灾荒，也需要赈济；辽东的镇江和宽甸等地的新募兵四散逃窜；浙江显倭寇作乱，抢掠商船二十余艘，杀戮百姓百余人……”
这些人纷纷上奏，不过归结起来都差不多，就是告诉万历，您老人家的天下已经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上奏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最后万历干脆都懒得开口了，太阳穴上的青筋忍不住崩起。
“不要说了，难道堂堂大明就没有好消息吗？”
大家伙面面相觑，全都不吱声！
万历腻歪的摆摆手，无力地说道：“都下去吧！”
众人正要跪安，这时候一直在床边看着的陈矩突然笑道：“主子万岁爷，也不是没好消息，奴婢刚刚就听说在义州打了一个胜仗，砍了一百来颗脑袋！”
“一百来颗，不是老百姓的吧？”
陈矩慌忙跪倒：“启禀主子万岁爷，绝对不是，立下这个大功的是一个年轻的书生，似乎叫做张恪，他领着义民痛击来犯鞑子，砍了九十多颗人头！”
一直躺在龙床上的万历听到这话，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哈哈哈，我大明不是无人啊，一定要重奖！”

第八十三章 天子一怒
万历靠着枕头，勉强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容。
“好啊，陈矩，你说这个张……”
“张恪！”
“对，你说他是个书生，怎么能领兵打仗，还杀了近百个鞑子啊？”
陈矩微微带笑，说道：“主子万岁爷，老奴偶尔听说了两句，这些天一直伺候主子，也没过问，想必汪公公知道的更清楚。”
轻轻一脚，皮球骨碌碌到了汪海林的脚下。其实就在陈矩提到张恪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头就是一颤，嘴角忍不住抽搐。
按照大明的规矩，大功要巡按御史在两个月核查完毕，小功一个月，然后登记造册，上报兵部，再确定奖赏，忙活完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义州的胜利有王化贞亲手运作，在半个月之内就送到了京城。汪海林身为首席秉笔，还管着东厂，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肯定最先知道。
汪海林看到了捷报之后，简直喜笑颜开，眼看到了年根儿，正愁没有好消息告诉主子呢，有了这个捷报，这个年也就好过了。
汪海林都拟好了奖赏的办法，不巧的是万历这些天病得昏昏沉沉，他一直没有机会……
直到两天前，和他关系最好的辽东监军何汴派心腹秘密进京，把张峰的案子原原本本告诉了汪海林。
汪大太监一听，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饭桶，都是饭桶，何汴他的脑袋被冻住了吗！怎么连一个区区的把总都办不了，他这个监军太监怎么当的？”
送信的小太监浑身颤抖，拼命的磕头：“二祖宗，干爹也没料到张公公会突然插手……”
“废物！”汪海林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就料不到？洪清泉去了辽东，咱家没告诉他吗？主子万岁爷对辽东起了疑心，想要清查，这时候怎么能出纰漏？让一个小小的白丁给翻了案子，咱家就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了！简直丢内廷的人，无能，饭桶，废物！”
汪海林破口大骂，小太监吓得浑身哆嗦，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半晌，汪海林总算是勉强压住了怒火，说道：“那个朱金海不是疯了吗？再把小五子也弄死，没了证人，抓不到他监军太监。要是清查，拿几个当官的，还有朱家人的脑袋顶罪，咱家看也就够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放办事放聪明一点！”
汪海林的主意和张恪猜的其实差不多，断尾求生，这是最正常的选择。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急忙说道：“二祖宗，干爹说了，放在以前没事，只是这次决不能追查！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样，还能牵连到咱家吗？”
小太监也不敢说话，从怀里急忙掏出了一本账目，送到了汪海林的面前。
“二祖宗，请您看看这个！”
汪海林接过账目，皱着眉头翻着，越翻他的脸色越难看，像是涨得通红，紧跟着气得铁青，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没有人色的惨白！
不愧是内廷的二号人物，变脸的本事比起川剧都一点不差！
也由不得汪海林不如此，这份何汴给他的账本记录的内廷在辽东采购的物资。这些年来宫里需索无度，为了满足宫里的庞大胃口，辽东的商人和官员勾结起来，大肆的贸易，将盐铁瓷器布匹棉纱贩售到女真和蒙古诸部，其中老奴就占了七成以上。
贸易的暴利大半都落到了内廷，落到了汪公公的腰包！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向朱家要东珠和皮草就是汪海林的主意。一旦追查起来，他也少不了麻烦。
“哼，何汴他是猪脑子吗，让他们送东珠和皮草，他们就走私铁器给老奴！简直是自掘坟墓，不可救药！都是一群猪脑吗？”
小太监磕头作响，哭道：“二祖宗，朝廷禁绝和东奴的贸易，底下人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呸！”汪海林狠狠的啐了小太监一口。
“还有脸给他们说情？难道看不明白吗，那帮商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们这是在威胁咱家啊！”
汪海林伺候万历十多年，他把万历的心思都摸透了。万历幼年的时候被张居正压得太狠了，使得这位皇帝从心里有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头，三大征都打赢了，其实极大地满足了万历的虚荣心。
直到老奴在辽东崛起，万历已经老了，已经力不从心，可是他还想着再来一场辉煌的胜利，给他的帝王生涯画一个完美的句号，也给后代子孙留下一个太平盛世！
正因为如此，万历才会迫不及待的让杨镐出战。
萨尔浒！
一切的希望都破灭了，万历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万历毕竟做了快五十年的皇帝，比起他的孙子崇祯可要英明多了，失败了，万历是懂得反思的，懂得找问题的。他隐隐约约的也知道辽东定然有严重的问题，才会派遣洪清泉去辽东。
汪海林的心里都有数，他又看了看账本，不动声色地问道：“何汴他想着怎么办？”
“干爹想着既然要查，不妨就让他们查下去，只要查到了朱家是替主子万岁爷办事，一切都是宫里让的，那帮人自然就不敢查下去……”
“放屁！”
汪海林突然飞起一脚，把小太监踢出一溜滚儿。
“何汴这头猪，要是把事情扯到了主子身上，有辱圣明，那才是逼着主子查，不查个水落石出都不行了！到时候他的狗头落地，咱家也保不了他！”
其实不止何汴，一旦查下去，扯出辽东的黑幕，等于是触动了万历最大的心病。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哪怕这条龙老了，病了，糊涂了，可是只要一个念头，就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了！
汪海林呆坐了半晌，才说道：“你去告诉何公公吧，赶快湮灭所有证据，不要搞什么小算盘了，往宫里扯那才是找死呢！咱家会尽力压住案子，不让万岁爷知道。”
汪海林不耐烦的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打发走了小太监。坐在椅子上，三角眼不断射出愤恨的光，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
“老祖宗啊，老祖宗。你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却偏偏把江南织造局的肥差都捏在手里，儿子我是看得到吃不到啊！偏偏能吃到的辽东，又是烫手的山芋，端得好算计！”
每句话几乎都是从汪海林的牙缝挤出来的，苦思了半晌。
“来人，去内阁，咱家要见方首辅！”
……
汪海林和方从哲已经约好了，把辽东的事情暂时压下去，案子不提了，张恪的功劳也压下去了。只要等到风潮过去了，或者万历的病更重，几只蝼蚁就不在汪公公的眼里了！
只要东厂随便安排个罪名，就能轻松除掉，一切都十分顺利。半只脚都迈出了鬼门关，陈矩竟然又活生生的把汪海林给拉了回来！
那个白发苍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祖宗，下起手来真是狠辣到了极点，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咬人的狗儿不露齿！
“汪海林，吃败仗的事情有隐瞒的，怎么打胜了反倒不好说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奴婢不敢！”汪海林只能咬着牙说道：“启禀主子万岁爷，奴婢在几天前就得到了报告。的确有一批从炒花部归来的义民到了大清堡，结果鞑子紧跟着杀来，河湾村的新任里长张恪率领义民以水筑城，以冰临敌，打死打伤鞑子百余人，砍下头颅近百具。广宁参议王化贞已经上奏朝廷，奴婢想着等到人头送到了京城，点验完毕，再像主子报捷！”
万历听完点点头：“好啊，总有人说辽东苦寒，这个张恪竟然能巧妙利用天气，也是一个奇才，辽东缺兵少将，出了人才，不能不用，你们都想好了要怎么赏赐吗？”
这句话刚出口，陈矩突然跪在了龙床前面，慌忙说道：“主子万岁爷，依老奴看，不要赏张恪什么了，能赦免他兄长的罪名就感激不尽了！”
“罪名？什么罪？他的兄长又犯了什么罪？”
万历的目光快速扫过了陈矩和汪海林，聪明莫过帝王，手下这两大太监都太反常了！愿意抢功的汪海林闭嘴了，不声不响的陈矩怎么多事了！
这个张恪到底牵涉到了什么？
最后万历的目光落在了首辅方从哲的身上。
“方首辅，你和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从哲早就感到了万历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慌忙拜倒在地上。
“老臣刚刚接到了辽东经略熊廷弼，还有监军佥事洪敷敎上的折子，提到了一桩冤案。”
“冤案？给朕说说！”
“是！总兵贺世贤的部下把总张峰奉命巡视边境，查获了一支走私废铁器和药品的商队，把总张峰就把商队扣下。在三天之后，巡抚周永春等人去亲自查验，结果发现车上竟然装得全是粮食，商人朱金海又悬梁自尽。周永春就治了张峰盘剥商人，致人死命的罪！”
“嗯！”万历问道：“这个张峰就是张恪的兄长吧？”
“没错，张峰定罪要问斩的时候，张恪和监军佥事洪敷敎一起了到了沈阳，以斩杀武将必须上奏朝廷为名，阻止行刑。在其后的两天多，张恪接连找到案情疑点，更是抓住了炸死的商人朱金海，如今参将何光先，还，还有监军何汴的手下小五子全都被抓了，正在审讯……”
方从哲正在说着，可是偷眼看去，只见万历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啊，真是好啊！怕朕败得不够惨，给建奴送铁器，真是太好了！”
万历喊着，身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陛下（主子）！快传太医啊！”

第八十四章 简在帝心
寝宫内灯火昏暗，太医和小太监们早就退出去了，只有陈矩留在了万历的身边。老太监坐在绣墩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龙床有细细的声响，老太监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急忙睁开眼睛，一步到了床边，不愧是内廷的总管，衰朽的老人竟然比年轻人还矫健。
“主子，您可算是醒了！”
万历睁着双眼，死死的望着棚顶。
“汪海林呢？”
“启禀主子，他去查案子了，听说把好些给宫里办差的商人都抓了起来。”
“把他叫来，朕要问话”万历冷笑了一声。
陈矩慌忙说道：“主子，千万不成啊，您刚刚醒过来，身子骨还虚弱，万一要是被气到，奴婢们可万死难赎啊！”
老太监跪在面前哭哭啼啼，伺候自己几十年的人了！
万历苦笑了一声：“不让找就不找。查案？有什么好查的，身为厂公连这点事都弄不清？除非他本来就不想弄清！”
从语气之中可以听出，万历已经怒火中烧。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面前，陈矩和汪海林已经明争暗斗多少年了，万历终于讨厌汪海林了，只要再烧把火，说不定……
话到了舌头尖儿，老太监却生生忍住了，没有多嘴。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
万历侧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陈矩，你为什么不让朕拿下汪海林，好好的查查他。”
“主子。汪公公多年殚精竭虑，一心一意的侍奉着主子，就因为辽东一个小案子拿下内廷秉笔，奴婢以为不妥！”
万历叹口气，笑道：“果真是跟了朕这么多年，懂得大局！”
“奴婢不敢当主子的夸奖。”
万历突然脸色骤然一变，冷笑道：“陈矩，你以为朕真的在夸你吗？别以为朕不知道，说，你替张恪说话，让朕查辽东，是不是藏了私心？想着借机对付汪海林？”
都说伴君如伴虎，尤其是万历这种受伤严重的病虎，更是格外的敏感。刚刚还在骂汪海林，现在又怀疑上陈矩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好在老太监经验丰富，急忙说道：“主子，老奴只想着一心一意的伺候主子，不想扳倒任何人！只是老奴不想看着一群硕鼠再败坏您的江山了，不忍心再欺瞒主子，还请主子明察！”
老太监跪在眼前，痛哭流涕，老泪纵横，就连万历的心都软了，沉吟了半分钟，叹道：“快起来吧，朕身边的人就属你伺候朕的时间最长了，也最实诚，你把辽东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朕说说……”
“主子，是不是把汪公公叫过来……”
“不必！”万历微微一笑：“你是内廷总管，干儿子又在辽东，你要是不知道辽东的情况，朕就让你去守皇陵！”
陈矩慌忙说道：“主子，老奴的确知道一些辽东的情况。”
“嗯，正好朕也睡够了，你就说说吧。”
陈矩急忙点头，将张峰的案子原原本本的诉说了一遍，万历仔细听着。
“真没有想到，我大明的商人竟成了老奴的帮手，败坏大明的根基，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此时硕鼠实在是可杀不可留！”万历怒火中烧，说道：“既然如此，为何汪海林犹犹豫豫的，一副生怕让朕知道的样子？”
“这个……”
“讲，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主子，涉案的朱家是皇商，他们帮着宫里办事，听说他们走私，也是为了进贡宫里的东西。奴婢以为汪公公那是担心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胡说八道，有辱圣明！”
万历微微一笑：“哼，担心有用吗，朕都管不了天下人的嘴，更何况是你们！别以为朕的宫里就铁板一块，周围那么多大汉将军，还有伺候的太监宫女，一个个不声不响，说不定就是谁的人，朕说了什么话，宫里出了什么事，都瞒不住！信不信，明天就会有人谈论朕今天在奏对的时候，昏过去的事情！”
陈矩急忙连连磕头，哭着说道：“主子万岁爷，老奴这就告诉下边的，谁敢多嘴多舌，立刻处斩，绝不宽贷。”
万历无力的摇摇手：“不必了，让他们说去吧，辽东的乱局朕不能不管，朕不能当糊涂蛋！”
万历咬牙切齿，眼神之中喷出了火焰。掌握大明朝近五十年，他的心中充满了骄傲，可是萨尔浒一战，将万历的光环打得粉碎，就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刀子扎在了心头，每时每刻都在流血。
陈矩咬了咬牙，磕头说道：“启禀主子，根据张晔的奏报，辽东上下勾结在一起，有文官，有武将，有商人，有内廷，这一案子牵涉到方方面面，只怕查下去要大开杀戒，清理辽东官场才是！”
饶是万历做好了准备，可是听完了陈矩的话，他还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脑袋一阵阵的变大。如果倒退几年，或许还有精力彻底整顿，只是眼下病入膏肓，还有那个能耐了吗！
尤其是辽东已经烂到了根子，又有老奴虎视眈眈，如果官场真的乱了，对大明未必是福啊！
辽东的一团乱麻，越想越头疼。
想着想着，万历突然说道：“陈矩，此案背后牵连如此之广，按照你的性子，多半会和汪海林一样压下去吧！你为何又提出来，是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
万历本来是闲问了一句，哪知道陈矩竟然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老奴的确收了好处。”
“哈哈哈，送礼送到朕的大总管手里了，那和朕说说，给你送了多少银子？”
“不计其数！”
“你可是朕的总管啊，多少钱没见过？不计其数！？你不嫌丢人啊！”
陈矩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托在掌上。
“主子万岁爷，奴婢虽然见过不少银子，可是奴婢没见过聚宝盆！”
“聚宝盆！？别和朕打哑谜了，赶快说吧。”
“请容老奴给主子念一封信。”
陈矩从信封里抽出信，开始念了起来。刚开始万历还闭眼听着，可是到了后来，竟然觉得陈矩念得不过瘾，直接抢了过来，仔细的看着。
这封信正是张恪所写，里面的内容主要有两条，第一就是白银流入的问题，张恪简单介绍了自从隆庆开关之后，五十多年的时候，前后流入大明的白银数以亿计，西洋商人带着整船的金银来到大明换取丝绸、瓷器。
对外贸易别人也说过，没什么出奇的，可是接下来的第二点却让万历大开眼界。张恪用大篇幅介绍了三方套现的问题。
大明朝规定金银比价是十比一，不过在实际当中，由于白银缺口太大，造成银价高涨，甚至到了六比一、五比一的兑换比例。而欧洲同期的银价差不多只有明朝的一半。
因此欧洲的商人就把从美洲开采的白银运到了大明，换成黄金，单程就有一倍的利润！这也是隆庆开关之后，白银流入，黄金外流的原因。
洋人靠着套现，轻轻松松赚钱，看得万历眼红心热，大明能不能也赚这个钱呢！
张恪在后面完美解答了万历的困惑，问题的关键还在日本身上，这个小小岛国曾经大量的生产白银黄金，一度占到了世界三分之一的份额，也是中国白银的来源之一。
日本的金银兑换比例比起中国还要离谱，基本在五比一左右，也就是说拿着中国的白银去日本兑换黄金，有百分二十以上的利润，对于一般商人相当可观！
不过张恪那是实心财黑之人，他给万历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原来日本的幕府规定金银价格在一比十左右。只是一些强大的藩阀，坐拥金山银山，根本不在乎这个规定。更何况还有金银黑市的存在，不少西洋商人也去日本套现获利。
张恪的想到的赚钱路子就是拿着一笔银子到藩阀手里换成金子，然后再用金子去幕府换银子，然后用银子再去换金子……
如此循环往复，只要拿出一点本钱，就用日本的钱掏空日本，同时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银给大明！
“奇才，天纵奇才！”万历看完了这个计划，激动的都要哭了！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张恪这个名字彻底被万历记在了心上。

第八十五章 新年大礼包
平整的空地周围，摆满了刀枪架子，长短兵刃，打熬力气的石锁等物，一应俱全。
场地中间几十号年轻人围成一个圈子，在圈子中间站着一个高壮的汉子，大声说道：“劈挂拳是戚爷爷在军中倡导的拳术，最重实战，招数简洁实用，大开大合！下面我就演练一番，你们都好好看着！”
张峰说着摆出一个起手式，随即身形转动，招数绵绵不绝的施展开。张恪仔细的盯着，他只觉得大哥行拳气势磅礴，势不可当。
以腰为轴，两臂条直，放长击远，以长制短，两臂大开大合，大劈大挂，两臂交劈，势如破竹，劲猛沉实，能放能收。练到了精妙之处，闪展腾挪，起落钻伏，有鹞子穿林之巧，狸猫扑鼠之妙，倒翻五擂之猛。
周围的兄弟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时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张恪也频频点头，大哥的拳法步伐稳健，攻击凶猛，直来直去，正适合军队作战之用，和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完全不同，看起来行云流水，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其实张恪也了解一些搏击的技法，不过他对那些武术套路并不怎么在乎。武功再好也怕菜刀，搏击不就是以快打慢，以强打弱吗！传统武术吹得神乎其神，多少武术家走到黑胡同里，一样被流氓暴打。
可是看了大哥的演练，张恪心中的念头隐隐的改变了，武术的确有过人之处，有些招数明显在军队作战的时候能用得上。张恪不知觉得伸出双手，跟着张峰的动作模仿起来。
一趟拳打了一刻钟，张峰终于收招了，浑身上下热汗用处，透顶都冒起了白气。周围的弟兄们纷纷拍手叫好。
“打得太好了！”乔福一蹦三尺高，大声的拍手叫好：“峰哥，你的拳法可比我爹厉害多了，赶快教教我吧！”
“哈哈哈，我这功夫还不到家，没法做到气不常出面不更色，比起名家差远了，不过教你们还是足够了。这劈挂拳讲究前掩胸、后走横，上挂耳、下护裆，滚肩闪劈反扯劲，搂膝绕步把人伤。”
张峰说着把招式一一拆解开，大家伙全都跟着练习，张恪也不例外。足足练了一个多时辰，乔福、岳子轩、吴伯岩、谢超等人都记住了前几招，不停的反复练习。
张峰看着点点头，拉着张恪到了一边，笑道：“二弟，他们练他们的，大哥有点好东西，你想不想学？”
哪个男人没有点武术情节啊，张恪一听毫不犹豫的点头：“大哥，你有什么好东西赶快拿出来吧！”
张峰微然一笑：“老二，听说过石敬岩石大人吗？”
张恪微微蹙着眉头，这个名字他的确有些印象，似乎是明末的一位武术家。
“是不是枪法很高明的那位？”
“哈哈哈，没错，石大人枪法卓绝，人称石家枪，那是和杨家枪并称的！”张峰说道这里有些自豪的拍着胸脯，笑道：“世人都知道石大人枪法好，其实石大人的刀法更加绝伦。前年他去辽东和贺伯父切磋武术，大哥侥幸从石大人手里学了一套刀法，一共八招，叫做春秋八法，传说可是关老爷的绝技，老二，你想不想学？”
身在乱世，又带兵打仗，武术就是保命的本钱，张恪怎么可能不学呢！不过看到大哥嘴角玩味的笑容，似乎像是钓到鱼的老翁一般。
张恪道：“大哥，你说吧，想让小弟帮你办什么事？”
被张恪道破了心思，张峰挠挠头，嘿嘿笑道：“老二，咱们是兄弟，大哥肯定会教你的，不过想请二弟帮我一个小忙，就小小的一个！”
“说吧，只要能做到，我一定帮忙！”
“你保证行的！”张峰红着脸说道：“二弟，在沈阳的时候，我看上了一个姑娘。”
“好事啊！”张恪笑道：“咱娘天天念叨亲事，你有了意中人，那就更好了，马上下聘礼！”
“唉，老二，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张峰抓着头发说道：“听说那姑娘的爹是个举人，根本看不起武夫，有参将和游击去给儿子求亲，都被赶出了门外。人家说了，他是举人，姑爷怎么也要比他强！”
比举人强，那就是进士相公啊！
张恪偷眼看了看大哥，就凭他的墨水，再读十辈子也别想考进士！
“大哥，咱换一个成不？”
“不行！”张峰断然说道：“老二，不怕你笑话，我在庙会见过她一次，那，那叫什么来着，对了，一见钟情！那个眉眼，那个身段，简直和梦里的仙女一样，我当时就发誓，非她不娶！”
“看不出来，大哥还是痴情的人！”张恪笑道：“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你得偿所愿！”
“老二，你又帮了哥一回啊，放心吧，哥一定好好教你武术的！”张峰拍着胸膛保证道。
接下来的几天张恪算是知道这个承诺的分量了，让他简直欲哭无泪！
天不亮张峰就把他叫起来，腿上绑着二十几的沙袋，绕着校场跑半个时辰，吃过早饭，上午扎马步练拳法，下午跑到树林练刀法，对着脸盆粗的大树拼命的劈砍，也不知道要砍几千下。
等到晚上，脑袋沾了枕头，就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不过他这么玩命的训练也有好处，手下的士兵全都被带动起来，乔桂乔福他们不用说，练得格外辛苦。岳子轩、马如峰、吴伯岩也不例外，他们都清楚，武术就是命根子，只有把本事练好了，才能有生存的本钱。
备御，各个队长苦练，底下的小兵更不能侥幸，一个个铆足了劲头。大清堡和河湾村的士兵战力快速的提升。
俗话说穷文富武，练功可不是说说就行的，抛开那些神奇的武林秘籍，练武术就是摧残浑身的肌肉，让肌纤维在不断的损伤和修复之中变得更强壮，更有力！
因此一面要苦练，一面要有足够的蛋白质补充，简单的说就是吃肉！自从练功开始，张恪一天少说要吃二斤肉，而且还是蛋白质更丰富的牛羊肉，有时甚至打猎来的鹿肉。
至于下面的士兵，也要有充足的肉食，乔铁山每天安排一个小队士兵打猎，还要一个小队凿河捞鱼。就算是这样，花在买肉的银子也是不可计数的，眼看着从黑山口缴获的银子越来越少，乔铁山也不得不找张恪来算账了。
张恪眼下最大的一笔钱就是从下山虎手里缴获的两万两白银，五百两黄金。这次去救大哥，张恪打点上下，雇佣人手，差不多花了三千多两，这还算少的，毕竟老师洪敷敎和张晔都不要钱，不然张恪就要破产了。就算人家不要，张恪也不能不表达一份心意，两颗几乎成精的老山参都送给了张晔。
回来的时候，张恪手上只剩下六千多两银子，加上三百五十两黄金。留下的一万两之中，帮着河湾村百姓安家花了两千多两，抚恤战死的士兵，给大清堡的百姓又是发银子，又是送肉，花的仅剩不到一千五百两。
“永贞，算来算去，咱们手上只有八千两银子了，这些天买肉又差不多花了一千两。看起来剩下的银子不少，可是开春之后呢，要买种子、农具、耕牛，另外河湾村用冰筑城，到了春天冰化了，也要换成砖墙，光是修一座小城，恐怕也要上万两的银子。要是再不想想来钱的路子，可就没法维持下去了！”
张恪看着账目，也惊呆了半晌，他本以为两万两银子是个不小的数目呢，哪知道这么不禁花！
仔细翻看了一遍，都是粮食衣服，再就是抚恤金，都是该花的项目，不能省的！
张恪咬咬牙：“乔大叔，我本来想等着弟兄们操练差不多了，备御的任命也下来，就领着大家伙剿匪，来个贼吃贼越吃越肥！不过现在看起来要提前了。”
乔铁山有些挠头：“大清堡挨着蒙古诸部，山贼土匪不少，可是全都不好对付。我看要不要再等等，老刘那边的铁匠作坊生产了不少东西，拿到马市能卖点银子，还能勉强维持！”
乔铁山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对这些新兵的战斗力还有些怀疑，不放心让他们去野战。
张恪说道：“铁山叔，不是我不心疼大家伙，可是周围山贼不除，咱们也没法安心耕种土地，没法种田，咱们可撑不了多久啊！”
乔铁山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能点头，“永贞，剿匪是剿匪，不过咱们必须制定好策略，务求一击必中！”
正在他们商量之时，突然外面一阵喧嚷，马彪撒腿跑了进来。
“大人，外面来了好多人，指名拜访您。”
“哦！”张恪急忙站起，今天刚刚初六，按常理还没过完年呢，谁能来啊！
张恪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府门，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麒麟服的公公，紧挨着他是个壮汉，在后面还有不少护卫。
这两个人张恪都认识，正是洪清泉和卓十三！
“洪公公，十三哥，你们怎么来了？”张恪急忙跑了几步，就要磕头见礼。
洪清泉伸手急忙拉住了张恪的胳膊，哈哈笑道：“永贞，搅扰你过年了，不会不欢迎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吧？”
“洪公公，您可别折煞我了，快请吧！”
张恪将两个人直接请到了书房，洪清泉笑着坐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永贞，你别忙活了，咱家一来是给你报喜，恭贺荣升，朝廷的赏银也带来了。二来是奉了老祖宗的命令，想要向你问计，那个套汇的事情究竟要怎么操作！”
张恪一听到赏赐顿时眼睛一亮，笑道：“洪公公，您真是心疼我，知道缺钱了，您就给送过来了。”
“哈哈哈，永贞，套汇的事情你说不清楚，赏银咱家一分都不给你，全都送到沈阳犒劳士兵，你信不信？”

第八十六章 最贵的备御
随着洪清泉的到来，张恪终于知道了京城的变动，他也被吓得浑身冒冷汗，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陈矩在关键时刻帮了张恪一把，总算是把案子捅到了万历那里，万历也准备下手彻查辽东。
不过就在关键的时候，郑贵妃竟然跑到了万历的寝宫，痛哭流涕。
说起这个郑贵妃，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就拿一件事来说，就足以看出她的精明，历来皇帝都是朝三暮四，再动人的女子也鲜有长久受宠的。
可是郑贵妃自从万历十年被册封为淑嫔之后，就长久的占据万历的心头，这份恋情一直维持到了万历死去，万历驾崩的时候还要册封她为皇后。
更因为郑贵妃的儿子福王朱常洵，万历和大臣们展开了长久的国本之争，君臣关系几乎破裂。
能和帝王维持三四十年的夫妻恩爱，还让皇帝为了她和大臣开战，郑贵妃不可谓不高明！
久病之中的万历听到了郑贵妃前来，勉强挣扎着坐起。
郑贵妃一见万历，顿时痛哭失声。
“陛下，您病得臣妾好心痛啊！”说着珠泪滚落。
万历叹口气：“爱妃，谁能没病啊，你有什么事情吗？”
郑贵妃擦擦眼泪，说道：“陛下，臣妾听说您要彻查辽东的皇商，不知道有没有此事？”
一旁伺候的陈矩顿时吓得手一哆嗦，贵妃怎么也插手了！
老太监毕竟见惯了风雨，急忙忍不住吃惊。
万历眉头一皱，但还是说道：“不光是皇商，还有文武大臣，内廷的宦官，朕都要查，也必须查清楚，萨尔浒惨败，十几万将士丧命，朕不能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郑贵妃轻轻叹口气：“陛下，您做什么臣妾都不拦着，只是臣妾听说那个皇商是为了给宫里供应皮草和东珠才向老奴走私的。一旦大张旗鼓的调查，下面的朝臣又会怎么看？他们就会说是宫中妃嫔贪婪无知，不顾国事，是祸国殃民的祸水，恨不能说成妲己和褒姒！”
“他们是在说宫里的人吗？他们是在说陛下，说您是亡国之君！臣妾只求陛下清查的时候，能够放过皇商和宫里的人。臣妾知道陛下大公无私，可是那些臣子就会攻讦陛下有辱圣明，臣妾看着心疼……”
要不说是枕边人，郑贵妃把万历给看透了，这位皇帝从小被张居正压了十年，对于权臣的厌恶，连带着对朝臣也不信任！随后又爆发了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
虽然最后以朱常洛被立为皇太子告终，但是君臣关系也产生了不可弥补的鸿沟，拿群臣说事，正好能戳到万历的痛处。
在另外一方面，万历身体越来越差，宫里已经开始了押宝。老祖宗陈矩虽然还是一心一意的忠于万历，他手下的人却或多或少的已经和太子站在了一起，满朝文臣也都站在了这一边。
至于厂公汪海林则是另一番心思，他把宝押在了郑贵妃身上，若是福王能够即位，他就是内廷的总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为了讨好郑贵妃，汪海林把从辽东搜刮的财物多半都送到了郑贵妃那里。正因为如此，当得到消息之后，郑贵妃也不得不出头。
查吧，只要查辽东的事情，一盆脏水就会扣到郑贵妃的头上。说起来汪海林和金万贯的手法一样，都是转嫁危机，只不过汪海林这手来的更狠辣！
万历听完了郑贵妃的话，默默无语，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和自己相依相伴四十年的女人！郑贵妃也被这双眼睛看的浑身不舒服，仿佛什么秘密都被看透了一样。
不过郑贵妃不怕，她相信这四十年的感情超越一切。万历在她的面前，一定会低头的。
果然万历长长的叹口气，“你去吧，辽东的事情朕会妥善处置的。”
郑贵妃总算是放心了，起身离开，万历盯着她的身影，一直从视线中消失。
“唉！都说天家无情，四十年的夫妻，四十年啊！她想的还是自己，想的不是朕的江山社稷！朕这个君父愧对辽东子民，苍天厌之，天厌之！”
万历喊完了这一句，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了！
……
“永贞，主子的龙体越来越差了，要是清查辽东，下至文武官员，上至内廷宫中，都要鸡飞狗跳，牵连甚广，只怕是不行了！”
洪清泉对着张恪没有什么隐瞒，直接说道：“不过主子也说了，实心用事的官员不能不赏，昏聩无能之徒不能不罚。令师洪大人递补按察副使，薛国用出任辽东巡抚，至于周永春和葛春芳都被被调到南京，两个硕鼠竟然轻轻的放过了，真是便宜了他们！”
张恪也猜到了万历很难大刀阔斧的改革，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老师刚刚上任就向前迈了一步，成了按察副使，下一步就有希望冲击巡抚，甚至经略。要是辽东地区可是大明朝升官最快的地方，要不然那位邵武县令怎么会在短短几年之内蹿升到督师高官！又怎么会有贻害辽东的本钱！
洪敷敎高升一步，再加上广宁的王化贞，张恪有了这两大臂助，腰杆也硬了起来，抓紧时间，练兵立功，说不定真有改变辽东命运的能力！
看出了张恪的欣慰，洪清泉笑道：“永贞，说起来还多亏你的那个办法，打动了老祖宗，也打动了主子，这么多年老祖宗都没有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替别人说话了，你可是第一个啊！”
张恪急忙说道：“天高地厚之恩，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陈公公，要不我给他老人家建个生词，每天诚心祭拜……”
“别！”
洪清泉狠狠瞪了张恪一眼，笑骂道：“老祖宗帮你是看重你的才华，更是看重那一年一百万两银子的主意，你到底能不能赚出来？”
“嗯，一定能行！”
张恪斩钉截铁地说道：“洪公公，我在书信里面已经分析过了，我大明和外面存在金银差价，这个差价就是赚钱的基础。另外大明在海外生活的商人并不在少数，光是日本的长崎一带就有长住商人两三万人。”
“哦！”洪清泉忍不住大吃一惊。
“永贞，海上波涛汹涌，九死一生，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去冒险啊？”
看着洪清泉吃惊的模样，张恪暗暗摇头，在明朝大多数人眼里，还是谈海色变，殊不知海洋才是未来财富的源泉！
“洪公公，如今航海技术已经提高了不少，死亡的并不多，更何况在国初的时候，郑和公公就领着船队七下西洋，要是真九死一生，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一听这话，洪公公也忍不住挠挠头，的确郑和可是他们这些太监的榜样，一想到前辈的丰功伟绩，洪清泉也有些热血沸腾。
“永贞，你是要宫里组织船队去日本换黄金吗？”
“当然不是！”张恪笑道：“大规模出动船队，一类投入大，二来也会惹人嚼舌根子。宫里想赚钱哪用这么麻烦，光是一个名号就足够了。大明皇家！四个字，千金不换！”
张恪说的慷慨激昂，可是洪清泉还是满脸的不信。
“永贞，宫里的牌子要是好用，就不会满世界的派矿监税监了！”
“公公，实不相瞒，别看矿场真金白银的出来，可是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而且累死累活，惹人非议，真是不值得！”
洪清泉哼了一声：“小子，别说大话，赶快说你的办法，咱家倒要看看，你的高明在哪里？”
“哈哈哈，洪公公，大明和日本之间有贸易往来，又有那么多的商人在日本，可是每次货物往来，都要携带大量金银。海上风浪大，又有海盗出没，一旦被抢劫了，那就欲哭无泪。如今大明不少钱庄票号都有兑换的业务，长途贩运的时候，拿着银票，既轻松又安全。”
洪清泉也非常敏锐，听张恪这么一说，急忙说道：“你的意思让宫里在日本办票号！”
“公公高见，海商漂洋过海，在异域经商，最需要安全和信用。如果在日本建立一个大明皇家银行，就冲着皇家的金字招牌，所有的商人就会把金银乖乖的送来，换成银票，在中日之间往来经商。银行囤积了金银之后，也在日本建立起关系网，就可以大肆的换取金银，大赚暴利，公公以为我的办法如何？”
洪清泉听着张恪的话，越听呼吸越急促，在宫里万历和陈矩也探讨过张恪的方案，他们认为有两个麻烦，第一是本钱问题，第二是怕引来各方的非议。
张恪这番话把两个难题全都解决了，建立了皇家银行，吸收了金银就有了本钱，而这个银行自然就成了最好的保护伞，如果真的出了麻烦，宫里也可以推说不知道。
洪清泉越想越觉得完美，竟然手舞足蹈起来。
“好，真是太好了，银行赚钱，加上金银兑换，一年给宫里送百万银子应该没有问题！永贞，你可真是奇才，这样吧，你想不想进宫做事？”
洪清泉脱口而出，吓得张恪急忙低头扫了眼两腿之间。
“洪公公，小的还没成亲呢，再说了，我怕疼啊！”
洪清泉哈哈大笑起来：“想什么呢，咱家是让你给宫里做事，当个皇商，去负责皇家银行！”
开玩笑！要是太平盛世，老子当个富商也就算了，眼下什么时候，我才不凑热闹呢！
“公公，小的虽然献了计策，可是我一不懂票号，二不懂商贸，三不懂日本，我看还是找更合适的人去吧！”
洪清泉沉着脸说道：“你小子就是不想去海外冒险！咱家也不勉强你了，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洪清泉拍了一下巴掌，有人就把官服，告身，印信一大堆东西捧来进来。
“这是你的备御印信，还有世袭千户的告身，都好好拿着吧！”
张恪一看，顿时眼睛就直了，总算当官了！这么容易就成了千户了！捧着沉甸甸的铜印，张恪忍不住咧嘴笑出来。
“洪公公，我不是做梦吧！”
洪清泉看着他没出息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你还要怎样，张永贞，你知不知道寻常买个备御，不过三五千两银子而已！你小子可是花了一年一百万两，咱家都替你心疼！”

第八十七章 难民如潮
“永贞，你也知道，大明九边的军户制度大体崩坏，世袭的将官昏聩无能，一心盘剥部属，临战则不堪一击。虽有几百上千之数，一触即溃。朝廷不得已，才招募各地勇士，以募兵代替世兵。永贞，以你的才华，何必非要当备御呢！咱家可以保举你到贺世贤的手下，当个千总，用不了几年，升任参将总兵也不是难事。”
洪清泉说的语重心长，也入情入理。只是张恪清楚，明军的状况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必须自己另起炉灶，这话他不能和洪清泉直说。
只能笑道：“洪公公，斗胆请教一事，眼前有一个美女，突然有人向她的身上倒了无数的污秽之物，臭不可闻，人人闻之色变，您说该如何处置这个美女呢？”
“这有何难，拉去洗涮一下不就成了？”
“公公英明，可是偏偏有人就把美女扔在了一边不管，还有人想把她给杀了！”
洪清泉眉头微蹙，轻笑了一声：“咱家虽然身子损了，可是万万做不出辣手摧花的事情。”
张恪笑道：“没错，太祖皇帝痛击蒙元，养兵百万，威慑四方，所仰仗的就是军户，就是屯垦戍边！如今世兵衰败了，弊端丛生，振衰起敝，让世兵重新发挥作用才是正途。越是弃之不用，任由腐朽下去，岂不是坐视一个美女在烂泥塘打滚，自甘堕落吗！”
“哈哈哈，永贞的心思果然不一样！”
洪清泉大笑道：“比得妙，也说得好。不过世兵制的确积重难返，朝廷也想过整顿，推出了不少考评的法子，裁撤昏聩的武官，只是效果不彰，一阵风吹过之后，又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永贞，你要想解决世兵的问题，只怕蚍蜉撼树啊！”
张恪当然知道两百多年的大明朝，就像是一个满身是病，背着称重包袱，身上还有无数吸血虫的老病之人，步伐踉跄。偏偏要和建奴跑马拉松，后果可想而知。
光是大哥的案子就让张恪看透了大明的衰朽，他要做的非常难，可是不做就只有死路一条！
“洪公公，小子不敢奢望能解决世兵的问题，但至少要练出一支虎狼之师，才能为朝廷效力，为圣上分忧！”
洪清泉总算是点点头：“年轻人有志气啊，主子万岁爷还有赏赐，张恪跪领！”
张恪一听居然有皇上的赏赐，急忙跪倒在地，向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叩拜。
洪清泉从一旁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件大红的衣服，张恪偷眼看去，只见在衣服的胸口处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色大蟒，富丽炫目，明艳无比，一看就是高大上的东西。
张恪忍不住眼红心热，难道万历要赏赐蟒袍，这可是无上的殊荣啊！
“张恪孝悌忠勇，允文允武，献策朝廷，别出机杼，有功于国，朕心甚慰……特赐飞鱼服，以示嘉奖！”
竟然是飞鱼服！老子早就是锦衣卫了，只是飞鱼服和绣春刀还没发下来。难道是补之前的缺失吗？堂堂皇帝不会这么抠门吧！
张恪愣神的之时，洪清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永贞，还不磕头谢恩！这大红的飞鱼服以往只有朝廷的六部高官，九边的大帅才能穿，虽然武宗皇爷之后，有些泛滥，可是寻常的总兵参将都未必能得到殊荣！”
听到了洪清泉的解释，张恪是恍然大悟，的确虽然都是飞鱼服，可是不同颜色也代表着不同级别，自己这个算是顶尖的了，张恪急忙磕头谢恩。
洪清泉将飞鱼服交到了张恪的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永贞，主子和老祖宗心里都记下了你，只是不愿意让你升官太快，揠苗助长。可是也不能和其他寻常官员一样，有这件衣服你就放手做吧，不用畏首畏尾的！”
张恪一听，顿时觉得手里的衣服又重了不少，这玩意简直就是尚方宝剑，比起满清丑陋的黄马褂可要拉风多了，看来没事别穿在身上，还是找个地方供起来才是。
“多谢洪公公！”张恪深深一躬。
……
洪清泉在大清堡呆了三天，这三天张恪一直在撰写详细的计划，该怎么建立皇家银行，该怎么进行金银兑换。又分析了日本藩镇割据的情况，甚至张恪还提到了大海商兼大海盗李旦，知道李旦的人或许不多，可是他有个干儿子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郑芝龙！
按照张恪的记忆，李旦就是往来中日之间的商人，要是有这个地头蛇帮忙，事情就成了大半。
昏天黑地的忙活了三天，张恪将厚厚的一摞文件送到了洪清泉的面前。
“永贞，这份东西咱家就不看了，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主子万岁爷还等着呢！”
“洪公公，您不回京吗？”
“不回了，老祖宗让咱家接替干爹的矿监，另外再把监军之职兼了，至于干爹要回宫里，进司礼监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给干爹送信！”
张恪顿时喜上眉梢，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这次大哥的案子送到了京城之后，各方如何博弈张恪是一概不知，只能默默等着裁决。
这种无力感让张恪格外的憋屈，如今总算是改变了，自己的关系网也编织起来了！
洪清泉要去辽东，卓十三也奉命在接掌辽东的锦衣卫千户所，以往大明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蒙古身上，如今建奴崛起，朝中竟然只能靠着一些奏折知道辽东的情况，实在是弱得可以，派遣卓十三也是理所当然。
这位十三太保到了大清堡之后，就钻到了校场，看着士兵练武就来了兴趣，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连续摔倒了三五个人。
“小崽子，练得不错，十三爷陪你们玩玩！”
说着卓十三摆了一个架势，做好了准备。
场上这帮年轻人还不知道卓十三的身份，只当是一个普通的壮汉，大家也都不客气，乔福和岳子轩领着头就冲了上来。
别看卓十三块头惊人，但是动作比谁都快，拳头抡起来，疾风暴雨一般，这些小伙子竟然不是他的对手，不到一刻钟竟然被打倒了十几个。
乔福的左眼被打成了熊猫眼，岳子轩的胸口也挨了一拳。
“哈哈哈，小子们，练得花架子不错，可是没有真功夫啊！”
卓十三的话气得大家涨红了脸，这时候一直在后面看着的张峰突然走了过来。
“这位朋友，你说别人是花架子，为何不回头看看自己，会几招通臂拳就敢猖狂吗！”
“好小子，竟然认出了十三爷的拳法，那好，我就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张峰和卓十三几乎同时出拳，就打在了一起。
小兄弟们都退到了四周，站成了一个圈子，不停的给张峰加油。
“使劲，用力，好好教训他！”乔福扯着嗓子大喊。
张峰和卓十三你来我往，拳拳到肉，就像是猛虎和豹子在争斗，互不相让。张峰看准了机会，一拳砸在了卓十三的胸口上。
这一拳力气十足，打在了筋肉盘虬的胸口，只听砰地一声，就好像砸在了岩石上一样！
“好厉害的硬功！”
“哈哈哈，小子有点眼力！”
卓十三狂笑着，猛地一拳打出，张峰急忙闪身，可是还是晚了，挨了卓十三拳头，张峰忍不住倒退了三步。大家伙一下子就把心悬了起来。
“峰哥，没事吧！”
“死不了！”
张峰咬着牙，瞪着血红的眼睛，再度抢攻。
“小子，十三爷的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你还敢打吗！”
“少废话，打得就是你！”
张峰又打了卓十三几拳头，可是全都毫无用处，反倒是身上挨了好几拳。和这样一个大肌肉块拼，实在是太吃力了，可是周围那么多的弟兄，张峰也不是认输的人，他拼命的寻找卓十三的弱点。
就在这时候，卓十三一拳打向了张峰，张峰咬着牙，竟然不躲不闪，挺着胸膛迎了上去。
砰！
一拳打在了张峰的胸口，可是张峰并没有被摔出去，他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卓十三的袖子，右手使了一招乌龙探爪，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右手竟然掐在了卓十三的咽喉上。
“咳咳咳！”
从张峰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不过他笑得格外的灿烂。
“怎么样，你的脖子没有练到刀枪不入吧？”
刚刚的一瞬，卓十三浑身也冒出了冷汗，练武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死亡的感觉，他毫不怀疑对方的手爪能抓碎咽喉。
“好，我卓十三认输了！”
两个人松手分开，卓十三意味深长的看着张峰，笑道：“朋友，看你刚才的拼命劲头，是不是在疆场厮杀过？”
“没错，被我亲手杀死的建奴不下十个！论功夫我不如你，可是真正到了疆场上，死的一定是你！”张峰气势十足的说道。
……
“大哥，十三哥不停的夸你呢，看样子有心思让你加入锦衣卫，怎么样，有兴趣吗？”
“别！”张峰慌忙摇头：“老二，你可别害我，锦衣卫我可干不来。再说了咱爹天上有灵，知道我当了锦衣卫，还不扒了我的皮！”
张恪哈哈一笑：“大哥，别忘了小弟我还是锦衣卫呢，你是不怕咱爹，怕的是老岳父不让你进门！”
张峰脸膛通红，突然厉声说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功夫一天不能落下，你小子都三天没练了，赶快跟我练刀去！”
张恪万般无奈，也只好跟着大哥开始了叫苦不迭的魔鬼训练。成千上万次的挥刀，简直胳膊都要断了。
这天正在练刀的时候，突然哭喊之声从远处传来，一大片黑影向着大清堡缓缓移动。
“张大人，救救我们吧，张大人，收留我们吧！”

第八十八章 顺水推舟
在河湾村砍了九十多个鞑子人头，每个五十两，凑了一个整数，一共五千两，另外万历又从内帑赏赐了两万五千两银子，加起来一共三万两银子。
其实张恪立了战功，又献上了赚钱的妙策，万历是想多赏赐一些的，只是他这个皇帝真不富裕，别看满天下的派矿监税监，可是三大征都是花钱的无底洞，有多少银子都添窟窿了，眼下辽东花钱又像流水一样，实在是拿不出多少。
三万两对于张恪来说也不算少，他原本还想着剿匪赚钱呢，不过有了这些银子，似乎又能维持一段时间了……
“大人，您看看吧，又有两拨百姓来了，您看看该怎么办啊？”唐毕急匆匆的跑来，脑门上都是汗珠。
张恪也有些吃惊，急忙问道：“唐大人，老百姓都舍家撇业的来大清堡干什么？”
“这个……他们都说大人仁义爱民，是难得的好官，他们愿意投靠您，求您收留他们！”
张恪眉头紧锁，要说他不像其他当官的，把老百姓看成负担，可是也要看大清堡的承受能力啊！前后三天时间，来大清堡的百姓足有五六波，加起来有四五百人，负担可不轻！
不过投奔自己张恪也不能不管，他想了想问道：“唐大人，刚刚朝廷赏赐了三万两银子，救济百姓应该差不多了，你算算要多少银子？”
唐毕急忙摇头：“大人，您舍得花银子，卑职佩服，可是眼下光是有银子也不行，咱们没地方买粮食啊！”
“怎么会，有钱还花不出去吗？”
唐毕顿时哭丧着脸说道：“大人，为了安顿河湾村的一千多百姓，咱们已经把义州的粮食都买来了，这些天您又让买肉食，方圆三四十里的猪羊鸡鸭也都差不多买光了。偏偏又是过年，往年的生意人都要过了正月才从关内运粮食过来，有二十多天的缺口，卑职真是没了主意！”
张恪这下子也傻眼了，唐毕偷眼看看张恪，试探着说道：“大人，依卑职看就把这些人赶走吧，谁知道他们怎么来的，我看纯粹是给大人添乱。”
“不可！”张恪急忙摆手：“唐大人，要做事就要以人为本，你跟着我出城，去看看百姓们。”
唐毕暗暗苦笑，到底是年轻人，喜好虚名！看就看，等看到了那么多人，你也就知道难了！
唐毕一面摇头，一面跟着张恪出了大清堡。
就在东门外面，临时搭了一大排棚子，十几口铁锅熬着浓浓的小米粥，乔大婶领着一帮妇人忙活，马如峰领着一队士兵维持秩序。
再往远处一看，张恪顿时血压升高，迷迷糊糊。
原来在棚子内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很多人更是携家带口，扶老携幼全家都过来了。
有老百姓来投靠，绝对是大好事，可是这个时候太糟了，贫弱的大清堡背一个河湾村已经够难了，又来了这么多人，这不是要命吗！
唐毕看到了张恪的一脸苦涩，偷偷低声问道：“大人，您也看到了吧，咱们的存粮也仅能维持到二月。救了他们，咱们怎么办，更何况四周还有百姓过来，到时候更不好办了！”
张恪沉着脸，没有说话，他疾步匆匆到了熬粥的大锅前面。
“乔大婶，给我准备20碗粥！”
“好嘞！”
乔大婶动作麻利，很快盛好了粥，张恪又一摆手，把马如峰叫来。
“你去选几个百姓过来，记住了，挑那些长得憨厚一点，最好傻不拉几的带过来，我要问话。”
“大，大，大人，卑职没听错吧，您要问话找几个精明的过来啊，弄一帮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干嘛！”
张恪一瞪眼，说道：“哪来的废话，照着做就是了！”
马如峰只好点头，果然要不了多久，就带来了十几个人。张恪看了看，果然全都呆头呆脑，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张恪随手端起了一碗浓浓的小米粥，笑道：“大家都过来领粥吧。”
这些人也都照做，拿了粥碗，就闷头吃了起来。耳边全是哧溜哧溜的喝粥声。
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左脸好好的，可是右脸竟然有一大块伤疤，五官都跟着蜷缩，看起来好不狰狞！
“你叫什么名字？”
“狼，狼剩子。”
“听说过狗剩，可没听说过狼剩，你怎么叫这个名字？”
年轻人眨眨眼睛，突然畏缩地问道：“能不能再给俺一碗，俺告诉你。”
张恪忍不住哈哈一笑：“看你脸上的疤我也猜到了，你觉得粥好喝吗？”
狼剩子挠挠头，突然说道：“不好喝。”
唐毕在一旁顿时皱起了眉头，气呼呼说道：“小子，这可是上好的小米熬的，除夕晚上都未必能吃到的，你还嫌不好吃，难道要给你吃酒席吗？”
“那，那……”狼剩子嗫嚅了半天，说道：“怎么没有肉吃？张大人抠门，不给俺肉吃，他是坏蛋！”
“你敢骂张大人，找死！”马如峰抡拳就要打，张恪急忙拉住了他。
“狼剩子，你要想吃肉不难，你要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大清堡有肉吃的？”
“是……不，不让俺说！”狼剩子坚决的摇头。
张恪眉头紧锁，都过了年关，按照大明的规矩，在正月十五之前，债主不要债，衙门不拿人。而且也没听说有战乱，怎么就来了一大堆的难民，实在是蹊跷！
“去，拿一碗红烧肉来！”
“是！”
不多时有人捧着肉碗过来了，红艳艳的五花肉，飘着醇香，狼剩子眼睛都直了。
“说吧，说了就给你肉吃！”
狼剩子皱着眉头，疑惑地说道：“不对啊，明明告诉俺不说有肉吃，怎么变成说了有肉吃！”
张恪看着狼剩子一头雾水的模样，笑着夹起来一块颤颤哆嗦的肥肉，笑道：“说吧，不说可就没的吃了。”
“俺说！”狼剩子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是甲长大人告诉俺的，说是去大清堡，就有房子住，有衣服穿，还有肉吃，每个人还，还……”
狼剩子痛苦的揪着头发，他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好事了。可是张恪和唐毕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感到了异样。
“唐大人，你马上去排查，给我问清楚，这些难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毕急忙转身，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唐毕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气得他五官都扭曲了。
“大人，卑职问过了，九成以上的百姓都是被官员骗过来的。”
“什么？”马如峰吃惊地问道：“当官的把老百姓骗到咱们这儿，有什么好处吗？”
唐毕苦笑道：“怎么没有好处，他们至少没了麻烦，还能看咱们的笑话！”
……
张恪总算是弄清楚了为什么回来这么多的难民，原来临近的几个墩堡的备御纷纷对手下的百姓说大清堡如何如何好，新上任的张大人如何如何的慷慨，给手下的百姓发银子，送肥肉！
不少百姓还不信他们的忽悠，可是这时候有些大清堡的亲朋好友纷纷说着张恪的好，他们顿时深信不疑。
等过了除夕，家里东西也吃光了，不少穷苦的百姓就结队来到大清堡。即便是不想来，也架不住当官的威逼利诱，结果短短几天时间，大清堡就聚集了数百号的难民。
唐毕咬牙切齿地说道：“小人，全都是小人，大清堡又不是开庙的！同样都是一方的备御，他们不好好照顾自己的百姓，怎么能往咱们身上推，简直岂有此理！大人，卑职这就去镇夷堡、大靖堡、瓦子谷、花儿营。倒要问问他们，是谁出的主意！”
唐毕气得转身要走，张恪却低声说道：“唐大人，等一等！”
“大人，可不能放过他们啊，这帮人鼓动百姓过来，明显是想消耗咱们饿物资，要是大人把百姓赶走，又会伤及大人的名声，简直用心险恶！”
“哈哈哈，他们想算计我张恪，那是走错了佛堂烧错了香！”
张恪说着豁然站起，大声说道：“大家都听着，远来是客，乡亲们一路走来都辛苦了。赶快杀几头猪，我要好好款待大家伙！”
唐毕和马如峰他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张恪打得什么算盘，给点粥就不错了，竟然真给肉吃，就不怕这些人黏上甩不掉吗？
他们满肚子的疑问，可是架不住张恪的命令，他们只能去安排。
眼看到了傍晚，城东肉香扑鼻，聚集的难民都流下了口水，不少人更是趴在地上磕头。
“张大人仁慈啊，张大人仗义，小的们叩谢张大人恩德！”
张恪笑着走在人群之中，享受着百姓的叩拜。
“咱们都是相亲，我张恪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实话告诉你们，大清堡有的是粮食，也有肥猪牛羊，足够你们吃的！”
“多谢大人！”这帮人激动地眼睛都亮了。
“不过……”张恪故意拉长了声音，笑道：“吃得虽然有，可是这天寒地冻，没法盖房子，总不能让大家伙睡在外面吧，要是把你们冻坏了，我也心疼！这样吧，我有一个主意，吃了这顿饭之后，我派遣大清堡的士兵，把大家伙先送回家里，你们然后再一一发放物资，大家以为如何？”

第八十九章 目标金矿
大清堡外一口气杀了十头肥猪，架上大锅，浓香的肉汤飘出二三里。当难民哆嗦着接过热乎乎的汤碗，用力吸了一口香气，几乎眼泪都流下来了，就算是过年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啊！
难民一个个对着张恪感激不尽，不停地道谢，张恪也是满脸含笑，嘘寒问暖。
“大家放心吃着，有我在，大家以后肯定会更好！”
难民们激动的几乎跪倒：“多谢张大人。”
安抚了百姓之后，张恪转身回到了大清堡，一进城他的脸色就变了。
唐毕，乔铁山，还有一帮小兄弟都堵在了门口，等着他回来。显然他们也都知道了难民怎么来的，一个个愤愤不平！
“大人，吃了这顿肉，卑职敢保证不出两天城外都是难民了。”
乔铁山也说道：“没错，永贞，你可不能当烂好人啊，要是把百姓都收留了，大清堡就没法维持了！”
张恪点点头：“铁山叔，你放心吧，我有主意了，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大家伙跟着张恪到了书房，一个个全都坐好。
张恪微微含笑：“铁山叔，咱们周围的几个墩堡都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好东西？永贞，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矿场，密林，湖泊，耕地什么的，总之是值钱的玩意！”
乔铁山对周围情况还是挺熟悉的，皱着眉头想了半晌。
“永贞，要说咱们大清堡周围也算是富庶的好地方，靠近细河都是良田，另外在镇夷堡外有石炭场，听说几十年前还有炼铁的作坊，同河湾村的作坊都是一体的。再有，再有就是双山台了，那地方有金矿！在河谷里面淘金，一个月差不多能弄到二三两金子！”
没有什么比起金灿灿的东西更能刺激血脉了，在场的几个年轻人都把眼睛瞪圆了，就连张峰也忍不住说道：“乔大叔，你怎么不早说啊，老二这些天光为了钱的事发愁了，要是咱们能拿到一个金矿，那不等于抱着聚宝盆吗！”
乔福两眼冒光地说道：“峰哥说得对，咱们赶快把双山台抢下来吧！”
“对什么对！”乔铁山毫不客气的给他一个爆栗。
“傻小子，你以为金矿那么容易开啊，朝廷早就盯着呢，十多年前，你们还光屁股的时候，朝廷就派了矿监淘金呢。”
原来让朝廷占了啊，大家伙都面面相觑了，看来这块肥肉吃不到了……
唐毕突然说道：“老乔，双山台那边的金矿我也听说过，可是这几年好像荒弃了吧，是不是采光了？”
乔铁山拍了拍大腿，嘿嘿笑道：“唐大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双山台的金矿不但没采光，里面的金子还大把大把的。”
张恪听到了金矿，也来了精神，急忙问道：“铁山叔，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乔铁山点点头，抓起了烟袋杆，一边抽烟，一边诉说起来。
原来张晔的前任，矿监太监高淮到了辽东之后，大力开矿，双山台也不例外，最多时候有二三百人开采金矿，每年能采上千两黄金。不过随后辽东展开了大规模的反对矿监的行动，高淮被吓得逃回了关内，从此销声匿迹。张晔接替了高淮之后，就老实多了，除了守着几个大矿之外，其他的都不管了。
唐毕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老乔，我听说不少人都说高淮搜刮地皮，盘剥百姓，无所不用其极，矿夫更是不堪其苦！”
乔铁山忍不住摇摇头：“唐大人，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可是在双山台对矿夫还算不差，每个人采够了金子还能给矿夫吃两顿好的，逢年过节还发些银子。”
“这就怪了，既然对矿夫不错，怎么那么多人反对啊？”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乔铁山重重的吸了口烟，苦笑道：“还不是有人看着金矿红眼吗，满天下的说什么开矿害民，矿监十恶不赦！可是皇上不开矿，地方上也是一样开，对老百姓更狠。就拿双山台金矿来说，有不少乡绅还有卫所的官员，他们联手鼓动矿夫百姓把朝廷派来的矿监赶走了，转过年他们就征调了三百民夫开矿，比起以前更热闹了！”
张恪一听，顿时心里一清二楚，开矿多半都是赚钱的，对国家也是有好处的。可是偏偏在晚明的历史上，矿监税监被冠上无数的骂名，什么祸国殃民，什么盘剥无度，甚至把大明朝的灭亡都联系上了。更有无数文人摇旗呐喊，撰文写作。
他们能欺骗世人一时，可是没法欺骗永远，说到底矿监之争就是地方和中央的争夺。当崇祯傻乎乎的放弃了商税，放弃了矿监太监，把所有的财政缺口都转嫁到田赋上面，这个庞大的帝国就注定灭亡了！
听着乔铁山的解说，张恪更感到心情沉重。
“铁山叔，既然金矿那么兴盛，又怎么衰败下去了！”
“哎，还不是乐极生悲吗。开采的人多，出产的金子也多了，双山台又靠近长城，自然就引来了鞑子的注意。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鞑子抢掠四五次，矿夫死伤近百人，再也没人敢去开矿了，也就衰败下来。不过最近几年，镇夷堡的备御徐大千倒是暗中偷偷开采，只是规模不大。”
张恪听完，长长出了口气：“哈哈哈，又是镇夷堡，城外的难民也是镇夷堡来的最多，徐大千自己送上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家伙一看张恪神采飞扬的模样，顿时就来了精神。
“老二，你准备怎么下手？”
“哈哈哈，城外不是有那么多的难民吗，我们就带着他们回去安顿，顺道把地盘和矿场都拿下来！”
“妙！”唐毕率先就伸出了两个大拇指，笑道：“大人果然厉害，咱们这就将计就计，既有了人，又抢了地，简直一箭双雕啊！”
张恪心里也对自己的计划美滋滋的，大清堡还是太过狭小了，正愁没有主意扩张地盘呢，就有人主动送上门了，实在是求之不得。
“我准备调动两个小队的兵力，以护送百姓为名，抢占镇夷堡的土地。只有一点忧虑，那就是咱们的新兵能不能成，要是拳头不硬，想得再好都没用！”
一提到战斗力，在场不少兄弟都默默低下了头，说实话他们虽然训练很刻苦，也打过几次战斗，但是对自己的水平真没有把握。
就连张恪也有些疑虑，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张峰。
“哈哈哈，老二，平心而论，大清堡的兵底子非常好，苦训半年，再打几场仗，以我的估计不会比贺伯父的兵差，绝对堪称劲旅。大明的世兵什么德行不用我说，只要小心应付，徐大千绝对不在话下！”
有了张峰的保证，张恪顿时来了信心，笑道：“这次我要亲自带兵，大清堡由唐大人镇守，河湾村留给乔桂，其他人都跟着我行动，咱们抢占双山台，把金矿拿下来！”
……
“乡亲们投靠大清堡，是看得起我，请大家伙放心。我想着等到开春的时候，重新划分土地，让大家耕者有其田，我再上奏朝廷，把田赋和人丁税给减下来。再拨一笔银子，兴修水利，大家伙看怎么样？”
队伍缓缓的前行，大家都默默听着张恪的话，一个个低着头寻思。
乔铁山看着这帮人，突然怒喝一声：“你们这些贱皮子还想要怎样？难道还想着不用干活就顿顿吃肉吗？谁这么想的，给我站出来，我姓乔的赏他一顿鞭子！”
说着一抖马鞭，脆响传出，大家都忍不住哆嗦。
“乔爷，我们绝不敢这么想，可是镇夷堡的田八成都是徐家的，我们年年收成都不够交租子的，除夕晚上就有两家被逼得喝了卤水，我们苦啊……”
老百姓们互相扶持着，泪水在眼圈里不停的涌动。
张恪也点点头，谁也不是天生的懒虫，可是付出再多的汗水，却没有收获的时候，谁都会变得绝望，甚至成了行尸走肉！
“乡亲们放心吧，只要你们听我的，保证过上好日子！”
张恪领着人连夜行动，到了天光放亮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双山台。这是一个靠近长城的小堡，多年以来缺少整修，已经残破不堪，低矮的城墙上露出斑驳的砖头。
几个懒洋洋的士兵来回巡逻，看到了庞大的队伍归来，吓得他们缩头缩脑。
“你们是哪的？干什么来了？”
乔福急忙跑到了城下，破口大骂：“守城的孙子，大清堡的备御张大人来了，快开城门迎接！”
张大人！？这些互相看了看，还一头雾水。
“我们只知道徐备御，不知道什么张备御，上峰有令，不准随便开城！”
“放你娘的屁，睁开狗眼看看，这些老百姓都是你们镇夷堡的人，我们好心送回来，你们还敢拒之门外，简直不想活了！”
乔福说着抽弓搭箭，一支雕翎箭正好射中了城头的灯笼。
哗啦一声，吓得士兵一缩脖子。
“大人，您等等，小的这就开门。”
等了一会儿，吱呀呀，城门开放，乔福领着头，就冲到了城中。那些难民也都紧紧跟随，一下子就把城门抢占了，守城的士兵全都被缴械。
张恪满脸带笑，进来双山台。
“哈哈哈，既然来了，金矿就是我的了！”

第九十章 狗头金
张恪领着人马冲进了双山台，可吓坏了一个人，那就是管队官韩贵，他领着手下冲过来，发现张恪已经进城了。
“饭桶，都是饭桶！”
愤怒的韩贵气急败坏的抽打几个逃兵，把他们爹妈乱叫。
“哈哈哈哈，好大的威风啊，打自己人可吓不住我张恪啊！”
韩贵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棉甲的年轻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过来，看脸上简直年轻的有些过分，偏偏又带着一股杀气，席卷而来。
韩贵咬着牙，掐了掐弯曲的大腿，挺了挺胸膛。
“这位大人，下官是双山台的管队官，守土有责，你们随意闯进来，小心我不客气了！”
韩贵说着一摆手，他手下五六十个人拿着刀枪就涌了上来。
张恪仔细观察着这些士兵，连一副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只有十几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鸳鸯战袄，剩下的全都是破破烂烂的衣服，皮袄棉衣满是大窟窿。手上的兵器更加简陋，刀剑破烂，甚至有人拿着农具，看样子比起下山虎的土匪都差了很多。
“半个时辰，能不能把他们拿下来？”
岳子轩哈哈大笑：“大人，你瞧好吧！”
一声大吼，岳子轩领着人就冲上去。
韩贵看着冲上来的新兵，心里头还不怎么在乎。这帮小子看起来都太年轻了，十八九岁，恐怕过二十的都不多。自己手下的人好歹经过了多少场厮杀，经验丰富，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几个披着破皮甲的手下果然奋勇当先，举着刀冲在了最前面。
“弟兄们，不要怕，别看他们人多，都是没用的崽子！”
双方不过四五十步距离，转眼到了近前。只是这些娃娃兵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们竟然停下了脚步，就呆呆的站在地上，像是木雕泥塑一般，难道是等死吗？
这帮人心里一阵恍惚，还是举刀就要砍。
岳子轩嘴角挂着冷笑，猛地暴喝一声：“平矛！”
唰！
第一排二十条花枪齐刷刷的举了起来，冷森森的枪尖对准了冲过来的士兵。
“刺！”
又是一声，长枪猛地刺出，冲上来的兵顿时撞在了一排枪林上。噗噗噗，金属入肉的声音传来，一团团血花迸溅。有个老兵还算神勇，他拼命的挥刀砍断了两根刺向胸部的长枪，可是另外两条枪刺中了他的肋下。
士兵一起用力，他的身体被活生生的挑了起来。撕心裂肺的痛叫，像是蛤蟆似的，四肢不停地抽搐，很快随着血液流失，生命就消失了。
领头冲击的五个士兵，一轮交锋有四个被刺死，还有一个受伤，在地上打滚。看在岳子轩的眼睛里，非常恼火。
平时练得好好的，可是真正用他们了，刺出来的枪力道不够，也没了准头，有几个干脆就是凑数！
也就是碰上了一帮饭桶，要是遇上了真正的精锐，他们根本不够看的。
“哼，看老子不往死里训你们！”岳子轩在心里暗暗的想到。
不少新兵也感到了不善的目光，提心吊胆。
他们都觉得有些丢人，可是韩贵这些人却吓得魂儿都飞了！
五个最勇敢的一下子就完了，剩下的人全都面面相觑，突然有人扔了手里的破刀，撒腿就跑。
韩贵也不例外，比起手下人速度更快，撒丫子就跑。
新兵们全都傻眼了，怎么刚刚一轮攻击，这帮人就跑了，他们还是兵吗，怎么这么怂啊？
正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队伍里面一个小个子忍不住大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抓俘虏啊！”
这小子说着领头冲上去，跑得比谁都快。后面的士兵如梦方醒，也急忙追上去。
“我已经把他们想的很弱了，没想到这帮人还能超过我的底线，真是了不起！”张恪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随后狠狠的朝下！
张峰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笑道：“二弟，别说这些军户了，就算是募兵摊上一个没用的将领，也是一触即溃，不足为奇。倒是刚刚领头冲出去的那小子有些意思，反应挺快的，要是能好好培养，说不定是一块料。”
张恪也仔细看去，那个小子正是前些天活活咬死俘虏的乞丐，名叫褚海天，的确有点狠辣的劲头。
战斗变成了抓鸡游戏，刚刚一刻钟出头，褚海天和两个士兵抓着韩贵就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大人，这小子肥头大耳的，您看看要不要砍了脑袋？”褚海天贪婪的舔了一下嘴唇。
“想什么呢，我们是护送百姓回家的，又不是来杀人的，让他起来吧。”
褚海天低着头，暗自腹诽，当官的就是虚伪，连大人都不例外。他铆足了劲头，狠狠踢了韩贵一脚。
“孙子，还不跪好，大人问话呢！”
韩贵疼得龇牙咧嘴，腰差点都断了，勉强挣扎着跪在张恪面前，哭丧着脸说道：“大人，都是小的有眼无珠，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本官不会杀你，不过你要给本官传个信儿。”
韩贵磕头如同捣蒜，“大人请说，小的一定带到。”
张恪面无表情，说道：“你去告诉徐大千，就说本官突然收到了不少镇夷堡过去的难民。按理说本官没权过问镇夷堡的事情，可是百姓有难不能不管，因此就护送着百姓回来，帮着他们安顿，让徐大千放心，百姓一定会照顾好，只是大清堡狭小，要借用一下双山台的土地。都是他的百姓们，我想他不会见怪的！”
张恪说完，根本不管韩贵精彩的表情，几个士兵毫不客气的把他拖出了城堡。
岳子轩领着士兵接管了整个双山台，他们毫不客气的冲进了韩贵的家。
“总旗，快看，这有个箱子。”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书案下面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搬出来。”
士兵们一起用力，可是箱子沉甸甸的，竟然没搬动。岳子轩心中一动，顿时按捺不住激动，伸手和士兵们一起把箱子搬出来，放在了院子中间。
“总旗，您的手怎么老是抖啊，是不是有病了？”
“你才有病吗，我好得很！”
岳子轩瞪着眼珠子，双手扣在了锁头上。双台山可是有名的金矿，说不定这里面……
越想手越抖，额头都忍不住冒出了汗，这一箱怕是有一二百斤，如果都是金子，那该是多少钱啊！想到这里，血液一阵阵的往上涌。
“走，抬过去，给大人亲眼过目！”
岳子轩和弟兄们吃力的抬着箱子，去找张恪。
此时在张恪的面前跪倒了一大片的人，正是那些难民。
其实他们对张恪的许诺并不怎么相信，毕竟徐大千在镇夷堡一手遮天，他们并不相信张恪就能搬倒徐家。
可是迷信终有破除的一天，当新兵不费吹灰之力打败了城里的士兵，韩贵又像条死狗一样，他们的信心一下子涌了上来，或许真能有所改变。
“大人，徐家把我们的都欺负苦了，求大人替我们做主啊！”
“张大人，小的们都想追随您，收下我们吧！”
“求求大人，求求大人了！”
……
看着跪倒在眼前的百姓，张恪微微一笑：“乡亲们，徐大千让你们去大清堡，他没安好心，我想你们心里或许也清楚。我张恪是领兵的，是管民的，唯独不是施舍的。你们想吃饱穿暖，就必须自己动手，真干苦干，卖命干，你们能做到吗？”
“没问题！大人，小的们不是懒人，只是徐大千心太黑了，要的太多，我们承受不住。”
张恪点点头：“好，我也开门见山了，开春之后，重新划分土地，一个壮丁分三十亩田。第一年我不收租子，第二年一斗，到了第三年往后，我按照十分之一抽。只要田赋一项，不过在农闲的时候，你们必须参加劳动，修桥修路！”
百姓们一听，全都互相看了看，其实张恪的条件已经比起大明的农税重了很多。不过比起徐大千动辄两成，三成的地租还是要合算许多。
大家想了想，全都磕头作响。
“大人，小的们都听您的！”
就在这时候，岳子轩带着人抬着箱子赶了过来。乔福看到岳子轩满头大汗，忍不住笑道：“老岳，你不是号称大黑牛吗，力气十足，怎么抬一个小箱子就这样了，难道没吃饭吗？”
岳子轩没管乔福，而是疾步匆匆到了张恪的面前。
“大人，这箱子重的邪性，估计可能是金子，我没敢打开，还请您亲自过目！”
张恪眉头微蹙，满不在乎的笑道：“就算是金字又如何，让弟兄们都看看！”
说着张恪抓起了一把钢刀，猛地劈开了锁头，一伸手掀开了箱盖。大家一起伸着脖子看过去。
“啊！”所有人都惊叫出来。
张恪也忍不住大吃一惊，在箱子里面躺着差不多水盆大小的一块金子，发着微黄的光。
“狗头金！”乔铁山一眼看到，突然发了疯地喊道：“这么大的狗头金啊，这是神物，神物啊！”

第九十一章 红眼了
“一二三，一二三！”
在整齐的号子声中，木杠缓缓的抬起，乔铁山瞪着眼睛，屏住呼吸，哆嗦着手拨动秤砣。
一百斤、一二十斤、一百五十斤、一百家六十斤、一百六十五斤……
伴随着秤砣越移越远，重量也越来越大，虽有人都把嘴张大了，舌头吹得冰凉，忘了收回。
“一百六十九斤七钱三分！！”
乔铁山颤抖着念出了最后的数据，在场的众人全都吓呆了，吓傻，简直要疯了！
双山台的百姓不少都淘过金子，要说狗头金的故事也听过不少，鸡蛋大小，拳头大小的狗头金也听说过，可是比脸盆还大，一百六十多斤的狗头金别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不光是双山台没有，就连历代的古籍之中恐怕都没有。
张恪同样是吃惊不已，他还记得王震将军为了满足国家建设需要，曾经提议让部队去找黄金，五支队官兵曾在兴安岭淘到了一块重达2155.8克的特大狗头金，震惊了全国。
不过四斤多就算是特大狗头金，那眼前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算什么，妖孽吗！
张恪都觉得脑袋不够用了，晕乎乎的，似乎要飘起来。
这时候不少双山台的百姓突然齐刷刷的跪倒了，领着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名叫白盛和。
老汉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声说道：“乡亲们，老汉淘金四十多年，见过最大的一块狗头金不过鹌鹑蛋大小。这么大的狗头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张大人能得到狗头金，那是老天爷都在保佑他啊，咱们能跟着张大人，有福气了！”
其实刚刚张恪所说的屯田分地的方案，不少人还是将信将疑，可是看到了狗头金之后，张恪头上似乎就多了一道神秘的光环，很多淘金人都坚信黄金有灵，大家伙再看张恪的目光，似乎是看庙里的神像一般，带着虔诚和敬畏！
他们哭天抢地，激动地落泪，张恪反倒清醒了一些，想明白了，不就是一百多斤黄金吗，最多两千六百多两，折合白银也就两万两！
很多吗，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恪从最初的震惊之中清醒过来，急忙笑着扶起了白老汉。
“大家都起来吧，没什么了不得的，等到开春的时候，本官就用金子给大家添置耕牛种子，还要兴修引水渠，让大家伙的日子过得更好！”
百姓们一听，更加高兴了，全都欢呼雀跃。
唯独白盛和老汉慌忙又跪倒了，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这么大的狗头金乃是天降神物，千千万万不能随便花了啊！”
张恪笑着搀扶起老人，笑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大家伙既然跟了张恪，我就不能让大家失望不是。”
一句话说得白盛和老汉心里热乎乎的，他擦擦眼角的泪水，说道：“大人，狗头金不同寻常，小老儿还记得，大约在二十年前吧，朝廷派了矿监到辽东，就曾经下令说是要找狗头金，给皇上作为寿礼，当时小老儿也跟着找了，听说上面的意思最少要在一斤以上，可是在双山台只找到了一块一两多的，实在是太小了，就没拿出手……”
听着白老汉的诉说，张恪突然眼前一亮，这块狗头金的确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根本不能按重量算钱。不管是献给上面，甚至卖出去都绝不止两万两银子！
“铁山叔，你马上派人手把狗头金给我看起来，绝对不能丢失了，此物有大用！”
乔铁山急忙点头，亲自叫来了十名士兵，分成五队，保护起了狗头金。
除了这块大的吓人的狗头金，又在韩贵的家中搜出了五十多两黄金，应该是私自淘金所得了。从这些金子就能判断双山台的金矿产量绝对非同小可，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聚宝盆，握在了手上！
屯田，练兵，制造武器，修筑城池……全都有眉目了。对了，小雪那个小妮子吃了不少苦，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老娘也把嫁妆都给当了。给她们都置办一套首饰，额不，是两套，哪怕十套八套的也无所谓。
老子有的是金子，谁怕谁啊！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张恪做着甜滋滋的梦，就有人哭都找不着调了。
韩贵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镇夷堡，脸上一块青一块紫，靴子也跑丢了。到了徐大千的府门外，看门的人吓坏了。
“舅爷，您这是怎么了？”
“别说了，快去告诉我姐夫，完了，全都完了……”韩贵的身体靠着府门，软软的倒了下去。
……
“大人，小的奉命已经将三百多穷鬼赶到大清堡去了！”一个穿着八卦道袍，一脸麻子的人说道。他不是别人，正是下山虎的狗头军师蓝半仙。
大清堡外，下山虎、许邦彦、歹安尔盖被张恪设计，一顿乱杀，蒙古人的实力最强，打了一顿糊涂仗就退走了，许邦彦被孙得功抓住，已经丢了性命，唯有下山虎的部下星落云散，没了踪影。
没想到蓝半仙果然有些道行，竟然在近在咫尺的镇夷堡藏身，实在是出人预料。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魁梧的中年人，满脸的横肉，金黄色的眼珠，凶光毕露。他敞着怀，露出一大片黑乎乎的胸毛，正端着酒杯狂饮。
“哈哈哈，蓝先生，三百多人够了吗，要不要再多一点？”
蓝半仙抓着狗油胡，笑道：“大人，张恪这小子靠山多，鬼主意不少，依小道来看，还是一点点加码，省得把他激怒了，不好收场！”
“有什么不好的！”徐大千顿时瞪圆了眼睛，重重的顿了下酒杯！
“蓝先生，老子混了十几年，才当到了备御，他张恪一个毛头小子，会溜须拍马，再加上有点狗屎运，居然也爬上了备御的职位，朝廷还有公平吗！听说不少人还捧着他，说他爱民如子，文武双全，又有弄钱的本事，转过年还要屯田。义州这么大，光剩他一个人在折腾了，我们都是摆设吗？”
徐大千看不惯张恪，一方面是嫉妒他升职太快，再有徐大千也担心，张恪的名声越来越好，又有靠山，让他发展起来，其他墩堡的人都会跑到张恪手下，到时候他的权力就大大削减了！
蓝半仙得意的笑道：“徐大人，您不要着急，就按照小道的主意办，准保能让张恪吃一个大亏！他管穷鬼吃的，那么多人保证把他吃穷了，不管他的名声就完蛋了！”
徐大千喝了一口酒，突然翻了翻眼睛。
“蓝先生，听说张恪认识王化贞，万一上面真给他拨银子拨粮食，这小子不又名利双收了吗？”
蓝半仙一听仰天大笑，桀桀之声，好像夜猫子。
“我的徐大人，张恪能要，别人也能要，您正好联络卫所的同僚，让王化贞给银子。给了银子我们有的赚，没有银子所有武官必然迁怒张恪，这小子可就没好日子了！”
徐大千仔细听着，忍不住点点头，哈哈大笑起来。
“蓝半仙，你那是蓝半仙，简直就是活神仙，老子怎么算都不吃亏啊！”
这俩家伙越说越高兴，突然外面一阵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韩大人来了！”
徐大千皱着眉头说道：“哪个韩大人？”
“舅爷，他一个人跑来的。”
徐大千顿时皱着眉头，怒道：“老子正要找他呢，这小子半年多没送金子过来了，八成是猪油蒙了心，都给吞了！”
徐大千怒气冲冲，手下人带着韩贵跑了进来。一见韩贵的狼狈德行，徐大千也吓了一跳。
“你小子怎么回事？”
“姐夫啊，完了，全完了！”
“呸，大过年的，老子好好的，要完你自己完！”
韩贵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姐夫啊，我真的完了，金子全都丢了！”
“什么？”徐大千一伸手，一把揪住了韩贵，把他从地上生生的拉了起来。
“兔崽子，我让你管着金矿，怎么都丢了，是不是你给吞了？说！”
韩贵被抓的满脸通红，哭道：“姐夫，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私吞你的金子。是张恪，他领着一帮人杀进了双山台，把我给赶了出去。”
“混账！”徐大千气得须发皆乍，一把摘下了墙上的大砍刀。
“走，老子要会会张恪那个兔崽子去！”
蓝半仙在一旁急忙拉住了徐大千，说道：“大人，少安毋躁，您不是准备对付张恪吗，他这是送上门了。您赶快上奏朝廷，狠狠参张恪一本。”
徐大千听着，冷静一点，张恪靠山太硬，他也不愿意硬碰硬。
“那好，就参他一本！”
“不行啊！”韩贵急忙喊了出去：“姐夫，上奏朝廷要多长时间啊，宝贝只怕就没了！”
“宝贝？”徐大千顿时瞪圆了眼睛，怒吼道：“什么宝贝？”
“是，是一块狗头金！”
“多大？”
“一，一……”
“一斤多？”徐大千吃惊的问道。
韩贵也不敢瞒了，只能心虚地说道：“差不多一百七十斤！”
“啊！”
徐大千顿时眼睛就红了，一甩手把韩贵摔倒了墙角，差点摔断了气。
“你给我说，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两，两个月前！”
徐大千这下子可气坏了，猛地举起了大砍刀，冷森森的刀锋对着韩贵。
“孙子，都两个月了，你不给我送来，私藏起来，老子杀了你！”
韩贵顿时也哭号起来，摆着手说道：“姐夫，可别杀我啊，现在狗头金落到张恪手里了！”
对！张恪！
徐大千一下子清醒过来，狠狠一跺脚，说道：“等老子以后和你算账！给我叫上所有的弟兄，杀进双山台，把老子的金子抢回来！”

第九十二章 原来是个纸老虎
面前摆着双山台的名册，在册的人口有四百多人，实际上双山台人口也就两百出头。不过双山台边连绵不绝的医巫闾山，山谷重叠，溪谷众多，有着丰富的金矿资源。而西边则是临近细河，沿河都是平坦肥沃的耕地，向下延伸，正好和河湾村连成一片。
张恪简单的计算了一下，控制了双山台，至少能增加三分之一的耕地，能多安置一千人。
按照十抽一的标准，就能抽出两个小队一百人的兵力！眼下已经到了万历四十八年，马上老皇帝驾崩，转过年老奴就会打下辽阳和沈阳，紧接着天启二年广宁惨败，义州也会沦落到老奴的手里。
留给自己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张恪暗暗的盘算着，不放过一个机会，扩充自己的实力，虽然两年时间没法成长到巨人，但是好歹要成为蚂蚁当中的食人蚁！
下定了决心，张恪急忙叫来了乔铁山他们。
“我准备真正收下所有难民，把他们安置好，成为咱们手中的力量。”张恪斩钉截铁的说道。
乔铁山眉头还是皱着，担忧地说道：“永贞，那块狗头金是宝贝不假，可是眼下缺的是粮食，安置几百张嘴，我怕粮食不够用。”
“哈哈哈，以前我们手上有银子买不到粮食，可是现在坐拥着金矿，就不愁没人给送粮食！”
张恪笑道：“放出消息，谁能送来粮食，开春之后就准许他们前来淘金，哪个商人能抵得住黄金的诱惑，别看还没过元宵节，他们一样要乖乖的送粮食来。”
有钱才能任性，有了金矿，简直就能横着走，张恪是信心十足。
乔铁山皱着眉头，吃惊地问道：“永贞，你怎么能让商人插手金矿呢？那可是我们的金子啊！”
乔福和岳子轩他们也都下意识的点头，心说金矿绝对不能让。
张恪看着他们仿佛野兽护食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苦笑。
“铁山叔，我虽然知道的不多，可是采金是个辛苦活，需要大量人手，出产也有限。我们不妨就把金矿租给商人，让他们先交一笔采金费，然后所采黄金再分成上缴。这么一来就能先拥有一笔银子，屯田练兵，把实力壮大起来。你们还记得吧，我们抄了下山虎的老巢，就拿到了五百两黄金，双山台最兴旺的时候采金多少！只要我们实力强大了，就拿缴获更多，抢到更大的金矿！”
张恪又说道：“大家也别小看商人，他们能弄到我们想要的各种物资，还能把咱们制造的东西卖出去，有了商人，就等于是有了源头活水，浑身的血脉都通畅了，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作为一个上位者最重要的是懂得分享利益，不断的拉更多的盟友进来，这样实力才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张恪的一番解释，有人听懂了，也有人若有所思，不管大家怎么样，反正张恪做了决定，他们还是信任张恪的本事。
说服了他们，张恪就准备和百姓们沟通，商量屯田开矿的计划。就在这时候大哥张峰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二，我发现了一伙士兵，大约有三四百人，距离双山台还有十多里，看样子是徐大千的人马！”
竟然送上门了，那就别客气了！
张恪豁然站起，说道：“弟兄们，马上列阵出城，准备迎战。”
张恪一共带了两个小队一百名士兵，另外乔福还带了二十名弓箭手，作为远程的打击力量。
大清堡库存的武器基本都是破铜烂铁，张恪也向王化贞求援，希望能拨下一些武器。只是王化贞手头也不宽裕，而且还有走复杂的程序，一时也到不了手上。
所有士兵们使用的几乎都是从下山虎手里缴获的武器，两个小队九成士兵使用长枪，其余武功更好的用腰刀和盾牌，作为两翼的保护力量，弓箭手则是跟在最后。
阵型相对简陋，不过好在几乎没人都有铠甲，比起大明的军队还要奢侈。张恪亲自领着士兵来到了南门的外面。
张峰领着杨龙等人纵马狂奔，将侦查的消息传过来。
“来啊！”
张恪急忙向远处眺望，果然黑压压的一大片，向着这边涌来。看样子人数比自己至少多了一倍以上，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说起来也打了几次仗，就算是野战，也击败过何光光的手下。只是这个徐大千有些不一样，听说他手使一口五十斤重的大砍刀，勇力惊人，在义州卫也算是一个人物，人送绰号“徐大刀”。
“大家都听好了，一旦开战，就像平时的训练的一样，你们面前就是一片木桩，就是一堆白菜，只管刺就是了！”
“遵命！”士兵们大声答应着。
……
徐大千领着人马终于赶到了双山台，一看城外已经摆好了战阵，徐大千顿时把嘴角撇上了天。
“一帮毛孩子还想跟老子斗，简直不知死活！”
徐大千领头冲到了张恪的对面，双方相隔不到一百步，他才让手下人停下。他的部下也没有什么规范，松松垮垮的站成了几排。
徐大千抱着砍刀，厉声大吼：“哪个是张恪，给老子滚出来！”
好大的谱儿！
张恪冷笑着反问道：“你就是徐大刀吗？”
“哈哈哈，既然知道老子的威名，还不赶快滚出双山台，难道是活腻歪了吗？”
张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穿得老远，透着格外的嚣张。
“徐大刀，你还真把自己当一个人物？私自驱赶下辖百姓，到我的大清堡，你难道不懂一个将官守土护民的责任吗？驱赶百姓必然造成混乱，要是贼人乘虚而入，你又该如何？”
张恪微微一笑：“本官势必会参你的玩忽职守之罪，既然你没有本事保护老百姓，那就把土地和百姓都交给张某，本官愿意扛起这个责任！徐大刀，你还是老实滚回镇夷堡，好好反省自己的罪责，说不定朝廷念在你诚心悔过的份儿上，还给你一条活路！”
张恪抢先扣了大帽子给徐大千，又夹枪带棒，气得徐大千砰砰直放屁。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只是可惜武将看的是手里的刀，不是嘴里的牙！小子，徐爷就一句话，赶快把东西交给我，不然老子绝不放过你！”
张恪微微一笑：“东西我收了，自然就没有吐出来的可能，你趁早死了心吧！”
徐大千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们，给我上。”
嗷嗷嗷……
徐大千的部下怪叫着冲过来，他们根本没把张恪的娃娃兵看在眼里，似乎一个冲锋就拿拿下他们。
眼看着越来越近，站在前排的弓箭手几乎同时举起了弓箭。
“射！”
嗖嗖嗖，利箭破空，乔福眯缝着眼睛，他的一箭正好射中了一个士兵的脖子，顿时鲜血涌出，直接倒地丧命。
冲在前面的还有四五个受伤倒地，活着的士兵就是一阵骚动。
这时候第二波弓箭又到了，一连三轮，将近二十名士兵，还没冲到眼前，就丢了性命。
徐大千气得哇哇大叫，他手下的弓箭手不光是少，而且箭术竟然比不上乔福他们。徐大千只能大声的狂叫：“冲，冲到近前就好了，肉搏战，砍死这帮小崽子！”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弓箭手果断的撤到了后面，露出了长枪兵。
战场上最残酷的莫过于短兵相接，白刃拼杀，张恪此时也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从灵魂深处涌出一股畅快的劲头。
杀，杀，杀，杀一个痛快！
“提矛！”
一声暴喝，长枪整齐如一，比起和韩贵战斗的时候，大家的心态显然更放松了。手中枪抓的更紧，目光更决绝。
“刺！”
断然的命令，长枪几乎下意识的刺出，只听得惨叫连声，足有七八个人被长枪刺中，有个家伙身上中了三枪，直接穿了糖葫芦。
“刺！”
“再刺！”
张恪丝毫不被眼前的血腥震动，冷酷镇定的下达命令，长枪一次次刺出，对手不停地倒下。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家伙，竟然好像飞蛾投灯，迅速的失去了生命。
后面的人只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枪头，排山倒海而来，从他们的骨子深处泛滥出一股恐惧，肆虐在身躯里！
这些小子还是人吗，怎么比机器还无情，面对着整齐的枪林，别管是多好的武功，全都失去了价值，不赶快跑只有被戳死一个下场！
就连新兵们都没有想过他们竟然这么强，他们兴奋的呐喊着。
“杀，杀光纸老虎！”

第九十三章 老朋友
徐大千武功好，下手狠，别看官职不大，但是谁都忌惮三分。他也飘飘然，以猛将自诩，没有把别人看在眼里。
可是他眼见着自己的部下奋勇冲击，结果被长枪穿透，一个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痛苦哀嚎，无力的挣扎。
那些娃娃兵格外的凶悍，整齐的枪阵就像是高效的收割机器，如山岳，似洪流，无情的吞噬掉他的部下，一点都不留情。
韩贵也跟着徐大千过来了，他一见一排排长枪，就吓得两腿哆嗦。
“姐夫，张恪这小子的兵太厉害了，我看，还，还是暂避锋芒吧！”
“放屁！”
徐大千挥手一巴掌，韩贵就像是断线的风筝，摔出去两丈多，一张嘴吐出五六颗槽牙。
“姐夫，你怎么不念一点情分啊，我姐姐和你同床共枕多少年，你……”
徐大千毫不客气的把刀尖指向了韩贵，暴怒地吼道：“闭嘴，老子不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早就杀了你！你这个蠢货，发现了狗头金想独吞，不送给老子。要是你送给了老子，老子只怕都能升任指挥使，游击将军了。到那时候，还用在乎张恪吗！”
韩贵被问得哑口无言，徐大千还不解气，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韩贵立刻昏死。
这时候蓝半仙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对付张恪啊，您看弟兄们都往回跑了，还能不能打赢啊？”
“哈哈哈，哈哈哈！”徐大千狂笑了一声：“蓝先生，徐某混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底牌早就被人家干掉了。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徐某的真正厉害！”
徐大千说着打马扬鞭冲了出来，他的大旗一动，后面跟着冲出了五十多名骑兵，这些人全都披着铁甲，个别人甚至披了两层，骑得战马更是膘肥体壮。
再往手里看，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长刀、狼牙棒、马槊、铁枪、大斧……不少人还带着弓箭，一个个剽悍精壮，杀气腾腾！
这五十多个骑兵就是徐大千的家丁，在明末的时候，家丁盛行，稍微有点实力的将官都会蓄养一批。对于一个备御来说，五十个人不算少。而且徐大千的家丁还很有讲究，其中一半以上全都是山贼悍匪，甚至还有不少蒙古人。他们刀马纯熟，下手狠辣无情，徐大千正是靠着这些人，才能如此猖狂！
“冲！跟着本官杀上去！”
在徐大千的怒吼之中，这些骑兵席卷而上。
……
“二弟，真正的麻烦来了！”
自从徐大千的骑兵一动，张峰就注意到了，作为一个战场拼杀多年的老兵，张峰非常清楚骑兵冲击的可怕。尤其是那种气势，就算是老兵都要颤栗，更何况是一帮菜鸟！
张恪一想到骑兵恐怖的冲击，顿时额头也冒了汗。
“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对付骑兵吗？”
张恪眼珠转了转，还是痛苦的摇摇头：“要是提前摆好了方阵，有大炮火器助战，或许还能一拼，不过眼下只怕有麻烦。”
正在商量之时，徐大千的骑兵已经集结完毕，差不多在两三步之外，已经开始了慢跑冲击。
高大的骑兵称雄战场已经上千年，凶悍，强大，迅捷，勇猛……
张恪能清楚的看到自己手下的新兵不少都惊愕的看着对方，双腿不自觉的颤抖！
难道要后退吗，刚刚建立的班底能承受失败吗？
拼了！
张恪咬咬牙，猛地从身边的卫兵手里抢过一条长枪，向第一排飞奔。
“乔福，弓箭手准备好，给我狠狠的射击！”
乔福也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张恪都准备拼命了，他还有什么说的，不患难又算什么兄弟！
“弓箭手，准备！”乔福大声嘶吼着，所有弓箭手也都如梦方醒，急忙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这时候张恪冲到了第一批，长长的吸了口气。
“大家都听着，对方骑兵冲劲大，但是后劲不足，只要撑过撞击，我们就赢了！”
这些天来大家对张恪都有着盲目的信任，一看他亲临一线，都平静不少。
“第一排的弟兄马步躬身，把枪尾斜插地上，减缓冲力，一旦对方战马受伤，就用腰刀砍杀！”
张恪用最短时间布置了对付骑兵的战术，张峰全都看在眼里，他不得不给老二竖起了大拇指。这已经是现有条件下最好的选择了，没正式经历过大战的人能想到这些，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张峰抓着长枪也冲了上来：“大家都听着，保持队形，是唯一的活路，你们要是乱跑乱跳，不光害了自己，还会害死同伴。谁敢退缩，立刻斩首！”
如果说大家对张恪是敬畏有加，对张恪那就只剩下怕了，这位教官训练之狠，简直让他们刻骨铭心，他的话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大家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就在这时候，徐大千领着骑兵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左右，乔福咬着牙，猛地松开弓弦，正好射中一个骑兵，这家伙应声到地，不过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准确了，毕竟移动目标有难度，而且骑兵身上也有铠甲，只有三个人落马。
乔福急忙又连发利箭，又有两个人被射中，前后有七八个人被射倒，这时候徐大千他们已经到了眼前，弓箭手只能急忙退入了战阵。
乔福跑在最前面，马蹄声就在耳边响起，他的心跟着颤抖！
所有弓箭手扔下了弓箭，拿起腰刀，准备参战，乔福紧张的看着，生怕张恪他们会有危险。
战马已经冲到了眼前，就好像海浪拍在礁石上。真正的白刃血战，勇气和意志的对撞！每个士兵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死就在一举了！
张恪的面前就有一个拿着大斧的骑兵，抡起斧子，就要砍下来。张恪对大斧恍然未觉，左手紧紧抓着长枪，死死盯着战马。
机会来了！
猛地推动枪杆，枪尖向左一尺，正好战马冲了过来，噗地一声，躲之不及枪尖刺进了脖子，鲜血狂喷，足足扎进半尺多深。长枪从中间崩断，战马嘶鸣着倒地。
就在刺中战马的一瞬间，张恪猛地蹿起，比狸猫还要快，手里的武士刀抽了出去，苦练了千万次的刀法好像行云流水一般，自然而然的使出。
一招挑灯夜读，刀锋从斜下刺出，对方的脖子被瞬间切开一个大口子，直接倒毙在地。
张恪还不罢休，踏着马的尸体，身躯又蹿了起来，又一招“千里单骑”使出。刀锋正好劈在了旁边骑兵的肩头，一条胳膊被砍了下来。脚步落地，刀又到了，受伤的骑兵人头瞬间飞出，一腔鲜血喷出了三尺多高。
电光火石，一旁的张峰都目瞪口呆，二弟天赋厉害啊，短短时间竟然掌握了春秋八法的精髓，只怕再苦练一段时间，就要超过自己了！
这可不行，张峰也大展神威，手里的砍刀专盯马腿，转眼砍断了两条马腿，斩杀了两个骑兵。
普通的小兵当然没有张恪兄弟的身手，但是他们也牢牢记住命令，死死守在战斗位置上，骑兵撞上了枪林，战马躲过了第一排，还有第二排，还有第三排，不断能听到长枪入肉的声音。
以徐大千的财力只能给人披上甲胄，战马还没有这个待遇，死伤惨重。不过新兵们也不轻松，有人被撞得飞起，倒在地上不停地喷血。还有人撞断了胳膊腿，白骨露在外面，更有一个士兵被马蹄踏在了肚子上，肠肚破碎，惨叫着丧命。
虽然不少弟兄伤损，但是大家看到了可喜的一面，那就是狂暴的骑兵竟然停了下来，他们最多撞开三排枪阵，就后继无力。
这时候岳子轩和早就蓄势待发的刀盾兵全都冲了上来，他们就像是一群猛虎，上砍骑士，下砍马腿，毫不留情。
乔福也领着弓箭手冲了上来，加入了围攻的行列。不到一刻钟，就有将近二十名骑兵被砍到，加上被弓箭射死的，徐大千的宝贝竟然被消灭了一大半。
徐大千这时候都懵了，这帮小子都是疯子吗，面对着骑兵他们怎么敢不跑！
难道贪生怕死不是人的本性吗，徐大千的三观彻底被毁了。
这时候长枪兵也从混乱之中恢复过来，五个人一组，向着骑兵发动了疯狂的反击。同伴的死刺激着他们，不知疲倦的将长枪刺出，把一个个凶悍的敌人送入地狱……
终于一个蒙古骑手仿佛见了鬼一样，嗷嗷怪叫着，转身就跑，他的逃走带动其他人也跟着雪崩，争先恐后的逃走。徐大千更是在三五个亲信的护送之下，往镇夷堡疯跑。
张恪此时浑身都是血，不过他的心情格外的兴奋，终于扛过去了，自己的部下在快速的成熟。
“别放过徐大千，大家跟着我杀向镇夷堡！”
张恪领着士兵猛追，张峰、乔福、岳子轩他们紧紧跟着，就连乔铁山也不例外，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朝鲜战场上追杀倭寇的场景。
热血，痛快！
大家气喘吁吁的猛追，距离镇夷堡已经不足五里了。就在这时候，在一片山谷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不少拿着锹镐，穿着破烂麻片的矿夫。
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领着几个人跑了过来。
“好汉，好汉，你们是不是要杀徐大千啊，俺们给您带路啊，杀光狗官，杀死黑心的兵啊！”
张恪听在耳朵里，顿时哭笑不得，这伙人把自己当成了梁山好汉吗？
这时候乔铁山也跑了过来，他一眼看到了那个中年人，顿时惊得大叫起来。
“欧兄弟，你怎么？”

第九十四章 匠头的眼泪
“永贞，我可要好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大能人！”乔铁山拉着破衣烂衫的中年人到了张恪的面前。
“他叫欧崇远，当年可是军中少有的铸剑大师，算起来和张大哥还是老朋友。对了你和乔桂乔福去广宁的时候，弓箭还有倭刀都是他给的！”
张恪一听是老爹的朋友，更是铸剑的大师，立刻躬身行礼，急忙说道：“小侄见过欧伯父！”
欧崇远盯着张恪仔细看了半天，突然失声叫道：“像，真是太像了，和海川兄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要是没记错，你叫张恪是吧，怎么你带了这么多人，还追杀官兵……你可不能落草为寇啊！”
看着欧崇远一脸惊骇的模样，乔铁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欧，你什么眼神啊，永贞现在可是大清堡的备御，正儿八经的千户，这些兵都是大清堡的人！”
“啊！”
欧崇远这下子可吓坏了，他刚刚把张恪当成了山大王，还是要帮着杀官兵，现在一想脖子顿时冷飕飕的！有个地缝恨不得钻进去，老欧现在的心情就仿佛是跑到警局抢劫，肠子都悔青了。
他忍不住双腿发软，直接倒在了地上，痴痴地问道：“这，这是官兵，怎么没穿朝廷的战袄啊？”
张恪顿时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扶住了欧崇远。
“欧伯父，大清堡的兵刚刚重新组建，朝廷的新战袄没发下来，我采购的布匹也没送到，大家伙暂时对付一下，让伯父误会了，实在是小侄的错。”
欧崇远顿时一拍脑门，大叫道：“都怪我没张眼睛啊！”
看着欧崇远恨天怨地，一肚子委屈的模样，乔铁山顿时皱起了眉头。
“老欧，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铸剑师不当，咋成了要饭的啊？”
欧崇远长长叹了口气，把一肚子的苦水都说了出来。
原来欧家世代都是打造刀剑的行家，欧崇远曾经给朝廷效力过，后来回到了镇夷堡，以铸剑为生。
就在几个月前，徐大千突然心血来潮，觉得朝廷的兵器不行，让欧崇远帮着打造二十把好刀，欧崇远自然答应，一直忙活到了腊月二十七，才把刀打造好，交给了徐大千的手下。
本来没有什么，哪知道徐大千竟然在除夕晚上领着人到了欧家，二话不说就把欧崇远给捆起来，愣说他的刀粗制滥造，是垃圾货色！
乔铁山越听眉头越皱，气呼呼地说道：“徐大千长的是狗眼吗，你打造的刀剑，说是神兵利器有些过分，可是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兵器，他怎么还不知足啊！”
“哎！乔老弟，你不知道啊，他当面拿着一口刀，砍了两下八仙桌子就卷刃了。”
“怎么会，你没用心打造啊？”
欧崇远痛苦的摇摇头：“是出了小人了，把我打造的刀掉包了！徐大千这个家伙根本不由分说，就把我们一家都抓起来，大年三十让我们给他挖石炭！乔老弟，你说说，咱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啊，看着我们家妞妞冻得铁青的小脸，我杀了徐大千的心都有了！”
张恪忍不住笑道：“欧伯父，就因为这个，你把我们当成了土匪，还要帮着我们对付徐大千？”
“哎！我欧崇远犯了什么罪都认了，不过这个徐大千真不是东西，他根本不把人当人看！就说我来这个石炭场，前后半个月，活生生的饿死了三个人。大年初一他的这帮手下竟然抽打矿夫取乐，把人打得血肉模糊，他们居然笑着喝酒，有滋有味的，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乔铁山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早就听说徐大千不是东西了，没想到这家伙竟是这么无耻，欧老弟，你放心好了，保证帮你出气！”
欧崇远擦擦眼角的泪水，摇头叹气说道：“这个徐大千可不是寻常人物啊，手下爪牙众多，听说在义州还有靠山，只怕，只怕……”
“怕什么，不是有永贞吗！”乔铁山哈哈大笑。
张恪一脸微笑，说道：“欧伯父，你放心吧，徐大千手下的骑兵已经被我打败了。至于所谓的靠山吗！我想杀他，谁也保不住！”
张恪当然不是在吹牛，不说他那些吓死人的关系，就单单家里的那件飞鱼服，就足以吓死一堆人了。
欧崇远突然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求大人给我们做主，严惩徐大千啊！”
这时候不少跟着欧崇远冲出来的矿夫也都跪在了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六七十人。不少人全身都是黑漆漆的，简直就跟碳棒没什么区别了。
大冷天，胳膊上，腿上，甚至脸上，脖子上，除了鞭痕就是冻疮，看起来好不凄凉。
光是看这些矿夫，就知道徐大千作恶不少了。张恪一把搀扶起欧崇远，突然笑道：“欧伯父，小侄自然能杀了徐大千，还能把他送到你们的面前，让你们亲自下手。不过……小侄有个请求，还请伯父答应。”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没有二话！”
张恪连忙摆手，急忙说道：“伯父，小侄想请你帮着我铸造刀剑而已，大清堡正在扩军，没有趁手的兵器可不行！”
欧崇远立刻点头，笑道：“不就是刀剑吗，这是我的老本行，没有什么说的。对了，光是要刀剑吗？不用造火铳的吗？”
张恪眼前一亮，他当然要造火铳，而且还要大造。不过说实话能造火铳的工匠并不多，大明朝早期是禁止地方自造火器的，后来虽然逐渐放宽，可是最好的工匠还是在京营，边镇也有，只是远远没有富裕到遍地都是。
张恪还琢磨着通过张晔，或者是贺世贤弄到一些工匠，可是一听欧崇远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欧伯父，你会造火铳吗？”
“哈哈哈，我光会铸剑，不过我知道有人会，跟我来吧！”
欧崇远在前面带路，张恪和乔铁山他们紧紧跟着，来到了山谷。谷口处有两个高大的门楼，中间是木栅栏，封得死死的，根本别想出来。
今天凑巧徐大千战败，这家伙路过石炭场，就把手下人全都带走了，一门心思守城去了，欧崇远他们才能跑出来。
进了山谷之中，满眼倒是黑漆漆的煤炭，山谷之中，两边的山岗，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斜洞。在山谷的里面有一排木屋，说是木屋，但是四面透风，简直比起猪圈还不如！
走进一闻，一股子酸臭味道直刺鼻孔，木屋外面都是冻得结结实实的屎尿，看起来别提多恶心了。
欧崇远低着头走进了棚子，在一个角落有一堆烂稻草，欧崇远轻轻扒开，只见里面露出一个人，正不停地哆嗦。
“快来人，把他抱出去！”
两个士兵按照欧崇远的吩咐，把这个人搬到了外面。张恪凑过来一看，只见这个人有五十来岁的样子，瘦小枯干，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脸了，眉毛胡子都连在了一起，还不停地打冷颤，看起来随时都要死。
就这么一个家伙，能是自己急需的人才？
欧崇远看出了张恪的怀疑，急忙说道：“这位老兄叫赵老疙瘩儿，是铁岭的匠头。听说是专门打造火铳的，建奴占领了铁岭，他跑了出来，一路到了镇夷堡。结果徐大千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抓起来，当了矿夫，干了两个多月了，正月初十挨了一顿打，然后就病了。”
欧崇远拍着胸脯说道：“别看我不懂造枪，可是和赵老哥聊过，他是真有本事的人，可千万别让他白白死了！”
张恪点点头，一回头把马彪叫过来。
“你去把周先生请过来，让他给看看！”
马彪点头，不多时就把周郎中叫了过来，老周现在已经是大清堡的军医官了，张恪特别给他配了一架马车，也一起随军行动。
他到了赵老疙瘩儿的面前，急忙抓起胳膊诊了诊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
“大人，这位老先生没什么大病，一是冷，二是饿，再加上挨打之后，身体虚弱。只要妥善调养，有个一两个月就能恢复。”
周郎中说着，拿出了针包，在头上扎了两下，赵老疙瘩儿突然皱了皱眉，似乎缓醒过来。周郎中又急忙拿出了两丸药，塞到了嘴里，又喂了几口烈酒，把药送下去。
没有一分钟，赵老疙瘩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是，是欧兄弟啊，我还没死啊？”
“哈哈哈，赵老哥，你不光没死，还发达了！”欧崇远指了指张恪，笑道：“老哥，这位可是大清堡的备御大人，他听说你会造火铳，要让你帮忙呢！”
张恪也急忙凑了过来，笑道：“老先生，我叫张恪，手下急需火器，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赵老疙瘩儿皱皱眉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不会造，您另请高明吧！”
“啊！”欧崇远突然大吃一惊，这老赵病糊涂了吗！乔铁山也顿时脸色阴沉，心说欧崇远你开什么玩笑啊，把人捧上了天，不是白白浪费感情吗！
这时候唯独张恪眉头紧锁，他看到了老赵神情中的挣扎和痛苦。
“赵先生，我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您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要真是没法造，我让人赶快送你去大清堡养伤。”
赵老疙瘩儿神情痛苦，脸上的皱纹扭曲到了一起。
“哎，还造什么火铳啊，老夫不想造孽！”赵老疙瘩儿眼角流出了一丝热泪，“不是我的手艺不行，都，都是朝廷，按照现在的造枪法，火铳没等杀敌呢，就先炸膛了，老头子都快死了，我不能害人！”

第九十五章 授首
“好好的火铳怎么会炸膛呢，要么就是手艺不精，要么就是偷工减料！”乔福小声嘟囔着。
偏偏赵老头儿耳音很好，顿时眉头立起，挣扎着坐了起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老头子祖传三代做火铳了，什么三眼铳，迅雷铳，鸟铳，抬枪，就连最新式的鲁密铳，我全都会做，不敢说天下没有比老头子厉害的，至少在辽东这块地上，老头子的手艺能排进前三！”
老赵说的斩钉截铁，不像是撒谎吹牛，张恪顿时吃惊非小，能造这么多种火铳，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人才！徐大千这个糊涂蛋竟然让这样的人挖煤，简直是暴殄天物！这老头要是到了自己手上，火器发展就有希望了。
张恪蹲下身体，笑着说道：“赵老先生，造不出好的火铳，问题不在你，而在朝廷，在于贪墨，在于盘剥，我说得对不对？”
老头叹了口气，无力的点点头。
“一条鸟铳最好要用六斤精铁，差不多要四十多斤毛铁锻打才行，铁，再加上碳，钻子，工匠的衣服食物，算起来没有三五两银子，别想造一杆好火铳。可是呢，朝廷给拨下来造一杆火铳的钱二两出头，层层克扣，到了我们手里，也就一两上下。就这么点银子，偏偏还让造足够的数量，只能以次充好，用毛铁代替精铁！”
老赵说着眼泪扑簌簌的留下来，太阳穴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建奴打破了铁岭，全城军民不是战死，就被屠杀了。老头子当时也被抓住，他们让我收拾尸体。一具具年轻的后生就躺在血泊之中，老头子亲眼看着一个小伙子也就十六七岁，到死手里还抓着火铳，咬牙切齿，眼睛里面还带着怒！可是火铳根本就没打响，而是炸膛了。脸上，胸口，胳膊，全都是伤口！那，那火铳就是老头子打造的！我无能啊，我该死！害得战士不能杀敌，害得家乡沦落，乡亲们被屠杀！我还算什么东西，还有什么脸造火铳！”
赵老疙瘩儿攥着枯瘦的拳头，砰砰的砸着地面，漆黑的手背冒出暗红色！
听着的张峰还有乔铁山他们都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明不缺为国殉难的勇士，偏偏就被腐朽到了根子的官僚体系给坑害了。在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些士兵绝望的呐喊，他们不顾生死，奋勇作战，却死在自己的火铳上，这简直就是最大的讽刺！
张恪默默的攥着拳头，指甲插到了肉里，一滴血流了出来。
“赵老先生，张某要打造火铳，乃是保家卫民之用，使用火铳的全都是我的相亲和兄弟，甚至还有张某自己，断然不准有粗制滥造的情况。需要多少钱我出，需要什么材料保证供应。而且我还可以保证，以后诸位做火铳的工匠，只要火铳检验合格，可以领一笔津贴。当然了，做的不好也要受罚，甚至取消工匠的资格！”
老赵听着张恪的话，眉头紧锁，最后忍不住自嘲的笑道：“大人，您或许不知道吧，匠户是最不值钱的，一辈子当了工匠，子子孙孙就是牛马，没了工匠资格，说不定还巴不得呢！”
“哈哈哈，那是别处，在我的手下，每个工匠只要取得了匠师资格，月饷五两，最高级的到三十两，津贴不算在内，这个工钱不能说不值钱了吧？”
岂止是不能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大明的一品大员实际俸禄也不过二百两出头，要是成了最高级的匠师，一年能拿到三百六十两，差不多相当于两个从一品大员，多到大家伙都以为张恪发疯了！
张峰伸出手，摸了摸张恪的脑门，不热啊！
“二弟，你是不是说错了？要真是一个月三十两，我都想当工匠了！”
张恪看着吃惊的众人，微微一笑：“将士手里有一杆精良的好火铳，到了战场上，说不定就能多杀一个敌人，保住自己的性命！一个鞑子的脑袋就是五十两，少死一个弟兄，抚恤金也能少一大笔。可以在任何地方省钱，但是唯独不能在弟兄们的装备上省银子。我张恪绝不会拿弟兄们的生死开玩笑！”
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愣，足足五秒钟鸦雀无声，突然有人带头跪在了地上。
“大人仁义恩德，我等铭刻肺腑，为了大人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上百士兵一起大吼，格外的洪亮。
赵老疙瘩儿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又看了看张恪，拳头攥得紧紧的。
“大人，您是个好官，老汉能遇到您，是我的福气。我答应您了，给您做最好的火铳！”
……
赵老疙瘩儿和欧崇远加盟，张恪手下冷火器都有了眉目，这可是两个宝贝，绝对不能怠慢，张恪急忙让马彪护送他们先回大清堡修养身体，周郎中也跟着回去，不过欧崇远给拒绝了。
道理很简单，徐大千还没有拿下，说不定还有战斗，让周郎中多救治士兵才是最重要的。
张恪并没有忘了徐大千，眼下不只有一百多士兵，还有差不多一百名矿夫。也算是人多势众，浩浩荡荡开向了镇夷堡。
这时候徐大千已经逃回了镇夷堡，他手下的五十名骑兵只剩下十几个，带去的两三百名士兵跟着逃回来的只有三四十人，徐大千的肩头还插着一支箭，疼得他龇牙咧嘴。
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了躲在人群之中的蓝半仙，徐大千怒气冲冲，一把揪住了蓝半仙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都是你这个饭桶出的馊主意，老子杀了你！”
“别！千万别！徐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张恪这么厉害的，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守住城池吧，不然张恪杀进来，可都没有好下场了！”
徐大千也知道眼前局势糟糕，他狠狠的把蓝半仙摔在了地上。
“说，还有什么主意，说不出来，老子杀了你！”
“是，是！”蓝半仙慌忙答应道：“大人，小的以为应该先守住镇夷堡，然会派人赶快去义州求援，就说张恪作乱，屠杀袍泽。您和他同为备御，张恪应该不敢杀你！”
徐大千攥着手里的刀，气得直哼哼。左思右想，也没有别的主意。
“就按你说的办！”
突然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惊慌失措地喊道：“大人，不好了，大清堡的兵杀来了！”
“欺人太甚！”徐大千把茶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转身就冲出去。
“告诉城中每家都出一丁，跟着老子守城，谁不出人，老子灭了他满门！”
徐大千放了狠话，提着刀，带着亲信都上了城头，向外望去，只见有两三百人已经把镇夷堡包围起来。
一个年轻人站在了所有士兵的中间，年轻，威风，杀气腾腾！正是冤家对头张恪，徐大千咬咬牙，强按住了怒火。
“姓张的，咱们不管怎么都是大明的官，你这么攻打徐某人的镇夷堡，难道就不怕说你是造反作乱吗？”
徐大千说的声音很大，可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张恪讥笑道：“徐大千，你既然知道都是大明的兵将，你为什么暗算张某，把那么多百姓驱赶到大清堡，你的歹毒心肠难道我不知道吗？”
徐大千也自知理亏，急忙说道：“张大人，此事是徐某欠考虑，可是你抢占了双山台，又杀了我那么多手下，难道还不够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真想撕破脸皮，徐某也不是吃素的，凭你这几百人，还打不下镇夷堡！”
徐大千的话并没有错，张恪手上缺少火炮，也缺少攻城的盾车云梯等物，更要命的是大清堡的兵还没来得及训练攻城。攀爬两三仗的城墙，和对方大战，绝对会损失惨重。
一见张恪犹豫，徐大千只当他怕了，急忙又说道：“张大人，只要你放徐某一马，徐某愿意献上三百两银子赎罪！”
“哈哈哈，哈哈哈！”张恪突然仰天大笑，弄得大家都不明所以。
“徐大人，你说得对，咱们同为备御，有什么不好说的，只要以后能和睦相处，守望互助，就还是好朋友……”
徐大千顿时松了口气，心说张恪这小子还是经验不足，只要老子躲过了一劫，肯定狠狠的告一状，不把你整垮整死，老子就不叫徐大千！
跟着张恪一起来的矿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刚刚张大人还信誓旦旦的要杀了徐大千，怎么转眼就和他和好了，果然是官官相护，没有一个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张恪突然神色一变，厉声说道：“徐大千，我可要饶你，但是百姓不能饶你，这些年你作恶多端，把这么多的无辜百姓贬为矿夫，谁没有家眷，谁没有妻小，你虐待他们的时候，可想过自己也会有报应的一天！”
张恪说着，猛地一挥手，乔福和岳子轩他们带着一百多名俘虏到了城墙之下，他们哆里哆嗦的排成了两排。
“都抬起头来，看到没有，城上有没有你们的亲人！告诉他们，徐大千恶贯满盈，他们要是能奋起一击，收拾了这个恶徒，本官可以既往不咎，还能给他们赏赐，要是宁顽不灵，一律以徐大千的同党论处！”
张恪这番话说得大家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候，有几个矿夫明白过来，激动地跑到了城下，扯着嗓子大喊道：“三弟（二哥），听张大人的，杀了徐大千，报仇立功啊！”
有带头的就好办了，俘虏和矿夫纷纷大喊：“张大人待人宽厚，咱们不受徐大千的气了！”
数百人这么一喊，城头上的百姓全都目瞪口呆，紧接着若有所思。徐大千也猛然惊醒，张恪这小子太狠辣了，竟然玩起了攻心战！
徐大千气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突然城下有人喊道：“大人，不好了，城门被打开了！”

第九十六章 王化贞的邀请
徐大千从来没有这样孤单过，他拼命地喊着，只有身边的十几个人听从他的命令，拿着刀剑冲向城下，要夺回城门。
啪！
也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块石头，正好击中徐大千的鼻子，血液瞬间就喷了出来。
“魂淡！谁敢偷袭老子？”徐大千野兽一般的怒吼，可是向四周一看，顿时就胆虚了。
无数双愤怒的眼睛，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他焚烧一般，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猛地蹿了出来，手里提着砍柴的斧子，疯了一样，扑向徐大千。
“畜生，还我娘的命来！”
往常这样一个小崽子，哪里会看在眼里，可是此时的徐大千竟然手指有些哆嗦。他咬着牙举起了沉重的砍刀。
“小兔崽子，徐爷爷杀了你！”
徐大千刚迈出一步，突然觉得小腿一痛，庞大的身躯立刻站不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镐头横在了他的前面，正好绊到了徐大千。
那个冲上来的小伙子也没想到徐大千会突然被绊到，他稍一迟疑，斧头立刻砍了下去，正好看重了徐大千的胳膊，甲叶横飞，鲜血迸溅。徐大千痛叫了一声，竟然跌倒在地上。
肩上插着箭，胳膊又受了伤。徐大千看起来像是狗熊一样，可是身体早就掏空了，虚有其表。他倒在了地上，顿时四周的百姓都看在眼里。
昔日不可一世的家伙，竟是这么脆弱，他还凭什么作威作福，他还凭什么颐指气使，把大家都当成奴隶！
“杀，杀了徐大千！”
百姓们暴怒奔涌，像是洪流一样，各种武器并举，像是雨点一样，砸在了徐大千的身上。
“让你抢男霸女！”
“让你横征暴敛！”
“让你坏事做尽！”
……
等到张恪进城的时候，徐大千已经被人群淹没了，勉强分开人群，地上只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一摊，根本看不出人形，令人作呕。
张恪眉头紧皱，死一个徐大千倒是无所谓，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竟背着这么大的民怨！
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就是水，平时风平浪静，一旦暴怒起来，什么都轻松摧毁！
“乡亲们，徐大千死了，他的罪行我会如实上报，徐大千这些年盘剥的财产全部还给大家伙，至于他的土地，本官也会平分给大家！”
张恪短短几句话，彻底打消了百姓心中的疑虑，毕竟杀死备御可是天大的罪名。有了张恪的话，不光没罪了，还能分到银子和田产，一瞬间大家都觉得小张大人是最可爱的人了！
城里徐大千的余孽并不多，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虏了。
张恪已经坐拥了镇夷堡，清点战斗损失的时候到了。士兵们最大的损伤就是对抗骑兵的时候，有8名士兵牺牲，还有5人重伤垂危，另外还有13名伤员。这个伤亡不算小，不过以步兵对抗骑兵，尤其是准备还不完全，能有这样的战绩，绝对足以夸耀了。
徐大千一边，56名骑兵被干掉了38名，俘虏12人，剩下的逃跑了，镇夷堡的兵被消灭二十多人，剩下的多半都成了俘虏。
“铁山叔，抚恤牺牲弟兄的事就交给你了，一两银子也不许差，开春之后，被最好的田地每家分二十亩。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力办到。”
乔铁山急忙点头，“永贞，这些小子不少都是我训练出来的，都是好样的，你放心吧，抚恤绝对不会有问题！”
张恪点点头，这时候大哥张峰牵着一匹大黑马快步走了过来。
“二弟，你看看徐大千这家伙的战马可真不错，膘肥体壮，像是欢龙一样。差不多缴获了一百二十匹，你看看该怎么办吧？”
张恪顿时眼前一亮，笑道：“有战马好，我准备组建一个骑兵小队，马上就准备招募人手。要是再遇到依仗骑兵欺负人的，就给我狠狠的打！”
张峰笑道：“这就对了，二弟，杨龙的骑术好，马上功夫厉害，就让他统领骑兵小队吧！”
“好，就这么安排了！”
所有人都兴冲冲的打扫战场，整理收获。
这时候乔铁山皱着眉头，说道：“永贞，徐大千可是朝廷命官，堂堂的备御，咱们毕竟不是土匪山大王，朝廷要是追究下来，会不会有麻烦啊？”
“哈哈哈，铁山叔，当然会有麻烦，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说辞，保证让徐大千罪有应得！”
正说话之间，吴伯岩提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个人其貌不扬，披散着头发，身上的道袍都成了破布条，哭丧着脸，别提多难看了。
“大人，这家伙叫蓝半仙，听说是下山虎的狗头军师，跑到了镇夷堡，成了徐大千的座上宾，坏主意就是他出的！”
吴伯岩说着，把蓝半仙重重的摔在地上。
张恪一听，顿时眼前一亮，他正愁怎么给徐大千罗织罪名呢，现在抓了蓝半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张恪立刻下令，把徐大千手下的蒙古人全都找出，一共十七具脑袋，都堆在了一起。
而后就立刻找来纸笔，写上报的公文。
镇夷堡备御徐大千豢养匪人，勾结蒙古。驱逐百姓，放松边防，观其所为，俨然开门揖盗。卑职不必为西安，护送百姓回归双山台，大千恼羞成怒，袭击百姓，所赖士卒用命，奋不顾身，击溃大千。尾随追至镇夷堡，百姓苦大千已久，义愤填膺，不可阻挡，全城数百民壮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凭着菜刀农具，格杀大千，不一刻尸体糜烂。
卑职现身在镇夷堡，民心平复，无有大患。恳请立刻派员，重整镇夷堡防务，收拾民心，重塑朝廷威仪。
……
这封信张恪用心不可谓不歹毒，他玩了一招移花接木，把豢养蒙古人，收留蓝半仙说成了通敌通匪，如此一来，逼迫百姓出走，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行。老百姓激于义愤，一起动手，杀了徐大千。
不光把张恪彻底洗干净了，就连百姓也没罪了，更何况法不责众，以目前辽东的状况，绝对没法仔细查。
另外又有蒙古人的脑袋，还有蓝半仙，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张恪写完了上报义州卫的公文之后，又给王化贞写了一份私信，在信中张恪就提到了大哥张峰的事情。
以张峰目前的状况，没法回贺世贤手下，他原来又是把总，当个备御也绰绰有余。大哥掌握了镇夷堡，自己握着大清堡，有了两堡，下辖的百姓也有六千多人，足够练出五百精兵，如果用在关键地方，绝对能发挥不下的作用。
张恪也不担心王化贞会拒绝这么一点小事，公文和书信都送出去。不等上头的命令下来，就着手忙了起来。
张恪把唐毕叫到了镇夷堡，让他负责清理民户田产，做好春耕的准备。又让大哥张峰留在镇夷堡，负责招兵练兵。
张恪简单处理了镇夷堡的事情，急忙到了河湾村，一头扎到了铁匠作坊。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造精良可靠的兵器，绝对是第一要务。
在张恪之前，河湾村已经聚集了几个小老头，刘铁匠、孙七、加上五六个匠人坐在一起，他们对面正是新来的欧崇远和赵老疙瘩儿。
几个老头正吵得面红耳赤，一见张恪来了，他们急忙起身迎接。
“赵老，您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身体要紧啊！”
赵老疙瘩儿微微咳嗽道：“大人，老头子就是贱骨头，一天不动就受不了。我过来看看铁匠铺究竟怎么样，到底能不能打造武器。”
“看过如何，到底成不成啊？”
“成，没问题！”老赵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好，赶快准备，咱们就赶快开始吧！”
“别！”没等张恪说完，刘铁匠突然插话了，他连忙摆动大黑手，急赤白脸地说道：“永贞，这铁匠铺可不能造兵器啊，那可是大材小用了？”
张恪也没想到刘铁匠会阻挠，问道：“刘伯伯，你有什么看法？”
刘铁匠急忙说道：“永贞，他们说造一杆火铳要四十斤毛铁，差不多够造四个火炉了，拿到马市，差不多能赚十几两银子，足够买两三杆火铳了！你说说他们不是老败家子吗，再说了，马上开春还要打造农具，要是耽搁了春耕怎么办？”
老赵也是有脾气的人，毫不客气地说道：“鼠目寸光，好的火铳能和破烂货比吗，光想着农具，想着一亩三分地，没有火铳，早晚都是给鞑子种的！”
“哼，说得好听，我就不信你不用吃粮食！”刘铁匠也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眼看着两个人越吵声音越大。
张恪也总算是听明白了，急忙摆手笑道：“都不要争了，说到底还是铁匠铺太小了，我会立刻扩充，多炼铁，多造火铳，也多打农具，咱们两不耽误，这回没什么说的了吧！”
“当真？”赵老疙瘩儿和刘铁匠一起问道。
“哈哈哈，当然了，镇夷堡不是有石炭吗，光是买铁矿就足够了，我出两千两把作坊扩大一倍，工匠也增加一倍！”
两个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相视一笑，刚才的不愉快都撇开了。
“永贞办事就是大方，我们干活的人也有劲！”欧崇远笑着说道。
有了张恪协调着，打造火铳的工作总算展开了。
这一天刚刚从铁匠铺回来，马彪就急匆匆的将一封信送到了张恪的手上，一看封面正是王化贞的。
展开才看了两眼，张恪就失声叫道：“老王啊老王，不带挖墙脚的啊！”

第九十七章 太岁头上动土
河湾村外的校场围了不下一百人，大家都在睁着眼睛盯着，很快就有一场重要的比试上演。
在五十步之外，士兵们摆好了十个硬木靶子。
乔福和张峰伴随着士兵的欢呼，走到了射击线上，乔福手里还是拿着他的惯用弓箭，经过苦练和战场的搏杀，乔福的箭术有了长足的进步，一石弓能轻松拉满。
他今天更是气势十足，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峰哥，小弟的箭术想必你也清楚，五十步绝对是小菜一碟，你还是认输吧！”
张峰微微一笑，将手里黑黝黝的火铳高高举起，笑道：“乔福，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睁大眼睛，看看火铳的厉害吧！”
俩人一上来就较劲了，乔福二话不说，抽出一支箭，嗖的一声，正中靶心。赢了开门红，弓箭手们全都欢呼雀跃，不停地喝彩。
张峰却恍若未闻，从容不迫的装药，压实，放入弹丸，又装上火绳，最后对着准星，才扣动扳机。在大家的期盼声中，轰的一声，白烟腾起，一颗三钱重的铅丸正中靶子。
“峰哥，射得挺准的，不过你太慢了，还是看小弟的吧！”
乔福接连抽出利箭，一连射了四箭，全都中了靶子。射完之后，乔福得意的挑了挑眉梢，这时候张峰才开第二枪。
弓箭手们都是乔福忠实的粉丝，不停地欢呼，似乎他们已经大局已定了。其实这场比试也的确关系重大，自从老赵加盟了之后，张恪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就是要发展火铳。甚至提出五样重点制造的武器：火铳、腰刀、长枪、盾牌、盔甲。弓箭则是榜上无名，乔福当然不服气了，哪怕弓箭和火铳并重也好！
其实不少人和乔福也都是一个想法，他们对火铳实在是缺乏信心。张恪索性就来这么一场比试，让大家心服口服。
张峰用的火铳是赵老疙瘩儿忙活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为了加快转眼的速度，更是三位匠师轮班倒，昼夜不停，要不然光是枪管就要一个月时间。
到了比试的时候，老赵和几个工匠全都眼巴眼望的看着，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出差错。
相比他们的紧张，张恪则是悠闲的多，耐心等着大哥射击。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张峰终于装好了最后一枪。
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乔福，好好看吧！”
砰！
一团浓烟升腾，只听得哗啦的一声，大家全都瞪圆了眼睛，也顾不得白烟，张大了嘴巴，向靶子看去。
“啊！怎么会这样？”
乔福最吃惊不过了，他撒腿就跑，到了靶子那里，一共十个靶子，只剩下了九个，最后一个靶子竟然被打得四分五裂，焦黑的木头上面还冒着烟。
乔福急忙抓起了一块木头，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这，这威力也太吓人了！”
张恪和张峰全都走了过来，张恪亲自观察每一个靶子，张峰看着乔福的吃惊模样，忍不住笑道：“最后一枪我多加了两成火药，赵师傅的技术真没的说，加了药竟然还没炸膛，实在是厉害。”
乔福一听，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忙说道：“峰哥，你是说增加了火药，才这么厉害的，要是没加药……”
“没加也比弓箭厉害！”张恪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另外四个靶子，笑道：“都看看吧，这几个靶子虽然没有打碎，但是也都嵌入木头一两寸深，还有裂痕。大家伙想想，要是打在了血肉之躯上会怎么样？”
吴伯岩笑道：“大人，别说是血肉之躯了，那么披两三层铠甲，也未必能防得住。我们小队愿意先用火铳，请大人恩准！”
一听吴伯岩争着要，岳子轩，马如峰他们也都嚷嚷起来。
看着这帮损友垂涎的模样，乔福气得翻了翻白眼。
“喂喂喂，我的弓箭也不差啊，全都是靶心，射得比峰哥准多了！”
张恪哈哈一笑：“乔福，你说准备成千上万的人，最应该考虑的是什么？”
“这……”乔福顿时挠了挠头，“不知道。”
“四个字，简单残暴！”张恪大笑道：“造一杆火铳，最多一个月时间，耗费三两银子，造一张精良的弓，耗时两三年，光是上好牛角，差不多就是一头牛的价钱。训练一个弓箭手，要用三五年的时间，而一个火铳手三五个月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火铳的杀伤力，能把木板打碎，别管是打在人身上哪个位置，保管都会失去战斗力，甚至丧命，准确性反而不怎么重要了。你说说，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不装备火铳呢？”
乔福眉头紧锁，不服气地说道：“恪哥，那火铳比起弓箭慢多了，我射三支箭，才能射击一次！”
张峰笑道：“的确这是火铳的弱点，不过可以靠着三段射击来弥补，火铳手交替射击，弹丸连绵不断，杀伤力更大！”
听完解释，乔福都是傻眼了，呆了半晌，突然蹲在了地上，痛苦的抱着头，哭天抢地。
“没法活了！恪哥，你怎么不早说啊，小弟练了五六年的箭术，这下子不都白费功夫了吗！”
看着乔福惫懒的模样，大家都无奈的摇摇头。
张恪忍不住笑道：“乔福，弓箭还是有射速和准确的优势，火铳只有整齐的战队才能发挥威力，以后夜不收还是要装备弓箭的。不过数量不多，我会想办法向朝廷要的，你放心吧，弓箭手还不会淘汰的！”
乔福脆弱的心脏总算得到了安慰，这一番比试也让大清堡上下统一了想法，那就是要装备火铳。
老赵的身体也好了不少，立刻就开始招募更多的工匠，置办工具，准备大规模造火铳。
他们忙活着，张恪又找来了张峰，笑道：“大哥，训练火铳手的事八成还要靠你了！”
“没说的！”张峰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又挠了挠头，说道：“听说王大人来了三封信，让我去广宁啊！”
“不是三封，是四封！”张恪笑着从书桌上拿出了一封信，在张峰面前晃了晃，笑道：“大哥，王大人这么赏识你，你的看法如何？”
“我能有什么看法，还不是听二弟的，你让我上东就上东，你让我打狗我就不骂鸡！”
张恪一听，吓得慌忙摆手，“大哥，你又没嫁给我，不用讲究三从四德的！”
“好小子，你敢占我的便宜，找打是不？”
张峰举起了拳头，张恪连忙摆手，开玩笑自己才练了几天功夫，和大哥动手，纯粹了找抽。
“哥，小弟没别的意思，我尊重你的意见。”
张峰默默的坐在了椅子上，想了半晌，才说道：“二弟，卫所里面既要管军，又要管民，千头万绪，乱糟糟的，我真有点弄不来。还是到军前干脆，沈阳那边风波还没了结。王大人让我当广宁右营千总说不定是个机会！”
张恪笑着点点头：“的确是个机会，我也支持大哥去！”
张峰顿时眼前一亮，急忙说道：“那我什么时候去，要不要马上动身？”
“着什么急。”
张峰憨笑道：“老二，我不是怕位置被人抢走了吗！”
张恪顿时哈哈笑道：“大哥，你太老实了，王大人手上要是有可用的人才，至于一封信接着一封信的催吗！你放心吧，拖两个月，把火铳手也训练出一点眉目。王大人答应的东西也送来了，我就能放大哥走了。”
张峰点点头，大清堡可是二弟的基业，做大哥的怎么能不竭尽所能呢！看来又要加把劲了，好好操练那帮小子。
突然张峰皱起了眉头，问道：“老二，你刚刚说王大人答应的东西，什么东西？”
糟了，张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听大人了，还藏不住了话了！
“老二，春秋刀法啊，最讲究苦修了，我看你每天练刀时辰还要加两个，再多砍两千下树桩……”
张恪双腿发软，差点摔在地上。
“大哥，实话实说算了，我和王化贞约定了，你去广宁效力，他拨给大清堡三百副盔甲，五百驮马，一百桶火药，二十门虎蹲炮，两千石粮食。”
张峰听完了，眨巴眨巴眼睛，笑道：“老二，你胃口还真大，一下子就要了这么多东西，真有你的！”
刚夸奖完，张峰突然明白过来，气得暴跳如雷。
“好你个老二，拿大哥换东西了，这么点玩意你就答应了，看我不打死你，你大哥是无价之宝！”
……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一天比一天的暖和，冰冻得河湾村城墙开始不断地融化，到了中午，大块大块的冰从城头落下，砰砰作响，刚刚过了一个舒服年的百姓们又一次把心提了起来。
好在大家心里都有数，备御大人绝对不会不管他们的，果然等了没有三天，张恪就亲自领着士兵帮着百姓迁移，所有人分成了三波，大清堡三百，镇夷堡五百，双山台两百六。
“大家伙放心，等开春了，把河湾村重新修好，大家还搬回来！”
张恪急着帮百姓们迁移，突然有一骑向着大清堡飞奔而来，上面的士兵背上插着两支箭，鲜血把衣襟都染红了！
“张大人，不好了，盔甲和火炮都被劫了！”说完士兵就软软的倒下了。

第九十八章 白莲
王化贞一直在积极整军，只是他手上可用的人的确不多，就一个孙得功还算干练，只是这家伙恶习不少，又抢男霸女，名声狼藉。
想来想去，王化贞就想到了张峰，他当把总的时候和鞑子打了不少仗，堪称猛士！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兄弟，把张峰拉来，就不愁张恪不出力。
王化贞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为了拉拢张峰，甚至忍痛接受了张恪的敲诈，送来三百副铠甲，二十门虎蹲炮，甚至以奖励战功的名义，送来两万两银子，支持大清堡练兵。
对于这些物资，张恪早就翘首以盼，不光是大家的“嫁妆”，更是下一步春耕，还有剿匪的依靠。可是偏偏这些东西竟然被抢了，张恪简直怒火中烧，腮帮子火辣辣的，他还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呢！
一声令下，手下管事的全都聚集过来，大家伙的脸色也都不好看，一个个咬牙切齿。
“启禀大人，送信的弟兄刚刚死了……在他临终的时候，说是有一伙人在瓦子谷抢劫了他们！”
哗啦！
茶杯摔得粉粉碎，张恪把拳头攥得咯咯响。也难怪他生气，瓦子谷距离大清堡只有不到十里，等于是在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抢走了，在场的众人也都炸锅了。
“大人，赶快出兵吧，把下手的贼人揪出了，砍了他们的狗头！”岳子轩大声说道。
乔福也说道：“砍头就行了？我看应该万剐凌迟，扒皮萱草！”
张恪皱着眉头，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当务之急先弄明白是谁干的。”
张恪说着，看了看大哥。
“马上带着二十个夜不收，去勘察作案地点。那么多的东西，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仔细查，一定要找到下手的人！”
“嗯！”张峰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找到！”
派出了侦查的人手，张恪又对着唐毕说道：“唐大人，你马上去发公文，通知周边的墩堡，让他们注意线索。”
唐毕也点头去办了，剩下的人都看着张恪。
“大家都听着，马上集结所有士兵，做好出战准备，不管是谁抢了咱们的东西，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大清堡和镇夷堡都快速的动了起来，张恪最初组建了五个小队，如今掌控了大清堡和镇夷堡之后，张恪手上的兵力也大幅增加。
八个步兵小队，一个骑兵小队，一个弓箭手小队，一个辎重队，另外还有二十名火铳手，三十多名夜不收侦察兵，一共六百多人，这就是张恪的全部力量。
这些士兵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是个个精悍，差不多有了一般家丁的水平，放眼整个大明，也没有哪个备御的实力这么雄厚了。
正在集结人马的时候，张峰急匆匆的赶回来，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猖狂，太猖狂了，如此恶徒，不杀天理不容！”
张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问道：“大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张恪深呼吸了一口，勉强压下怒气，才说道：“二弟，我带着人到了瓦子谷，山谷中间全都是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有民夫士兵的尸体，装东西的马车全都被赶走了。最可气的是在一片空白的雪地上，竟然用人血写了八个字：并非贼人，只是暂借！”
张恪一听也气得笑了起来，还有这么猖狂的贼人，抢劫愣是被说成了借！根本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大哥，你查到了吗，究竟是谁抢了东西？”
张峰从腰后拿出了一根羽箭，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二弟，这是我在现场找到的，你看看这里！”
张恪急忙看去，只见箭杆上有四个模糊的字迹：双龙，雷堂。
“双龙”似乎是个匪号，“雷堂”又像是帮会，这倒是什么玩意啊？张恪顿时也一头雾水。
“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大家一起参谋一下。”
不多时乔铁山和唐毕等人都赶了过来，张恪把箭杆交给了大家。
“咱们周围有没有叫双龙的人或地方，这个雷堂又是什么玩意？”
乔铁山对义州最了解，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乔铁山看了半天，也皱着眉头。
“我倒是听说有兄弟报号双龙，可是在三年前被朝廷剿灭了，至于雷堂，看起来像是江湖帮会的名称。咱们辽东都是穷军户，帮会根本不搭理咱们，我实在是想不出。”
张恪又看了看别人，大家都把头低了下来，显然不知道。
“去，晓谕大清堡所有百姓，我就不信没有一个人知道！”
消息传出去，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脚步匆匆，周郎中走了进来。
“见过大人！”
“周先生快免礼，您知道吗？”
周郎中一脸的为难，沉吟半晌，才有些为难地说道：“大人，我就实话实说了，您想治罪就治罪吧！”
“周先生，这是什么话，先生指点迷津，有功无过，我怎么会好坏不分呢！”
周郎中松了口气，诉说起了五年前的一桩事情，也是冬天，突然有人请周郎中去医病，偏偏还不说哪里，周郎中有心拒绝，可是对方一下子出了二百两银子，周郎中也忍不住同意了。
他跟着来人出了大清堡，周郎中就被打晕了，等他再度醒来，发现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在他的面前有一个病重的老者。周郎中给他看了七天的病，人治好了，周郎中又被送回了家。
“大人，回来的时候，感激救命之恩，所以没有打晕我，这我才弄清楚，敢情已经到了长城之外，鞑子的地盘。”
“周先生，让你去看病的是蒙古鞑子？”
“不不不，是汉人，是叛逃到鞑子那里的汉人。他们所在的位置大约距离懿州故址八里左右，原来又两座相对的大山，形如大狗，叫做二狗山。他们嫌名字不好，才改成了双龙山！”
张恪一听点点头，照着周郎中所说，“双龙”两个字就解释了。突然，张恪想起了一件事。
“周先生，叛逃到鞑子那里的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白莲教？”
周郎中急忙点头：“大人明鉴，的确是白莲教的匪类，他们在鞑子那里装神弄鬼，骗了不少人，真正有病了，什么狗屁神仙都不管用了，还要偷偷请大夫，生怕被别人识破。”
对于白莲教，张恪可一点都不陌生，这个组织自从诞生之日起，就以造反为职业。老朱起义的时候，就借助过白莲教的势力。
到了明朝的中后期，白莲教更是雨后春笋，遍地开花，有些州县的教众甚至能超过万人。不时发动叛乱，有不少白莲教众失败之后，就逃到了草原。
比较有名的叛变者诸如嘉靖时期的白莲教赵全，他得到俺答汗的宠信重用，一度手握数万骑兵，城外明朝的心腹之患！
事情牵涉到了蒙古人，还牵连到了白莲教，张恪顿时脑袋就大了。这俩玩意简直就是天罡地煞，碰上一个还有活路，要是碰上俩，别说一个小小的备御，就算是再大十倍的人物都要头疼。
“双龙山，白莲教，雷堂……”张恪在地上不停地来回踱步，在场的众人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唐毕想了想突然说道：“大人，卑职也想起来了，在懿州的白莲逆贼差不多有三五千人，实力雄厚。而且信徒众多，也不知道谁是他们的眼线。光凭着大清堡的力量，恐怕会有麻烦，依卑职之见，还是向王大人求援吧，调动大兵过来，一举荡平白莲逆贼！”
众人一听，全都觉得有理。
哪知道张恪却坚定的摆摆手：“不成！”
“王大人虽然没明说，但是我也知道这些铠甲也是私自截留的，如果事情闹大了，王大人被牵连进来，他对我有恩，反而害了人家，我张恪就罄竹难书了。”
乔铁山眉头紧锁，说道：“那，难道要放弃这些东西吗？”
“更不行！”张恪斩钉截铁的说道。
开玩笑，大清堡还十分脆弱，维系这个团体的就是张恪的精明睿智，才让大家团结在一起，和衷共济，要是被抢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底下人会怎么看他！更重要的是张恪凭什么在王化贞、张晔这些大人物眼里占据一席之地，不就是他的本事吗！
一旦让人家觉得他是草包，弃之敝屣，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张恪必须赢，不管是面对多大的挑战，他都要赢下去，输了就等于灭亡！
“不管白莲红莲，不管鞑虏建奴，只要惹到了我张恪，就没有好下场！”张恪猛地说道：“大哥，你马上派遣人手去侦查双龙山的情况。另外他们抢了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继续寻找踪迹！”
正在说话之间，马彪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人，有消息了！”
“快说！”
“大靖堡那边传来了消息，在大靖堡西南出现了一伙人，足有几百人，正在向长城进发！”
“拿地图！”
义州的地图铺在了张恪的面前，仔细辨认，这些劫匪应该是在瓦子谷抢劫了军需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双龙山，而是先向西行，避开大清堡和镇夷堡一线，然后从大靖堡以西的缺口出长城。
张恪点点头，果然是计划周密，看来这伙人筹划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传我的命令，大清堡只留两个小队守城，其余人马同本官一起去大靖堡，把咱们的东西抢回来！”
张恪有了劲头，大家也来了精神，轰然答应，很快大清堡外就响起了整齐的跑步声。
“乡亲们放心吧，不胜不归！”张恪的声音飘扬在空中。

第九十九章 官兵阻路
“二少主，老奴都看过了，狗官送来的铠甲和火炮全都制作精良，真是难得，狗官也舍得送好东西了！”
骑在白马上的年轻人撇着嘴角，微微冷笑：“大明吗，天朝上国，还是有家底的！听说这些东西是王化贞送给他的爱将的，自然不能差了。只是狗官白白打了算盘。我们有无生老母，弥勒尊佛保佑，未卜先知，白白给我们做了嫁衣裳！”
紧挨着这个俊美年轻人，有个高壮的汉子也得意洋洋地说道：“没错，有了这三百铠甲，教主又和炒花商量买五百匹战马，到时候我教兵强马壮，正是起事的绝好时机。关外之地就是弥勒净土，真空家乡！”
大汉说完，朗声狂笑，身后的两百名白莲教众更是猖狂，有说有笑，一个个眼睛贼亮，仿佛他们已经成功了一般，全然不顾还在大明的境内！
这些家伙正在猖狂的时候，突然一骑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后背插着一支羽箭，扎进去差不多半尺，骑士摇摇欲坠。
“少，少主，护法，有，有官兵！”
骑士说完掉在了马下，大汉急忙下马，抱住了他，手指在胸口点了几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取出一丸药，塞进了嘴里。
奄奄一息的骑士吞下了药丸，顿时就来了精神，眼睛力量也来了光彩，激动地痛哭流涕。
“小的贱命一条，怎么能浪费护法的神药，小的，小的多谢护法……”
大汉拍拍肩膀，柔和的笑道：“都是教内的弟兄，咱们不像大明的狗官无情无义！”
那个俊美的年轻人，面色严峻地问道：“黄叔叔，那些狗官不都安抚好了吗，怎么还有人追来？”
黄护法微微冷笑一声：“二少主，废物点心来再多也不怕，我领着人马去拦截，你们继续前行！”
“好，黄叔叔小心！”
大汉点头，翻身上马，领着二十名教众就冲了出去。跑出三四里，迎面正好出现了十多个骑兵，向这边冲来。
这些人为首的正是张峰，他领着大清堡的夜不收，追踪车辙印记，一路追了下来，刚刚碰上了两个放哨的白莲教众，砍死了一个，另外一个带着箭逃跑了。
张峰想抓一个活口，就一路追来了。翻过一道山梁，正好看到了蜿蜒的车队，足有三四十驾马车，差不多两百名步骑人马保护着。
“就是他们了！”
张峰咬咬牙，纵马狂奔，十几名夜不收一语不发，全都跟着张峰冲下来。
嗖嗖嗖！
弓弦响起，三四个白莲教众落马身亡，不过白莲教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夜不收也被射中了咽喉，失去了生命。
张峰和黄护法就像是两头猛兽一样，越来越接近，黄护法手里握着一柄三十多斤重刀的砍刀，烁烁放着寒光。
“杀！”
黄护法使了一招力劈华山，砍刀像是一团白光，迅捷而来。几乎同时，张峰手中的刀也动了，他用的则是灞桥挑袍一招，刀由下而上劈向了黄护法。
咔嚓！
两柄刀碰在了一起，火星四溅，黄护法顿时觉得手里一轻，他的后背瞬间就被汗水湿透了，强烈的恐惧笼罩了他。
不好！
黄护法拼命的甩开马镫，向旁边跳下，就在这时候，冰凉的刀锋贴着他的肋下划过，铁甲和棉甲全都划开，在软肋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印子。要是再稍微慢一点，只怕肚子就被划开了。吓得黄护法魂飞魄散。
张峰也没有料到手里的刀竟是如此犀利，简直高兴地发疯！他得到这口刀刚刚半个月的时间，是欧崇远送给张峰的。
说起来刀还有些来历，十年前欧崇远发现了一块脸盆大小的天外陨铁，他视若珍宝，回家之后，前后花了五年时间，打造出两口钢刀。
到了张恪手下，欧崇远索性把两把刀送给了张恪哥俩。
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送烈士。拿到了刀之后，张峰连睡觉都抱着。今天还是第一次实战，就如此犀利，张峰哪能不高兴！
“贼子，受死吧！”
张峰举刀就要劈黄护法，这时候一旁的教众就像不要命一样，全都嗷嗷叫着冲上来，张峰只能挥动手里的刀，砍瓜切菜一般，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一刀之威。
马踏着尸体和鲜血，就像是一头凶兽，无情地屠戮着柔弱的小羊。当张峰砍倒了眼前最后的教众，有几个人已经带着黄护法逃走了。眼看着前面大队的教众有些骚动，要杀过来的样子。
“便宜你们了，等着老二带大军过来一个也不放过！”
张峰猛地一回头，看到了杨龙，问道：“留下活口没？”
“大哥放心吧，抓了三个！”
“扔到战马上，跟着我回去。”
张峰他们杀了十三个人，己方也损失了四个人，所幸还缴获了十几匹战马，足够将阵亡的弟兄和活口都带回去了。
张峰抓着黄护法的战马，跑在了最前面。黄护法弃了战马，不过马背上还有几个包裹留着，张峰一面跑着，一面解开包裹。
“什么玩意……黄纸、小人、朱砂、佛像，还有绿豆、糯米……打仗还是驱邪啊！”
张峰懒得再看，全都塞进包裹，一阵飞奔，跑出了二十多里，迎面出现一面旗帜，来的正是大清堡的兵。
“二弟，我们追上了那伙人，他们绕到了大靖堡以西十五里的地方，正往长城外面逃跑。还抓到了三个活口，你问问吧！”
张恪顿时一喜，急忙让人把活口带到了面前。
张恪阴沉着脸，厉声问道：“你们可是白莲教的人？”
“什么白莲教？老子不知道！”
“对，狗官，有本事给大爷一个痛快，皱皱眉头，就不是好汉！”
最后一个年轻的教众肩头还滴着血，神情更加疯狂。
“杀吧，杀吧！明尊不会放过你们的，天雷降世，灭尽五浊。杀光狗官！杀，杀，杀！”
张峰顿时眼睛一瞪，冷笑道：“你们找死，老子都砍了七八个人，有本事把你们的明尊叫出来，老子也照砍不误！”
“狂妄无知，冒犯明尊者死！”年轻的教众瞪着血红的眼睛，像是一条疯狗，挣扎着要去抓张峰。
张恪微微冷笑：“把他们暂时关押起来，不要弄死了，等着抢回了东西，给我好好审讯！”
说完之后，夜不收在前面带路，张恪领着人马就向西追了下去。
这段日子大清堡的兵都在拼命的训练体能，一个个跑起来速度飞快，咬牙切齿。敢抢大清堡的东西，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走出了半个时辰，正好到了中午时分，正好路过大靖堡。张恪眺望了一下大靖堡，顿时眉头紧锁。
按照道理大靖堡和大清堡守望互助，唐毕已经过来通知了，白莲教的人又从大靖堡过去，没有理由大靖堡不出动人马！
正在张恪疑惑的时候，前面的夜不收急忙来报信。
“大人，前面出现了一支人马，看旗号是从义州来的！”
张恪一听，急忙催动战马，跑到了前面。
果然迎面来了一支庞大的队伍，看样子足有一千人左右，为首的是一员三十左右的将领，穿着黑色的甲胄，拿着一柄长斧，身后一面大旗，绣着一个周字。
“对面的可是大清堡的兵吗？”
“没错，我就是大清堡的备御张恪，敢问您是哪位？”
“不用问我，你们都是大清堡的兵，这里是大靖堡，你们守土有责，怎么敢随便越境，难道不怕朝廷治罪吗？”
张恪本来还以为来了帮手，听到这位的话，实在是大失所望。
“哼，运往大清堡的军需被劫了，本官难道不该追回吗？贼人正准备过翻过长城，难道不该追击吗？”
黑袍将军看了看张恪，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就是张恪啊，还以为多了不起呢！告诉你，我是锦义参将周雄的弟弟周挺，追回丢失货物归我管，你老实等着吧！”
想搬出周雄吓唬人，还不够格，张恪不为所动，厉声说道：“军情紧急，再不动手，白莲教的贼人就越过长城了，贻误军机，你承担得起罪责吗？”
“哈哈哈，小小的备御还敢吓唬我！告诉你，皇帝不差饿兵，都中午了，弟兄们先吃点饭再说！”
周挺说完竟然招呼着手下在大路上埋锅造饭，生生把张恪他们的去路给拦住了！却丝毫没有追击的打算，还派了一百多人拿着刀枪封锁住了周围，看样子张恪敢往前走一步，他们就要动手。知道的他们是官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白莲教的帮手呢！
“欺人太甚！”张峰和乔福他们全都怒气填胸。
“大人，别犹豫了，冲过去，再拖延一会儿，贼人都跑了！”

第一百章 亲自出击
大路上，两队官兵剑拔弩张，偏偏放任贼人从容而去。如此荒唐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张恪脸上罩着一层寒霜，他按着刀柄，一步步向着周挺走了过来。
周挺最初当然没有看得起张恪，一个新任的备御，手下一帮娃娃兵，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张恪一步步的逼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猎豹盯上了一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张备御，你怎么还不回大清堡，难道想违抗军令吗？”
“哈哈哈哈！”张恪仰天大笑：“请问你是什么官职？”
“锦义参将下属千总，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果真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是赶快回炉另造吧，省得闹笑话！”
张恪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
“周千总，要是本官没弄错，你不过是六品官，不才备御千户乃是五品，虽然互不统属，但是你也不配对本官发号施令！”
“你！”周挺顿时把眼睛瞪圆了，千总虽然品级低，可是千总管的是募兵，比起卫所的军户云泥之别，还没有哪个备御敢和他这么说话！
“张备御，你果真好胆子，可是你别忘了，我哥是……”
周挺话没说完，张恪猛地一伸手，拦住了他。
“周千总，请你慎言！”张恪微微一笑：“你要是说出来人名，只怕会后悔一辈子！”
周挺气得翻了翻眼皮，冷笑道：“老子不是吓大的，该后悔的人是你才对！”
张恪笑着摇摇头，迈着方步，说道：“周千总，本官从来不吓唬人！此次军需被劫，下手的人就是白莲教的匪类。”
周挺一听，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随即讥笑道：“胡说八道，我辽东历来就鲜有白莲教活动。”
“哈哈哈，辽东是没有，可是草原上的白莲教不少啊！从嘉靖朝开始，叛逃到草原的白莲欲孽就数不胜数，如今繁衍生息，少说有十万之众。白莲教本来就是叛贼，结果又逃到了鞑子手下，这叫为虎作伥，二罪归一，罪无可恕！周千总，你不会不清楚，大明朝上下，恐怕没有任何人敢包庇罄竹难书的罪犯！你干扰本官追击，要是把你身后的人也抬出来，只怕要玉石俱焚！”
张恪声音清晰洪亮，周挺身后的官兵不少都听在了耳朵里，大家也都变颜变色。一旦和白莲教扯上了关系，只怕就没有好下场了。
周挺也没有料到张恪这么快就知道了白莲教，这小子真有点本事！
“张备御，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会相信啊！”
“信不信不要紧，周千总，既然你把追击贼人的职责扛下来，那就最好立刻去追，不然……呵呵……”
张恪竟然不说话了，转身背着手就走。
周挺心里头不停地打鼓，难道这小子知道什么了！不过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也没有证据！
“张备御，你别走啊，等着一同去追击贼人！”
“哈哈哈，周千总，本官就不掺和，静候佳音了。”
张恪说着竟然带着手下的人马转身就往回走，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周挺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的确走了，只是心里怎么总发毛呢？
还是赶快去追吧，别管追不追得上，把样子先做足！
……
“恪哥，我知道一条山路，从右边进山，就能直插大靖堡的西边，把贼人给堵住。”
听乔福一说，大家都来了兴趣，摩拳擦掌。从小路绕过去，这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说不定大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不让大家硬冲呢！
“我说了要回大清堡，就是回大清堡！”
张峰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二弟，白莲教抢了咱们的东西，你就不想着追回了？你是怕了白莲教，还是怕了周雄了？”
“哈哈哈，大哥，你觉得我会怕谁？”
“这个……”张峰也挠挠头，他可记得张恪面对着堂堂的辽东经略还能谈笑风生呢，又有那么多的靠山，怎么会在乎一个参将！
“二弟，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啊！”
张恪微微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鱼太大，太多，原来的网不够用了，要重新编一张大网，网住更多的鱼！”
人马悄然回到了大清堡，走的时候信誓旦旦，却一无所获，乡亲们都面面相觑，难道张大人没有夺回东西吗！
心里想着，忍不住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张大人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失败呢！
乡亲们窃窃私议，张恪全然不管，回来之后，就下令把抓到的三个白莲教众带到监牢。张恪不是傻瓜，王化贞给他送东西，行程怎么会让白莲教知道。而且两百多人如何能从容不迫的进入大明境内把东西抢走，要知道长城沿线都有墩台的。
再有自己领着人马追击，周挺又怎么会出现。前后都串联起来，很显然是有了内鬼，而且地位还不低。
不把内鬼揪出来，就算抢回了物资又如何，一样要提心吊胆，防备着明刀暗箭，倒不如好好计划一番，把白莲教和内鬼全都干掉！
“你们三个，有什么想招认的吗？”张恪微微一笑。
“没有，狗官，老子嘴里蹦出一个字，就是你儿子！”
还真够硬气的，张恪微微冷笑，一摆手叫过来唐毕。
“唐大人，你可是管理刑名的，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快点张口？”
唐毕笑着点头：“大人放心吧，卑职有的是办法！”
击掌三声，三个彪形大汉提着皮鞭走了过来，生牛皮的鞭子，里面缠着铁丝，再沾上盐水，啪啪的抽在身上。
没几下就皮开肉绽，这三个家伙声嘶力竭的吼叫，鬼哭狼嚎，抽到了一百下，他们全都血肉模糊，有气无力，就算是如此，也不招供，不得不说白莲教有点本事！
“加料，上烙铁，夹棍！”
唐毕面无表情的说道。手下人急忙拿来了刑具，又给三个人用上。整整折腾了一下午，这三个人死去活来，不停地昏迷醒来，身上都被打烂了，愣是一个字不说。
“打吧，打死我吧！死了也不过是回到无生老母的怀抱，老子不怕，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野兽般的嚎叫，让行刑的人都有些诧异，这帮白莲教的人都是铁石之人吗！
唐毕脑门带着汗，他刚刚夸口，难道要食言吗！他咬着牙说道：“大人，卑职这就准备滚钉板，披麻拷，保证敲开他们的嘴巴！”
“不用了！”张恪突然笑道：“你把那个年轻的带到一旁，我亲自审讯！”
唐毕急忙点头，让人拖着最年轻的人到了另一间牢房，这小子被绑在了木架上面。
“狗官，你别费心思了，我就是钢筋铁骨，你休息得到一点消息！”
张恪微微一笑，从肋下拔出了一柄短剑，在手里晃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突然寒光闪动，一声惨叫，更胜以往，一股鲜血从两腿之间流淌下来。
“本官知道你不怕死，死有什么可怕的，你们有无生老母，又弥勒佛，死了也能登临极乐，享受无边的富贵！可是他们没告诉你吧，要是没了命根子，就是残缺的人，和宫里的太监一样。到时候别说无生老母不收，就连阎王爷都不管。你就像是丧当孤魂，无依无靠，永远吃不饱，穿不暖，永远受苦受难！”
顽固的教众不怕死，是因为他们以为死后有更好的世界等着他们！张恪索性就对症下药，打破虚妄的幻想。
果然这个年轻的教众脸色变了，从疯狂变得痛苦，变得害怕！
“孤魂野鬼都要送到十八层地狱，拔舌、磨碾、虎吞、油锅……挨个让你尝尝。你放心，鬼是死不掉的，你会永远受罪下去，每天肢体分割，耳边全都是厉鬼的嚎叫，永无休止，永不停歇，阿鼻地狱，那些小鬼正等着你……”
越说那个小子眼睛瞪大越大，越说他越怕，他的耳边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吼声，无数的鬼爪就在眼前，撕扯着，把他拉到地狱。到了最后，这小子终于承受不住了。
“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招供，我什么都招了！”
……
“根据三个白莲教徒的招认，他们此次来抢劫是在二少主萧旭和护法黄久功的带领之下，进入长城之后，沿途的确有明军帮忙。至于是谁，他们并不清楚。”
张恪笑着向大家介绍道：“我还得到了一个关键消息，双龙山的白莲教主说三月初三是弥勒降世的日子，要大肆庆祝。”
乔铁山忍不住问道：“弥勒降世，和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弥勒佛按理说是未来佛，在某一刻要降世救人！白莲教就根据这一点，大肆宣扬，说什么世间恶浊，弥勒降世救人！大凡说自己是弥勒佛的人，都想蛊惑人心造反，而三月三就是他们行动的日子！”
吴伯岩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大人，距离三月三也不远了，难怪他们要抢掠铠甲火器，敢情是为了作乱准备！”
张恪笑道：“这些白莲逆贼已经逃到了蒙古那边，他们想作乱，无非两个选择，一是攻击大明，一是反噬其主，攻击蒙古。目前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白莲教的打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此事关系重大，我要亲自出长城，去弄清白莲教的打算，然后才好对症下药。一举剪除这个祸根！”

第一百零一章 捡个公主
积雪融化，汇成一条条浅浅的溪流，清澈活泼。浓密的荒草之下，钻出了略带红色的嫩芽。莽莽苍苍，不时有牛羊奔跑，大路之上，商旅往来不绝。
没有预想中的凄凉野蛮，相反还是一片繁荣景象。张恪化妆成年轻财主的模样，后面紧紧跟随着几个仆人，都是马彪和几个士兵装扮的。
“大人……”
“咳！该叫什么？”
马彪顿时脸色发红，急忙改口：“少爷，前面离着懿州差不多二十里左右了！”
“嗯，都快一点。”
张恪他们催着马往前走，没走多远，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商队，有四五驾马车，上面装满了货物。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商人，还穿着老羊皮袄，一张老脸被吹得抽抽巴巴，在手里拿着一杆烟袋，美滋滋的喷云吐雾！
眼看张恪他们过来，老者突然咳嗽了一声：“年轻人，你们要往哪里去？”
张恪自从出了长城，就高度警惕，一听有人喊，勒住了马匹，笑道：“老先生，我们要去前面办点急事！”
“急事？能有多急？”
“这个你问不着！”马彪心说哪里冒出一个老头，竟敢这么多事！
老者翻了翻眼皮，冷笑道：“小后生，告诉你老头子不问，也会有人问的，我是怕你们丢了脑袋，好心当成驴肝肺，都滚吧！去挨头刀！”
“少爷，这老东西胡说八道呢，咱们赶快走吧！”
“慢！”张恪满脸堆笑，从马上跳了下来，几步到了老者的马车前面。
“老先生，下人没见过世面，千万别怪罪！您老年高有德，前面是不是有什么危险，还请您老指点一二。”
老者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老头子没心情了，你们自求多福！二子，别急着赶车了，先停下来喝口水！”
商队就听在了路边，摆明了让张恪他们先走的模样。
张恪眉头紧皱，长城之外就是白莲教的天下，冒冒失失的的确会有危险。张恪眼珠转了转，急忙跑到了马匹的前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布包，笑着送到了老者的面前。
“老先生，俗话说烟酒不分家，小子带了一点旱烟，您老尝尝！”
老者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话，而是把布包接在了手里，捏着一点烟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一闻可不打紧，老者急忙把烟锅里面残存的烟倒干净，抓了点张恪的烟草塞进去，拿出火石迅速点燃了烟草，美美的吸了一口。
脑袋向上仰起四十五度，眯缝着眼睛，一脸陶醉的模样，别提多美了。
“年轻人，这烟可真地道，又醇又香，普通人家绝对抽不起，我说的对吧？”
老者一双眼睛不断的盯着张恪，似乎想要从他身上发现什么。
张恪经过信息爆炸的洗礼，心理学，侦查学都有点底子，岂会让一个老头看出来破绽。他诚惶诚恐地说道：“老人家好眼力，我家是锦州的盐商，略有家资！”
“哈哈哈哈，太客气了，盐商可是大明最顶尖的商人，沾上盐这个字，就等于有了聚宝盆，不用像我们这样天天奔波了。对了，你一个富家少爷怎么会跑到这塞外来，别是有什么不良的打算吧！”
“不不不！”张恪慌忙摆手：“老先生，实不相瞒，半年多之前，家母在院中散步，结果在葡萄架上看到了一条巨蟒，足有三五丈长。结果家母当时就昏过去了，从此一病不起。请来名医不见效，又请来和尚道士做法，也不行。眼看着家母身体一天天垮下去，我这做儿子的……心疼啊！”
张恪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简直就和真的一样。后面的马彪他们都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心说怪不得人家是大人呢，这演戏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
老者听着，也皱起了眉头。
“年轻人，巨蟒乃是灵物，说不定令堂犯了冲啊！”
“老先生说的没错，不少和尚道士也这么说，可是他们本事低微，没办法驱邪。偶然听说，懿州有高人，我这才带着几个家人过来，就想要求取治疗老母的灵药。老先生，您能不能指点一二啊，我感激不尽！”
张恪说着就往怀里掏银子，转眼就拿出两锭元宝。
老者微笑着摆摆手，笑道：“年轻人，看在你是个孝子的份上，老头子就帮帮你，银子就免了，不过这包烟可就归我了！”
“老先生，您要是喜欢，我还有呢，全都给您。”
……
张恪和老者勾搭上了，一路上不停地聊着。老者说者无心，张恪可是听者有意。
“年轻人，告诉你在懿州双龙山有不少的能人，治病驱邪，画符救人，甚至撒豆成兵，呼风唤雨那可是当世的活神仙！你娘的病症在他们手里，就是小菜一碟，只要一张灵符，保证能痊愈。”
“那可太好了，老先生，如何能求到灵符呢？”
“呵呵，平时是没机会的，你有福啊，三月三萧教主的大公子要娶亲。没看见吗，老头子就是贩运红布过去。听说娶亲的时候，要光撒灵水，施舍灵符，要是肯花钱，还能请到明尊神像，放在家里啊，诸邪辟易，百病不生！”
正在往前走着，突然从两边的蒿草丛中蹿出六七个人，全都拿着刀剑，把去路拦住。马彪他们顿时把手伸向了腰里，张恪却微不可察的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乱动。
“老孙，又来送货了，怎么还带着这么多人？”
老者急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咧着嘴笑道：“原来是几位天兵在这守把呢，老孙给你们行礼了！”
“这次又送什么过来了？”
“都是红布，还有不少糖块蜡烛！”
“哈哈哈，你这个老货真精明，知道有喜事了就送红布，真有你的。对了，这几个小子看着面生，是怎么回事啊？”
老孙急忙笑道：“他们是来求药的，治疗老母病症，这年头孝子不多啊，还请几位天兵行个方便吧！”
这时候张恪也急忙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金元宝，塞到了领头人的手里，那小子顿时眉开眼笑，乖乖放行了。敢情这个天兵也不值钱，张恪忍不住腹诽着。
一路上张恪足足碰上了三波检查的人，要不是有老孙跟着，还真容易出麻烦。
他们一路走来，终于到了懿州，这里原本是广宁后屯卫的所在，被大明放弃了之后，就成为满汉杂居之地。城墙已经破败，不过人口不少，还算繁荣。
最为显眼的就是到处都有白莲花的标志，还有不少弥勒佛像，善男信女烧香叩拜的不计其数。
老孙熟悉情况，找到了一家客栈。
“年轻人，先休息吧，明天老头子领你去双龙山看看。救人要紧，也别等三月三了，不过你可要聪明诚心，不然护法神师可不会怜悯你们！”
张恪急忙笑道：“我明白，只要能救我娘，花再多我都心甘情愿！”
老孙笑道：“好，明白就好，老头子也乏了，先去休息了。”
送走了老孙，张恪坐在了屋中，闭目思索起来。
懿州周围人口众多，白莲教众差不多过万，俨然一个独立王国，而且防备森严，想要强攻非常困难。
张恪又想到了三月三，这绝对是重要的日子，教主的大公子要结婚，还有什么弥勒降世，看起来离着他们起事的时间也不远了。
他们的目标是谁，会不会是大明！内奸又是谁，大清堡有没有危险！
脑袋中乱哄哄的一团……
不管了，等到明天去双龙山看看，弄清楚情况，大不了老子带兵灭了白莲教！
张恪闷坐到了半夜，才斜靠着炕边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恪突然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地睁眼，只见八仙桌旁站着一个人影，正在抓着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
有贼！
张恪悄然站起，来到了小贼的身后猛地探出了右手，像是铁钳子一样，扣住了小贼，两个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没看出来，个子不高，胸肌很发达，额不对，是女人！
这时候被抱住的小家伙突然一张嘴，狠狠咬住了张恪的胳膊！
“啊！”
张恪闷哼了一声，左手就抽出了短剑，压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别咬了，不然我砍了你的脑袋！”
借着月光，短剑反射着白森森的光，怀中的人终于停止用力了，浑身不停地颤抖，低声的啜泣传来。
“哎！”张恪叹口气，说起来这个小贼还算有良心，没有偷钱，只是吃点东西，也不算什么，张恪松开了手。
“别哭了，你要是真饿了，吃点东西赶快滚蛋吧，也就是遇上了我，换成别人，有你好瞧的。”
张恪说着主动退后一步，那个小贼渐渐地转过身，紧咬贝齿，泪珠还是不断滚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勉强冲着张恪点点头，然后抓起了桌上的绿豆糕，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别噎着，喝点水吧！”张恪倒了一碗店里仅有的枣茶，送到了女子的面前。
“谢谢！”女子低声说道，端起碗大口的喝着。
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啊！
张恪眉头紧锁，他拿过了马灯，立刻点燃，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面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高挑，五官俊俏，仅仅穿着一件羊皮小袄，脸颊带着泪，显得楚楚可怜！
“姑娘，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张恪一说这话，小姑娘像是受惊的小兽一般，突然跳起，从怀里掏出了匕首，照着张恪就刺过来！
“好个丫头，真是野蛮！”张恪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了玉碗，用力一抓，女人顿时躺在了他的怀里，两个人面对着面。
“我想起来了，你当初是不是带着四五百人要攻打马市来的，你不是炒花部的……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啊？”张恪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零二章 屁精
听到了张恪的话，女子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你在马市见过我？”
张恪微微点头：“嗯，我城墙上侥幸见识了姑娘的风采，纵马驰骋，威风不弱于男儿丈夫啊，当时城墙上不少人都留下了口水，那才叫垂涎三尺呢！”
女子眼睛突然一亮，娇笑道：“你流没流口水啊？”
“很重要吗？你还是先说说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张恪翻翻白眼，心说这个丫头真是心大。
女孩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从张恪的怀里挣扎起来，坐到了炕边，低垂粉颈，半晌无言，默默想着心事。
“对了！”
女孩突然站起，把张恪吓了一跳，“姑娘，你别一惊一乍的成不。”
女孩不管张恪吃惊，忙不迭的凑到了他的面前，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张恪。
“你说在广宁看过我，你就是大明的人啦？”
“嗯，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少女就像是抓到了稻草的溺水者，一把拉住了张恪的胳膊。“快，快带我离开这里，去，去，对了，就去大明，晚点就来不及了！”
张恪眉头紧锁，一把推开了少女的胳膊。
“姑娘，我一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二不知道你碰上了什么事情，三，和你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该干嘛干嘛去吧！”
“你！”少女把眼睛瞪圆了，小腮帮气得鼓鼓的，她偷眼看了一下外面，窗纸发白，眼看离着亮天已经不远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告诉你总行了吧，我叫满达日娃，是炒花的孙女，蒙古的公主！”
“公主？开玩笑，你见过偷吃东西的公主吗，骗人也要像点样子！”
“谁骗你了！”满达日娃把眼睛瞪圆了，啪的一声，匕首扔在了张恪的眼前。
“好好看看吧，镶宝石的匕首，还有龙凤纹，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吗？再说了，你不还见过我领着炒花的勇士吗？”
张恪把脑袋摇晃的如同拨浪鼓，笑道：“姑娘，想象的人很多，兴许我认错了，你赶快走吧，我还有事情，就不多留了！”
其实张恪看出了这丫头可能是真的，而且他也清楚草原上杀来杀去的事情太多，公主落难也不是新闻。自己还有大事情要办，实在是不能管闲事，他就准备下逐客令，把这个丫头赶走。
满达日娃被张恪推搡着，少女心里都骂翻了天，心说这个男人真粗鲁，冷漠，比起部落里的人还要野蛮。
“等等！”满达日娃突然冷笑道：“你是大明人，却跑到了懿州，是不是来刺探情报，要做什么坏事？”
张恪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手按在了剑柄上，“姑娘，放着活路不走，非走死路干什么！”
“哼，有本事杀了我吧，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双龙山白莲教了！”
“啊！”
张恪猛地抓住了满达日娃，惊讶地问道：“你真的清楚白莲教的事情？”
少女仰起了脸，笑着反问道：“你真是为了白莲教而来的？”
张恪沉着脸，没有回答。
少女却兴奋地突然跳起，“太好了，你快带我去大明吧，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张恪还在犹豫，少女气愤地跺着脚说道：“白莲教主萧乾是我的师父，我在双龙山三年多，什么都一清二楚！”
“当真？”
“比金子还真！”
张恪略微沉吟一下，突然说道：“你还没说怎么变成小贼的，难道也是你师父教的？”
“不是他教的，是他逼得！我告诉你，白莲教的人随时会追来，你赶快带着我跑吧，路上再说！要是等到天亮了，逃跑就不容易了！”
张恪仔细看了看少女，脸上的焦急不像是假的，他终于点点头。
……
苍茫的大路上，五六骑正在飞奔，迎着初升的太阳，每个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快点，快点啊，你一个大男人，马术怎么这么差！天都亮了，追兵快要到了！”
满达日娃和张恪骑在一匹马上，跑出没多远，这位公主就开始数落起来。
“看你的样子，浑身的肉都绷紧了，身体像是木头，人累马更累，追兵来了可怎么办！”
张恪被说的老脸通红，说实话他学习本事还算不差，穿越几个月的时间，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只是在这位蒙古公主面前，他是真没法比，谁让人家是长在马背上呢！
“别唠叨了，都快赶上了我娘了，你在前面骑着，我坐后面。”
两个人换了位置，满达日娃抓着缰绳，微微笑道：“快抓紧了，让你的手上都跟上了！”
“驾！”
战马四蹄撒开，飞奔出去。张恪也吓了一跳，双手不自觉的搂住了满达日娃纤秀而弹性惊人的小蛮腰。
小妮子毫不在意，拼命的催动战马，她就像是马上的一片云，轻飘飘的，身体随着战马的节奏起伏，仿佛和马融为了一体。又快又稳，坐在后面的张恪都不免脸红，看来这差距的确太惊人了。
跑着跑着，张恪和满达日娃拥抱的更紧了，狭小的马鞍上，柔嫩的臀部不断蹭着两腿之间。张恪不是柳下惠，而是一个健康十足的男人，一股热气在身体上游走，有些东西蠢蠢欲动。
耳鬓厮磨的奇妙感觉，张恪格外的舒服，简直要飞上天了。满达日娃也不是傻瓜，她的小脸渐渐变得通红。
“男人真无耻，一脑子的龌龊，没一个好东西！”少女低低的声音说道。
“公主殿下，这么评价你的救命恩人恐怕不妥吧！再说了，要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岂不是说你比无盐女还丑吗？”
“你！就会耍嘴皮子！”
满达日娃气得猛抽战马，张恪身形一晃，急忙搂住了少女的腰身，索性把脑袋枕在了她的肩头，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面对张恪这块牛皮糖，满达日娃是一点话都没有，只能祈祷着赶快进入大明境内，结束尴尬的旅程！
“大人，不好了，有追兵上来了！”马彪突然急忙吼道。
张恪猛地回身看去，果然远方出现一片尘土，怀里的少女猛地一颤。
“别紧张，老实骑马，后面的事情我负责！”
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女也不知怎么回事心平静了下来，一门心思的骑着战马。
张恪不时的后头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喊杀声就在耳边。
“快，交出圣女，饶你们不死！”
圣女？
不是公主吗？
张恪来不及多想，他把弓握在了手里，三支箭扣在掌心。
身处乱世，提升一分武技，就能多一分保命的可能，张恪一直都在向乔福讨教箭术，这段日子已经小有所成。
光靠耳音听着，追兵越来越近，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时机来了！
张恪猛地回头，一手三箭射了出去。
只听到三声痛叫，追兵纷纷落马。这时候马彪他们也都抽弓搭箭，一下子又射死了四个人。
这帮追兵碍于满达日娃，不敢用弓箭射击，结果就落到了下风，双方距离渐渐的拉开，张恪他们终于安全的进入了长城。
“还有几分真本事，箭术不错啊！”
“嘿嘿，我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见识！”张恪说着挺了挺腰部。
“流氓！”
少女咬着贝齿，又羞又愤地骂道。
正在这时候，从前面出现一队骑兵，来的正是张峰。
“二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了自己人，张恪的心也放下了。
“大哥，我们背后有一伙白莲余孽，你去把他们干掉！”
“好，弟兄们，跟着我走！”
张峰领着人马冲上去，张恪则是带着满达日娃奔回大清堡。
“看不出来，你还是当官的，竟然敢跑到懿州，胆子不小啊！”
“我胆子再大，恐怕也打不过公主你，赶快说说吧，白莲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气的男人，都不知道让人家歇歇！”满达日娃嘴上抱怨着，不过也迫不及待的讲述起来。
双龙山的白莲教主名叫萧乾，他的先人是萧芹，是叛逃蒙古的白莲教头子。萧乾这些年不断的苦心经营，收集信徒，实力越来越大。而且蒙古人知道他们和明廷是死对头，因此就把懿州让给了萧乾，让他充当屏障。
不过这个萧乾野心越来越大，已经不满足于当一条走狗，积极的囤积武器，训练教众，准备择机起事，真正称王称霸。
“姑娘，我听说萧乾的长子要在三月三结婚，你知道吗？”
满达日娃一听，顿时咬牙切齿。
“我怎么不知道，萧贞那个混蛋想娶本姑娘，他简直想瞎了心，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他！”
这位公主还是逃婚出来的！张恪顿时觉得狗血剧情更加狗血了！
“我的公主殿下，萧乾不过是你们蒙古人的一条狗，他的儿子怎么敢娶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满达日娃嘟着小嘴，抓狂地说道：“还不是我五叔歹安尔吗，他一心借助白莲教的力量。就想把我卖了！偏偏我爷爷也糊涂了，什么事都听五叔的，简直气死人了！”
“原来是政治联姻啊，也算是正常。”
“正常什么，他们萧家就是藏污纳垢的魂淡，萧贞，萧贞，他是个屁精！”
张恪眉头，问道：“屁精？溜须拍马吗？他溜须你五叔了？”
满达日娃气得腮帮鼓鼓的，忍不住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他是屁精，屁精，你不懂吗？”
小妮子气急败坏的抓起杯子就摔，张恪顿时眼前一亮，紧接着变得格外精彩，最后捧腹大笑，几乎要摔倒桌子下面了。
第二卷
【小小堡主】

第一百零三章 诱敌之计
张恪强忍着笑，继续问道：“姑娘，你好歹也是喀尔喀的公主，难道就不能和家里说清楚，我就不信谁能眼睁睁看着水灵灵的鲜花插在烂泥塘！”
满达日娃托着小腮帮，凶巴巴的盯着张恪。
“你是不是想从我嘴里打探蒙古的虚实，本姑娘就是不告诉你！”
“喂，公主殿下，在下救你出来的时候，你可是答应告诉我白莲教的底细的。”
“我答应了吗？”满达日娃眨了眨眼睛，娇笑道：“本姑娘担惊受怕的，都给忘了！”
小妮子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突然说道：“我饿了，赶快去准备吃点，不要太破费，做三五十个菜就行了！”
三五十个菜！做梦呢！
张恪翻了翻白眼，脸色阴沉下来，“姑娘，你现在可是在我的手上，赶快把事情说清楚，要不然……”
“还能怎么样，要是大明的官知道你杀了一个蒙古公主，看不砍下你的脑袋！”
“哈哈哈，姑娘，辣手摧花的事情我是不做的，不过我可以把你送回双龙山，那个谁……对了，叫萧贞是吧。让他娶了你，两口子百年好合，如胶似漆，郎情妹意……”
哇！
一口茶水喷出，满达日娃小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说道：“算你狠，我都告诉你！”
……
满达日娃虽然是蒙古公主，但是从小仰慕中原文化，在三年多之前，拜了白莲教主萧乾为师。萧乾这个人心机阴沉，学问顶尖，经史子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满达日娃也聪明过人，学问见识增长的飞快。
不过在双龙山住的时间长了，满达日娃渐渐发现自己的师父，乃至整个白莲教都是藏污纳垢。尤其是萧乾的长子萧贞更是胡作非为，他经常挑选年轻俊美的少年服侍自己，往往不到一个月，这些少年就伤痕累累，被折磨致死。
“你们汉人都是这样，表面上仁义道德诗书礼仪，背地里奸盗邪淫在肚里装。萧师父更是一个大骗子，他有一种药丸，能透支精力，哪管多重的伤，只要吃一点就能行走如飞。可是要不了三五天，就会丧命，而且是救无可救！他就靠着这种手段，不知道了骗了多少善男信女，让手下教众给他卖命。还当他有灵丹妙药，能起死回生呢！”
张恪深知白莲教惯会装神弄鬼，把愚夫蠢妇骗得团团乱转。
“姑娘，既然你看出了萧乾他们的嘴脸，你为何不同家里说清楚。”
“笨蛋！”满达日娃毫不客气地说道：“白莲教在蒙古好几十年了，他们的伎俩早就被看穿了！”
“那怎么还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哎！”满达日娃重重叹口气，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滚落。
“你们汉人有句俗话就在天家无父子，草原上更是如此！白莲教有数万的信众，实力不弱。而且萧乾还向我爷爷诉说了一个阴谋。”
张恪顿时神色凛然，急忙问道：“什么阴谋？是不是要针对大明？”
“嗯！女真老汗王连战连胜，大明的主力都在辽阳和沈阳一带，广宁空虚。萧乾就想着发动突袭，把辽西全都拿下来。建立什么弥勒佛国，人间乐土。他还答应让我做白莲教的圣女，日后建立佛国，我就是监国。爷爷和五叔他们鬼迷心窍，竟然就答应了萧乾！”
满达日娃说着，银牙咬得咯咯响，简直怒不可遏！
张恪听到这里，又问道：“姑娘，我听说汉蒙不能通婚，更何况白莲教的圣女必须是完璧之身，让你和萧贞结婚算什么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萧乾说让蒙古人当圣女不合规矩。因此要先嫁人，不过嫁人又不是真的，而要用白莲教的仪式，三月三，结天婚，借着喜庆，请弥勒下凡！他们把本姑娘当成什么了，供桌上的猪头羊肉啊！白白读了那么多书，孔夫子就说不语怪力乱神，他们白莲教起事失败了多少次，结果还是这一套鬼把戏，一点长进都没有，真丢人！”满达日娃啐骂道。
什么叫“天婚”不还是有名无实，活活祸害青春少女，也难怪满达日娃逃婚呢！
张恪把这些都串联起来，终于弄明白了，其实在他看来，萧乾非但不是没长进，相反还长进不少！弄一个蒙古圣女，就能借助蒙古的势力，而且眼下辽西走廊一带也的确空虚。他要是能借着“天婚”，把士气鼓舞起来，得手的机会真的不小。
不过白莲教要是得手了，辽东百姓就真的完蛋了。白莲教的摧毁能力绝对能和建奴比拟的。
大清堡的事业刚刚起步，要是白莲教作乱，成千上万的狂热信徒打过来，一切都完了！
绝对要阻止他们！
白莲不除，辽东不安！
张恪眯缝着眼睛，脑筋快速的转动。
对面的满达日娃盯着张恪，看了半晌，突然一拍桌子！
“小子，你还想什么啊，赶快向上报告，调动大军过来。就你一个小堡，充其量几百兵，能有什么用！”
张恪微微一笑：“兵在精而不在多，我问你，要是调来几万人马，杀向双龙山，且不说朝廷能不能答应，你们蒙古就没有反应吗？到时候双方大战，杀得血流成河，岂不是让建奴白白占便宜了吗？”
“没想到，你官不大，想的怪多的。可是你有本事对付白莲教吗，我告诉你，他们可是准备了十几年。手下有成百上千的信徒，都被训得不知生死为何，打起仗来不要命，你难道不怕？”
满达日娃说起这个，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眼神全是惊恐。
“萧乾这个混蛋，他借口说是要传授圣女神功。就把我困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到处都挂着灯笼，还有两个人不停地念经，萧乾更是不时过来，说什么无生父母，真空家乡的鬼话！整整三天，不吃不睡，要不是我手下两个侍女冲进来，拼死把我救出去，只怕本姑娘就完了！”
张恪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满达日娃竟然像个饿死鬼，跑到自己的屋子偷东西吃，原来都饿了三天了！
这萧乾也果然有些本事，他的作为不正是后世洗脑的手段吗！要真如小妮子所说，萧乾手下的教徒的确是劲敌！
“姑娘，你去休息吧，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不过你千万记住，不要透露公主的身份，不然咱们都麻烦。”
满达日娃点点头，手下人领着她去内宅，见了沈氏和小雪，找了间跨院住了下来。
张恪则是苦苦思索了一整夜，转过头盯着硕大的黑眼圈，把手下人全都叫了过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向他们讲述了一遍。
听到白莲教要作乱，吓得唐毕差点趴下，这些年来，哪次白莲作乱不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难道辽东要重蹈覆辙吗？
“大人，卑职以为该立刻上报王大人，严加防范，还要通知周围的墩堡，整军备战，天要塌下来了！”
张峰皱着眉头，说道：“唐大人，你没看到吗，我们去追击白莲的贼人，周挺竟然带着人掩护他们。义州上下，不一定有多少人被白莲教买通了呢，告诉他们不等于是告诉了白莲教吗！”
不能找帮手，难道就要靠着大清堡的力量，去对付经营几十年的白莲教吗！大家伙面面相觑，好像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喘不过气来。
“大，大人，要不咱们想办法避一避吧？”吴伯岩咽了口吐沫，艰难的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张恪的身上，这种时候，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最大的依靠！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张恪微微笑道：“当初鞑子攻击河湾村的时候，我就说要做一颗钉子，到了如今，还是这句话，我张恪就是钉子户，谁想抢老子的地，老子就剁了他的手爪子！白莲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群常败将军吗，能吓住我们吗？”
“不能，不能！”大家终于来了精神，一个个大声的吼道。
大清堡周围实在是太富饶了，有肥沃的农田，大片草场，还有煤矿，甚至有金矿，这么一块天赐的宝地，谁舍得放弃啊！
“为了保住咱们的家园，我准备主动出击，抢在白莲教动手之前，把他们解决了。我刚刚向那位姑娘问了，双龙山地势险要，萧乾等人建设了大量的工事，想要强攻，哪怕是三五千人，也休想拿下，而且还会引起蒙古人出兵！”
这可怎么好！大家伙面面相觑。
张峰微微笑道：“二弟，我想你一定有主意，赶快说吧！”
“哈哈哈！”张恪笑道：“原本三月三，萧乾要搞什么天婚，什么弥勒降世，说白了就是装神弄鬼，凝聚教众信心气势。可是如今新娘子在我们手上，天婚是结不成了，他们的准备多半就落空了。索性咱们就送萧乾一个大造化，让他得到天降神物，你们说他会不会动心？”
“会，当然会！”乔铁山挠着头说道：“可是这个神物不好找啊！”
坐在门边的岳子轩一听神物两个字，突然来了精神，猛然站起，大笑道：“大人，我们不是在双山台弄到一块狗头金吗，这玩意可是神物啊！白莲教的贼崽子保证上道，中了咱们的埋伏！”

第一百零四章 深谷杀戮
双龙山的大殿和别的地方全然不同，是掏空山体所建的，宽不过三丈多，却有十丈多长，阴森恐怖。
高台之上赫然放在一个莲花座，上面坐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宽大的长袍，绣满了金色的经文，清瘦的脸膛，三缕胡须长长垂下，足有一尺多。在他的身后塑着无生老母和弥勒佛的神像。两旁则是硕大的牛油蜡烛，火苗蹭蹭蹿起，把大殿照得灯火通明。
“老孙，你说三塔谷有宝物，可是真的？”
悠悠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回音，飘荡下来。
这就是白莲教主的法旨，跪在下面的老孙慌忙磕头。
“回禀教主，的确如此，小人听伙计说，在三塔谷的深山之中，发现了金光，采金人都说山里面有狗头金，而且个头还不会小。”
“狗头金？当真有吗？”萧乾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兴奋。
“小人打听过，三塔谷到双山台之间，曾经是明廷的金矿场，能有狗头金，不足为奇！”
萧乾想了想，微微颔首。
“老孙，这个消息很重要，只要确定了真有狗头金，本座一定不吝赏赐。”
老孙慌忙磕头，被带了下去。
萧乾沉默了一会儿，就让人把儿子萧贞叫过来。
“贞儿，让你去追满达日娃，追到了没有？”
“回爹爹，是孩儿没用，手下人说满达日娃逃到了大明境内，他们追过去，结果遇到了一伙骑兵给杀败了！”
“饭桶，真是饭桶！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爹还怎么把大事托付给你！”
萧贞吓得慌忙跪倒，磕头作响：“爹，满达日娃是蒙古公主，不可能长留大明境内。更何况孩儿已经派人去通知我教的人了，只要有消息就立刻通报，孩儿保证把那个小娘皮抓回来！”
“哼！”萧乾冷哼了一声：“说得轻巧，再有一个月就是三月三了，天婚的日子，要是不能把满达日娃找回来，耽搁了大事，我唯你是问！”
萧贞转转眼珠，说道：“爹，天婚这事情不过是做戏而已，何必非要满达日娃呢，谁都一样！”
“放屁！”萧乾顿时瞪圆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儿子能说出这么混蛋无知的话。
“我告诉你，天婚是真的，弥勒降世也是真的！满达日娃是蒙古公主，只要把她推上了圣女的位置，就能吸引蒙古人入教，我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兵源，你到底明不明白！”
萧贞这下子才如梦方醒，还是老爹算得长远。他本以为让满达日娃当圣女，只是安抚蒙古人，没想到老爹竟然要收编蒙古人，野心真够大的！
“广宁才多大，早晚你爹要灭了蒙古，把关外之地都拿到手。你也把精神头用在正路上，别总是胡作非为，要不然满达日娃也不会跑了！”
萧贞急忙低下了头，驯服地说道：“爹爹说的是，孩儿这就领人去找回满达日娃。”
“慢，你先去三塔谷看看，听说那里出了狗头金，要真是能找到，弥勒降世，赐下黄金。你想想会有多少人拜倒在你爹的脚下，供我驱使！天婚有没有都无所谓，天降神物，天命在我，天命在我！在蒙古人手下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到了我们一飞冲天的时候了！”
萧乾仿佛看到了千万人在脚下，得意的笑声在大殿里不停地回荡。
……
空旷的山岗，除了嶙峋的怪石，就是灌木和荒草，空中偶尔有鹰飞过，如果站在这些飞禽的角度看，山岗可一点都不空旷。在山石的后面，荒草丛中，大树之下，都爬着士兵，大家全都一定不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出。
张恪正站在两块巨石的中间，向着山谷望去。
商量好了用狗头金吸引白莲教之后，张恪就暗中派人，找到了老孙，向他透露了狗头金的消息。
随后张恪让大哥和杨龙带着夜不收去三塔谷布置，等待白莲教上钩。
果然就在前天的时候，十几个白莲教徒悄悄的来到了三塔谷，他们沿着山谷寻找，一路在山谷最里面，发现了几块巨石，在巨石的中间露出一个金色的物体。
“少主，快看啊，是狗头金！狗头金啊！”发现的人都变声了。
萧贞也慌忙看过来，果然流出地表有拳头大小，金光四射，看起来地下的部分会更大，这块狗头金少说也有上百斤！
真是神物啊，从古至今，哪有这么大的狗头金！
简直天助我也！
“少主，赶快挖出来吧，送给教主，他老人家一定高兴！”
“慢着，如此神物，应当让我爹亲手挖出来才是，等到三月三的时候，展示在所有教中兄弟面前！”
萧贞受他爹的真传，脑中迅速想好了一个借助狗头金装神弄鬼的把戏。
“赶快用浮土把宝贝埋起来，做好记号。立刻去找我爹，把神物请回去！”
萧贞领着人慢慢的退出了三塔谷，他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在两边的树林之中，张峰已经把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还是老二厉害，知道你们不会放过蛊惑人心的机会！等着吧，来的越多，老子杀得越痛快！”
……
三塔谷是一个葫芦形状，只有一个入口，两边全都是高高的山峰，十分适合伏击，这也是张恪选择在这里设下陷阱的原因。
“都准备怎么样？”
岳子轩急忙说道：“请大人放心，只要白莲教的贼人进来，山上乱石齐发，保证砸死他们！”
张恪点点头：“弟兄们，大家伙听着，白莲教的人都是亡命徒，他们投靠鞑子多年，为虎作伥，现在又要打我们家园的主意，罪不容诛！你们必须更狠，更残酷，彻底杀光他们！”
“遵命！”
算着路程，白莲教也差不多到了，张恪做着最后的动员。检查了三面山岗，最后到了吴伯岩这里。
吴伯岩的任务有些特殊，他是负责兜底的，等到白莲教的人进去，就用炸药炸开山石，把缺口堵住，来个瓮中捉鳖。
“有把握吗？”
“没问题！”吴伯岩笑道：“卑职已经找了几处山谷，反复试过了，绝对能一击致命！就是，就是……就是浪费了不少火药，唐大人都和我瞪眼睛了！”
张恪道：“哈哈哈，磨刀不误砍柴工，不过你小子可给我顶住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正说话之间，杨龙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人，来了！”
张恪一听这话，浑身一震。狗头金也拿出来了，大清堡的所有力量都在这，胜败在此一举！
张恪紧紧握着刀柄，转身回到了山岗之上，仔细的观察。
远远的来了一支奇异的队伍，走在前面的一百人都穿着奇装异服，身上画满了鬼画符，有的人头上戴着面具。手里拿着钟磬、锣鼓、浮尘、香炉各色法器。后面还有舞龙舞狮，有人装成了取经的师徒，有人穿成了中八仙，潇洒的吕洞宾，腆着肚子的汉钟离，还有美艳的何仙姑。
在这些群魔乱舞的后面是五百精兵，全都是白莲教苦心培养的信徒。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下。一个个身强体壮，穿着铠甲，手里拿着刀枪武器。由四大护法领队，簇拥着少主萧贞快速地前进。
本来应该是萧乾亲自过来，可是偏巧歹安尔派人过来，商量事情，萧乾就只能派儿子过来。
“兄弟们，大家都听着，明尊降下了神谕，知道我们要起事，特意送来巨大的狗头金，助我们一臂之力！有神灵庇佑，你们这些人都要奋勇作战，等到打下了广宁，大家都有官做，有钱花，有娘们，人间天堂，极乐净土！”
“好啊，太好了！”
这些白莲教众大声的喊着，快步走进了三塔谷。
刚走进山谷，护法胡志强就像四周看了看，顿时眉头紧锁。
“少主，此处地形险要，您不宜冒险啊！”
萧贞不以为意的摇摇头：“胡护法，你过虑了，前天我就亲自来过，没有事的。明尊降下了财宝，哪能那么容易得到，辛苦一点也是正理！”
萧贞领着头走进去，胡志强等人只能跟随，这些人都好奇明尊降下了什么财宝，因此全都挤了进来。
萧贞来到了石头下面，偷偷扒开了浮土，狗头金还在！他顿时不露声色，对手下人说道：“明尊的财富就在这里，大家都跳起来，等着明尊的神谕！”
那帮奇装异服的家伙全都连蹦再跳，像是抽风了一样，山谷之中，群魔乱舞，别提多热闹了。
“哼，学得挺快，把萨满奶奶的一套都学会了，不过不管用了！”
张恪冷笑着，手握短剑，猛地一挥，草绳砍断，一块千斤巨石迅捷的滚下去。一路碾碎无数的石子，裹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谷底的白莲教众碾压过去。
“什么声音，是不是明尊降下财宝啦！”
一个年轻的教众猛地一抬头，痴迷地自语道：“好大啊，好多钱啊！”
没来得及想明白，石块就从他身体碾过，把他压成了一块肉饼。
张恪率先发难，其他两边的山岗也比例外，上百块巨石全都滚了下来，地动山摇，仿佛到了世界的末日一样！
谷底的这些白莲教众才如梦方醒，吓得爹妈乱叫。
不过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石块，每一刻都有人被撞倒，每一刻都有人被碾得血肉模糊。
萧贞更是被吓得面无人色，他茫然的叫着。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的脚边，胡志强正好被压在了石头下面，嘴里全都是血沫子，两眼几乎鼓出眶外。
“少主，这就是你说的明尊赐宝吗！去你娘的！”

第一百零五章 大捷
一顿乱石砸下来，山谷之中的白莲教徒至少死了七八十，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四大护法被压死了一个，伤了一个，萧贞身边还剩下的仅有两个。
这位白莲教大公子也被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茫然的看着四周的山岗。猛然之间无数大明的旗号仿佛从地狱涌出来，迎风飞扬，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杀光白莲余孽，别放了贼子！”
“杀啊，冲啊！”
萧贞面如人生，几乎摔倒在地，吕立本，游齐天两个护法一面一个，夹住了萧贞的胳膊。
“少主，我们中了埋伏了，快走吧！”
两大护法领着几十个最精悍的白莲教众向着谷口冲过来，山谷是个葫芦形，谷口非常小，只有三丈多，而且还有不少石头。
白莲教众拼死往外冲，竟然都挤在了一起，不时有人摔倒，被自己人的大脚丫子踏成了烂泥。
吕立本和游齐天也疯了，挥动手里的刀剑，拼命的砍杀自己人，冲出一条血路。
到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教众的兄弟情义了，挡路者死，别管是什么人，踏着同伴的血，他们终于到了出口，眼看要逃出生天。
轰，轰！
两声巨响，从山峰上面无数的石块滚落。
吕立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拉着萧贞往后退，他们算是安全了，可是跑在前面开路的亲随全都被砸死了。
缺口没了，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这时候张恪亲自领头冲下了山坡，大清堡的士兵都嗷嗷怪叫的冲下来。他们心里头都憋了一口气。
白莲教的人竟敢抢属于大清堡的东西，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罪不容诛！
左边是乔桂和乔福兄弟两个，右边是岳子轩和马如峰，中间是张恪，一共三百精兵，就像是猛虎下山，无情的冲到了白莲教众之中。
刀盾兵冲在最前面，他们每五个人结成攻击小队，就像是一个个箭头，负责冲开白莲教的众人。他们后面紧紧跟随的就是长枪兵，他们排成整齐的队伍，也不用什么复杂的招数，就是不停的出枪收枪。
白莲教徒武术高明的不少，加上在鞑子眼皮底下混，身手都不弱，尤其是今天来的还是心腹当中的心腹，更是悍勇无比。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就展开了反击，一个个舞刀弄枪，冲向了大清堡的兵。
胡忠心是护法胡志强的儿子，这小子身高将近两米，傻大黑粗，平时摔跤的时候，三五个蒙古大汉都不是他的对手。
胡忠心挥着大斧子就向着一队长枪兵冲来，他猛地朝一个士兵劈了一斧。可是接下来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对面的士兵竟然不躲不闪，也不知道防备，竟然直挺挺的刺出长枪，扎向了他的咽喉！
这，这，这是人吗！
他就不知道害怕吗，真想同归于尽啊！
胡忠心再傻也不甘心和一个小兵同归于尽啊。他急忙收回了斧子，想要变招攻击。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两条长枪一条刺中了肩膀，一条刺中了腿根。
虽然伤不重，血液涌出，加上士兵的诡异，让他惊恐不已。这小子咬着牙，疯狂的挥舞两把斧头，想要迷惑住士兵们的眼睛，他好逃跑。
显然这又是痴心妄想了，大清堡的长枪手根本不为所动，长枪再度一起刺出，胡忠心的身上多了五六个眼子，其中一个还刺在了咽喉上面。这小子硕大的身躯软软倒下，直到临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他简直就是见了鬼，这世上还有不怕死的军队吗！
大清堡的兵根本没有在乎胡忠心，踏着他的尸体继续冲了下去。
在整齐的枪阵面前，娴熟花哨的武技没用，诸神保佑也是扯淡，白莲教的精锐就这样被干掉。
士兵们越杀越勇，越杀越疯，庞大的扇子面无情的碾压过去，摧枯拉朽，简直比那些石块还要残忍。
毕竟面对着石块还有逃脱的可能，可是面对着催命鬼，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只能被屠杀！
眼看着士兵压上来，吕立本的眼神全都是惊恐！
身为白莲教的护法，吕立本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着蒙古人上过不少战场，面对过很多敌人。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大清堡的这样奇怪的士兵，白莲教喜欢玩邪的，这些兵比白莲教还要邪性！
想一想，或许只有传说中的戚家军才有这样的风采吧！
想到了戚家军，吕立本的浑身更是冰凉，绝望之感涌上心头。
“少主，别等着了，咱们赶快冲出去吧！”
萧贞基本成了废人，只能茫然的点头：“冲，冲，怎么冲啊？”
吕立本无奈，只能把萧贞留给了游齐天，他亲自带人向出口冲去。
虽然吴伯岩用火药炸塌了两边的山峰，可是这些石块中间还有空隙。吕立本亲自攀爬着石块，往外面冲。后面的白莲教众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纷纷跟着吕立本，乱石堆上人头攒动。
“总旗，快打啊！”士兵们兴奋的叫着。
吴伯岩冷笑道：“着什么急，等着人多点再下手。”
吕立本跨过了最大的一块石头，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跑出来。就在这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排整齐的火铳，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他！
“啊！不好！”吕立本慌忙转身，扯着嗓子大喊：“快回去，回去！”
就在他喊的时候，枪声响起！
啪啪啪！
老赵造出来的火铳的确没有话说，离着三十步的距离，吴伯岩一枪击中了吕立本的后心。
两层铠甲被击碎，铅丸去势不减，把他的血肉全都砸碎，在胸前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里面的砸碎全都流出，他嘴角抽搐几下，就倒在了乱石堆。
火铳奏效，马上第二轮袭来，死伤的更多。
虽然大清堡的新火铳只有二十杆，不过张恪在下山虎那里还缴获了一百多杆，除了训练之外，还挑出了五十杆质量比较好的，又从大清堡和镇夷堡的老兵之中抽出五十人，组成了火铳队。
他们知道在张恪的眼中，自己只能算是二流兵，等到新火铳都造出来，人也训练好了，就要被淘汰。
可是有人并不甘心，张恪对待手下士兵没说的，不光不克扣军饷，相反上面克扣的军饷还给补齐。而且新的分地方案之中，军属得到更多，战死后，抚恤也优厚。
这样的待遇放眼天下还有第二份吗！
不赶快得到张恪的青睐，成为真正的战士，只怕家人都要戳自己的脊梁骨。
钟志亮就是这样一个兵，他一看新兵火铳手打完退后，急忙带着兄弟们冲上来。他们没接受过严格的队列训练，排队并不齐整，射击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
但是钟志亮也有办法，打不准还不能拼命吗！他们冲到三十步，二十步，甚至到了十五步以内开枪，辛苦爬上来的白莲教徒纷纷倒毙在地上。
吴伯岩看在眼里也是目瞪口呆，心说大明的火铳手是出了名的废物，往往敌人还有五六十步就慌里慌张的开枪，结果没伤到敌人，反而炸伤了自己。
眼前这帮家伙完全颠覆了他的印象，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只要赏罚分明，废物也能爆发！
“弟兄们，杀啊！”
越来越多的白莲教徒丧命，狭小的出口被火铳手封死，张恪领着人从后面围上来。游齐天只能保护着萧贞，退到了山谷的一角，身边剩下的白莲教徒不足一百人，几乎个个带伤。
“对面的朋友，我们认栽了！临死之前，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何方神圣，是英雄就报个名字，也好让我知道死在了谁的手里！”
“你还是当糊涂鬼吧！”
乔福毫不客气地说，他手里的弓箭已经射了出去。正好钉在了游齐天的脑门，这家伙顿时倒毙与地，脑浆子都流了出来。
四大护法全都惨死，剩下的白莲教徒吓得傻眼了。
突然有几个年轻教徒跳了出来：“无生父母，真空家乡！不要怕，等到弥勒降世，我们都会活过来的，数不尽的金钱美女等着我们，冲啊！”
有人带头，其余的人全都跟着，蜂拥杀来。
“无生父母，真空家乡！”
“无生父母，真空家乡！”
口号仿佛带着魔力一样，这些人不要命的冲上来。
士兵们当然不会客气，整齐的枪阵压了上去，冰冷的枪尖，穿透身躯。白莲教徒成片的倒下去，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到了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他们或许也不相信弥勒佛的保护了，转身就跑。结果岳子轩领着人追上来，全都砍了脑袋。
整个战斗不到两个时辰，五六百的白莲教徒几乎全都被消灭，唯独剩下的就是瘫在地上的萧贞，这位白莲少主像是烂泥一样瘫在了石壁边上。
这时候张峰也带着一群夜不收回来了，他们负责对付漏网之鱼，每匹马的脖子下面都拴着一溜血淋淋的人头。
“二弟，全都干掉了，没有一个逃跑的！”
张恪满意的点点头，各队人马也急忙清点损失。大清堡一共来了将近五百人，死的只有七个，另外十几个伤员，不过伤员之中最多是下山的时候崴脚了。
大捷！
彻彻底底的大捷！
所有人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吴伯岩突然在一边喊道：“大人，快看，他们穿的铠甲都是咱们的，这下子可是完璧归赵了！”

第一百零六章 还不满足
三塔谷之中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泥土都被浓重的血水浸透了。
大清堡的士兵从容不迫的砍着脑袋，收缴战利品。白莲教的精锐装备的确不差，至少人人都有铠甲穿，扣除坏得不能用的，一共缴获了四百多副，比起王化贞给的还多，算是收了点利息。
另外白莲教众使用的武器也都非常精良，甚至比起大清堡的还要好。张峰拿着一把钢刀到了张恪的面前。
“老二，你看看刀柄上还有辽镇的字样，准是有人把军中的武器卖给了白莲教！这帮畜生也不知道睁眼睛看看，弟兄们用的都是破烂，他们竟然把好东西卖给了敌人，简直可杀不可留！”
张恪接过钢刀，仔细看了看，本来应该是明军手中的利器，结果成了白莲教的囊中物。前方吃惊，后方紧吃，简直就是拿着将士和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张恪的怒火熊熊燃烧，比起上次单枪匹马，现在手中的力量又强大了不少。别管白莲教牵涉出多少人物，张恪都不会心慈手软！
“大哥，你去把从大明流出的武器都清点好，这都是罪证，辽东又要血流成河了！”
张峰清楚二弟的本事，他急忙点头而去。不到一个时辰，所有战利品都清点完毕了。除了铠甲和武器之后，还缴获了一百多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杨龙简直高兴的找不着北了，有了这些战马，骑兵小队至少每个人能配三匹战马，和鞑子的骑兵已经相差无几，进行长途奔袭绰有余裕，他这个骑兵队长也越来越有滋有味了。
带着战利品，还有萧贞，这位少主也是一肚子秘密，值得好好拷问。张恪领着人马立刻离开了三塔谷，就近到了双山台。
得胜人马刚刚到了城外，一骑飞奔而至，马背上坐着一个红衣的佳人。战马飞奔到了眼前，女子突然甩开马镫，双腿踩在马鞍上，然后轻轻翻身，轻盈如蝶，飘落在张恪的面前，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嘻嘻，小女子恭迎大将军得胜回归！”
来的正是满达日娃，张恪看到她顿时哈哈一笑。
“我要送给姑娘一件礼物，见见他吧！”
说着马彪领着人把捆成粽子的萧贞提过来，扔到了满达日娃的面前。
“是你！”
满达日娃瞪圆了眼睛，索性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的看着，果然就是这个家伙，差点成了自己的丈夫！
看他这幅狼狈德行，不光做事猥琐恶心，更是连骨头都没有，就是一个绣花枕头，银样镴枪头。要是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小妮子越想越气，这时候萧贞也瞪大了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佳人。
“啊，师妹！你怎么……”
“谁是你的师妹，我是你姑奶奶！”
暴怒的满达日娃突然飞起一脚，正好踢在了萧贞的下巴上。
“哎哟，师妹，别打啊……”
“打得就是你！”满达日娃的拳头像是雨点一样砸了下来。张恪他们都忍不住转过头去，离着暴力分子远点。
萧乾痛得在地上打滚，拼命说道：“师妹，我爹这些年待你何等亲厚，你就不讲一点旧情吗？”
满达日娃微微冷笑：“别跟本姑娘套近乎，我早把你们牛黄狗宝看透了膛，你们萧家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货色！”
咔！
一脚踏在了萧贞的门牙上，顿时四颗牙就掉了下来，满嘴都是血沫子，疼得萧贞都冒了眼泪！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萧贞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妮子顿时暴走了！
“闭嘴！”满达日娃巴掌抡圆，狠狠的抽打！
“还敢占姑奶奶的便宜，我要杀了你！”
打已经不过瘾了，满达日娃气得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举起来就要刺下去。
张恪急忙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腕子，说道：“打两下出气也就算了，杀了就不好办事了！”
“办事？什么事？你抓到了白莲教的少主，又砍了这么多脑袋，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还想干什么啊？”
“哈哈哈，光抓到了小的，老的还逍遥法外呢！不把白莲教连根拔起，我睡不踏实啊！”
满达日娃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来张恪，这家伙看样子还没有二十岁，官也不过是备御而已。白莲教横行这么多年，多少总兵大帅都没办法，他竟敢夸下海口，简直不知死活！
满达日娃有心嘲笑两句，可是她又把话吞了回去。这家伙身后的士兵几乎个个马脖子上都拴着人头，足有五六百号，这就是实力！
草原上最讲究的就是强者为尊！
满达日娃也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娇笑道：“你真敢杀上双龙山，弄死萧乾吗？那可是要到长城之外打仗，你有这个胆子吗？就不怕激怒蒙古人？”
“哈哈哈，我这个人优点就是胆子大。至于蒙古人吗，还是专心想想怎么对付建奴吧！你们需要大明，远胜过大明需要你们。”
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张恪的眼中不只有大明，整个辽东都撞在了心里，因此他能吃定蒙古。就算干掉了白莲教，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满达日娃转了转眼珠，颓然的叹口气：“你说的对，本姑娘可以帮你对付白莲教，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满达日娃咬着嘴唇，想了半晌，抬起头，迎着张恪的目光说道：“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对蒙古不利！”
张恪微微一笑：“姑娘，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我才是一个备御，芝麻绿豆大的官员，能有什么作为啊！”
“不！”满达日娃坚定的摇摇头，凶巴巴地说道：“小雪妹妹都告诉我了，几个月之前，你还是一无所有的书生，转眼就当了备御，手下的士兵这么厉害。能文能武，你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强大！
张恪摊摊手，笑道：“姑娘，就算我不想对付蒙古人，可是你们蒙古人也未必能放过我。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你，一旦真的有一天，我会给蒙古一条生路！”
一个落难的公主，一个小小的芝麻官，竟然一本正经的讨论蒙古人的安危，要知道老朱父子那样的猛人，都没把蒙古人怎么样。不过这两个人丝毫没有觉察，而是把承诺仔细记在了心头。
“萧贞的人马被我全部消灭了，没有走漏风声，我估计至少要到明天萧乾才会知道真相。此时萧乾手上的力量最弱，又懵懂无知，我准备今天晚上就去偷袭双龙山，一举把白莲教剪除！”
满达日娃冰雪聪明，的确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时机。不管多么看不起萧乾，她都清楚昔日的老师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要是让萧乾有所觉察，想除掉他就难上加难了。
“张恪，在双龙山有我的人，只要能联系上他们，你的胜算就会大很多！”满达日娃毫不犹豫的把最后一张牌亮给了张恪。
“多谢姑娘！”
张恪猛地回身，大声对着身后的兄弟说道：“大家都听着，半个小时时间休息，然后随我袭击双龙山！”
一场大捷并没有满足张恪的胃口，士兵们立刻动了起来。
说是休息，更确切的是挑选！
因为攻击行动在夜里，这个时代普遍营养不良，夜盲症的比例太高。很多军队不用打仗，光是夜里行军就不一定走散多少！
大清堡的情况要好不少，这几个月张恪不断投入，增加营养，尤其是给一些士兵补充了肝脏，大清堡的兵夜盲症不足四分之一。
张恪精挑细选，选出了四百人，这就是袭击白莲教的所有兵力！
缴获的战马，加上原有的，甚至连双山台的骡子和驴都征集起来，每个士兵都有了代步的工具。
带好了武器，干粮和饮水，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包括满达日娃在内，张恪带着这支队伍离开了双山台，快速奔向了双龙山。
就在张恪之前，乔福和马彪已经抢先行动，他们先是找到了老孙，老孙还不知道取宝是个陷阱，满以为从此之后他要飞黄腾达，对马彪非常客气。
马彪又给了老孙两锭元宝，老孙欣然带着他们找到了一片宅子。
“看到没有，这里面住的都是蒙古人，谁让人家是这块的主人呢，脾气大，惹不起啊！你们要见就去见吧，我老汉可不凑热闹了！”
马彪笑着点头：“孙爷，您就歇着吧，我们也就说几句话。”
两个人来到了最大的宅子前面，轻轻叩打门环。半天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
“谁啊，老子都要睡了，有事明天说吧！”
“别啊，赶快出来，有大事找你！”乔福急忙喊道。
门突然吱呀呀的打开，从里面晃晃悠悠的走出一个大汉，他一打开门，乔福和马彪就冲了进来。
“喂，你们是谁，老子怎么不认识你！”
乔福一听，摘下了帽子，笑着到了大汉的身边。
“你是叫吉达吧，好好看看，你在广宁的时候，还绑过我们呢！”
吉达顿时打了个机灵，酒气一下子消减了不少，他上下打量着乔福，突然咧着大嘴笑起来。
“真是你啊，对了，还有一位兄弟呢，要不是他，我们可就丢了脑袋了！”吉达笑着拉住了乔福的手。
“走，朋友来了有美酒，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看着吉达这么热情，乔福也感到很欣慰，不过他清楚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吉达大哥，别的不说了，你看看这个吧！”
说着乔福将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送到了吉达的面前。
“这，这不是公主的匕首吗！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吉达顿时瞪圆了眼睛，抓着乔福的手青筋暴露。
“公主是不是出事了，赶快告诉我！”

第一百零七章 攻山
狭小的屋中，油灯昏黄，乔福和吉达的影子映在墙上，格外的巨大。
吉达黑粗的十指插在一起，不停的搓着，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纠结！
“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
“我什么都不信！”吉达毫不犹豫地说道：“公主的婚事是汗王订的，她是听话孝顺的孩子，怎么可能逃婚！更不可能逃到你们大清堡！而且，而且白莲教是我们蒙古的手下，教主萧乾又是公主的老师。你说说，我会相信你们吗，大明和蒙古可是敌人！”
乔福微微一笑，来的时候张恪已经交代过了，他毫不在乎地笑道：“吉达，你可以不信，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满达日娃公主正跟着张大人一起过来，要袭击双龙山，公主让你做好准备，配合我们解决掉白莲教！”
“做梦！”
吉达豁然站起，酒劲全都消了，怒视着乔福。
“你们敢偷袭双龙山，我这就去告诉萧教主，让他做好准备，保证你们有来无回！”
吉达说着从墙上摘下来弯刀，嚓得一声，抽了出来。
“念在当初的情面，你赶快滚，要不然我就砍了你们的脑袋，献给萧教主！”
站在乔福身后的马彪脸色顿时变了，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一旦吉达把消息告诉了萧乾，白莲教有了准备，大人的偷袭计划就会失败，甚至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马彪额角就冒了汗，手也不自觉的抓在了刀柄上面，就想要和吉达拼命。乔福却伸手拦住了马彪，冲他摇摇头！
“彪子，你忘了大人怎么交代的吗？”
“没忘，可是这家伙死脑筋，一根弦，难道让他告密，害了大人吗？”
乔福当然不愿意，可是他也知道，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法消灭白莲教了！咬了咬牙，暗道：恪哥，你交代的事情，小弟哪怕没了脑袋也要办成！
乔福把心一横，解下来腰刀弓箭，又从怀里掏出了匕首，全都扔在了吉达的面前。
“总旗，你，你怎么把武器都给了他啊！”
“别废话，你也扔了！”
马彪五官扭曲，一万个不愿意，身在狼窝，周围全都是敌人，扔了武器，连最后的防御手段都没有了，这不是找死吗！
可是他再不愿意，面对着乔福严厉的目光，只能跺跺脚，把兵器也扔到了吉达的面前。
吉达握着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两个家伙要是骗自己的，他们为什么心甘情愿束手待毙呢，可是要说是真的，实在是匪夷所思！堂堂蒙古的公主，竟然和明朝人勾结到了一起，来对付自己的老师和未婚夫，怎么想也弄不明白！
乔福微微笑道：“吉达，我知道你还有怀疑，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就去去双龙山，求见公主，我们两个跟着你一起去，只要见到了人，我们说的就是假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是见不到人，就证明公主在我们手里，你就听公主的命令，做我们的内应！你看怎么样？”
吉达皱着眉头，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好，事不宜迟，现在就上山！”
吉达敲响了院中的铜锣，不到一刻钟，就有两百多蒙古汉子聚齐在院外。吉达让人把乔福和马彪绑了起来，立刻向双龙山进发。
他们住在山脚下，要上山需要穿过两道寨门，白莲教徒自然不敢阻挡这些大爷，只能飞快的上山报告萧乾。
吉达到了山腰的一片校军场之后，对着身后的苏日格说道：“你先看着他们，我去看看公主殿下！”
吉达转身离开，这些蒙古人毫无规矩，三三两两站在了一团，还有人跑到了临近的房舍歇脚，乱哄哄的一大片。
苏日格站在了乔福的身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兄弟，当初在广宁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一条汉子，你现在就不怕吗？”
“哈哈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有什么好怕的！”
苏日格伸出了大拇指，笑道：“硬气，你放心，一会儿要是发现你骗了我们，我也会网开一面！”
乔福顿时瞪大了眼睛，谁也不愿意死不是，他忍不住问道：“兄弟，你能放了我们？”
“嘿嘿，我给你一个痛快！”
乔福的脸顿时就黑了，索性低头不语。
正在说话之间，吉达黑着脸，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乔福的心不由得怦怦跳了起来，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上的血液都停止了。
吉达走到了乔福他们的前面，一把抽出了弯刀，压在了乔福的肩膀上。
“走，跟着我去见萧教主，把你们的阴谋都说清楚！”
“阴谋，什么阴谋？”乔福惊骇的瞪圆了眼睛，吃惊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公主的命令！”
“放屁！老子亲眼见到了公主，你还敢骗我，果然汉人都没有好东西！走，把他们带走！”
一瞬间，乔福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脑袋一片空白！
明明满达日娃在大清堡，正跟着张恪过来，怎么可能双龙山上还有一个公主！难道去大清堡的那个是假的，故意抛出去的诱饵？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完了，就连恪哥他们都完了！
天地一瞬间都崩塌了，乔福就好像掉到了冰窟窿里，冰冷的窒息！
他猛然盯着吉达，质问道：“你看到了公主，你和她说话没有？”
“这……”吉达略微沉吟一下，说道：“公主正在清修，为了三月三的天婚准备，我，我只见到一个背影！”
乔福一听，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顿时哈哈大笑：“光见到一个背影，就敢说是公主，那公主贴身的匕首算什么！这么粗心大叶，如何能保护好公主？”
吉达被问得瞠目结舌，的确他名义上保护公主，实则上无所事事，公主贴身的只有两个女兵。如果真的公主出了危险，他们这些人万死莫赎了。
就在吉达吃惊的时候，突然一阵吵嚷，有几个蒙古人架着一个女子在前面跑，后面还有几个衣衫不整的白莲教徒在追赶。
“快把娘们放下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吉达看过去，顿时眉头紧锁，心说手下这些人真是混蛋，公主的安危还不知道，他们竟然有心思抢女人，争风吃醋！
他几乎气炸了肺，三步两步就冲过去，巴掌抡起来，两个蒙古人被他扇得就地转圈，满眼都是金星！
“你们几个畜生，连裤裆都管不住，老子一人赏你们一刀，全都做太监！”
吉达提刀就要砍人，突然一声低呼，吉达顿时就愣住了！
“吉达护卫，快救公主啊！”
吉达急忙低头一看，地上的女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裙子都被撕扯碎了，若隐若现的肌肤上满是青红的伤痕。
“你，你，你是乌云娜！”
吉达惊得下巴几乎掉下来，眼前这个女人正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之一，白莲教的这帮人怎么敢对她下手！吉达脑筋也不慢，顿时就感到了不妙。
“乌云娜，你快说，公主在不在山上？”
女人啜泣着，几天的折磨几乎要了命，不过她还清楚，公主的命比她重要一万倍，女人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公主在四天前从后山逃走了！”
再也不用多说了，可以不相信乔福，但是不能不信乌云娜！吉达的眼珠子灌血，像是发疯野兽一般。
“把他们都抓起来！”
这帮蒙古人二话不说，就上去把几个白莲教徒抓起来，捆成了粽子，嘴里也塞上了破布。
吉达咬牙切齿，脱下皮袍，把乌云娜包起来。
“走，跟着我去找萧乾算账！”
他们正要往大殿闯，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别乱来！”
说话的正是乔福，吉达急忙跑过来，帮他斩断绳索，红着脸说道：“兄弟，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
乔福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是死里得活！
“吉达，你听我说，就凭你们未必能拿下萧乾，公主在我们军中，没有一点危险。再等等，我们进攻的时候，你们再去帮忙，里应外合，才能把白莲教的人都干掉！”
吉达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咯蹦蹦直响。
“我等不及了，不杀了萧乾老畜生，我吉达就不是蒙古的汉子！大家听着，跟我冲！”
乔福想要阻拦，可是哪里拦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吉达他们往前跑。他气得跺脚，好好的计划，就这么落空！这帮人提前发动，只怕没法里应外合，还会打草惊蛇，这可怎么办！
轰！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空的宁静，跑出没十步的吉达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轰！轰！轰！
山脚下火光闪动，爆炸不断，隐隐有杀声传来。
“是大人，是大人攻山了！”马彪激动地眼泪流了出来。
乔福紧握着的拳头也松开了，他几步到了吉达的身边。
“傻站着干什么啊，大人攻山了，你们还不帮忙吗！”

第一百零八章 血战生死
白莲教夹在大明和蒙古之间，险恶的环境磨练的他们比起狐狸还狡猾，在双龙山周围二十里之内，密布人手，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立刻发出警报。
他们狡猾，张恪更狠！
从杀掉的白莲教徒身上扒下衣服，换给了夜不收，张峰和杨龙分头率领着夜不收小队就像是剪刀，冲在最前面。
遇到白莲教的人就装成萧贞派回来的报信的，接近之后，再杀掉这些人，不声不响。
张恪领着人马，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冲到了双龙山脚下。离着山寨还有五里，张恪让人马停下来，前面有一道木寨拦路，这就是白莲教的第一道防线。
吴伯岩自告奋勇，到了张恪的马前。
“大人，交给我们火铳手吧，保证拿下来！”
张恪微微点头，“注意，动作一定要快！”
“遵命！”
吴伯岩欣然领命，带着三十名火铳手悄悄接近了木寨，差不多到了五十步左右，这时候寨墙上正有两个白莲教的人提着灯笼巡视，猛地发现有一片黑影。
“谁！”
还没等他喊出来，枪声大作，一排铅丸袭来，两个人全都被击中，其中一个连脑袋都被打飞了。
枪声拉开了攻击的序幕，白莲教的从睡梦中惊醒，一个个跑上寨墙。
这时候火铳手开始了交替射击，铅丸呼啸而至，白莲教的人刚一露头就被打死，尸体噼里啪啦的落在寨墙下面。
“快去通知护法，快去禀报教主！”
白莲教徒凄厉的喊着，他的精神都被火铳兵吸引了，全然不知道危险临近！
张恪除了训练火铳手之外，还挑选了一批胆大心细动作敏捷的士兵充当爆破手。在缺乏攻坚手段的时代，除了盾车火炮之类的大型器材，最好用的就是火药包了。
两队爆破手在地上匍匐前进，快速的爬到寨墙下面，将火药包放好，拉出长长的引线。他们又匍匐回来，估计燃烧时间够用了，急忙掏出了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撒腿就跑！
平时训练不少，可是真正到了战场上，一想到后面就是火药包，这帮小子傻愣愣的挺直身体，只顾撒腿就跑，全然忘了后面的敌人！
吴伯岩气得破口大骂：“蠢材，你们都不要命了！”
好在白莲教的人被打懵了，竟然没人攻击他们，当爆破队扑倒在草丛的时候，轰天巨响，木寨连同上面的白莲教徒全都炸飞了，从二三十米的高空落下，一个个摔成了肉饼。寨墙多了几个巨大的口子。
张恪顿时一喜，长刀指向，士兵们纷纷涌了进去。
还有不少白莲教徒被炸得晕头转向，糊里糊涂，转眼就成了刀下的鬼！
士兵们砍瓜切菜一般，畅通无阻地冲到了第二道寨墙的下面，这里就是双龙山的山脚了。白莲教的人用木头砖石砌了三丈多高的寨墙，守卫在这里的正是黄护法。
听到爆炸声，他就急忙召集手下，前去救援。
刚刚冲出寨门，大清堡的兵迎面冲来，别看在奔跑追击，士兵们的队形并不乱，火铳手抢先攻击，匆忙之中，不少人都来不及穿铠甲。铅丸打到了血肉之躯上，情况可想而知。血肉横飞，肢体漫天，打得他们鬼哭狼嚎。
火铳手打过一轮子弹之后，立刻退后装填。
趁着白莲教混乱的时候，岳子轩领着刀盾兵就冲了上去。
他把手里的大刀抡起来，势不可挡，每一刀下去都有白莲教的人痛叫着摔倒，断肢、人头，遍地都是，浓稠的鲜血染红了衣甲。
后面的士兵更像是一群猛虎，毫不客气的冲上来，大杀大砍。
三塔谷一战之后，大清堡的士兵配合更加默契，一个个战斗小组快速突进，白莲教徒拼命冲击，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明明是一排排的刀枪，还迎着往上冲。
“无生父母，真空家乡！”
“效忠教主，登临极乐！”
……
狂热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可是在大清堡的士兵眼里这帮家伙简直就是傻瓜！
谁也保佑不了他们，战场上除了手里的兵器，还有旁边的兄弟，没有任何东西能帮助你！
“杀！”
一排枪林刺过来，三个穿着黄衣，嗷嗷怪叫的白莲教徒都被刺中，鲜血奔涌，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大清堡的士兵又冲了上来，三个黄衣的家伙红着眼睛，奋力挥动兵器，砍断了几条长枪，可是更多的枪刺过来，无情的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黄护法全都看在眼里，简直不敢置信！这些黄衣人是教主亲自训练出来的，武功高强，平时一个打十个没有问题。
萧乾频频夸口，说这些人胜过项羽的子弟兵，强过刘备的白耳精兵！
明朝的草包军队根本不是对手，真正到了战场上，看到的的确是一边倒的屠杀，只是被杀的却是这些教主的亲卫！
究竟是哪里来的兵，怎么如此凶悍？
黄护法猛地抬头，正好看到一个年轻人挥动手里的刀，一下砍了两颗人头，鲜血喷出！
“是他！”
黄护法一眼认了出来，这家伙正是前几天劫铠甲的时候，遇到的那伙骑兵！
死里逃生，黄护法刻骨铭心。
“是明狗的官兵！快，快去通知教主！”
黄护法吓得变了声音，转身就跑，他没跑出几步，突然感到有锤子重击后背，五脏六腑都仿佛搅在了一起。他踉跄的走出几步，扑通摔在了地上，从嘴角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火铳好，好厉害，教主啊，你，你好糊涂，惹这些，煞星，干，干……”
黄护法嘴角蠕动，一柄刀划过了他的脖子，人头滚落到了一边，两只眼睛还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惶恐。
没了领头人，白莲教徒混乱不堪，纷纷向后逃跑，有人拼命，有人却向后逃跑。张峰领头，杀进了寨门，他所过之处，就是一条血胡同。
大清堡的士兵彻底见识了这位张大少爷的风采，他简直就像是一个杀神，对付任何敌人，全都是一刀毙命，绝不浪费一点力气。
攻击的全都是致命之处，狮子般凶猛，毒蛇般狠辣，死在他手上的白莲教徒已经不下二十人，浑身都被血染透了，好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看到了张峰的模样，最疯狂的白莲教徒也承受不住，纷纷转身就跑。
士兵们冲过了山脚寨墙，继续向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多少白莲教徒都被碾得粉碎！
张恪也在后面紧紧跟随，人马快速前进，他的心却渐渐悬了起来。
别看打得多顺利，其实制胜的关键还是蒙古人能不能下手，没了蒙古人配合，就算是打破了双龙山，萧乾也有可能跑掉。
正所谓杀人不死反成仇，要是一个神出鬼没的白莲教主在暗中盯着自己，那滋味恐怕比起被眼镜蛇盯上还要难受吧！
就看乔福能不能把事情办妥了。张恪心中默默的祈祷着。
……
“二少主，你可算是来了，下面攻得太猛了，大家伙都撑不住了！”
萧旭脸色微微变了，相比混账大哥，萧旭心机更加阴沉。听到了兵败的消息，他并没有立刻爆发。
“苏叔叔，别着急，明军再厉害，第三道寨墙他们万万冲不过，你放心就是，赶快招呼教中的兄弟们，暂时退后，重整旗鼓！”
苏护法急忙点头，他按照命令急忙招呼仓皇的教众。
这时候张恪带着人已经冲了上来，距离最后一道寨墙还有五百米的时候，张恪停下了脚步，不由得心脏猛地一缩！
这里可太险要了，一条狭窄的山道不到两仗宽。在山道两边有两个高大的石台，像是两个卫士一样把守。
按照满达日娃所说，这两个石台上还藏着二十门火炮，一旦发射，山道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
真正置身其中，张恪才感到了可怕。同时他也咬牙切齿，白莲教多半没有本事打造火炮，看来还是明军的蛀虫卖给他们的。
“哼，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恪脸色阴沉的咒骂着，身后的马如峰疾步走过来。
“大人，交给卑职吧，我领着人冲上去！”
张恪眉头紧锁，说道：“这里易守难攻，白莲教的人还有火炮，还是等等吧，说不定蒙古人就要行动了！”
“大人，事不宜迟啊！”马如峰激动地说道：“大人，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想要全歼白莲教就不容易了！”
张恪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可是他真不愿意看着弟兄们冒险，这些士兵们都是他精挑细选，用心训练的，是起家的班底，轻易哪能随便浪费掉！
正在张恪犹豫的时候，大哥悄悄的在耳边说道：“老二，慈不掌兵，让他们探探路吧！”
张恪终于咬咬牙，大手用力的拍了拍马如峰的肩头。
“好兄弟，一切放心就是了！”
马如峰眼圈发红，猛地点点头：“大人，卑职这条命早就卖给您了！”
“弟兄们，跟着我冲！”
二十几名士兵义无反顾地沿着狭窄的山路冲上去，山路上还有不少白莲教徒，马如峰就像是猛虎入了羊群。
手里的腰刀闪动，伴随着爹妈乱叫一个个人头滚落。
萧旭借着火光看到大清堡的士兵生龙活虎地冲上来，他咬了咬牙，英俊脸上五官扭曲。
“炮火准备，给我轰死他们！”
命令下去，瞬间两边的山头火把点燃，黑黝黝的炮口就像是一个个猛兽，张牙舞爪的对着山路上的士兵！
张恪看得清楚，急忙大喊，让马彪他们退后，不过已经晚了，两声巨响传来，火光冲天，石块横飞，无数人淹没在了硝烟中！

第一百零九章 大赢家
啪！
有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马如峰的头上，生疼！
难道这就是炮弹的滋味，自己要死了吗？
“总旗，快闪开！”
马如峰急忙抬头，一根脸盆粗细的圆木直奔他而来。几乎下意识，马如峰双腿用力蹿到了山路旁。圆木擦着他的脚趾头过去，马如峰总算清醒了一些，他急忙躲在了一块突出的山石后面。
没死！
那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抬头看去，山路之上石块乱飞，尘土飞扬，硝烟弥漫，透过熊熊火光，勉强能看到寨墙被炸得七零八落，有人正在厮杀！
“快，下面的弟兄们，快冲上来啊！”
声嘶力竭的吼声传到了马如峰的耳里，他顿时眼前一亮。
肯定是乔福得手了，来的真及时！
马如峰像是打了鸡血，也不管还在往下落的石子砖块，铆足了劲头往上冲。后面的士兵血液沸腾，紧紧跟随，呐喊着，手脚并用，快速蹿上去。
这时候寨墙里外已经杀红了眼，吉达率领着蒙古人和白莲教徒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吉达非常清楚双龙山的防御，他和乔福商量之后，就抢先到了第三道寨墙。对于前两道寨墙，乔福是丝毫不怀疑张恪的本事的，他和吉达、苏日格分头上了两边的石台。
白莲教的炮手见到蒙古人来，并没有什么意外，双方是朋友吗！只是这帮蒙古人也不会放炮。让他们来填什么乱！
“别瞎想了，我们是过来保护大炮的。你们专心放炮就是了。”吉达冷冷的命令道。
炮手们有疑问，可是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也不敢多说，蒙古人悄然到了炮手的身后。等到萧旭下令的时候，蒙古人一起发难，刀光闪耀，所有炮手没来得及开炮，就都被干掉了。
乔福和马彪也不甘寂寞，别人杀敌，他们怎么能闲着！马彪提起两桶火药，扔到了白莲教的人堆里。乔福则是用火箭准确的射中火药。
轰！
爆炸响起，火光冲天。白莲教的人猝不及防，被炸得七零八落，断肢残体乱飞，不下二十人被火光吞没，烧没了头发，烧得脸上都是水泡，比起癞蛤蟆还要吓人。
哭喊着，叫嚷着。双手胡乱抓上去，一块脸皮粘在了手上，看字自己的脸皮，竟然有人活生生的吓死了！
乔福他们还不满足。又扔下四桶火药，将寨门炸得飞上了天，石块木头到处乱飞。
吉达和苏日格他们早都等不及了。公主出了危险，他们都是待罪之人。按照蒙古人的作风，有可能把他们都给坑杀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杀人。疯狂的杀人，把白莲教都干掉！
他们疯了一样冲到白莲教的队伍之中，大肆的屠戮。萧旭根本没有料到蒙古人会突然发难，吓得他脸色惨白，仿佛天都塌下来一样，一口甜腥的液体涌上来，小脸变成了猪肝色。
要是最后一道寨墙也失守了，他们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般，任人宰割！
“都给我冲，大家不要怕，有无生老母保佑着，战死也能复生！金银珠宝，美女如云，享受不尽。杀啊，杀得越多，弥勒佛赏赐的就越多！”
萧旭扯着嗓子喊着，的确有不少狂热的白莲教徒拼死冲上来，靠着人海把吉达他们几乎淹没。
不断有蒙古人受伤倒地。吉达哇哇暴叫，可是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马如峰终于冲了上来，他们加入战团，立刻情况就变化了。哪怕白莲教的人再凶残，他们凭着默契的配合也不担心。
占据了寨门的一块，他们不断向前冲击扩张，白莲教的人节节败退，被杀得尸积如山，任凭他们多么卖命，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就被轻松吞噬。
听到了山头的爆炸，张恪欣喜若狂，他知道胜利终于来了！
“冲，跟着我冲上去！”
张恪身先士卒，沿着山路冲上去。刚冲进寨墙，突然有一个中年人拿着长枪，照着马如峰的后心刺过去。而马如峰正被另外两个人缠住，没法抽身。
张恪手疾眼快，宝刀挥动，顿时枪头就被砍落，苏护法手里只剩下一截烧火棍。张恪二话不说，冲到了他的身前，举刀就劈。
苏护法脸色慌张，慌忙举起烧火棍阻挡，可是张恪的刀乃是欧崇远亲手打造，何等锋利。张恪双臂用力，枪杆无声无息的断开，去势不减，正好劈开了苏护法的脑袋，劈成了两半，脑浆奔溅，死在了当场，算起来已经是白莲教的第六位护法了！
马如峰也如梦方醒，自己又躲过一劫！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马如峰冲的更加凶猛，杀得更加狂暴。
张恪他们就像是一股凶猛狂暴的黑流，无可阻挡！
一夜的血战渐渐过去，东方天空露出了一丝曙光。双龙山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漫山遍野全都是尸体，到处都在熊熊燃烧。
残存的白莲教徒都退到了大殿的周围，还在负隅顽抗。
这些人当中差不多一半都是穿着黄衣服的，正是教主萧乾的杀手锏。平心而论，他们的身手的确不错，至少比起大清堡的士兵要好得太多，不怕死的劲头也不输别人。
只是唯一的问题萧乾是个智者，也是很不错的学问家，可是他练兵就差得太多了。这些黄衣人只知道单打独斗，哪里是配合默契的大清堡士兵对手！
他们死伤越来越多，步步后退，进入了大殿。
萧乾这时候提着宝剑到了门口，老家伙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了，把眼珠子瞪裂了！
究竟是谁。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完蛋了，他的心在淌血。
“究竟是何方神圣杀上了老夫的双龙山。是真英雄，是好汉子的就出来。让老夫见识一番！”
萧乾大声地咆哮：“快点出来，难道你怕了老夫吗！”
“白痴，老子才不浪费时间。”张恪一脸的冷笑，大殿周围十分狭小，而且还有不少的石柱石象，不利于士兵展开。
张恪一贯喜欢扬长避短，他才不会强攻呢！
笑道：“弟兄们，给他们来点颜色看看！”
士兵们听到了命令，急忙找来不少柴火。堆在了上风口，足有三四米高。这些柴火全都是湿的，点燃之后，光冒烟，不着火，浓烈的黑烟向着大殿滚滚而去。
萧乾的大殿嵌在山体里，根本不利于排风，浓烟进来，顿时就被熏得头昏脑涨。迷迷糊糊地，几乎的晕厥。
“快滚出来吧，束手就擒，要不然就把你们都熏死！”
外面的声音狂喊着。萧乾咬紧了牙关，他趴在地上，死活都不出去。
大明对白莲教徒一贯是杀无赦的。他宁可抹脖子自杀，也不愿落到明军手里受辱。双方就这么死撑着。差不过过了五分钟，张恪一见没有效果。急忙又叫来了吴伯岩，吩咐几句。
不多时吴伯岩就回来了，他和士兵的手里都捧着大把大把的烟叶。
东北地区抽旱烟的人不在少数，双龙山上也有大量的存货。其实效果最好的应该是辣椒，只是此时辣椒还没推广开，张恪就用烟叶替代了。
一时间浓烟之中夹杂着刺鼻的味道，涌进了大殿里面。
萧乾几乎趴在地上，可是烟草的味道依然涌进了鼻子，呛得他鼻涕眼泪一起流。不停的咳嗽，恨不得把肺都咳嗽出来，这滋味简直比万剐凌迟还难受！
“啊！我受不了了，老子和你们拼了！”
一个黄衣教徒从大殿冲出去，没跑出几步，一声枪响，他的腹部出了一个血洞，肠子都流淌出来，走了几步，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白莲教徒撑不住了，哪怕死也狂吼着冲出来，毫无例外全都被打死。
到了最后，萧乾和儿子萧旭也都受不住了，只能从大殿里面一点点的爬出来。好不容易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们满脸迷醉。可是下一秒就有士兵涌上来，把他们两个全都捆了起来，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哈哈哈，萧乾，萧大教主，你没想到会栽在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手里吧？是不是有点遗憾？”
萧乾瞪着血红的眼睛，一面咳嗽着，一面荼毒的看着张恪。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教主，我就是大清堡的备御张恪！你派人抢了我的铠甲，火炮，还有银子，偏偏这些东西我又舍不得放手，那就只能亲自讨回来了！”
萧乾一听，两眼一翻，简直把肠子都悔青了，大江大浪过了多少，竟然在阴沟里面翻了船！一个小小的备御，竟然偷袭了固若金汤的双龙山，还有更荒谬的事情吗？
“我好恨呢！”
萧乾的拳头砸在了石头上，血水迸溅。
张恪微微冷笑，一摆手，有人把他们父子带下去。山中还有不少的残匪，张峰领着人马在清剿。
张恪却等不及了，白莲教经营了这么多年，家底一定十分雄厚。张恪简直垂涎三尺，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究竟收获多少好东西。
在山腰有一大排房舍，这些房舍一半在山里，一半露在外面。张恪走进了这些房舍，顿时就惊呆了！
他看到了什么？一袋挨着一袋的粮食，一直码到了房顶，密密麻麻，怕是有上万石之多。
张恪掏出了短剑，插进袋子里，新鲜的粳米流淌出来。
“啊！”跟在后面的人惊呼出来。
什么东西都没有比粮食更实在的了，张恪管着两个城堡，手下七八千口子。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实力会膨胀这么快，一季粮食都没收。手里没粮，心里发慌。他深知一点，一旦闹了饥荒，他的小王国就会土崩瓦解。
有了眼前的粮食，省着吃几乎能吃到秋收，张恪再也不用为了粮食烦恼了！
“就冲这些粮食，我们就没白打！”张恪朗声笑道：“务必把粮食一粒不差的运回大清堡！”
弟兄们一起点头，搜索还在继续，偌大的双龙山给大家的喜悦实在是太多了！
“大人，我们找到了五百匹膘肥体壮的骏马！”
“大人，这里有十门佛朗机炮！”
“大人，我们找到金库啦！”
……
喜悦之声此起彼伏，充斥身边，张恪成了最大的赢家！

第一百一十章 生死簿
“黄金一千三百二十两，银子五万八千七百两，铜子二十一担，珍珠两斗，貂皮一百五十张……”
随着清点，张恪嘴巴长得越来越大，惊掉了下巴，白莲教果然家大业大，当初抢了下山虎的匪巢，就和天上掉馅饼差不多，现在这个馅饼更大，更香，油水更多！
“启禀大人，玄字号钱库清点完毕，还有三个钱库！”
张恪差点趴在地上，白莲教到底敛了多少钱啊！
“查，赶快查，一个铜子都别放过！”
粮食、金银、军械、牛羊……
物资越来越多，堆得像是小山一样，眼花缭乱，口水长流，东西之丰富，简直超过了想象。
最初的喜悦之后，张恪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财富不会凭空而来，无生老母和弥勒佛更不会赐福，白莲教最惯用的敛财之术就是欺骗恫吓愚夫蠢妇，打着治病驱邪的幌子骗人。
从搜出来的符纸灵水，各种佛像来看，看家的本事不但没丢，还发扬光大了。
只是歪门邪道终究不是正途，而且白莲教开支也非常巨大，断然没法存下这么多银子！
钱究竟是哪里来的？
张恪眉头深锁，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眼前一亮！
自古道无商不富，白莲教肯定做了生意，身在明蒙之间，他们能干什么？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乔福，吴伯岩，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乔福正在抓俘虏。吴伯岩正撅着屁股般粮食，放下了手里的活。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们听着。马上搜查每一个角落，找出所有的账本信件，只要是带字的就别放过！”
张恪咬着牙，眼睛冒光，拔起萝卜带出泥，和白莲教不清不楚的官员商人绝对不在少数！握着铁证，就等于拿到了封神榜，想让谁变成灰灰谁也逃不了！
攘外必先安内，只有把蛀虫清理干净了。才能有力量对付外患。
“马彪，马上派人手，分头给王化贞大人，还有十三太保送信，另外再派人联系洪公公和张公公，让他们心里有数！”
本来剿灭白莲教算是大功劳，可是张恪敏锐的感到这是清理的开始！他的任务就是把刀送到大人物的手里，至于他自己乖乖等着分润就好！
事实证明张恪的判断的确精准，其实早在三天之前。风暴就已经开始了。
眼看着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王化贞一面加紧练兵，一面督导春耕。安抚从开原铁岭等地逃过来的汉民百姓，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王化贞也甘之如饴，虽然张峰的案子没有引发大清洗。但是宫里的态度已经变了，只不过是早点爆发还是晚点爆发而已。他的任务就是把事情做好。静等着再进一步！
王大人正美滋滋的，突然手下人前来报信。说是有人要见他。
“什么人？哪里来的？”
“启禀大人，说是义州来的，有机密事情！”
义州？难道是张恪派人过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青衣小帽的中年人小跑着进来，扑通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你是什么人，找本官有什么事情？”
中年人眼圈发红，说道：“大人，小的是锦义参将周雄的家丁，我要状告周雄！”
王化贞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家奴状告主人，以下犯上，在士大夫眼里绝对是有些大逆不道，再有王化贞对周雄的看法还不错，兢兢业业的一个人，他能犯什么错！
“哼，胆大的狗奴才，你可知道周雄是朝廷命官，又是你的主人，以奴告主，要是拿不出证据，小心你的狗头！”
王化贞官威十足，一瞪眼睛，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浑身哆嗦。不过他也是贼骨头，既然告了就管不了什么了！
“大人请看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双手托过头顶，手下人接过来，送到了王化贞的手里。
王化贞一看，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这是一尊黄铜佛像，沉甸甸的，笑容可掬，挺着大肚子，坐在莲台上，正是弥勒佛。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弥勒佛的脑袋上面还有四个小脑袋，每张的表情都不同，正是喜怒哀乐四种！
“这是什么鬼东西？哪有这样的佛像，你想耍弄本官不成？”
“小的不敢，请大人明鉴，这是周雄随身之物，佛像后面还有一朵莲花，这是白莲教的弥勒像。周雄勾结白莲匪人，小的绝不敢撒谎啊！”
白莲教！
三个字就像是重重的锤子，砸在了王化贞的心头！
自从老朱借助白莲教打下了江山之后，转过头狠狠的收拾白莲教，双方就成了死仇。白莲教非但没有灭亡，反而不停的变幻面目，就像是不散的阴魂，时时刻刻纠缠着大明朝！
历来白莲教作乱都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不光是军民百姓，多少朝廷命官都要人头落地！
毫不客气地说，在辽东战败未必丢脑袋，可是牵扯到白莲教之中，绝对是十死无生！
王化贞眼看着光明的前程，要是在他治下出现了白莲教活动，而且堂堂的锦义参将也牵涉其中，军队要是被白莲教控制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给本官原原本本的说清楚，到底是怎么知道周雄和白莲教有染的，敢有一个字隐瞒，本官定斩不饶！”
王化贞也不是善男信女，把大刑全都摆上，一顿拷问，这家伙终于老老实实的把事情交代了。
中年人叫做洪三多，是周雄的二管家，在一个月之前。周雄的弟弟周挺喝的烂醉，竟然跑到了洪三多的家里。把洪三多的女儿玷污了。
事后周挺竟然死不承认，还痛打了洪三多一顿。洪三多就怀恨在心。弟弟欠债哥哥还。他和周雄的三姨太太私下也不干净，洪三多就准备说动情人吹枕边风。三姨太太竟然拿出了奇怪的佛像，说是周雄随身佩戴的，丢在了她的房里。
洪三多觉得佛像诡异，就私下打听，结果有人告诉他这是白莲教的佛像。洪三多顿时比捡了狗头金还要高兴，周雄的把柄总算是抓在了手里！
他想了再三，直接跑到了广宁，向王化贞告密。
反复问了三遍。把洪三多的屁股都打烂了，他连和三姨太太睡了多少次都交代了，周雄这些年的勾当也都和盘托出。
王化贞听完之后，半晌无语，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部下竟然出了白莲教，御下不严的罪名是逃不了的，而且更要命的是王化贞手里没有多少兵，周雄要是狗急跳墙。勾结白莲教作乱，只怕山海关之外都要乱了。
如今熊廷弼辖着十八万大军和建奴对峙，一旦后方乱了，老奴必定趁虚而入……
王化贞几乎不敢想下去了。四肢冰凉冰凉的。
“大人，大事不好了，运往大清堡的军需被劫持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王化贞顿足捶胸，咬牙切齿！
“去。把孙得功叫来，点齐广宁所有士兵。同本官前往义州。”
正准备行动，突然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又一个家人跑了进来。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王化贞也不怕了，索性说道：“有什么坏消息，都一起说了！”
“大人，不是坏事，是张大人，他派人过来了！”
“哪个张大人？”
“大清堡的备御张恪张大人！”
“啊！”王化贞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忙说道：“快请，快请啊！”
……
忙活了一天多，搬东西搬得胳膊水肿，腰断了，腿折了，脸上还傻笑不停。
大清堡的士兵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并快乐着。初步清点所得，一共有黄金三千多两，白银将近四十万两，粮食五万多石，战马一千二百多匹，驮马两千多匹，其余牛羊无算。
更令张恪兴奋的是白莲教经营多年，双龙山俨然就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社会。
铁匠、木匠、泥瓦匠、烧窑制砖的工人、医生、兽医一应俱全，甚至白莲教还绑架了十几个打造兵器的工匠，全都落到了张恪手里。
除此之外，大量的军火也让张恪怦然心动，一千二百副铠甲，二十八门佛朗机炮，五十门虎蹲炮，数量无算的刀枪棍棒，还有大量的火药弹子，算起来至少能装备两千士兵，白莲教的野心的确不小，不过却枉为他人作嫁衣裳！
张恪保守估计，把这些东西全都消化了，大清堡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两倍，整个一年吃喝不愁！
前段时间张恪还想着剿匪发财，可是现在一看，一个白莲教顶得上几十个下山虎！
这么多缴获，要是让别人知道，也会眼红的，现在的要做的就是赶快落袋为安。张恪急忙命令士兵们立刻往大清堡和镇夷堡运送货物，所有驮马都用上了，甚至俘虏的白莲教青壮也都被驱赶着，手提肩扛，长长的队伍，简直像蚂蚁搬家。
有人搬运物资，有人清点人头战功，而张恪则是把自己关在了屋中，专心致志的翻看着账目书信。
越看张恪越清醒，他的判断没有错误，白莲教的确充当了大明和蒙古之间的桥梁。除了正常的马市之外，还大量的走私货物，数额之大，令人瞠目！
马市一年的贸易差不多十万，而走私至少是正常贸易额的十倍。沿线各个墩堡卫所，几乎无一幸免！
张恪本意以为自己拿到了封神榜，可是现在一看，分明就是生死簿！封神榜还有一线生机，眼前这堆东西就是疏而不漏！
法不责众！
放下了账本，张恪痛苦的揉了揉眼睛，事情有点不好办了。
“大人，大人，王大人来了，您快来迎接啊！”
马彪焦急的喊着，张恪猛然一惊，急忙大步走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借点钱花
行走在山路之上，两旁的石头还都是斑驳的血迹，在一些角落还有残肢断腿，破烂刀枪，烧得光秃秃的旗杆。更远的荒野之中，不时传来喊杀声，夜不收还在追击逃散的白莲教徒，凄厉的吼声让人心脏猛缩。
王化贞默默的看着山路两旁，神情之中掩饰不住的惶恐震惊，昨夜的战斗一定非常凶险，真不敢想象，一个区区的备御竟能攻破如此险峻的山寨。
到了半山腰，王化贞向两旁看了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得比小山还高，还不停的有士兵拖着尸体过来，有些干脆就是没死的重伤员，士兵们头也不抬，就给了一刀。
什么叫尸积如山，这就是尸积如山！
保守估计差不多也有一千五百具尸体以上，再往右边看看，王化贞更是几乎晕倒。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个挨着一个，地上全都是俘虏。每二十人用绳子拴成一串，就像是成群的鸡鸭，一眼看不到头。
恰巧到了中午时分，有几个士兵提着木桶过来，里面装满了清可见底的稀粥。吃的有限，俘虏们像猪一样，挣扎着抢食，不多一会儿，互相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看管的士兵根本不在乎，他们只负责盯着划定的界线，超过了就毫不犹豫的一棒子，不光一个人挨打，一串人都要挨打。
人性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王化贞亲眼看到有个人打翻了木桶，粥流淌出来。有的人不管不顾趴在地上舔舐。还有人举起拳头狠打弄翻木桶的，甚至张开嘴去咬他的肉！
王化贞不忍看下去。一转头正好看到了张恪。
“哎，永贞。虽然都是白莲教的贼子，但是天心仁慈，人竟相食，何等悲惨，还是多给一点粮食吧！”
张恪急忙走到了王化贞面前，见了礼之后，张恪微微一笑。
“大人，并非晚生残忍，只是不得不如此！”
王化贞眉头挑了挑。一脸的疑问。
“大人，这些都是白莲教的死忠，对他们再好也不懂的感念朝廷的恩德，都吃饱了，反而让他们有精力闹事。一点也不给，他们又要破釜沉舟。因此晚生只能给一点，让他们为了粮食而内斗，如此控制起来才容易！”
王化贞听得瞠目结舌，可是仔细一想的确有道理。在官场上上位者不也是一样。长长拿出一点诱饵，看着属下争斗，好坐收渔人之利！
看来这驭人之术果然相通！
王化贞感慨的点点头：“行了，本官也不管了。永贞，你赶快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吧，我眼下一头雾水。怕是位置又要风雨飘摇了！”
王化贞没把张恪当外人，直接说出了担忧。
张恪微微一笑：“王大人。您放心就是了，不但没有危险。别的不敢说，至少义州卫，还有广宁的不少将领，都捏在您的手里了！”
王化贞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什么，急忙问道：“永贞，你是说白莲教和官员有染！”
“不止有染，简直官匪一家，您请这边来！”
张恪把王化贞带到了堆积账本书信的房间里，将事情老王讲述了一遍。
“白莲教派人抢夺您送来的军用物资，晚生立刻带兵追击，锦义参将周雄的弟弟周挺竟然领兵阻挠，说什么他们负责。晚生有心动手，可是转念一想，事情反常，因此才加紧调查白莲教的事情，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王化贞微微一笑：“你还有害怕的事情？”
“人生在天地间，哪能不怕！”张恪挠挠头，笑道：“白莲教野心勃勃，他们准备着三月三弄什么弥勒降世的鬼把戏，想要趁机作乱。”
弥勒降世！
一听这四个字，王化贞打了一个机灵！
笑眯眯的弥勒佛已经成了造反的口号，哪个官员听了都要心惊肉跳。
“永贞，白莲教不是都跑到了蒙古人手下，他们怎么还阴魂不散，到底想要干什么？”王化贞气得大声咆哮。
“他们想要拿下义州！”张恪毫不客气地说：“经过多年的准备，白莲教手上已经有两三千精壮士兵。囤积了大量的金银粮饷，更何况建奴作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这些以造反为职业的贼人怎么可能不动手！”
“嗯！”王化贞长长的出了口气，“永贞，白莲教最大的本事就是欺骗愚夫蠢妇，他们怎么可能积蓄这么多人马财富？”
“大人问得好，答案就在这里！”张恪笑着指了指地上的书信账本。
“白莲教已经变得更加精明狡诈了，他们不光是欺骗百姓，更学会经商做生意，他们买通辽东的文武官员，大肆走私，从大明购买生活物品，从蒙古人手里换牛羊特产，而且他们还建了不少作坊，专门给蒙古人生产需要的家具铁器。双龙山，乃至懿州周围，俨然就是独立的小王国！”
“混账！”
王化贞听着张恪说着，随手拿起了一个账本，上面记录着从大明各地购买废铁器的数据，五年差不多有四万多斤，足够打造上万柄腰刀。
气得他把账本狠狠一摔，眼珠子冒火。朝廷马市贸易数额到了斤斤计较的地步，怕的就是鞑子趁机做大。结果下面的人竟如此狗胆包天。成千上万斤的精铁送去，他们嫌自己命长吗！
“杀！杀！杀！一个都不放过，永贞，这些东西全都给我，凡是牵涉到的，绝不姑息！”
张恪当然也想打开杀机，来个血流成河，只是事情并不简单，他苦笑一声：“大人，只怕有些人您办不了！”
“什么？永贞。你是小瞧王某人不成？就算是牵扯到了宫里，我也不怕。辽东都什么样子啦，老奴打主意。就连小小的白莲教也敢伸手了，这还有王法了吗？”
王化贞暴怒异常，张恪却是不动声色，等他发泄差不多了。张恪才把特别找出来的几封信送到了王化贞面前。
“大人，您请看。”
王化贞扫了一眼书信，眉头紧锁。
“永贞，你是什么意思？”
“大人，这几封信都是山西来的，我看了一些账本。辽东出产有限，最大宗的货物还是从宣大一线运过来的，这些人都是晋商！”
晋商！
这两个几乎就是大明官场的一个禁忌，王化贞吓得手一哆嗦，脸变得惨白！
山西人懂得经营，会赚钱，更会花钱，两百年来，晋商不但积累了雄厚的财富。而且还到处办私塾，资助贫困学子。
这么做十几年或许只是慈善，搏一个好名声，可是他们坚持了一两百年，伴随着一个个寒门士子鲤鱼跳龙门，晋商在朝廷之中势力快速膨胀，编织出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寒暑不侵。冷暖不惧！
把持首辅二十年的严嵩吃不到晋商的利益，堪称大明第一权臣的张居正不敢在商税做文章。就连皇帝都要退避三舍。要是能征到足够的盐税，万历何至于满世界的派矿监税监。拿小商人开刀。
除了太祖太宗，大明朝就没有让晋商低头的人了！
王化贞也听闻过晋商做了不少黑活儿，可是真正放在眼前，还是触目惊心。
良久，王化贞才盯着张恪说道：“永贞，你不会就想告诉我人家势力庞大，我们惹不起吧？”
“当然不是！”
张恪笑道：“大人，晚生只是想让大人把打击的范围限定在走私的将领上面。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边境上的一个个墩堡强大起来，就能抵御鞑子，如果墩堡的官员贪财走私，势必兵无战心。此番如能整顿三成的将领，敲山震虎，我看就是大功一件！”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与其傻乎乎的去碰触晋商这个庞然大物，还不如做容易的事情。况且清理辽东，腾出位置，对张恪的发展更有利！
王化贞也想清楚了，终于点点头。
“永贞，晋商固然没法动，可是借机铲除几个亲近晋党的官员还是没问题的。这件事情本官自会操作，不过眼下有几件麻烦事，要永贞帮忙！”
张恪急忙躬身施礼：“大人，您有什么吩咐晚生一定照办。”
“哈哈哈，永贞，这次你袭击双龙山，固然是一场大捷，可是这里是蒙古人的地盘，要是他们杀过来，我们该如何？”
张恪对蒙古人到没有什么害怕的，炒花部早就是外强中干，更何况还有一个公主捏在手里，就更不用担心了。
“大人，蒙古人的事情晚生自有办法处理，请您放心。”
“嗯，好，我相信你！这第二件就是周雄了，他身为锦义参将，手下人马众多。前番军械被白莲教抢夺，他愣是压了好几天才上报给我，只怕早有不臣之心。如果周雄真的造反，我担心手上的兵力不够，拿不下他。广宁糜烂，耽搁了前方供应，可就罪莫大焉了！”
别看文官清贵，再大的文官只要朝廷一道圣旨就能拿下，可是到了武将身上就麻烦多了，必须慎重，尤其是眼下辽东麻烦一堆，承受不起一场叛乱。
张恪低头思量了一会儿，笑道：“大人，周雄多半惶惶不可终日。晚生以为只要先放松他们的戒心，然后断然一击，绝对能拿下周雄！”
张恪说着，在王化贞的耳边说了几句，王化贞的愁云顿时散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棍意真多，就这么办了！”王化贞嘉许的说道。
两件事情都说完了，王化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停地搓着手。
“大人，您还有什么事情？”
“这个，哈哈哈，有点不好说……永贞，你打下双龙山缴获不少吧？”
张恪立刻警觉，急忙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哈哈哈，永贞，不用谦虚，就算本官借你的，拿点银子出来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朕要赏他
张恪缴获丰厚，金银都堆成了山，可是每一两银子都浸透了弟兄们的鲜血，是用命换来的。为了攻击双龙上，大清堡至少牺牲的士兵足有六十七人，另外还有一大批重伤员。
他虽然和王化贞亲厚，但也不能傻乎乎的掏银子。
张恪连忙摆手：“王大人，晚生的确缴获有限，只有三两万银子，还要抚恤牺牲的弟兄，实在是拿不出多少钱！要不我给您出个主意吧！”
“什么主意？”
“大人，我们杀死了上千的白莲贼子，还抓了那么多的俘虏，您就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吧。一颗脑袋五十两，一千颗就是五万两，这笔钱可不是少数啊！”
“做梦！”
王化贞根本不上当，笑道：“永贞，白莲贼子都是汉人，他们的脑袋怎么能和鞑子一个价钱！再说了朝天缺银子厉害，就算是送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远水不解近渴。”
王化贞说着又抓起了一摞账本，随手翻看了两页。
“永贞，白莲教生意做得这么大，山上只有几万两银子，你说本官能信吗？”
“大人，兴许是白莲教就要起事，花费太多了，把存银都花了，晚生实在是没有搜到！”
张恪就是一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模样。
想要银子，没门！
王化贞气得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用手狠狠点指着张恪。
“永贞，臭小子！本官要银子是有大事。和你还有关系！”
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脱口说道：“我读书少。您别骗我！”
“哎，广宁原有左右两营人马。左营游击是孙得功，把部下打理的还算不错。可是右营缺兵少将，本官就想着让你大哥张峰先去当个千总，只要做得好，右营游击就是他的！你小子出点银子，是为了练右营的士兵，早晚这些兵都要归你大哥管！怎么样，还出不出钱？”
张恪总算如梦方醒，兄弟俩守在一起。倒不如分开，还能守望互助。经过了几次战斗，大清堡的兵也成熟起来，用不到大哥。
当初王化贞要人，他敲诈王化贞一笔，现在老王又拿着张峰敲诈回来了！
“行！”张恪咬咬牙答应了，“王大人，晚生愿意借五万两！”张恪把“借”咬得很死。
“二十万！”
张恪差点跳了起来，老王真敢要钱啊。他都怀疑王化贞看到了缴获的清单，要不然怎么一张口就正好要了一半的银子。
“大人，您就饶了我吧，一共也没有缴获这么多。你这是逼着砸锅卖铁，不让过日子啦！”
王化贞看着哭天抢地的张恪，一点不为所动。
“永贞。你也不用和我装相，我要银子一是练兵。二是要加固长城。你放心，我不白要银子。你有什么条件，只管提，我一定答应！”
“条件？什么条件都行？”
“嗯！什么条件都行！”王化贞也咬着牙说道。
张恪默默算了算，大清堡开春之后，屯田修城有十万两银子足够了，钱太多了白白放在手上也是种浪费，倒不如换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大人，晚生练的兵您也看到了，我想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丁口，还想要一批工匠，帮着我造武器，您意下如何？”
王化贞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笑道：“可以，我把大靖堡、太平堡、狗河店、瓦子谷全都话给你，再加上镇夷堡，大凌河以北就全是你的防区，人口土地全都归你支配，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决不能让鞑子越雷池一步！”
张恪的脑中快速画着地图，等于是自己的地盘大了两倍，人口逼近两万，按照二十抽一的标准，能轻松训练一千精锐。放在战场上，说不定就能扭转战局。李成梁在鼎盛时期也不过是七千家丁而已，这个买卖值得做！
“好，晚生答应了！”
商量妥当之后，双龙山毕竟是蒙古境内，为了安全起见，王化贞暂时回到了大清堡。
送走了王化贞，张恪顿时踌躇满志，笑着说道：“王大人答应把大靖堡和太平堡等地都交给我们，回去之后，我们可要大干一场！”
弟兄们全都欣喜无比，吴伯岩的战马紧跟着张恪，他笑着问道：“大人，我们杀了不少贼人，按照功劳是不是也该升官啊？”
这话一出口，张恪顿时把眼睛瞪圆了，脑中打了一道闪电，瞬间清醒过来。
“遭了，我上当了！”
张峰急忙问道：“二弟，谁把你骗了？”
“还不是王化贞！咱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别说区区几个墩堡了，搞不好能升到指挥使，到时候义州卫都是我的了！二十万两，二十万两银子啊！”
张恪到了这时候，也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姜是老的辣！
“都给我听着，仔细搜查每个角落，别漏掉一点战利品！”
张恪狠下了心，整整三天时间，马车往来不绝，双龙山上的东西全都搬空。
运回了大清堡，成堆的粮食，数不尽的马匹牲畜，衣食住行，各种器具，随便的堆在路旁，男女老少全都从家里涌出来，看着这些东西指指点点，不停的赞叹，分享胜利的喜悦。
……
“我要走了，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夕阳中，两个身影并马前行，身上镀上了一层喜庆的红色。
“说，说什么……”张恪愣了一下，随口道：“一路顺风！”
“你！”满达日娃咬着红润的嘴唇，凶巴巴的瞪着张恪，在心里不停地骂道：烂木头，臭木头。不解风情，又臭又烂的大木头！
“你可要小心一点。蒙古人之中不少想攻击大明呢，千万别丢了小命啊！”
张恪翻了翻白眼。无力地说道：“姑娘，你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啊？”
“随你怎么想，反正本公主也不在乎你！”
张恪叹了口气，说道：“公主，其实明蒙斗了这么多年，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们蒙古人靠着抢掠也过不上舒舒服服的日子，多少人失去了孩子丈夫。这种战争值得吗？”
满达日娃还以为张恪是个冷血动物，没想到还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哎，有什么办法呢，成吉思汗的子孙从出生开始，就要学会杀戮，草原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对内对外都是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会被杀掉，甚至抢走。成为又老又丑男人的玩物！到了那时候，你会不会伤心？”
张恪看着少女愁绪满腹的模样，突然莫名的心疼，这就是怜香惜玉吧！
“不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会想到让明蒙互利共赢的好主意的。到时候你们不用杀戮抢掠，也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草原从此永远太平繁荣！”
“真的？”
“放心吧，我可是很聪明的！”
其实张恪早就有了想法。作为一个穿越者，谁不知道工业革命的开端就是纺织。茫茫草原最多的就是羊，如果纺织机能转起来，细细的丝线就会成为大明和草原之间最强的脐带！只要把蒙古人卷入资本经济的链条之中，银弹的攻势比起铅弹厉害多了，控制草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张恪略带思索的面孔印在了少女的眼中，这个男人或许真有超出常人的本事，能实现他的话！
“嘻嘻嘻，想到了办法可要第一个告诉我！”少女娇笑着，催动战马，向着草原奔去。
满达日娃在吉达和苏日格等人的保护之下，跑出了不到二十里，迎面正好遇到了一伙骑兵冲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瘦弱的小老头，全然没有蒙古人的剽悍。
他一眼看到了满达日娃，眼中泪水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父王！”满达日娃更是激动，跑到面前，父女两个紧紧的抱在一起。
“父王，女儿受委屈了！”
“不要急，不要急，父王替你做主！”
满达日娃将经过告诉了老爹，尤其说道萧乾怎么给她洗脑的时候，卜答赤咬牙切齿，他虽然是炒花儿子当中最懦弱的，但是女儿被欺负了，怎么能容忍。
“好啊，都是歹安儿的主意，我要找他算账！”
满达日娃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箱，送到了爹爹的怀里。
“父王，这是歹安儿和萧乾的书信往来，五叔想的挺不错的，白莲教拿下广宁之后，他就推翻爷爷，独揽喀尔喀的大权，去攻打明朝。”
卜答赤急忙翻了几封书信，顿时眼睛发亮。
“哈哈哈，老五，你这回可完了！”
……
一个白莲教，引发了蒙古的一场洗牌，这是张恪始料未及的事情。而同时一场风暴也在宫中酝酿起来，弘德殿外，司礼监的首席秉笔汪海林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摇摇欲坠。两旁的小太监全都偷看看着这位二祖宗，却没有人敢替他打伞遮雨。
殿内的龙床之上，万历皇帝斜靠着，到了春天，万历似乎身体恢复了一些，至少神智是清醒的。
“陈矩！”
“奴婢在。”
“把王化贞的奏折再念一遍！”
“是。”陈矩答应着，实际上这已经是第三次念了，老太监娴熟无比。
“广宁参议臣王化贞谨奏……”老太监抑扬顿挫的念着：“备御张恪率兵四百，趁夜色袭击，攻克双龙山匪穴，毙杀白莲贼匪一千七百余人，俘虏二千余人，逆贼教主萧乾，及二子萧贞萧旭全数生擒，缴获金银粮饷，马匹牛羊无算……”
“可以了！”
陈矩急忙停下来，万历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好，真好，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倘若辽东的边将尽如张永贞，朕就高枕无忧了！”
老陈矩对张恪的印象不错，白莲教的事还让汪海林倒了霉，他就更欣慰了。
“主子，老奴想来，这样的功臣应该重赏才是！”
“赏，朕一定要赏！”万历笑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露峥嵘
太监多数没有什么文化，只会附庸风雅，可是陈矩不一样，这个老太监学识过人，尤其是精于易经，就连万历都经常向他请教。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万历身体越来越差，似乎听到了死神的召唤，万历对于命运之道越发的热衷，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陈矩，昨天朕卜了一卦，你知道是何事吗？”
“主子，老奴斗胆猜测，应该是辽东吧！”
万历苦笑着叹口气，说道：“辽东，辽东，朕的心病啊！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得到了一个乾卦，你帮着朕参详参详！”
陈矩早就知道万历卜卦，他笑着跪倒，说道：“主子是圣明天子，乾卦乃是代表天心，主子卜了乾卦，自然是大吉大利，无往不胜，想来辽东的战局会很快结束，天下太平，万民乐业。这是大大的吉兆！”
“哈哈哈，你怎么也学会撒谎了，乾卦乃是天地正道，却并非一蹴而就，从潜龙勿用，到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一步步演化，循序渐进。能守住局面，一点点的好转，朕就知足了！”
“主子圣明！”
“呵呵，陈矩，朕觉得这乾卦似乎含着一个人的名字，你以为呢？”
陈矩故意想了一下，笑道：“主子真是厉害，天有四德，亨利贞元，这里面就含了一个贞字，辽东名字带贞的官员不算多，似乎广宁参议王化贞就有一个贞字，说不定……”
万历摆摆手，笑道：“你啊。就是太小心，不用跟朕装糊涂。王化贞不够格，朕觉得这个贞字应该落在张恪的身上！能文能武。懂得敛财，还会练兵，普通人会一样，就足以成为贤臣，这小子年纪不大，才华不小，想来不是一个寻常人物！”
陈矩顿时心悬了起来，他可不敢多说话。卦象这个东西全看人心，万一说错了一句。让皇上猜忌张恪，就害了他。还是乖乖闭嘴吧，看着主子的意思。
万历停顿了半晌，突然笑道：“许是上天看到朕的艰难，给朕派了一个全才，朕要好好的用！”
陈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就凭这句话，张恪两朝前程无忧！
“主子，老奴已经安排套利事宜。人已经动身前往日本了，最快第一批银子在三五个月之内就能送回来！”
万历点点头：“是啊，有军功，也有献策之功。朕光给了一件飞鱼服，倒是显得小气了。按照他的本事，升任游击将军绰绰有余了。不过……”
万历突然戏谑的一笑：“朕得到了一个乾卦，就该依卦象行事。张恪年纪还太小，根基也不牢。骤然提拔必定招来嫉妒，也容易让他骄傲自大，反而不美！”
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万历非常明白不论是多大的人才，都必须经过足够的历练，就像是神兵利器必须经过的千锤万凿一般，不可或缺！
“就暂时升他为义州卫指挥佥事，依旧管理屯田练兵事宜。对了，听说张恪家中只有老母在世？”
“主子好记性，张恪的父亲在十几年前战死了，也是为国尽忠！”
“嗯，那就封他的母亲为三品淑人吧。”
万历说完，见陈矩竟然不动，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难道也学会抗旨了吗？”
“老奴不敢，只是指挥佥事乃是四品，封其母为三品淑人已经越礼，尤其是诰命历来授予文臣多，而武将少，张恪如此年轻，恐怕，恐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万历听到文官两个字，顿时厌恶的摆摆手。
“谁敢嚼舌根子，就送到辽东，他们要是能立功，朕也一样封赏，要是没胆子，就给朕闭嘴！”
万历的确动了怒，陈矩急忙点头，转身就要去传旨。万历突然叫住了他。
“汪海林怎么样？”
陈矩一听，慌忙跪倒：“启奏主子，汪公公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又下着春雨，谁没有过错，他一颗心都是为了主子，上个月又献上了一千两黄金，老奴看来，就没有比汪公公更忠心的了！”
作为内廷大总管，撒谎只是基本的入门功课，能把好话说出歹意，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陈矩几句话名义上是替汪海林求情，实则又给他刺了一把带毒的匕首！
汪海林是献了黄金不假，可是黄金怎么来的，不还是从辽东商人手里弄的吗！前有和建奴贸易的事情没了，现在又有了白莲教。
万历惩罚汪海林，是因为懿州紧挨着长城，白莲教竟然积蓄了那么多的力量，他都毫无察觉，是失职之过。
可是听陈矩这么一说，万历自然而然就联系起来，汪海林不是不知道，而是在装糊涂，甚至在包庇纵容！
说不定他献的银子就有问题！
万历是非常有主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和群臣对抗几十年，连朝都不上了。他一旦认定汪海林有问题，基本上就判了这位内廷二号人物的死刑！
“告诉汪海林，让他闭门思过，什么都不要管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汪海林就彻底完蛋了，不过万历好像还不过瘾，又补充一句，彻底把汪海林打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给王化贞传旨，让他仔细调查，凡是涉及勾结白莲教的，不论什么人，一律清查上报，朕绝不姑息养奸。”
……
明亮的房舍内，端坐着一位中年妇人，头上梳着山松特髻，特髻上金孔雀六，口衔珠结。正面珠翠孔雀一，后鬓翠孔雀二。霞帔上施蹙金云霞孔雀文，鈒花金坠子。真红色大袖衫。深青色的霞帔、褙子。纻丝绫罗纱随用。霞帔上施蹙金绣云霞翟文，鈒花金坠子。褙子上施金绣云霞孔雀文。
这就是三品淑人的冠服，质地考究，镶嵌的珠宝纹饰端庄大气，鲜艳夺目，耀眼生光。
卉儿捧着梳妆镜，老老实实站在了娘亲的面前，看看镜子里的老娘，又看看眼前的真人，小脑瓜来回晃着，都不够用了！
“好看，真好看！娘，你最漂亮了！”
沈氏同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不由得流出了热泪。
这就是儿子给自己挣来的诰命！一个女人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是步入洞房，而最荣耀的时刻就是诰命加身！
多少女人两眼望穿，一辈子都享受不到这种荣耀，竟然突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沈氏心里全都是甜蜜和自豪，自己有个出类拔群的好儿子！
死鬼，你快看啊，儿子给我挣来诰命了！
卉儿笑嘻嘻地说道：“娘，这套衣服太漂亮了，让我穿穿行不啊？”
“胡说什么！”沈氏把眼睛一瞪，大声说道：“这是皇上赐给娘的，你穿了就是越礼，要治罪的。你要是想穿，就等着嫁人，或是丈夫，或是儿子，能像你二哥一样争气！”
卉儿晃着小脑瓜，笑道：“二哥说过了，早结婚不好，我才不着急呢！您不给我穿，还有小雪嫂子呢！等着嫂子和二哥结婚了，朝廷也会赏赐嫂子诰命，到时候我就偷偷穿！是吧，嫂子？”
“啊，啊！”
小雪神情恍惚，脸蛋早就红透了，自从昨天沈氏受封三品淑人之后，她的小心脏就一直砰砰乱跳，脑袋里全都被张恪的影子塞满了！
沈氏宠溺的拉着小雪的手，笑道：“雪儿，都怪恪儿，升官升得太快了，本来年后就给你们办亲事的，又拖下来了，浑小子天天忙，连家都不顾了，昨天接了旨意，晚上就走了，我看他是把娘给忘了！”
小雪慌忙说道：“娘，恪哥心心念念都是您，还告诉我替他好好孝敬您呢！”
“哎，官身不自由啊，咱们娘几个就好好守着家，等恪儿回来。”沈氏的嘴角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
义州城中，十几位指挥同知、佥事，守备，备御，提调，把总提心吊胆的坐在椅子上，如果仔细看，每个人的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
大家偷偷向外张望着，就在这时候，整齐的步伐传来，一个年轻的武将紧握刀柄，在士兵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在座的众人看了又看，全都有些傻眼，他们等的是王化贞，怎么冒出这么一个年轻人？
“你是什么人，我们怎么没见过你？”
“哈哈哈，自我介绍一下，本官是新任义州卫指挥佥事张恪，和诸位同僚初次相见，还请多多关照！”
这帮人一听张恪只是指挥佥事，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一个小小的佥事，还不比在座的官职高，他装什么大尾巴狼！
“张大人，要是王大人不来，我就告辞了！”指挥同知王青站起来，就要离开。
“你可以不在乎张恪，不过我敢保证，只要走出这个门，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狂妄！老子就走一个你看看！”
王青满不在乎的大摇大摆往外走，张恪突然拍了三下巴掌，十几个士兵抬着木箱小跑着进来。
“这里面装着你们和双龙山的往来证据，想走的随便，只要不后悔就行！”
王青如遭雷击，瞪圆了眼睛，痴呆的盯着张恪。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逆死顺生
义州卫有指挥使一人、同知两人、佥事四人、下辖城堡七座，锦义参将部下还有不少千总把总，所有人加起来，不到三十位。此时大厅两旁坐着的有二十几位，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军头全都到了。
十几口木箱子，就整齐的摆在大家的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鬓角隐隐有汗水浸出，一个个呼吸越发的急促。
张恪翘着二郎腿，微笑着坐在椅子上，根本懒得看他们。
指挥同知王青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大红脸憋得青紫，仿佛是烤架上的乳猪，别提多难受了！
大靖堡备御李谦偷眼看看张恪，又看看王青，想说什么，可是又觉得人微言轻，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挨着他的孙有光。
对了，老孙不是当过大清堡的备御吗！这群人里面也就你和张恪有来往了，装什么孙子啊！
李谦偷偷伸腿，狠狠的踩了孙有光一脚，老头子猛地打了一个机灵。
孙有光并不是故意装怂，只是他屁股也不干净，生怕张恪不念情面，拿他开刀！可是一看在座众人都盯着他，老孙承受不住了，勉强咳嗽一声。
“永贞，早就知道你是人中龙凤，刚刚当上备御，又升任指挥佥事，真是可喜可贺！老朽忙了一辈子，还不及永贞几个月之功，实在是惭愧！”
张恪一看是老熟人。也不端什么架子，笑着说道：“孙老。张恪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大清堡的人。您都是老长官，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了！”
“好，好啊！”孙有光拍着大腿，笑道：“我就知道永贞是念旧情的人！老朽只想求永贞一事。”
“请讲！”
孙有光看了看箱子，又瞧了瞧众人，忐忑地问道：“永贞，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老朽可不知道什么双龙山啊，上面怎么就突然怪罪下来。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永贞你可要帮帮我啊！”
说着孙有光腿一软，顺着座位就跪了下去。
这下子两旁的人全都目瞪口呆，继而鄙视到了极点。孙有光比起张恪的爹岁数都大，又是老长官，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倒，简直把脸皮都不要了！
不过转念一想，脸皮算什么，小命才最重要！看今天这个架势，只怕不掉几个脑袋都说不过去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全都起身，争抢着行礼。
“张大人，我们的确冤枉，求张大人给求情啊！”
看着他们哀哀求饶。张恪心中闪过一丝畅快，他急忙从座位上起来，一把搀扶起孙有光。温和的笑道：“孙老，您这是折杀我了。在场的诸位都是张恪的前辈。张恪绝不敢轻易冒犯大家，只是事情实在是太大。我也没有办法。”
“老朽知道，永贞你有你的难处，能不能和大家伙说说，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张恪点点头，满脸悲愤的神色，对着在场诸位摆摆手，让大家坐下来。
“诸位同僚，前段时间一批运到大清堡的军需被劫。张恪领着弟兄们追查，后来攻击了双龙山，剿灭了一伙白莲教匪徒，大家知道此事吗？”
“知道，知道！”大靖堡李谦急忙讨好地说道：“大清堡的兄弟们神勇无敌，我们佩服不已！”
“剿匪本是职责所在，只是在剿匪之时，我搜缴到了大批的往来书信，账本，贩运清单，银票等物，牵连甚广。王化贞大人亲自前往双龙山勘察，然后才把情况上奏。万岁听说在距离长城不到四十里之处，竟然盘踞上万白莲教贼人，而且阴谋攻击广宁义州，震怒不已，已经下了圣旨，要彻底清查！”
张恪说着拿出了一个黄铜佛像，摆在了桌上。
“大家看到没有，凡是供奉这种佛像的，一律以白莲贼匪论处，凡是和白莲教有生意往来的，就按资敌来办！哪怕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众人一听，全都吓傻了眼。
王青忍不住大摇其头，说道：“我不信，你在骗人，七天前王化贞大人派人给周雄周大人送来一份白莲教主萧乾的供词，说白莲教是诬陷忠良，叫周大人不要担心，不要在意，好好为……”
王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猛地看到了张恪嘴角得意的冷笑，猛然清醒过来，心拔凉拔凉的。
那是缓兵之计……
王青猜的不错，正是担心周雄狗急跳墙，张恪才建议王化贞用这个办法先稳住他。
“哈哈哈，这个铜佛就是周雄随身携带的，我们搜到的账目之中，周雄和白莲教往来书信就有上百封，他更是将数门佛朗机炮偷偷送给了白莲教。勾结贼人，罪行昭彰，甚至密谋在三月三，里应外合，谋取义州！”
周雄的罪行一公布，好几个人直接趴下啦！
孙有光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又跪在了张恪面前。
“永贞啊，你知道老朽，我可没有造反的胆子啊，我就想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个官我不当了，求你放过我吧！”
老孙痛哭流涕，还有不少人眼神闪烁，还有些不服气。
张恪笑着搀扶起老孙，说道：“诸位同僚，大家莫惊，听我把话说完了。”
众人只好坐下，可是一个个变颜变色，手足无措。
“说起来白莲教跑到蒙古都有几十年了，萧乾的祖上就是嘉靖年叛逃的萧芹。这些年诸位兢兢业业，守卫疆土，每有鞑子入侵，也都奋勇抵抗。如果要追究大家伙侦查防范不利，依我看东厂锦衣卫，还有朝廷的众官员罪责更大。大家伙是不是啊？”
张恪刚刚还疾言厉色，要打要杀。现在竟然帮着开脱，大家弄不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也频频点头。
李谦更是诉苦道：“张大人，你有本事，手下精兵强将，可是我们这些城堡都是老弱病残，武器残破，骡马也没有，实在是心有力不足啊！”
张恪心里并不以为然，要不是这帮家伙贪婪懦弱，把粮饷都克扣了。哪至于士兵不堪一击。不过眼下还不是清理他们的时候，张恪只能假意做戏。
“大家伙的难处我清楚，王大人更清楚。”
“多谢张大人体谅，多谢王大人洪恩！”
张恪微微一笑：“有些事情可以放过，不过有些却不行，就拿和白莲教走私来说，我想大家监督不力的罪责逃不过吧！”
岂止是监督不力，有些人更是从中渔利，甚至和白莲教有染。张恪这么说。已经是给大家伙脱罪了，在场的哪个不是混迹官场多年，长了一颗玲珑的心窍！
“张大人说的对，我等有负皇恩。实在是万死莫赎！”
“小弟和王大人商量了，漫漫边境，商人重利。频频铤而走险。白莲教活动多年，教徒众多。行踪诡秘，难免有所疏失。不教而诛谓之虐。只要大家伙能以此为鉴，实心用事，好好清查白莲余党就够了。毕竟老巢都剿灭了，剩下的一些杂鱼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帮人互相看了看，眼中全是狂喜之色，真不敢相信一场风暴就这么过去了，简直是侥幸！
“各位，你们没有罪，可是周雄，还有他的同党供奉白莲，把朝廷武器卖给他们，甚至密谋造反，此等逆臣不得不除！”
总算是明白了，这是要抓大放小啊！难怪进来来的众人之中，没有一个周雄的同党，敢情人家已经布好局了！
真要替这位锦义参将默哀，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都见惯了清洗，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王青刚刚得罪了张恪，这时候更是急于赎罪，生怕张恪把他化为周雄一党，拍着胸脯说道：“张老弟，我王青就是个浑人，你不要怪罪。可是我分得清好坏，没想到周雄竟然如此无耻，我愿意当先锋，把他拿下！”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全都争先恐后，就连老头子孙有光都披挂上阵，重在参与。
有了三分之二的武将支持，张恪终于信心满满，是收拾周雄的时候了。
众人簇拥着张恪，到了外面，这时候王化贞骑着战马，在一群年轻士兵的簇拥之下，飞奔而来。
大家都是识货的，这些年轻士兵个个彪悍强壮，裹着一层杀气，更兼着盔明甲亮，武器精良，一看就是少有的强兵！
孙有光偷偷看了一眼张恪，低声问道：“永贞，王大人还懂得练兵？手下怎么如此厉害？”
张恪微微一笑：“孙老，这些兵是大清堡的人！”
一句话，声音不大，可是在人群当中爆炸开！这些人都是张恪的手下，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别说他有王化贞撑腰，就算没有，凭着几百堪比家丁的劲卒，就没有人敢小瞧他！
“永贞，问得怎么样了？”
“启禀大人，现已查明，诸位大人和白莲教并没有什么瓜葛，即便御下不严，也都有悔过之心，恳请大人宽宥！”
王化贞目光锐利的扫过在场每个人，有些心虚的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半晌，王化贞才缓缓说道：“永贞，本官信你的本事能力，去抓周雄吧！”
“遵命！”
张恪带头，众将紧紧跟随，一阵风冲向了城外的军营。路上，不断有属下加入进来，队伍越来越庞大，汇成了势不可挡的洪流。
大军到了周雄的营寨外面，突然营门紧闭，里面有无数的士兵拿着刀枪戒备，为首的正是周雄的弟弟周挺。
王青顿时就要强攻，张恪笑着摆摆手。
“来人，把大炮推过来！”
顿时从队伍当中推出四门佛郎机大炮，黑乎乎的炮口对准了军营。
“哈哈哈，周雄，这些火炮是你送给白莲教的，今天就用这些炮给你送行！”张恪朗声笑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姐
周雄手下的人马不过三千多人，张恪靠着一手胡萝卜，一手棒子，拉过来两千多人，剩下的军头见机不妙，也都不愿意陪着周雄一起完蛋。因此除了周挺手下的二百多人之外，就剩下三百多家丁，这些人当中不少都是白莲教徒，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和周雄一条道跑到黑，死死的守着军营，不愿意投降。
张恪没有丝毫的客气，直接将大炮架起来，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营门。
“里面的人听着，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赶快束手就擒，要不然就开炮攻击，到那时候玉石俱焚！”
王青这些人也跟着大声喊道：“周雄狗贼，快出来受死，你恶贯满盈，图谋不轨，万死莫赎！”
正在大家骂的惊天动地的时候，军营里面突然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周雄一声盔甲，在家丁的保护之下，冲到了军营门口。
百步之外，就是昔日的同僚部下，现在这帮人正拼命的骂自己，彰显着他们的忠心。周雄双眼冒火，盯着可恶的墙头草。
“哈哈哈哈，你们有脸骂周某人，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是什么东西？不错，我是和白莲教有些往来，可是从没想过背叛大明，至于什么萧乾的密谋，那是他一厢情愿，我根本没有答应！”
李谦拿着手里的腰刀一指周雄，大声说道：“花言巧语，白莲教是什么东西，你和他们来往，就是想着造反，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三岁孩子！”
周雄顿时仰天大笑，眼泪都出来了，弄得外面的这些人一阵阵发毛。
周雄好不容易笑完了，才说道：“你们这些狗才也都是领兵的，朝廷给了多少粮饷。你们心知肚明！试问哪个城堡的军头不做点私下的买卖，要是光靠着朝廷，你们早就饿死了！李谦，别以为外人不知道，你的小儿子在三年前得了癔症，你花了一百两银子请来以为白莲教的护法，看病之后，你就感恩戴德，对过往的商旅睁一眼闭一眼。三年多了，你少说揣进兜里一千两银子！”
“你胡说！”李谦大声的驳斥。可是神色之中却带着惶恐。
周雄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向了王青，冷笑道：“姓王的，你去年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老婆，听说还不到十八，对吧？”
“那又怎样！义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啊，可是大家伙都知道吗，你的小老婆是白莲教的副堂主！她在你身边，不知道给萧乾送去了多少消息！”
“还有你！你！你！”
周雄指着这些人。大声的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和白莲教都有勾结！不是要杀周雄吗，那就把这些畜生都一起杀了，不然我不服！”
丑事被当面揭露出来。这些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胆战心惊。
“王大人，周雄疯了，他这是血口喷人。拉垫背的，赶快下令攻进去吧，杀了这个畜生！”
王化贞阴沉着脸。扫了一眼张恪。
张恪急忙说道：“诸位大人说的没有错，周雄的确疯了，他的话连放屁都不如！”
“对，对，张大人高见！对这样宁顽不灵的家伙，直接杀了算了！”
众人鼓噪着就要攻击军营，炮手也高高举起火把，就准备开炮攻击。
这时候突然周雄朗声狂笑，对着身后的家丁说道：“弟兄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到了今天。姓周的倒霉了，你们没有离我而去，姓周的不能连累大家，有什么罪我一个人担着就是了。”
“大哥，你可不能认输啊！”周挺惊呼道：“这么多弟兄，还能拼死一战，大家伙都愿意保着大哥杀出去啊！”
“没错，大人，做不了朝廷的官，就去当山上的匪，我们誓死追随大人。”
周雄对手下人还真算不错，到了这时候还有人不离不弃，周雄的眼圈也发红了。
“众位弟兄，我愿意束手就擒，一是不想让大家跟着我送死，二来我也不能让一些小人得意洋洋，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能拉多少人陪葬就拉多少人！”
周雄就像是输光的赌徒，眼神之中全是狰狞的神色，唯一想做的就是同归于尽！他扔掉了兵器，大步流星就往外面走。
周挺拼命保住周雄，结果被他一巴掌扇飞，周雄昂首阔步，咬着牙往外走！
外面的众人也有些聪明的，他们顿时猜到了周雄的打算。要真是让这家伙胡说八道，不知道要牵涉多少人，揪出多少事情，到时候大家伙都没有好下场！
谁也不想给周雄陪葬，可是大家又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心！”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紧接着一骑飞出，弓弦响动，一支羽箭准确的钉在了周雄的咽喉上，箭射穿了脊椎骨，从后面冒了出去。
周雄不敢置信得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几下，扑通摔在地上。
张恪微然一笑：“诸位，周雄这家伙诡计多端，他故意诈降，想要袭击大人，已经被我当场射死！”
所有人全是一愣，随即心头狂喜，简直巴掌都拍不到一起。
张恪这个年轻人太会办事了，周雄死了，等于救大家伙一命！现在大家看张恪的目光都变了不少，有感激，更有钦佩，会做人，值得交往！
“张大人做的太对了，周雄穷凶极恶，杀得太好了，就该杀了他！”
张恪谦虚的笑道：“诸位同僚，周雄的余党还在军营之中，剩下的就要劳烦大家伙了。”
“没说的，就看我们的了！”
众人带着手下的士兵，纷纷冲进了军营，大杀大砍，周雄的部下全都遭了殃，血水尸体，染红了大地……
“永贞，本官要你的解释！”
别人都高兴。唯独王化贞脸色阴沉，周雄可是钦定要犯，敲开了他的嘴，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便宜了那些蛀虫。
张恪看着王化贞要吃人的模样，急忙说道：“大人，晚生以为蛀虫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就算是换新的。也是如此，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倒不如把这些人留下，他们有把柄在您的手上，还好控制一些。”
听着张恪的介绍，王化贞长长出了口气。
“哼，永贞，你现在也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不要光想着打打杀杀。要多培养人才，以后本官还要仰仗着你呢！”王化贞迫切希望张恪能有足够的力量替代这些人。
“晚生遵命。”
张恪也知道架子算是撑起来了，剩下的就是夯实基础，培养可用的人才。
……
一颗参将的脑袋。算是给白莲教的事情一个交代。
王化贞动身回广宁，张恪也准备回大清堡，不过按照张恪的性格，不捡东西就算丢。岂能白白来义州一趟，更何况王化贞已经答应给大清堡拨一些匠户。
张恪就趁着临走之前，要去找一些人才回去。
听说了张恪的打算。孙有光主动请缨，陪着张恪去找人。
“永贞，义州的确有不少手艺不错的匠户，你想要，一声令下，把人带走就行了，何必亲自来呢！”
“哈哈哈哈，孙老，我听人说过，有种人古往今来谁都不敢怠慢，您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敢得罪？难道是太监？”
张恪顿时哈哈一笑：“是大夫！”
孙有光一拍脑门，笑道：“没错，尤其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满身是病，命就在大夫手里攥着，不能不小心伺候着。”
“哈哈哈，孙老，匠户是造武器的，而武器就是弟兄们的第二条命，一个大匠的作用比起扁鹊华佗还要重要，你说我敢怠慢吗？”
孙有光错愕半晌，大笑着点头：“难怪永贞练兵厉害，果然见识高明，老朽自愧不如。”
他们一面说着，一面往前走。匠户都住在环境很差，穷人聚集的南城，只要绕过一条巷子，就能赶到。
突然从路边的纸店里跑出一个小女孩，后面有人叫骂。
“好个没教养的小崽子，敢抢东西，看老子不打死你！”
掌柜的追出来，手里的鸡毛掸子挥起了，正好抽在小姑娘的后腰上，娇小的身体扑倒在地上，怀里抱着的一刀宣纸也掉了，落在肮脏的水沟里！
小姑娘顿时眼泪涌出，她还咬着牙，伸手去抓宣纸。
这时候掌柜的到了她的身后，把大脚丫子抬了起来，照着小姑娘踢去。
掌柜的至少一百五六十斤，这一脚要是踢在小姑娘的身上，绝对有性命之忧。
眼看着就要踢中，突然掌柜的捂着眼睛，痛叫了一声。
“谁，是谁打的老子！”
“打你很奇怪吗！”张恪沉着脸走了过来，刚刚就是他情急之下，拾起石子打的。
掌柜的一看张恪带着不少兵涌上来，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啊，原来是军爷，小的给您请罪！”
张恪没有搭理他，而是走到了小姑娘的面前，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小姑娘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身体非常轻，脸蛋上满是泪水。
张恪把她抱在怀里，小姑娘还盯着沟里的宣纸。
“纸，纸，爹爹要的纸！”
“傻孩子，人最要紧，还管什么纸。”
这时候，突然从胡同里跑出一个女子，一脸的焦急，见到了小姑娘，顿时撒腿跑过来。
“瑶瑶，瑶瑶！”
小姑娘听到了娘的呼喊，急忙抬头，张恪也顺着声音看过去，顿时他和女人的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大姐（二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暴打姐夫
前两年，大姐张韵梅还经常回娘家看看，在张恪的印象里，大姐就是一个温和的妇人，勤劳，善良，默默无声，简直就是三从四德的标准典范。
再度相见，张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姐才二十五六岁，眼角却出了细密的皱纹，掩饰不住的疲倦。身上的衣服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是上面也有着补丁。
同样，张韵梅更是极度的震惊，眼前的二弟仿佛魁梧高大许多，一身武士打扮，后面跟着盔明甲亮的士兵。从原来的文弱书生，转眼变成了器宇轩昂的将官，简直大变活人！要不是张恪小时候，她就照顾张恪，那个眉眼，身形，还有着小时候的影子，她根本不敢认！
亲人相见，张韵梅眼角落泪，她向前跑了几步，猛地惊觉身上的穿戴，顿时脸色大变。拼命用手却遮挡衣服上的补丁，可是怎么能挡得住啊！
“二弟，大姐挺好的，拾掇屋子脏，穿好衣服浪费了。”张韵梅红着脸，勉强解释道。
一抬头看到了女儿，急忙说道：“瑶瑶，这就是二舅，你小时候还在二舅的书桌上撒过尿呢！”
张恪笑眯眯的看着瑶瑶，小女孩也知道了害臊，伸手白白的小手，捂住了脸蛋，透过指缝，偷偷的看着张恪。
张韵梅轻轻拍了一下女儿，歉意地说道：“二弟，小丫头片子，没有规矩，你别怪她！”
“哈哈哈哈，大姐，我看是你见外了！”
张韵梅脸色更红，急忙说道：“二弟，快到家里吧，大姐给你包饺子吃！”
张恪笑道：“大姐的手艺没的说，不过这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张恪抱着瑶瑶。转身向着纸店掌柜的走来。
掌柜的早就吓傻了，他自然认识张韵梅母女俩，可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母女什么时候有了带兵的亲戚，自己怎么就没开眼，踢到了铁板呢！
咕嘟！
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掌柜的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都是小的无知，小的该死。小的不知道这是您的亲戚。小的愿意奉送五刀，额不，是十刀纸！快，快拿纸出来！”
掌柜的扯着嗓子喊着，一句话刚出口，突然脖子一紧，一双大手掐在了上面。
张恪单手用力，掌柜的一口气上不来，脸憋得通红。渐渐的变成了猪肝色，眼睛往外努，嘴巴无力的张着，手炮脚蹬。一副立刻蹬腿的模样。
张韵梅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抓住了张恪的胳膊。
“二弟，快放手。你要杀人啊？”
差不多一分钟，张恪才猛地松手，把掌柜的扔在了路边。掌柜的总算是喘上了一口气，可是一看张恪凶狠的目光，吓得他不停的往后蹭。
“别杀我，别杀我啊，求求大人了！”
“哼！你也知道怕死，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小的也是人，小的怎么能不在乎，大人高抬贵手吧！”
张恪听这话，顿时眼睛瞪圆了，伸出脚尖，点在了掌柜的胸口。
“你在乎自己的命，那你为什么不在乎一个孩子的命！你知不知道刚刚一脚踢下去，这个小姑娘就有丧命的危险！”
身旁的张韵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她浑身发抖，急忙抱过来女儿。
“瑶瑶，快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瑶瑶突然扁扁嘴，晶莹的泪水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一见女儿不说话，张韵梅瞪圆了眼睛，伸手就要打。
“瑶瑶，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人家怎么要打你，快点说！不说娘就不客气了！”
哇！
瑶瑶哭得撕心裂肺，张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姐，受委屈的是瑶瑶，咱们家的孩子就该挨骂吗？”
张恪猛地一脚，把掌柜的踢翻。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讲不出道理，本官有一万种办法整治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实在是这个小丫头偷店里的纸，小的气不过，这才追了出来。”
“偷纸？一刀纸几个钱，用得着你下死手吗？”
“舅舅！”
低低的呼喊，张恪急忙回头，瑶瑶正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瑶瑶没偷，瑶瑶不是小偷！”小丫头坚定的说道。
张恪蹲在了瑶瑶前面，笑道：“舅舅当然相信瑶瑶是好孩子，你告诉舅舅是怎么回事，我帮你出气！”
“舅舅，娘让我拿着簪子去换纸，给爹写字用。瑶瑶把簪子给了他们，可是他们不给瑶瑶纸，瑶瑶才，才……”小丫头低下了头。
“才拿了纸对吗？”
“舅舅，瑶瑶是小偷吗？”
张恪拍拍小脑袋，露出大大的笑容。
“不是，当然不是，瑶瑶是好孩子！”
张恪一转头，顿时脸色阴森得骇人。
“你们到底拿没拿簪子，给我说清楚，或许还有条活路，不然别怪我无情！”
孙有光咳嗽了一声，冷笑道：“你们都听着，这位是咱们义州卫的新任指挥佥事张恪张大人，你们要是敢欺骗他，那可真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张恪，张阎王啊！
街面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周雄被干掉的时候，大家全都听说了，而且还不停地添油加醋。本来张恪只杀了周雄一人，结果愣是被演绎成张恪领着人屠杀了周家兄弟，还有三百家丁。
百姓的口中，张恪又多了一个张阎王的绰号！
掌柜的吓得面无人色，挣扎着爬起来，把两个伙计全都叫了出来。
“说，快说，你们看到簪子没有？到底知不知道？”
有个瘦小的伙计变颜变色，就是不说话，可是听到了簪子两个字，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左边衣兜。张恪看在了眼里。几步到了他近前，掐住了腕子。
这小子疼得龇牙咧嘴，张恪毫不客气的从衣兜里面掏出了一支银簪子。
“好啊，竟然是你小子，收了簪子怎么不给孩子纸，还诬陷是偷纸。你就这么不长眼，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看着掌柜的伙计打成了一团，爹妈乱叫，张恪突然觉得有些无趣，这样的蝼蚁他都懒得搭理。
“孙老。实在是抱歉，我要先去大姐家看看，工匠的事情只怕要明天了。”
“没说的，我就不耽搁你们姐弟重聚了。”
孙有光识趣的离开，张恪笑着抱起了瑶瑶。
瑶瑶看着张恪，小眼睛，冒出了无数的星星，舅舅，真是太帅了！小丫头搂着张恪的脖子。像是树袋熊一样。
“小丫头真没礼貌！”张韵梅责备道。
“嘿嘿，大姐，瑶瑶粘舅舅有什么不对的，我说的对不对！”
“嗯！”瑶瑶用力地点头。
一行人走进了胡同。里面的房子破破烂烂，还有一股子怪味。张恪越走眉头有紧，张韵梅的忧虑就越严重。
“二弟，没想到你都当大官了。家里太脏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哈哈哈，大姐。这算什么，我们这些人风餐露宿都是正常的。倒是大姐，你们不是在锦州吗，怎么突然跑到了义州，也不通知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啪！
张韵梅手里的簪子突然落地，脸色越发难看。
张恪默默捡起来簪子，塞到了大姐的手里。心中暗自叹气，看来大姐过的并不好，问题应该在姐夫身上！
张恪也不说话，走到了胡同的最里面，一座几乎倒塌的房舍出现在眼前，狭窄，破败，陈旧，简直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倾斜的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破棉袍的年轻人一面走出来，一面说道：“韵梅，还有银子吗，给我五两，我要去见几个朋友，大家砥砺学问，少不得花费……”
没等说完，他突然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张恪，脸色就变了。
“我们邓家是书香门第，斯文之家，不方便接待各位军爷，还请你们离开！”
张韵梅脸上臊得通红，气昂昂地说道：“文通，这是张恪，是我兄弟！”
“啊？”邓文通也吓了一跳，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果真是张恪。只是他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个书生吗，怎么成了武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通，还傻着干什么啊，请兄弟进去吧！”
邓文通下意识的伸手，说道：“请，快请！”
张恪皱着眉，走进了房间之中，张家的女人一贯是勤劳的，家里面拾掇的干干净净，可是却掩饰不住贫穷和匮乏，面缸里见底了，灶台上的盆碗破破烂烂，整个屋子，除了邓文通的书房，就没有一样新东西。
张韵梅想给兄弟找点吃的东西，可是转了一圈，只捧了一碗热水过来，就连茶叶都没有！
“二弟，你先润润喉吧！”
张恪微微点头，他一直在看着邓文通，这位姐夫似乎对他们十分排斥，跑到了桌案上面，去摆弄自己的书稿。
“韵梅，你招待二弟吧，我要去见朋友。对了，纸呢，赶快拿来，我把这几篇文章誊录上，让大家品鉴一番！哈哈哈，差不多了，凭着这几篇时文，拿个举人不在话下，就等着进京赶考，金榜题名，咱们家一切都会好的！”
邓文通自顾自的说着，见妻子没有动作，他不耐烦了。
“还愣着干什么，把银子和纸都拿来，怎么这么墨迹！”
张韵梅的眼眶里面泪水涌动，夺眶而出，小瑶瑶抱着娘亲的大腿，也跟着落泪。
“你们到底怎么啦，好好的哭什么？”
张恪总算是明白了这个家庭的问题，他猛地起身，走到了邓文通的面前。突然张恪抡起了巴掌，狠狠地抽向邓文通。
“你知不知道，大姐用她娘留下的银簪换纸！你知不知道，刚刚瑶瑶差点被打死！你到底是不是一家之主！她们娘俩欠你什么？还有脸见朋友，先想想你够不够一个老爷们！”
张恪是真的生气，左右开弓，邓文通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鲜红的掌印！

第一百一十七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邓文通是个文弱的书生，身体素质哪能和苦练武功的张恪相比，没有几下就打得嘴角流血，满眼金星。不过邓文通也算是硬气，愣是撑着，连哼都没哼，凶狠的盯着张恪。
“别打他！”
张韵梅短暂的惊讶之后，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扯住张恪的胳膊。
“不许你打他，要打你打我！”
“舅舅，别，别打！”瑶瑶小丫头被吓得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张恪长长出了口气，猛地一推，邓文通的身体重重的撞在墙上。张韵梅吓得急忙搀扶。
“文通，你没事吧，我去叫大夫。”
“不用！”
邓文通咬着牙，推开了张韵梅的手，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打几下又能如何，就当是磨砺而已。早晚我邓文通都有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到时候全天下人都要仰视我，谁都不例外！”
邓文通看着张恪，冷笑了一声：“二弟，我还叫你一声二弟，你还记得三年前咱们一起谈诗论文的事情吗？你的才情远胜于我，当时我就和韵梅说过，要是两个人一起中进士，同朝文官，也算是一段佳话。真没有想到，你竟然和一帮粗鄙武夫为伍，真是可悲可怜！”
“文通，别说了，全都怪我，都是我没有持家的本事，二弟也是心疼我，你千万别怪他。”张韵梅哭得格外伤心。
邓文通拍了拍妻子的肩头，苦笑了一声：“不怪，不怪，我知道你受苦了，可是只要我中了进士，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到那时候就会有无数人羡慕你。等着吧，人生就是一个苦海，我邓文通受够了苦，离着发迹的日子不远了！”
说话之间，邓文通仰望着头顶，眼神之中全是迷醉的神色。这表情张恪并不陌生，他在攻击双龙的时候，也看到白莲教的死忠教徒都是这幅模样！
他们中了一样的毒！
张恪长叹了一口气，“姐夫，你真的有把握能考中进士吗？”
“哈哈哈哈。当然有把握！我苦读十年，两年前中了秀才，这两年更加发奋读书，结实同道好友，辽东的名流学子，砥砺学问，增长见闻。今年我有把握考上举人，然后赴京参考，金榜题名。御街夸官……”
邓文通还要说下去，张恪连忙摆手制止，生怕这位念出：“无生父母，真空家乡”的箴言来。
“姐夫。你现在是秀才了，人家常说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你对天下事和辽东事又知道多少？”
邓文通冷笑了一声：“哈哈哈，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死读书的书呆子。什么都不知道！我邓文通心怀天下，大明的江山贪官横行，君子退避。圣上怠慢政事，才让天下如蜩如螗，如沸如羹。想要天下复归于治，必须广开言路，亲贤臣，远小人，除奸党，用贤良，废矿监税监，与民休息，自然天下太平，万民乐业！”
一番宏论，邓文通说的慷慨激扬，还以为张恪会拜伏在脚下，哪知道低头一看，这位把眼皮一垂，竟然好像睡着了。
他顿时怒气冲冲，冷笑道：“你打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敢如此瞧不起我的学识，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然，不然我永远不让你进我的家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恪朗声大笑：“姐夫，你这套见识说白了都是废话，一文不值！”
“你！”邓文通有心举拳就打，可是他想想刚才的嘴巴子，又讪讪地收回。
“哼，你又知道什么事情，我和你说不着！”
张恪看着邓文通的言谈神态，心中也暗暗盘算，其实没穿越之前，自己也是这么一个酸腐天真自高自大的臭德行！
想到这里，张恪反而没有那么大的怒气了。
“姐夫，先说说科举吧，全国之内，三年就选出两三百人，这些人都是官场的天之骄子，朝中各党全都盯着。想中进士，有学问不够，不和上面的人攀上关系，不找到组织靠山，哪能中进士？”
邓文通脸色变了变，冷哼道：“歪理，都是歪理。朝廷抡才大典，难道就没有一丝公平吗？”
“以前或许有，但是现在没了！”张恪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东林党、浙党、楚党、齐党，各派齐出，朝廷乌烟瘴气，官场都被他瓜分了！”
“你怎么知道的？”邓文通吃惊的看着张恪，党争的事情他也是有点耳闻，只是一鳞半爪，弄不清楚。
张恪笑道：“我的恩师洪敷敎先生刚刚出任辽东按察副使，广宁参议王化贞大人也和我交好。我知道点朝廷的事情，很奇怪吗？”
啊！
邓文通顿时大吃一惊，他结识的那些朋友，能认识县令举人，就成天的卖弄，按察副使和参议这样的官员根本想都不敢想。
张恪看着姐夫吃惊的模样，心头微微暗笑，要是告诉他自己还认识内廷的人，怕是他的心脏都承受不住！
“姐夫，远的不说，就拿义州来说，刚刚处治参将周雄，他勾结逃到蒙古的白莲教徒，密谋在三月三攻击义州和广宁等地。要不是被挫败了，只怕辽西之地已经遍地烽火。更别说建奴女真磨刀霍霍，随时都会南下。如今已经是遍地烽火，四面楚歌，说不定什么时候拿着刀枪的乱兵就杀到了家门口，你还以为能安心读书，做科举大梦吗？”
这几句话出口，邓文通的脸色瞬间惨白惨白，瞠目结舌。他的那些喜好空谈的朋友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即便是听说了，也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根本没放在心上。
“局势真的这么遭吗？对了！”邓文通猛地睁大了眼睛，惊骇地说道：“你，你，你是张阎王！”
张韵梅在一旁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文通。你说什么呢，二弟怎么成了阎王？”
邓文通挠了挠头，尴尬的笑道：“我，我，我是听别人说的。有位姓张的小将，领着人马杀了周雄兄弟，还屠戮三百多为非作歹的家丁！”
张韵梅也瞪大了眼睛，拉住张恪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看着。
“二弟，你到底杀没杀那么多人啊？”
“周雄死在我手上不错。其他人都是别人杀的。”
张韵梅点点头，说道：“我就说嘛，你从小就跟着我长大，最老实仁厚不过了，哪会杀那么多人！”
这时候一直跟在张恪身后的马彪忍不住了，笑声说道：“大小姐，大人在双龙山杀了好几千人呢！”
咕嘟！
张韵梅和邓文通两个都艰难的吞了口水，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张恪。唯独瑶瑶懵懂无知。一脸崇拜的看着舅舅！
“二弟，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张韵梅几乎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张恪笑着说道：“大姐，事情不少，咱们还是边吃边谈吧。我馋你做的饺子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包饺子！”
张韵梅答应着，可是环顾四周。家里头什么都没有，兜里除了银簪子，连一文钱都找不到。
两年多没见面了。竟然连包点饺子的钱都没有！
张韵梅一急，眼中涌出了泪水。
邓文通也看了出来，一想起刚刚他还管妻子要钱，想要去见朋友，突然心中一痛，简直羞愧的想要钻进地缝！
张恪暗暗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大姐的手里，笑道：“姐，你带着瑶瑶去买菜吧，挑好的买，瑶瑶要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当舅舅送你的礼物了。马彪，你带着两个弟兄帮忙搬东西。”
“遵命！”马彪急忙点头，张韵梅含着泪，抱起了女儿，急忙去买菜了。
大姐和瑶瑶都走了，就剩下张恪和邓文通两个，面对着张恪锐利的目光，邓文通越发的局促不安，像是犯错的小学生！
“姐夫！”良久张恪才说道：“你一门心思读书，想要考科举，不算错！可是你好歹长点心，看看家里的老婆孩子！大姐好不到二十六，都有白发了，瑶瑶也有六七岁了吧，身上除了骨头就是皮，还像一个孩子吗？身为一个男人，不能养家糊口，你不嫌丢人，我还替你害臊呢！”
“我！”
邓文通被说得满脸潮红，羞惭的把脑袋埋在胸口。
“二弟，啥也别说了，都是我无能，读了这么多年书，把家里的银子都败光了，还连累她们娘俩受罪！从明天开始，我就上街给人家写信件文书，好歹挣口饭回来，不能当废物！”
“哼！”张恪冷笑一声：“姐夫，你这叫什么，叫赌气！读了那么多年书，你忘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了？”
邓文通痛苦的摇摇头：“二弟，这个我知道，可，可是我是在不知道除了写信之外，还怎么赚钱？”
“哎！”张恪突然笑道：“姐夫，要不要你给我做事吧，我给你银子！”
“不行！”邓文通立刻瞪圆了眼睛，坚定地说道：“二弟，你点醒我了，姐夫感谢你，可是我不能白要你的钱，姐夫好歹是六尺的汉子，总会想出办法的，不吃嗟来之食！”
张恪道：“哈哈哈，姐夫，你当在我手下做事容易吗？”
“怎么？二弟，你要我做什么？”邓文通好奇的问道。
张恪随手沾着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
“姐夫，我现在管着大清堡周边四座大城堡，人口超过两万，耕地三十万亩。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分田分地，进行屯垦。其余练兵，商贸，开矿，建作坊，治安，刑狱，侦查等等各项，千头万绪。姐夫，你觉得哪样比较容易，你能做好哪一样？”
邓文通顿时愣住了，他苦笑着摇摇头。
“我啥都不会，姐夫就是一个废人！百无一用是书生，古人诚不欺我！”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抱大腿的
张恪坐在书桌前面，手里拿着邓文通的文稿，不停翻看着。邓文通的书法苍劲有力，气势恢宏，功力相当深厚，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邓文通就坐在了张恪旁边，战战兢兢，仿佛一个学生被老师检查功课一样。看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张恪才把文稿放在桌子上。
“二，二弟，文章可有一二可取之处？”
“哈哈哈，姐夫，不用这么谦虚，你的时文功力比我深多了，不过恕小弟直言，光凭这个，你考不上进士！”
邓文通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二弟说的是，是我自大了！学海无涯。看来还是功夫不够！”
张恪摇摇头：“姐夫，不少人说八股文陈腐禁锢，可是你见过哪个官是笨蛋？想在数百万的读书人当中脱颖而出，除了把学问做扎实了。还要懂得国家大局，还要懂得朝廷风向，揣摩人心，弄清上义，这样写出的文章才能灵活生动，打动人心。”
“二弟，我怎么听着像是钻营啊，不是圣人之道！”
“孔圣人周游列国不也是一事无成吗！要真是按照圣人之道，只怕谁也考不上进士！想活得好，四个字必须记在心头：通权达变！”
公然说圣人开涮，张恪的话可谓是离经叛道，邓文通却找不到什么反驳之词，皱着眉头，一语不发。
“姐夫，小弟不敢说有多大的本事，认识几位官，也和宫里有些往来，消息还算灵通。眼下小弟正要准备春耕的事情，姐夫你去我那，好歹能了解民情政务，对朝廷的动向也能快速知道，对你以后科举。乃至做官，都有好处！”
到了张恪那里，即能学政务，还能拿到钱，又能结识官员，简直就是一举多得，天上掉馅饼！
可是邓文通沉思半晌，一脸苦涩：“二弟，我知道你想抬举我，可是姐夫什么都不会。再。再说，姐夫不想当倒插门的！”
此话一出，张恪也是一阵愕然，他一心想着让大姐少受委屈，姐夫能有点事做。可是竟然忘了顾及男人的尊严面子，自己太操之过急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脚步声响起。
房门打开，一个小巧的精灵钻了进来，笑着跑到了张恪面前。伸出了两只小手。
“舅舅，抱抱！”
“哈哈哈，来，坐到舅舅腿上。”张恪笑着把瑶瑶抱在怀里。
“你娘都买了什么？”
瑶瑶大眼睛转了转。掰着小手说道：“娘买了好多，有肉，有鸡，还有好多好多的菜……”
小丫头一面数着。从嘴角流塘下一丝晶莹的口水。
张恪笑道：“小馋猫，是不是馋了？走，舅舅带你吃好吃的！”
张恪抱着小丫头。到了外间屋的厨房，张韵梅正在洗菜切肉，一看张恪过来，顿时虎着脸说道：“二弟，你一个大男人来什么厨房，快屋里等着吧！”
“大姐，我这不是给瑶瑶找点东西吃吗，看看她馋的小模样。”
瑶瑶小脸蛋红的像是苹果，小手抓着张恪的衣襟，突然低声说道：“舅舅，爹爹说了，不让小孩子先吃，瑶瑶能等的！”
张恪看了一眼瑶瑶，小丫头分明是一脸的渴望，不停的咽口水。
“瑶瑶，你听舅舅说，规矩都是人定的，把尊重装在心里就行了。小孩子想吃就吃，想笑就笑，没人会怪你的！”
张恪说着抓起了几个鸡蛋，笑道：“想不想尝尝舅舅的手艺？”
“想！”小丫头眼睛冒光，脆生生的答应。
张恪手脚麻利，把几个鸡蛋搅好，又从大姐那边讨了点葱花，油锅烧开，不到半分钟，一张比瑶瑶小脸还大的鸡蛋饼就煎好了。
浓浓的香气，引诱的小丫头嘴边又冒出了口水。
张恪一手抱着瑶瑶，一手端着盘子，把瑶瑶放在了桌边，小丫头坐好之后，并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偷偷盯着爹爹，生怕老爹责怪她。
“吃吧！”
听到了爹爹的声音，小丫头如蒙大赦，这才低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硕大的鸡蛋饼，不一会儿就没了大半，邓文通盯着面前的女儿，他都忘了上次这么注视孩子是在什么时候。
小孩子长大了好多，漂亮，懂事，这就是自己的骨肉！
可是她又那么瘦弱，显得眼睛大大的！她是多长时间没吃过好东西了，似乎过年那几天，自己也忙着和狗屁朋友喝酒聊天。她们娘俩吃的什么啊，都忘了！
邓文通的眼角突然流下了热泪。
错了，错了，真的错了！
邓文通突然抓住了张恪的胳膊，手上的青筋暴露，喉结动了动。
“二，二弟，姐夫愿意跟你去大清堡。姐夫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啊，放着两个大活人不知道照顾，竟然鬼迷心窍的天天想着科举，天天做时文，就算考上了进士能怎么样！我该死啊！”
正在外面切菜的张韵梅突然一顿，两滴热泪夺眶而出！
……
热气腾腾的饺子，香喷喷的红烧肘子，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满满摆了一桌子。张恪不像别人规矩那么打，就连马彪等几个保镖都叫了过来，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吃着。
在酒席前，张恪问了心中的疑惑。
原本邓文通是在锦州的，怎么会突然和大姐搬到了义州，到了义州，怎么没投奔家里！
邓文通唉声叹气，把以往的经过说了一遍。
三年多之前，邓文通的父母相继去世，三个哥哥就嚷嚷着分家。那时候邓文通连秀才都不是，每年读书要花大笔的银子，三个哥哥不愿意再养一个烧钱的白吃饱。
因此他们逼着邓文通分家，邓文通也受不了家里吵吵闹闹，索性就答应了。在分家的时候，邓文通一副马大哈的样子，张韵梅说话也不顶用。结果邓文通只分到了一座老房子，还有五百两的浮财。其余的田产牲畜一点没有。
按理说五百两也不少。可是邓文通每天读书交友，又要买笔墨纸砚，花费惊人。两年度的时间，就逼得张韵梅不得不靠典当过日子。可是邓文通依旧故我，最后不得不把老房子都卖掉了。
邓文通成了败家子的代表，受尽了冷嘲热讽。不过这时候他侥幸中了秀才，三位哥哥对他又变了脸色，想要和好。可是邓文通脾气上来了，不愿搭理哥哥们。听说义州卫学请了一位进士做老师。邓文通就毅然带着妻子女儿来到了义州。
不过他晚了一步，洪敷敎已经回京了。邓文通带来的一点银子也很快花光。他死要面子，没有去大清堡。
说完了以往的经过，邓文通唉声叹气，他举起了一杯酒。
“韵梅，这几年我就是鬼迷心窍，委屈你了！”
邓文通一饮而尽，张韵梅脸上挂着泪痕，也把酒杯举了起来。
“文通，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有二弟在这，咱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夫妻俩心中的隔膜全都烟消云散，感情更胜从前，又有瑶瑶这么一个开心果。大家伙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叩门声，有三个年轻书生跑过来。
“顺之兄，顺之兄。你在家吗？”
邓文通一听，急忙起身，迎了出来。
这三个人正是邓文通结识的三位朋友。就听其中一个笑道：“离着老远就闻到香味了，顺之兄，你准是躲在家里吃好吃的，都忘了我们！”
邓文通急忙摆手：“哪有的事，家里来了亲戚。”
“来亲戚好啊，亲戚越走越亲吗！对了，顺之兄，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义州卫学出了大人物，我们几个准备投奔去呢！”
正说话之间，邓文通把三个人请进来，走在前面的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门边戳着几口腰刀，穿着铠甲的士兵正坐在里面！
他们顿时脸色一变，急忙说道：“顺之兄，我看还是别打搅你们了，回头再见！”
领头的人变颜变色，就要往外走，后面跟着的一个矮个的黑小子不满地说道：“沈兄，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有军中的朋友在这更好，我们不是要投靠永贞吗，正好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情况！”
坐在屋中的张恪一听，顿时眉头皱起，这几个人怎么好像有点熟啊！
“是谁要找我，还不滚进来！”
外面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惊骇不已，黑小子领着头跑进了屋子。
猛抬头，只见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身形挺拔健壮，眉目清秀，齿白唇红，目光炯炯。浑身上下罩着一股子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永，永，永贞，真，真，真是你啊！”
张恪眉头挑了挑，笑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哎呀！”黑小子激动地蹦起三尺高，碰到了房梁，他顾不上疼，就埋怨起邓文通。
“顺之兄，你怎么不早说认识永贞啊，瞒得我们好苦！”
张韵梅一看这几个人的模样，顿时就知道他们认识，急忙抱起了瑶瑶，笑道：“文通，你陪着二弟他们聊着，我带瑶瑶先出去。”
张韵梅一走，三个年轻书生全都一字排开坐了下来。这三个人张恪全都认识，正是卫学念书时候认识的死党。矮个的黑小子叫唐光，中间细高，还有些弯腰的叫做朱庆斌，至于最后一个俊美的好像女人叫做沈岳。
“永贞，你先别说话，我们问你，只管点头就是！”唐光先说道：“你是不是在河湾村击杀鞑子近百？”
张恪点点头。
朱庆斌问道：“双龙山的白莲教是不是你剿灭的！”
“嗯！”
“最后，最后！”沈岳激动地说道：“周雄是不是你杀的！”
张恪还是点头。
这三个小子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一躬到底。
“永贞，你收下我们吧，兄弟跟你混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个考验
狭小的书房变得格外热闹，张恪、唐光、沈岳、朱庆斌、邓文通五个人团团围坐。
唐光眼巴巴的看着张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唐光，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嘛，偷先生的考试题，领着头喝花酒，天底下就没有你不敢做的事情了！”
“哪有！”唐光挠了挠脑袋，尴尬的笑道：“和张大人的丰功伟绩比起来，我干的事连蚂蚁都比不上！”
“别叫张大人，透着外道，咱们还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最好！”
沈约一听，端着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毫无形象地说道：“早说嘛，吓得我浑身后背都湿透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不是！”沈约急忙摆手，笑道：“是威风，霸气！永贞，我是真没有想到，以前你一门心思读书，见生人都会脸红，怎么就那么心狠手辣，说杀就杀！”
朱庆斌狠狠瞪了沈约一眼，嬉笑道：“那叫杀伐果断，书都白读了，永贞别和他一般见识！”
张恪满不在乎的一笑，说道：“做了就不怕别人说，我杀得都是该杀之人，对得起天地良心！”
“说得好！”唐光急忙伸出了大拇指，称赞道：“永贞，好样的！这两天我打听了不少叔叔伯伯，你在大清堡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一二，真是没的说！我们三个听得心驰神往，就想跟着永贞混了，你到底要不要人啊？”
沈约和朱庆斌也都紧紧盯着张恪，激动地屏住了呼吸。
张恪看了看三个人，他们在一起多年，彼此都了解。这三个小子都是将官的子弟，人虽然不坏，可是一身的毛病，书读得也不好。到底堪不堪用，张恪心里也没谱。
“大家都是朋友兄弟，我把话挑明了，的确需要人手，可是我需要的是人才，是肯吃苦，能流汗的人！你们要去我那里，当然欢迎。只是我不能把你们当祖宗供着，相反我要把你们当牲口使！也不光是你们，就连姐夫也一样。我的要求只会更严格！”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色也都变了，张恪说话不像是开玩笑，他们玩惯了，能不能承受住！
迟疑的时候，沈岳抢先说话了：“永贞，我以前是做过不少荒唐事，可是这几年我也大了。家里的老头子身体不成了，指挥使的位置大哥要继承了。以前儿子吃老子。天经地义，可是兄弟吃大哥，好说不好听！我沈岳也是一条汉子，好赖读过书。认识几个字，哪怕给永贞当个记账的文书，也算是自食其力！”
沈岳这几句说的发自肺腑，别看他们也算是将门子弟。但是说白了和顶种军余没什么区别，从一出生命运就被决定了。要么游手好闲一辈子，要么等着兄长突然死了。他们就去接替，根本没有多少选择，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想着读书了。
唐光也咬咬牙说道：“老沈说的没错，我们几个盘算过了，考科举的希望太低了，本来还想着搏一搏，可是听说永贞你出人头地了，好歹你赏我们一个职位，让我们做着看看，要是做不来，我们绝不死缠着永贞！”
朱庆斌也说道：“永贞，我们不怕吃苦，就怕没事做，让人看不起！”
张恪微微点头，三个人都有上进心，都有一股子劲，这就还有希望。
“我手上空余的职位一大堆，大清堡等地会暂行军民分离，每一个城堡都缺以为负责屯田的民政官，如果你们愿意，马上就能上任！”
张恪早就想过了，他一定要把军权都捏在手里，这是立身的根本，像乔家兄弟，岳子轩，马如峰，吴伯岩等人都忠心耿耿，没有话说。
最薄弱的就是民政这块，张恪手下识字的人都不多，因此很多民政事务不得不交给唐毕一个人，张恪迫切需要人手帮着分担。
“永贞，你说的这个民政官是几品，都管什么？”
“没品！”张恪毫不客气地说：“这就是我暂行的一个体制，各个屯堡我会派遣专门的练兵官负责军事事务，平时训练，战时出征。而屯田、收税、户籍、开矿、刑名这些事情就是政务官管的。简单的说就是一堡的大家长，除了军队，什么都管！”
官不大，权力很实在！
沈岳最先咬咬牙，说道：“除了不能管军之外，基本上和备御的权力一样！刚刚当官，就能做到这样的位置，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干了！”
朱庆斌和唐光也一起点头：“没错，永贞，收下我们几个吧！”
“哈哈哈，先别忙，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屯堡的任务可不轻松，我准备要开垦荒地，还要修筑城堡，挖渠引水，你们可要领着百姓，把事情做好。”
都是苦活累活啊！
顿时大家伙又有点皱眉了。
“当然了我也不是光让人干活的，你们做得好，我会向朝廷请功嘉奖。另外你们开垦土地多，工程做得好，我也会额外奖励津贴。”
“津贴有多少？”唐光咬牙问道。
“这个不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手下的大匠一年能拿到二三百两银子，造出武器之后，还有提成！”
啊！
张恪出手真大方，他们当官的不会比工匠差吧！
“干了！”
他们终于下定了决心，五个人一起举杯，算是定下来了。
三个伙伴，加上姐夫邓文通，正好四个人，分配大清堡、镇夷堡、大靖堡、太平堡四个屯堡。
张恪就能从繁重的政务之中抽身，专心布局重要事情。而且吸收这几个人加入团体，也打开了文武并重的局面，对张恪的团队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
转过天，张恪又在孙有光的带领之下，找到了几家匠户。
其中手艺最好的有两个人，一个善于打造盔甲，叫做郑寸。一个是做火炮的，叫做谢震。
这两位正在合伙做家具，郑寸负责锯木板，谢震则是做把手，还有雕刻花纹，两个小老头忙得不亦乐乎。
张恪突然来访，把他们吓得够呛，郑寸干脆直接跳墙跑了，谢震腿上有伤，被张恪给堵上了。
“大人。您饶了小的吧，我不会做武器，小的光会造家具，求求您了！”
孙有光一听气得须发皆乍，指着谢震大声骂道：“贼坯子，你的腿就是造炮炸伤的，还敢跟本官撒谎！不让你知道点厉害，你是不能老实，来人。给我狠狠打！”
“慢！”
张恪急忙一伸手，拦住了孙有光，他亲自俯身，把谢震从地上扶了起来。
“谢先生。晚生张恪，要请你到大清堡造炮。”
谢震忙着摇头，简直有一万个不愿意！
“呵呵，您先听我说完。造炮不会白让你干的。所有匠师每月五两银子起，最多三十两，津贴另算。督造一杆火铳提一钱银子。造一门炮一两银子！”
张恪说完之后，谢震都傻了，痴呆了半晌，突然转身就跑，又哭又笑，大声喊道：
“老郑，快回来吧，咱不造家具了，天上掉馅饼了！”
……
大路上，张恪带着人马快速前行。
唐光他们几个都跟在张恪的身边，点头赞叹。
“永贞，你练兵真有两下子，整齐精悍，令行禁止，颇有当年戚家军的风范！”
沈岳笑道：“那可不，永贞是大将之才，早就有飞黄腾达的时候，咱们就抓着凤凰的尾巴，展翅高飞！”
张恪微微一笑：“其实练兵没什么难的，戚爷爷的兵法都写在书上，只要赏罚分明，就没有做不好的。”
朱庆斌不服气地说道：“永贞，我可不信，既然练兵这么容易，戚家军为什么只有一个？”
“因为其他人都做不到！”张恪说道：“你们想过没有，两个造武器的大匠为什么不想造武器，而要造家具呢？道理很简单，就是朝廷的匠户制度，他们做得好得不得奖励。一个能造出杀人无数的火炮的匠师，竟然吃不饱，穿不暖，要靠着卖家具赚点银子，你们觉得正常吗？推而广之，匠户如此，军户也是如此，大明病了！”
病了！
大家伙互相看了看，全都若有所思。是啊，他们也想努力，可是出身几乎决定了一切。唯一能改变命运的科举又是那样的渺茫，几乎没有希望。如果不是遇到张恪，他们或许连施展的舞台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几个人越发的珍惜这次机会，无论多么难，都要咬牙挺住，都要干出名堂！
他们一行回到了大清堡，大姐一家都过来了，张恪本想让邓文通先去拜见老娘，只是邓文通坚决的反对，他只让张韵梅带着瑶瑶去看姥姥和小姑，他则是跟在张恪的身后，先到了备御衙门的大堂，处理正事。
唐毕早就等在了这里，一看张恪回来，他急忙迎了过来。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卑职正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情？”
唐毕说道：“是这样的，卑职已经划分了大清堡的田地，给各户都分了屯田土地，只是有不少人不想种田。这几天不断有人找我，要让我收回屯田。”
“啊！”
张恪顿时一愣，中国百姓的土地情结是扎在骨髓里头的，怎么会有人不要呢！
“唐大人，是不是划分的不够公平，百姓有所不满？”
“大人，卑职按照每个壮丁三十亩来分的，断然不会有错的！”
“那就奇怪了！”
张恪在地上走了两圈，事情实在是太反常了。猛然发现了沈约三个，顿时说道：“你们听着，第一个任务来了，马上去查清楚，百姓为什么不要土地！”

第一百二十章 暖房的妙用
冰雪刚刚消融，张恪治下的百姓就急不可耐地行动起来，最卖力气的就是河湾村的民众，冰城曾经给过他们宝贵的安全，可是冰城终究不能长久，他们做好了用血汗筑城的准备！
奋力刨开残存着冰冻的土地，从山上背下来大块的石头，用来做地基。张恪剿灭了白莲教的时候，顺手也抢来了烧砖的工匠。
他们指挥着百姓从地下一丈左右的地方取出细腻的黄土，晾晒，搅拌，制坯，阴干……想要烧制质量优良的青砖至少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急切渴望有个家园的百姓已经等不了了，他们组织起来，在夜不收的保护之下，冒着被蒙古人袭击的风险，他们拉回了大量的青砖石块，粗大的木料。
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了，男女老少齐上阵，搬砖和泥，渐渐的厚达三丈的城墙出现了端倪。
河湾村依山傍河，周围还有煤矿，又处在地盘的中心，张恪已经准备把这里打造成坚固的堡垒，最重要的军工生产都要放在这里。
工匠百姓们热火朝天的干着，三个不速之客却在远处偷偷观望。
足足看了一刻钟，唐光首先忍不住了，说道：“两位，看到没有，百姓们都廷卖力气的，光着膀子干活，满身都是汗！”
朱庆斌也说道：“没错，永贞待人没的说！就拿分田的计划来说，一个壮丁三十亩地，公平合理，尤其是土地也够肥沃，田赋头一年才要一成，多好的条件，怎么就有人不想种地呢？”
沈岳翻了翻白眼，“你们问我。我问谁去，还是找个百姓过来，咱们好好打听一下，不就清楚了！”
唐光看了一眼干活的百姓，满身的泥水，黝黑的肌肤上满是臭汗，他顿时就皱起眉头：“咱哥们好歹也算是出身将门，更是半个文人，和这帮泥腿子打交道，不怕丢人啊？”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
朱庆斌说道：“要不咱们找个人帮忙问问！”
“这个主意好！”
唐光立刻赞同，可是沈岳给他重重一拳。
“想什么啊，永贞的话你们不记得了，他让咱们亲力亲为，说不定以后还有更难的事情呢，这个官不容易当啊！”
沈岳咬着牙，猛地把长达的外衣脱下。系在了腰上，大步向着工地走去。
唐光摊了摊手，苦笑道：“别等着了，老沈那么秀气的都去了。咱们也成！”
……
这三位忙活了一小天，等到再回张恪府邸的时候，直接累趴下了。身上全都是泥水，脚走的生疼生疼的。怕是都磨出了水泡。沈岳最惨，摔进了水沟一次，浑身衣服都湿透了。还丢了一支靴子，赤着脚回来的。
出去三个翩跹书生，回来三个要饭花子。
正在他们唉声叹气的时候，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差点和唐光撞在一起，正是邓文通。
唐光上下打量一番，邓文通一身干干净净，顿时就惨嚎起来。
“没天理啊，果然是一家人，顺之兄，你可不知道我们受了多少罪啊！”
邓文通白了一眼三个人，气呼呼地说道：“我还巴不得和你们换呢！”
朱庆斌急忙问道：“顺之，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邓文通五官扭曲，眉头拧在一起，酝酿了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讲价！”
三个人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顿时仰天大笑，唐通更是眼泪都笑了出来。邓文通的学问不错，提到诗词歌赋，八股时文，那是滔滔不绝，讲几个时辰都行。
可是偏偏是个油瓶倒了不知道扶的主儿，柴米油盐一概不懂，满嘴君子重义，小人重利的，这样的家伙，让他讲价，简直那鸭子上架。说实话他们真想看看邓文通和人家争辩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顺之兄，你们都谈了什么？”
“牛、种子、锅碗瓢盆，什么都有。”
“讲下来多少？”
邓文通嘴角抽搐，红着脸说道：“涨了一百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笑得肚子都疼了，邓文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
他们猛地一抬头，只见张恪穿着一身蓝色的衣服，正站在房檐下。
“笑什么笑，事情办得怎么样？”
沈岳、朱庆斌和唐光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到了张恪的面前。
“回禀大人，我们今天走了五个村子，问了二十多位百姓，总结了三条主要的原因！”
张恪一听，满意的点点头。
“好，到书房来，好好说清楚！”
大家都到了书房，张恪坐在了位置上，他们一字排开。
唐光最先说道：“永贞，百姓担心的第一点是田地和租子的问题。田分了，会不会又被大户抢回去？田租能不能按照约定征收，有些百姓心里还没底！”
张恪点点头：“嗯，分地的时候我会签订文书，各城堡要选拔子弟兵，严格按照规定办事。我张恪说话是算数的！”
朱庆斌也说道：“从开春起，就不断修筑城墙。凡是干活的百姓，都能吃饱饭，每个月还有两钱银子的补贴，有些百姓就觉得做工更好，并不想种地！”
“区区两钱银子，我给的多吗？”
沈岳急忙说道：“永贞，不是给的多，而是种田赚得太少了！”
一面说着，沈岳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口袋，放在了张恪的面前。这个口袋原本是沈岳装文玩核桃的，摔了一跤，核桃也碎了，沈岳心疼得几乎落泪。不过当他有了重要的发现之时，毅然扔掉了碎核桃，装满一袋谷物。
张恪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抓起来看看，正是粟米。也就是小米，这是眼下北方常吃的粮食。
“这有什么问题？”
“永贞，你碾碎几个看看！”
张恪点点头，手指用力，谷壳碎裂，往里面一看，顿时眉头皱起来。张恪随手抓过来茶杯，把谷壳撒到茶杯里，谷壳都漂在上面。
非常明显，这些谷壳都没有成熟。
沈岳叹口气。说道：“永贞，我问了好几个老农，他们说田里的庄稼年年减产，原本能打一石粮食的，只剩下六七斗。而且水旱灾害不断，经常绝收。他们干一年，有可能都吃不饱肚子，更别提交田租。现在跟着大人做工，好歹能吃饱肚子。因此他们宁可做工也不愿种田。”
张恪本以为凭着国人对土地的热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种田。可是残酷的现实却迫使他们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又抓起了一把谷子，在手里揉搓了半天，差不多三分之二的谷子都不成实。空壳更是比比皆是。
这就是小冰河期的威力！
粮食减产，百姓逃亡，没有了百姓，养兵的成本急速提升。然后拖垮了财政，财政崩溃，帝国也就不复存在。
在张恪的眼前。几乎出现了大自然摧毁大明的步骤！在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甲申天变，中华沉沦，数千万百姓丧命，三百年的灰暗世界！
张恪很清楚，要是不能解决农业的问题，不能让农民站住脚，他的耕战屯田就是空想。也不会聚集足够的力量对抗野猪皮。眼前兴旺的一切都是沙滩上的城堡，在自然面前不堪一击。
邓文通看着张恪沉思，他抓起几粒谷子，放在手里看了看。
“二弟，这谷子为什么不成呢？难道是百姓太懒惰吗？”
“不！”张恪毫不犹豫的摇摇头：“姐夫，有这么两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是盛开。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邓文通苦笑着摇摇头。
“温度！”张恪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些年比起以往更冷？”
唐光急忙点点头：“没错，的确是冷了不少，还干冷干冷的，这和谷子长不成有关系吗？”
“有，有天大的关系！”
张恪说道：“粮食生长需要适合的温度，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可是春天来得晚了，秋天来早，粮食成长时间不够，自然只长出秕谷，收成也要锐减！”
道理说通了，可是在场的几个人也都傻眼了，天气变冷变热，这是老天爷的事情，他们可没有办法。
邓文通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永贞，要是粮食收成太少，不妨就从南方买粮吧。你不是说这个冬天都是买的粮食吗？”
“姐夫，买粮要多少银子？更何况以后我们人口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要是有了十几万，几十万人，还能靠着买粮食维持吗？”
“那，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邓文通他们四个全都垂头丧气。
张恪想了一会儿，突然从座位上站起，眼中冒着光彩。
“哈哈哈哈，你们跟我来，我有办法了！”
张恪一句话，说的大家都是愣神，你聪明机敏不假，可是你还有命令老天爷的本事吗？简直匪夷所思，不过大家也都隐隐有个期盼，或许张恪真的能行！
一路跟着张恪，到了城东，走到了一片房舍的面前。足有上百间的样子。
张恪刚走来，乔铁山就从里面跑了出来，眉开眼笑，别提多高兴了。
“永贞，成了，成了！你快看看，长得可好了！”
大家还都一头雾水，张恪急忙跟着乔铁山走了进来，到了房子里面，大家终于看出了不一样。原来在屋里面全都改成了一块块的苗圃，从土壤里冒出了不少绿莹莹的小苗，有的已经尺八高了。
乔铁山得意的搓着手，笑道：“永贞，这就是按你说的办法，弄出来的暖房。看见没有，这是黄瓜，这是豆角，这是茄子，那边还有辣椒！你看看长得多好，保证比田里的菜早下来一个多月！”
唐光顿时也瞪圆了眼睛，吃惊地说道：“永贞，你可真厉害，我在去年冬天去京城，吃过一次新鲜的黄瓜，听说就是在暖房里面种出来的，只有京城才有。一根黄瓜要三两银子，简直就像抢钱一样。”
沈岳笑道：“这回好了，永贞会弄暖房，咱们到了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蔬菜了！”
“光想着吃，卖钱也不错啊！”朱庆斌笑道：“一根黄瓜就三两银子，这分明就是摇钱树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全都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兴奋地指指点点。
张恪微微笑道：“好，真的不错！”
突然张恪猛地蹲下身体，抓起小苗，毫不怜惜的从土里揪出来，扔到了地上，一棵接着一棵，每一下大家心都一颤！
拔光了黄瓜还不罢休，又把茄子豆角全都拔干净。他的举动吓得乔铁山他们目瞪口呆，乔铁山更是张大了嘴巴，心疼得流血。
“永贞，这可是我们忙了一个月才种出来的，你疯了吗？”
“哈哈哈，铁山叔，我没疯，而是我想到了暖房真正的作用！蔬菜事小，粮食事大，暖房有大用！”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绿油油的希望
自从训练任务交给了张峰之后，乔铁山就没什么事情可做。正好张恪就想到了温室，种点蔬菜，一来可以满足家人的胃口，二来还能捞点银子。
张恪索性把城东的空房子都买了下来，改造成暖房，乔铁山找了几个老农一起打理。为了保证屋里的温度，按照张恪的吩咐，用火炉加温。
当第一批小苗钻出土壤的时候，几个人甚至喜极而泣。北方冬天的蔬菜是非常匮乏的，除了萝卜白菜，基本没有什么了！有了暖房，就能大饱口福。
乔铁山是万万没想到，张恪竟然把幼苗都给拔了。乔铁山顿时把脸色沉下来，瞪着张恪。
“永贞，暖房虽然是你让建的，可是我们几个不眠不休的照看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给拔了，大叔要给解释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
张恪见到大家的面色不善，好像他做了多大的孽一样，急忙说道：“铁山叔，让你们的辛苦白费了，是我的错，不过我想到了暖房的更重要用处，比种菜重要多了！”
邓文通眼睛发亮，急忙问道：“二弟，你说暖房是不是和种粮食有关系？”
“没错！”
张恪点头笑道：“辽东一直以来都种栗和麦，这也是多数人的主食。可是如今天气一年比一年冷，栗麦产量都在下降，我们必须找出产量更高，生长周期更短的粮食。”
乔铁山算是一群人里唯一种过田的，张恪说的道理他基本能听明白，可是千百年的耕种习惯，能换成什么，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永贞，有什么好主意别卖关子，赶快说！”
“好。我想着要有两条路，最近这些年西洋人带来了不少新作物，其中甘薯（地瓜）和玉米在南方已经有种植。徐光启徐大人还为推广甘薯上书朝廷，这两种作物产量可观，而且耐旱，也不要太多的肥力。就拿甘薯来说，一亩地产三五百斤还是有希望的！”
“多少？”
乔铁山惊得眼珠子快掉下来了，要知道最肥的田，一亩地也不过两石谷子。这个甘薯不占好田，也能生产这么多。简直就是神物啊！
乔铁山呼吸也急促起来：“种，一定要大种！”
“铁山叔，先别急。甘薯产量虽然高，可是比不了正经粮食，吃多了就会烧心反酸水，只能当做补充的食物。玉米也是如此，我引进主要是做饲料用的，大清堡周边有不少的草场，要多养殖战马牛羊。”
大家伙高兴了半天。一听说甘薯和玉米只是补充品，都有些泄气！
“永贞，你到底准备种什么？”沈岳好奇的问道。
张恪微微一笑：“水稻！”
咕嘟！
大家伙都艰难的咽口唾沫，这话怎么像是开玩笑啊？南稻北麦。这是几千年的传统，辽东从来没有种过水稻，就凭着张恪一句话，怎么像异想天开啊！
“永贞。能行吗，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在辽东种水稻。能成吗？”
能成，当然能成！
张恪丝毫不怀疑，后世的东北不但能种水稻，而且出产的大米蛋白质丰富，香糯可口，想想都能流口水。
大清堡守着大凌河和细河，并不缺水，正适合种植水稻！
“铁山叔，辽东绝对能种水稻，只是南方种两季，我们种一季而已。不过咱们的土地肥沃，一季稻也不会比他们差很多。”
乔铁山深知张恪不会信口开河，说不定辽东真能种水稻，只是他还有一点糊涂。
“永贞，你还没有告诉我为啥要拔了这些小苗，和你种水稻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铁山叔，这些年天气越来越冷，粮食生长的时间越来越短，结果谷子都不成熟，我说的没错吧？”
“嗯，的确如此，老天爷造孽，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们当然有办法，暖房就是咱们和老天爷争时间的关键！”张恪说着，兴奋的挥了挥拳！
在前世，张恪所在的孤儿院离着农田不远，因此张恪对种田并不陌生。
小冰河期最大的危害就是气温变低，造成适合农作物生长的时间变短，以至于严重减产。因此选择作物就要生长时间短，而且产量还要高。
其实相比传统的小麦，水稻生长周期更长，只不过水稻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能提前育秧。外面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农民就已经扣大棚，撒上种子，开始育秧。等到温度差不多了，再把长好的稻苗移栽到水田里，这就是插秧。
靠着这种办法耕种，水稻比玉米还要早成熟，早收割！
育秧是中国老祖宗很早就学会的一项手艺，只是千百年来一直使用的是水育秧。整个育秧期间，秧苗均被水淹没，导致土壤通气状况差，播种后扎根、立苗慢，浮芽、倒苗现象普遍；气候不良时，极易发生严重的闷种倒芽、烂秧，不仅造成经济损失，而且贻误农时。
在建国之后，水育秧的方式已经被旱育秧取代，也就是用大棚育秧，可以提前种植，提前插秧，水稻提前成熟5到7天，增产8％以上。
万恶的小冰河期，时间就是生命！
几天的差距，就能决定生死成败，想到这些，张恪突然发觉自己仅仅用暖房种反季节蔬菜，满足口腹之欲，简直就是犯罪，就是草菅人命，就是拿治下百姓开玩笑！
要是用暖房提前育秧，就有可能从老天爷手里抢回宝贵的时间，水稻产量本来就高，只要正常成熟，就再也不用担心挨饿，说不定就找到了和小冰河期对抗的杀手锏！
粮食是张恪最大的心病，眼见得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张恪哪能不欣喜若狂！
他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和乔铁山他们说了一遍，乔铁山仔细听着。开始还觉得张恪是异想天开，可是他不也在暖房种出了蔬菜吗，说不定这个办法真行。
“永贞，我看值得一试！”
有了乔铁山的支持，张恪干劲也上来了。
“铁山叔，你马上找二十个老农一起帮着育秧，所有的暖房全部腾空，不够我再去征集房子。你们记住了，这是大清堡最大的秘密，有谁走漏出去。别怪我六亲不认！”
粮食是生死大事，几个人全都牢牢记在心中。
转过头就忙碌起来，乔铁山找来了老农，立刻整理苗圃。张恪则是让人扛了十几袋子没有去壳的水稻跑到了家中。
张恪刚院子，就听到有人兴奋的喊他。
“舅舅，舅舅！”瑶瑶小丫头像是一只蝴蝶扎进了张恪的怀里。
小丫头还是那么瘦，不过换上了色彩斑斓的彩衣，又穿着粉红色的绣花软缎靴子，配上俊俏的容貌。小丫头粉琢玉砌，别提多可爱了！
张恪抱着小丫头，狠狠的亲了两口，还有胡茬扎娇嫩的小脸。
逗得瑶瑶咯咯笑。“舅舅，瑶瑶都想你了，这几天你怎么都不来看瑶瑶啊？”
“小孩子，别瞎说话！”
张韵梅起身接过了女儿。责备地说道：“舅舅有正事呢，小孩子别添乱！”
坐在主位的沈氏却哼了一声：“正事，正事。他们天天都忙！锋儿跟着你到了义州，结果直接就跑去广宁了。恪儿回到家，也不看看我这个当娘的，可是好歹看看小雪，还，还有人家方姑娘。”
“方姑娘，哪位方姑娘？”张恪一脸错愕，猛地向旁边一看，顿时有个女人高挑清秀的女人缓缓站起来。
方芸卿！
张恪总算是想起来了，她正是金万贯要送给何汴的，结果被自己带回了大清堡。这些日子一直忙活着，张恪几乎都把她给忘了。
看着儿子错愕的模样，沈氏顿时有些生气。
“恪儿，方姑娘千里迢迢，和你一起回来，你怎么连看人家都不看，真不让娘省心！”
看老娘的神情，张恪就知道她准是误会了，可是他也没法当众说什么，顿时就僵持下来。
好在方芸卿缓缓站起，冲着沈氏万福，说道：“老夫人，奴婢就是一个伺候人的下人，张大人能赏奴家一口饭吃，能让奴家住着，奴家就感激不尽！奴婢先告辞了！”
方芸卿转身离去，身影格外的落寞。
张恪的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自己把人带回来了，却没有什么交代，就这么晾着，很不合适！
“方姑娘，你等等！”
方芸卿缓缓回头，微微垂首问道：“张大人有什么吩咐！”
张恪一时也想不起什么，突然说道：“方姑娘，有点活要麻烦大家伙了。我搬了几袋子稻谷回来，你们帮着挑选，我怕男人粗心做不好！”
方芸卿突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笑容。“奴家遵命！”
沈氏站起身，笑道：“恪儿，有什么活，娘也跟着去，身子骨一天不动弹就难受。”
小雪、卉儿、张韵梅，就连瑶瑶都跟着，到了后宅的空地。金灿灿的稻谷堆成了小山，沈氏惊讶的皱起了眉头。
“恪儿，你这是折腾什么啊？”
“哈哈哈，娘，过几天您就知道了！”
沈氏她们一头雾水，不过全都照着张恪的话做，仔细的挑选出饱满的稻粒。张恪凭着记忆，把挑出来的稻粒放在水中浸泡，让种子膨胀发芽。然后送到暖房，整齐的摆在苗圃中，每天按时浇水，不停的添加火炉，暖房春意盎然。
这些种子承载了张恪所有的希望，他几乎就守在了暖房。
到了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张恪睁开朦胧的睡眼，猛然眼前出现一抹娇艳的绿色，瞬间从张恪的眼角涌出了两滴泪！

第一百二十二章 欺人太甚
提着水壶，清水洒在嫩绿的幼苗上，晶莹的水珠欢快的滚动，就仿佛一曲欢快的歌。喝饱了水的稻苗每一刻都在生长，密密麻麻，苗圃瞬间变成了一块绿色的地毯，看得人赏心悦目。
乔铁山、邓文通，还有不少的老农都站在张恪的身后，把脖子伸得的老长，用力的盯着舍不得眨眼。
半晌乔铁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笑道：“贼老天那么冷，不让在外面种地，我们就在屋里种！等到天暖和了，苗差不多长成了，就能插秧了。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张恪也笑着微笑着点头，乔铁山说出了暖房育秧的精髓，就是从老天手里抢时间。
身后的老农看到了幼苗，心里一下子涌出了亮光，他们种了这么多年地，虽然弄不懂小冰河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一清二楚，就是因为天冷的早了，粮食没来得及成熟就被冻死了。
有了提前育秧的技术，就不会减产，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农民生来不就是种地的吗，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少农民的梦想，要不是实在是产量太低，他们怎么会宁可做工，也不去种田！
一想到生活重新有了希望，大家伙一边哭一边笑，一群老小孩巴掌都拍不到一起了。
不过就在大家都欢天喜地的时候，老汉刘守玉突然痛苦的摇摇头，蹲在了门框，吧嗒吧嗒掉眼泪。
乔铁山看到了老汉的异样，急忙走了过来，不快的拍了拍刘守玉的肩头。
“老刘，你怎么回事，多好的事情，哭什么？”
刘守玉重重叹口气。痛苦地说道：“乔爷，暖房再好，可是我们用不起啊！”
他这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兴冲冲的众人头上！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暖房虽然好，可是花费更惊人。尤其是没有后世廉价的塑料薄膜，除了在中午开窗通风之外，其余时间全都要烧火增温，光是燃料这一项，就不是赤贫的百姓能够承受的。
尤其是建筑暖房也需要砖瓦木料。在场的几个老农低头一算，全都摇头，这玩意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遥远。
乔铁山也默默的算了一下，建一栋五丈长，两仗宽的暖房，用砖瓦木料，至少要三两银子，保暖的燃料算起来。也有五两出头，加上人工少说十两银子！
就按平均亩产一石来算，三十亩地，也就产粮三十石。扣去口粮和田赋，老百姓能剩下十两银子就不错了。
这还是因为张恪减轻了田赋的原因，要不然老百姓一年下来，搞不好还要靠着借钱活着。
另外育秧也可能因为照顾不周失败。到了那时候，恐怕一家人就只有喝卤水寻短见了！
刘守玉颤颤哆嗦的站起身，苦笑道：“大人。您一心为了大家伙好，小老儿都看在眼里，可是都怪我们，实在是，是没有福气！”
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可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谁能不心痛啊！这些老农互相看了看，大家伙掰着手指算算，可是无论怎么算，他们也承受不住！
邓文通眉头皱了皱，试探着问道：“二弟，百姓们承受不了，咱们能不能帮忙？”
张恪还在盘算着，乔铁山却摇摇头。
“恐怕不成，咱们花钱地方太多，要练兵，要造武器，还要修缮城池，偏偏朝廷又不给银子，我们的钱都是剿匪得来的，可是总不能天天剿匪，银子要省着用。再说了，从外面购买粮食也不过一两多银子，要是花费太多，也不值得！”
乔铁山的话给在场的众人又罩上了一层更浓重的阴云，看来暖房这种玩意只适合种些鲜花蔬菜，取悦达官显贵，老百姓用不上！
“张大人，小的们去干活了。”
老农们身影落寞，转身就要走。
“慢！”张恪突然摆手，沉声说道：“大家伙等一等，你们先回答我，一亩地秧苗，你们最多能出多少钱？”
大家伙面面相觑，看了半天，刘守玉咬着牙说道：“大人，种麦子，一亩地种子差不多一钱银子，您说了水稻产量更高，我们愿意花三钱银子！”
这已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价格，三钱银子一亩，五亩地就差不多一两银子，这已经超过了太多百姓的极限！
可是一个暖房差不多能出二十亩地的稻苗，按照十两银子的成本，每亩地的稻苗要八钱银子，中间足足差了五钱！！
一亩地如此，一千亩，一万亩，十万亩……
天文数字啊！
光是一个种子，张恪把所有存银都搭进去，也未必能填的了这个窟窿！
乔铁山咳嗽了一声，说道：“永贞，你别勉强了，或许老天爷开恩，今年就是风调雨顺的好年头呢！”
张恪心里头暗暗苦笑，老天爷才不会轻易放过可怜的百姓呢，这只是一个开头，更糟的日子还在后面。
“铁山叔，种水稻的主意我是不会改了，暖房育秧也是必须的，我们现在就要商量一个大家伙都能接受的办法！”
张恪突然眼前一亮，笑道：“暖房最大的一项花费就是燃料，只要能把这个费用降下来，一切都好办了！”
“这，这怎么降？”乔铁山一头雾水。
张恪顿时笑道：“铁山叔，你别忘了，在镇夷堡就有石炭场，只要挖出来，就不愁没有燃料！”
“对！”乔铁山眼前一亮，不过说得容易，可是挖煤也要人手，也要钱啊？
突然刘守玉激动地说道：“张大人，我们这些人都干了一辈子活，不差力气，我们愿意去！”
几个老农全都点头，要真是能丰收，能填饱肚子，流再多的汗水都值得。
张恪笑着摆摆手：“不用，我们不是抓了那么多白莲教的俘虏吗。就用他们去挖！燃料的钱至少能下降一半！”
看到了希望，大家伙全都来了热情，一起讨论办法。
最后张恪和大家伙终于商量妥当一个方案，首先张恪把治下的户口重新分配，十户组成一甲，由小旗管理，五甲组成一里，由总旗管理，各个里甲都归属到百户千户帐下。
张恪的编制和大明的编户齐民差不多，可是实际上却大不相同。张恪不再实行军民一体的策略，他把练兵统兵的权力抽出，归他一个人管理。
在收权的同时，张恪又赋予了里甲一项更重要的职能，简单地说，就是组织生产！
一个百姓没法独立建造暖房，可是十户一百户就大不一样。每个里甲统一建造暖房，统一育秧，所有的百姓都要义务出工。帮着干活。
种地的时候，每一家从集中的暖房购买秧苗，可以采用赊购的方式，等到秋收偿还。
张恪盘算了一下。集中起来，规模上来了，成本就下去了。煤矿不用花钱，再加上老百姓免费出工。一个暖房的花费绝对能控制在三两银子以下，差不多就能承受了！
“二弟，我。我有个想法！”邓文通突然鼓足勇气说道。
张恪顿时笑道：“姐夫，畅所欲言吗，你有什么主意就说吧！”
邓文通微微低着头，咬牙下定了决心，说道：“二弟，你不是说育秧只要二十天时间吗，其余的时间，是不是也能种些果蔬，好歹能贴补花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恪突然朗声大笑起来，邓文通不明所以，脸一下子红了。
“二弟，是不是我说错了？”
“当然不是，我是笑姐夫你懂得算账了！”
邓文通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到了大清堡没几天，先是和商人谈价钱，接着又是育秧种田。商贾农业，全都是他以前不屑一顾的东西，堂堂孔孟之徒，怎么能谈那么粗鄙庸俗的事情！
可是真正接触了，邓文通才猛然惊醒，他不屑一顾的东西才是真正关系到百姓的生计，反倒是诗书教化，离着百姓太远了！
想的是什么啊！
邓文通急忙晃晃头，把离经叛道的念头甩出去。
办法商量妥当了，算算离着播种的时间不到一个月了，育秧就要二十天，全部种水稻是不可能了，张恪决定先种一万亩实验一番。
乔铁山带着老农们即刻整理暖房，制作苗床，另外还有人挑选稻种，进行催芽。与此同时，重新编户齐民也在进行，当大家伙听说大人有妙策增加产量之后，全都欣然的接受了土地。
大清堡周围，几乎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张恪把大方向确定下来，反倒轻松了不少。这一天他早早的回家，想要陪着老娘和小雪说说话。
刚走进家门，迎面正好走来一个人，和他撞了满怀。
“啊！恪哥，你没事吧？”小雪惊慌失措的问道。
“我当然没事！倒是你，慌慌张张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雪看了一眼张恪，又偷偷的瞧瞧四周，突然贴到了他的胸前，把小手伸进了怀里！
张恪眼睛瞪得老大，心说小妮子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恪哥，你看看这个！”小雪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到了张恪的手里。
张恪疑惑的打开，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得到的？”
小雪羞愤地说道：“娘今天早上在后院捡到的！”
“啊？娘没事吧？”
“娘看了这东西就气得躺在炕上，说是头疼，我担心是受了惊吓，想找你去，可是娘不让，不想拿小事麻烦你，我，我想着，还是要告诉你！”
张恪点点头：“嗯，做得好，走，陪我看看娘去！”
一转身，张恪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曝露，在他手里面捏着一张血淋淋的纸！往家里扔恶心的血书，竟然吓到了老娘，简直欺人太甚！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张恪的手段
龙有逆鳞，张恪最大的逆鳞就是家人！
两世为人，没有任何人比张恪更珍惜这个家！当他看到了鲜红的血字，听到老娘受了惊吓之后，张恪顿时就爆发了，浑身笼罩着一层杀气，拳头攥得咯咯响。
乖巧的小雪走在前面，她不时偷偷看张恪，只见他的脸色黑的吓人，小妮子的心也悬了起来。
两个人快步走到了沈氏的房间前面，张恪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沈氏正躺在坑上，额头还敷着毛巾，脸色有些惨白。看到了张恪进来，她急忙扯上了头上的毛巾，挣扎着坐了起来。
“恪儿，事情忙完了吗？”
张恪急忙笑道：“娘，育秧的事情交给了铁山叔，别的事情有唐毕，还有姐夫他们盯着，孩儿反而成了最闲的了。”
沈氏点点头，突然说道：“恪儿，娘有句话，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按理孩子大了，娘也不该管，可是娘总觉得不吐不快！”
“娘，有什么话就说吧，孩儿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只管说。”
沈氏叹了口气，突然盯着张恪说道：“恪儿，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张恪微微一笑，并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下来。
“哎，恪儿，娘别的不懂，就盼着咱们家能平平安安的，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你做事也该多想想，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沈氏的话怕是大多数母亲都说过，甚至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有人听着是唠叨，张恪听着却是浓浓的关心。
老娘受了惊吓，可是满心都想着自己。张恪既是甜蜜，又是无奈。看来有必要让老娘知道一些情况了。
“娘，孩儿也不想得罪人，也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是眼下却是不能！孩儿做了这个官，就是注定要得罪人的，一路走来，死在我手上的人不少了，有官，有匪，还有鞑子。以后说不定会更多！明刀暗箭，都会袭来！”
“啊！”
沈氏顿时脸色惨白，儿子当官，她只当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情，皇上更是给她赏赐了诰命，达到了女人荣耀的顶点，沈氏深深以儿子为荣！
可是真正听张恪吐露心声，她又担心了。
“恪儿，娘哪知道当官还这么险恶啊！我真是糊涂。寻常百姓之家，借了钱还要还的。皇帝老子又是送飞鱼服，又是赏诰命，敢情就是让我儿子给他卖命！恪儿。这个官咱们不当了！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沈氏情急之下，拉着张恪的手，眼中尽是祈求之色。看得张恪心中隐隐作痛！
“娘，咱们当老百姓就能平安吗，你忘了万百川吗？”
沈氏脸色越发惨白。泪水从眼角落下。
“恪儿，世上就不能让人人都相安无事，好好过日子吗？非要勾心斗角，非要倾轧暗算！”
老娘还是不懂人心险恶啊！
张恪苦笑了一声：“娘，世道如此，光靠着当老好人，光想着不得罪别人，已经没法活下去了！您看看，河湾村的那些百姓，他们何其无辜，千里迢迢逃回了大明，险些被杀良冒功。大清堡也遭了多少次兵灾！您还记得当初到咱们家又哭又闹的花大姐吧？她和她的女儿都被糟蹋死了！”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就有人下得去手啊？”沈氏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大石头一样，沉闷，愤怒！
“娘，孩儿不想做怀人，可是孩儿要一个狠人，一个能欺负坏人的恶人！您请看！”
张恪说着把写着血字的纸扑在了沈氏的面前，一股浓重的腥臭直刺鼻孔，沈氏顿时就是一哆嗦！
不过有儿子在场，沈氏平静了不少，她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字。
“夺我祖业，抢我田产。生死之仇，不共戴天！”
每一个字都有碗口大小，血液凝成了暗黑色，触目惊心。
“恪儿，这到底是谁写的，他怎么说抢了田产啊？你可不能做违法的事情，要是朝廷追究下来，娘怕你……”
“娘，不用怕，儿子上面通着天，在辽东这块土地上，敢动我的绝对不多！这上面说田产的事情，多半就是孩儿最近在重新划分土地。有人不高兴了，就往家里扔血书，恶心咱们。”
张恪冷笑道：“娘，您或许也清楚，按照朝廷的规矩，每个军户能得到四五十亩田地，可是这些年下来，军户的土地都被兼并，他们不是逃跑，就成了军官士绅的佃户，忙活一年，一家人都填不饱肚子。您说这样的兵，还能卖命打仗吗？因此孩儿就要重新分田，可是这帮人不甘心，就跳了出来。”
沈氏听完了张恪的介绍，终于点点头，欣慰的拍了拍儿子。
“恪儿，你做得对，是正事！都怪娘什么也不懂，给你添乱了！”
“哪有！”张恪急忙笑道：“娘，儿子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么点小把戏还能吓住儿子吗！我原本还想着好说好商量，可是他们主动撞上来，就别怪孩儿不客气了！娘，你也别担心，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查清楚是谁干的，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恪站起身，正要往外面走，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邓大人被打了！”
张恪顿时急忙跑出来，迎面有两个士兵扶着邓文通，疾步匆匆的跑了过来。只见邓文通的额头上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青紫，流着血水，人也昏昏沉沉的，神志不清。
“姐夫，你这是怎么了？”
张恪吓了一大跳，把邓文通抱到了屋里，急忙派人去请周郎中。不多一会儿，周郎中赶来。
“这是谁啊，下这么重的手！”
周郎中急忙清洗伤口，上了金疮药，又给邓文通服下了一丸药。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邓文通才痛苦的低吼一声。眼睛张开了。
“这是哪啊？”
张恪急忙到了邓文通的身边，说道：“姐夫，这是家里，你快和我说说，到底是谁打的你？”
“哎！”邓文通长长出了口浊气，终于回忆起来。
“二弟，是这么回事，我今天和唐大人去了镇夷堡，要给百姓们分配土地，刚开始都挺好的。可是分到了一半，有一伙人拿着锹镐就过来了，他们说分田是另有图谋，是个骗局，想要多收大家伙的租子。他们一搅和，百姓人心惶惶，我就过去劝解，结果没说几句，突然有人喊不要听狗官的。然后就拿石头砸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哦！”
张恪咬了咬牙，问身边的人道：“你们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谢超急忙说道：“启禀大人，砸邓大人的是一帮闲汉。领头的姓钟，唐大人已经下令把他们抓了起来。”
“闲汉？他们和分田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背后有人指使他？”
“大人明鉴，唐大人怀疑他们背后是钟老爷干的。”
“钟老爷又是什么人？”
谢超道：“卑职已经询问过了，钟老爷早年考上过秀才。家中巨富，听说他的女儿又嫁给了大官，势力很庞大。从镇夷堡。到瓦子谷，甚至一直到广宁，都有他的田地。”
张恪一听，暗中点点头，有人给家里扔血书，有人袭击姐夫，看来这帮士绅想要反扑了！
“姐夫，你的打不会白挨，我这就给去帮你算账！”
“慢！”邓文通声音颤抖着拦住了张恪。
“二弟，我，我，我觉得分田的事情能不能缓缓？”
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姐夫，为什么？”
“二弟，姐夫或许什么都不懂，可是我知道士绅，辽东的秀才不多，钟老爷又有大官做靠山，不是寻常人物。而且听唐毕大人说，他还是粮长，按照朝廷的规矩，他犯了罪是可以用银子赎罪的！或许带着人马过去，钟老爷不必放在眼里，可是杀鸡骇猴，其他的乡绅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联名上奏，把事情捅到朝廷！到时候扣上一个加害士绅的罪名，必定会激起士林清议，二弟你不能不防！”
的确像邓文通所言，士绅把持着地方，掌控舆论，而且他们守望互助，在朝里有文官保驾，在野有读书人帮忙。张恪搞得分田政策，虽然是在边疆，可是等于是挑战官僚士绅集团的命根子——土地！势必引起反扑！
张恪深知大明朝的国骂名嘴的风采，心中也不免忌惮，可是欺负到了家门口，他张恪能忍吗！一个小小地主就敢和自己叫板，简直欺人太甚！
“姐夫，你不用多说，我心里有数，这个仇一定要报，别管钟家有多强的靠山，我都让他跪在我的脚下！”
……
钟家府邸不算太大，可是建筑讲究，带着南国风情，高大的青砖瓦舍，十足气派。
这一条早上，家丁刚刚推开房门，就有一股浓重的臭气传来。他猛地一抬头，只见在钟家大门之外不到十步，临时搭建了一个木制的厕所，长长的一排，正有不少人在舒舒服服的方便。
俗话说骑着脖子拉屎，扳着鼻子撒尿！
钟家人算是领略了超级待遇！
“好大的狗胆，都给我滚，滚远点！”
家丁拼命的叫嚷着，冷不防在府邸的两边突然响起了唢呐喇叭的声音，紧接着念经和哭声就响了起来。
“道场成就，赈济将成。斋主虔诚，上香设拜。坛下海众……”
钟家宅子里传出一声愤怒的长嚎：“老子还没死呢，用不着念丧经！”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逼着跪下
张恪本以为大清堡处在边疆，荒地众多，平分田亩不会有太大的争议。不恪显然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以镇夷堡钟家，花儿营李家，狗河店陈家为首，大大小小十多个乡绅已经联合起来，一同反对张恪的分田方案，其中钟家是跳得最欢的。甚至召集了上百名家丁闲汉，摩拳擦掌，摆出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老唐，我们到底征用了钟家多少田地？”
“启禀大人，眼下大清堡地广人稀，每个壮丁三十亩土地，还有余裕。我只征收了钟家八百亩田地，并且已经用别的土地置换，还答应给他们家一百两银子补偿！”
张恪顿时眉头皱起，钟家也太过猖狂了！不过是置换土地而已，又没有真正割肉，已经很给面子了，可是竟然给脸不要脸，威胁到了自己头上，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马彪，你去告诉他们，念经的继续念，钟家门前的厕所再建一个，让百姓们都过去，臭死他们！”
“遵命！”马彪偷笑着点头，心中佩服不已。大人的主意真够损的，钟家不过让人扔了血书，就堵着人家门口拉屎，钟家这下子可臭名远播了！
“哼，别以为顶着乡绅的名头，我就不敢动手，先给点颜色看看，不行本官就带着兵，灭了他们满门！”张恪杀气腾腾的说道。
其实张恪的确动了杀心，屯田养兵，是张恪扩张势力的根本，在这个问题上，就算是天王老子，张恪也不会放过！
唐毕咳嗽了一声，脸色为难。
“大，大人。卑职还有几句话。”
“别婆婆妈妈的，赶快说！”
“是！”唐毕说道：“大人，钟家他们反对分田，并非光是因为占了他们的田，而是另有内情？”
“什么内情？”
“大人，您要重新编户齐民，把租子降低到一成，这才是钟家他们受不了的。”
“原来如此！”
张恪顿时如梦方醒，他降低百姓屯田百姓负担，让大家伙能休养生息。对屯田百姓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德政。
可是站在了乡绅地主的立场上，张恪就成了规矩的破坏者！
你降低了田租，那我们该如何！也跟着降低吗，可是降到了一成，绝大多数地主都没了赚头。更何况，有田租低的土地，谁还愿意租种他们的田地，自然而然佃户就会抛弃他们。跑到张恪的手下。
如果真让张恪做成了，等于是釜底抽薪，断了所有士绅的活路！
“大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别说大清堡周边的这些士绅，就连义州广宁等地的士绅也不会答应，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大人双拳难敌四手。我看，我看……”
“老唐，你想怎么样？”
“大人。卑职以为是不是可以适当提高田租，到两成，或者两成武，这样百姓也稍微能减轻负担，乡绅们又不至于撕破脸皮……”
唐毕说完，就偷眼看了看张恪，心说不知道这位大人打什么主意了。
张恪虽然面上平静，可是心中却是怒火翻腾。
要是向士绅妥协，屯田百姓怎么能立竿见影，马上感到好处。自己费了这么大劲，结果和士绅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又怎么指望百姓们给自己卖命！
“本官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
张恪也有点二杆子脾气，更何况他要搞军屯，和士绅地主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早晚都要对战，那不如趁着士绅没有彻底集结到一起，抢先下手！
“老唐，你多多派遣人手，打听各路风声，有什么消息立刻报告。”
打发走了唐毕，张恪起身就要前往钟家的外面看看情况。这时候迎面有一群半大小子跑了过来。
领头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见到了张恪，少年忙不迭的单腿跪地。
“卑职少年营管队张虎，见过大人！”
后面的少年也都跟着跪下，张恪先是一愣，随即想了起来，他们正是从广宁跟着自己回来的小乞丐们，为首的正是虎子。
几个月的时间，这些小乞丐已经迥然不同，枯瘦的身上也长出了肉，尤其是跟着士兵一起训练，个头长得飞快，配上了崭新的军装，真有几分威武模样了。
“快起来吧！”张恪笑着拉起了虎子，问道：“对了，虎子，我听你说过，不是姓庞吗，怎么改姓张了？”
“我不姓庞，就姓张！”虎子拼命的摇头，眼中带着泪，仰头看着张恪，“我问过老夫人了，她都同意了，求求您，答应我们吧，我们都改姓张了！”
张恪哪里还不懂少年的心思，他拍了拍虎子的肩头，突然眼前一亮。
“虎子，你们都姓张，我不反对，不过……”
所有少年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张恪身上，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不过，你们要完成一个任务！钟家和我作对，我已经让人在钟家念丧经，还在家门口建了茅房。你们还有没有更好的整人办法？”
“有啊！”虎子一下子跳了起来。
“大人，您忘了我们原本是干什么的吗，这个我们最拿手！”
少年们欣然接受了张恪的任务，他们一口气跑到了钟家大院外面，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臭气，路上不时走过的人员都指指点点，看着钟家的笑话。
“嘿嘿嘿，大人可真有主意，竟然这么整治人！”
虎子看了看，突然撇撇嘴，忍不住对谢超说道：“看到没有，钟家院墙这么高，在外面拉屎，传到屋子里面的臭气能有多少？”
谢超见到几个少年指指点点的，顿时也不服气了，说道：“你们有好主意，就交给你们，我倒要开开眼界！”
虎子当仁不让，找来小伙伴商量，不多时。他们就在钟家的东南角搭起了一座台子，上面架了一口大锅，锅里放上了热水。不一会儿热水烧开，虎子急忙把一盆屎尿倒了进去。
“快，退后，溅到身上就烂了！”
少年们急忙退到了一丈之外，热水翻滚，白气涌出，一共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空中。正好一阵风吹来，这些白气就袅袅飞向了钟家。
虎子捂着鼻子。得意洋洋的望着钟家的院子。
……
这时候钟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厅之中全是瓷器碎片，老爷钟海已经把能砸的全都砸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老头气得嘴唇青紫，痛骂道：“张恪，卑鄙！无耻！小人！老夫不会绕过你的！”
儿子钟参捏着鼻子，忍不住说道：“爹，张恪准是知道咱们往他家扔了血书，他才这么报复咱们的！”
“哼。老子想扔吗，还不都是张恪逼得！开春以来，佃农足足跑了三成，听说这两天还有人要跑！他们都走了。咱们一家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钟参愁眉苦脸地说道：“爹，您老说的在理，可是常言道光棍不斗势力，张恪这家伙手底下好几百如狼似虎的士兵。咱们才刚出招，人家就十倍的报复回来，您说这可怎么办！”
钟海长长的出了口气。一双老眼来回转动。
“没出息的东西，怕什么怕！张恪所以厉害，是因为背后有靠山，听说他和广宁参议王化贞交好，因此才敢有恃无恐！”
一听这个，钟参更怕了。
“爹，他有兵有将，还有人撑腰，咱们能斗得过吗？”
钟海冷笑了一声：“傻小子，你还是毛嫩！张恪他以为有点实力，就敢乱来，别忘了这天下不是他们武夫说了算，是士绅，是文人！当年太监高淮如何，他仗着皇上的势力，在辽东开矿征税，不一样灰头土脸的滚蛋了吗！张恪敢分田，敢降租，辽东的士绅都不会放过他，那些武将谁家没有田地，能坐视张恪胡来吗？”
钟参听完老爹的解释，总算是有了点底气。
“什么味道？”
钟参猛地抬头，只见几股白气张牙舞爪的向院子袭来，吸一口气。
臭！酸！腐！霉！
一万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就仿佛一万年没刷牙，来个湿吻一样！
哇！
钟参张口就吐，酸水顺着鼻子喷出。钟海也翻江倒海，好一阵子难受。
这时候外面味道越来越浓，五六个女眷从后面跑了过来，一见钟海，就扑倒在怀里，嚎咷痛哭。
“老爷啊，妾身我们可受了欺负了，您闻闻，这衣服都什么味道，妾身们还怎么服侍老爷啊！”三夫人哭泣着。
“是啊，老爷！”二夫人也跟着说道：“这衣服还是过年时候新做的，人家用的是江南的熏香熏了三天。哪来的缺德鬼，弄得臭气熏天，可怎么穿啊！”
女人们絮絮叨叨的哭泣，弄得钟海心烦意乱，不耐烦的挥挥袖子。
“外面有嚎丧的就行了，你们也跟着搅，是恨我不死吗？”
钟海大声的咆哮，女人们都吓得闭了嘴。
嘭！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钟海急忙起身，管家捂着嘴跑了进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管家说道：“外面往咱们院子扔了条死狗，别提多臭了！”
嘭！嘭！嘭！
接二连三，好几条已经腐烂变质的死狗扔进来。摔得皮开肉绽，无数的蛆虫都爬了出来，白花花的一团，谁看到都忍不住作呕。
“爹，您老看咋办啊？”钟参脸色惨白地问道。
钟海面沉似水，来回抖动的胡须显示了他内心的紧张。
“别着急，我已经让人通知陈游击，他是你姐夫的部下，一定会帮忙的，左右不过一两天的时间，咱们就忍着臭，还能熏死吗？”
咚！咚！咚！
这回可不是扔腐臭的东西了，外面战鼓大作，惊天动地。
“杀！杀！杀！”
士兵们整齐的口号，顿时钟海脸色惨白，额角上冒出了冷汗，那几个女人更是扑倒在地上。
“钟海，限一刻钟之内，滚出来见我家大人！”
洪亮的喊声，传到了钟家府邸，清楚的落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第一百二十五章 意外发现
战鼓隆隆，口号震天。震得钟家墙上霹雳啪的掉灰儿。钟家的女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老爷，您说他们会不会杀进来，对奴家们无礼！奴家怕死了！”
“怕就滚后面去！”
钟海不耐烦的挥挥手，像是赶臭虫一样。女人们只能狼狈的逃向后宅，结果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院子里的死狗。
“啊！”
三夫人惊叫一声，直接背过气。二夫人吓得摊在地上，两条腿都不会动了。只能由佣人搀扶着，狼狈往后面走。
钟参吓得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说道：“爹，要是这么下去，咱们连家门都出不去。而且张恪这家伙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我看您还是出去见见他，哪管暂时服软，等着陈大人来了，咱们有了靠山就好办了！”
“让老夫向一个毛头小子服软！”钟海气得飞起一脚，面前的红木凳子被他踢出一丈多远！
钟参吓得急忙低下了头，半晌抬起，只见老爹脸都青了，嘴角不停的抽搐。
“爹，您老千万别气坏了身体啊！”
“滚，小兔崽子，没看到你爹脚伤了吗，赶快拿药去！”
……
一刻钟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两节三丈多长的圆木已经准备好了，褚海天紧握着腰刀，一脸嗜血的表情。
“大人，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干脆冲进去，杀个鸡犬不留！”
张恪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香，眼看要烧完了。
“来人！”张恪豁然站起。
哗啦！
大门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富家员外，身穿着春绸的深衣，带着方巾。看起来很儒雅，只是走路的时候龇牙咧嘴，右腿一瘸一点，破坏了美感。在他的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拿着刀剑的家丁护卫。
“老朽钟海，求见张大人。”
张恪上下看了一下，冷笑道：“钟海，见了本官为何不下跪？”
钟海暗暗一咬牙，才当了几天的官，就敢摆臭架子，实在可恶！
“启禀张大人。老朽乃是秀才出身，和一般人不同，可以见官不拜！”
钟海把“一般人”三个字咬得死死的，分明就是在嘲讽张恪连秀才都考不上。
张恪丝毫不以为意，说道：“钟海，你还知道自己是秀才。那本官问你，唆使闲汉流氓，袭击办差人员，又是什么罪名！”
“这个……老朽不知。”钟海把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张大人，老朽一项奉公守法，绝对不敢违背朝廷的法度，还请张大人明鉴。”
“还敢抵赖！”谢超顿时抽出了腰刀。厉声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抓了行凶的恶奴，此人叫做钟连生，他已经承认是受钟海指使的！”
钟海被吓得顿时变了颜色。连忙摆手，说道：“张大人，老朽真的不认识什么钟连生。一定是他们诬陷老朽的，求大人明察啊！”
看着钟海的表演，轻蔑地笑道：“钟海，明人不说暗话，本官时间宝贵，也不想和你纠缠细节的东西，你就直说吧，到底想要本官做什么。”
面对张恪的单刀直入，钟海一阵错愕。
“张大人，你练兵有方，保一方平安，老朽非常敬佩。我愿意出银一，额不，是两千两。张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老朽愿意全力资助。”
“哈哈哈，好大的手笔，钟海你的魄力不小，听舍得花钱。”
“哪里，哪里。”钟海看张恪有些缓和，还当他见钱眼开，又继续说道：“张大人，实不相瞒，辽东苦寒之地，土地收成太少了。南方田租有六七成的，甚至有的地方到了八成。老朽的田地最多就三四成，已经非常优惠了，若是降到了一成，只怕我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只要大人您开恩，老朽每年都会有份心意双手献上，只求张大人能放小老儿一马，我感激不尽！”
钟海深深一躬，张恪却不置可否，他就这么弯着腰，不上不下，别提多难受了。不一会儿，老脸憋得通红，腰都几乎折了。
张恪在地上走了几圈，才突然笑道：“钟海，田租的事情本官绝然不会改变一点！第一年一成，等到田肥之后，也不会超过两成。你喝不喝西北风，本官管不着，我只要让治下的百姓能喝上稀粥！”
张恪说的斩钉截铁，钟海顿时挺直了身体，血液往上涌，脑袋突然发昏，身体一阵摇晃。
“爹，您没事吧！”钟参急忙扶住了钟海。
“没事，还死不了！”钟海咬了咬牙，红着眼睛说道：“张大人，田租也不是老夫一的人订的，降了田租，有多少人受损失，你这是和所有士绅过不去，我钟海或许没什么，可是成百上千的钟海呢！你可别忘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不敌群狼的道理！”
钟海说着说着，越发的张狂，竟然伸手拍了拍张恪的肩头。
“张大人，老朽不想和你作对，这才想办法提醒你一下。要是换成了别人，只怕已经上书朝廷，状告与你了！老朽是希望大家伙和气生财，全都发财。张大人，你何必为了一群泥腿子着想呢！他们都是不值一提的废物，哪怕收他们再多的田租，他们又能如何？大不了喝卤水自杀，就像死了一个臭虫！”
“张大人，你手上有兵，我也在镇夷堡多年，朋友到处都有，咱们要是能联起手里，有钱一起赚，张大人，你说是不是！”钟海呲着牙，满嘴白沫地说着。
“呸！”张恪狠狠啐了钟海一口，根本懒得看这个老东西一眼！从他的话就能知道，这位钟老爷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事！
在场的众人全都咬牙切齿。愤恨不已，老东西竟然把佃农都当成了肆意欺凌的虫豸，实在是欺人太甚！别忘了，张恪身后的士兵就是农民出身，全都怒火中烧！
突然虎子从一旁猛地蹿出，一脚正好踢中了钟海的两腿之间。
轻轻的碎裂之声传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叫，额角上全都是冷汗，简直痛不欲生。虎子又冲到了钟海的身上，提拳就打。
“老东西，小爷就让你看看泥腿子的厉害，弟兄们，上，狠狠打！”
一帮少年全都涌了上来，逮住钟海就是狂揍，拳头像是雨点一样，狠狠向钟海身上招呼。张恪就这么冷笑着看着，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钟海，本官绝不会如你一般，盘剥无度，敲骨吸髓！从今往后，本官的治下，要耕者有其田，凡是勤劳工作者，必能得到富裕充足的生活！”
张恪声音洪亮，传出去老远，四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差不多半个镇夷堡的人都来了。
最大的地主和当官的叫板！
当官的和有钱的不是一伙的吗，他们怎么闹内讧了！
大家伙全都傻愣愣的看着，听到了张恪的话之后，也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
“大人说得好！”
“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老百姓们带着头，拼命地拍巴掌，把手都拍红了，大家多少年都盼着能有一个青天大老爷，体恤照顾大家伙，现在终于盼来了。看着张恪的态度，大家伙瞬间对分地有了强烈的信心。就连不少钟海的佃农全都心痒痒的，看来是该抛弃钟家，给张大人干活的时候了！
一顿痛扁，钟海至少挨了几百拳，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等到虎子他们停手之后，钟海躺在了地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痛苦地哼哼！
“张恪，你有本事杀了我，杀了老朽吧！”
张恪笑着蹲在了钟海的面前，说道：“钟海，你不是说了自己是秀才吗，本官可不想背上滥杀无辜的罪名！我现在就通知你，钟家的所有田地全都是本官的。”
“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强盗，强盗啊！”钟海猛地翻身，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的脸色青紫，眼神冒着火。
“姓张的，你真想和辽东的所有士绅开战吗？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恪哈哈一笑，轻蔑说道：“钟海，你真是太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了，本官虽然不会杀你，可是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完蛋！”
张恪一脸的冷笑，就好像一个残忍的恶魔，盯着毫无抵抗的老白兔。
“钟海，你只有两条路，第一交出五千两银子和全部的土地，本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第二就是你死也不交，本官就让手下的弟兄们去取。到时候本官还会放了你这个堂堂的大秀才，只是到那时候。你们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你！”
钟海脸色一阵潮红，一阵惨白，他猛地咳嗽起来。
“我，我哪个都不选，老夫要去告你！”钟海疯狂的长嚎。
张恪微微冷笑：“还敢威胁本官，那本官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的一切都拿过来的！”
“冲，给我杀进去！”
张恪一摆手，早就按捺不住的谢超和褚海天嗷的一声，领着人马就冲了上去。
钟参眼看着人马冲上来，他竟然被吓得双腿发软，一股热流从两腿之间流出，瘫在了地上。
钟家豢养的家丁打手，有的还不服气，尤其是几个江洋大盗，竟然冲了上来。不过他们的举动注定飞蛾扑火，转眼就被吞噬了。
士兵们涌进去，到处搜索，突然有人大声喊道：“快看啊，墙里面藏着人呢！好几个女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气势汹汹
士兵将钟家后院的一排厢房紧紧围起来，这些房子看起来和普通的一样，可是房间里面的空间明显比外面要小很多。
有一个士兵肩头插着一把匕首，疼得龇牙咧嘴，说道：“大人您看，我们刚刚撩开墙上的画，从里面就射出了一把匕首，这里面有人！”
谢超一听，点点头：“好，你先下去处理伤口，这里交给我！”
谢超并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摆手叫来了几个士兵，在耳边吩咐了几句。士兵们急忙跑出去，搬来了两节原木，十个人一组，抱着木头猛地撞向墙壁！
“一二三，使劲！”
“一二三，加油！”
……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灰尘，外墙被撞出了两个大洞，阳光照进去，正好看到有人影闪过。
“接着撞！”
谢超厉声说道，士兵们鼓足力气，接连撞出了四五个洞，好好的夹层密室变成了蜂窝煤，里面的人再也藏不住了，突然一声娇喝。
“姐妹们，跟着我冲出去！”
是几个娘们！
谢超也吃了一惊，果然从漏洞里面冲出了五六个女人，冲在最前面的一身素白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柄宝剑，脸上涂着黑灰，看不清面容。
这几个人见到外面的士兵，竟然也不害怕，像是几条母老虎，毫不迟疑的冲了上来。有两个士兵稍微迟疑，竟然被砍中了胳膊。
“废物！结阵！”
谢超大声地骂道，士兵们从错愕之中清醒过来，马上组成了一个个战阵，成排长枪刺过来，有两个粗壮的妇人立刻被串了糖葫芦。
“杀！”
谢超手起刀落，一个女人的胳膊飞了起来，哪知道受伤的女人竟然疯了一样。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了谢超的胳膊。
“圣女，快走！”白衣女子跺跺脚，趁着谢超把抓住了，从缺口猛地冲出去。
“别放跑了，给我捉活的！”
张恪听到部下报告墙里有人，他顿时心中狂喜。
对钟家这种乡绅下手，要承担很严重的后果，甚至要面对官僚士绅集团的反扑。正因为如此，张恪只准备把钟家的财产和土地没收。驱逐出镇夷堡，给其他士绅地主一个下马威。
可是钟家竟然私藏了人员，这就是要命的把柄，张恪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张恪带着人马杀上来，正巧有三个女人从缺口杀出，到了嘴边的肉，怎么能让她溜了，张恪带头猛追。距离白衣女子越来越近。双方不过二十几步而已，白衣女子已经到了墙角。
“圣女，你先走，奴婢们挡一阵！”
另外两个女人一脸绝然。迎着张恪冲了上来，张恪嘴角微微含笑，几个月的苦练，张恪玩刀已经有了些火候。闪电般的拔刀，张恪用了一招三战虎牢，手中刀光缭乱。两个女人顿时一愣，根本分不清真假。
突然只觉得肩头一轻，两条胳膊都被砍了下来。痛叫连声，两个女人瘫在地上。张恪毫不迟疑，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奔向了围墙。
这时候那个白衣女子已经把手里的宝剑插进墙缝，接着宝剑的力道，身体已经蹿起，足有一丈左右。
张恪追上来，突然女人从怀里掏出一物，照着张恪就扔了过去。
“不好！”
张恪急忙俯身，毫无形象的滚了出去，一柄匕首正好插在了地上。等他再抬起头，女人已经上了墙头，终身跳下去！
“娘的！”张恪忍不住痛骂，放跑了你，老子就不叫张恪！
“追，快追！”
正在这时候，突然墙外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一阵兴奋的喊声。
“大人，大人！女贼被我们抓到了！”
……
虎子领着十几个少年，每人抓着渔网的一角，兴奋地把战利品举过了头顶。被裹在渔网中间的女人拼命地挣扎，可是越是挣扎，渔网勒得就越紧，一个高挑的女人竟然被捆成了一个粽子。
“大人，我们厉害吧！”虎子炫耀似的喊道。
张恪满意的点点头，这帮小鬼儿还真能办大事！
“下去吧，给你们记一大功！”
张恪笑着走到了渔网面前，仔细的看着网中的女人，别看她脸上涂满了黑灰，但是还露出了长长的脖颈，光洁白嫩，仿佛天鹅一般。渔网捆扎，更把过人的身材展现出来，胸脯丰润高耸，腰身纤秀妖娆，臀部饱满，光凭着身材，就足以打九十分！
“狗官，落在你的手上，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不过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
“哈哈哈哈，本官今天的收获可不小，不急着问你。不过，本官要想问，你的嘴巴再硬，也能撬开！”
张恪说着猛地一挥手，大声喊道：“把钟海和他的儿子带过来！”
不多时有人拖着钟海和钟参父子过来，钟海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突然他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渔网之中的女子，顿时眼皮往上翻。
“苦也！”
老家伙吓得昏了过去，钟参更是不堪，上面鼻涕眼泪，下面大小便，全都涌了出来。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恪看着他。不置可否，这时候谢超领着几个士兵跑了过来，他们手里有的拿着符纸，有的拿着佛像，还有的拿着几本书，全都送到了张恪面前！
四面弥勒！
圣女！
白莲教！
张恪这时候顿时眼前一亮，他干掉了双龙山的白莲教，又解决了周雄，可是这张走私大网并没有真正完全消灭，因为白莲教只是过路财神，还有真正提供货物的人没有揪出来！
原本还以为牵涉到了晋党，不太好办，现在看来真是天意弄人，逼着自己查下去！
“钟参。窝藏白莲教圣女，勾结匪类，你家里不还有上百家丁吗，本官只要说这些人是白莲教的打手，你们钟家妄图谋反。到那个时候，钟家可就逃不过诛灭九族的命运了！你爹和你还能享受万剐凌迟的待遇，你觉得好不好啊？”
“啊！”
钟参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人饶命啊，千万饶命啊。给小的一条活路吧！”
“哈哈哈，想活命也不难，你要明白，自己就是蝼蚁一样的东西，本官想捏死就捏死，活命唯一的方法就是实话实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钟参此时六神无主，偏偏老爹还晕了过去，没了主心骨。
“大人。小的愿意招认，小的实话实说啊！”
钟参当即把他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钟家良田众多，家资巨富。而且好几个女儿都嫁给了总兵参将一级的高官。
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留在镇夷堡这个小地方呢？原来钟家多年前就参与走私，只是最近两年辽东局势骤变，钟家及时收手了。
不过就在不久之前，几个女人突然造访钟家。乞求钟海收留，一问之下才知道这几个女人之中就有清水教的圣女于芳梅，也就是渔网里面的女个女人。
清水教也是白莲教的分支。于芳梅本想着找到萧乾，共商大计，结果双龙山被剿灭，王化贞已经下令，严查白莲教，她们一时无路可去，就只能藏捎家。
钟海本以为凭着他的身份，没有人敢搜索他家，只要隐藏一段时间，送走就是了！哪知道张恪竟然不信邪，才把钟家的秘密给挖了出来！
“钟参，听说你的姐夫是李光荣李总兵？”
“没错，张大人，您听说过？”钟参顿时眼前一亮，急忙说道：“我姐夫深受经略大人赏识，部下能征惯战，可是一号人物。您只要饶过我们，我姐夫一定感恩戴德，到时候您和我姐夫守望互助，多好的……”
“呸！”张恪眼中闪过凶厉的神色。
说起来张恪非常记仇，大哥被陷害的时候，李光荣就是参与者之一。只是后来没有牵涉过多，仅仅让何光先顶罪了，李光荣侥幸逃脱。
“这回就别想跑了！”
张恪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钟家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们都听着，马上把钟家人，还有这几个白莲教的贼人看管起来，好好审讯。另外记住了，要是消息走漏出去，休怪我无情！”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张恪全力审讯，就连最关心的春耕都暂时交给了唐毕和乔铁山负责。
牢房之中灯火通明，照得像是白昼一样。
于芳梅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合眼，张恪抓到她之后，一点没有动刑。可是于芳梅恨不得张恪用最残酷的刑罚，打死她也是解脱，连续五天不睡觉的滋味太难受了！
不眠不休的疲劳审讯，身边不断有人就像念经一样，脑袋越来越痛，简直要炸开，眼前的人全都变成了地狱的小鬼，狰狞可怖。
到了第六天的早上，士兵如期送去了稀饭馒头。可是他刚刚走进了牢房，就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于芳梅疯狂的扭动身躯，锁链哗啦啦作响。
士兵先是一愣，随即把馒头稀粥一扔，急匆匆去找张恪。
“大人，女贼崩溃了！”
张恪听到了这话，顿时面露喜色，白莲教有妖术，老子有科学，疲劳审讯就没有人能撑得住！
“走，去好好问问！”
就在这时候，马彪从外面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启禀大人，有一伙人来了，听说是巡按御史黄子乔。”
他怎么来了！
巡按御史只有七品，可是人家掌管检查大权，风闻奏事更是恶心人不偿命！辽东地面上的官员还没有不怕的。张恪慌忙换了官服，急忙带着人马出迎。
刚刚到了城门，就见到远处一阵尘土飞扬，足有数百人赶了过来，中间正是一位年轻的官员，一身蓝色官服，在众人簇拥之下到了城门前。
刚见面，这位御史大人就脸色铁锅底一般，冷冷问道：“哪位是义州卫指挥佥事张恪？”
“本官就是张恪，见过巡按大人！”
张恪在马上只是简单的拱拱手，连马都没下，黄子乔的脸色更难看了，好大胆子，小小卫所武官，见了巡按御史竟敢不下跪！
“张大人，本官接到了十几位士绅的联名上书，说你贪图财货，囚禁士绅，盘剥无度，戕害百姓。所作所为，人神共愤，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你在本官面前，有什么狡辩的！”
“没有！”
黄子乔顿时眉头一皱：“你是认罪了？”
“哈哈哈哈，黄大人，你说的都是错的，无稽之谈，本官何需狡辩，更别说认罪了！”张恪朗声大笑。
“好大胆子！”从黄子乔身后跑出来两个老者，痛哭流涕。
“黄大人，您看到了吗，张恪此人如此凶顽，实在是本地一害，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黄子乔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说道：“张大人，我们御史胸前绣的是神兽獬豸，明辨是非，弹劾不法是圣上交给我们的职责，你跟着本官走一趟吧！”
“哈哈哈，黄大人，说得好！不过走之前，我想请你看一个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转眼朋友
“张大人，本官也听到一些风闻，你领兵打仗很有本事，也立下了功劳。可是你也别忘了居功自傲，可是取祸之道！”
张恪蔚然笑道：“黄大人，俗话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身为朝廷风宪，手中权柄虽然大，可是也要慎重使用，小心引火烧身！”
“你！”
还没有人敢和御史这么顶呢！黄子乔气得扭过头去，懒得看张恪。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无论如何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站在黄子乔身旁的一个老者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大人，小心张恪的缓兵之计，此人目无王法，小老儿怕他对大人不利。”
另一个穿着土黄衣服的老者也说道：“大人，钟兄这些年修桥补路，教化乡里，勤勤恳恳，张恪竟然要强抢种老兄的田产，实在是丧心病狂。应该即刻捉拿到广宁，严刑审讯！”
“猖狂武夫！”
黄子乔脸色铁青，再也忍不住，厉声质问：“张大人，田产是士绅的根本，士绅是大明的根基。你竟敢败坏朝廷法度，罪不可恕。本官不用等了，你现在就乖乖束手就擒，跟本官去广宁受审。等着本官上奏朝廷，再严惩不贷！”
听到要抓张恪，背后的那些众兄弟都受不了了，乔福和岳子轩领头冲了出来。明晃晃的刀枪对准了黄子乔他们。
“大人，咱们杀敌立功，他算什么东西，就会鼓弄唇舌，我看索性就杀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兄弟们忠心耿耿，张恪心里很是高兴，不过他还是把脸沉了下去。
“别添乱，黄大人有所误会。澄清就是了，再给我添乱，军法从事！”
就在这时候，马彪领着几个人赶着一架马车出来，在车上半躺着一个老者，身上穿着血迹斑斑的罪衣，花白的头发蓬乱打结。脸上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人色，就仿佛一具干尸。
“这，这不是钟兄吗！”土黄衣服的老者失声叫了出来。
黄子乔也急忙闪目看去。车上的人年岁不小，嘴巴微张着，可以看到嘴里的牙齿都被打光了，只有暗红色的血窟窿！
“张大人！”黄子乔一副吃人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你干的？”
“哈哈哈，一点都没错！”
“好，好！你认账就好，戕害士绅的罪名你是逃不掉的！你的部下谁敢乱来，本官一体拿问！”
张恪微微一笑：“黄大人。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捉拿了钟海吗？”
黄子乔咬着牙说道：“你还有什么巧言狡辩不成？”
“黄大人，你看看这东西吧，到底是不是张恪在狡辩！”
说着张恪手里夹着一张纸，扔到了黄子乔的手里。随后张恪把头一偏，根本懒得看他。
黄子乔把纸接在了手里，打开才看了两眼，就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他强撑着往下看，渐渐的鬓角流汗，手指颤抖。
不到两百个字的东西。他竟然反复看了五六遍！
“这，这……张大人，到底是真是假？”黄子乔瞪大了眼睛，惊骇地问道。
“哈哈哈哈，黄大人，钟海就在这里，这是他的口供，你要是觉得他是屈打成招，就现场拷问吧！”
黄子乔脸色狂变，手中的一张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张恪自信不是假装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武官，凭什么不在乎巡按御史，还不是他有强大的底牌吗！黄子乔已经信了十成。
要真是按照口供上面所说，没等告倒张恪，自己就先完蛋了！
正在黄子乔看口供的时候，那两个老者全都到了马车前面，嘘寒问暖。
“钟兄啊，黄大人来了，他可是青天大老爷，是不是张恪屈打成招，赶快和黄大人说吧！”
“来人！”
黄子乔怒气攻心，突然大喝一声：“来人，把李庆华和陈玉德给本官抓起来！”
“啊！黄大人，您抓错人了，抓错人啦！”
“抓的就是你们，给本官带下去！”
黄子乔又羞又愤，把气都撒在了两个告状的身上，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两个家伙扒了皮，挫骨扬灰！
钟海是什么东西，竟然牵涉到了白莲教。自己跑来要抓张恪，要是落到有心人那里，说自己和白莲教也有勾结，到时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越想越怕，黄子乔刚刚步入仕途不久，要是牵连上白莲教，可就真的身败名裂，甚至万劫不复了！
该怎么办，刚刚他还要弹劾，要缉拿，万一张恪记仇了……该怎么说啊，黄子乔张了好多次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张恪。
“哈哈哈，黄大人，张某还有点事情，要向大人请罪。钟海有生员的身份，按理说不应该贸然审讯，只是张某怕迟则生变，就临机专断，还请大人莫怪！”
“不怪，不怪！怎么能怪张大人呢！”黄子乔也像是活过来一样，急忙说道：“黄某太鲁莽了，请张大人恕罪。”
“黄大人，你也是被小人蒙蔽，我在钟家的收获不止这些，还请黄大人进城，一一给黄大人展示！”
“好，有劳张大人了！”
刚刚还疾言厉色，转眼黄子乔就变了一副神情，老老实实跟在张恪的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城中。
张恪首先带着黄子乔看了一些符纸灵水之物，尤其是还有几尊四面弥勒。黄子乔蹲在一尊弥勒像的前面仔细看了看。
“就是这个玩意！”黄子乔咬牙切齿，指天骂地。
“张大人，你不知道啊，最近京师，还有周围的山东、山西、河南、南直隶，到处都出现了白莲教逆贼。他们有供无生老母的，有供明尊的，总的来说，还是四面弥勒最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这么邪性的东西！”
“提起四面弥勒吗……”张恪道：“我倒是审讯了几个白莲逆贼，说是四面弥勒，代表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同归极乐。也有说白莲教、清水教、弥勒教、混元教，四个教派一体而出，同气连枝！”
四教合一，光是一个白莲教就头疼不已了，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冒出了这么多的教派。这不是要了命吗？
黄子乔怒气冲冲，说道：“张大人，你还有没有白莲教的罪证，要是能提供一二，我感激不尽！”
张恪微微一笑：“黄大人，要说起来，恐怕没有人比我手上的白莲教罪证更多了！双龙山的白莲教是我剿灭的，萧乾父子三人也是我抓的。就在五天前，又在钟家抓到了一个清水教圣女。还有几个贴身教徒！”
“当真？”黄子乔顿时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张大人，那个圣，饿不。是妖女，现在在哪，我要见她！”
张恪看着黄子乔焦急的样子，脸上闪过玩味的笑意。
“黄大人。你为什么这么关心白莲教的事情？”
“这个！”黄子乔脸色微红，半晌跺了跺脚，道：“张大人。实不相瞒，各地都有教匪活动，圣上下了旨意，要让各地清查，辽东身为九边重地，更不能出事情。”
让你查白莲教，凭什么帮几个士绅出头，找老子的麻烦？
其实黄子乔出任辽东按察御史的消息，在几天前，卓十三已经派人告诉了张恪，并且还送了一份档案给张恪，就算做锦衣卫的福利。
黄子乔是万历四十四年的二甲进士，松江人，出身小商人之家，少年成名，文采过人，多次在东林书院登台演讲。用后世的话说，这位就是学术明星，公共知识分子，舆论领袖……
考中了进士之后，黄子乔倒是收敛了不少，不过这样的明星人物怎么能甘于寂寞呢，当上了御史之后，更是铆足了炮口！
张恪前段时间立了不少功劳，也渐渐有人知道他了。黄子乔一听有乡绅状告张恪，他凭着对武人的一贯印象，就未审先判，气势汹汹地前来解救士绅，捉拿嚣张跋扈的武夫。
结合中东林党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风，张恪已经很快猜到了黄子乔的打算。不过张恪并没有急着发怒，他眼下还没有资格和东林党闹翻，况且黄子乔只是涉世未深，急于立功。混在官场上，能多交朋友，就少结仇敌。
“黄大人，我前番在双龙山就搜到了不少证据，有些已经交给了王化贞大人。不过白莲教狼子野心，我手上还有不少白莲教的俘虏。有堂主，还有护法。张某只是一介武夫，调查起来也不方便，要是黄大人愿意不辞劳苦，张某可以全力配合！”
“好！”
黄子乔忙不迭的点头，真没有想到张恪能不计前嫌，帮着他调查，脸上不免有些羞愧。
“张大人，听你言谈不像是寻常武人。”
“黄大人，张某读过几年书，只是没有福气考中，连个秀才都不是，只能投笔从戎。”
果然是读过书，黄子乔点点头，突然他眼前一亮，急忙拉住了张恪的手，“对了，我前段时间听说培德先生有个弟子，闯沈阳，救兄长，莫非……”
张恪谦逊地说道：“有负恩师教导！”
黄子乔欣喜地说道：“我说的么，寻常武夫哪有如此本事！”
一句话出口，他又挠了挠头，歉意地说道：“我没有瞧不起武夫的意思，请张兄不要见怪！”
“哈哈哈，黄大人，你还是叫我永贞吧！”
“好！你也叫我国梁吧！”
刚刚还横眉冷对，转眼两个人就携手揽腕，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
张恪微微笑道：“国梁兄，我已经撬开了清水教圣女的罪，你想不想听她说什么？”
“自然是想！”黄子乔急忙笑道：“有劳永贞兄！”

第一百二十八章 联手出击
幽暗的监狱之中，散发着浓重的腐臭气息，黄子乔一边走，一边皱眉。好不容易走到了监牢的尽头，出现了一间整洁的牢房，屋里放着火盆驱潮气。床上雪白的单子，干净整洁。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一点没坏，安安静静的坐着。
黄子乔想过一百种情况，白莲的妖女被挂在木架子上，几个彪形大汉轮流暴打，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可是事实完全不一样，一切都干净整洁，仿佛根本没有动刑一样。
“永贞兄，我可听说白莲教的都是贼骨头，不狠打是不会招认！”
张恪嘿嘿一笑：“国梁兄是嫌我没有动刑了？”
“岂敢，我就是好奇永贞兄怎么让她开口的？”
张恪也没有什么隐瞒的，笑着指了指牢房四周的巨大灯笼。这时黄子乔才注意到，难怪这间牢房这么明亮，原来有这么多灯笼。
“永贞兄，这就是刑具吗，你是用灯笼烧她吗？”
想象力能再丰富一些吗，老子还滴蜡呢！张恪心中暗自腹诽。
“国梁兄，我并没有刑讯，只是不分昼夜点着蜡烛，然后有人不停的看着她，不准睡觉，坚持了五天，她就什么都招了！”
不让睡觉就不睡呗！
黄子乔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哈哈哈，国梁兄，你问问就知道了。”
“好！”
黄子乔点点头，走到了于芳梅的面前，咳嗽了一时。这时候于芳梅猛地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这是什么样的眼睛！遍布血丝，有恐惧，有愤恨，有疲劳。有无奈，还有屈服！黄子乔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眼睛竟然可以这么丰富，他勉强定了定神。
“你叫什么名字？”
“于芳梅！”
“你爹是谁。”
“于宏志。”
“他是干什么的？”
“今州清水教主！”
……
黄子乔问一句，于芳梅就回答一句，整个人就仿佛是被抽取了灵魂，变成行尸走肉，有什么说什么。
“你为什么到辽东来？”
“我爹爹让的，他要联合双龙山的白莲教，一起起义。辽东，山东。直隶，河南，山西，弥勒净土，真空家乡……”
“做梦！”黄子乔气得咬牙切齿，又问道：“你们在辽东有多少信徒，都是干什么的？”
于芳梅突然身体一抖，猛地摇头，闭上了嘴巴。显然她有所清醒。
咚！
小锣敲响，于芳梅浑身一颤，这几天每当她受不了的时候，小锣就会响起。阻止她入眠。
锣声又响了起来，于芳梅浑身一颤，眼神之中又涌出了惊恐之色。
“清水教在辽东人数不多，只有一万出头。都是穷苦百姓，还有一些军户。其他各教有多少人，我不清楚……”于芳梅又用近乎机械一样的声音回答。
整个问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最后，于芳梅就像是疯了一样，拼命的抓着头发，大声喊叫。
“杀了我吧，让我睡一觉，明天就杀了我，杀了我！”
她就像是一条被压抑的野兽，突然爆发，士兵们急忙涌上来，压住了于芳梅。
张恪和黄子乔转身离开，背后还能传来于芳梅的嘶吼。黄子乔偷偷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他被白莲教的势力震撼，同时更被张恪的手腕给吓住了。看张恪的目光都变得怕怕的。
“永贞兄，你这招不眠不休实在是太厉害了！”
“国梁兄，你听说过熬鹰吗？猎人抓到了苍鹰之后，会放在绳子上，不停的用小棍敲击绳子，不让鹰睡觉。然后还要喂茶水盐水，让鹰发汗。用不了几天，天空的霸主就会变的皮包骨，到了这时候，苍鹰就变得百依百顺了！”
“哦！”
黄子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永贞兄，你真是博学多识，熬鹰的方法，熬人也是一样的！”
问过了于芳梅，接着又问了两个受伤的清水教徒，最后又审讯了钟家父子。另外张恪俘虏了不少白莲教的人，也挑出了几位堂主护法出来审讯。
其中有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她在教中装成何仙姑，平时靠着仙姑下凡骗了不少的信众。
“大人，罪民知道白莲教的所有事情，恳请大人赏罪民一条活路，罪民愿意把一切事情告诉大人！”
“好大的口气！你现在落在本官的手上，没有讲条件的权力。你所说的，能让本官满意，就赏你一条活路，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真凶啊！
何仙姑咬咬牙，说道：“好，大人，罪民就招认了！”
“罪民想大人一定非常奇怪，白莲教怎么能控制这么多人，究竟有什么秘密武器！”
黄子乔微微点头：“说吧，总不会是靠着你的妖术邪法吧？”
“大人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术，要说有妖的只有升官发财两件事而已！”
何仙姑随即向张恪和黄子乔说出了其中秘辛，原来这些年卖官鬻爵越来越多，尤其是武职，想要袭爵，想要管军队，都要掏银子。白莲教就会专门选一些家境贫寒的武官后代进行资助，帮他们袭官爵。
而且白莲教还是送佛送上天，当了官之后，他们可以利用教众，煽动一些小型叛乱，然后这些武官出动，砍几颗脑袋，好往上升官。这样他们就和白莲教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成了命运共同体。
“无耻！魂淡！堂堂朝廷命官，竟然靠着勾结匪类立功，他们是给大明朝做官，还是给白莲教做官？”
黄子乔气得嘴唇铁青，在地上来回转圈，把脚下的鞋底都磨漏了。
“国梁兄，黄大人！别晃了，我看着头晕！”
“你头晕，我头疼！”
黄子乔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大声说道：“永贞兄，你听到她的话没有！”
张恪白了他一眼，“我又不耳聋，怎么听不清。”
“唉，这就是辽东的这些官，我黄子乔就算拼了一条命，也要和他们拼到底，势必把和白莲教有染的官员全都揪出来，挨个问斩！”
黄子乔说得慷慨激昂，浑身血液沸腾。他满以为这时候张恪会猛然站起，和他携手揽腕，一起对天盟誓，共灭奸贼。
哪知道张恪竟然靠在椅子上，微闭着眼睛，老僧入定的神色！
“你！”
黄子乔怒气冲天，一把抓住了张恪的胳膊。
“永贞兄，你也是读书人，难道忘了圣人所言。要知其不可而为之吗？”
张恪打了一个哈气，笑道：“圣人是说做事不要问能不能，而要问应不应该！”
黄子乔反问道：“难道除掉白莲贼人不应该吗？”
张恪哈哈一笑：“应该，应该。不过张某就是指挥佥事而已，我要守卫家园，还要种田。实不相瞒，国梁兄。俺娘还逼着俺结婚呢！”
张恪一脸凝重地说道：“黄大人，匡扶社稷，重整乾坤。拯救宇宙……总之，我把证据都给你了，你只管办就是了，我替你摇旗呐喊！”
张恪说完，拔腿就走。
“站住！”黄子乔突然几步蹿出来，揪住了张恪的胳膊。
“永贞兄，你真的要坐视不理吗？”
张恪无奈的摊摊手，苦笑道：“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我没有信心。几个月前，为了救大哥，我也揪出了多少证据，可是全都被人一一剪断，险些把我们兄弟都搭进去。是非窝子，万丈悬崖，恕我实在是没有信心了，国梁兄另请高明吧！”
“不行！”黄子乔坚定的摇摇头：“永贞兄，我知道你文武双全，又机敏过人。辽东士兵虽多，可是值得相信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再说了永贞兄，你错估了局面！”
黄子乔笑道：“我在内阁当过司值郎，也知道一些机密。如果令兄的案子办了倒好，牵涉一两个大臣也就过去了，可是偏偏没有处理，但是在上面的眼里，有了污点的人该死还是死，而且还要牵涉更多！”
张恪眉头紧锁，不得不说黄子乔的话打动了他，救大哥的时候，已经得罪了太多人，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趁早把对头干掉，等他们有了喘息之机，自己就麻烦了！
可是转念一想，眼前的黄子乔怎么看都是急功急利的一个毛头小子，而且两个人还有不愉快，他能指望得上吗！
“国梁兄，神仙打架凡人遭遇，我张恪小胳膊小腿，实在是不想掺和。”
“罢！罢！罢！永贞兄，我实话告诉你，出京头一天，大学士刘一璟刘大人和我谈了一个晚上，他要求要彻查辽东事情。白莲教、贪墨昏聩的文官，畏缩不前的武将，全都在其中！去年一年，辽东军饷花了四百多万两银子，耗干了户部，还有一百多万的亏空！即便是加征赋税，都填不满辽东的黑窟窿。永贞兄，哪怕是为了辽东百姓，你也该帮忙，惩处奸邪，非如此，辽东何以振奋！”
黄子乔说着，双膝一软，作势要跪，“永贞兄，我求你了！”
张恪总算是脸色有些变化，他慌忙伸手去搀扶，手刚碰到黄子乔的胳膊，这位立刻就站了起来。
嬉皮笑脸说道：“我就知道永贞兄会答应的！”
看来两榜进士就是比自己这个白丁无耻，人家根本没有下跪的意思！
张恪冷笑道：“国梁兄，我可以帮忙，不过也请你帮我一个忙。”

第一百二十九章 恩师挨打
一阵冷风吹过，黄子乔打了一个寒颤，牙齿来回乱碰。
“永贞兄，你可害苦我了，哪是游春啊，怎么比江南的冬天还冷！”
“国梁兄，倒春寒没办法！按我说啊，你还是身体太虚，要不回头给你弄点鹿血补补身子？”
“算了吧！”黄子乔连忙摇头，前天他被张恪灌了几杯鹿血，结果半夜鼻子喷血，差点吓昏过去。
阿嚏！
“永贞兄，有事咱们回去围着火炉说怎么样？”黄子乔求饶似的说道。
“不行！”张恪坚决的摇摇头：“陆放翁不是说过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不想被人家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吧？”
相处几天张恪差不多摸透了黄子乔的脾气，这家伙典型的死鸭子嘴硬。果然被张恪一问，就只能咬牙撑着。
废了好大劲走过山岗，放眼望去，清澈的细河汩汩流淌，在河岸两旁，全都是齐整整的一块农田。
在田地里无数的农夫正在耕田，他们光着脚，冰冷的泥浆没过小腿。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着，有的赶着耕牛，还有的没有牛，三五个小伙子一起扯着犁，奋力向前，绳子深深陷入肩头的皮肉里。
他们仿佛不知疼痛，像是牛一样，默默向前，犁头带起一条条的泥块。一条垄完成，转头的时候，擦擦汗水，傻笑着看看肩头的累累伤痕，甩甩头，继续干活。
“啊！”
黄子乔完全都看呆了，他穿着棉衣尚且寒冷，这些人竟然光着脚在地里干活，真替他们冷！替他们苦！
“永贞兄，惭愧，惭愧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以往总觉得太过。此时一见，才知道稼穑之艰难。”
张恪问道：“国梁兄，你以为他们很苦很累吗？”
“难道不是？”
张恪微微摇头，说道：“国梁兄，这些百姓都是心甘情愿的。他们现在付出多少汗水都值得，秋收的时候，他们能装满粮囤，能换来一家人吃饱肚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离他们都太远了，这些人就想填饱肚子而已！”
“黄大人！”
张恪猛地盯着黄子乔。悲愤地说道：“他们如此卑微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士绅地主要拿去一半的收成，他们还要服兵役杂役，偿还利息，多少人秋收结束，一无所有，只能捧着碗去乞讨，去要饭！别跟我说什么种田交租天经地义的话，我就想问问黄兄。你摸着良心说，凭什么种田的要饿死？那些士绅吃的是粮食吗，他们吃的是人肉！人肉！”
轰！
黄子乔的脑袋一下子就爆炸了，他有一肚子的圣贤道理。可是如今都显得苍白无力！半晌，黄子乔才无力地问道：“永贞，你是说士绅有罪吗，不该收田租？”
“士绅如何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想要让手下的兵卖命，就要让他们的家人吃得好，穿得暖！不能让他们在前面杀敌。后面士绅去家里逼债！前面流血，后面流泪，谁也受不了！”
流血！流泪！
张恪这几句话对黄子乔的震撼，简直比这些年读的书都要强烈！曾经他们也都抨击朝廷，骂宦官，骂权臣，能骂的都骂过了，可是很少有人骂过士绅，谁让他们就是一体的呢！
黄子乔又看了看地里耕耘的农民，叹道：“永贞兄，土地兼并历来都是国家大弊，只是想要革除弊政，实在是太难了！黄某位卑言轻，实在是不敢承诺什么，请永贞兄恕罪！”
黄子乔说着，深深一躬。
张恪也笑道：“国梁兄，你觉得咱们谈几千年都解决不了的话题，是不是太沉重了，其实我只想请国梁兄帮一个小忙！”
黄子乔蓦然抬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拍着胸脯说道：“永贞兄，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国梁兄，我的治下荒地很多，重新分配了土地，降低了田租。百姓们都是给自己干活，才能如此卖力气。我想请国梁兄能写几篇文章，说说边地的特殊，非屯田不能养兵，张某并非想和士绅作对，只是不得不如此。”
几个士绅向黄子乔告张恪的黑状，张恪心里已经有了警觉。当然他靠着宫里的支持，一样可以把分地的事情做下去，只是万历皇帝已经撑不了几个月了，接下来的朝堂乱斗，偏偏自己有做的是冒天下大不韪，没有帮手可不行。
老师洪敷敎和王化贞虽然和自己不错，但是他们党派色彩不明显。而黄子乔则不同，他是根正苗红的东林党，对士林舆论的影响力非常大。正所谓大军未动，舆论先行，要是能借助他制造对自己有利的舆论，对自己绝对有利。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情呢，写文章小菜一碟。身为风宪，我也该把辽东的局势上奏朝廷，永贞兄练兵屯田，都是为国为民，小弟佩服得紧！再说了，靠着几篇文章，就能请动永贞兄，我可是赚大了！”
两个人互相看着，一起朗声大笑，畅意抒怀。
……
张恪应下了黄子乔的邀请，他们要一路动身，前往辽阳沈阳，调查白莲教的问题，揪出更多的问题官吏。
一听说张恪又要走，大清堡的众人都有点舍不得，尤其是春耕在即，分田的事情还在进行。没有张恪坐镇，大家总是放不下心！
“我答应黄子乔，其实是深思熟虑的。一来白莲教的事情是我先捅出去的，如果不圆满解决，和白莲教有染的官员都会找麻烦。另外还有大哥的案子，不少罪人还没有绳之以法。与其等着别人的明刀暗箭，倒不如主动出击，借着黄子乔的手，把他们都干掉！”
乔铁山听着张恪的话，很有道理，只是还有些担忧，说道：“永贞，狗急跳墙。钟海的女婿可是总兵李光荣，光凭着黄子乔，他不才是一个七品官吗，能行吗？”
七品对一品啊！
不少人都倒吸了口冷气，岳子轩更是说道：“大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一个蚂蚁，一个老虎，卑职以为您别冒险了！”
“哈哈哈。的确是天差地别，不过是黄子乔在天上，李光荣他们在地上！”
咕嘟！
几个小兄弟艰难的咽口水，一脸的不敢置信。
沈岳忍不住摇头叹气，撇着嘴说道：“大人说的没错，人家是按察御史，手握弹劾大权，别说李光荣一个杂号总兵，就算是巡抚经略。都不能小瞧了人家！言官清贵，想骂谁骂谁，还都像孙子乖乖听着！”
大家伙晕晕乎的，邓文通白了沈岳一眼。不客气地说道：“言官权重不假，可是也要有真凭实据。”
“呵呵呵，姐夫，这个你放心吧。抄了钟家，我拿到不少线索，再说了现在当官的有谁屁股干净。只要想查，就跑不了！”张恪说道：“当然，对方也不会束手待毙，我准备带三百士兵过去。”
“这，这不太妥吧！”唐毕担忧地说道：“大人，大清堡眼下只有五百多人马，一下子带走三百，要是有个风吹草动，我怕抵挡不住啊！”
“这个不用担心！”张恪笑道：“大哥就在广宁当千总，让他照应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张恪已经把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这是摆明要去了，大家索性也不反对。经过一番商量，分田这些民政事务，由唐毕和邓文通，沈岳等人负责。
春耕则是交给了乔铁山，张恪已经把所知的种水稻的关键都写了下来，乔铁山找了几个从南方发配过来的人，他们都种过水稻，可以指导老百姓。
剩下的防务事宜则是由乔桂、岳子轩和马如峰负责，小事他们三个商量，大事就去找张峰，反正距离也不算远。
分派好之后，张恪又和家人辞别，老娘和小雪都眼泪汪汪，瑶瑶更是抱着张恪的脖子不下来。
“唉，孩子长大了，就该四处闯荡，都别哭了！”沈氏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恪儿，娘告诉你，这次回来，无论如何，都要赶快成亲，不许耽误娘抱孙子！”
小雪臊得脸蛋通红，低着头不敢见人。小妮子越发的水灵动人，青春的身躯透着强烈的吸引，娇羞的模样更是弄得心旌摇曳，要不是大事当前，张恪真有吃了小妮子的心思！
“嗯，娘你放心吧！”张恪拍着胸脯答应。
……
辞别了家人，带着三百名士兵，张恪和黄子乔上了大路，一路疾行，走了起来，黄子乔可越发的吃惊。
他的随护好歹也称得起精锐，可是走半天之后，队伍就拉得好长，有些人大口喘气，不得不休息。
反观张恪带的士兵，队伍从头到尾，就和刚离开一样，整齐划一！
瞧瞧人家的体能，人家的训练！
黄子乔暗暗欣喜，从练兵就能看出张恪的本事，自己的确赚大了，有了这支强悍的保镖，就能大展拳脚了！
闲话少说，张恪他们一行赶到了辽东的行政中心——辽阳！
经略府，巡抚，监军，兵备，总兵，各个衙门星罗棋布，黄子乔要先去拜会辽东经略熊廷弼，而张恪并没有跟他凑热闹，直接去拜会老师洪敷敎。
张恪一路找到了按察副使的衙门，还没等他去敲门求见，突然从街道的另一边跑来了十几个人。
在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位，这不是老师吗！
只见老师的左眼被打得青紫，脑门还鼓起一个包。
“这，恩师！您这是怎么了？”
洪敷敎猛地抬头，正好看到了张恪站在门前，满脸关切。
“哎呀，永贞，你可算是来了！”洪敷敎激动的拉住了张恪的手，情急之下眼中滚出热泪。

第一百三十章 成了财神爷
兵备道在明洪武年间始置，本为遣布政司参政或按察副使至总兵处整理文书，参与机要之临时性差遣。由于以文统武，文贵武贱的原因，兵备道已经凌驾到了总兵之上，没有总督和巡抚，兵备道就是战区司令员，节制所有武将。
洪敷敎在年初刚刚晋级按察副使，在半个月之前，又往前迈了一步，成为了兵备道。虽然品级一样，但是权柄却直线上升。从原本的监督角色，变成了正儿八经的统兵大员。
“恩师步步高升，弟子可要恭喜您啊！”
“有什么可高兴的，巡抚薛国用身体不好，十天有八天病着，我就是干点倒霉活儿！”
洪敷敎见到了张恪，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可是头上的包疼得他嘴角抽搐。
“永贞，看到没有，为师被人给打了！”
真是人打的！
张恪顿时豁然站起，厉声说道：“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老师，他们都不想活了！弟子这就领着人马过去，不把他们打得连爹妈都不认识了，我把姓倒着写！”
张恪说着就作势要往外面冲，洪敷敎被他插科打诨，气也消了一点，叹道：“永贞，为师虽然挨打了，可是我不怪他们！”
“老师，这话弟子就听不明白了。”
“你听不明白，我就慢慢说！”
洪敷敎当即把经过讲述了一遍，原来在半个月之前，从关内运来了一批军粮。自从军粮运来之后，营里不时出现士兵发烧拉肚子的情况。
期初还没有在意，可是病倒的人越来越多，惊动了洪敷敎，急忙亲自去军营察看，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运来的这批军粮多半都变质发霉。米有黑的，有黄的，有绿的，有红的，五颜六色，就是没有白的！
这样的米哪怕有副铁肚肠也消化不了，病倒的人越来越多。
正巧洪敷敎去调查的时候，有一个士兵连续拉了三天，早上起来竟然不拉了，同伴们还当他好了。可是到了中午。还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大家伙这才赶到了不对，掀开被子一看，竟然没气了！
士兵们再也承受不住了，他们抬着尸体到处找当官的算账，越聚人越多。大家吵吵闹闹，怨气冲天，就把洪敷敎给堵在了军营。
洪敷敎是好说歹说，让大家冷静。他一定想办法找能吃的军粮。
也不知道哪个士兵大喊：“我们不光要粮食，还要军饷，欠了三个月的军饷，再不给我们。谁也不卖命了！”
提到了军饷，洪敷敎一时语塞，结果就有士兵扔上来石块，击中了脑门。手下人见到洪敷敎受伤。急忙抢救，就在往外面跑得时候，乱兵还不依不饶。洪敷敎眼珠又挨了一拳头，把他打成了国宝。
讲完了经过，洪敷敎仰天长叹。
“欠饷三月，吃得连猪都不如，也难怪士兵心有怨气。我洪敷敎挨打事小，可是万一有一天建奴打过来，士兵如此情形，还怎么奋勇迎战，杀敌为国。我是担心辽东危在旦夕啊！”
张恪听完也傻了眼，他知道辽东局势很糟糕，但是竟然没有想到，会遭到这个地步！
“老师，朝廷不是加征辽饷了吗，足有四五百万两银子，难道不够填窟窿吗？”
洪敷敎满脸苦涩，紧紧到了辽东几个月，他的鬓角就冒出了白头发。
“永贞，如是辽饷能全数用在辽东，固然可以。但层层伸手，漂没无算。去年从户部和内帑一共拨了三百六十万两银子，可是实到辽东的仅有二百万两，用在士兵身上的就更少了。如此兵安能不困！”
熊廷弼手下号称十八万大军，加上数万军马，人吃马嚼，消耗之大，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全数拨下来都未必够，更何况打了无数折。
洪敷敎苦笑着摇摇头：“不说这些闹心的事情了，永贞你怎么跑到了辽阳来了！”
张恪急忙把经过介绍了一下，洪敷敎顿时眼前一亮。
“永贞，你确定有将官和白莲教妖人有染吗？”
“嗯！”张恪毫不迟疑地说道：“弟子查了不少往来书信，又抓了几个士绅，其中就有李光荣的岳父！”
“又是他！”
洪敷敎狠狠一拍大腿，豁然站起，咬牙切齿地说道：“为师就是被他的部下打的，如此看来，李光荣不除不行了！我这就上本参他！”
“恩师且慢。”张恪急忙拦住了洪敷敎，笑道：“恩师，这次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巡按御史黄子乔！”
“哦！有点意思。”
洪敷敎又默默坐在了位置上，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想到东林党也想趟辽东的浑水，这回怕是有热闹看了！”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外面一阵脚步声，家丁急匆匆跑进来，跪在了洪敷敎的面前。
“大人，不好了，乱兵在军营集结，说是要闹饷呢！”
一句话出口，张恪和洪敷敎都惊得站了起来。
闹饷往往和作乱连在一起的，每一次闹饷，几乎都会血流成河，参与闹饷的士兵，尤其是领头的，都不会有好下场。牵涉进去的官员更是人头滚滚，不死也要扒层皮！
洪敷敎被乱兵打了，他就让人通知李光荣，约束部下。李光荣也带兵多年，应该可以压制住部下，哪知道竟然还是如此无能！
“饭桶，可杀不可留！”
洪敷敎毫不客气地说：“永贞，我要去看看，你先留在府里吧！”
“等等！”
张恪面色严峻，急忙说道：“恩师，一旦乱兵失去狼，您老就危险了，还是让弟子陪着您吧，好歹弟子的三百兵能够保护您！”
“嗯，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出去！”
洪敷敎和张恪出了府邸，带着士兵，一路向军营飞奔。
这时候听到了有闹饷的消息，各个衙门都调兵遣将，严加戒备。街道上的百姓全都抱头鼠窜，急忙忙往家里跑。
乱哄哄的街道，透着一丝诡异，难道辽阳都没人了吗，怎么就没人出来处理？
张恪心中疑惑，可是他来不及多想，跟着洪敷敎一路冲到了城外。离着军营越来越近，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山雨欲来。要是成千上万的明军闹了起来，只怕辽阳顷刻就要化为战场。
后果之严重，简直不可想象！！
“朝廷派兵来了！”
负责放哨的士兵看到了张恪带着人马过来，顿时吓得仓皇逃向营里。
“不好了，朝廷要镇压了，赶快想想办法。”
扯着嗓子一喊，军营之中聚在一起的士兵就更乱了。其中有个三十出头的人，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他猛地跳上了一座土台，高声大喊。
“弟兄们，还等着什么，朝廷不让我们活了，我们就和狗官拼了，怎么都是死，还不如杀几个痛快呢！”
“对，杀了狗官，我们反了！”
乱兵鼓噪着，足有上千人，往外面冲去，迎面正好撞上了洪敷敎和张恪。
洪敷敎勒住了战马，怒目而视。
“你们想造反吗，不怕被朝廷灭了九族！”
洪敷敎一声大喝，不少士兵还是心存畏惧，犹犹豫豫。
那个刀疤脸又跳了出来，冷笑道：“老子就是哥一个，今天老子就要杀了你们这些狗官，反正你们都不给我们活路，索性鱼死网破！”
“胡说八道！”洪敷敎厉声喝道：“你们打了本官，可是本官并没有真把你们当成乱兵，将心比心，你们被欠了军饷，肚子里有怨气，本官理解。而且本官也想方设法，帮你们要钱粮。弟兄们，听本官一句话，你们先回军营，用不了三天，军饷一定帮你们送来！”
洪敷敎说的情真意切，有些随大流的士兵已经有些犹豫了，他们是因为打了洪敷敎，担心报复，才会闹事的，现在苦主都不说什么，他们还担心什么啊！
刀疤脸却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屑地说道：“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两面三刀，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弟兄们，不要上了他们的缓兵之计。钱粮？说得好听，三天之后，等待大家的就是刀子！”
他这么一煽动，情绪又高涨起来，洪敷敎也暗暗发苦，他也的确没有弄到钱粮的办法，看见他犹豫，乱兵更加觉得他在骗人了！
“哈哈哈哈，狗官你的花言巧语没用了，纳命来吧！”
千钧一发，洪敷敎猛地看到了张恪，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大家伙听着，这位就是辽东有名的富商，富可敌国，本官已经向他借了银子和粮食，马上就会给大家送来！”
逼到墙角，什么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洪敷敎竟然情急之下，让张恪冒充富商，这下子乱兵的目光都落到了这位年轻人身上。张恪也只能挺直了胸膛，硬撑着。
“洪大人说的没错，我可是辽东第一有钱人，家里的夜壶都是金的，军饷几个钱，不值一提！”
乱兵们将信将疑，突然又从军营冲不少乱兵，两伙人涌到了一起，后面的就不断催促前面的。
“别听他们忽悠，都是一帮骗子。辽东第一富商是金万贯，不是这个小白脸子！”
乱兵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洪敷敎的额头也冒汗了，脑袋止不住的往后转。面对着几千乱兵，谁都害怕！
突然张恪咬了咬牙，厉声大喊：“不拿出点东西，你们是不信了！来人，把金子抬上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承诺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是洪老师经常教导张恪的话，只是说的再好，总有破功的时候。面对着失去理智的乱兵，看着明晃晃的刀枪。洪敷敎真的怕了，从心里怕了！
他说张恪是富商，无非是想应付几句，好从容脱身。可是哪知道张恪竟然演的上瘾了，胸脯挺着，手里按着刀，顾盼自若，正仿佛有金山银山一般。
傻小子，装什么啊，赶快跑吧！
乱兵越来越多，谁知道哪位偷摸射了一箭，小命就完了。
洪敷敎拼命的使眼色，可是张恪就像没看到一样，竟然嚣张无比的摆了摆手，八名士兵果然按照命令，从马车上抬下来一个大号的木箱，摆到了乱兵的面前。
刀疤脸看了看箱子，微微冷笑：“这位爷，就这么一箱子，能够兄弟们好几十万两的军饷啊！”
“哈哈哈哈！不光够饷银，还够你们吃饭了！”
张恪嚣张地笑道：“来人，把箱子掀开！”
吴伯岩亲自走到了箱子前面，把手里的腰刀插进鞘中，冲着这些人冷笑一声：“你们都退后十步，免得亮瞎了狗眼！”
“放屁！”
刀疤脸叫骂道：“老子什么没看过，想吓唬老子，下辈子吧！”
“没错，别唬人，赶快开箱子！”
“我们等不及了！”
乱兵们大声的吵嚷着，吴伯岩微微冷笑，俯身抓住箱盖，猛地响起！
没什么反应？
吴伯岩顿时脸上发红，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急忙往箱子里看，只见里面全都是红绸布匹。
“娘的，敢拿破布欺骗老子，弟兄们。跟着我上！”
“慢！”吴伯岩大喝一声，揪住了红布，猛地一扯，顿时黄光闪耀，邻近的人全都吓得避开光芒。
真是黄金啊！
乱兵们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啊！
一瞬间，乱哄哄的场面变得鸦雀无声，前排的乱兵都像是中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口水垂涎三尺长。
洪敷敎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忍不住往箱子里看去。
“哎呀！”
张恪急忙回头，只见老师捂着嘴，从指缝流淌出一丝红色。
“恩师，您老中毒了？”张恪急忙赶过来，又是拍打后背，又是按前胸。
“别折腾了，我咬舌头了。”
张恪这才讪讪的松手，洪敷敎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永贞，你给我说实话。这块狗头金是怎么回事？”
张恪刚想开口，可是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吵闹，他急忙说道：“恩师，先安抚了这些乱军。然后我给您详细说说！”
“嗯！”洪敷敎勉强点点头。
不是在做梦吧！
金子虽然值钱，可是好歹还看过，但是眼前这东西做梦都想不到！
脸盆大小，金光闪烁。亮瞎了人的眼睛！
狗头金啊！
这是天精地华养育出来的神物啊！
“这是我的！”
突然刀疤脸看着狗头金，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冲上来。那神情简直就像是关了二十年的犯人见到了西施，不顾一切，眼睛里只有那一团金灿灿的东西。
“我的，是我的，谁也别……”
嘭！
就在刀疤脸距离箱子还有两步的时候，一支箭正好射中了他的脑门，利箭刺进了骨头，刀疤脸软软的向下倒去，他的目光痴呆呆的盯着狗头金，仿佛不知道死之将至。
扑通！带着满足的笑容，刀疤脸倒在了箱子边。
后面还有乱兵不顾一切的往上涌。从张恪后面涌出来一排火铳手，枪响响起，头一排的乱兵全都被打死。
浓重的血腥，疯狂的人群，金灿灿的宝贝，诡异的交织在一起。
足足打死了十几个人之后，后面的士兵才冷静下来，停止向前冲。
“大家都听着，这块狗头金就是你们的军饷，就是洪大人的诚意。你们要还是想抢夺。就问问自己身边的兄弟吧。”
张恪这一手太坏了，乱兵的联盟瞬间就被瓦解了。就算把狗头金抢到手又如何，连个领头人都没有，能分得公平吗！
冷静下来的乱兵突然把目光都转向了洪敷敎，有几个人更是跪在了地上。
“洪大人，您是真心帮我们的，小的们不是人，小的们向您请罪了！”乱兵论起巴掌，拼命的抽嘴巴。
洪敷敎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弟兄们，大家苦，朝廷也不容易，就算多难，本官身为兵备道，就该替大家张罗粮饷。辽东第一豪富在这里，如此巨大的天材地宝狗头金放在这里，大家可愿意相信本官啊？”
“愿意，愿意，我们都愿意！”
“好，大家现在就退回军营，各自回营房，不要听任何人的挑唆。本官也不会随便追究，你们只管放心。”
听到让回军营，这些人互相看了看，还有些犹豫，尤其是不少人还盯着狗头金，生怕说话不算。
张恪催马走到了大家面前，笑道：“这么一大块狗头金，要是切成成千上万份，只怕大家连指甲大的一块都捞不着，白白浪费东西。我现在就去把狗头金卖了，换成粮饷。你们不放心也成，狗头金就放在军营中间，大家伙只管看着就是！”
这些乱兵又互相瞪着眼睛，放在军营里面，只怕立刻就要抢起来，到时候不一定死多少人呢！
“大人，我们信得过您，您拿去换银子吧，我们等着就行。”
乱兵终于转身退去，三三两两返回了军营。
人越来越少，洪敷敎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哎，总算闯过一道生死关！永贞，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
洪敷敎紧紧拉住张恪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来回转。他可不是说假话，一旦士兵闹饷，辽阳乱了起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说，还会动摇军心。搞不好建奴趁虚而入，到时候丢城失地，他这个新任兵备道也就当到头了！
“恩师，您为弟子操心还少了吗，这些都是弟子该做的！”
没有老师，大哥张峰只怕就被冤杀了，张恪对这位老师，是感激不已。
“好啊，天地君亲师。师徒如父子，其实啊，师徒比父子亲！孩子总会觉得父母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有徒弟，才能真心为你着想啊！”
洪敷敎紧紧握着张恪的手，师徒二人并辔而行，洪敷敎要把平定闹饷的大功和徒弟一起分享！
他们师徒的确应该自豪，往常一旦扯出队伍，就唯有血流成河一条路。可是他们却成功逼退了乱兵。这份壮举足以大书特书。
就在师徒往后走，面前一阵马蹄作响，跑来了无数的战马，最前面有一位穿着红袍的清瘦高官。正是辽东经略熊廷弼。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文武，有总兵陈策、尤世功、李秉诚、朱万良、侯世禄等人。刚刚到辽阳的黄子乔也跟在其中，远远的看见了张恪，黄子乔顿时眼前一亮。
“永贞兄。你没事吧，乱兵都哪去了？”
“国梁兄，你可来晚了。乱兵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啦！”
噗嗤！
黄子乔忍不住笑道：“我就知道有永贞兄在，就不会闹起来。”
这时候熊廷弼也带着人赶了过来，一见张恪，大家伙全是一愣。这个年轻人当初给大家的印象太深刻了，就是他凭着一己之力，生生将辽东上下定得铁案给翻过来，如今他又来了，这小子还准备干什么？
熊廷弼扫了一眼张恪，就问洪敷敎：“洪大人，报说有数千乱兵，他们都哪里去了？”
“启禀经略大人，乱兵已经被说服，退回了营中。卑职以为应当尽快筹措粮饷，安抚军心。”
巡抚薛国用身体虽然不好，可是出了闹饷大事，他不能不来，咳嗽着说道：“洪大人，乱兵闹饷作乱，非但不罚，还有给他们粮饷，这恐怕不合适吧？要是所有士兵都有样学样，岂不是天下大乱！”
洪敷敎沉声说道：“中丞大人，此次闹饷事出有因，全都是因为军粮腐败变质，有人丧命，才激怒了士兵。追根溯源，错还是朝廷的，下官以为不能贸然处罚士兵！”
熊廷弼突然脸色阴沉，暴怒地说道：“不管有多少委屈，有多少原因，都大不过谋逆，大不过背叛朝廷！这些乱兵不能不除，陈总兵，尤总兵，你们立刻领人去军营，把所有领头闹事的，全都抓起来，就地问斩。”
明明事情压下去了，熊廷弼竟然如此模样，在场的众人都傻了眼。
尤其是洪敷敎更是脸色阴沉，自从张峰案子之后，熊廷弼和他之间关系一直不好。无论他做什么，熊廷弼都会暗中下绊子。
“经略大人，你说乱兵谋逆未免太过了，他们可曾杀了一个人？依下官来看，当务之急是清查霉变的粮食怎么回事！眼下闹起来的是李光荣所部，其他各部会不会也有哗变的风险。要真是各部一起变乱，就算是想杀也杀不过来！”
“你！”
熊廷弼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冷笑道：“本官怎么办事，还用不着洪兵备指手画脚！”
“熊帅！”黄子乔突然开口了，“倘若真是朝廷拿着腐败的粮食给将士们吃，那我看还真应该彻查粮食的来源。不教而诛谓之虐，人命关天岂能一杀了之。”
御史发话了，熊廷弼脸色顿时一变，看来这家伙也和洪敷敎穿一条裤子。
“哼，说的轻巧，安抚乱兵，需要银子，需要粮食，本官手上可一点都没有！”
洪敷敎也气得咬牙切齿，熊廷弼就是挟怨报复！
“哈哈哈，熊大人，区区粮饷有什么了不起的，卑职愿意一力承当！”张恪突然说话了，刷的一下，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卑职刚刚和士兵们承诺了，要给他们粮饷，大丈夫言而有信，自然说到做到！”张恪昂首挺胸，浑身洋溢着强烈的自信！

第一百三十二章 组团敲诈
熊廷弼目光从张恪和洪敷敎师徒身上来回扫过，上一次就被这对师徒弄得灰头土脸，结果他们又来了！
“哼！洪大人，乱兵叛变，乃是朝廷罪人，本官为朝廷的颜面考虑，绝不会给他们一粒粮食，辽阳所有的衙门全都如此。你们想找粮食，自己想办法！”
经略大人一句话，下面的人无人敢反驳。洪敷敎气炸了肺，就算要针对闹饷的士兵，也只是少数领头的而已，其余还是大明朝的兵，能说不管就不管吗，还有没有大局？
洪敷敎想要争辩，张恪却悄悄给老师使了个眼色。
“经略大人，粮饷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
“好，有志气！”熊廷弼撇着嘴冷笑道：“三天之内，你们最好解决了乱兵的问题，要不然本官一定向朝廷参你们一本！”
熊廷弼转身上马，带着文武一溜烟的离开，只留下张恪、洪敷敎和黄子乔。
“哼，在京的时候就听人说过熊廷弼心胸狭隘，刚愎自用，如今一见，真是所言不虚。数千士兵，忠于朝廷的还是多数，照他这么做，是非要把这些人都逼得反叛了不成？”
张恪暗暗叹息，这位熊大人在后世也是褒贬不一，二度出任辽东经略的时候，和王化贞斗得不亦乐乎。广宁惨败之后，熊廷弼非但没有抓住机会，趁着老奴未到，保住广宁和义州，反而下令撤回关内。
坐视关外土地丢失，以此作为打击政敌的手段。千里疆土，百万子民都能舍弃，何况区区几千士兵！大不了再度闹饷，把责任推给洪敷敎就是了，正好符合熊廷弼的作风！
“国梁兄，当务之急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弄到粮饷吧！”
“永贞兄说得对。我也正想请教洪大人。”
三个人当即回到了洪敷敎的府邸，手下人送来了温水洗漱，张恪动作飞快，没有两分钟就完事了。
他急忙叫来了从人，吩咐几句，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一小罐蜂胶。洪敷敎被打了之后，一直没来得及上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张恪看着不免心疼。
“恩师，蜂胶消肿解毒不错，今天抹了。明天就能差不多了……”
“嗯！”洪敷敎微微扬起额头，鸡蛋大小红肿高大，就仿佛庙里的寿星老。张恪小心翼翼地涂了一层又一层。
“行了，永贞，你别忙了，咱们还是商量一下眼前的事情吧！熊廷弼这个人说到做到，我们是别想从朝廷弄钱粮了！”
黄子乔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洪大人，吃粮当兵。天经地义。熊经略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像领兵大帅，我一定要参他一本。”
张恪微微一笑：“国梁兄，参不参是你的事情。不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两三天之内，拿不出粮饷，军营非要乱套不可。”
“那能怎么办？”黄子乔眼睛瞪得老大。说道：“不向朝廷要，那就只能买只能借，可是我们有银子吗？”
洪敷敎靠着椅子背。一听银子，猛地睁大了眼睛，笑道：“永贞，你不是有那么大的一块狗头金吗，能换不少银子吧？”
“什么狗头金，我怎么不知道？”
黄子乔瞪大了眼睛，张恪只好一摆手，让士兵把箱子又抬了进来，巨大的狗头金摆在了面前。
洪敷敎也只是扫了一眼而已，这一次真正面对面盯着这块狗头金，忍不住赞叹造化神奇。
首先狗头金个头儿之大，简直闻所未闻，而且狗头金隐隐的像是两座紧密相连的险峻山峰，怪石突出，雄奇瑰丽。在两峰之间，山石上还有些白色的物体，其实这是狗头金伴生的银矿，聚在一起，竟然形如一头猛虎，正在往山上攀爬。
“妙，妙，简直妙不可言！”
黄子乔眼睛都变成了小星星，痴痴的笑道：“造化神奇，莫过于此！能看上一眼，此生无憾啊！”
“行了，国梁兄，擦擦口水吧，不就是一块金子吗，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圣人的教导你都忘了？”
“当然没忘！”黄子乔豁然而起，状若癫狂地说道：“永贞兄，这可不是一块金子，这是老天赐的宝贝，是祥瑞！”
洪敷敎绕了好几圈，仔仔细细的看过，也说道：“没错，的确是天大的祥瑞！永贞，要用这么一个宝贝儿换银子的确糟蹋东西了，我看最好能献给朝廷，说不定圣上一高兴，就升官发财了！”
给皇上送金子，然后就升官了！怎么听着都像是贿赂啊！
“老师，恐怕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黄子乔拍了拍张恪的肩头，笑道：“永贞兄，要是你信得过我，连夜我就写一份献金山赋，保证让圣上欢喜！”
“算了！”
张恪猛地摆手，脑袋摇晃得像是拨浪鼓。别人送狗头金或许有用，可是自己送，只能是锦上添花，真正关键的还是自己献的计策。皇家银行建立起来，从日本把金子运回来，自己在万历的心中就不可撼动。
黄子乔不知道张恪的盘算，他还当张恪不愿意当幸进之臣。
伸出两个大拇指，赞叹道：“永贞兄，果然有格调，有品味！我欣赏你！”
张恪有些惭愧，急忙说道：“恩师，国梁兄，我倒是没想这么多。我怕狗头金的消息弄得天下皆知，吸引的无数人跑去大清堡挖金子。到时候人人都想着发财，不种田，也不当兵，立刻就乱了。这样的宝贝放在手里坐卧不宁，我就想着给老师送来了。”
听完了张恪的话，洪敷敎和黄子乔更加看重他几分。面对着稀世珍宝，能够保持冷静，心胸气魄简直世上罕有。
更难得的是张恪能想到治下百姓，不忍心破坏大清堡的安宁，扪心自问，放在自己身上，也未必能如此从容。
洪敷敎欣慰地点点头：“永贞。你考虑的是，这块狗头金的确是个宝贝，可是也是个麻烦。人性贪婪，势必弄得纷纷扰扰，福祸难料。倒不如把狗头金卖出去，换成银子！”
卖？
黄子乔顿时吃惊地说道：“卖给谁啊？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没有几十万两银子，连看都别想看，试问辽东，有谁能买得起这个宝贝儿！”
几个人相视一眼。全都满脸愁云。
“哈哈哈哈，什么宝贝儿啊，让咱家悄瞧瞧成不？”
张恪急忙往外看去，只见从外面走来一个气度文雅的中年人，身后带着两个亲随。洪府的家丁看到他之后，全都规规矩矩躬身施礼。
“是洪公公来了！”
来的人正是矿监太监洪清泉，他满脸堆笑，走了进来。一双眼睛先盯住了张恪，笑道：“永贞。到底是师徒亲，把咱家早就忘了吧？”
“哪能，哪能！”张恪急忙说道：“洪公公，小子不是遇上了麻烦吗！”
“呵呵呵。能有多大的麻烦，咱家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啊？”
多少人磕头都求不来，这位大太监竟然直接开口要帮张恪，这是多大的面子。多大的本事！
张恪这小子到底有多少秘密？黄子乔强忍着惊骇，偷偷的观察着。
“洪公公，您要是想帮一定能帮上。小子手上正有个烫手的山芋。”
张恪带着洪清泉到了大厅里面，洪清泉一眼就落在了狗头金上面。他二话不说，几步到了箱子前面，仔细的看了又看！
良久，洪清泉才抬起头，仰天长叹：“果真是天地奇物，世上的至宝！”
洪清泉豁然站起，笑道：“我刚刚听儿子们报告，说是有人拿着狗头金镇住了一帮乱兵，咱家还当是谁有这个魄力呢！急匆匆的赶过来，没想到又是你小子。这天底下的好事怎么都让你碰上了？”
洪清泉也忍不住摇头叹息，当初记得就是这小子拿出了一块白狼皮，打猎能打到好东西就不说了。辽东矿监管着全辽东的金矿，见过最大的狗头金还没有鸡蛋大。这小子一下子拿来一块脸盆大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张恪一看洪清泉过来，他突然眼珠一转，顿时来了主意。
“洪公公，小子把狗头金带来，就是想求您帮忙，献给圣上。”
“嗯，还算有点良心！”
“不过……”
洪清泉顿时立起眉头，说道：“有什么犹豫的！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如此惊天动地的狗头金不献给主子万岁爷，谁还有福气消受？”
“嘿嘿嘿，公公，小子可不敢说不献给圣上，只是小子没出息，在乱兵面前许愿了，要用狗头金换粮饷，几千张嘴等着呢！公公您就行个方便吧……”
张恪说着，把手一伸，直接要钱了。
黄子乔惊得眼珠子快掉下来了！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向太监要钱，天底下就没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了！
洪清泉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张恪，你小子狗胆包天是不是？献给宫里的东西，你也想要钱？有本事向主子要去吧！”
张恪也不甘示弱，笑道：“公公，小子要钱也是为了安抚大明的士兵，没有装到兜里，正大光明！”
“你也就剩下正大光明了！咱家虽说是矿监，就是个过路财神，咱家哪有钱买下这么贵的玩意！”
张恪突然一笑，低低声音在洪清泉的耳边说道：“公公，你要是不想出钱，看看还有没有别人能帮着出钱？”
洪清泉突然眼前一亮，安抚军心也是大事，毕竟他也是监军太监，能两全其美最好。
“永贞，辽阳能出得起银子的就剩下金万贯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交易
“张大人，我家老爷有请！”
张恪接过烫金的拜帖，嘴角微微含笑，洪清泉果然厉害，大鱼上钩了。金万贯！上次的账还没算呢，老子要和你收利息！
“前面带路！”
小厮在前面领路，张恪带着八个护卫在后面紧紧跟随，穿街过巷，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弯，终于在一处青砖大院前面停下了脚步。
张恪仔细观察着，这个院子格外的考究，单说脚下的台阶就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朱红的大门更是最上等的木材。
小厮进去不多时，就有个管家模样的出来，对张恪点头哈腰。
“您是张大人吧，里面请！”
张恪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院子，踏着整齐的花砖甬路，甬路两旁都是硕大的养鱼缸，天气刚刚转暖，里面就有红艳的鲤鱼来回游动。光是一缸鱼没有上百两怕是买不下来。
再向四周的房舍看去，建筑高大气派，朱红的柱子，斗拱飞檐，雕梁画栋，没有一处不显示匠心独具。在辽东的地界，绝少能看到如此有江南神韵的房舍。
金万贯果然是个雅士，广宁的别院，沈阳的别院，一水的江南风情。不管是附庸风雅，还是真有别样心思，老子都要和你过过招！
张恪昂首挺胸，一路穿宅过院，到了第三道院子，管家用手一指。
“张大人，您看，我家老爷正在亭子等您呢！”
张恪点点头，大步流星往前走去，亭子建在一条河流之上，距离不算远，张恪很快到了亭子前面。
这时候里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琴音，透着纱帐传出来，琴音宛如亭子下面的流水，叮咚作响。分外的清新悦耳。
曲子似乎不陌生，方芸卿也弹过，张恪心中一闪念，随即换了副面孔。
“金万贯，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本官来了，你不知道迎接，到了亭子前面，你还装大个儿的，玩得再风雅，你也是一身铜臭！”
呛！
琴音戛然而止。纱帐撩开，一个中年贵公子翩翩然，站在了亭子前，一脸怪笑的看着张恪。
“张大人，小人听说你读过五年书，想来是文采风流，因此我才用高山流水之曲欢迎，你怎么能责备金某失礼！”
“少来这套！”张恪说道：“高山流水再好，咱们俩也不是伯牙子期。什么时候也尿不到一壶！”
额……
金万贯竟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恪根本没有搭理他，直接迈进了亭子里，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位置上。
桌子上摆了不少干鲜果品。甚至有些南方才有的东西。
张恪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吃，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金万贯，你这个人就是不实在，请客吃饭好歹弄些猴头熊掌实惠的东西。水果顶什么用！”
金万贯无奈坐在了张恪的对面，苦笑着摇摇头：“张大人，还真难为你懂得怎么吃香蕉！”
“这有什么难的。扒皮吃呗。”
“哈哈哈，你知道北方有多少人都没见过这种果子吗？我这几根香蕉是趁着还没有成熟的时候，从树上摘下来，用最快的小船，加上冰袋送到北方，然后又快马送到了府邸。一船香蕉，完好的不过十分之一，运费之贵，差不多一根就要五两银子！”
张恪听着金万贯肉痛的叙述，丝毫没有同情，反倒狠狠的咬了两口，就随手扔到了亭子外面。
“金万贯，你不是穿布衣，喝凉水，吃粗馒头吗？什么时候这么奢侈了，是不是我该治你一个表里不一的罪？”
金万贯摇头笑道：“张大人，别开玩笑了，芸卿在你手上，我何必和你装穷呢，显得虚伪！况且接下来你狮子大开口，早晚都要露，何必再装呢！”
张恪龇着白牙，微微一笑。
“金万贯，就冲你这几句话，我开始欣赏你了！”
“承蒙夸奖，其实金某早就仰慕张大人久矣。如果大人有雅兴，金某想和你把酒言欢，好好谈谈！不知道张大人以为金某是个什么人呢？”
问我？你怎么不照照镜子啊！
“一个字，装！”张恪猛地伸出了一截中指。
金万贯当然不知道手势的含义，还低头思量起来，半晌竟然叹道：“张大人一语中的，金某其实就是太装了！可是我不装又怎么能活下来？”
金万贯抓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连喝了三杯，白皙的面皮泛着一层红色。
“我金万贯是风光无限的辽东第一商人，可是这个位置有多难坐，谁能知道？上面有婆婆要伺候，中间有丈夫要听从，下面还有一帮孩子要照顾，就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张恪没有料到金万贯会这么失态，不过张恪隐隐也能猜到，皇商究竟有多难！曹家那么乖觉的奴才不一样被主子折腾地家破人亡，死去活来。
“金万贯，我说句不客气的，你还不配当媳妇，你就是一条狗，一起在街市上招摇的大肥狗！等你的主子保不了你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炖了，大快朵颐！”
金万贯好歹也是翩翩公子，文采风流的人物。竟然被张恪直接说成了狗，实在是太不客气。
金万贯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噼里啪啦作响。可是突然他又松开了拳头，颓然地笑道：“张大人，你说得对，金万贯就是一条狗，一条不知道自己斤两的狗！其实从给宫里办差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我总幻想着不会来的这么快。”
看着金万贯仰天长叹，痛苦无比的模样，张恪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是想让你出点血，把狗头金买去，然后献给宫里。二三十万两的东西，对别人是天文数字，堂堂辽东第一商人难道还拿不出来吗？
“金万贯，咱们别打哑谜了。宫里要给圣上修万年吉壤，还要重修三大殿，需要的金银不再少数。凭着你的本事。恐怕没法拿出来吧！”
金万贯点点头：“没错，张大人就想把狗头金卖给我，让金某献上祥瑞，哄得上面高兴了，就能多宽限些日子！”
“没错！”
张恪毫不隐晦地说道：“金万贯，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我就让你把狗头金拿走，你看如何？”
“不贵，只是可惜啊！”金万贯摇头叹息。
“可惜什么？”
“可惜金某没有银子。”
开玩笑！
张恪顿时豁然站起。说谁没银子他都相信，可是堂堂辽东第一富商，会拿不出三十万两银子，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嘭！
张恪毫不犹豫抽出了短剑，扎在了桌上。
“金万贯，你想靠着哭穷过关吗？我告诉你，上次我大哥的案子你掺和了多少，心知肚明。你要非逼着张某和你算账，金万贯你绝对逃不出我的手心！”
明晃晃的宝剑。就在眼前。
金万贯突然仰天一笑，眼泪都流了出来。
“张大人，你想算账，金某就把这颗人头交给你。不过想要银子。是万万做不到。”
“你这是舍财不舍命啊！”
“非也非也，张大人，金某的家财早就没了。”
“什么？”张恪顿时瞪大了眼睛，开玩笑。要是没钱，能活得这么滋润吗？
金万贯从座位上站起，眼望着叮咚流淌的河水。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大人，我也不瞒你了，金某这些年虽然赚钱不少，但是官老爷，宫里的公公，地方上的军头，谁都是大爷，谁都割一块肉，金某手上的钱并不多。尤其是去年兵败以来，光是经略和巡抚就从我这里拿了一百一十五万两银子！如今金某除了一些宅子和矿场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张恪听着也傻了眼。
金万贯不像再说谎，难道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被朝廷给榨干了吗？他的死活张恪倒是可以不在乎，但是粮饷的事情刻不容缓。
“金万贯，他们向你讨银子你就给了，能这么乖？”
“张大人，你忘了吗，金某就是猪狗一样的东西，人家想什么时候吃肉，就什么时候吃肉！”金万贯说着，手指甲戳进了掌心，一滴鲜血的液体涌出，他的五官扭曲狰狞！
“辽东军饷暴涨，朝廷用度不够，就掠之于民，民力穷竭，就要掠于商。早晚都有商民具疲的时候，大明朝也就离着亡国不远了！”
金万贯凄厉的哀诉，在张恪耳边不停地回荡。
一代辽东第一富商，竟然是这么一个下场，实在是让人不免唏嘘浩叹。
“哎！”张恪叹道：“金万贯，要怨就怨生在这么一个世道吧！既然你没有银子，我只能另寻高明了！”
张恪转身就要走，突然金万贯说道：“等等！她……她好吗？”
“她？”张恪顿时皱着眉头，说道：“你说的莫非是方芸卿？”
“嗯！”金万贯满脸无奈地点点头。
张恪可真有些好笑了，明明是你准备把人家送给太监，一把推到火坑里，到了这时候，竟然关心起来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很无耻吗？”
金万贯苦笑着点点头，痛苦，愤懑，委屈，羞辱，全都交织在一起。当初他们两个琴瑟相和，他花了二十万两银子，把方芸卿买到身边。用方芸卿的美貌才情去应付那些贪婪的官吏，可是渐渐的他的心中竟然被这个女人填满了！
把她送给太监，未尝没有金万贯的私心，要是送给别人，就再也没法挽回了。可是人恰巧落到了张恪手里，金万贯有屈辱，但也有一份欣喜，爱的人从此跳出来火坑！
“张大人！”金万贯突然眼含痛泪，跪倒说道：“张大人，只要你能善待芸卿，我愿意帮你弄到钱粮军饷！”

第一百三十四章 魅力天生
金万贯绝对是一个自尊极强的人物，偏偏他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实在是令人诧异。
“金万贯，你真的爱方芸卿吗？”
张恪一句话，金万贯突然目瞪口呆，半晌从他的眼角涌出两滴泪水，苦笑着说道：“我不配！”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张恪道：“你要想做一个出类拔萃的皇商，就该把儿女私情抛在一边！要想做个多情的种子，你就带着佳人远走他乡，学学范蠡泛舟西湖，好不快哉！像你眼下，文不文，商不商，官不官，民不民。爱一个人，眼睁睁往火堆里推，明知道死之将至，还不想着逃跑，我是真想把你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牛黄狗宝！”
张恪对金万贯没有一点好话，不过金万贯却跪在地上，不停的点头，最后竟然大笑起来。
“真没有想到，最了解金某人的竟是张大人！没错，您说的都对，我这个人就是不该有的东西有了，该做决断的时候做不下去！”
突然金万贯目光灼灼的盯着张恪，问道：“张大人，你此番来辽阳，是不是为了查白莲教？”
金万贯这一句可把张恪吓了一跳，查白莲教是张恪和黄子乔商量妥的，连洪敷敎都没来得及告诉，金万贯何德何能，怎么会一语道破！
“张大人，你不用吃惊，金某这些年也经营了不少眼线，朝廷早有彻查辽东的心思，你又在双龙山抓到了萧乾父子。在这个时候，东林党的后起之秀担任了巡按御史。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其中的打算！”
“哈哈哈哈，傻子未必知道这么多消息啊！”张恪叹口气，还真不能小觑天下人，金万贯这家伙的判断能力绝对是超一流的，和他打交道还真要小心一点。
“张大人，你不用担心。金某绝不会把消息走漏给任何人。相反我还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
“账本！”金万贯笑道：“这些年金某做生意的往来账目，还有给官员送礼的清单，足足装了八个箱子。只要把这些东西都握在手里，张大人就能生杀予夺，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砰砰砰！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金万贯的账本就是超级核弹，真的丢下来，只怕辽东能全身而退的官员都所剩无几。
无论如何，必须握在手里！
“金万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我？”
两个人四目相对，金万贯眼神闪过疯狂之色。
“因为我恨！”金万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辛苦经营，攒下了无数的家产！那些昏官他们算什么东西，我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哄着他们，甘当孙子。可是都没用，到了危急时刻，他们还是肆意予取予求，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如今浮财尽去，宫里还逼着我弄金子银子，朝廷还想让我出军粮，拿军饷。我金万贯是没有本事给他们办事了。但是我能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别管金万贯曾经多么风光，终究会有垮台的时候。想到这里，张恪突然对金万贯没有那么强烈的恨了。他也是一个可怜虫！
“你起来吧！”张恪搀起了金万贯，说道：“事情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这么多的账本你总不会随身带着吧。想让我怎么取？”
金万贯微微一笑：“张大人明鉴，我已经把这些箱子交给了沈家处理，这是我的亲笔信，只要送到沈家手上，他们就会把东西交给大人！另外金某还有一笔银子放在了沈家，正好三十万两，可以替大人解燃眉之急！”
说着金万贯把一封信送到了张恪的手里，然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串铜钱这一串铜钱大小各异，一个个被磨得锃亮。
金万贯微微一笑：“张大人，这串钱是从秦汉开始，一直到本朝，每一种制钱都串在上面！万贯家财，这就是金万贯的信物，我在关内还有一百家铺面，账目上没有一点痕迹，谁也不知道。张大人可以凭着信物号令他们，为大人效力。”
历朝历代的铜钱都有，绝对算是一个文物了，竟然还有铺面附送，简直超值划算。尤其是张恪一直想在关内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些铺子简直天上掉馅饼，都没法拒绝了！
“金万贯，咱们好像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
“这！”
金万贯瞬间变得无比痛苦，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半晌他突然瞪圆了眼睛，须发皆乍地说道：“给芸卿一个好归宿，否则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
洪敷敎背着手，听完张恪的叙述，忍不住摇头叹道：“永贞，金万贯所说是真的吗？”
“老师，多半是真的，他没有必要自曝其短。”
“第一富豪啊，要是金万贯倒了，说不定又要牵出多少人，辽东怕是安定不下来了！”
张恪也知道麻烦一堆，只能说道：“老师，弟子以为先一样一样的解决，安抚军心为重。”
“嗯！你就按着金万贯所说，马上去取银子吧，为师要好好想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了！”
张恪和老师告辞，急匆匆按照金万贯所说，找到了沈家的药铺。
离着药铺还好远，就听到了有人喊道：“快点，都快着点，加点小心，别把东西摔了！”
声音传来，好像有些耳熟，张恪急忙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粉红色襦裙的女子正在指挥着手下人搬运东西。药铺门前排满了马车，伙计家丁往来不绝。
沈青烟！
张恪顿时想了起来，沈青烟不就是金万贯的表妹吗，真是山水有相逢，竟然他们还会有见面的日子，而且是在这么特殊的情况之下。
“沈姑娘，一向可好啊？”
略带一丝惫懒的声音传来，沈青烟突然一哆嗦，秀眉微蹙。声音这么熟，难道是……不可能的，十万八千里，他怎么会跑到辽阳来！怕是那个土鳖小子连道都找不到吧！
“沈姑娘，难道忘了昔日的保镖不成？”
“啊！”
沈青烟猛地抬头，顿时手里的帕子落到地上。
没错，还是那个模样，只是身上的穿戴全然不同，身后还跟着不少护卫。故人相见，沈青烟激动地脸色通红。
“张恪。你，你发达了？”
“哈哈哈，托沈姑娘的福，我混了个小官当当，怎么沈姑娘，不想请老朋友喝杯茶吗？”
“瞧你说的，我是小气的人吗！来，里面请！”
沈青烟领着张恪到了铺子后院，到处都在搬东西。实在是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沈青烟只能咬咬牙，把张恪带到了自己的闺房。
“我可告诉你，不许东张西望的乱看！”
张恪笑着做到了红木椅子上。笑道：“沈姑娘的吩咐，保镖自然只有听命令的份了！对了沈姑娘，你怎么要搬家啊？”
“不是我要搬家，而是我们家不干药材生意了。”沈青烟笑道：“这还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的那番话，只怕我们家也没法从容抽身！”
见了张恪，沈青烟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她就把从辽东采购药材之后，如何填平了缺口，如何劝老爹放弃生意，再到眼下要搬家离开。
足足说了一刻钟，沈青烟才意犹未尽，对着张恪说道：“对了，你怎么跑到辽阳了，又怎么找过来的，不会是凑巧吧？”
张恪笑道：“也是凑巧，也不是，沈姑娘，你先看看这个吧？”
沈青烟接过了信，打开才看了两眼，顿时小腮帮鼓鼓的。
“张恪，你怎么和金万贯穿一条裤子啦？我鄙视你！”
“沈大小姐，你讲点道理好不，那是你表哥，再说了，你没看见吗，是他要把银子给我。你懂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还不是你们狼狈为奸！”
“呸，是老子劫富济贫！”
张恪当即将狗头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至于账本的事情，张恪并没有说。金万贯只是让沈家帮着运点东西，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太好了！”沈青烟听到张恪的介绍，顿时高兴得拍手：“早就看不过去了，金万贯他把跟在身边三年多的歌女愣是送给了太监。后来又听说被山大王抢走了，挺有才情的女子，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人给抢走了！”
“咳咳！”
张恪心说别当着秃子骂和尚。
“沈姑娘，咱们还是说正事吧，那边军队正吃不上饭呢，赶快把银子给我吧！”
“哦！”沈青烟点点头，转身出去，不多时拿过来一个木盒子。
“就是这个了，三十万两，认票不认人的！对了，你光要银子吗，我家的几个粮号还有不少存粮，你要不要？”
张恪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没腐烂吧？”
“瞧你说的，我们家又不是黑心奸商！”
张恪兴奋的一拍桌子，原本还愁空有银子，弄不来粮食呢，没想到沈青烟竟然帮了大忙。
“沈姑娘，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只管找我，咱可不是去年的穷小子啦！”
……
解开麻袋，捧着白花花的大米，竟然有人激动地流下了热泪！
是粮食，是好粮食！
没用多久，军营里面到处飘荡着米香，一场危机终于化解了。洪敷敎激动地走进了军营，迎面正好看到了张恪随意的坐在了地上，和士兵们喝粥，高声谈论，就仿佛是老朋友一般。
短短时间打成了一片，没想到自己徒弟的魅力不差啊。
“永贞，给为师也准备一碗粥！”洪敷敎笑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算什么事
作为一个穿越者，张恪和这个时代官员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架子，加上他年纪轻，可以和士兵轻松打成一片，大说大笑，毫无拘束。
热乎乎的赤冲散了肚子里的霉气，士兵们脸上也有了光。
张恪突然笑道：“弟兄们，我听别人说女真兵满万不可敌，是不是真是如此？”
提到了这话，不少人都低下了头，脸上难免有些羞惭之色。
“大人，女真兵的确厉害，他们兵器好，盔甲坚固，还有战马，我，我……哎！”
几个满脸风霜的老兵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脑袋插进裤裆里。
就在大家伙都沉默的时候，突然从队伍最后站起来一个小伙子，个头不高，但十分壮实。
“大人，别人不敢说，可是您给我们当头，我就不怕建奴，敢和他们拼命！”
张恪忍不住笑道：“我可没那么厉害吧？”
“不，大人您让小的吃饱了饭，还发了五两银子军饷。我把钱给俺娘送去，我就告诉她，就当这辈子没生俺这个儿子！建奴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豁出去一百多斤，我就不信看不下来一个脑袋！”
“说得好！”
不少年轻气盛的士兵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恨不得让张恪当他们的总兵。
有两个百总也忍不住对张恪说道：“大人，不是大家伙贪生怕死，可是这吃不饱穿不暖，手里的兵器还不如烧火棍，让我们怎么打！一回送命，两回送死，到了第三回，大家伙就只能望影而逃了！”
张恪听完了大家伙的话，用力点点头。虽然经历了萨尔浒大败，好歹明军的心气没有被打垮，要是等到沈阳辽阳之战过后，精锐尽失，那才是无可救药呢！
“弟兄们说得好，我眼下不过是个指挥佥事，没有福气领着大家伙上阵杀敌。不过我会向洪大人建议，保证大家伙的军需粮饷，让大家有本钱杀敌立功！”
张恪和每一个士兵嘘寒问暖，把饷银发到每个士兵的手里。忙到了半夜，两条腿要断了，脸上的肉都僵硬。
不过张恪知道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撑着来到了洪敷敎的帐篷，老师此时正对着油灯看书。
“恩师，您老还手不释卷，真是让弟子佩服？”
“呵呵呵，永贞，你猜为师看的是什么？”
“这怎么好猜？不是论语就是孟子？”
洪敷敎微然一笑：“科举考过之后。就再也没翻过了。”
啊！
敢情现在的读书人和后世也没啥区别，四书五经就像是考试的辅导书，考完之后，擦屁股都嫌硬。
“那许是老子。或者是金刚经，华严经？”
张恪见老师摇头，吃惊地问道：“总不是西游记，水浒传吧？”
“挨点边了。是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洪敷敎把书放在了桌子上。
张恪差点惊掉了下巴，挠挠头笑道：“老师，您可真要文武双全了！”
“不过是蜻蜓点水罢了。当年戚继光能横扫大漠，就算是李成梁也屡立战功，怎么到了如今，文恬武嬉，连区区建奴都对付不了，实在是让人唏嘘啊！难道真是将星陨落，苍天不佑吗？”
洪敷敎所说，或许也是大多数明朝士人的疑问吧。
“恩师，弟子斗胆说一句，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写的明明白白，只要粮饷充足，刻苦训练，三两年之内，未必不能打造出一支新的戚家军！我刚刚和士兵们谈过了，他们也不都是窝囊废！设身处地想想，若是我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拿着锈蚀的刀剑，吃着五彩米，我也没法拼命！”
洪敷敎点点头，突然笑道：“永贞，这就是你想进卫所的缘由吧？不过正如你所说，练兵需要时间，眼前这些兵可用吗？”
洪敷敎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一营兵是李光荣的部下，而此时李光荣正领着一干家丁巡视奉集堡等地。趁着李光荣不在，将一营人马吞下来，正好能扩充实力。毕竟眼下最大的助力贺世贤被熊廷弼安排在了沈阳，手边没有可用的士兵，又怎么查案子，怎么兴利除弊！
张恪仔细盘算了一下，说道：“恩师，弟子以为这些人可用，而且应该趁热打铁。粮饷给了，最好能调拨一批军械给他们，至少把军心抓住。只要拿下了李光荣，一营人马就是您的了！”
洪敷敎站起身，走到了帐篷门口，向外面眺望，点点灯火，不时传来喧嚣之声。
“非是洪某好斗，实在是不得不为！”
……
翌日，熊廷弼召集文武商讨事务，张恪还没有资格参与，他只能在班房等消息。洪敷敎和黄子乔则是联袂进了大堂。
洪敷敎首先向熊廷弼报告，说道：“启禀经略，卑职已经在张佥事的协助之下，借来了足够的粮饷，军心归附，称颂朝廷盛德。此外卑职已经差遣人员清查煽动闹饷的罪魁祸首，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真办成了！
在场的文武全都一脸吃惊的看着洪敷敎，熊廷弼明明下令不准各衙门帮忙，而且还限期三天，大家都以为洪敷敎有了麻烦，结果仅仅两天时间，就把事情办成了，真是本事不小！
听到了洪敷敎的话，熊廷弼脸色更黑了，他只是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这时候黄子乔突然站了起来，笑道：“熊大帅，卑职身为御史，刚刚到辽阳，就恰逢闹饷大事，卑职不敢怠慢，连夜调查，发现了一些问题，想要向大帅禀报！”
“嗯！说吧！”
“是，大帅，士兵闹事源自变质粮食，卑职已经调查了其余各营，粮食虽有些陈旧，但是不至于成了五彩米，甚至吃死人！卑职以为问题应该出在领兵的李光荣身上，恰巧李光荣在粮食到达之日。就率领家丁亲随前去巡边，实在是动机可疑，恳请大帅下令，将李总兵调回辽阳。好好问一问，倘若不是，也好给他洗刷冤屈！”
怎么可能不是！
在场没一个傻子，老李这下子可要完蛋了，被御史盯上还有好下场吗！尤其是黄子乔二甲进士出身，有着深厚东林背景的言官，他要是咬谁。后面多少同党都会帮他摇旗呐喊，想想就不寒而栗。
目光刷的一下都落在了熊廷弼身上，李光荣领兵打仗都不算突出，但是溜须拍马却是功力过人，他四十好几的人，竟然要拜刚刚五十的熊廷弼做干爹。虽然熊廷弼还要老脸，没有答应，但是李光荣却侍奉殷勤。
要不是熊廷弼回护，张峰一案的时候。李光荣就完蛋了。
这时候熊廷弼也十分为难，看了看左右，恰巧巡抚薛国用又请了病假，剩下的文官之中只有监军阎鸣泰和自在州知州左旭。阎鸣泰和熊廷弼都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官位却天差地远，老阎心中有怨气，低头装睡。至于左旭更是胆小怕事，根本不敢出头。
熊廷弼暗暗咬牙。还要亲自出手！
他冷笑一声：“黄御史，闹饷的事情李光荣难辞其咎，可是军粮批次众多。产地各异，难免有些腐烂变质，眼下局势吃紧，还是等李总兵巡边回来，再行处理吧！”
黄子乔丝毫不买账，眉头一挑，大声说道：“熊大帅，治军贵在严谨二字，李光荣有贪墨的嫌疑，本官身为御史，断然不会允许军中有此等害群之马！恳请熊帅立刻下令，调回李光荣！”
“黄子乔，你不要太过分了！”熊廷弼厉声斥责，暴喝道：“你不过是一个新来的御史，连情况都没弄清楚，就敢大放厥词。别以为本官不清楚，是谁怂恿你的，你们结党营私，不顾军情大局，本官身为经略，一定要弹劾你们！”
熊廷弼说着，把目光落在了洪敷敎身上，很显然他已经把这两位打成了朋党。
放在一天之前洪敷敎或许还有犹豫，可是如今洪敷敎却一点也不怕，因为他手上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
昨天张恪从沈青烟那里运来了粮食，顺便他把金万贯许诺的账本清单运了回来。金万贯也算是一个妙人，竟然在里面附上了一封信，把军饷的事情写了出来。
洪敷敎心中有数，微微笑道：“经略大人，洪某从来不敢冤枉任何人！给李光荣运去的军粮本是上好的江南米粮，和其他各营一样。可是突然变成了腐烂的粮食，真正的好粮食却失去了踪影，这难道不知道怀疑吗？”
这几句话顿时吓得在场文武脸色大变，难道李光荣竟然丧心病狂地盗卖军粮！这可不是失察之罪，而是要掉脑袋。
阎鸣泰顿时把老眼睁开，吃惊地问道：“洪大人，你说的话可有证据？”
“那是自然，我已经查了军营接收粮食的清单，另外我发现上个月辽阳各个粮店的存粮减少了两万多石！”
“培德兄，你是说有人收了腐败的粮食，换走了好军粮！”阎鸣泰顿时豁然站起，冲着熊廷弼躬身施礼，说道：“经略大人，为什么还粮食，是想图利，还有另有目的。好粮食究竟哪去了，是不是背后有阴谋，我以为不得不查！”
……
张恪在班房焦急的等待，差不多到了中午，洪敷敎和黄子乔才一前一后出来。
“恩师，事情怎么样了，是不是要拿下李光荣？”
“没错！”洪敷敎点点头。
“那太好了，咱们喝一杯庆祝吧！”
洪敷敎却摇摇头：“永贞，拿下没错，可是熊大人不给派兵。”
什么？
李光荣好歹是一路总兵，手下有上千家丁，岂是好对付的？凭着两个文官，要是李光荣反对怎么办，岂不是送死去了！
“永贞兄，准确地说，熊经略是让你去捉拿李光荣。”黄子乔用力拍了拍张恪的肩膀，神情怪异，笑道：“永贞兄，我相信你的本事，一定行的，加油！”
“呸，老子都不信自己！”张恪忍不住一声惨嚎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取上将首级
“给人马不？”
“不给！”
“给手谕不？”
“不给！”
张恪彻底被打败了，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没有军队，也没有经略的手谕，就想把一个一品总兵给抓回辽阳，这不是开玩笑一样吗？
“黄大人，咱们也算朋友一场，总要给点啥吧？”
黄子乔用力点点头：“给个期限，最迟五天！”
“你！”张恪豁然站起，气哼哼地说道：“没法玩了，我是说什么都不去！”
洪敷敎也是一脸的为难，实际上在议事的时候，他们吃了一个暗亏。虽然在众人的逼迫之下，熊廷弼点头了，可是这位经略大人马上出了一个损主意。
他把抓捕的任务交给了张恪，还不给派兵，也不发手谕。熊廷弼说的很好听，案情不明确，不能说李光荣有罪，因此只是让李光荣回来问话。
可是也不想想，一个堂堂从一品的总兵，无缘无故，怎么会轻易跟着张恪走，搞不好安个假传军令的罪名，脑袋就不保了！
洪敷敎也是满脸的凄苦，说道：“永贞，实在是为师料事不周，可是事已至此，李光荣不得不拿。要不为师给你写个手令，看看能不能成！”
张恪摇摇手，苦笑道：“老师，要是那么乖巧听话，就不是李光荣了，说实话，我现在有所怀疑，他所图甚大！”
黄子乔和洪敷敎全都一愣，急忙探身，一同问道：“有什么图谋？”
“老师根据您调查，用腐败军粮替换好粮，应该是李光荣早就准备好的。如果只是想贪图银子，他没有必要这么处心积虑。更何况好的军粮失去了踪影，我怀疑李光荣是把这些粮食给了别人！”
给人？
“到底是给谁了？”
“白莲教！”
张恪轻轻吐出了三个字，顿时洪敷敎和黄子乔如遭雷击。全都傻了。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是仔细推敲，两个人发现的确有些道理，李光荣和白莲教有牵连，白莲教正好要准备起事，自然需要军需粮饷。
把好粮送给白莲教，把变质的留给明军，煽动明军闹饷，造成辽东大乱，到时候白莲教乘势而为。浑水摸鱼。
毒！真毒！
洪敷敎顿时浑身冰冷，如果真是按照推测，那可就麻烦大了。他们虽然压住了闹饷的事情，可是白莲教起事的危险还在。李光荣和白莲教究竟有多少牵连，他会不会也参与到叛乱之中？
一连串的问号，洪敷敎脸色越来越白，他一把拉住了张恪，焦急地说道：“永贞，你听为师的。不要去抓李光荣了，我马上去找熊廷弼，把事情和他说清楚，让他严加防备！”
黄子乔却叹了口气：“洪大人。白莲教的事情还没和熊廷弼说，刚刚我们闹得不愉快，现在去说，只怕他未必相信啊！”
“不管他信不信。我都要说，辽东安危为大！哪怕我去下跪，也要让熊廷弼相信我们所说！”
洪敷敎咬牙起身。立刻就要走，张恪突然拦住了他。
“恩师，您先别忙。”
“永贞，你还有什么话说？”
“恩师，我要去捉拿李光荣！”
什么！
刚刚都觉得不妥，此时李光荣有了反叛的嫌疑，那就更不行了。
“恩师，弟子必须去！”张恪迎着洪敷敎疑惑的目光，坚定地说道：“倘若白莲教真的趁机作乱，辽东必然兵连祸结，老奴也会趁火打劫。因此固守已经行不通，必须立刻出手，把危险消弭于无形！”
洪敷敎和黄子乔互相看了看，张恪说的没错，只是太危险了。
“永贞，你有把握吗？”
“恩师，弟子相信事在人为，一人安危事小，辽东全局事大！”张恪攥着拳头说道：“我当仁不让！”
“好啊！不愧是洪某的弟子！”老师眼含热泪。
黄子乔也拱手说道：“永贞兄，弥天大勇，小弟佩服之至！我和洪大人都等你的好消息。”
……
宽阔的大路上，驿站连绵，城堡不断，有士兵登高远眺，警惕地光望着四周。
张恪带着手下的三百士兵，赶着三十驾马车，快速前行。
乔福和吴伯岩一左一右跟着张恪，吴伯岩就说道：“大人，听说奉集堡可是防备森严，就凭咱们这三百人，恐怕攻打不下来，更别说捉拿李光荣了！”
“谁告诉你要用硬的？”张恪讥笑道：“有力用力，无力用智。老子就不信拿不下区区一个李光荣！”
驾！驾！驾！
马蹄飞奔，张恪他们走了一天半，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了目的地。
奉集堡自古以来就是辽东的战略要地，城堡方周四里，比起一般的城堡都要庞大，像是一个凶兽趴在了地上。在城堡外面，还有深深的护城河，羊马墙等防御设施，里面有士兵来回走动戒备。
张恪平静了一下心绪，催马向奉集堡走来。
“什么人？”把手城门的百总高声喊道。
“城上的弟兄，我们是来送军粮的，还请放行！”
张恪说着，让手下人把公文送过去，百总并不识字，可还是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
“好，你们等着吧，我去通报总镇大人。”
张恪他们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城门才打开，吊桥放下，他们驱赶着马车进城。张恪刚走进城中，一抬头，迎面正好看到了一个大汉，骑在马上，撇嘴看着他。
“小子，怎么是你？”
李光荣听说有人送粮过来，还蛮高兴的，可是看到张恪，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初张恪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等着朝廷旨意的那段日子，李光荣夜夜都做噩梦，在梦里就是张恪领着人把他给抓了。扭送到法场！
相比李光荣的惊骇不已，张恪却显得非常平静。
“李大人，卑职是奉了上命来给你送粮食的！”
“哼！”李光荣轻哼了一声：“小子，你会这么好心？”
张恪连忙笑道：“李大人，我给你送粮乃是公事。前番你的部下闹了起来，原因就是军粮腐败，众位大人紧急调拨军粮，才平息了危机。让卑职给你送军粮，也是防止粮食出问题，还请大人明鉴。”
李光荣其实也得到了闹饷的汇报。也知道被压下去了。只是更多具体内情他还不清楚，听到张恪这么一说，倒也合情合理。
正所谓狗不咬送礼人，他的面色也好了一些。这时候手下人满脸堆欢，笑道：“大人，您看，全是上好的粳米，还有两万两银子！”
听到了钱粮，李光荣的面色总算是好了一点。
“还真是送粮食的。那好，本官也不能失礼，我在府邸摆宴，大家喝一杯吧！”
张恪急忙笑道：“承蒙李大人抬爱。感激不尽！”
李光荣在前面带路，张恪他们紧紧跟随，就到了总兵衙门，手下人忙活起来。不多时就摆了一桌子的菜还要一大坛烧酒。
“张恪，要说起来，本官还真挺佩服你的。”
“李大人。救兄乃是不得不为之事，张某从本心而论，不想和任何人为敌，我先敬你一杯！”
张恪说着，仰脖喝干了烧酒。
李光荣也是好酒量，顿时大笑着干杯，两个人推杯换盏，喝了一会儿，酒盖着脸，气氛就融洽了不少，有说有笑。
李光荣就笑道：“张二郎，本官出镇奉集堡也有十来天了，辽阳的情况怎么样？我那些不争气的崽子闹饷，上面想不想问我的罪啊？”
“哈哈哈，李大人，既然你问到了这里，咱们私事了了，也该说说公事了！”
张恪此话出口，顿时豁然站起，须发皆乍。
“李光荣，你看看这个！”
张恪说着撩起了衣襟，露出了腰上的铜牌。
北镇抚司！四个大字闪闪放光。
李光荣惊骇地揉了揉眼睛，没错，真是锦衣卫啊！
从大明开国以来，锦衣卫就靠着累累白骨，铸就和无与伦比的凶名，北镇抚司更是人间地狱，闻之色变！
李光荣也不例外，看到了腰牌之后，从脊梁骨冒凉气。喝下去的酒全都变成了水，从脑门涌了出来。
他双腿发软，浑身哆嗦，不知觉地跪在了地上。
“见，见过，上，上差！”
其实李光荣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下跪的时候，张恪暗暗松了口气。
张恪是锦衣卫不假，而且已经由最初的总旗升到了百户。可是他这个身份是秘密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差。
为了捉拿李光荣，张恪不得不拿出来唬人，反正老子没说自己是钦差，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老子管不着！
“李总兵，你部下有多少人马？”
“回上差，加上一千二百名家丁，一共是七千四百多人！”
“哈哈哈哈！好一个八千四百多人，你带到奉集堡的只有两千二百人，留在军营里面的实数只有三千五百三十六人，多出来的两三千人到哪里去了！”
“啊！”李光荣想了很多种情况，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吃空饷！
“上差，这是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洪敷敎大人安抚你的部下，按照人头发银子，还能错吗！你这个吃空饷的蛀虫，还不跟着本官回沈阳把罪行都交代了！”
“来人！”张恪厉声大喊。
“有！”乔福早就准备好了，领着几个士兵涌上来，不容分说就把李光荣按住。
“快，快来救我！”李光荣大声喊道。
他的部下都要往上冲，张恪刷的一声，抽出了宝刀。
“你们都听着，李光荣不过是吃空饷而已，不是什么死罪，你们敢动一下，那就是犯上作乱，要诛九族的！”
张恪说着暴喝一声，高举砍刀，将八仙桌子劈成两半！
“谁敢上来，犹如此桌！”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野猪皮来了
李光荣做梦也没有想到，张恪竟然敢抓他。脑袋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虽然说是吃空饷的事情，可是李光荣本能感到事情不妙，自己干过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快放了我，放了我！”李光荣拼命的挣扎，大声地吼道：“你们这些狗才，还不来救……”
他的话还没有喊出口，乔福随手抓了一块破布，塞到了李光荣的嘴里。浓重的臭气熏得李光荣几欲晕厥。他拼命喊着，可是喉咙里只能传出呜呜的声音。
张恪提着刀，看了一下李光荣的部下，微微冷笑。
“弟兄们，李光荣了犯了大明律，朝廷要锁拿他问罪。和你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本官刚刚哈带来了钱粮，都是朝廷犒赏大家伙的。你们是想和李光荣一样，被朝廷治罪，还是想继续替大明效力，享受荣华富贵？”
张恪冷冷一笑：“生死就在你们自己手上，千万不要选错了！”
李光荣手下的人突遭骤变，全都吓傻了，尤其是听到了张恪的话，更是犹豫不决。这时候外面脚步声响起，吴伯岩带着府邸外的士兵涌了进来，三百人汇合到一起，张恪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不少。
府邸之中李光荣的部下都被逼出去，不过外面人喊马嘶，不少忠于李光荣的家丁闻讯都向着府邸涌过来，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张恪急匆匆到了府门，向外面一看，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喊马嘶，大声叫骂，全都是让交出李光荣的呼声。
更有士兵抬来了撞城木，准备一副强攻的架势。
“大人，你看怎么办？要不要杀出去？”吴伯岩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忍不住问道。
“先别急！”
张恪猛地转身，回到了大厅，一把揪住了李光荣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李大人，我张恪是什么人，或许你也清楚，赶快告诉你的部下散去，听从安排，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着锋利的刀就压在了李光荣的脖子上，轻轻一碰。顺着刀锋滚下一滴血。
李光荣虽然是武将，可是也贪生怕死，顿时浑身一哆嗦。
“好，我全听你的，千万别杀我！”
“走，跟着我到府门。”
张恪押着李光荣往府门走，就听到外面的乱兵大声的喊着。
“快放了李大人，放了总镇，不然我们杀进去。片甲不留！”
“对，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竟敢抓李大人，活得不耐烦！”
听着部下的喊声。李光荣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还有士兵忠于自己，说不定能逃出活命！就在他心思一动，张恪的刀就向肉里送一分。疼得李光荣龇牙咧嘴。
“李大人，别以为外面的乱兵能帮你，我能随时砍了你的脑袋！”
李光荣总算是害怕了。这小子太狠，什么都干得出来。张恪押着他，站在了府门里面，张恪说一句，李光荣就喊一句。
“弟兄们，大家听着，朝廷抓我，乃是例行公事。大家不要乱来，不要生事，平白给本官增加罪名！”
李光荣几句喊完，嘴巴又被堵上。
张恪则是朗声说道：“弟兄们，朝廷开了天恩，大家都辛苦了，给你们增加两个月的饷银。”
听说有银子，外面的队伍总算是平静了不少。一个个翘首以盼，对于大多数士兵来说，他们当兵的就是为了吃粮赚饷，谁给钱他们就给谁打仗，没有什么好说的。
见外面安静下来，张恪急忙下令士兵把箱子抬到外面，给这些人发放银子。白花花的东西落到了手里，不少士兵甚至千恩万谢，悄悄退回了军营。
正所谓破财免灾，眼看着士兵们纷纷散去。
张恪急匆匆的回到了大堂之上，急忙说道：“快去，把所有往来书信都找出来，一起带上，我们马上回辽阳。”
乔福转身就去办理，张恪又把目光落在了李光荣的身上。
“姑且还叫你李大人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白莲教是怎么回事？”
白莲教，三个字一出口，李光荣的脸色就大变，两只眼睛充血，喉咙里呜呜呜的叫着，拼命的摇晃。
张恪笑着抓住了他嘴里的步，一把扯了出来。
“卑鄙，无耻。下三滥……”李光荣憋了一肚子的话，一下子冒出来了。
其实也不怪李光荣骂，张恪刚刚抓他的时候，只说是吃空饷，李光荣也心存侥幸，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可是哪里知道，张恪对他的知道的远远超出了想象，明明是诱骗之词，结果李光荣竟然相信了，还放弃了府门口最后一搏的机会。彻底成了砧板上的肉！
“小人，十足的小人！”李光荣还想要骂，张恪则是抡圆了巴掌，左右开弓，抽了李光荣十几个嘴巴，他的脸就像是气球一样，快速肿胀起来。
“李光荣，其实你不说也没事，和白莲教勾结谋反，足够灭你的九族了！”
“我没有！”
“没有？那你的岳父钟海是怎么回事？”
李光荣被惊得眼珠子掉了一地，妖孽，妖孽！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看着李光荣的惊愕，张恪轻蔑地一笑：“我知道的还更多，你偷运军粮出来，是不是要给送给白莲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光荣还在争辩，可是明显底气不足。
这时候乔福从后面急匆匆的跑过来，手里拿着几封信，送到了张恪手上。
“大人，这是我们在书房火炉边上找到的，这家伙还没来得及烧毁。”
张恪把几封信拿在了手里，李光荣的脸瞬间就惨白惨白的，浑身哆嗦，竟然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张大人，我不是有意和白莲教勾结，实在是逼不得已。我不是退到了奉集堡吗，就是不想给白莲教帮忙！”
在铁证面前，李光荣也没啥隐瞒的。当即把他和白莲教的事情交代了一番。
原来李光荣在广宁为官，私底下就做一些走私生意，渐渐和白莲教就有了联系。生意做了十几年，双方已经密不可分。借着李光荣的帮助，白莲教大肆在军中发展信徒。而李光荣也是积累了大量的金银，赚得脑满肠肥。
不过渐渐的白莲教不满足于活在黑暗之中，前些日子他们就像李光荣提出要求，让他帮着弄粮食，李光荣有把柄被攥着，自然只能答应。
“张大人。我的确没想着和白莲教谋反，你可一定要明察。”
“哈哈哈，怎么查你是上面的事情，老子只负责把你送回辽阳，咱们走吧！”
张恪吩咐下去，不多时就牵来一辆囚车，上面还用黑布帘子蒙住了四面，把李光荣扔了进去，动身就准备离开奉集堡。
就在这时候。突然街道上一阵混乱，十几个骑士护着一架马车沿着大路狂奔。
“不好了，不好了！建奴杀来了！”
张恪刚刚出了府邸，转过街角。两伙人就撞在了一起。
“吁！”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破口大骂：“瞎了吗，没长眼睛啊，不知道是官府……”
话还没说完。从马车里探出了一个俏丽的身影，张恪顿时就闭嘴了。
“沈，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还问你呢，怎么又蹿到奉集堡了？”
就在这时候，城头上突然鼓声震天，急促的战鼓一声紧似一声，在城楼上点起来三道烽火，笔直的冲向了天际，炮声接连响了三次。
敌兵来袭！
千人以上！
奉集堡的百姓久在边境，他们对烽火再熟悉不过了。顿时所有人都往家里头，大街上乱哄哄的一片。
沈青烟脸色特别的难看，她焦急地对张恪说道：“我本来是去沈阳处理最后一点家产的，结果碰到了几个商旅打扮的骑士，临近之后，他们骤然突袭！”
沈青烟按着胸脯说道：“都吓死我了，要不是护卫大哥帮忙，只怕就要落到他们手里了！张恪，快点想办法，赶快逃走吧，不然建奴杀过来，他们那么凶残，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你快点想想办法吧！”
真是建奴啊！
张恪瞬间手心就冒汗了，在他的心里，野猪皮当然是最大的对手，可是张恪并不想这么快和建奴对碰。
“李光荣，你给我从实交代！”张恪几步到了囚车前面，厉声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建奴有没有勾结！”
“冤枉啊！我活得不耐烦了吗，勾结建奴岂不是找死吗！”
“不对，你没有勾结，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巧？”
“这，或许，没准，有可能是白莲教吧！”李光荣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张大人，要是让建奴占领了奉集堡，辽阳和沈阳都危险了，你赶快放我出去，我愿意戴罪立功，杀敌报国。想保住奉集堡，离开我不行啊！”
“做梦！”张恪斩钉截铁地说。
建奴来的时机太正好了，保证出了内鬼，李光荣无论如何都有嫌疑，张恪当然被他给唬弄了。
“大人，怎么办，要不赶快逃吧！”吴伯岩焦急地喊道：“要是让建奴把城池给围了，我们就跑不了了！”
乔福也说道：“恪哥，你快点下个决心吧，是走还是留！”
弟兄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恪的身上。
张恪咬咬牙，把心一横，说道：“弟兄们，留下了和建奴拼，我们胜算不大，甚至有全军尽殁的危险！可是我们要是跑了，奉集堡如此混乱，一定会落到建奴手里，到时候辽阳沈阳危急，大家想不想做这个罪人？”
从开始训练的第一天，张恪就告诉大家，要和女真拼杀。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齐刷刷地喊道：“不想，不想，和建奴拼了！”
响亮的吼声，让奉集堡的乡亲都大吃一惊，忍不住停下来观看。
“好！”张恪欣慰地点点头：“马上通知全城的士兵，到校场集合！”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全城动员
风卷尘土，旌旗飞扬。
不算宽大的校军场上站满了士兵，左边是张恪带来的三百士兵，右边是李光荣的家丁和奉集堡的守军，加起来差不多两千多人。
相比张恪部下神采飞扬，踌躇满志，一个个腆胸叠肚的骄傲模样，另一面的士兵身上衣衫破烂，手中的武器参差不齐，神情更是颤栗。
刚刚失去主将，转眼鞑子就来了，他们如同沧海的一叶，不知所向，哪能不怕！
张恪面色严峻，眼前的局面对他非常不利，本以为捉拿了李光荣，就能顺利交差。可是鞑子杀来了，如果带着李光荣一走了之，奉集堡落到了野猪皮手里，熊廷弼就能毫不犹豫的杀了张恪！
而且不止自己，老师和黄子乔也都难逃干系。更加要命的是野猪皮抢占了奉集堡，就等于是打破了辽东的防御体系，沈阳和辽阳全都危险了，甚至可能提前引起辽东的溃败。
要是真是造成了最糟糕的局面，不用别人杀头，张恪就能自己勒死自己！
留下来，守住奉集堡！这是张恪唯一的选择。
不过守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关键就是如何争取到军心，把所有人都团结起来。可是刚刚捉拿了李光荣，那么多李光荣的亲信，他们能轻易答应吗？
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乔福和吴伯岩都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张恪缓缓走向高台，每一步走的都格外沉重缓慢！脑中快速地推演各种方案，预想着士兵可能的反应。
终于当张恪踏上了高台，神色陡然一变，浑身上下涌出浓烈的自信。贴身保护张恪的马彪都吓了一跳，大人这是战神附体不成！
“弟兄们，你们知道为什么朝廷要捉拿李光荣吗？”
士兵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不过看得出来，有些人愤愤不平。这时候站在前排的一个千总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愤怒地盯着张恪！
“我姓姜的不管朝廷怎么回事，我就认准了李大人，是他提拔我当了家丁，是他赏给我一口饭吃。有道是吃谁的想着谁，我到哪都要念着李大人的好！大人，要想捉拿，把俺姜超也抓起来吧！”
“对！姜千总说得对！”
“李总兵没罪，赶快放了李大人！”
这些士兵嗷嗷乱叫。张恪微笑着看着他们，不慌不忙。
“弟兄们，你们既然认为李总兵没罪，那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张恪一摆手，有士兵急忙抬来了几个箱子，还有两驾马车，从车上走下来六七个女人，一个个低着头，哭哭啼啼的。
张恪走到了一个箱子面前。猛地掀开，顿时里面光彩闪耀，有金银，有珠宝。有古玩玉器！
又掀开了其余的箱子，里面的好东西更多，什么人参，鹿茸。东珠，江南锦缎，五花八门。晃瞎了眼睛。
“看到没有，这些都是李光荣盘剥来的财产，知道是怎么来的吗？全都是你们身上的血！朝廷给了十成的饷银，他留下了大半，然后给普通士兵三成，给你们家丁六成。一颗首级五十两银子，他贪墨了三十两，给你们二十两银子，这就是待你们不薄吗？”
张恪在沈阳的时候，安抚乱兵，对李光荣的部下了解很多，因此直击要害。这年头士兵们都苦哈哈的，就算是家丁也不例外。以往大家觉得能吃饱银子也比别人多，就觉得李光荣不错。
可是画皮戳破，大家才猛然惊醒，姓李的只不过是少喝点血而已！
“弟兄们，你们再看看这几位，都是本官从李光荣的宅子里面找出来的，这家伙囚禁了她们，以供取乐，你们在场的人都看看，这些女子你们认不认识？”
张恪说完，在人群当中有几个士兵突然挤了出来，瞪着眼睛，仔细看着。
“二丫啊，你不是丢了吗，让我好找啊！”一个三十来岁的士兵跑上来，抱住了一个女子，嚎咷痛哭。
接着又有几个士兵跑上来，有的哭妹妹，有的喊婆娘。大家抱在了一起，别提多伤心了。两个女子挣脱了，还想要抽刀自刎，以死明志。结果被拦了下来，张恪亲自下令，把重新团圆的亲人带到了后面休息。
“大家伙都看到没有，李光荣盘剥你们的钱财，抢走了你们的女人和姐妹，此人罪大恶极，丧心病狂，你们还有人想跟着李光荣，还有人认为他是好人吗？”
士兵们看到了那么多金银珠宝之后，心里就很不平衡，他们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当官的竟然金银成箱，果真不是好东西！
等看到了几个女人之后，顿时咬牙切齿！
谁人没有妻子姐妹，李光荣竟然抢去了玩乐，简直丧心病狂，色胆包天。这么一个人，谁还给他卖命啊！
士兵们议论纷纷，咬牙切齿。张恪全都看在了眼里，嘴角渐渐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光荣虽然不是好东西，但是他此次是出征，怎么可能带来这么多金银珠宝，要是想女人了，从老百姓家里抢几个就行了，何必对自己人下手呢！
其实这都是张恪设计的，他要用最快速的速度击垮李光荣的形象，毫无疑问，贪墨和女人是最有力的武器。那些金银珠宝多一半是张恪从沈青烟手里借来的。至于女人则是找来几个青楼姑娘装扮的，上来认亲的也是群众演员。
对于舆论民心的操作，张恪绝对是领先时代的大师水平。其实很多士兵就抱着吃粮当兵的心态，李光荣平时也很刻薄，下面的弟兄早有怨言，他们对张恪导演的这出戏一点不怀疑，仅有的好感也被击得粉碎。
就算还有些人愚忠愚孝，和李光荣穿一条裤子，只是他们也抬不起头。
最忠心耿耿的姜千总拧着眉，喘着粗气，想要分辨竟然想不出什么词，只能气哼哼地说道：“哪个当官的不都是如此。拼什么单独怪罪李总兵？”
“此言差矣！”
从校场外面突然传来清脆的喊声，大家急忙回头，只见一个二十不到的妙龄女子在几个家丁的保护之下，从外面走了进来。
女子一身淡绿的襦裙，长长的青丝用玉簪别着。没有脂粉，也没有多余的首饰，就是那般的清丽脱俗，雍容典雅。
一见到她，不少士兵都自惭形秽，忍不住低下了头。
沈青烟缓缓的走着。就像是从烟霞之中走出来的仙女，飘然到了高台下面，冲着张恪飘然万福。
“张大人，民女已经将东西运了过来，还请张大人验收！”
张恪急忙躬身施礼，笑道：“有劳沈姑娘了！”
“哪里话来！”沈青烟回头看着所有士兵，说道：“诸位军爷，小女子别的不清楚，可是张大人待大家的情义可不是假的。他从小女子手上借来三万两银子，五十口肥猪，还有衣服鞋帽等物，都是给大家伙准备的。”
沈青烟说着。就有长长的车队赶来，上面装满了各种东西。堆成小山一样的猪肉格外显眼，多少日子没有吃过肉了，张大人真是好官！
张恪的形象一瞬间深入人心。士兵们一个个乐呵呵的搬运物资。沈青烟悄然走上了高台，在张恪耳边低低的声音说道：“你这个人真卑鄙，士兵们都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
“沈姑娘想拆穿张某吗？”
“哼。我才不那么傻呢！”沈青烟突然笑道：“人家把家产全都押上了，你可不许输了啊！”
“请姑娘放心，有我在建奴休想打进奉集堡半步！”
……
士兵们见到了真金白银，对张恪的看法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张恪也趁机发号施令，首先将奉集堡临近的小堡全都清空，人员撤回奉集堡，东西能运回来的就运，不能晕的立刻烧毁。水井填死，房舍烧掉，不留下任何东西。
张恪默默盘算过，根据沈青烟还有烽火的警报，建奴的人马应该在半天之内就能赶到，就算运输攻城器械比较慢，最多一天之内，战斗就要打响。
因此留给张恪备战的时间的确不多，他把城中的人马打散重编，李光荣的家丁和奉集堡原有的守军各抽出五十人，张恪的部队抽出十个人，总共一百一十人编成一哨。四面城墙，每一面两哨人马，一哨戒备，一哨休息。
张恪手上还剩下一百人，另外又从士兵当中抽出敢战的，对建奴有仇恨的四百人，一同组成机动部队。
另外城中的民夫也全都组织起来，凡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所有男人一律充作民夫，帮着搬运物资，必要的时候上城御敌。
张恪不光是调动人员，各处的防御工事也要加强，奉集堡作为军事要塞，守卫的力量并不弱，四角城墙，都有四门佛朗机炮，四门虎蹲炮。
张恪亲自检查每一门炮，勉励炮兵用心迎敌。而且特意打开了军械库，不管好坏，把铠甲全都搬了出来，只要迎敌的士兵就人手一副，总好过没有。
奉集堡北面靠山，建奴主攻的方向应该开阔的南城，张恪火速征集了全城的被褥，工匠立刻制造防备弓箭的悬户，木架固定在城墙上，覆上棉被，再洒水阴湿，就足以抵御弓箭的射击。
张恪又亲自和士兵们搬运局拒马，摆放在墙角和垛口下面。建奴要是敢跳进来，一定扎成刺猬。
正在张恪忙得浑身冒汗的时候，突然乔福低吼了声：“来了！”
张恪猛地抬头，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红色的旗号，向着奉集堡滚滚杀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初战
握着从李光荣手里缴获的千里眼，张恪向远处望去，目之所及，全都是红衣红甲，火红的旗号。看人数至少在一千五百人以上，席卷而来。
是正红旗！
野猪皮的精锐！
张恪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不少人明显神情慌乱，显然士兵们对建奴有着深深的恐惧。
未战先却，不是什么好兆头，张恪也没有办法，他能把这些人整合起来就算很不错了，没法指望着他们一下子成为真正的勇士。
“马彪，你去传令，告诉弟兄们要带好头，冲在最前面！”
“遵命！”
马彪急忙去传令，城头上做着最后的动员。后金兵离着奉集堡越来越近，有一个白净面皮的中年武将笑着说道：“硕托贝勒，末将和李光荣还有点交情，我去劝劝他。”
“好！”粗犷的声音笑道：“烦劳李将军了，你去告诉李光荣，他要是识时务就赶快投降了大金，要是不投降，大金的勇士立刻杀进城去，一个不留！哈哈哈哈！”
“遵命！”
这个中年人催马向城下跑来，大约相距一百二十步，他停住了战马。
“城上的明军听着，我是李永芳，和你们总兵李光荣是好朋友，让他出来和我搭话！”
李永芳！
这个名字张恪一点也不陌生，他不就是第一个投降满清的狗汉奸吗！站在垛口，能清楚的看到李永芳的模样，三十来岁，五官端正，三缕胡须，看起来温文尔雅！
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相貌！
城头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李永芳顿时不耐烦了。
“李总兵，你还想顽抗到底吗？实话告诉你。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了，白莲教的人马这时候说不定已经猛攻沈阳和辽阳了。你还是赶快投降大金，老汗王爱惜人才，小弟不过是一个游击就得到了重用，你堂堂的总兵，一定会飞黄腾达！”
……
李永芳还在劝说，可是张恪顿时脑袋嗡了一声，最坏的情况果然出现了，白莲教和鞑子搅在了一起。沈阳和辽阳兵马众多，而且按照历史的轨迹。野猪皮要在明年才能打下沈阳和辽阳。或许两地不至于危急，但是短期之内奉集堡恐怕没法得到援兵了，就要靠着自己这些人了！
张恪注意到不少士兵变颜变色，有些恐惧，就想着鼓舞一下士气。
“乔福，你的箭术好，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狗汉奸射死？”
乔福闭起一只眼睛，瞄了一会儿，失望地摇摇头。
“狗汉奸至少穿了三层铠甲。又在一百二十步之外，就算我的箭能射中他，也没法伤他。”
乔福刚刚说完，突然在城墙的中间有个人挺身而出。一步踏在垛口上，手里的硬弓拉开。
“狗汉奸，你该死！”
话音未落，一支箭划过空中。向着李永芳射过去。这一箭射得势大力猛，又快又狠。张恪和乔福全都忍不住屏息凝视。
狗汉奸本能的感到不妙，他拼命的晃头。流星一样的利箭贴着颧骨划过，留下一道血槽，又射中了狗汉奸的耳朵。
箭头力量不减，生生被李永芳的头盔给射落到地上，在箭杆处还挂着半个血淋淋的耳朵！
这一箭几乎把李永芳的魂儿都射飞了，死亡从来没有如此接近，等到清醒过来之后，他就觉得脸上，耳朵火烧火燎的疼痛，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流的脸上脖子上都是。
“啊！”
李永芳痛得几乎落马，只能转身狼狈逃回。
这时候城头上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士兵们高声大叫：“好箭术，神箭啊！”
“射得好！”
张恪也大声笑道，虽然没有射死李永芳，但是也足以让这个狗汉奸知道厉害了。
“是哪位好汉射得这一箭，本官要重赏！”
有几个士兵簇拥着一条彪形大汉快步走了过来，这个大汉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巨人了，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两条长大的胳膊，比普通人都长了一截，仿佛是动物园的猩猩。
大汉到了张恪的面前，冲着他拱手施礼：“生员杜擎见过大人！”
生员！这模样还是个读书人？
张恪顿时一脸的怪异，问道：“杜先生，看起来你不是奉集堡的兵吧？”
“没错，生员是山东人，建奴屡屡挑衅天朝，心中不忿，就到辽东投军，听说贺世贤总兵能征惯战，我准备去沈阳，结果，结果走错了路，就到了奉集堡。”
杜擎说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堂堂秀才，走错了路，的确是够丢人的。不过也正是走错了路，正好赶上了建奴来袭，他就被征调，成了民夫。
张恪了解之后，顿时心头大喜，看杜擎的模样，文武全才，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杜兄，你不用当民壮了，我临时委任你为试百户，和乔福一起管理弓箭手，大家一起杀奴报国！”
“好嘞！我就要杀个痛快！”
多了一员干将，张恪的心情好了不少，城头上的士兵士气也倍受鼓舞，可是往城外看去，大家差点气歪了鼻子。
原来李永芳被射中狼狈逃回之后，硕托恼羞成怒，他顿时下令手下的兵丁驱赶着百姓，向奉集堡走去。
数十名百姓扶老携幼，哭声震天，他们都是临近小堡的军户，来不及逃走，全都落到了建奴的手里。
由一名拨什库带着几个士兵像是赶羊一般，临近城墙一百多步的时候，停了下来。拨什库提着腰刀，到了一个老者面前，猛地挥起腰刀，人头飞起老高。鲜血迸溅，无辜的百姓吓得浑身发软。
一个通译大声地喊道：“城上的明军听着，你们敢不投降，就是这个下场！”
说话之间，几个建奴野兽一般。手中的武器挥舞起来，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全都毫不留情。他们甚至丧心病狂地把残肢断腿挑在武器上，向着城头炫耀。
“娘的！”杜擎在城头攥着拳头，他目测了一番，建奴最近也有一百三十步，他的弓箭根本射不到！
“可恶！”
乔福冲他摆摆手：“杜秀才，你还是省省力气，等着建奴杀上来。多射死几个，才能真正替冤死的百姓报仇！”
“嗯！”杜擎咬着牙，说道：“杜某今生要学霍去病，不破匈奴，誓不罢休！”
连续杀死了十几个汉人百姓，城头上一点反应都没有，硕托也不耐烦了。区区一个小堡，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建奴的军阵骚动起来，不多时有三四百个士兵涌了出来。在他们的前面有三十多辆高大的盾车。这些盾车比起蒙古人的还要高大坚固，厚厚的生牛皮能够阻挡弓箭和炮子，这是鞑子消耗明军火力惯用的伎俩。
在盾车后面跟着披着重甲的死兵，他们使用大刀长枪。一个个作战经验丰富，是登城作战的主力，在后面跟着不少弓箭手提供掩护，更精锐的白甲兵则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的任务就是等待死兵冲开缺口之后，扩大战果。
张恪透过悬户的瞭望口，仔细的观察着建奴作战的方式。心中不免涌起一股寒意。别管野猪皮的制度有多么野蛮落后，但是他的爪牙却是如此锋利！
和建奴之间，注定了是一场长期的斗争！
“大人，用火炮吧！”
张恪目测了一下，建奴已经到了二百多步，佛朗机炮已经差不多能够到了。
“再等等！”
炮兵不明白这位长官的意思，也只能准守命令。建奴的盾车还在向前，突然有一辆盾车斜斜地倒了下去，一下子把后面的士兵都暴露出来。
张恪心中暗喜，原来他在南门外面设置了不少陷阱，虽然时间仓促，没法做得太深，但是至少能添一点麻烦。
果然盾车侧翻，进攻得队伍就是一顿，辅兵急忙跑出来，担土填坑。
“还等着什么，开炮！”
轰轰轰！
两个城角，八门佛朗机炮相继开火。士兵们把炽热的铁条送到了火门上，一枚枚铅丸在炸药的推动之下，快速的射出炮口。
划过优美的弧线，砰！
一枚炮弹正好砸中了盾车，顿时盾车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炮弹力道不减，继续扫过后面的建奴。
先是砸碎了一颗脑袋，紧接着打烂两个肩膀，最后砸碎了一条小腿。如果不是陷入了地面的泥土之中，这枚炮弹还能继续杀敌。而且炮弹激起的碎木屑到处乱飞，不少建奴都受了伤，脖子上脸上全都口子。疼得他们爹妈乱叫，四处逃窜。
“打得好！”
张恪高兴地猛拍大腿，没想到奉集堡的炮兵有两下子。要是每一炮都这么精准，怕是这些盾车一会儿就被打光了。
不过张恪显然过高估计了炮兵的水平。
除了第一炮开门红之外，其余炮弹全都没有正面击中。只有一枚炮弹打碎了一个盾车的轮子，接着碰到石头从地上蹦起，穿透了一个建奴的腹部，留下了脸盆大小的伤口，眼见得不活了。
剩下的几枚炮弹只是零星打死了几个辅兵。
张恪当然不会满足眼前的战果，他把手中的令旗挥动起来。
“开炮，开炮，开炮！”
佛朗机炮有三个子铳，全都事先装填完毕，用的时候只要换下来即可。
炮声隆隆，铅弹从城前激射而下，不时传来木头碎裂，人员惨叫的声音。建奴爹妈乱叫，狼狈逃窜，看得城头士兵欢欣鼓舞。
砰！
突然！
一声格外的巨响，张恪突然觉得脚下猛烈的摇晃，两个耳朵几乎聋了。

第一百四十章 浴血
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坏了城头上的所有，张恪急忙看过去，只见两三个炮手重重的摔在城墙上，胸前脸上全都是伤口，有两个更是嘴里喷血沫子，眼看活不成了。
一门佛朗机炮从中间炸开，炮手全都遭了池鱼之殃。对这种情况，城头的老兵并不陌生，年久失修，明军的很多火器都问题重重，实际上每次开炮士兵们都在冒着风险。
这次装药多了，加上气密性不好，自然就会炸膛。
眼看着三名炮手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城头上的炮兵都傻愣愣的，不敢继续开火。
“狗才，怕什么！”
张恪猛地大喝一声，冲到了炮位前面。外面建奴攻城紧急，炮火停了，这不是找死吗！
“快，辅兵把受伤的弟兄抬下去”张恪转头看向了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
“你们都听着，本官就站在你们身后，要是炸膛死了，本官陪着你们，我就不信你们的命比我还金贵！”
张恪说到做到，果然提着刀，就站在了炮位五步左右。昂首挺胸，巍然不动。
炮手们互相看了几眼，有个四十出头的老兵跺了跺脚。
“还愣着干什么，大人都不怕，我们一条贱命，死就死了，和建奴拼了！”
炮手们再度鼓起勇气，城头上炮火响得更加猛烈。就在刚刚迟疑的时间，城外的辅兵又填满了不少土坑，盾车能够继续向前，离着城池只有一百五十步左右。
好在这些佛朗机炮能够调整角度，在有经验的炮手指挥下，士兵们有条不紊的忙着，透过准星和照门，三点一线，锁定目标。
炮声隆隆响起。一枚炮弹正好击中了盾车。
这枚炮弹是从下面打进去的，结果将车轴和支架全都击碎，胳膊粗的木料飞起，正好击中了两个马甲兵的胸口。劲头之大，比起铁锤锤击还要吓人，两层铠甲根本不起作用，只听到他们的肋骨根根碎裂，张开大嘴，拼命地吐着血块。摔在地上，眼看的没命了。
另外还有一个跟在后面的白甲兵也霉运当头，不知从哪飞来的木条穿透了他的脖子，鲜血汩汩流出，四肢抽搐着倒地丧命。
炮声隆隆，又有三辆盾车被击碎，死伤的建奴差不多超过了二十人。还算老天开眼，没有再发生什么爆炸的情况。城头上的士兵看着张恪能身先士卒，都备受鼓舞。尤其是城下鞑子的惨状，更让他们打起了精神。
这种程度的杀伤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一战能砍二十颗真正鞑子的人头，都能算得上大捷了。
不过张恪却没有丝毫的高兴。由于距离太近，炮兵已经失去了作用，真正的血拼就要来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开火！”
吴伯岩大声的喊道。一排火铳手迅速射击，铅弹击中盾车，打得牛皮和棉絮砰砰作响。不过却没法穿透盾车。造成的微小伤害丝毫不影响盾车继续向前。
“哼！”吴伯岩气得直跺脚，急忙下令：“后面的人听着，瞄准那些辅兵，拿他们开刀！”
辅兵们还在担土填坑，他们又没有铠甲保护，凭着血肉之躯怎么能挡得住犀利的火铳。六十步开外，一枪击中，顿时打得血肉满天飞。
城上的士兵都看得傻了眼，同样是火铳，他们手里的只能打三十几步，人家的却能提高一倍的射程。而且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大清堡的火铳手在射击的时候，只要拿出一个纸筒，咬开了，把火药装进去，夯实，再塞进去弹丸，就能点火发射了。
这种方式比起他们的药筒要快了一倍多，而且士兵负担更轻。毕竟在高度紧张的时候，人很容易出错，凭着士兵的经验装药，就会出现有时多有时少的情况，这也是明朝火铳容易炸膛的原因。
用了定装火药之后，就避免了这个危险，士兵们只管装填射击就是了。
废柴一样的火铳兵竟然成了最有杀伤力的王牌，十几个后金辅兵拼命推着鹿角，这时候一轮火铳袭来，顿时有四五个人被击中。
其中有个更是直接爆头，脑袋像是烂西瓜一样，碎成了无数块。
另外一个腹部被打出了拳头大小的窟窿，肠肚流出，这家伙踉跄着转身往回跑，跑了没有三十步，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命力。
“他们行，咱们也不差！”
奉集堡内的士兵也久在边境，仗打得不少。论起作战经验比大清堡的兵丰富多了。他们的火铳手也冲了出来，正巧建奴离着近了，他们的火铳也能击中。
“去死吧！”
辅兵顿时就遭了殃，被打得尸体狼藉，死伤惨重。
别看说是辅兵，也跟着野猪皮南征北战，一个个经验丰富，竟然都死在了奉集堡，指挥全军的硕托咬牙切齿。
“等着打破了奉集堡，全都给我屠杀了，一个不留！”
穿过了火铳手的封锁，推开了拦路的拒马，盾车终于进入了三十步之内。突然从盾车后面跳出了几十个弓箭手，对准城头就射了过去。
野猪皮用的都是重箭，虽然射程不远，但是精准刁钻，尤其是箭头都用粪水泡过，被射中绝没有好下场。
吴伯岩看到了弓箭手，急忙大喊，让士兵躲避。不过还是稍微晚了点，有两名火铳手面门中箭，惨叫着倒地，后面的民夫急忙把他们抬下去。
不得不说建奴的弓箭手厉害，一轮攻击，城上至少有十几个人受伤。有个士兵尚四箭，从城上像是一块石头，摔倒了城外。
虽然建奴猖狂，可是有一伙人正在盯着他们。那就是乔福和杜擎指挥的弓箭手。经过几次战斗，乔福已经总结出经验，火铳手排队枪毙，其实是最有威力的远程打击手段。
至于弓箭手参与拼消耗完全是浪费资源。因此他心目中的弓箭手应该担任刺客的角色。绝不轻易出手，但是一出手就要有战果。
杜擎刚刚几度想要用箭射敌人，都被乔福拦住了，气得杜擎直哼哼。
“杜秀才。机会来了，看看你的本事吧！”
乔福说着，猛地从悬户下面探出身体，使出了拿手的三连发，顿时城下就有三个后金弓箭手痛叫着倒地。
杜擎也不客气，他自备的重箭比起后金的还要重，而且他手上的弓是三石弓，一箭射出去，竟然被他穿透了一个弓箭手，而且又射中了后面的马甲！
还是人吗！
乔福彻底被这个大块头的箭术和力气给吓住了。还好老子的三阳开泰都中了，要不然岂不输给了这家伙的一石二鸟！
“杜秀才，射箭的时候只用七成劲，别傻乎乎的把力气用光了。”
“你放心吧，我的力气用不光！”杜擎爽朗地笑道。
城上的弓箭手突然袭击，果然奏效，一下子就有超过十个弓箭手被干掉。每一个弓箭手都要天分加上汗水，从小练习十几年才有今天的本事，怎么舍得白白丢掉。
因此这些弓箭手全都龟缩回盾车附近。再进行射击，而那些死兵只能提前出动。春季辽东的水少，护城河几乎干涸了一半，辅兵们不顾生死。冒着火铳的攻击，推着小车，向护城河倾倒沙土。
死兵带着攻城器械，猛地冲了上来。
真正的白刃战就在眼前。城头上战鼓隆隆，惊天动地，城外的后劲更是如此。牛皮大鼓被敲得咚咚作响。硕托也真的拼命了，他又派出了一百名弓箭手，不惜牺牲，和城头对射。
如果所有火铳手都能装备大清堡的火铳，而且人数充足，这种对拼张恪求之不得。只是眼下从大清堡带来的火铳手只有六十人，已经有好几个受伤丧命，张恪可不敢随便浪费。急忙下令挂起了悬户，士兵都躲在后面攻击。
不过射击孔毕竟影响视线，杀伤力严重降低，建奴的辅兵像是疯了一样，快速的清理鹿角、拒马、铁蒺藜等物。
终于第一架云梯竖了起来，一名拨什库攀着云梯，快速向上爬。
眼看着距离城头只有不到六尺，这家伙猛地抬起头，只见一片黄色迎面落下。
“金汁！”
名字很不错，可是掩饰不了恶心的实质，烧得滚汤的粪水，散发着浓浓的臭气，几乎让人作呕。
倾倒金汁的士兵都躲得远远的，只能用木棍倾倒，生怕沾到身上。
粪便之中含有太多的细菌，如果烫破了皮，细菌深入皮肉里，百分之百的感染，凭着这个时代的医疗，几乎就是死刑！
这个拨什库更倒霉，金汁直接落到了脸上，两只眼睛都被烫瞎了，他痛叫着摔倒了城下，当时就疼得丧命。周围的建奴也是一阵心寒，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奋力向城上冲去。
城头的金汁不时倒下来，有五六个建奴大面积的受伤，已经没救了。而城上的花样越来越多，滚木礌石从城上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比起冰雹还要吓人。
张恪可是能用冰块守城的人，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在征集棉被的时候，张恪也下令每家每户的砖瓦、石块、原木都要运上城墙，甚至有专门的民夫负责拆屋子。
老百姓对于这种激进的做法并没有太大的反弹，原因很简单，张恪首先把总兵官邸给拆了，老百姓还能有什么说的呢！
奉集堡的反抗简直超出了建奴的想象，还没有杀进城去，他们至少损失了六七十人，这是在历次战斗中都没有遇到过的。
有个甲喇章京怒极，亲自带头，攀上了城墙。
“该死的尼堪，杀！”
“哈哈哈，谁死还一定呢！”马彪指挥着一群士兵，抱着一窝蜂火箭对准了建奴，一霎时万箭齐发，冲上城墙的全被笼罩其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们赢了
一窝蜂火箭装在木桶之中，有32枚火箭，点燃总线之后，一次发射，势如奔雷。那个甲喇额真见到火光闪耀，顿时感到不妙，他反应惊人，伸手揪住身边的两个马甲，像是门板一样，挡在了前面。
霎时间火箭铺天盖地而来，上城的十几个建奴全都被笼罩其中。
砰砰砰，箭头穿透铁甲，射穿血肉，有两三个马甲更是身中六七箭，甚至十几箭，从垛口飞出，摔死在城下。
其余的建奴也非死即伤，有的被穿透了咽喉，有的肚子被划开，鲜血和尸体满地都是。侥幸活下来的满身鲜血，嗷嗷痛叫。
早就蓄势待发的士兵猛地扑了上来，刀剑并举，将受伤的建奴全都清剿干净。
就在杀得正痛快的时候，突然死人堆里猛地站起一个人，浑身是血，状若疯癫，手里还抓着两具插满了弓箭的死尸。
“卑贱的尼堪，去死吧！”
尸体甩出来，有几个士兵被砸中，倒在了城头。这家伙拾起了地上的两把板斧，一步冲到了士兵的近前。斧头抡起来，正好划破了咽喉，眼看着活不成了，挥手又是一斧，另一个长枪手的头盔被砸碎，脑子流了满地。
这家伙像是凶神一样，猛地往前冲，后面陆续又有建奴爬上来，他们大肆杀戮，眼看着城头危急。
“建奴，受死吧！”
杜擎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毫不犹豫的抽出了长刀。杜家世代经商，极为富裕，杜擎学武之后，更是不惜血本，他这口刀重有三十六斤，请了三位匠师花了一年多时间打造。
长刀锋利异常，他的一刀势大力沉。带着风声就劈了下来。
甲喇额真急忙举斧格挡，刀砍在了斧柄上，嚓的一声，愣是给砍断了，甲喇额真肩头的甲叶子被扫掉了几块，疼得他一咧嘴。
杜擎并不留手，接连三刀，把甲喇额真逼到了墙角，已经图无可退。
“哈哈哈哈，狗建奴。死！”
大刀急如闪电的砍下来，甲喇额真突然咬咬牙，他微微错开脑袋，竟然用肩头直挺挺的对着刀锋。
咔嚓！
甲叶子飞溅，长刀入肉，筋骨齐断，鲜血迸溅。一刀生生的劈下胳膊。
可是杜擎长刀砍中的一刹那，甲喇额真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最后一条胳膊上面，浑身用力。把斧头挥了起来。
“一起死吧！”
杜擎万万想不到这家伙竟然会如此凶残，以命搏命。一刹那他的浑身冰凉。他身体条件好，家中富裕，又肯下工夫。武功之强，算是少有的。
可是他并没有真正经过疆场的殊死搏杀，一瞬间，杜擎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胸部就好像被撞了一下。他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吗？好像不是太疼！
“发什么愣？”
一声暴喝，杜擎急忙睁开了眼睛。原来张恪也注意到了这个甲喇额真，看穿戴这家伙肯定是大官。
就在他搏命一击的时候。张恪使出了一招推窗望月，刀从下而上，正好砍断了甲喇额真的手腕。
斧头飞了出去，还是击在杜擎的甲胄上，不过只留下一条深深的划痕，并没有伤到筋骨。
杜擎死里逃生，急忙说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战场上别婆婆妈妈的，赶快杀敌！”
杜擎满脸通红，他咬咬牙，更加发狠，和张恪一同杀向了城头的鞑子，砍瓜切菜般，杀得建奴狼狈后退，重新夺回了城头的控制权。
张恪转身来到墙角，甲喇额真已经奄奄一息，从嘴里冒出血沫子，张恪挥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快，把狗头挂在城楼上，让建奴们看看！”
马彪急忙遵命，人头就被挂在了高大的旗杆上面。
城外的硕托贝勒正在观战，李永芳的耳朵也包扎了起来，这家伙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杀进奉集堡，大杀大砍一通，才好出气。
“贝勒，贝勒爷，大事不好了，博泰额真死了！”
硕托身体一晃，差点摔落马下，博泰可是和他爹代善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年的老朋友，勇武异常，怎么会死在奉集堡！
“混账，你敢胡说八道，我要杀了你！”
“贝勒爷，奴才没有胡说啊，您看看，人头都被挂了起来！”
硕托急忙抬头，果然城头旗杆上挑着一颗脑袋！
“好啊，明狗，我必杀之！”
硕托像是受伤的野兽，疯狂的咆哮，厉声下达死命令，建奴再度蜂拥而上。
后金兵也看出来了，在狭窄的城门攻击，无论多少，他们都只有送死的份，因此他们促催着辅兵，加快清理鹿角和铁蒺藜的速度，扩展进攻面。
奉集堡的工事可是张恪不惜血本布置的，他把奉集堡的军械库都搬空了，几十年前存的铁蒺藜都找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扔在了城下。
那些辅兵只能靠着双脚去趟，不多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有人脚被扎透了，摔在地上，结果屁股，胳膊上都被扎上了，撕心裂肺的叫声，简直比最恐怕的刑场还要吓人！
空着双手去推动鹿角拒马，尖锐的刺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辅兵们死伤惨重，可是他们不得不更快的清理障碍，后面的白甲兵已经张弓搭箭，他们的目标可不是城头，而是自己人。谁敢后退，立刻就杀无赦！
终于进攻面扩张开，同时搭起来十几架云梯，弓箭手疯狂地向城头射击。死兵攀着云梯，再度杀上来。
建奴嗷嗷怪叫，城头一下子涌上来十几个鞑子，他们咯咯经验丰富，临近城头的时候，先用刀一扫垛口，防止有守城士兵攻击，随即腰身用力，猛地蹿上来。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顺畅。可是当他们的脚落到城头的时候，顿时一声惨叫，从脚底传来一阵钻心彻骨的疼痛。
张恪早就注意到了鞑子的动向，知道他们要玩大的，张恪自然奉陪到底。他已经下令士兵垛口内侧放上一排鹿角，建奴可能落脚的地方撒下了铁蒺藜。
冲上城头的后金兵踏在了铁蒺藜上面，顿时一声惨叫。他们踉跄着往前冲，结果小腿竟然撞在了鹿角上面。
尖锐的枝丫刺透了皮肉，疼痛难忍的建奴龇牙咧嘴，急忙低头。去推开鹿角。可是推开需要时间，城头上的士兵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建奴被鹿角困住，完全就是被动挨打的架势。
长枪手站成整齐的队伍，果断出击。一排排的长枪刺过来，建奴惊恐万状，拼命的挥舞武器格挡，可是狭小的空间，又如何躲避！
噗嗤！
长枪刺入咽喉。鲜血喷溅，眼见得没了性命。从士兵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他本是铁岭人，鞑子杀进铁岭。他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全都惨死，一家人只有他逃了出来。
“爹。娘，你们都看看，孩儿给你们报仇了！”
士兵们握紧长枪。拼命的刺过去，把建奴的胸膛刺成马蜂窝，把他们的腹部戳烂，把他们的脑袋扎穿。
短短不到一刻钟，就有将近二十个建奴被干掉。
当然城头的士兵也不轻松，这些建奴个个都是亡命徒。一个白甲兵被刺中软肋，肠子都从伤口流出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的刀掷向了对面的士兵。
皮甲被穿透，刀深深的没入胸膛，士兵倒在了城墙上。
战斗还在继续着，建奴终于推开了鹿角，争先恐后的冲上来，不得不承认，从小磨砺杀人技巧的强盗远比普通大明士兵更有战斗力。
接连有士兵倒在他们的手下，随着死伤增加，原本奉集堡的那些士兵有些撑不住了，他们悄悄地打起了退堂鼓。四处观望，两条腿不自觉的往后退。
“杀！”
张恪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砍倒了两个逃兵。
“你们听着，是想英勇战死，还是想当一个懦夫，都在一念之间。”
血淋淋的尸体终于提醒了士兵，他们只能不顾一切的向上冲去。两三百人就在狭窄的城墙上不停的拼杀，只要摔在地上，就永远别想起来，无数大脚丫子会把你踏成烂肉。
喊杀，嚎叫，兵器撞击，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城里城外恨不得把战鼓敲漏。两边的士兵全都红了眼睛，刀刀见骨。
杜擎接连砍死了三名白甲兵，当他从建奴的咽喉抽出了刀，一股鲜血喷得他脸上、脖子、还有手臂，全都是血。
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上温热的液体，浑身血液沸腾，自己真的天生属于战场，只有敌人的血才能让他澎湃沸腾！
两边的士兵都竭尽全力，不停的消灭对手。突然城中脚声作响，上百名士兵快速向着南城跑来。这些都是从东西北三面抽调的火铳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城墙上。
张恪见到了这些火铳手，顿时松了口气。
“来得好，让长枪手先退下，你们顶上去！”
一声令下，疲惫不堪的长枪兵全都向后退，残余的建奴就显露出来，他们有些犹豫，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就响起来。
顿时有十几个建奴死在火铳之下，剩余的人像是疯了一样，扑向火铳手。这时候张恪手中的宝刀挥舞，十几名长枪兵冲出来。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组成一道保护墙，火铳手躲在了他们的后面，快速装填，随即第二轮枪声又响起来，五六个马甲应声倒地。
就这样火铳兵和长枪手交替出击，在狭小的空间无往而不利！城头的鞑子越来越少，伴随着最后一个白甲兵被打碎了脑袋，城头上再也没有建奴了！
经过浴血奋战的兵将互相看了看，发自内心，兴奋地大喊：
“我们赢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内鬼
城墙上的士兵，望着建奴仓皇逃走，狼狈不堪，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欢声雷动。
胜利来的并不容易，有些士兵高兴之余，悄悄躲在角落，偷偷擦眼泪，昨天还一起说笑的手足兄弟，转眼就成了城头上冰凉的尸体。
直到死，他们还握着刀枪，瞪圆眼睛，仿佛战鼓响起，他们还会爬起来同建奴血战。
惨烈的战斗，同样带来丰厚的收益。建奴退去之后，张恪就严令火铳手弓箭手封锁城下，严防把尸体抢走。
谁让大明朝只认脑袋呢，总不能学袁县令打了惊天动地的胜利，到头来连人头都拿不出来吧！
辅兵们扛着斧头砍刀，拿着箩筐，兴奋地到了城外，忙不迭得将人头砍下来。
这时候城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鞭炮声，几个商人领着头，敲锣打鼓来到城下。向张恪恭贺胜利。
“将军神威，护佑奉集安全，我等拜谢将军洪恩！”
“拜谢洪恩！”
后面的一起跪倒，足有上百个人，一起磕头，黑压压的布满了道路。他们送来了牛羊粮食，还有五百两白银，犒劳三军。
杜擎站在张恪的后面，看着商人们，脸涨得通红，挥着硕大的拳头，别提多兴奋了。
“张大人，我真想赋诗一首，可是才情有限，不知道大人可有什么佳句？”
张恪微微一笑：“杜兄，想要慷慨悲歌等一会儿，容我问两句。”
一摆手，把领头的商人交到了面前，张恪笑道：“你做的不错，本官和弟兄们都很高兴！”
“多谢大人，都是小的应该的。”
张恪一探身，和他距离拉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建奴杀进了城，你是不是也准备这么欢迎啊？”
“啊！”
一瞬间，这家伙脸色白的像是吊死鬼，扑通跪在了地上。
“大人，小的万万不敢有那样的想法，小人愿意献上，一，额不，是两千，两千两银子。犒劳弟兄们！”
张恪看了看他，微微冷哼一声：“下去吧！”
这个商人如蒙大赦，转身灰溜溜地离开，杜擎也不是傻瓜，顿时就猜到了怎么回事，气得直咬牙。
“大人，咱们浴血奋战，京保护了他们，实在是不值得！”
张恪微笑道：“杜兄。无商不奸，全都如此，咱们打仗，是为了脚下的土地。这是老祖宗的家业，岂是为了几个奸商！”
“张大人，立了大功，就这么不客气吗？”一个嗔怨的声音传来。
张恪急忙抬头。才发现来的正是沈青烟，这位大小姐脱去了往日华贵的衣服，换上碎花小袄。葱绿的裤子，头上裹着青色头巾，腰里还扎着围裙，一副厨娘的打扮。
“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干什么，还不是给你这个没良心的做饭，离着老远就听你编排我们商人！”
张恪顿时老脸通红，杜擎见机得快，早就躲到一边偷笑了。
“行了，本姑娘心情好，可别饿着大功臣，快来吃饭吧！”沈青烟一摆手，有人捧来了两个食盒，轻轻掀开，顿时一股浓浓的香味传来了出来。
张恪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从忙活城防开始，他就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大战之后，体力消耗更大，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
张恪搓搓手，摇头说道：“沈姑娘，弟兄们也都饿着，你看……”
“哎，本姑娘知道张大人与士兵同甘共苦，饭菜早就送去了。”
张恪猛地回头，果然如此，城头上飘荡着饭菜的香气。满满一碗大米饭，浓浓一勺肉汤，加上一块咸菜，还配了一碗菜汤。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怕是连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
所有一线战斗的士兵都捧着大碗，满口流油地吃着。那些辅兵还有预备队都羡慕不已，狂咽口水。
等着建奴再杀来，就算为了一碗饭，他们也要拼一把！
张恪不是矫情的人，士兵们都吃上了，他也不客气，闷头大吃，两个食盒的东西都风卷残云，所剩无几。
就在酒足饭饱的时候，马彪兴奋地跑了过来。
“大人，大人，战果统计出来了！”
张恪急忙咽下嘴里的鸡肉，笑道：“怎么样，弄死了多少？”
“启禀大人，我们一共毙杀建奴一百八十五人，其中甲喇额真一人，牛录额真一人，其余拨什库等小头目十五人，白甲兵二十一人，马甲八十二人。其余缴获盔甲、刀剑、旗号无算！”
马彪每说出一样，周围的军官全都聚拢过来，到了最后，更是欢声雷动，巴掌都拍不到一起了！
“大捷！货真价实的大捷！”
所有士兵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砍了这么多脑袋，就算平均分下来，都够大家升一级的。
张恪身先士卒，又领着大家赢得了胜利，在普通士兵心中，这位张大人迅速取代了李光荣，成为大家正在的领袖。
城里面欢天喜地，城外却是风雨凄凄。
自从野猪皮起兵以来，还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年前的时候，还偷袭过奉集堡，掠走上千百姓和牛羊，结果这一次却碰得头破血流。
硕托几乎要疯了，他怎么向代善和野猪皮交代。
“不行，不行，我不能认输，大清没有孬种！传令所有人，打起灯笼，我要夜战，不拿下奉集堡，誓不罢休！”
硕托发疯，可吓坏了汉奸李永芳，要是这位贝勒爷有了闪失，他可就完蛋了。
“硕托贝勒，千万别冲动，听我说！”
“你还有脸说什么，是谁告诉我李光荣不值一提。睁开狗眼看看，我大金的勇士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败仗，此人不可不除！”
怒极攻心的硕托竟然挥动鞭子，抽到李永芳的脸上，生牛皮的鞭子。打得他皮肉开裂。
狗到了什么时候都是狗！哪管平时显得亲近热络，内心的鄙夷和轻视还是没法改变的。李永芳心里发苦，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贝勒爷，您先别着急，看看这个！”
李永芳比狗还乖，将一封书信双手奉上，硕托接过来，看了两眼，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城里领兵的不是李光荣？”
李永芳忍着痛，点点头。说道：“没错，这份信是刚刚城上射下来的箭书，送信的人是城里的白莲教。他们说就在我大金军来到之前，城中发生了状况。从沈阳来了一个叫做张恪的家伙，他似乎把李光荣给抓了起来，并且取而代之，统领奉集堡的明军。”
硕托在地上走了几圈，皱着眉头问道：“这个张恪是什么人？”
李永芳摇摇头：“回贝勒爷，奴才也没有听说过。似乎是新近冒出来的人物。”
“哼，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怕他，区区奉集堡。挡不住大金的雄兵！”硕托扯着嗓子叫喊，可是怎么听话中都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不管硕托怎么叫嚷，李永芳心里都有一本账，这次带来的士兵有一千多人。攻城死掉的就有近二百人，再加上一帮逃回来的伤员，至少有五分之一的战斗力被废掉了。
别看八旗凶悍。可是他们毕竟是抢劫集团，亏本的生意没人做，为了这么一个小堡，就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已经不少人有了微词。
“贝勒爷，奴才以为想要攻下奉集堡并不难，我们不该强攻，而应该智取。”
硕托顿时眼前发亮，急忙说道：“你有什么主意？”
“贝勒爷，城中还有白莲教的人，我们可以和白莲教合作，让他们把城门打开，然后我大金勇士再冲进去，大杀大砍！”
“好！”硕托顿时冷笑道：“没了坚城，汉狗不堪一击！”
……
华灯初上，张恪在城上留下了足够的守卫力量，就回到了临时府邸。
乔福还在守城，吴伯岩和杜擎跟着到了府邸，吴伯岩很善于察言观色，他发现大捷之后，张恪并没有十分欢喜。
“大人，莫非您担心建奴还会攻城吗？”
张恪道：“建奴的动作的确有些怪异，他们既然吃了败仗，却还在城外徘徊，难道他们就不怕各路援兵杀来，把他们一口吞了！”
吴伯岩急忙说道：“大人，狗汉奸李永芳不是说了吗，白莲教和建奴勾结到了一起，趁机作乱，才让各路援军无法顾及。”
张恪摇摇头，盯着桌上的蜡烛，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白莲教啊白莲教，到处都有，简直阴魂不散！”
张恪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去，马上把李光荣带过来，我要和他说话。”
吩咐下去，没用多少时间，就有人提着五花大绑的李光荣到了张恪的书房，士兵们转身下去。
李光荣斜着眼睛看着张恪，冷笑道：“上差，张恪！你真是好本事，连建奴都打赢了，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啊？”
“不必！”
张恪笑着摆手，说道：“李光荣，想必你也清楚，死到临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想不想保住自己的家人？”
“你！”
李光荣顿时气得咬牙切齿，眼珠子冒火。
“张恪，你这个小人，祸不及妻儿，有什么事情冲着我一个人，何必殃及无辜！”
“哈哈哈哈，李光荣，张某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你只要老实告诉我一件事，我就保你的妻儿性命，不然你也知道锦衣卫衙门是干什么的！”
“哼！”李光荣气得浑身发抖，他总算是明白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
“好，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李光荣，奉集堡到底有没有白莲教，他们会不会和建奴勾结到一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招了
“张恪，我只知道有两个人，他们住在悦来客栈，几天前他们从我手上运走了粮食。”
张恪皱着眉头，不甘心地问道：“你就不知道白莲教有什么据点吗？”
“张大人，白莲教神通广大，我又没活腻歪，怎么敢打听他们的事情！”李光荣哭丧着脸说道：“张大人，我也劝你一句，有朝廷的地方就有白莲教，你还是小心为妙，要是他们随便用的法术，就能让你走霉运！你还别不信，老子就是没有答应和白莲教一起作乱，才落到你的手上的！”
“呸！”张恪狠狠啐了一口：“你要是和他们作乱，脑袋早就没了！”
堂堂领兵大将，竟然怕一帮邪门歪道，实在是无语，张恪不耐烦的摆摆手：“把他带下去，传令吴伯岩，立刻包围了悦来客栈！”
……
“快点，跟上，跟上！”
吴伯岩带领着一百士兵，风风火火，冲到了悦来客栈。
“给我围起来！”
士兵们拿着火把，分成两路，将客栈团团围起来，吴伯岩领头冲了进去。客栈不算太大，外面乱起来，掌柜的和伙计全都跑了出来。
掌柜的五十来岁，黝黑的脸蛋，留着山羊胡，见到了吴伯岩，急忙说道：“哎呀呀，军爷，小店已经打烊了，招待不了军爷了，请您见谅！”
“放屁，天刚黑就打烊，你骗鬼吗？”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您没看吗，兵荒马乱的，小的胆子小，不敢惹麻烦，您放心吧，店里保证都是靠得住的。可不敢犯王法！”
说着，就把一块三五两的碎银子塞到了吴伯岩的手里。
点头哈腰地笑道：“军爷，别嫌少，喝点茶吧！”
“喝茶！老小子，知道吗，你这就犯罪了，贿赂官员！”吴伯岩一摆手，厉声说道：“来人，把他们都抓起来！”
几个士兵拥上来，不容分说。把掌柜的和伙计抓起来，吴伯岩带着人，拿着登记簿开始抓人。
客栈里面住的人不算多，只有六七波客人，楼下全都是车夫苦力，他们睡的是连被褥都没有的大通铺，没什么值得搜查的。
到了二楼，有个操着南方口音，收购土产的商人。有个贩卖农具的小贩。
挨个搜查之后，全都没什么可疑的，就到了玄字号房。按照簿子登记，有两个从沈阳来的客商住店。
“开门！”
吴伯岩猛地敲打房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一连叫了三声，气得吴伯岩飞起一脚，踹开了门户。
冲进房间。竟然没有一个人！
吴伯岩还不死心，里里外外全都找过了，结果空无一人。
“掌柜的。这里面的人哪去了？”
掌柜的战战兢兢，说道：“军爷，你们来半个时辰之前，他们就走了。”
“走了？往哪去了？”
“小人不知道，说不定一会儿就能回来。”
吴伯岩气急败坏地说道：“把他们都押起来，好好盘问！”
从客栈跑了，城门紧闭，还能跑到哪里？
“走，跟着我，全城搜查，务必把白莲教的贼人抓出来。”
奉集堡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到处都是鸡飞狗跳，挨家挨户的仔细搜查，可是足足找了一个时辰，眼看着要到二更天了，还是一无所获。
张恪在府邸等不及了，亲自带着士兵参与搜查。
“卑职无能，请大人责罚！”
“别说没用的，赶快给我想办法找人！”张恪怒气冲冲地说道。
吴伯岩一脸苦涩，纳罕地说道：“大人，卑职把家家户户都搜查了一遍，可是什么都没找到。”
“都找过了？没有什么遗漏？”
“没，额不，或许有！”
吴伯岩突然眼前一亮，急忙说道：“大人，我想起来了，有个地方没有找过！”
……
“大人，就是这里了！”
张恪猛地一抬头，只见一座庙宇出现在面前，这座庙占地很广阔，差不多有四五十间房舍，只是早就过了全盛时期，显得格外老旧，在山门的牌匾上依稀能辨认出卧佛寺三个字。
说起来卧佛寺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大庙，不知汉人前来拜祭，在以前还有女真、蒙古的信徒前来，只是自从野猪皮作乱之后，就渐渐衰败下去。
“去，把山门叫开。”
士兵们猛地拍打庙门，大声喊道：“里面的秃驴，快点出来，不然我们杀进去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哎，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啊！”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破纳头的老僧走了出来，看到了张恪，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摔在地上。
“这位大人，您有何贵干？”
张恪冷笑了一声：“僧人，我们要搜查庙宇，赶快前面带路。”
老僧脸色惨白，慌忙说道：“大人，今天是四月初八，佛诞的日子，您可千万别冲撞了佛驾，要不然佛爷会降罪的！”
“你说的是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张恪笑着走了两步，到了老僧前面，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佛爷要是降罪，也只会降罪那些打着佛爷旗号，哄骗百姓，伺机谋反的假和尚！”
老僧顿时脸色惨白，指尖颤抖，在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恐惧。
张恪毫不客气带着人冲了进去，“吴伯岩，你去左边厢房，马彪，你去右边。”
两个人急忙点头，带着士兵立刻搜查，从前到后，三层院子，全都找到了，最后只找出了四个小和尚。
老僧坐在院子里，哭天抢地地说道：“大人，真的什么都没有，您可高抬贵手啊，这是佛门圣地！”
张恪没心思搭理老僧的哭闹。对着吴伯岩说道：“检查了吗，房间还有有夹层？”
“启禀大人，都检查了，没有！”
“那就怪了，怎么会没有呢！”张恪顿时吃了一惊，奉集堡并不是多大的地方，白莲教的不藏在这里，又能藏在哪呢？
就在张恪没有头绪的时候，一起来搜查的褚海天突然有些憋不住了。白天打仗的时候，他砍死了两个建奴。吃饭的时候得了两勺子肉。又吃了一大块咸菜。嗓子发咸，来之前就喝了两壶水。
一泡尿实在是憋不住了，他把枪插在墙角，就开始舒舒服服的放水。
可是尿着尿着，他就发现地面上竟然没有留下液体，全都快速向下渗去，一泡尿完事，地面上竟然出现了拳头大小的窟窿，黑乎乎地通向地下。也不知道有多深！
“大人，大人！快来看啊！”
褚海天吓得一蹦三尺高，提着裤子就跑过来。
张恪他们一听他介绍，急忙来到了偏殿的墙边。果真地上有一个像耗子洞大笑的窟窿。马彪笑着拍拍褚海天的肩头，笑道：“行啊，尿劲挺足的！”
“别开玩笑了，这地下准有东西！”褚海天红着脸说道。
张恪用脚踩了踩地面。传来了空空地回声，顿时就露出了笑容。竟然学耗子打了地洞，那你们就再做一次水耗子吧！
“来人。给我往里面灌水。”
士兵们一听，慌忙去后面拿来了木桶，顺着地面的窟窿就倒了下去，水越倒越多，窟窿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竟然到了水缸大小。
嘭！
一声巨响，从地下传来，原来疏松的土地承受不住浸泡，大块大块的滚落。
“救命！”
张恪突然听到了地下有声音传来，顿时面露喜色。
“水耗子要出来了，都多加小心！”
又灌了十几桶水，突然偏殿里面传来一声脆响，士兵们急忙拥上去，只见天王的神像已经被摔得粉碎。
从神像的底座跑出了十几个人，一个个浑身泥水，狼狈不堪，和庙里的小鬼相仿。
“哈哈哈，总算是出来了，弟兄们，上！”
吴伯岩领头杀上去，冲出来的这些人满脸狰狞，呐喊着杀上来。士兵们举起长枪短刀，结成了战斗阵型。
和建奴拼过命，面对着乌合之众，又怎么会在意一帮乌合之众，用不了几个回合，这些人纷纷中枪倒地，被砍去了脑袋，被捅开了肚肠，地面足有十几具尸体。
到了最后，只剩下两个中年的男人退到了佛龛下面，拼死抵挡着。他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快速流逝。
“无生老母，弥勒尊佛！弟子去了！”
一个男子举刀就要自戕，这时候褚海天瞅准了机会，挺枪直刺，正中他的手腕，顿时腰刀落地，被士兵们抓了俘虏。另一个也不例外，被打下了宝剑，牢牢捆住，送到了张恪面前。
“大人，您问吧！”
张恪沉着脸到了两个人面前，问道：“你们都是白莲教的？”
“哼，知道还问？”
“还挺硬！”张恪冷笑道：“你们有什么阴谋，是不是要和鞑子勾结，赶快说出来，不然休怪本官无情！”
“哈哈哈，你们这些狗官，吃人不吐骨头，老子见得多了，来吧！有本事杀了老子！”
“杀了你，那是便宜你了！”
张恪一摆手，说道：“把他们扔到地道里，再给我浇水，活活给我淹死了！”
士兵们二话不说，提着两个人就走，到了坑边，里面还满是泥水，地道两边的墙壁不时滚落，砸在浊水里。看了一眼，这两个人就吓得浑身发颤，拼命地挣扎。
刚刚的痛苦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躲在漆黑的地道之中，随着水面的上升，他们的性命也一点点地消失！
无助，憋闷，让人几乎发疯，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冒死冲出去！
噗通！
一个男人被扔进了坑里，另一个突然惊声大叫。
“放过我吧，我招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抓了个贝勒爷
靠近城墙的民房都被征用，变成了临时的军营。鏖战一天的士兵躺在炕上就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可是有个人却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天棚。这位当然不是有张飞的本事，而是怕得都睡不着，他就是千总姜超。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三更天，他悄悄从炕上下来，蹑手蹑脚，从炕上下来。
“姜头儿！”
“啊！”姜超的魂儿都吓得没了，他下意识的按住了刀柄。
炕上的军汉没有注意，翻过身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头儿，快点解手吧，回来，回来就没位置了！”
姜超这才长出了口气，低声说道：“老实睡觉，别废话！”
默默退出了军营，姜超看了一眼天上的弯月，突然咬咬牙：“李总兵啊李总兵，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这条船沉了，就别怪我找个更大的船了！”
姜超猛地向着南城的一座军械库走过，这座军械库刚刚被搬空，没有什么守卫，姜超轻松走了进来，此时军械库里面已经聚集了五六十人，他们一个个蹲在黑暗的角落里，看到姜超过来，他们才凑过来。
“姜头儿（姜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姜超点点头，目光扫视了一圈，顿时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点人，其他人呢，都死哪去了？”
一个总旗慌忙说道：“姜大人，实不相瞒，晚上的时候还有一百多个弟兄要跟着您呢！”
“哪去了，都哪去了，他们光知道耍嘴皮子吗？”
总旗为难地说道：“姜大人，就在晚饭吃完之后，张恪那小子又派了不少人，拿着银子过来。给白天杀敌有功的弟兄发银子，一颗脑袋五十两！大，大家伙看到了银子，就，就……”
“就忘了李大人，一帮没有良心的东西！”
姜超破口大骂，可是他怎么骂都没用，人是最实际的动物。张恪早早就和沈青烟商量了，沈青烟深明大义，把奉集堡的财产全都集中起来。还把随身带的银子都给了张恪。足足有五六万现银。
有钱就能任性，张恪直接将士兵杀敌的赏银给发了，五十两一颗脑袋，货真价实，童叟无欺。面对着白花花的银子，谁不说张大人的好。除了李光荣的死党之外，真正还反对张恪的所剩无几。
姜超也没有一丝办法，只能说道：“弟兄们，光是咱们也能成事！你们不要怕。只要迎接硕托贝勒进城，我们就能加官晋爵，荣华富贵！”
硕托！贝勒！
顿时有个年轻士兵站了出来，瞪着眼睛说道：“姜头儿。你让我投降建奴吗？老子大好男儿，决不当可耻的汉奸！”
这个年轻人转身就要走，姜超咬了咬牙，他猛地抽出腰刀。从软肋狠狠扎进去，顿时鲜血溅出，姜超胸前脸上都是。他嗜血地舔了一下嘴唇。
“老子这辈子就是不怕缺德，谁还不想当汉奸，这就是下场！”
乱兵们悚然而惊，再也不敢忤逆姜超，他们悄悄潜出仓库，向着南城快速走去。一边走，姜超一边四处张望，他已经和白莲教的人约好了，要一起行动，打开城门，迎接金兵进城。眼看着就要三更天了，他们怎么还不出现！
姜超满心的疑惑，带着手下人离着南城越来越近，出了巷子，再走几十步就是城门了。突然在巷子口出现一排马车，将去路给拦住了。
“去看看，这是谁干的！”
两个乱兵急忙往前走，离着马车还有十几步。
梆梆梆！
梆子声音响起，瞬间从巷子两边的房上出现了无数的火把，马车后面也涌出了一大排弓箭手。
乔福捏着弓弦，微微冷笑：“就凭你们也想坏张大人的事，纯粹找死！”
死字刚出口，弓弦响动，从街道两边的房舍，还有马车后面，雨点般的弓箭射来，一转眼就有三十几个人中箭倒地。
姜超肩头也中了两箭，他的脸都绿了，张恪这家伙能未卜先知吗！他怎么知道提前设下陷阱！
“苦也！”
姜超还想逃跑，可是已经晚了，从两旁房屋中又冲出了几十名刀盾兵，他们砍瓜切菜一般，没用上一刻钟，就把五六十名叛军全数歼灭。姜超更是被乱刀砍成了肉泥，可耻地死去。
张恪看着遍地的尸体，没有一丝的怜悯，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把尸体都堆在一起，留着喂狗！”
士兵们听从指令，急忙去收拾战场。张恪的眼珠却在不停的转动，挫败了一场变乱，固然值得高兴，可是能不能再扩大战果呢？
张恪很清楚，他的兵离开了坚城，绝对不是建奴的对手，只有想办法多杀死一些，奉集堡才能安全。
“吴伯岩，你马上让俘虏的白莲教护法写一封信，告诉城外的人，说南城戒备森严，不好下手。决定打开东城城门，还是三把火为号！”
吴伯岩眼睛眨了眨，突然明白了张恪的打算，急忙欢天喜地，前去布置了。
……
城外，军营。
硕托穿戴着盔甲，抓着佩刀，在地上不耐烦的走动。
“这些该死的尼堪，一点都不守时，无能的饭桶！”
李永芳站在了旁边，急忙劝道：“贝勒爷，再等等，说不定城中有了点意外，不要着急！”
正说话之间，手下人跑了进来，单腿跪在硕托面前，将一份箭书高举过头顶。硕托一把抓过来，他认识的汉字不多，索性把书信塞给了李永芳。
“贝勒爷，信上说南城张恪亲自派人守卫，戒备森严，想让我们去东城外面等着，他们保证打开城门！”
“哼，无能的尼堪，连城门都打不开！”
硕托在地上走了几圈，突然跺跺脚。说道：“东城就东城，一定要拿下奉集堡！”
决定下达，硕托急忙调集了五百名精锐士兵担任前锋，李永芳带着五百人接应，等着抢占城门之后，一起进去大杀大砍。
硕托带着人马，悄悄摸到了东城外面，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焦急的望着城门。时而咬牙，时而摇头。野猪皮的子孙不少。要是担上了失败的臭名，就会被其他人无情地才在脚底下，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过了三更天有半个时辰了，硕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终于城门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有人推开了城门，在城楼点燃了三堆火！
“成了！”
喜出望外的硕托一马当先，后面的士兵紧紧跟随，向着城中杀过去。
在城门口正有人用满语大喊：“大金的勇士快点进城吧。张恪的人杀来了，我们撑不住了！”
听到这里，硕托跑得更快了，他打马如飞。冲进了城门，终于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奉集堡，硕托立在马上，忍不住得意的大吼：“明狗。受死吧！”
又跑了几步，硕托突然觉得不对劲，城门里面连一个打斗的人都没有。而且更要命的是城门里面并不是一马平川，迎面不到一百步，就有一道两丈多的城墙。他猛地向两旁看去，同样如此！
瓮城！
陷阱！
硕托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上当了！
他转身就要跑，可是后面的建奴还在往里面闯，顿时城楼下就出现了一阵混乱。瓮城之上，无数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张恪把手中的刀往下奋力一指，厉声喊道：“射击！”
啪啪啪！
火铳喷吐出致命的弹丸，被击中的建奴纷纷落地。两层铠甲被射穿，碗口大的伤口，狰狞恐怖，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着每个人的鼻孔和神经。
弓箭手不甘心示弱，在乔福和杜擎的指挥下，拼命射出致命的弓箭。靠近两边的都成了最好的靶子，一个马甲兵竟然中了十几箭，浑身上下像是刺猬一样。
建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顿时就乱成了一团，争先恐后往外跑。硕托也不例外，可是突然一支箭正中他的屁股，疼得硕托摔下了战马，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瞬间更可怕的一幕出现了，三面墙上都准备了虎蹲炮，这种打铁砂子的小型火炮杀伤很勉强，可是在这种狭小的地域顿时成了致命的恶魔！
十二门火炮同时发射，铁砂子漫天飞雨，好像无数颗小流星，砸在了建奴的身上。
有个弓箭手正想仰头射击，结果铁砂子正好射入他的眼睛，顿时一颗眼珠子就瞎了。他痛苦地落到马下，马蹄无情地踏在了肚子上，立刻就大口喷血，失去了生命！
为了能更多的杀伤建奴，张恪把全城的一窝蜂都集中在了瓮城。这些火箭被事先半埋在城墙边，建奴掉进了陷阱，立刻点燃了总线。
瓮城里面的人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万箭齐发。二十几个一窝蜂，还有其他各式火箭一同发射。足有上千个箭头袭来。血肉之躯根本抵挡不住，痛叫着，像是下饺子一样，落到了马下。
等到硝烟散去，建奴至少被干掉了一半左右。剩下的都没了魂儿似的，根本不敢打下去，转身就跑。
瓮城的城门大开，蓄势待发的士兵猛地冲出来，像是一群猛虎，扑向了猎物。他们毫不留情的斩杀，把心中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让你们抢掠，让你们杀戮，让你们得意！
汉人不可欺，大明不可欺！
士兵们疯狂杀戮，杜擎挥舞着三十多斤的大刀，冲在了最前面。正在他杀得高兴的时候，他猛地发现一匹鲜血淋漓的战马下面有人挣扎，举刀就要砍下脑袋。不过看这家伙穿戴不凡，像是个当头的。
杜擎把人提了起来，从腰上扯下了腰牌，他认识几个满文，擦干了血液，仔细辨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抓到贝勒了！捉到老奴的孙子了！”
所有士兵顿时一愣，随即爆发出山洪般的吼声，惊天动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偶尔的血性
硕托摔下马，反倒使得他躲过了一劫，藏在马尸体下面，漫天的箭失并没有射中他，只是额头被铁砂子集中，掉了鸡蛋大小的一块皮。
不过他的运气到此为止了，挣扎着逃跑的时候，正好被杜擎给提了起来。抢过硕托的腰牌，杜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贝勒！货真价实的贝勒！
“大人，大人，捉到大鱼了！”
杜擎单手提着硕托，像是疯了一样，撒腿跑到张恪的面前。
“杜兄，这家伙是谁？”
“大人，看看这个。”杜擎把腰牌送到张恪手里，在一旁的奉集堡守备刘希伟伸长了脖子，仔细的看着。
“啊！”
刘希伟失声惊叫，差点咬中舌头。
“哈哈哈哈，张大人，奇功一件，奇功一件啊！”刘希伟狂喜道：“张大人，下官听说过此人，他是奴贼大贝勒代善的此子，老奴的孙子，他大哥叫岳托，可是建奴的悍将！这小子也是贝勒，相当于俘虏了郡王，这些年来，还有这么大的功劳吗？”
虽然俘虏硕托的功劳要归张恪，可是他刘希伟好歹也能分到一点。就是这一点，也足够他飞黄腾达了。
祖坟冒青烟了！
刘希伟跪在地上，不停朝着东南西北磕头，脑门都磕肿，嘴里不停的谢各路神仙。
城中的军民百姓，听到之后，也是陷入了欢腾之中，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作为全军的统帅，张恪虽然兴奋，不过他还保持着清醒，不管立多大的功劳，都要有命享受才行。丢了一个贝勒爷，建奴肯定疯狂的报复。
当务之急是清理瓮城残余的建奴。加强城防。
张恪把意思一说，刘希伟主动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带着一部奉集堡原班人马嗷的一声就冲上去了。
不得不说，这帮家伙打顺风仗的能耐比大清堡的兵一点不差，甚至犹有过之。他们不顾一切的猛杀猛砍，在他们眼中，一个个建奴肩膀上扛的不是脑袋，而是白花花的五十两元宝！
“杀奴！”
战鼓疯狂地敲着，士兵亡命般呐喊！遍地都是尸体，浓稠的鲜血汇成了河流。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没有见过如此凄惨的场景。
建奴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经百战的白甲兵被利箭穿透，单腿跪在地上，眼中还带着惊恐，仿佛雕像。更多的马甲锐兵被铁砂子击碎了脑袋，脑浆子崩了一地。
侥幸活下来的不是没了胳膊，就是断了大腿，还有捧着肠子，躺在地上死命的哀嚎。粗略的算了一算。至少干掉了两百人。
加上白天的战斗，干掉鞑子至少有五百人！
放在往常，哪怕是几万人出战，也未必能有如此战果。奉集堡只有区区两千多士兵。而且更加惊人的是奉集堡阵亡的士兵不到一百五十人。
如此低的死亡，换来如此惊人的战果，城中的武官士兵，乃至普通的商民百姓。看张恪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天神一般，充满了敬畏！
当然张恪没有时间享受这些，还有恶战在等着他。
李永芳本来是接应硕托的。他见到城中枪声大作，爆炸震天，就知道中了埋伏，他急忙领着人前来营救，可是已经晚了，城里的士兵疯狂的逃散。
李永芳好不容易约束住了溃兵，可是一个消息几乎把他打晕了：贝勒爷被抓了！
硕托可是野猪皮的孙子，说是龙孙一点不为过。他一个降臣，一个奴才，竟然把贝勒爷给丢了，追究起来，就算万剐凌迟，都没法赎罪！
而且和白莲教联合也是他的主意，一想到代善吃人的模样，他就仿佛掉到了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狗汉奸可彻底怕了，冷汗从脑瓜顶冒到了脚底板！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攻城，攻城！”李永芳疯狂地咆哮：“救贝勒爷，就是救我们自己！”
城外的建奴也知道事情遭了，都来不及推盾车，他们就扛着云梯，带着扒城索，疯狂地向城头杀来。
张恪当然不会客气，大炮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四枚带着青烟的弹丸尖啸着落在了人群当中。
其中一枚正好击穿了一个马甲的胸膛，随即又落到地上弹起来，砸断了一架云梯，扛着云梯的辅兵都受伤了。
还有一枚击碎了一架运土的独轮车，四散的木屑扎伤了三四个辅兵。
炮弹杀伤力虽然不大，但是却极大的提升了士气。火铳手，弓箭手，拼命地射击，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等到冲到城下，人马已经损失了五分之一。
建奴咬着牙，竖起云梯，向城上突击。等着他们的是冰雹一样的滚木礌石。活捉硕托的消息极大地鼓舞了城中的百姓，他们拆了自家的房屋，将大块的砖石，粗重的房梁都运到了城下。
“去死吧！”
一个民夫举起石头，恶狠狠砸了下去，正在攀爬的马甲脑袋被砸扁，脑浆子横流，应声摔下。
砰砰，民夫身上中了两箭，身体直挺挺地落到了城下。建奴的弓箭手也没有得意多久，虎蹲炮发出了吼叫，一片铁砂子打来，他的身上顿时血肉模糊，简直成了一堆肉馅，打得爹妈都不认识了。
韩广是大清堡最早的一批火铳手，他长相普通，平时沉默不语，是一个放在人堆里都不容易找的普通家伙。不过韩广训练的时候格外的刻苦，张恪偶尔提过要训练到火铳就像手臂的延伸，韩广从那开始，每天都抱着火铳睡觉。
渐渐地其他火铳手都感到了恐怖，就算韩广手里没有火铳，他的眼神也十分骇人，不停的从每个人的脑门，咽喉，胸前扫过，盯着的都是致命处，感觉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韩广除了苦练之外。他对自己的火铳格外有信心，这是真材实料打造的最好鸟铳，射程远，威力大，甚至能击中空中的飞鸟！
韩广握着火铳，毒蛇一样的眼睛锁定了城下的一个建奴头目，在这家伙身边有十几个白甲兵，绝对是一条大鱼。
忘记了身边激烈的战斗，不在乎惊天动地的枪炮声。
突然一个天赐良机出现，那个军官指挥着白甲兵向城上冲去。就在一瞬间。韩广在悬户后面叩响了扳机。
啪！
铅弹从颧骨穿过，顿时脑袋就变成了烂西瓜，漫天飞舞的碎块落在了那些白甲兵的身上。
牛录额真死了！
能掌管三百个精兵的牛录额真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悍勇异常，竟然一声不响，就被爆头了。
对城下的建奴打击是致命的，那些白甲兵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
战斗持续到了天色发亮，朝霞照在奉集堡的城头，最后一个白甲兵被围在了墙角。
“大金的巴图鲁。不会怕卑贱的尼堪，杀！”
“杀！！！”
更大的嘶吼传来，十名长枪兵一起刺出手里的武器。白甲兵的胸膛被戳穿，大家一起用力。将他挑起来。
这家伙在半空中还没有死透，拼命地手炮脚蹬。
惊恐的一幕，正好被城外的李永芳看到，他的心猛烈收缩！
什么时候。明军又变得这么强了？难道那个叫张恪的有戚继光的本事？明军变得如狼似虎了，他这个汉奸又会有什么下场？
李永芳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只能吞下苦果。带着残兵败将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
辽阳，经略府。
青砖外墙上还留着斑斑血迹，不少民夫默默地抬着尸体，向城外走出。街道两边，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房舍，废墟还在冒着青烟。失去家园的百姓嚎咷痛哭。
辽阳的文武大员黑着脸迈进经略府，洪敷敎和黄子乔两个更是怒目横眉。
他们有理由愤怒，察觉了白莲教的阴谋之后，洪敷敎就立刻上报熊廷弼，建议加强戒备，全力排查。
可是哪知道熊廷弼竟然拒绝，说什么捕风捉影，不能惊扰百姓。结果就在张恪离开辽阳的第二天，果然白莲教就爆发了起义。上万白莲教贼匪猛攻辽阳，城中还有一千多人配合，到处烧杀抢掠。
明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幸亏洪敷敎先通知了陈策、尤世功等人。巡抚薛国用带病调度，总算是保住了辽阳，可是城中破坏严重，薛国用更是吐血昏迷。
“经略大人，卑职有要事相告！”
熊廷弼两眼满是血丝，摇头说道：“想说白莲教的事情就先免了吧，本帅已经下令追击残匪了！”
“不！卑职要说的是奉集堡的事情，刚刚得到传讯，建奴入寇，正在攻击奉集堡，卑职恳请经略大人立刻发兵，援救奉集堡！”
熊廷弼一听，顿时拍桌子，站起身，冷笑道：“洪敷敎！我还是经略，用不着你提醒我该怎么办！”
“卑职不敢，可是奉集堡军情如火，大帅您不能不管！”
“哈哈哈！”熊廷弼突然朗声大笑：“什么军情如火，还不是你的宝贝徒弟去抓李光荣了，自毁长城，没了李光荣的指挥，奉集堡多半已经丢了。洪大人，你还是想想怎么向朝廷交代吧！”
熊廷弼说完，转身就走，把洪敷敎和黄子乔都晾在了堂上。
“洪大人，你看看这像什么！他分明是想把奉集堡的事情推到我们身上。朝廷疆土成了他攻击政敌的手段，卑鄙！无耻！”
洪敷敎苦笑着摇摇头：“黄大人，洪敷敎问心无愧，我唯独担心永贞！”
黄子乔也点点头：“没错，永贞兄的确太危险了，我们不能不救！”
“黄大人，本官倒是想，可是我们手里哪有兵将啊？”
黄子乔眉头紧皱，突然说道：“怎么没有，城外不还是一营士兵吗！”
的确，城外李光荣的旧部还在，洪敷敎已经按照张恪的意思，不光发了充足的粮饷，还拨了一批盔甲兵器，甚至给了二百匹驮马。
这些士兵终于焕然一新，这次在平定白莲教的时候，他们紧守营寨，才阻挡了白莲教，没有让他们杀入城中，为辽阳争取了时间。
洪敷敎已经得到了报告，沈阳那边的白莲教更多，战斗更加惨烈，无暇援助奉集堡。也只能指望这些士兵了，他急忙和黄子乔到了城外军营，那些士兵见到了洪敷敎，全都主动行礼，格外的恭敬。
“击鼓，聚将！”
伴随着鼓声，兵将慌慌张张地跑到了校场，千总，把总这些军官站在了前面，后面都是士兵，大家全都偷眼看着洪敷敎，不知道这位大人所为何来！
洪敷敎看着士兵们，突然抱拳拱手，一躬到底。
“弟兄们，洪某今天来求大家伙了！”
士兵们全都吓了一跳，急忙说道：“大人，您这是何意，小的们受不起！”
“弟兄们，建奴入寇，正在攻击奉集堡，现在福祸不知。我的弟子张恪也在奉集堡，经略大人不愿意发兵，洪某只能指望着大家伙了！”
士兵们一下子都沉默了，去和建奴作战啊，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突然在队伍的最后，跳出一个矮壮的年轻人，厉声喝道：“大人，救别人小的不想搭上这条命，可是救张大人，小的一百多斤就是您的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初生牛犊
奉集堡交战时间虽然只有一天，但是战况之惨烈，绝对是少有的，而斩获之丰富，也是超乎想象。
俘虏贝勒一人，击毙甲喇额真一人，击毙牛录额真两人，拨什库、专达、壮大等底层军官四十三人，白甲兵五十五人，共计斩首四百八十九级！
缴获盔甲三百一十副、刀剑枪棒等武器四百余件，硬弓一百五十三张，其余旗号、衣服、战鼓等物无算！
捧着花名单，守备刘希伟眼泪滚滚，高兴得像是孩子。
在萨尔浒之战以后，大明朝的军队就像是被打断了魂儿，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拿得出手的胜利。偶尔的捷报也是杀良冒功，注水夸大的结果。
可是奉集堡的这场战斗却是实实在在，没有一个人头是假的，而且还俘虏了一个堂堂的贝勒！
这份天大的功劳要是传到了京城，怕是老皇帝要激动的去太庙痛哭，当然前提是万历能爬起来。
想到这里，刘希伟就不由得想起了张恪，这个年轻人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就立下了如此奇功，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要不了多久就会飞黄腾达，一颗冉冉的将星从奉集堡升起了！
假以时日，张恪绝对是一个厉害的人物，说不定就是第二个戚继光，下一个李成梁！能和他并肩作战，也算是自己的纪元，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刘希伟想了想，咬咬牙，急匆匆地跑去找张恪。
此时的张恪刚刚从临时的军医院回来，脸上的神色很不好，有两个当初他亲手调教的士兵刚刚死去了。
带来的三百名士兵，这一战就有四十五人牺牲，还有十几个受伤的。带出来的时候，是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回去了就变成了坛子里的一把灰，谁能不辛酸！
杜擎跟在张恪的身后，忍不住劝道：“大人，大丈夫能死在疆场，马革裹尸，是幸事！何况我们取得了如此战果，朝廷一定重重赏赐，死去的弟兄可以安心了。”
“杜兄，死去一个战士，一家人都要跟着受苦。光靠着朝廷的赏赐是不行的。等我回大清堡，要把抚恤的制度做好。以后除了抚恤之外，军中还要安排弟兄们帮着干活，帮着赡养老人，总之要让军属衣食无忧。”
“大人仁慈，杜某这下就放心了！”
张恪顿时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笑道：“杜兄，你放心什么？”
“当然是不用怕死的籍籍无名！”
杜擎笑着，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属下杜擎，请求大人收留！”
张恪对这个勇武的汉子也很欣赏，急忙搀扶起来，笑道：“杜兄。你可是文武双全的秀才，怕是到了哪个将官的手下，都会得到重用。就怕我的大清堡太小，委屈了杜兄！”
“不会不会！”杜擎连忙摆手。眨眨眼睛，笑道：“大人，我对您有信心。这一仗保证您名扬辽东，甚至轰动天下。”
这时候乔福和吴伯岩都清点战场完毕，笑着走了过来，听到杜擎的话，乔福顿时来了精神。
“恪哥，你说这次朝廷会不会给我升官啊？能升多大？”
“升官升官，满脑子想什么呢！”张恪毫不客气地说：“你们都听着，这次是建奴主动攻城，加上犯了轻敌的错误，中了计策。如果在野地浪战，就凭我们，未必能扛得住建奴铁骑的冲击。难道以后打仗都要龟缩在城里吗？有空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建奴铁骑！”
几句话说的乔福面红耳赤，忍不住低下了头，就连吴伯岩也是一样。他们的确有些翘尾巴，看不起建奴了。
张恪拍拍乔福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打赢了固然值得高兴，可是正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以后上面有什么战事都会想起咱们。不抓紧时间把自己变成一块钢，百战百胜。只怕要付出血的代价！”
乔福身体一震，他总算是明白了张恪的苦心，小伙子顿时笑道：“恪哥，我懂了，你放心吧，我不会骄傲的！”
张恪笑着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漫不经心地说道：“朝廷总要赏一个世袭千户，要是不然，我就找张公公闹去！”
乔福和吴伯岩相视一眼，顿时一蹦三尺高，大人还是疼人的！
他们兴奋，可是不远处一个人更加吃惊，那就是守备刘希伟。
从张恪的话中，刘希伟真正领教了这个年轻人的厉害。面对着如此大捷，能头脑清醒，就算是久经大敌的名将也未必能做到。
尤其是张恪最后那句话点醒了刘希伟，这个年轻人可不一般，他当初就搬出了监军张晔，救下了兄长，此事辽东无人不知。
如今张晔已经高升司礼监，成为内廷的档头之一，这小子通着天呢！
想到这里，刘希伟咬咬牙，把心一横。
“张大人，请等一等！”
“刘守备，你有什么事情？”
刘希伟紧走了几步，扑通跪在了张恪面前。把张恪也吓了一跳，刘希伟其实和他是平级，哪能受他的大礼。
张恪急忙侧过身子，说道：“刘大人，快快请起！”
“张大人，我给你磕头并非公事，而是有私事相求。刘某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叫刘全秀，都怪我从小疏于管教，文不成武不就，整天架鹰遛狗，出入花街柳巷，一事无成。我想请张大人帮忙，此子送到您的手下，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哪怕他日后能给您牵马坠镫，也算是他的造化！”
刘希伟说着重重的磕头，张恪心里默默叹口气，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当爹妈的也不容易。
张恪急忙把刘希伟搀扶起来，笑道：“刘大人，我应下了！”
听到了张恪的答应，刘希伟暗暗欣喜：小子，爹就能帮到这里了，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你的造化了。
……
奉集堡的包围解了。张恪立刻派出了几路信使，其中一路前往沈阳，根据掌握的消息，沈阳才是白莲教的主要目标，赶快去了解伯父贺世贤的情况。
另外张恪写了一份报捷文书，立刻送给辽阳，同时又给老师写了封信。再有张恪身为锦衣亲军，他还是非常有自觉，赶快给卓十三和洪清泉送信，让他们直达天听。万历知道了胜仗。就不担心功劳被吞了。
种种安排刚刚做好，忽然城头上的士兵惊声大叫。
“不好了，建奴又来了！”
百姓们正在庆祝，转眼就被泼了冷水，建奴怎么阴魂不散，竟然又来了！
张恪得到了报告，顿时冷笑一声：“告诉城中的百姓们，我们能打赢一次，就能打赢第二次。按部就班，立刻上城！”
命令传下去，奉集堡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效率前所未有。不到一个时辰，就严阵以待。
城外的建奴来的也比想象的要快太多了，来的还是红色旗帜为主，领队的一员大将浑身穿着明亮的金甲。五十多岁，眉头紧皱，就仿佛欠了他八百万。看谁都不顺眼。
他当然有理由不高兴，换成谁儿子生死不知，都没法笑得出来。
“城上的明军听着，我家大贝勒要见你们的主将！”
大贝勒？代善！
果然是打了小的老子出来。
张恪微微一笑：“什么狗屁大贝勒，他爹管杀父仇人李成梁叫爹，为了利益能忘了父仇，正好和他的名字相仿。听说他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然和小妈滚到一起，行苟且之事。这对父子合起来正好是被服衣冠，形如狗彘！额，不对，是猪狗不如！”
城上的士兵还有不少不知道野猪皮家底的，一听张恪说出来，顿时哈哈狂笑。
通译被噎得差点背过气，这世上还有嘴这么损的人吗，直接把老奴父子给骂了进去，他哪敢翻译。
“大贝勒，这，这……”
“滚一边去，老子懂汉语！”
代善又气又怕，他和老奴妃子之间的事情，自以为隐秘无比，哪知道竟然被一个明朝的小将给点破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事出反常，难道有人在背后设计？
张恪当然不知道，就是他的一句话，竟然埋下了四大贝勒之间的祸根。
“小子，本贝勒不和你逞口舌之利，我只问你一句，硕托在哪里？”
“硕托？就是那个年纪不大的奴酋！他的命不错，没有死掉，只是被砸断了两条腿，命根子也废了，本官放在了坛子里面，准备着把两条胳膊也给砍了，做成人彘，送给你和你爹，觉得怎么样啊？”
“啊！”
代善痛叫一声，几乎发疯，他举着马鞭，冷笑道：“明狗猖狂，本贝勒要踏平奉集堡！”
代善暴怒，张恪毫不在乎，只是命令士兵们做好准备，给他们迎头痛击。
就在这时候，突然南方出现一片征尘，有人马正在快速前进。难道是援兵来了，张恪一时弄不清。建奴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伙人马正在快速逼近，领兵的正是二十出头的一员年轻将领。其实这个人张恪也见过，他就是当初在马市有过一面之缘的于伟良。
于伟良因为打抱不平，让王化贞看中，帮着他袭了指挥同知的位置，有举荐他担任千总，于伟良治军严谨，又立了些功劳，升任游击。这次奉命军饷到辽阳，正好遇上了洪敷敎。
洪敷敎正准备派兵救援张恪，苦于没有大将，于伟良一到，洪敷敎立刻让他领兵，于伟良毫不推辞，竟然带着人马杀到了奉集堡。
“弟兄们，看到没有，前面就是建奴，大家跟着我，杀奴！”
于伟良一马当先，竟然直接向代善的军队撞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野战
大败明军，又夺下了开铁之后，老奴并没有高枕无忧，他的还有一个对手，那就是同样身为女真的叶赫部。
野猪皮把主力放在对付叶赫上面，代善率领两红旗看家。最初得到白莲教的邀请之后，代善没有太在意，他不太相信白莲教能闹出多大的事情，只是让儿子硕托领兵去打秋风，有便宜就占！
可是等到白莲教真正闹起来之后，代善却大吃一惊，从辽阳到沈阳，数万教众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把辽东搅得天下大乱。
这时候代善才急匆匆带了两千多士兵前来支援。结果走到半路，正好遇上了李永芳，将事情一说，代善气得差点掐死李永芳。
代善火急火燎的到了奉集堡，结果又被张恪痛骂了一顿，这位大贝勒简直就是流年不利，八字全阴。
他的倒霉事才刚刚开始，于伟良领着人马杀来，这小子第一次参加大型会战，竟然比张恪还要生猛。非但没有立刻结阵自保，反而领着亲兵营直接冲了上来。
曾几何时，大明的军队竟然敢和后金打野战了。代善简直气乐了，只是让一个牛录的士兵迎上去，他有足够的把握能把明军打得稀里哗啦。
不过代善还是小看了于伟良，他当上游击时间不长，可是这小子练兵很有一套，他专门招募了一百名弓马娴熟山民猎户子弟，亲自训练，战力提升飞快。
两支人马迎头相撞，猎户子弟根本不知道什么女真满万不可敌的鬼话，他们竟然抢先开弓，射出了第一轮箭雨。
明朝的弓箭比起建奴的重箭轻了非常多，虽然穿透力有所下降，但是能射得更远。
铺天盖地的弓箭落下来，受伤的建奴不计其数。有一个家伙正在抬头，结果面门上挨了三箭，痛叫落马。
等到建奴还击的时候，已经被射死了五六个人，其余受伤的人更多。
先声夺人，于伟良和部下给外的振奋，他们冲到了建奴面前二十步左右。急忙从后背取下短枪，借着马力，猛地投掷出去。
标枪的力道比起弓箭还要大，这下子又有十几名建奴被击毙。
以往明军在野地交战。差不多要十个换一个，而且往往死了一点，其他人争相逃跑。
这次可不一样，竟然是建奴死的人更多，一霎时于伟良得意洋洋，他领着亲军营大杀大砍一番，没等建奴围上来，从容退回军阵。
竟然在野战损失了二三十人，代善几乎要气炸了。他索性下令先放弃奉集堡，转而攻击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
城头上的张恪举着千里眼看来，他也被前来援救的明军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家伙啊。竟然敢打野战，够凶狠的！
刘希伟、杜擎他们都眼巴眼望的看着。眼见得代善指挥着手下部队冲了上去，喊杀声震天动地，双方就在城下展开了混战。
士兵们高举刀枪。互相拼命砍杀，战鼓声，枪炮声。咒骂声，惨叫声汇聚在一起。
明军丝毫不知道畏惧，竟然和建奴杀得有来有往，互不相让。
“有种！”刘希伟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张大人，你看城外的战斗如何，我大明的士卒能不能赢！”
张恪微微摇摇头：“刚开始打得还不错，可是渐渐的问题出来了，训练不扎实，战阵越来越松散，一旦被建奴突破一点，很容易全线崩溃！”
仿佛在验证张恪的话，于伟良的左翼出了问题，建奴死兵猛扑，士兵虽然殊死抵抗，可还是不免步步后退，方阵被打出了一个凹陷，看起来岌岌可危。
杜擎也看得清清楚楚，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大人，您看该怎么办？”
“援军是就咱们的，还能怎么办，跟着我一起出城！”张恪大声说道。
“就等大人命令呢！”
张恪把大清堡的士兵全数集中起来，充当中军，刘希伟带着二百名刀盾兵和炮兵在后面支援，杜擎则是率领着一百名夜不收压住两翼。
和建奴野战，恐怕有这个胆子的将领并不多，张恪心里也有担忧，可是他不愿错失机会，大队骑兵都被吸引走了，最大的威胁没了，要是还不敢拼，还算男人吗？
……
奉集堡南门大开，张恪领着人马，从屁股后面就向代善压了上来。
代善久经大敌，当然留下了人马应付城内的士兵，一百多名士兵组成了进攻的尖刀阵型，和当年与岳家军大战的金兵没有太多的区别。
在军阵前面是二十几名身披双层铁甲的死兵，后面跟着锐兵和弓箭手，最后是精骑殿后，打开缺口之后，立刻投入扩大战果。
满清自诩骑射无双，其实他们很多时候都是靠着步兵打赢的，骑兵只是最为决定胜负的突袭力量。
这些集结好的建奴在一个牛录额真的指挥之下，向着张恪大胆冲来。
跑在最前面的死兵披着两层铠甲，手里还拿着厚厚的盾牌和长刀等武器，却能够奔跑如飞，光是这份体力就让大明的军队汗颜。
他们身上的铠甲能够防备大多数的弓箭火铳，只要冲到了近前，杀死一两个明军，身边的人就会溃败。想要杀死一个死兵，大明往往要付出十倍的代价，甚至还不止。
建奴快速的接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七十步……
他们越跑越感到纳闷，按照往常的经验，这些明军承受不住压力，会早早地开枪，射击之后，又来不及装填，火铳就成了烧火棍。
可是眼前的明军太奇怪了，都进入了六十步的距离，尚且不知道开枪，他们是疯子吗，还是被吓傻了！
有些人本能地察觉不妙，只是他们还要继续向前。
张恪看着冲上来的建奴，嘴角微微带着冷笑。经过昨天的战斗，张恪已经清楚知道了己方火铳的杀伤力。
五十步的距离，差不多能有致命的杀伤力，五十步之外开枪等于是浪费，这个距离和建奴弓箭手的射程差不多，其实这就是勇气和纪律的较量。
张恪也不免捏着一把冷汗，野战毕竟不同于守城，没有坚城的依靠，士兵们的压力就会成倍增加。
一定要撑住！
终于建奴进入了五十步以内，张恪这才大喝一声：“射击！”
吴伯岩接到了命令，使出浑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开火！”
前排二十名火铳手早就单腿跪地，火绳嗤嗤燃烧，做好了战斗准备，一瞬间他们叩响扳机，黑火药迅速燃烧膨胀，将铅丸推向了建奴。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建奴浑身如遭雷击，足足有十几个人倒下去，身披两层铠甲的死兵就像是人肉坦克，柔软的铅丸并没有穿透他们的铠甲。
可是这不代表着他们就能幸免。铅丸带着巨大的动能，就仿佛是一枚重锤，击在身上。铠甲之下的皮肉筋骨一瞬间都被震碎了。
有人筋锻骨折，摔倒在地，有人被击中了胸腹部，里面的内脏都震碎了，一张口，暗红色的血块喷出来，顺着七窍冒出血沫子，眼看不活了。
穿着两层铠甲尚且如此，那些只有轻甲的弓箭手，甚至没有甲胄辅兵更是不堪一击。脑袋被打得万朵桃花开，胳膊腿飞上了天，胸前钻出大窟窿，内脏满地流。
活生生一副地狱才有的模样，第一批火铳手射击完毕之后，立刻后退，后面的两排交替射击。
透过薄薄的硝烟，张恪亲眼看到一个穿着三层铠甲的分得拨什库被击中了咽喉，脑袋硬生生从脖子上打飞，摔倒了一丈之外。
别说建奴吃惊，就连刘希伟都把眼睛睁得老大，同样是火铳，他们手里的比起烧火棍还不如，张恪竟然有如此犀利的武器，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转眼之间，就有二十几名建奴被击毙，如此恐怖的杀伤，实在是太骇人听闻，就算是拿着厚重盾牌的死兵也是一样，还有什么人能挡得住明军的火铳吗？
就在犹豫之时，后面战鼓敲得震天响，从鼓声中他们似乎能听到大贝勒代善的愤怒。还等着什么，杀！
“大金的勇士们，冲！”
牛录额真亲自领着白甲兵上来支援，建奴终于突到了三十步以内，他们后面的弓箭手急忙张弓搭箭，一支支歹毒的弓箭射来，霎时间就有三四名火铳兵被射中。
“火铳兵，后撤！”
“后撤！”
火铳手们迅速退入了战阵，刀盾兵和长枪手立刻冲上来迎敌。他们和建奴撞在了一起，有个建奴的专达挥起斧头，猛地劈开士兵的盾牌。
斧头去势不减，竟然砍中了士兵的肩头，这名士兵竟然忍着骨头断裂的剧痛，猛地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斧头。专达用力往回撤，连扯了两下，竟然纹丝不动。
这时候两条长枪就像是怪蟒一样，又狠又准地刺出，正中建奴的胸腹，穿透了铠甲，刺穿里面的脏腑。
专达满嘴冒血，身体软软地倒下去，临死前他还在盯着那个士兵，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支持着他，堂堂大金勇士和一个小兵同归于尽，实在是不甘心！
受伤的士兵躺在了地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嘴里喃喃说道：“爹，娘……儿……儿子没丢人！大……大人……会……照顾……”
士兵头一歪，没了气息。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吃惊的贺世贤
惨烈的肉搏战展开，冲在前面的白甲兵健步闯入阵中，他举起手里的砍刀，向着对面长枪手的脖子砍去。
白甲兵典型的满清体征，身体不高，但是格外壮健，他们每一个都是从牛录里面选出来的最强者，他们拥有普通族人无法企及的特权。不用劳动，拥有奴隶，可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他们身上穿着两层铠甲，里面是锁子甲，外面是厚实的棉甲，柳叶形的甲片外露，每一个甲片都是精铁打制，刷上了明亮的白漆。高高的盔头，红缨飘荡，头盔上还缀着护颈护耳的甲片。
手里的武器更是精铁打造，格外称重，有大刀，有斧头，有铁鞭等等，还会配备一张硬弓，宽大的盾牌。
光是一身装备，就耗费惊人，白甲兵个个都是宝贝，类比起来，他们有些像欧洲的骑士和日本的武士，属于奴隶制度之下的小贵族！
白甲兵根本没有把稚气未脱的大清堡士兵看在眼里，他猖狂地一刀劈向了脑袋，可是令他惊骇的一幕出现了，对面的士兵并没有躲闪，而是恍若未闻，手里的长枪直挺挺的向他刺来！
疯了！
想同归已尽吗？
白甲兵灵巧的扭动腰身，长枪贴着他的软肋刺过去，他的后背也冒出来冷汗。这个凶残的家伙恼羞成怒，他的砍刀迅猛劈下，从长枪手左侧肩头砍入，从右侧软肋劈出，身体分成了两半，鲜血飞溅三尺高。
“没用的尼堪，还不滚开！”
以往的交战，只要杀掉一个明军，周围的人就会四散奔逃，把阵型冲毁。可是这一次注定要大跌眼镜了。
另一个长枪手咬牙切齿。毫不迟疑地冲了上来，挺枪就刺！
白甲兵被惊得脸色大变，长枪刺中了他的护心镜，划出一溜儿火花，胸口一阵气闷。暴怒的白甲兵用砍刀从下向上撩，长枪被砍断，士兵的腹部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这个士兵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杀了两个不怕死的，难道还有吗？
白甲兵还要向前冲击。突然觉得软肋和小腹传来剧痛，两条长枪刺透了他的铠甲，愤怒的伍长转动枪杆，白甲兵的内脏顿时被搅成了一锅粥。另外一个士兵抽出了长枪，又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白甲兵的脖子。
这个包裹严实的人肉坦克终于倒了下去，整条战线都是空前残酷的血战，两边的士兵不停地倒下去。
张恪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平均要两三个士兵才能干掉一个建奴精锐。不过要知道以往交战中大明甚至要用十条命才能交换一个，对张恪来说已经是赚大了。要不是在守城战斗中士兵们有了必胜的决心，说不定还没有这个战果。
但是眼看着一个个亲手调教出来的士兵牺牲，张恪的心在滴血。
“杜擎，你带着左右两哨人马去支援前方。”
“遵命！”
杜擎提着手里的刀。领着士兵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去，他迎面撞上了一个拨什库，那个拨什库刚刚砍翻一个长枪兵，抽出武器。正要攻击。杜擎抓住一个空档，一刀砍过去，拨什库的人头飞了出去。
血柱从腔子里飞溅而出。看到了如此一幕，那些白甲兵和大小头目都心惊肉跳，汉人什么时候有了如此的勇士！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顿时三五个白甲兵朝着杜擎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阵营之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火铳声。
一个白甲兵的护心镜被击碎，胸膛顿时塌下去拳头大小的一块，鲜血流淌，露出了森白的肋骨，嘴角抽搐几下，就倒在了地上。
火铳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的建奴比击毙。一二十步的距离，无论他们穿着什么，都挡不住犀利的火铳，铅丸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狰狞的伤口。
一转眼，差不多有十多个白甲兵被干掉，另外死亡的马甲、辅兵更是不可计数。建奴锐利的攻击前锋猛然受挫。
杜擎从这些人的眼睛里读出了恐惧，横行无忌的强盗终于踢到了铁板。
“弟兄们，杀奴！”
“杀奴！”
“杀奴！”
……
吼声惊天动地，传出老远老远。
就在另外一面，于伟良正在奋力拼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两条胳膊因为射箭过渡，肌肉不停地抖动，几乎都抓不稳手里的刀。
他终于领略了建奴的厉害，手下的士兵也都拼了命，可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亲自训练的一百多名精锐也死伤大半，虽然也换来了十几名建奴的生命，可是于伟良还是悲愤欲死。
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正式出征，难道就要品尝失败的苦果吗！
“大人，快听！”
手下人猛地喊道，于伟良茫然的侧耳倾听，杀奴之声此起彼伏，从奉集堡的一边传来。
“城里的士兵赢了！”
于伟良仿佛打了强心针，厉声大吼：“弟兄们，城里的弟兄已经打赢了，大家伙加把劲，不能丢人！”
“杀奴！”
于伟良拖着疲惫的身躯，奋勇冲上去。那些士兵也终于鼓起了残存的斗志，向着建奴扑上来。
于伟良一共带来了三千六百多人，比起建奴还是有数量优势的。
士兵们呐喊着，狂叫着，将建奴围在了中间，一个人不行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五个、乃至十个二十个！
建奴终于被扑倒，刀斧起落，甚至用拳脚牙齿，终于撑住了局面，开始不停反攻。
……
“大贝勒，局面不妙，汉狗打得太猛了，勇士们死伤严重，有，有些撑不住了！”
代善这些年跟着野猪皮南征北战，经验格外的丰富，换成往常。大不了暂时退走就是，拥有战马优势的后金兵至少有选择不打的权力。
可是今天不行，他的儿子被俘虏了，要是没有救出来，他就成了最可耻的笑柄！
“听着，城外的援兵虽然数量多，但是战斗力差，只要等着血气之勇衰败了，就不堪一击。重要的是拿下城里出来的这伙人，一定要把他们杀掉！”
代善的判断相当精准。他眉头皱了皱，大声说道：“让骑兵上去。”
作为大贝勒，代善手下有一支数量不菲的精骑，所有骑士都穿着两层铠甲，配两匹战马，而且战马也有马甲。
这是建奴最凶悍的冲击力量，代善也不得不投入战场了。
漫天的旗帜，一百出头，配备两百匹战马。跑起来山摇地动，咚咚之声，敲击着脆弱的心弦。
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道无与伦比的红流。势不可挡！
骑兵的威势如斯，张恪不由得心脏紧缩，口干舌燥。
“火炮准备！”
张恪猛地传达了命令，出城作战的时候。就带了火炮出来，只是张恪为了保留后手，仅仅让几门虎蹲炮参加了战斗。
代善拿出了撒手锏。张恪也准备拼了！
骑兵像是闪电一样，很快冲到了二百步左右。
“开炮！”
刘希伟猛地挥动令旗，炮兵们急忙将红铁钎触到了火门。顿时闷雷一般的声音传来，比起骑兵的冲锋更加骇人。
铅丸划过美丽的弧线，落在了密集的骑兵队伍。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神显灵，有一枚炮弹打得有些远了，偏偏正好射中了掌旗官手里的大旗。
正在奋力冲锋的牛录额真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大旗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果然如他所愿，另外一枚炮弹从天而降，将一个马甲连同战马全都砸成了肉酱。
还有一枚炮弹砸飞了一条胳膊，落在地上又猛然谈起，一连撞碎了两条马腿，上面的骑士滚落地上。纷乱的马蹄踩在了身上，全副披挂的战马，加上马背上的骑士，力道何其巨大，几个建奴全都被踏成了肉泥烂酱。
炮手们用最快的速度，取出发射过的子铳，填上全新的子铳，关上气门，立刻开炮。一枚枚实心炮弹落到了建奴的队伍之中。
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几名建奴骑兵被击毙击伤，算起来比例不是很大，但是炮击却成功地打乱了骑兵队伍。
张恪将大清堡的火铳兵全都集中成擅自面形，等着建奴冲过了炮火，进入六十步左右，一起射击。
枪声隆隆，前排的建奴如遭雷击，厚厚的铠甲并没能保住他们，仿佛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下战马，一轮射击就有二十几人落马。
等到大清堡的火铳手退后之后，从城里选拔的火铳兵也立刻冲了上来。经过昨天的战斗，他们已经磨练出了默契。
大清堡的火铳犀利，打掉了盔甲最坚固的，他们在后面射击，又有一大片马甲和跟役被击中落马。
鞑子的冲锋队伍瞬间就稀疏了许多，强劲的冲锋势头也被挡住了。虽然还有暴怒的建奴射出致命的弓箭，投掷标枪飞斧等武器，杀伤了不少火铳手和刀盾兵。
但是骑兵失去了速度，就失去了一切！
“射击，全歼他们！”张恪兴奋地大喊。
建奴不停被击毙，士兵们越打越勇。
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了异样，建奴本来被张恪和于伟良夹在了中间，东西两侧是空出来的，这时候突然西侧征尘漫天，一支骑兵风卷残云一般冲了上来。
一面巨大的黑旗，引领着队伍，闪电般冲过来。
正在激战的建奴看到了援兵又来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代善不得不鸣金收兵，转身就跑。
黑旗转瞬到了奉集堡城下，一员盔明甲亮的大将看着满地的尸体，嘴巴张得老大，吃惊地喊道：“永贞！侄子！！都是你杀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得胜班师
再度和贺世贤见面，这位贺伯父没有上一次的神采飞扬，脸色憔悴，眼睛血红，嘴唇全都是水泡。
张恪着实吓了一跳，急忙说道：“贺伯父，你没事吧？”
贺世贤瞪着牛眼，仔细看了看张恪，惊骇地说道：“永贞，该是伯父问你吧，这么多建奴来袭，没把你们怎么样？”
张恪龇着白牙笑道：“伯父，他们倒是想，只是小侄的骨头硬，崩了他们的牙口！”
贺世贤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差点惊掉了下巴。他和建奴打交道太多了，光是从盔甲上就能看出里面有大量的白甲兵，还有重骑兵，全都是精锐，就算是自己对上了，也未见得能有胜算。难道眼前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永贞，你小子赶快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打败这帮畜生的？”
“伯父，小侄当然知无不言，不过……”张恪笑着努努嘴，贺世贤急忙看去，远处尘土飞扬，正在上演追逐大戏。原来代善领着人马逃走，于伟良已经带着人马追击下去了。
千载难逢的杀敌机会，哪能放过啊！
“永贞，你小子是条汉子，等着伯父杀敌回来，咱爷们好好聊聊！”
贺世贤说完，冲着身后的部下高声大喊：“孩儿们，随我杀敌！”
一声令下，贺世贤带着家丁冲在最前面，紧紧咬着代善的尾巴就下去了。遇到落单的建奴一拥齐上，砍下血淋淋的人头，系在马鬃上，狰狞恐怖。
刘希伟跑到了张恪身边，说道：“大人，建奴跑了，我们要不要也追下去？”
“算了吧！”张恪想了会儿，笑着摇摇头：“我们刚刚打得太辛苦了。又没有骑兵，根本追不上。再说了咱们吃肉，也要给别人留点汤才行！”
刘希伟一听，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顿时深以为然地点点，这番出城作战，至少砍了一百五十颗人头，功劳簿上又写下了浓浓的一笔。
刘希伟都觉得功劳有些不真实了，赶快把人头砍下来，落袋为安。
士兵们忙着数人头。清理打扫战场，喜气洋洋的捡着各种铠甲兵器。最让张恪心动的就是战马。
击毙了四十多名建奴精骑，一人两马，留下了上百匹膘肥体壮，还披着铠甲的战马。张恪早就垂涎三尺，他让乔福领着士兵把所有战马都抢了回来。
乔福手脚麻利，很快把所有能用的战马都圈了回来，拉着两百多匹，有的挂着甲。有的没有甲。
一边走着，乔福一边得意地说道：“恪哥，咱们回去也训练骑兵吧！等下次我就带着骑兵，在马上拿着刀。追上建奴想杀哪个就杀哪个，别提多美了！”
张恪笑着说道：“骑兵要训练，火铳手要训练，还有炮兵。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
其实何止练兵的事情，这次击败了建奴，砍了那么多脑袋。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大局。自己立功受赏是跑不了的。
凡是都是双刃剑，出名了固然好，可是树大招风，自己的身板还太瘦弱，大清堡的根基还太薄，千万不能在羽翼没有丰满的时候，就被人家当成枪，早晚都会把家底儿耗光了！
哎，赢了也是烦恼！大赢大愁啊！
张恪带着士兵返回了大清堡，道路两旁全都是夹道欢迎的士兵，他们这次可是真心前来迎接，发自肺腑地拍巴掌。
“大人威武！”
“杀得太好了！”
还有几个年轻人挑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仿佛过年一般。
喜庆的气氛笼罩了奉集堡，大约过了三个时辰，贺世贤和于伟良相继返回了奉集堡，他们都带着不少脑袋，手下的士兵腆胸叠肚，耀武扬威。
贺世贤见到了张恪，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咧着嘴狂笑起来。
“好小子，伯父这次可是借了你的光啊！要不然我可逃不了丢官罢职的命啦！”
“伯父，话从何来？”张恪吃惊地问道。
贺世贤叹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还在建奴攻击奉集堡之前，白莲教就内外夹击猛攻沈阳。幸好洪敷敎提前送了信儿，贺世贤砍了手下两个被白莲教收买的千总，阻止了白莲教里应外合的阴谋。随后贺世贤亲自领队冲杀，打散了白莲教的贼兵。
就在这时候，他得到了报告，说是奉集堡被围攻。
当时贺世贤几乎昏过去，奉集堡可是沈阳的东大门，一旦落到了老奴手里，辽东就麻烦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带着部下，前来援救奉集堡。
一路上都在担心，一旦奉集堡失落了，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哪里知道奉集堡不但没有失落，而且还打了胜仗，他领兵追击的之后，更是痛打代善，缴获颇丰。
“永贞侄儿，白莲教作乱，伯父有失察之罪，本来还以为朝廷会追究。可是我刚刚砍了两百多颗脑袋，非但没罪，还有功劳。这样吧，伯父让给你一百颗人头，加上你刚刚砍得那些，估计朝廷一定会重赏有加，你小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一旁的于伟良也说道：“张兄，我能袭上官位，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贺大人答应让出一半功劳，我也没说的，人头分你一半！”
于伟良前后砍杀的建奴人头也有两百多颗，一下子也让出了一百多颗，出手相当大方，不过张恪微微摇摇头。
“张兄！”于伟良豁然站起，大声说道：“张兄，人头都是咱们一刀一剑砍下来的，我愿意让给你，谁敢嚼舌根子！你要是不要人头，就是瞧不起我！”
贺世贤说道：“没错，永贞，你没有骑兵，我们都占了便宜的。”
“贺伯父，于兄，我不要人头。实在是城里头不缺人头，我正为脑袋太多发愁呢！”
张恪说完，这两位全都伸出小指头，拼命地戳耳朵眼。
“张兄，我耳朵没坏吧，还有人嫌功劳大？笑死人了！”
“于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跟我来吧！”
张恪带着他们到了东城的瓮城，这里已经成了临时人头堆放点，将近五百颗脑袋堆成了小山。奇形怪状，浓重的血腥气和石灰味直刺鼻孔。
贺世贤和于伟良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建奴的脑袋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张兄！”于伟良顿时怪叫一声，说道：“你是不是会妖法，要不然怎么杀了这么多建奴？”
“于兄，你看我像个妖道吗？”
“像！”
张恪不服气地说道：“于兄，这点脑袋不算什么，我手上还有一个贝勒呢！”
“啊！”
于伟良被雷得彻底抛锚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贺世贤伸出双手，像是老虎钳子，抓住张恪的胳膊，拼命地摇晃。
“永贞。快点和伯父说说，到底是怎么干的？”
张恪一五一十，从怎么捉拿李光荣说起，一直到了怎么生擒硕托。再到如何同代善作战。
讲完之后，贺世贤呆坐在位置上，痴呆呆的。一语不发。
“贺伯父，你没事吧，有什么说话啊？”
贺世贤突然摇摇头，苦笑道：“永贞啊，还说什么啊，伯父这辈子都没有你几天立的功劳多！”
于伟良抛出一个算你狠的眼神，也沉默不语。
看着这两位的表现，张恪更坚定了想法，的确立功让人羡慕，可是立了太大的功劳，羡慕后面就要加上嫉妒恨了！
“永贞，你想不想听伯父一句话。”
“伯父请讲。”
贺世贤叹道：“永贞，算起来你砍的脑袋有六七百颗，还抓了一个贝勒。而且更要命是你仅凭着两千多人马做到的，这要是传出去，辽东上下的众将谁有面子！他们不就被显得格外饭桶吗，其实也的确饭桶！”
正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说的辽东将门，一旦他们存心找茬，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张恪沉吟了半晌，才试着问道：“伯父，你的意思是我要少报功劳！”
贺世贤点点头：“低调啊！”
……
过了两天，确认建奴败走之后，大军准备回到辽阳报捷，贺世贤和于伟良的部下都还算正常，一个个欢天喜地，喜气洋洋。
可是张恪的部下就变得缩手缩脚，人头撞在了车上，缴获的武器也扔在车上，然后用棉被一层层的盖起来，生怕让别人发现了。
乔福和吴伯岩亲自指挥着，“大家伙听好了，一定不能漏出去。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侥幸遇到了贝勒硕托巡查，歼灭了五十个建奴，俘虏了硕托！别的话，不准乱说！”
士兵们勉强点点头，可是还是心理不服气！
“大人，我们明明杀了那么多的建奴，凭什么不说啊？”
“是啊，是啊，我们又不是杀良冒功，还见不得人了？”韩广大声问道。
吴伯岩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你们忘了大人说的要以服从为天职吗？不让你们说就不要说，都放心吧，砍的脑袋不会少你们的，五十两银子一颗！”
韩广摇摇头，说道：“大人，不争馒头争口气，我们明明比他们杀得多，却像是做贼一样……”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服从命令！”
咳咳！
大家急忙抬头，只见张恪缓缓走过来，看了一眼车队，张恪突然眼珠子瞪圆了。
“干什么？我们是得胜之师，不是做贼的，把棉被都扯开，老子要让全辽东的人都知道，我们大清堡的爷们杀了多少建奴！”
士兵们突然一愣，随即嗷的一声，迫不及待地扯下了棉被，锣鼓齐鸣，别提多高兴了。
“张兄，你不是说要藏拙吗，这是干什么啊？”于伟良吃惊的问道。
“谁说我不藏拙了！”张恪身体突然摇晃起来：“哎呀，本官病了，快扶我上车！”

第一百五十章 大捷，主子
得胜之师从奉集堡向沈阳进发，马车上拉着砍下的人头，缴获的刀枪旗号，一眼望不到头。所过之处，正在耕种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巴望着。
大捷！
当消息传到大家而耳朵里，百姓们喜极而泣。有的人更是跑回家，把仅有的几颗鸡蛋拿出来，不由分说塞进士兵们的手里。
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能得到老百姓如此厚爱，士兵们简直受宠若惊，一个个更加腆胸叠肚，喜悦异常。
还有不少士绅闻讯而来，他们都想拜会一下痛击鞑虏，生俘贝勒，凭着两千弱旅，立下不世功勋的少年英雄！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张恪离开奉集堡之后，就对外宣称伤病交加，躲在马车里，由大清堡的原班人马护送，谁也不见，额不，还有一个人能见到张恪，那就是沈大小姐！
“过村子了，张大人，你就别装相了！”
张恪靠在车厢上，眨了眨眼睛，说道：“沈姑娘，张某是真病了，要是不好好将养，命不久长啊！”
“哼，本姑娘建的病人多了，就没见过你这样满脸红光，一顿能吃三大碗的病人！”
听到沈青烟的话，张恪悚然而惊，急忙坐了起来，摸摸脸蛋，的确白皙红润，拍拍身上，腱子肉饱满，的确不像病人！
该怎么办？
“沈姑娘，你是名医世家对吧？”
“称不上名医，就是鼓弄药材年头多而已。”
“对了，沈姑娘，你知不知道能让人吃了就像是重病卧床，恨不得立刻要死的药！”
沈青烟顿时捂着嘴轻笑道：“人家吃药都是为了治病，怎么你还想吃出点病？本姑娘可是一无所知！”
“别！”张恪慌忙摆手：“沈大小姐，你可要帮忙。我眼下不病不成啊！”
“我才不信呢，你刚刚打了大胜仗，没听百姓们都拍手叫好吗，朝廷封赏就要下来了，你还装什么病啊？”
张恪脸色垮下来，苦笑道：“沈姑娘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侥幸打了一个胜仗，辽东文臣武将何其之多，他们能甘心让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专美于前吗！”
“他们不想丢人，就去打仗杀敌呗！”
“哎！”张恪摇摇头：“他们要是这么想。天下早就太平了，内斗内行，外都外行！你听过捧杀吧？你不是能打仗吗，你不是立了功吗！什么事情都让你去，哪有风险哪去顶着，我这个小身板啊，用不了几次就废了！”
沈青烟听得张大了小嘴巴，人心怎么会如此险恶，不是想着在正事上压过别人。反而靠着歪门邪道，还有良心吗？
看着张恪痛苦的样子，沈青烟不由得一阵心疼！
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不光要面对建奴的铁骑，还要防备自己人的明刀暗箭。真太难了！
“那你干脆少报点功劳算了。”
贺世贤和于伟良也出过这个主意，张恪还是摇了摇头：“哎，沈姑娘，我这次带来了三百弟兄。牺牲的有九十五人。奉集堡一共战死士兵超过五百人，属于他们的荣誉，不能因为张恪的自私而委屈了他们！”
恍惚之间。当初和狼群搏杀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少年没有变，还是至情至性的好人！
沈青烟默默把头埋在了胸口，二话不说，调动脑海之中庞大的药物知识，足足过了一刻钟，突然抬起了小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张恪，我知道一个方子，或许管用！”沈青烟咬着嘴唇说道。
……
辽阳城外，十里长亭。
无数人来回穿梭，崭新的彩棚搭了起来，彩棚下面，站满了穿着红袍的文武官员，那些蓝袍的官员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棚子。就连病重的巡抚薛国用也被人抬着，挣扎着来了，所有人都望穿秋水一般，盯着远处的大路。
临近午时，四匹战马从大路上飞奔而来。
到了彩棚，骑士一起下面。
“启禀诸位大人，贺总兵和于游击到了！”
官员们一听，全都打起来精神，文官在前，武将在后，大家簇拥着经略熊廷弼和巡抚薛国用，排成整齐的队伍。
不到半个时辰，大路上尘土飞扬，旌旗遮天蔽日。
贺世贤和于伟良一黑一白霎时间飞奔到了彩棚前面，远处看热闹的军民百姓顿时叫了一声好！
果然是强兵悍将！
贺世贤和于伟良下马向熊廷弼问安，熊廷弼此时却是五味杂陈。按理说手下大胜建奴，一扫辽东的颓势，正好是他向上邀功的好时候，可是这功劳里面有多少是他熊某人的，恐怕他最清楚。
忍着愤怒，熊廷弼强作欢颜，急忙伸手搀扶贺世贤。
“贺总兵，痛击建奴，挫败奴酋代善，振奋军心，鼓舞士气，功勋卓著，本官要代辽东军民，拜谢贺总兵！”
熊廷弼深深一躬，贺世贤却闪到一边。
“熊大帅，奉集堡大捷并没有贺某多少事情，真正的功臣是张恪张永贞！他在援兵抵达之前，血战两日，击败建奴，生擒贝勒硕托。随后更是领兵出战，以堂堂之师，痛击代善。贺某不过是去捡便宜而已，称不上什么功劳。”
贺世贤一贯直来直去，更何况也没有把功劳推出去的。
越是如此，就越是让大家吃惊。张恪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建立如此功勋！
猛然有人眼前一亮，急忙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洪敷敎。有几个官员就急忙忙走了过来，抱拳拱手。
“培德兄，要是我们记得不错，张恪可是你的高徒啊，此番立下如此功勋，正是名师高徒，培德兄教导有方啊！”
“是啊是啊，张恪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大家伙不停恭维洪敷敎。同时却偷偷地看熊廷弼！当初熊廷弼没安好心，派张恪去奉集堡，没想到竟然成全了人家，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就听闻朝廷对熊廷弼保守做法有所不满，这场大胜对熊经略未必是福啊！
正在说着，黄子乔突然紧走几步，到了贺世贤面前。
“贺总兵，永贞兄他在哪呢？我们还要见见大功臣啊！”
“没错，对啊，张永贞在哪？”
贺世贤叹了口气。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哎，诸位大人，张恪坚守奉集堡，血战建奴，身心俱疲，城中又有白莲贼人暗中投毒，等到代善仓皇逃走，张恪就一病不起！”
“哎呀！”
洪敷敎疼得一拍大腿，虽然张恪没有继承他的学术。走科举路子，但是洪敷敎已经早把张恪看成了个最好的徒弟，左膀右臂。
尤其是这一次要不是张恪守住了奉集堡，让建奴抢去。只怕挥兵南下，整个辽东就危险了。眼看着一颗将星升起，竟然病倒了，哪能不心疼欲死！
“贺大人。永贞现在在哪，我要见永贞，我要见他！”
黄子乔用力的抓着贺世贤的胳膊。大声说道：“赶快带我们去看永贞兄，请最好的医生给他调治，务必要治好！”
刚刚还是喜气洋洋，听到了张恪病倒，不少人都面露凄凉，不停地摇头。当然这里面有几分真就不好说了。
正在这时候，张恪的车队终于到了。他们人马虽然不多，但是车辆却是别人的好几倍。
走在最前面的马车摆放着整齐的骨瓷坛和木盒，上面挂着一枚枚腰牌。这些全都是奉集堡一战牺牲的将士。马车的两旁是悲哀肃穆的士兵，他们陪着自己的兄弟缓缓从欢迎人群当中走过。
在天之灵！好好看看吧，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乱哄哄的百姓一下子肃静无声，有些人长大了嘴巴，痴痴地凝望着。
牺牲将士的车辆走过之后，后面的车辆装满了首级和缴获，密匝匝如同西瓜一样的人头杂乱地堆着。成堆的刀剑、盔甲、旗帜、战马、帐篷不可计数。
在队伍的最后，是一辆木囚车，里面装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建奴。头上的金钱鼠尾格外刺眼！
这就是那个贝勒吧，野猪皮的孙子！
百姓们轰动起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瞬间就热闹起来。
洪敷敎和黄子乔没有在乎这些，他们一门心思惦记张恪，急忙忙到了队伍最后，张恪的马车是特别加宽加大的，离着十几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洪敷敎心脏怦怦乱跳，他鼓足勇气撩开了车帘。一刹那，仿佛千把钢针，猛刺心脏！
只见马车里面躺着的年轻人，身形消瘦，脸色蜡黄，腮帮缩进去，眼窝深陷，嘴唇青紫，白皙的面皮上蹦起一层死皮。
洪敷敎猛地拉住了手，冰冷冰冷的，和死人相仿！
“永贞，我的徒儿啊！”洪敷敎泪水长流。
张恪似乎听到了呼唤，勉强睁开眼睛。
“是，是恩师！弟子没用，让恩师担忧了！”
黄子乔凑了过来，一摆手说道：“永贞兄，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放心吧，我这就找辽阳最好的大夫，你不会有事的！”
好好的一场凯旋仪式，偏偏连正主都没有见到，大家有失落，也有担忧，更有人咬牙切齿，暗地诅咒。
逞能吧！能打仗吧！辽东的文武都被比没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不管这些人胡思乱想，奉集堡大捷的消息第一时间就用六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其实在公文之前，镇守太监洪清泉的密报就送到了宫里，直接交给了内廷总管陈矩。
老太监看到了密报，撒开两条腿就往弘德殿跑，这帮小太监都吓傻了，一起六七十岁的老家伙竟然比年轻人跑得还快！
“主子，主子，大喜啊，辽东大捷！”
半昏半醒的万历突然睁大了眼睛，竟然从龙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快，拿来给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福星
宝鼎烧着檀香，万历斜靠在枕头上，摇头晃脑地看着奏报，多少日子都没有见到皇帝如此欣喜了，陈矩贴身服侍着，忍不住偷偷擦了一下眼泪。
“陈矩，大喜事，哭什么啊？”
“主子，老奴糊涂，扰了主子的兴致，奴婢该打！”陈矩慌忙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怕什么，朕又没怪你。”万历说着扫了一眼陈矩的额头，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红肿。
“额头怎么了？”
“主子，是，是刚才不小心撞的，都是老奴没用。”
万历笑道：“是为了让朕早点看到捷报吧？世人常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朕身边要没有你这么个老奴婢伺候着，该多不舒服！”
能把主子伺候满意了，老太监也算是没白干。
陈矩老泪横流，诚惶诚恐地哭道：“主子洪恩如天，奴婢这辈子伺候主子，下辈子还要伺候主子！”
万历小时候冯保和张居正联手把持朝廷，大权旁落。因此大明的至尊不但防着大臣，就连大太监也心有余悸，防备甚严。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悉心照料，就算是铁石心肠也捂热了，万历对陈矩最后的戒心都放下了。
“别哭了，那么大的岁数了，像什么样子。快起来吧，和朕参谋一下，有功之臣该怎么封赏。”
陈矩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为难，说道：“主子，奴婢们不能干政，军国大政，还是要主子一个人乾纲独断。”
万历促狭的一笑，要说堂堂内廷总管真能恪守祖制，不干涉政务，恐怕三岁孩子也不信。陈矩这条老狗是越来越谨慎了。
好在万历有了腹案。自言自语地笑道：“你不愿意说，朕说。有功之臣要赏，重赏！我大明不是没有忠臣良将，总兵贺世贤忠勇过人，屡立战功，此次砍杀建奴人头二百余级，加左都督，荫二子为锦衣卫千户，赏银一千两。游击于伟良虽然从军时间不短，但是敢打敢拼。勇于任事，遇到建奴不畏首畏尾，又砍杀建奴一两百人，加参将，赏银五百两。”
这两个人说完，万历停了下来，一面是喘喘气，一面是好好寻思，要怎么安排张恪。按理说这小子一战砍了六七百颗脑袋。还生擒了硕托，大展明军的威风，鼓舞士气。在一片惨败之中，堪称唯一的亮色。无论怎么赏赐都不为过。
可是毕竟张恪年纪小，从军时间又短，骤然升到了高位，或许不好。
万历猛地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摆放的金光闪闪的东西，正是那块巨大的狗头金！张恪把东西送给了洪清泉，洪公公知道这件宝贝的威力。直接让人连夜送到京城。
在三天前狗头金终于送到了万历的面前，这位老皇帝当即就让群臣查证，看看史书上记载的狗头金大小。结果只发现宋朝发现了一块三十多斤的，万历瞬间就激动起来。
万古未有的巨型狗头金，天下头一等的祥瑞。当即就下旨意，让那些翰林词臣立刻上表祝贺，恭贺神物降世。
自古以来皇帝自称天子，既然是老天爷的儿子总要有点灵性吧，因此历代都不乏祥瑞出世，表示老天爷对儿子的关心呵护，维护皇权的神圣。
万历不但不能免俗，相反他迫切需要祥瑞弥补辽东惨败的打击。
话又说回来，祥瑞再好，也抵不上一场真正的胜利。
想到了这里，万历就拿定了主意。
“升张恪为辽东都指挥使同知，加广宁总兵，赏银五千两，赐穿麒麟服！”
万历说完，跪在地上的陈矩都吓了一跳。
从指挥佥事，升到都指挥使同知，还加了总兵衔。差不多等于是从军分区的副司令一跃成为大军区副司令，还统领野战军，直接进入高级将领阶层，跨度之大，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封赏如此之重，也能看出万历对这场胜利的喜悦。
在一旁听着他的陈矩寿眉不由得挑了挑。骤然升到高位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张恪手下羽翼未丰，有多少人都盯着位置，各方面的明刀暗箭，层出不穷，陈矩都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主子，张恪年轻，恐怕不合适吧！”
万历点点头：“没错，是年轻，可是朕就要用年轻人！他们没有私心杂念，敢打敢拼，比起那些懦弱无能的饭桶强多了！”
显然万历对辽东将门的腐朽无能都看透了，也失望透了，他要用一批新人把辽东的局面扭转过来。
陈矩知道万历的心思，自从萨尔浒战败之后，万历耿耿于怀，要是不能解决辽东，他势必晚节不保，甚至落下骂名。正是因为急躁，万历才迫切需要大胜仗来挽回自己的尊严。
可是万历却忽略了张恪从军不到一年的事实，也忘了张恪手下只有几百个士兵，凭着这点人马，又怎么成为总兵，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有心劝解，万历神情如此庄重，岂是轻易能改变的！只怕张恪这个年轻人要倒霉了，揠苗助长，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啊！
“陈矩，以往朕还不准备这么干，但这块狗头金提醒了朕。张恪那小子不光有本事，而且运气还很不错，简直就是福星！说不定他真能创造奇迹，把老奴打得屁股尿流。”
万历越说越高兴，眼神之中燃烧起熊熊火焰。
陈矩心里感到不妙，可是也不敢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小太监悄悄跑了过来，对老太监挤眉弄眼。陈矩走了过去，原来来的人正是张晔，这个大太监变颜变色。
“干爹，事情不好了。”
“什么事情？”陈矩瞪大了眼睛。
“哎，干爹，张永贞病了，听说已经卧床不起，怕是，怕……”
“啊！”
陈矩顿时吓了一跳。惊道：“主子刚刚还要升张恪做总兵呢，这小子怎么就病倒了？”
“干爹，听说是打仗的时候心力交瘁，又被白莲教投了毒，身上还有伤，几样加在一起就病倒了。”
“天妒英才啊！”
陈矩叹口气，突然问道：“时间这么巧，你说张恪会不会……”
张晔还为了痛失一个人才伤心，老太监的话顿时点醒了他，事情的确不会这么凑巧。或许张恪真的闻到了味，竟然装病起来，要真是如此，这个年轻人可太厉害了！
“干爹，无论如何，这次要不是张恪，咱们的人也不知道要死多少，您老一定帮着他周全。”
张晔说的没错，别忘了在庆祝大胜建奴的时候。还有一场战斗，那就是白莲教的叛乱！
竟然在辽东纠集起数以万计的教徒，疯狂攻击辽阳沈阳，要真是两座重镇失守。辽东的局势就崩塌了。
到时候平叛不力，丢城失地要文武扛起，可是东厂和锦衣卫都负责调查各地情报，尤其是要防范白莲教。越是防范。白莲教竟然跑到了辽东起义，如此大的疏失，要追查起来。厂卫一定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结果张恪取得了奉集堡大捷，全部加起来，杀了上千名建奴。这份巨大的功劳足以将辽东的失职给掩饰过去，简直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陈矩当然清楚这些，他点点头：“我会看着办的！”
他们正在嘀咕，小太监慌忙说道：“老祖宗，主子喊您了。”
陈矩慌忙跑回了寝宫，只见万历微蹙眉头，说道：“又有什么事情吗？”
“启禀主子，是张恪的事情。”
“哦？朕的福星怎么了？”
福星！这个称呼实在是太亲切了。
“主子，您先别担心，举报张恪病倒了，眼下正在抢救。”
“病倒了，什么病？”万历吃惊地问道。
“主子，听说是心力交瘁，还中了毒。细想想也是怪不容易的，奉集堡内有白莲教作乱，外有强兵压境。而且原来的总兵李光荣还和白莲教有勾结，明刀暗箭一起来，什么人能受得住啊！张永贞偏偏就给主子砍了几百颗脑袋，真是大明的忠臣！”
就这几句话，就值几十万银子。
万历想想也觉得一丝愧疚，他提拔张恪当总兵，说好听叫天恩浩荡，说难听就是强人所难！
一场残酷大战下来，身心俱惫，哪能还把更重的担子压下去，那也太不懂疼人了！
“陈矩，你马上派两个太医去辽东，告诉他们一定要把张恪治好了，要不然也就别回京城了！”
“遵旨！”
宫里的话瞒不住，万历皇帝称张恪为“福星”，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大家伙对这位简在帝心的武将都充满了好奇。偏偏又听说奉集堡大捷的消息，瞬间张恪这个名字就进入了文武百官的视线，被大家牢牢记住。
不过此时张大福星并不好受，沈青烟给他配好了药，吃下去之后，脉搏减弱无力，似有若无。脸上身上涂上了药水，好好的小白脸变成了蜡渣黄，看着都有些害怕。
更要命，每天都有人不停的来问候，张恪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吃饭喝药都要人伺候。每天一帮无用的庸医围着他团团乱转，好像十万只苍蝇一般。
离着疯差一头发丝，京城来的两位太医终于赶到了。
检查之后，两个人全都摇头，“病情”实在是太严重了，福星随时有陨落的危险。
他们连夜上奏宫里，把病情如实说了一遍，并且建议让张恪回家静养。五天之后，圣旨下来了，准了静养的请求。
在旨意之中，惊骇加了一条让大家都跌破眼镜的事情，万历加封张恪为义州卫指挥使，锦义屯田参将，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这小子从军半年就实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跟我走有肉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义州卫指挥佥事张恪勤心王事，智勇足备……特加封锦义参将，赏银五千两，宝刀宝甲一副，钦此！”
听着传旨太监抑扬顿挫的声音，辽阳的文官武将无比羡慕。不到二十岁能升到参将之位，简直就不可想象的，而且皇帝还赐了宝刀宝甲，更是说明简在帝心，这样的人物不飞黄腾达，简直就没有天理了。
不过大家伙向病床看了看，顿时嫉妒之心也就淡了不少。
张恪病得下不了床，没法跪听旨意，只能趴在床上，浑身不停地颤抖，眼中泪水噼里啪啦地落在了枕头上。
宣旨的太监都看得心疼了，不停加快速度，把旨意念完，轻轻放在了床头。
“谢，谢主隆恩。”张恪挣扎着说道。
“师兄，小张大人怎么成这样了？”传旨的钱太监在动身之前，万历还有老祖宗陈矩都特别交代了，一定要好好看看张恪的情况，不惜一切要治好他的病。
钱太监也对这位少年英雄很感兴趣，可是一见之下，竟然是奄奄一息，实在是大失所望。
洪清泉痛心疾首地说道：“哎，钱师兄，好几百的女真人头不是那么好砍的，张大人是拿命换的！”
钱太监感叹地说：“主子原本要在京城举行献捷仪式，还想亲自封赏小张大人，这是何等荣耀，只是……”
“是小臣无能，劳圣上挂心了！”张恪脸色一阵潮红，悔恨地说道。
趴在床上，被一帮人向耍猴似的看着，滋味就像放在砧板上的肉，别提多难受了。张恪实在是不想装了，干脆勉强说了一句，头一歪。就昏死过去。
“快，快请太医！”
张恪昏迷过去，顿时大家伙就乱套了，两位太医拥进来，这些文武大员，包括钱太监全都退了出来，大家伙都不停地摇头叹息，一起回了帅府，还有更重要人事要宣布。
弄走了这帮人，可是两个太医就没有办法了。又是扎针又是喂药，张恪明明是清醒的，还要装着昏迷，只能在心里头一遍一遍的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这两位也不知道体谅人，明明张恪都“悠悠转醒”，他们还尽心尽力地折腾，额不，是诊治！张恪索性豁出去了。任由他们把全身都摸透了。
煎熬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等两位太医退下，身上被汗水湿透，无力地躺在床上不停喘气。
“娘的。装病怎么比打仗还累啊，老子宁可和野猪皮拼命，也不想这么躺着了！”张恪抱怨道。
“脚上泡还不是自己走的！”沈青烟端着木盆走了进来。
张恪装病的这些天全都是沈青烟贴身照顾，有些时候沈青烟甚至要帮着他擦洗身体。两个人相处越发自然。沈青烟把手巾放在温水里润湿，一双玉手轻轻擦拭着张恪脸上的死皮。脸上的蜡黄色也消退了一些。
“沈姑娘，我这也是逼不得已。一肚子苦水啊！”
“行了，圣旨也下来了，你张大人的苦也吃到头了。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对身体总是不好，还是不装的好。”
“嗯。”张恪点点头，笑道：“是啊，再这么躺下去，我就废了。这两天我就想着动身回大清堡，那才叫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外面脚步声响，有人前来拜访。张恪一把扯过被子盖好，沈青烟急忙从床下捧出一碗药汤，作势要给张恪喂药。
“行了，永贞，是我，别装了！”进来一个年轻英武的将官，正是刚刚升任参将的于伟良。
一看是他，张恪松了口气，笑道：“于兄，春风得意，小弟恭贺你高升。”
“还不是借了你张永贞的光吗！”于伟良说着瞟了一眼沈青烟，沈大小姐识趣地离开。
于伟良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永贞兄，你知不知道，大震动来了！”
张恪顿时来了兴趣，急忙瞪大了眼睛，问道：“于兄，是不是上面要动辽东的人事了？”
“没错，不光是动，还要大动！”
于伟良当即把帅府的情况说了一遍。张恪是奉集堡大捷的第一大功臣，钱太监先来给他传旨，回到帅府之后，钱太监又陆续公布了其他的旨意。
首先是嘉奖奉集堡大捷的有功之臣，除了一线作战的贺世贤和于伟良之外。巡抚薛国用，兵备道洪敷敎，巡按御史黄子乔，甚至阎鸣泰等人，全都有升赏。除了经略熊廷弼！
另外李光荣勾结白莲教和女真，图谋不轨，万历下令锦衣卫立刻锁拿进京，严惩罪责，脑袋肯定保不住了。
薛国用身体太差，他可不像张恪是装的，而是真的撑不住，万历准他回京暂养，然后由洪敷敎暂代巡抚之职。
老师升官，对张恪来说当然是好事情，不过接下来的消息可就不是好事情了。
“永贞，皇上在旨意里面盛赞奉集堡大捷，责备了一些人暮气难鼓，一味守成，不知进取，要求辽东上下能够鼓舞军心，练兵屯粮，积极备战。上头对熊廷弼不满，我听说京里也有人参奏，看样子熊廷弼内外交困，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
张恪叹了口气，平心而论，熊廷弼上任之后，积极整饬军备，提升防御能力，并不能算错，以目前大明的状态是别想轻易消灭野猪皮的。
“于兄，熊廷弼下去了，你知道谁要接替他吗？”
“我听黄御史和洪大人似乎提到过，想用袁应泰！”
完了！
张恪顿时苦笑了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位袁应泰是东林党人，勤政爱民，治理水患很有一套。可是治理地方和打仗不一样，在历史上袁应泰接替熊廷弼，就把辽沈给丢了。贺世贤等人也在战斗中殉国，大明的精锐几乎损耗一空。
有了自己的加入，反而促使东林党提前介入辽东，实在是哭笑不得。看来万历也受了奉集堡大捷的鼓舞，轻视野猪皮了！
张恪心里头暗暗盘算，装病这一步走对了。你当简在帝心那么好玩啊，不用辽东这帮将领使坏，光是万历就会拿自己堵抢眼！
“于兄，换了东林党的人上来，只怕辽东要转守为攻！”张恪笃定地说道。
于伟良顿时眉头紧锁，他和代善交手之后，终于了解了后金兵的战斗力，深深感到了差距。
“永贞，要是没有你，没有贺总兵，我带着两倍的兵力，也不是建奴的对手！”于伟良无力的承认了事实。
张恪拍了拍他的肩头，鼓励道：“于兄，你说的不错，可是别忘了当年戚家军可是横行大漠，所向睥睨。同样都是人，我相信只有好好训练，假以时日，我们一定能赢建奴。”
于伟良神情一震，急忙问道：“永贞，你有把握吗？”
“嗯，建奴比起我们强的无非是三样，第一他们以抢掠为生，作战凶猛，不计生死；第二装备精良，盔甲弓箭远胜明军，说来可笑，大明富有四海，士兵的武器竟然不如一群强盗；第三是拥有大量骑兵，可以肆意驰骋，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能跑。”
于伟良低头思量一阵，也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笑道：“永贞一阵见血，说到了点子上，你可有取胜妙策？”
张恪微微一笑，说道：“于兄，我装病并非怯懦畏敌，只是想准备更充足的时候，再去和建奴生死一搏。回义州之后，会重新划分土地，耕者有其田，再从中抽出身世清白的子弟，严加训练。他们为了土地而战，为了家人而战，就不会畏首畏尾，裹足不前。我还要大造火器，就拿在奉集堡的战斗来说，如果能有三千杆精良的火铳，我能把代善全军都留下来！”
以土地养精兵，以火器制骑兵！
这就是张恪对付野猪皮的关键，于伟良仔细咂摸之后，忍不住频频点头，只是方法说起来容易，可是要做起来太难了。光是一个土地就牵涉多少辽东将门。要造火器更是烧银子的事情。尤其是要和各方周旋，想想头就大了好几圈，比起在疆场冲杀更要费心血！
“永贞兄，装病忍辱，所谋之大，小弟五体投地！没有别的，日后永贞兄有什么差遣，小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于伟良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张恪急忙拉住了于伟良，笑道：“于兄，对付建奴要靠大家伙齐心协力。没有别的，我回义州之后，你不管缺什么，粮饷、兵器、战马，只要你送来一张纸条，张恪都竭力办到！”
“够义气！”
于伟良突然抓住了张恪的手，说道：“永贞兄，没有别的，我于伟良碰到你一直交好运，先是袭了官职，然后又捡了一场大胜。我有意和永贞兄结拜为兄弟，肝胆相照，同生死，共进退！不知道永贞兄能不能看得起小弟？”
于伟良说的格外激动，脑门上的青筋都跳起。张恪当然不会拒绝，他们算是一起扛枪的战友，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能更进一步，自然是求之不得。
“哈哈哈，于兄，咱们也不讲虚礼，就在这里磕头结拜，从此之后，如同兄弟手足一般！”
“爽快，好！”
两个人当即跪在地上，于伟良比起张恪大了四岁，成了大哥，张恪就是二弟。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顿时亲密了不少。
“于兄，小弟有个生意，不知道你想不想加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塞外江南
张恪很清楚，要想在辽东混得开，上面要有人罩着，下面要有忠心耿耿的部下，中间还要有守望互助的朋友，只要这样才能站稳脚跟。
光是和于伟良结拜还不够，必须要利益结合，这样两个人才能同进同退。
“于兄，想必你也知道，我跑过马市，和蒙古人贸易油水相当丰厚，老兄有没有兴趣参加？”
“有，当然有！”于伟良毫不犹豫地说道：“朝廷给的粮饷就那么点，就算一分钱不贪，也不够下面弟兄都吃饱的。我不想亏待弟兄，可是却苦无来钱的路子，要是贤弟能有办法，小兄自然愿意参加。不过贤弟，这来钱的路子可一定要安全，尤其是不能资敌！”
张恪顿时笑着一拍胸脯，说道：“于兄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大清堡有烧瓷器的窑，有做家具的作坊，有纺织的工场，生产出来的东西不算精美，可是胜在价格不高，把这些东西卖给蒙古人，换来牛羊马匹，这总不算是资敌吧！”
“不算不算，当然不算！”于伟良眉开眼笑地说道。谁不知道钱好，大多数士兵还都是吃粮当兵的觉悟，谁给银子就听谁的。
想要笼络住手下的弟兄，就离不开银子。
“永贞，你能不能给哥哥交个底，能赚多少？”
张恪微微一笑：“能赚多少我还真不好说，我给兄长两成干股，一年能分两三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多少？”
于伟良顿时吓得瞪圆了眼珠子，一副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的模样。
“兄弟，广宁马市每年和蒙古的贸易也不过是十二万两银子。两成干股两万两，岂不是你能赚到十万两，哪来那么多的银子啊？”
看着于伟良惊骇的模样，张恪顿时笑道：“兄长。这里面的关键你没想明白啊，我在义州生产东西，价格便宜。再从蒙古人手里换来东西，运送到内地销售，利润至少能翻一倍。再说了朝廷规定的贸易数额就不能扩大一点点嘛？”
毫无疑问，张恪是准备干点违法的事情了，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于伟良也明白张恪能和自己分享利益，那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
“行，兄弟。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把于伟良拉进来还不算，张恪又暗中通知了贺世贤，对这位贺伯父张恪更加大方，不光是许给了马市的两成干股，还把金矿的一成干股给了贺世贤。
于伟良和贺世贤和那些贪得无厌的废物武将不一样，他们有钱了，能用在士兵身上，增加对付野猪皮的力量。
把利益分派好，张恪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让手下人找到了洪敷敎，向老师请辞，要回大清堡养病。
洪敷敎接任巡抚，事情千头万绪。不过听说张恪要走，他还是亲自前来。看着床榻上消瘦的弟子，老洪眼圈发红。
“永贞，回家也好。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为师如今千头万绪。可离不开你啊！”
让师长担忧，张恪也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他深知老师的心思，洪敷敎和东林党都是坚定的主战派，而且是速战速决。要是让老师知道自己因为不想当出头椽子而装病，肯定饶不了自己。
“恩师，弟子这些天觉得身上好了不少，您放心，只要弟子能爬起来，就一定到老师身边听令。”
洪敷敎点点头，突然笑道：“永贞，说起来你砍了六七百颗建奴的人头，大涨国威。有些百姓听说你病了，都去庙里祈福，祝愿早日康复，还有不少医生贡献良方，说是要帮你治病。”
一听治病两个字，张恪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恩，恩师，那些江湖郎中，医术未必高明啊！”
“呵呵呵，永贞说得对，我不能那你的命开玩笑，不过有一个人可非同寻常，你必须看看！”
洪敷敎根本不容张恪分辨，一摆手，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人，三四十岁的样子，身形修长，白净面皮，光彩十足的丹凤眼，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背上背着一个小药箱。
“永贞，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吴先生叫吴有性，原本是江南的名医，在京城也当过太医。论起医术水平，他可不比李时珍差，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让他给你好好诊治，保证你小子又活蹦乱跳的了！”
洪敷敎说到高兴处，忍不住捻须大笑。
张恪听着，后背止不住的冒冷汗，能和明朝的神医李时珍相比，那该是多高的医术啊！这个人的名字也有些耳熟……
吴有性！达源饮！
张恪顿时想起了一桩公案，当年面对非典束手无策的时候，就有人提议用过达源饮方子，结果就有效了。
虽然事情还有争论，但是毫无疑问，作为温病学派的开创者，吴有性的医术是不容置疑的。
老师什么时候请来了这么一位大牛人啊！情急之下，汗水顺着张恪的鬓边流淌下来。
“永贞！你怎么又冒汗了，赶快让吴先生看一看，为师先出去了。”
洪敷敎冲着吴有性拱拱手，转身出去。
屋里就剩下张恪和吴有性两个人，吴有性看了看床上的张恪，兴许是做贼心虚，张恪越发的心跳加速。
吴有性的确是满心赤诚，笑着说道：“张大人，您请放心，小人若是能治好，一定尽力，若是治不好也不敢逞能，天下名医何其之多，大人是朝廷栋梁，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说着抓过了张恪的胳膊，手指搭在了脉门上，俗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吴有性顿时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张大人，小人是听说你是因为杀敌报国才病倒的，因此才来给大人看病。不过大人的脉象怪异，本来十分沉稳有力，偏偏却被压制了一般，似乎不像一个病入膏肓之人？”吴有性悠悠地说道。
“吴先生说笑了，张某身为朝廷命官。若是能爬的起来，又怎么会卧床不起。更何况两位太医已经诊治过了，总不会错的！”张恪艰难地辩解道。
“放屁！”吴有性毫不客气地说：“宫里太医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他们一个个循规蹈矩，如履薄冰，生怕错了一点。”
张恪道：“医生本就该仔细小心，人命关天！”
吴有性把张恪的胳膊一甩，扔在了床上，微微冷笑。
“张大人，小心归小心，无知归无知。要是我没有猜错，你根本没有病，而且还健康得很！不过是用药把脉象压制住了，这点手段还休想骗过吴某！”
吴有性冷哼了一声：“堂堂击败建奴的英雄竟然是装病的小人，恕我吴有性眼瞎了，告辞！”
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他要是一出去，自己的一世英名就废了，张恪也急得冒了汗。
“慢！”
吴有性缓缓回头。冷笑道：“怎么，还想灭口不成？”
“呵呵呵，得罪什么人也不能得罪神医，我又不是蔡桓公那个傻缺。”张恪看了看吴有性。突然笑道：“吴先生，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眼睛看不到的也未必没有，医术如此。官场更是如此。张某并非想骗人，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先生体谅。”
吴有性听着张恪的话。似乎话里有话，“眼睛看不到的未必没有”怎么和自己心中的谜团如此接近呢！
正在吴有性思索的时候，突然外面人声喧嚷，原来洪清泉等人听说张恪要回家养病，纷纷前来送别。
张恪顿时吓得三魂飞出去七窍，要是吴有性多说一句，自己就要担上欺君的罪名，到时候只怕脑袋不保啊！
“吴先生，在下有办法看到那些瘟疫的罪魁祸首，并非疠气，而是无数看不清的小虫。”
“你？”
吴有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苦苦思索瘟疫的病源，眼前这个小子怎么能一语道破，他说的是真的吗？
“洪大人，听说你请到了名医，看来永贞是有希望了！”
来了！
“吴神医，吴祖宗，您只要帮我过这一关，在下一定全力支持您研究医学，决不食言！”
“好，我姑且信之，你好好躺着吧！”吴有性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低头思索。
张恪慌忙钻进了被子，这时候洪清泉等人就走了进来。
“吴神医，永贞情况如何？”
啊！
吴有性一阵错愕，扫了眼张恪，为了治疗瘟疫，只能说点违心的话了！
“张大人身体底子还算不错，我已经用了针，他也出了汗睡下来，将养几个月，或许就能恢复！”
听到吴有性的话，张恪急忙打起了微弱的小呼噜，洪清泉叹口气。
“吴先生，张大人万岁看重的人，以后还要指着他阵前杀敌立功，你就贴身照顾他，张大人恢复了健康，也算是功德一件。”
洪清泉交代完毕，立刻告辞了，被窝里的张恪惊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辽阳再也不能呆了，光是惊吓就能让人疯魔了。
转过天张恪就在士兵的护卫之下离开辽阳，除了他带来的士兵之外，李光荣在奉集堡的家丁也都拨给了张恪，经过血战，这些人对张恪都极为钦佩，忠心耿耿，能跟着张大人，绝对比李光荣要强多了。
张恪依旧躲在车里面，什么人都不见，除了沈青烟送吃的之外，就是吴有性整天泡在车里。
美其名曰是治病，实则是榨取张恪的医术知识。
张恪也只能把什么人体解剖，血液循环，细菌病毒这套东西全都说了，当然他不会说是自己发现的，全都推给了西洋传教士，反正吴有性也没有本事去调查。
吴有性本身就是医术惊人，张恪一鳞半爪的东西，却给他打开了全新的大门，一路上吴有性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天天嘴里念念有词，拿着纸笔不停地写着。
拐了一个神医，从此小命就有保证了，张恪忍不住翘起二郎腿，美滋滋的哼着小曲。
这一日，车队终于进入了大清堡的境内。
整齐的田间道路两旁，全都是绿油油的水田，一眼望不到头，稻苗茁壮成长，田埂上还有老农盯着，不停的摇头晃脑。
“这是辽东吗，分明就是到了江南！”坐在车辕上的沈大小姐惊得失声叫出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庄稼和升赏
大清堡外，沿河的肥沃土地遍布整齐的稻田，一尺多高的水稻旺盛地生长，满眼看过去，全都是浓艳的绿色，看不到边。田地边的水渠清流潺潺，水声叮咚，蛙声嘹亮，听的人心旷神怡。
沈青烟看得入迷了，让张恪在大路上等着，她提着襦裙，跑到了田埂上，痴痴望着，感叹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和诗词里面的渔民之乡一模一样！”
吴有性此时也下了马车，看着满眼稻田，也恍惚回到了江南的家乡一样。到了水渠旁，捧起清水扑在脸上，洗去风尘，别提多舒服了。又看了看眼前的稻田，水稻粗壮，分叉众多，不用问到了秋天，一定是一场大丰收。
“住手，干什么呢！”
吴有性正在看着，突然暴喝传来，从大路上跑来了一队拿着花枪的少年兵，为首的少年虎着脸，明晃晃的枪口对准了吴有性。
吴神医正抓着一株水稻看着，被他们一吓，顿时把手里的水稻给折断了。
少年顿时红眼了，“好啊，你是不是想偷我们的庄稼，一看你就不是好东西，赶快跟我们去见大人，领鞭子去吧！”
“看看稻田也犯法，你们未免太不讲理了？”
“道理是给好人讲的，不是给你们这些坏蛋，赶快跟我走！”少年伸手就去拉吴有性，这时候站在一旁的沈青烟看不下去了。
“你们凭什么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找你们大人告状去！”
“找谁都一样！”少年们虎着脸说道：“快跟我们走，不然小心不客气！”
“你们这就够不客气的啦，还能怎么样？”
少年一瞪眼，把手里的长枪一挺，就要动手，可是他身后有个少年拉住了他的袖子。
“慢！我怎么看她这么眼熟啊！”后面的少年走了两步。揉揉眼睛，失声叫了出来：“您不是沈小姐吗？”
“你认识我？”沈青烟吓了一跳。
少年挠了挠头：“沈小姐，您忘了啊，在广宁马市的后，我们跟着张大人见过您的。”
“马市？”
沈青烟突然失声叫道：“你们是那些小乞丐？”一句话出口，她也吓住了，当初的小乞丐，怎么几个月就成了威武的少年士兵！简直就是丑小鸭成了白天鹅，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正在这时候，大路上也是一阵吵嚷之声。乔铁山带着一些巡视田地的老农，正好和张恪撞在了一起。
张恪看到了满眼的绿色，也顾不得装病了，跳下车，越看越高兴。
“乔大叔，你先和我说说水稻怎么样了？”
乔铁山也乐得说说粮食的事情，张恪离开之后，播种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所有人手全都动员起来，在几个南方发配过来的农民指挥下。完成了插秧。耕种的那些天，乔铁山不论白天黑夜全都守在田埂上。
直到插下去的稻苗扎根泥土，嫩绿的叶子开始快速的蹿起，乔铁山才终于放下了心。
“永贞。今年一共中了八千七百多亩水稻，长势非常好，到了秋天丰收，来年再多种几万亩。就挨不着饿了！”
张恪欣喜地点点头：“铁山叔，有把握丰收么？”
“当然有了，那几个南方来的老农都说了。用咱们的办法育秧，差不多抢了半个多月的农时，在七月末八月初水稻就能成熟，按照往年是八月中秋才落霜变冷，时间上绝对能行得通！”
乔铁山笑道：“永贞，你不知道啊，咱们把水田种上，周围的人都疯了，几乎天天都有人跑来偷看，还有人偷拔稻苗，拿回去琢磨，我就不信这么帮人能琢磨出名堂来，哈哈哈！”
的确入乔铁山所说，大清堡的耕种的确吓坏了不少人。
种田的方法上千年也没啥变化，南稻北麦，可是偏偏大清堡玩起了花样，不光在辽东种上了水稻，还种了另一个新鲜玩意，那就是玉米！
同样，玉米也采用了提前催芽的技术，也就是用水浸泡种子，让种子提前发芽，然后再种到地里。缺少水源的旱地，陡峭的坡地，全都种上了玉米。
临近的农民，甚至不少地主都对大清堡这种做法嗤之以鼻。种田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那是想改变就改变的。他们都瞪着眼，等着看笑话。
哪知道，结果全然出乎他们的预料。
播种下去之后，正好赶上了一场小雨，两三天时间玉米的嫩芽就冒出来。眼看着蹭蹭地蹿起，长势喜人。
看看别人的庄稼茁壮成长，再看看自己田里低矮的麦苗，顿时羡慕嫉妒恨就填满了心头。
有人甚至传说张二郎得到了天赐的神种，能不愁吃喝。偏偏有人就相信了，竟然跑来偷到小苗，想要沾沾神气！
一天夜里，竟然差不多丢了半亩地的稻苗，乔铁山气得暴跳如雷，不得不派出士兵，每天巡视庄稼，只要遇到偷盗的，一律鞭子伺候，打得皮开肉绽。
听完介绍，吴有性忍不住老脸通红，愧疚地说道：“都怪在下无知，见到辽东的水田就不免好奇。真是没想到，张大人还懂种田的学问？”
吴有性不能不吃惊，这些天和张恪聊天，经常听到奇谈怪论，天文地理，数术医学，经商打仗，海外逸闻，无所不包，无所不有。老吴都有心学学华佗劈开这家伙的脑袋，好好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张恪感到了不善的目光，只能尴尬笑笑，还是赶快转移话题吧。
“乔大叔，种粮的技术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你一定多加小心，尤其是不能让屯田农户们随便说出去。”
“嗯，我亲自领兵看着，保证不会出问题。”
大家伙一路说着，一路向大清堡赶去，张恪将一路上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听到砍了将近七百颗建奴人头的时候。乔铁山惊得差点趴在地上。
“永贞，这可算是大捷啊，朝廷一定会重重有赏吧？”
“那可不，恪哥都是参将大人了！”背后的乔福拍着老爹的肩头，笑着说道：“爹，儿子我这回至少能得到一个世袭千户！这话啊咱们家就数我的官大了，爹，您老说说，以后家里面是不是该多听听我的意见，您老别老是吹胡子瞪眼的。没事多歇歇吧，……”
“小兔崽子！你爹还没死呢，就想着篡权，看我不打死你！”
不好！
乔福撒腿就跑，乔铁山抡起巴掌就追，这爷俩欢欢乐乐地跑进了大清堡。
……
“周老伯，这是令郎周二娃的骨瓷坛。”
张恪默默将白色的坛子放在了老人的手里，老人一脸的茫然，似乎不敢相信。出征的时候，欢蹦乱跳，回来就是这么一坛骨灰吗！
“俺不信，俺不信！二娃没有死！”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没有比这跟残酷的事情了！
张恪语气凝重地说道：“周老伯，令郎杀死了一个建奴马甲，受伤后抱着一个建奴白甲兵从垛口摔下去了，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他还死死抱着建奴！”
老人抱着骨瓷坛，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儿啊，你怎么就把爹抛下了！”老人痛不欲生。老伴还有一家人都忍不住哭成一片。
张恪从唐毕手里接过两颗五十两的元宝，放到了老者手里。
“老伯，令郎是个英雄，这是他杀鞑子的赏银。”张恪转手又拿过了一个信封，还有三十两银子。
“这三十两是牺牲弟兄的抚恤金，信封里面是二十亩田契，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只要张恪能办到的，绝对竭尽全力。”
张恪带着唐毕转身离开，前往下一家。低矮的小屋里，周老汉一家，抓着田契和银子，眼睛都瞪圆了。
“爹，张大人够意思！二弟没白死！”周家老大紧紧攥着拳头。
站在人群里面，一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突然跳了出来，擦了一把眼角的泪。
“爹，大哥，我要去投军，老天爷看得起，儿子就拼出一个富贵。要，要是……您老就指着田养老吧！”
……
一共九十多名士兵牺牲，张恪挨家挨户把抚恤银子送去，细心安慰每个人。相比那些死了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士兵，张恪对待士兵绝对算得上亲厚。也正因为如此，军人在大清堡的地位直线上升，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盼着能到疆场拼杀。
就在这时候，一项更加惊人的消息传来了，朝廷的赏赐终于下来了！
奉集堡大捷，朝廷是不可能不赏的。张恪是万历亲自下旨，快了很多，其他人则是要走兵部程序，不过在督促之下，效率空前惊人。锦衣卫的七太保和十三太保一起押着告身官服等物，亲自送到了大清堡。
除了张恪升任锦义参将之外，乔福和吴伯岩都升任世袭千户，杜擎被任命为义州卫经历司经历，也是从七品的职位。
马彪被任命为副千户，韩广和褚海天则是升任百户，其余有功将士升任总旗小旗不等，老皇帝也算是雨露均沾，礼包大派送。
二百多名士兵有一百多人当了官，最差也是小旗。别看官不大，但是胜在让人看到了希望，从军的确能改变命运！
不得不说，明朝的军服还是很漂亮的，鲜红的鸳鸯战袄，千户和百户更是在胸前绣着云豹和黑犬。当这些当上官的士兵骑着马，披着红花，穿着鲜艳的军服招摇过市的时候，大清堡和周围全都沸腾起来。无数年轻人挤在街头，痴痴地饿望着。
转过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招兵处就挤满了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扩军编制
“一二一，一二一！”
天刚刚放亮，大清堡就响起了整齐的口号声，士兵们围着城墙开始了一天的训练。张恪最强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经过了奉集堡一战，士兵们也看到了自身的不足，论起体力，建奴的白甲兵穿着两层铠甲，拿着沉重的盾牌和武器，还能攀爬城墙，奔跑如飞。光是这一点，别说普通士兵，就连不少将官都做不到！
交流战斗经验之后，大家伙就坚定了一个信念。
练！玩命的练！
新任的百户、总旗、小旗领着自己的部下训练，挨个过关。战斗刚刚结束，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每一个士兵都要把自己百炼成钢。
士兵们快速奔跑着，两个人站在城头，左边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不高，浑身筋肉盘虬，留着一副络腮胡，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在右边是一个背着斗笠，穿着麻鞋的肌肉巨汉，两个人向下看着，不停地赞叹。
“好兵，真是好兵，这帮小子浑身的杀气，那股子野劲，咱们锦衣卫也要自叹弗如啊！”
“师父，咱们虽然练的是杀人的门道，比起江湖上的花拳绣腿强多了，但是这些当兵的都是学的搏命的手段。平心而论，就算咱们功夫比他们厉害许多，也未必能打得过！”
“哈哈哈哈，十三，你竟然也服软了，真是稀奇啊！”
卓十三憨笑着挠挠头，“能不服软吗，几百颗人头运到了京城，全都是真正的鞑子，一个没有参假，朝廷的文武勋贵，哪个不要挑大拇指称赞！”
“是啊，我朱七也最钦佩好汉子。张永贞的确是个人物。”七太保说着，转向了卓十三，突然眼神变得比刀子还要锐利，低声问道：“十三，你跟我说实话，张恪究竟是怎么病的？为什么奉集堡打完两天他却突然倒下了？”
“这！”
卓十三突然回到了十年前，跟着朱七学艺挨板子的时候，恐惧已经深深扎在了骨髓里面，突然一问，顿时瞠目结舌。脸皮涨得通红：“师父，这事……”
“不要说了！”
朱七摆摆手，脸上渐渐缓和下来。
“十三，咱们干的是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一定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该说的千万别多说，哪怕跟着师父也是一样！明白吗？”
“嗯，师父，弟子记住了！”
“好。咱们去见见张恪，有些话我要告诉他。”
……
“七爷，十三哥，惊动你们大驾来看我。实在是惭愧！人要是一病，就没用了！”张恪靠在炕边，懊丧地说道。
“哈哈哈，永贞。你要是没用，大明朝就没有有用的人了。别的不说了，你不也是锦衣卫的人吗。就叫我七哥吧！”
张恪可是听说过朱七的大名，这位在锦衣卫之中有着铁面无情的雅号，在他手里倒台的官员不在少数，哪怕是到了尚书侍郎一级的人物，听到锦衣卫的朱七爷，还是浑身冒冷汗！
“七爷，张恪何德何能，这不是乱了辈分吗，要不我也认你做师父吧？”
张恪求助似的看着卓十三，这个大块头在老师面前格外的老实，低眉顺眼，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朱七笑道：“永贞，你也别客气了，我朱七说白了就是一条狗，你是人中之龙，早晚要飞黄腾达的，能和你称兄论弟，已经是赚到了。”
“七爷，折煞小子了！”
朱七叹口气，突然叹道：“永贞，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张恪可不是傻瓜，一听朱七的话，就知道不是小事，急忙说道：“七爷，您说吧，小子不会走漏半个字。”
“我相信永贞，你知道为什么拖延了一段时间，下面的弟兄封赏才让我们送过来吗？”朱七自问自答地叹道：“主子万岁爷也不容易，得到捷报，就想动用内帑，可是手边竟然空了！堂堂富有四海的万岁爷，竟然只能先封赏永贞，贺总兵，还有于参将他们。还好这时候从日本回来了一艘船，听说给主子送来了不少金银……”
朱七说完之后，一双眼睛就不住地盯着张恪，想要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可是张恪竟然格外的平静，仿佛是在听话本故事一样，也跟着叹气。
“真没想到堂堂九五之尊，竟然也如此窘迫，让人心酸啊！”
朱七注视半晌，突然起身，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永贞，你好好养着吧，我和十三还要赶去辽阳查案子，官身不自由啊！”
两位太保离开了张恪的卧房，他们刚一走，张恪就从炕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来回踱步。
朱七透露的消息至少有三点让人心惊肉跳，内帑空了，万历皇帝没钱了；自己给出的主意奏效了，开始从日本运银子了；还有就是要查案子，万历会想要办谁呢！
“哪里是办案子，简直就是去找钱花了！在日本那边叫巧取，在辽阳就是豪夺！”想到这里，张恪的眼前忍不住浮现了一个身影。
“金万贯啊金万贯，皇上缺钱，你这个声名在外的皇商就要倒霉了！”
飞鸟尽，良弓藏。主子饿，皇商烹！
世道之险恶，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张恪光着脚，在地上来回踱步，想要在这种乱世活下去，唯有靠着强大的实力，决不能让任何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来人！”
马彪急匆匆跑进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我有要事安排。”
命令传下去，不多时，手下的文武全都赶来了。
新近荣升千户的乔福和吴伯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乔桂、岳子轩、马如峰等人，另外唐毕，姐夫邓文通，沈岳、唐光、朱庆斌等人也都到了。小小的书房坐满了人。
当着自己人，张恪也不装病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上。
“大家都知道我升任了锦义参将，水涨船高，咱们手上的力量也要增强。简单地说，就是要扩充人马，大家都说说看法吧！”
“好啊！”
吴伯岩笑道：“大人，您现在是参将，按理说能指挥一营人马，三五千人不算多，咱们大清堡加起来才多少，恐怕还不到一千，咱们是出家人不爱财，越多越好。”
唐毕点点头：“的确该扩充人马，眼下大清堡的青壮都踊跃参军，招兵不是难题。”
张恪微笑着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有一点记住了，要宁缺毋滥。就算在大清堡等地招不满，也可以到义州、锦州去招兵。”
大家全都没什么意见，兴奋地点点头。
“对了，大人，您都是锦义参将了，按照道理该驻防义州，总不能在大清堡守着吧？”乔福好奇的问道。
“嗯，先把战斗力恢复了，拳头不够硬，可压不住那些家伙！”
有了张恪的点头，招兵工作进度飞快。大清堡原有不到六百名士兵，扣除牺牲的将士，老兵只有五百人。
经过了十几天的招募，大清堡的士兵很快突破了一千二百人。在上各堡保留的民兵，总兵力逼近两千人，差不多到了大清堡的极限，张恪暂缓招兵，转而开始重新编制。
由于和野猪皮作战之中，张恪发觉他们弓箭锐利，能对大清堡的士兵造成致命伤害，因此要在火铳队之中编入枪盾兵加强防御。几经推敲，又参考了神机营的编制，张恪终于把最后的方案确定下来。
每队六十四人，其中火铳手四十四人，分成四个小队，每队安排一名什长，他们是战斗的主力。另外还有一队同样十一人的刀盾兵，他们遇到战斗时，负责在前面掩护，让火铳手能够从容射击。
另外由于大清堡士兵队列训练的很扎实，张恪将传令用的鼓手和旗手全都取消了。转而变成了管队官的护卫，他们和管队官，一共五个人，全都装备手铳，腰刀，大盾。督促全军作战，有敢临阵脱逃者，立斩不饶。战阵出现缺口，他们也要领头补齐。
最后剩下的四个人作为管理火药桶的补充兵。
按照张恪的估算，一个这样装备完整，训练有素的火铳队，在战场上绝对能抗衡同样数量的建奴。而且大清堡的士兵是为了守护家园而战，他们承受伤亡的能力远在劫掠为生的野猪皮之上，放在野战上绝对有克敌制胜的把握。
如果家底足够，张恪当然希望手下人完全实现火器化。不过这很不现实，毕竟戚家军鼎盛时期也不过是一半的火器而已。
张恪还需要编制大量的长枪兵，长枪队和火铳队编制一样，只是他们不需要四个管火药的辅兵，因此除了五队长枪兵之外，队长的护卫扩大到了八个人。
两个队组成一哨，三哨组成一把，由把总统领。
如此编制，不但简洁明快，指挥容易，而且打散之后，能够快速恢复。在野战之中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是面对着铁骑兵，也丝毫不怕。
张恪公布之后，大家全都叫好，立刻按照新军制开始行动。
就在所有人都忙碌的时候，姐夫邓文通突然找到了张恪。
“永贞，河湾村军械作坊的几位大匠请你过去呢，他们说研制出了好东西，要让你亲自过目！”
“好！我正想找他们要武器呢！”张恪开怀地笑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火铳
张恪在几个心腹手下还有姐夫邓文通的陪伴之下，来到了河湾村。一行人距离村子还有两百多步就停了下来，举目看去，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三丈五尺高的城墙，高大坚固，外面贴着一层结实的青砖，城墙的地基用的都是坚硬的石块，美观牢固。城墙上面的垛口整整齐齐，看起来似乎比长城建得还要考究。
绕着城墙是深两丈，宽三丈的护城河。在护城河外面是三道壕沟，已经建好了一道，剩下两道正在施工之中。民夫们光着脊背，喊着响亮的号子，把土挑到远处。
邓文通看着眼前的城墙，忍不住拍手赞叹。
“厉害，真是厉害，城墙怕是比义州卫城还要高大吧？”
“没错！”监督建造的马如峰得意地说道：“义州城说是三丈五，实际上只有三丈二尺出头。河湾村不光高，而且还大，沿河建造，长有三里，宽有二里左右，比起大清堡还要大一倍。我看以后河湾村都不应该叫村子了，应该叫做堡，河湾堡！”
听着马如峰的话，大家伙全都吓傻了，这么大的手笔，大清堡一半的人力和物力都砸在这里，值得吗！
邓文通忍不住质疑道：“永贞，用得着下这么大力气吗？”
“当然！”
张恪微然一笑：“姐夫，河湾村有大用！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兵器作坊，火器，刀剑，盔甲，全都要在这里生产，你说重要不重要？”
张恪说着催马上了一处土丘，登高指点。
“河湾村临河靠山，地势险要。方便防守。我准备在西北的山丘高处再建造两座烽火台，另外在河对岸建造一座小堡，把细河牢牢守住。中间宽阔的河面，正好可以放置水车，有了水车，无论是打制兵器，还是给火铳钻眼，都会加快不少……”
张恪完全是按照军工基地的标准在规划河湾村，防御力量不在话下。除了村子本身之外，还要在城堡四周建造关城。这样差不多能圈出五里长的一截河面。然后在河面上兴建大型水车，一旦运转起来，河湾村的军工生产能力肯定会成倍增长。
光是从军工基地就能看出张恪勃勃野心，试问哪个领兵的武将能有如此的魄力！
大家听完之后，倍感振奋，邓文通作为管钱的账房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说道：“永贞，别管花多少钱，我都不会皱眉，保证要把河湾村建好！”
张恪笑道：“难得姐夫大方了。可要做好了准备，进城之后，要是诸位匠师能拿出好东西，我可是许诺了赏银的。一点不能含糊。”
说笑着，一行人走进了河湾村。
走进来一看，大家伙更吃惊了，城中到处都是烟尘滚滚。不停有敲击声音传来。南城是刘铁匠的炼铁作坊，放眼看去，一大排几十个炼铁的炉子。炭火通红，炼铁的工人不停地敲打，搅拌，忙得不可开交。
刘铁匠拿着蒲扇，来回巡视着，小老头一改往日的沉默和怯懦，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子劲头，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搅得再快一点，没吃饭吗！干活不知道卖力气，要是着炉钢练不好，就别想着领工钱！”
炼铁工匠吓得浑身一颤，顿时打起了精神。柳木棒不停的在铁水之中搅拌，就好像炒饭一样，也就是所谓的炒钢法。
明朝已经拥有最先进的炼铁流程，而且钢铁产量与质量均为此时代的世界之最。
《天工开物》中的记载，明朝工匠把炼铁炉与炒铁炉串联在一起，让由炼铁炉炼出的生铁液流入炒铁炉，用柳木棍搅拌，使生铁液中的碳氧化，而成熟铁。这种连续生产的工艺，已初具组合化生产的系统思想，既提高了生产效率，又减少了能耗，适合规模化生产。
《天工开物》里面描述的炒铁炉，实际上就是欧洲人在18世纪下半发明的搅炼炉。差别在于，欧洲的搅炼炉，通常使用熟铁棒或者钢棒搅炼，以烧去生铁中的碳，最后得到低碳熟铁。而中国使用柳木棍搅拌，搅拌的同时也会逐渐烧去柳木棍，这可以往生铁混入碳，或者说减低生铁去碳的速度。
借由这个步骤，熟练的炒铁手比较容易控制成份，可以直接炒出含碳量低于生铁，却高于熟铁的钢来，甚至有机会炒出中碳钢与高碳钢。
看到张恪前来，刘铁匠急忙跑了过来。
“大人！听说又打了胜仗，砍了好几百颗脑袋，真是威风啊！”
张恪笑道：“刘伯伯，弟兄们在前面杀敌，可离不开好武器，离不开铁疙瘩儿。眼下的作坊一天能生产多少钢铁，够不够造武器用的？”
“没问题！”
提到了炼铁，刘铁匠变得神采飞扬，打了一辈子铁，也就这时候才找到了自信。
“大人，炼铁作坊一共有七名匠师，三十名炒铁手，还有二十多名学徒工，每天差不多能炼出一千多斤。一半供应军械作坊，生产刀枪和火铳，剩下的都用来生产锄头铁锹之类的，不光咱们大清堡用，还卖到了马市，广宁就有咱们租下来的铺子，听说开市的时候，蒙古人先跑到咱们的铺子，有多少抢多少！”
刘铁匠说的眉飞色舞，当初张恪跑到广宁赚钱就是靠的他打造的铁炉子。这几乎成了刘铁匠逢人比说的光荣历史。
的确广宁马市已经成了大清堡的固定财源，光是铁器一项一个月就能净赚三五百两。销售热络的时候，甚至能突破一千两。
大清堡的炼铁作坊有一半的费用是蒙古人帮着承担的！
相比赚钱，张恪更关心纯粹的铁产量。一天一千斤，一年就是三十六万斤，张恪记得锦州下辖一个炼铁作坊，一年产量也不过三五万斤。河湾村的作坊短短时间能十倍于人，刘铁匠的确功不可没。
“刘伯伯，产量够了，质量怎么样？”
刘铁匠哈哈笑道：“大人，俺老刘别的不敢说，炼铁从来没有马虎过，不信您可以去问问老赵老欧他们，看看我炼出来的铁成不成？”
“好！”张恪笑道：“刘伯伯，我自然相信你的话，不过咱们家大业大，凡事讲究规矩，等我检查之后。每一百斤铁，给您提一钱银子。”
张恪这话一出口，刘铁匠顿时瞪大了眼睛。
别以为一钱银子不多，他每天供应军械作坊五百斤铁料，那就是五钱银子，一个月算下来，差不多有九两多！等于是一个月的工钱涨了六七成。正在忙碌的炼铁工匠们听得都是怦然心动。
刘铁匠一年的赚的银子差不多赶上一个千亩田地的地主！
谁敢说工匠下贱！最起码在大清堡的土地上，工匠就比什么都值钱！
刘铁匠原本紫红的脸更加红了，惶恐地说道：“大人，工钱已经够了，别再加了，我，我就是臭打铁的，当不起啊！”
“哈哈哈，刘伯伯，这钱你必须收着！”张恪笑着看了看那些工匠，大声说道：“你们全都听着，本官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除了基本工钱之外，你们做得好本官给津贴。有了发明创造，比如能提高炼铁质量，增加炼铁数量，本官一律酌情赏银，绝不含糊！只要干得好，一年赚上百两银子，绝对不是做梦！”
咕嘟！
所有年轻的工匠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这位张大人可真大方啊！
“大人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被银子刺激得血脉喷张的工人们格外地卖力气，张恪暂时辞别了刘铁匠，向城北的军工作坊走过去。
转眼到了军工作坊，在外面有四个人正在等着，分别是欧崇远，赵老疙瘩儿，郑寸，谢震。
这四位分别是造兵器、铠甲、火铳、火炮的高手，他们也像是刘铁匠一样，遇到了张恪才得以大展拳脚，几个人虽然忙碌，但是脸色红扑扑的，仿佛年轻了十岁一样。
“四位先生！”
张恪礼貌地拱拱手：“你们把我叫过来，有什么好东西赶快拿出来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欧崇远先笑道：“大人，要说起来，我们几个都有点好东西，想要给大人看看，不过最厉害的还是老赵，就让他先来吧！”
老赵也不客气，得意的伸手，说道：“大人，这边请。”
张恪跟着他们进了作坊，里面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和学徒，一直到了火铳作坊，老赵把张恪带到了他的小房间之中。
顿时张恪就被木桌上的一杆火铳给吸引住了，这个火铳看起来和鸟铳差不多，但是铳管明显更粗更长，透着黑黝黝的金属光泽。
张恪把火铳拿在了手里，真沉！
“大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火铳？”
“赵先生这是在考校我啊！”张恪仔细看了看，突然眼前一亮，失声叫道：“莫非这是鲁密铳？”
老赵顿时抚掌大笑，说道：“大人果然好眼力，这就是我大明军中最精良、最犀利的火器……鲁密铳！”
张恪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他看过对鲁密铳的介绍，这种火铳全金属结构，制造困难，成本高昂。但是一旦打造出来，最远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远远超过了其他火铳，甚至超过了弓箭，绝对是克敌制胜的利器！
“赵先生，能造出鲁密铳，我一定要重赏你！不过……”张恪笑道：“咱们还是先试试火铳，是不是真的威力无穷！”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下马威
张恪端着修长的鲁密铳，稍微感受一下，分量在九斤以上，对于普通士兵来说，稍微重了一点。
当然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只要多训练就能克服，关键还是要看看威力如何。张恪把枪口对准了一百五十步之外的一头肥猪。
三点一线，叩响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响声，大家好奇的向远处看去，三四百斤的肥猪已经重重倒在了地上。吴伯岩和韩广都是玩火铳的，他们最关心杀伤力，撒开腿迅速地跑到了肥猪的前面。
两个人仔细看去，顿时心头一惊，张恪一枪并没有打中要害，只是命中了猪前腿。不过这一枪威力十足，前腿都炸飞了，露出森森白骨，鲜血不停的涌出来，肥猪还没有死，在地上不停的痛苦挣扎，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到了战场上，这种伤势比起被击毙还要痛苦，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还要拖累别人。
一百五十步啊！
这是一个多要命的距离！任凭你苦练弓马，箭术无双，可是弓箭最大的射程也不过一百二十步。
花了十几年苦练，而对方只要拥有鲁密铳，训练三四个月，就能轻松击杀对方！这是何等的残酷，何等的无情！
面对着犀利的火器，游牧民族的弓马齐射变成了无用功。疆场叱咤风云的铁骑只会变成一个个硕大的靶子，被一帮战场的菜鸟轻松干掉。
又接连测试几次，鲁密铳的性能完全显示出来，一百五十步能击毙无甲士兵，一百步左右能击穿一层铠甲。如果面对身穿两层铠甲的白甲兵，差不多要在六七十步左右，给予致命的杀伤！
测试结果出来，吴伯岩都笑得合不拢嘴，建奴的弓箭射程也不过五十步而已。毫不客气地说。弓箭和鲁密铳硬碰硬，那是完全处在了下风，一点胜算都没有。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吴伯岩兴奋地说道：“大人，要是弟兄们能都装备这样的火铳，别的什么都不用，排队枪毙，有多少建奴杀多少！”
张恪没有急着回答，根据他的经验，越是好的武器。造价越是惊人的。
果然老赵验证了张恪的想法，他说道：“大人，鲁密铳最难的就在铳管上，这是两个铳管，以大套小，务必要严丝合缝，然后在一点点钻出来，不能有一点偏差。实不相瞒，造这杆鲁密铳。用料都是最好的，价钱在十五两左右。”
一听到十五两，在场的众人差点吓趴下，一杆鸟铳才三两多。一杆鲁密铳顶得上五甘鸟铳了，这未免也太贵了，难道家大业大的明军都很少装备鲁密铳，简直就是拿银子堆起来的。
吴伯岩不死心地问道：“赵师傅。要是多制造呢，价钱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都是可能，不过最少也要十两银子。而且实不相瞒。眼下能造鲁密铳的工匠只有我一个人，再有凭着我的手艺，最多也只有七成的成功可能。”
造价高，制造难，像是两座大山压在身上，同样鲁密铳强悍的威力，也让大家如醉如痴，究竟该怎么选择，真是难死了人！
大家都没了主意，只能看向了张恪。
“赵师傅，鲁密铳一定要造，不过眼下肯定没法大规模装备。我准备给夜不收，还有火铳队里的精兵使用。到了战场上，鲁密铳的作用就是先发制人，狙杀那些最悍勇，最有价值的目标！”
很显然张恪是把鲁密铳当成了狙击枪用了，大家伙一听，这也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就齐声叫好。
张恪又把老赵交到了面前，笑道：“赵师傅，你一个人造鲁密铳肯定不行，能不能多交几个学徒，或者把你的手艺公开？”
“啊！”
赵老疙瘩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开玩笑，手艺可是工匠的命根子，哪能告诉别人！
“大人，您对待小人天高地厚，按理说小人不能反驳，可是这手艺是小人的饭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个道理谁都知道，还请大人不要强人所难。”
“老赵，你的难处我自然知道，放心吧，我不光不会抢你的饭碗，还会让你挣得更多。”
这下子所有工匠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最重要的手艺都被别人学去了，那还怎么挣钱，简直就是欺人之谈！
他们的反应并没有超出张恪的预料，这些工匠还没有意识到技术的价值。张恪当即把自己的方案说了出来。
做火铳的工匠按照良品数量，每杆火铳能得到一钱银子津贴。贡献技术之后，凡是按照贡献技术生产出来的火铳，每一杆也能得到一钱银子。
至于教徒弟，每个匠师带出来一个合格的弟子，每个月的工钱加一两银子。
听起来银子不多，可是架不住数量积累，就像赵老疙瘩儿这样的匠师，一个月至少能增加十几两的津贴，只要军工厂还在，就能一直领下去。
匠师们看重手艺，更因为他们把手艺当成了传家宝，后代子孙都要靠着手艺吃饭。可是有了丰厚的收入，大可以让后代子孙去读书，去经商，不必死守着匠户的身份。
老赵他们听完之后，顿时喜笑颜开，再也不想着敝帚自珍了。
“大人，您真是太为我们着想了，小人没有话说，明天就开始收学徒，把我这一身的本事都交给他们！”
张恪足足在河湾村待了三天，军工生产彻底被理顺了。在银子的刺激之下，所有工匠都铆足了劲头，拼命地生产，要数量，要质量，忙得不可开交。
经过计算，加上了这些津贴，一年下来就要多给工匠两三千两银子，等着作坊扩大之后，银子还要更多。
可是张恪并不在乎，武器好了，能多一场胜仗，能升官发财，区区工匠的钱算什么！
安排好了作坊的一切之后，张恪带着这段时间生产出来的一百二十杆鸟铳，两百把腰刀，还有长枪盾牌等武器回到了大清堡。
加上原有的火铳，张恪编出来四个火铳兵小队，数量虽然还不够多，但是凭着犀利的火铳，张恪丝毫不畏惧任何敌人。
老兵得到补充，大清堡的正式士兵已经突破了一千一百人，分别有乔福、吴伯岩、岳子轩、马如峰四个把总统领。
另外张恪手上还有李光荣的家丁，对他们也进行了整编。
年老体弱，身上有伤病的，还有劣迹斑斑的兵痞兵油子，全都被清理出去。当然张恪还是顾念一同出生入死的情谊，他把清退的家丁都安置在了各个城堡，分给他们土地，使得他们能安居乐业。
最后剩下来的一共有六百八十七人，全都是身经百战，最精干的力量。张恪亲自给他们灌输军纪，进行严格的训练，同时讲解大清堡对待士兵的种种优待。很快这些人脱胎换骨，战斗力大为提升。
眼看到了七八月份，张恪手上的总兵力差不多到了两千人，拥有战马八百多匹，火铳兵也突破了三百人。
张恪也蛰伏了差不多两个月，该到了露出爪牙的时候了！
时间刚刚进入七月份，又从京城传来了两件事情。在东林党的攻讦之下，熊廷弼终于被赶下了台，换上了袁应泰出任辽东经略。
还有一件事就是万历刺死了李如柏和李如桢兄弟两个，他们都是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柏在萨尔浒之战中畏敌不前，被弹劾，朝廷将他抓了起来，李如桢则是在铁岭之战的时候，裹足不前，也被弹劾下狱。
李成梁和李如松死后，李家撑台面的就是这两个兄弟，他们被赐死，毫无疑问是标志着万历彻底看清了辽东将门的问题，俨然大洗牌的开始。
李家的老部下惶恐不安，整个辽东都弥散着一股清算的味道。奉集堡大捷的消息也淡出了大家伙的视线。
该出手了！
老子堂堂锦义参将，还窝在大清堡，实在是不像话。张恪又把手下人叫过来，开始分派人员。
“不论是到了哪，大清堡都是根基所在，不光有军工作坊，还有军屯田庄，以后锦州和义州都要参考大清堡的做法，屯田练兵，做好对抗建奴的准备！”
毫无疑问留守大清堡的任务就非常重要，张恪把目光转了一圈，还是落在了唐毕身上。论起经验和资历，他都是不二人选。
“唐大人，我走之后，大清堡备御就要交给你了，务必要把家看好了！”
“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竭心尽力！”唐毕谦卑地说道，随着张恪水涨船高，唐毕已经学会了低姿态去面对年轻的长官。
安排了唐毕之后，张恪又把目光落在了乔桂身上。相比乔福的跳脱和机敏，乔桂更显得沉稳老练，很适合看家的工作。
“桂哥，你就协助唐大人练兵守城吧！”
“遵命！”
留下了一文一武，其余人员都是要跟着张恪一起去义州。
张恪并没有急着把所有人带去，而是先领着吴伯岩手下的三百多人马向着义州进发。他们全数穿着铠甲，骑着高头骏马。
士兵们多数背着精良的鸟铳，其他刀盾兵也是衣甲鲜明，气势不凡。张恪亲自领着他们，向着义州进发。
眼看到了中午时分，马队来到了义州的西门外，张恪举目看去，偌大的城门口除了老百姓，竟然连一个欢迎的将官都没有。
“这是要给老子下马威啊！”张恪的脸上顿时罩上了寒霜。

第一百五十八章 暴走的吏目
张恪的部下盔明甲亮，人人有战马，旗号飘扬，武器齐全，与义州寒酸的士兵全然不同。
老百姓们见到如此雄壮的军队，顿时升起了好奇之心，越来越多的百姓跑出家门，指指点点。
“这是哪来的兵啊？怎么穿戴比起指挥使的家丁还好？”
有人发问，人群里面从来不缺万事通，顿时有个驼着背，怀里抱着“指点迷津”木牌的算命先生就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吧，还得看活神仙的本事！这些人都是新任锦义参将张恪张大人的兵，张大人你们听说过吗？”
一个年轻人挠挠头，说道：“张大人，是不是那个砍了上百女真脑袋的张大人？”
算命的顿时撇着嘴讥笑道：“一百脑袋就能换来参将吗，人家杀了六百多呢！听说人头装在车上，送到了京城，万岁爷看到之后，都高兴地哭了。”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敢情是一帮煞星啊，怪不得这么吓人呢！
“这下子好了，张大人来了，谁还敢打义州啊！我们可就能安享太平，过几天好日子了。”
“未见得啊！”算命的又是一声轻笑：“打仗越凶，欺负老百姓也就越凶，吃拿卡要的，你们大家伙可都要小心着啊！”
老百姓们又是好奇，又是担忧，议论纷纷，他们没有注意到真正的主角张恪并没有出现在人群当中。
……
茶楼的雅间，张恪和孙有光对面而坐，曾经老孙可是张恪的上司，结果短短时间，张恪已经爬到了参将的位置，孙有光却颓然老去。再度面对张恪，孙有光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张恪举起了茶杯，笑道：“孙老。您是大清堡的父母官，又是张恪的前辈，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有什么事情只管指点就是，我洗耳恭听。”
说着仰头喝干了茶水，孙有光诚惶诚恐地说道：“张大人，太客气了，孙某受之有愧啊。”
陪着张恪喝了一杯，孙有光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张大人。您是不是有些不解，为什么没人来迎接？”
张恪微微点头，自嘲的笑道：“兴许是张某声名狼藉，他们都不愿意来吧！不过有孙老前来迎接，我就知足了！”
“大人太客气了。”孙有光说道：“大人，实不相瞒，义州的确出了事情，就在三天前有两三百士兵闹饷。”
“闹饷？”
张恪顿时皱起了眉头，闹饷可不是小事情。不死几个人是没法收场的，急忙问道：“孙老，闹饷不是小事情，怎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闹饷时间不长。只有半天多，指挥使沈大人拿出了粮饷，乱兵们都回去了。”
张恪敲击着桌面，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事情怎么有点怪啊。闹饷历来都是大罪，士兵们怎么能轻易退却，而且义州要是有粮饷为何不能早点拿出来？
“孙老。这里面有玄机吧？”
孙有光点点头：“大人猜的没错，为了平息士兵闹饷，义州府库拨出了三千两银子和五百石粮食，如今义州钱粮全都空了！”
什么？
张恪顿时瞪大了眼睛，义州好歹下辖五六千军户，论起富足程度，在辽东也算是数得着的，怎么区区钱粮就让府库空了，简直就是笑话一样！
看到了张恪的吃惊，孙有光苦笑着摇摇头：“张大人，等你接手了义州之后，还有更麻烦的事情，朝廷让义州出三千徭役，运输粮草。老孙就知道这么多了，请大人多加小心，老孙先告辞了！”
孙有光好像在怕什么一样，急匆匆地离开。
张恪暗暗叹口气，正好在自己来之前闹饷，还把银子和粮食都弄没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要说里面没鬼，恐怕谁也不信！
张恪想了半晌，豁然站起，在心中冷笑：“敢和老子玩阴的，那就看看谁能玩得过谁！”
“走，去指挥使衙门！”
张恪在亲卫的陪伴之下，一路到了衙门前。
宽敞气派的建筑，门前摆着石狮石鼓等物，张恪把马交给了手下，昂首阔步向里面走去。
指挥使衙门就像是被洗劫一样，沿途连个喘活气的都没有。张恪一语不发，走进了大堂，在大堂上有两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小官，看到张恪进来，慌忙跪倒磕头。
“卑职义州卫知事赵祥，吏目王多闻，拜见参将大人！”
看着跪在脚下的两个人，张恪鼻子里哼了一声。
“怎么不把空城计唱到底，给本官留一个空无一人的指挥使衙门，岂不是更好！”
张恪的愤怒毫不掩饰，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好像又到了严冬一般。
“卑职绝不敢怠慢大人，还请大人赎罪！”说话之间两个人砰砰磕头。
“起来吧，本官也犯不着和你们生气，有什么要交接的事宜，就赶快说吧！”张恪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书案后面。
赵祥虚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捧着一摞书卷到了张恪面前。
“启禀大人，这是义州卫军民人等的名册，我义州卫城有军户一千二百余户，人口五千有余，民户五百四十余户，人数两千七百出头。这是名册，请大人过目！”
张恪越听越荒谬，义州卫的军户至少在五六千以上，扣除各个城堡的，义州至少有两三千的民户，怎么只剩下一千二，简直荒唐透顶！
草草翻了几页名册，就被张恪狠狠摔在了桌上。
“你叫赵祥是吧？”
“正是卑职。”
“我问你，义州除了军户和民户之后，还有其他户籍吗？”
“有，还有匠户，商户，乐户，不过，不过这些人数量不多。可以忽略不计！”
张恪顿时朗声大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转到了赵祥的身后，冷笑道：“我看不光是这些吧，义州还有不少鬼户！”
赵祥被吓得满头冷汗，急忙说道：“大人，您是在说笑吗？”
“哼，本官没空和你们说笑话，义州城来来往往的人有多少，居民加起来至少在两三万以上。可是你们报上来的军户和民户加起来只有七千多人，剩下的人都哪去了？难不成本官看到的都是鬼，这些人都是鬼户不成？”
啪！
张恪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赵祥吓得两腿发软，跪在地上，满脑门都是豆大的冷汗。
“求大人赎罪，卑职，卑职委实不知！”
张恪冷眼看着这两个人，笑道：“你们不说本官说。有人把军户变成了佃户，替他们耕种田地，缴纳田租，偏偏就没有当兵。没有人给朝廷完粮纳税！”
跪在地上的赵祥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们起来吧，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一次说完了。”
“是！”
赵祥从地上爬起来。腿一软，又差点摔倒，幸好身旁的王多闻扶住了他。
“大人。这是义州所辖田亩数量，一共是八百六十顷，征收田赋折合麦子五千三百石有奇。有官兵三千七百多人，骡马牲口五百三十匹，其余刀枪，火炮等物全都在列，请大人过目。”
赵祥放下了账册，推到了后面，躬着身体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张恪翻看了一下，就随手扔在了一旁，大明朝的账册比起这些当官的还不靠谱，不看也罢！
“说说吧，还给本官留了多少东西？”
吏目王多闻走到了张恪面前，躬身施礼，相比赵祥，他显得稳重不少。
“启禀大人，在三天前，义州仓库之中还有银子三千一百多两，粮食五百零三石。前任岳指挥使在离开之前，将银子和粮食全部支走。眼下库存银子一百二十两，粮食三石！”
张恪听完点点头，忍不住笑道：“还算有点任性，竟然给本官留了点东西！”
“启禀大人！”王多闻继续说道：“从万历三十七年算起，义州历年都有亏空，去年数量最多，达到了十三万五千两，历年加总起来，拖欠借款三十五万有余，粮食五万六千石！每月光是利钱就要支出一千三百多两。眼下偌大的义州，除了军械库的废铜烂铁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王多闻越说声音越高，一旁的赵祥差点被吓得趴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事情怎么能胡说八道啊！张恪那小子是个驴脾气，万一爆发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赵祥拼命拉王多闻的袖子，可是一点用处没有。
王多闻挺直了胸膛，大胆地和张恪对视着。
“张大人，我听说你在阵前杀敌，是个真正的大英雄。卑职可以告诉您，义州寅吃卯粮，早就烂透了。当初被您抓捕的锦义参将周雄就挪用贪墨，造成了巨大的亏空。如今文恬武嬉，在籍的军户不足一半，军队更是弊病百出。吃空饷，喝兵血，杀良冒功，侵占田地。可以说无恶不作，无所不为！”
疯了！
赵祥脑袋里面就剩下这么两个字了，王多闻是秀才出身，屡次考试不中，最后才进入官府，多年来都兢兢业业，沉默寡言，一直做到吏目，没有什么人说他的坏话。
可是哪知道今天的王多闻竟然像妖魔附体一般，满嘴里都是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赵祥伸手就要捂王多闻的嘴。
“王大人，你不要危言耸听，哪里不是这样……”
“赵大人，不是下官危言耸听，而是义州到了不能不管的地步。如今朝廷又要加派徭役，义州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多闻只能冒死陈情，恳请张大人能铲除贪鄙官吏，减免徭役，休养民力！”
王多闻说着，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眼中泪水长流。
“张大人，义州百姓的生死都在您的身上了，卑职替乡亲们求您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亮剑
王多闻跪爬了两步，到了桌案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张大人，义州百姓太苦了，卑职身为读书人，食朝廷俸禄，眼睁睁看着万民受苦。卑职只想求大人一件事，这些年卑职往来应酬，一共贪墨了七十三两银子。按照太祖法度贪污五十两就可以扒皮萱草，请大人杀了卑职，然后将义州上下官吏全数处斩，一个不留！”
与汝偕亡！
诗经中的句子，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该有多大的仇恨，多少的愤怒，才会有如此的念头！
张恪算是一个狠人，走到哪里都人头滚滚，可是扪心自问，比起这位王吏目，他还是差得太多，能对自己狠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狠辣决绝！
赵祥瞠目结舌，瘫在了一旁。
张恪仔细打量着王多闻，这家伙有点鹰钩鼻子，嘴角上扬，眼角下垂，再配上薄嘴蠢，典型的酷吏面容。
“王吏目，你随本官到后面，本官有些事情要询问。”
张恪转身到了后堂，王多闻整理衣襟，急忙跟了上去。赵祥从地上爬起来，也想要跟去，可是马彪早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赵大人，你别去凑热闹，还是跟着我走吧。”
马彪提着赵祥到了厢房关押起来，免得他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
……
后堂之上，张恪一摆手，笑道：“王吏目，本官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坐吧，有什么话正好可以开诚布公。”
王多闻面无表情地说道：“大人，礼不可废，卑职还是站着说吧。”
“嗯！”张恪点点头。
王多闻稳稳心神，说道：“大人，卑职说是为民请命。其实还是为了自己！斗胆请教，一条人命值多少钱？”
“不太好说啊，鞑子的脑袋和牲口一样，能换五十两银子。”
“要是亲人呢？”
“无价！”张恪冷笑道：“谁敢打我的家人主意，我就送他们下地狱！”
“好男儿，大丈夫！”王多闻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大笑道：“张大人，实不相瞒，卑职刚刚经历了丧妻之痛，这个仇难道不应该报吗？”王多闻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吏目。你的妻子究竟死在了谁的手上，若是本官职权之内，一定替你伸冤！”
“多谢张大人！”
王多闻咬着牙把经过说了一遍。原来王多闻的妻子和他成亲十几年，最初的时候，王多闻屡试不中，钱财花光了，王妻就靠着帮别人浆洗衣服供养丈夫，苦熬了十来年，王多闻放弃了科举这条路。并且靠着秀才身份混进了官府。
别看在张恪的眼中，王多闻的官职比芝麻还不如，但是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天上的大老爷了。收入相当丰厚。
王多闻心疼妻子，加倍的呵护疼爱。就在正月十五，王妻去庙里上香，结果一去不回。王多闻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寻找。最后有人告诉他妻子被指挥同知王青的人抓走了。
王青是有名的色中饿鬼，王妻还不到三十岁，落到他的手里还有好下场吗！
王多闻跑了三四条街道。赶到了王青的府邸。可是他还是晚了，王妻的尸体被席子卷着，要送回家中。
提起当时的情况，王多闻滴泪横流：“大人，你知道拙荆是怎么死的吗？她的左手腕割了五六刀，伤口交错，破破烂烂。深深入肉。不过她不是死于失血，在她的咽喉上，还插着一把剪刀！！”
“看着尸体，拙荆临死之前的场景就在我的眼前！她怕清白玷辱，就用剪刀割开手腕，鲜血滴滴答答地流着。这时候王青那个牲畜进来，拙荆被逼得拿着剪刀穿透自己的喉咙，剪刀尖儿硬生生扎在了骨头上面！”
王多闻仰着头，像是受伤的野兽，咆哮道：“拙荆为了清白，为了我！丢了性命。王青竟然封了三百两银子给我。他向我道歉，说是一时疏忽抓错了人，还让我拿着三百两再去娶一个媳妇儿！”
“十五年的夫妻情分，她待我相濡以沫，她为我操心受苦，落了如此凄惨的下场！我身为堂堂男儿，奇耻大辱，难道不该报仇吗！”
张恪听完了王多闻的叙述，怒火翻腾，王妻和自己的母亲大姐何等的相似，都是勤勤恳恳，相夫教子的老实人。想想飞来横祸，一个女人用剪刀割开腕子，扎破喉咙，该是多大的决心，承受了多少的痛苦！
“王吏目，你妻子的事情本官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手去调查，如果属实，王青一定逃不了头上一刀，本官不会放过他。”
抢男霸女，把人逼死了，还恬不知耻的送银子，让人家再娶一个，张恪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更无耻的人了。
王多闻跪在地上，冲着张恪恭恭敬敬地磕头。
“多谢大人，拙荆惨死，其实怪卑职，我为了当官，为了能捞点好处，任何人贪赃枉法，我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助纣为虐，反而害了自己，这就是我的报应！既然如此，就拉着更多无耻之人同归于尽！卑职当吏目多年，义州官员贪墨罪行，全都装在卑职脑袋里。只要大人敢办他们，保证能一网打尽。”
王多闻说着眼里火焰在熊熊燃烧，他巴不得张恪一拍桌子，立刻下令抓人杀人。就像是对付周雄，对付建奴一样。
不过王多闻注定要失望了，张恪像是老僧入定一般，根本没有什么激动。
“张大人，亏王某人还以为你是一位大英雄，没想到也是无胆之辈！”
“呵呵呵，激将法除了能显示你黔驴技穷之外，没有别的作用。”张恪笑道：“案子我要办，吏治我也要整顿，可是我不能毫无准备，一上台就把一切弄乱了。你先告诉我，义州有多少家底儿，是不是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是边缘，而是已经崩溃了！仓库里什么都没有，一帮要债的商人，还有随时可能闹饷的官兵！”王多闻毫不客气地说：“大人，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跑了吗，根本不敢来迎接您？因为他们怕了，刚刚辽东经略袁应泰下来命令，要义州出三千苦役，帮着向辽阳运输粮食军械。三千人啊，义州在籍的青壮怕是都没有三千人了。民夫征集起来的时候，就是义州百姓起事之时。王青这些人是想把罪责都推到大人的身上，您打仗厉害，可是论起勾心斗角，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张恪总算是情况弄明白了，义州的烂摊子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好不容易当上了参将，捡到的只有烂账，只有不可能完成的使命，还有一帮等着看自己笑话的名义下属！
“王吏目，你有什么解决眼前麻烦的办法吗？”
王多闻想了想，说道：“大人，当务之急是请求经略大人收回成命，义州没粮没人，万万不能承担繁重徭役！至于别的也好办，只要大人向朝廷讨来银子粮食，一切都迎刃而解。”
张恪听完了，顿时苦笑一声，从王多闻的角度来看，或许办法不错。可是张恪深知东林党人的作风，袁应泰憋着劲要干大事，自己去扯后腿泼冷水，保不齐就被人家当成了敌人。
至于向朝廷要钱，看起来顺理成章，但是张恪却知道自己怎么起家的，要是他也要去烦万历，只怕圣眷就衰了，自掘坟墓的事情绝对不能干！
“王吏目，账算得很明白，我想问你义州真的缺人吗，真的缺钱吗？”
王多闻一愣神，随即说道：“不缺，只是朝廷在册的军户民户少了，这些人变成了官吏和士绅的佃农，至于钱粮也都掌握在了这些人的手里。”
张恪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人和钱都拿回来！”
……
张恪到了义州的第三天，他给所有把总以上的军官都送了一封信，信上张恪对他们的失礼只字未提，反而对他们说有一批粮饷要运来，希望能在校军场点验人马，依照实有兵力发放粮饷，请务必前来云云。
没挨打，反而有了好处，这些人全都将信将疑，有几个人悄悄聚在了王青的家里，商量对策。
“诸位弟兄，知己知彼，张恪这个人啊，打仗是好手，搂钱的本事也不差。不过他有个弱点，对待手下一味任恩！屯田百姓田赋要的少，做工还给工钱，过年发银子发肉，这是当官吗，简直比开粥厂的都大方！”
听了王青的话，顿时千总卫学通就笑道：“给东西好啊，我们都是他的部下了，正好该让他出血了！”
这帮人得意地大笑，转过天，正是张恪说的发放粮饷的时候，义州卫的各路人马全数到了大校场集合，三三两两，不停地议论纷纷。哪里的姑娘漂亮，哪里的酒菜好吃，想要赌多大……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突然校场外面一阵战鼓作响，四百名骑兵突然从四面冲进来，摆了一个口袋阵，把所有人包围起来。
这帮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数百穿着明亮铠甲，拿着黑黝黝火铳的士兵跑进来，他们排成整齐的队伍，把枪口都对准了所有人。
众人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张恪迈步走上了三尺高台。
“大家都听着，义州卫士兵空饷严重，今日本官要彻底清查，谁的部下有问题，严惩不贷！”

第一百六十章 鸿门宴
别的事情可以不来，但是发粮饷的好事谁也不能错过，以王青为首，义州卫的指挥同知、还有分管屯田、验军、营操、巡捕、漕运、备御、出哨、入卫、戍守、军器等事务的佥事、镇抚、千总、把总等官员一个不少。就连赋闲在家的孙有光也来了，他可不像别人那样欢天喜地。
虽然和张恪共事不久，但是孙有光深知张恪胆大包天，而且背后靠山实力雄厚，手下的士兵更是豺狼虎豹，说是发军饷，恐怕就是鸿门宴！
果然老孙猜测的不错，等着骑兵挺着长枪，火铳手端着黑乎乎的武器把校场围起来，在场的众人就是一阵大乱，这是发军饷吗，怎么看着像把大家伙一勺烩了啊！
站在孙有光后面的备御李谦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襟。
“老哥，怎么风有些不对啊？”
孙有光压低了声音，说道：“老李，听我的，把脑袋缩到脖子里，千万别出头！”
“哎，我懂！”
李谦点头，他和孙有光全都往后退了几步，到了人群的最后边。张恪这时候已经转身下了高台。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一张脸，转眼又喜笑颜开。
“诸位大人能来捧场，张恪感激不尽，说起来我是大家的上官，可是我当官时间短，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要请各位指点。”
王青一看张恪客客气气，他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下，或许自己误会了，张恪这小子不一定要斩尽杀绝！
“张大人，您太客气了，辅佐大人是我们应尽职责。想当初铲除逆贼周雄的时候，我们都念着张大人的好处。”
张恪笑着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不要客气了。想必大家也会有些疑虑。为何我要点验人马，不是我不信任大家伙，只是上命难为，不得不如此！”
一句话把责任轻飘飘推给了上命，在场的众人一头雾水，拿捏不准是真是假。
王青道：“大人，您的难处大家伙都知道，上下之间互相体谅，相忍为国吗！”
“说得太好了！”张恪笑道：“各位放心，我张恪对待手下人从来都是宽厚的。钱粮肯定缺不了大家伙的。这次点验人马，我就不去了，让杜经历和王吏目负责吧。咱们好好喝几杯酒，聊聊心里话。”
杜擎和王多闻走了出来，并排立在面前。
王青他们一看杜擎都吓了一跳，这家伙块头惊人，满脸的络腮胡子，更像是屠夫，他能数清楚多少人马吗？
相比之下王多闻显得可靠多了。不少人都认识他，是个十足的胆小鬼，媳妇被糟蹋了，连屁都不敢放。
想到这里。就连王青都松了一口气，看来真是要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
“多谢大人的酒水，我们也正想给大人接风洗尘。”
张恪笑着对杜擎和王多闻说道：“听到没有。我和诸位大人喝酒，等着酒喝完。你们要清查完。”
“请大人放心！”王多闻毕恭毕敬地说道：“卑职一定从速解决！”
张恪笑着转身，和众人一起去校场边上的大厅喝酒。
“杜兄。张大人下了命令，咱们手脚可要麻利一点！”
杜擎大笑道：“王兄，你是地头蛇，该怎么办，我全都听你的！”
“好！咱们就先点验人数。”
王多闻只觉得胸膛里面好像有火焰在燃烧，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强忍着激动，上了高台，一摆手，点数的士兵就拿着名册，冲进队伍之中，开始行动。
在场的士兵还不知道大难临头，队伍站得松松垮垮，不停的聊天说笑。
队伍明显分成了三类，最前面的都是各个将领的家丁，他们基本上都有一件破烂铠甲，手里的刀枪齐全，不过一个个吊儿郎当，歪戴着帽子，眼睛里面凶光毕露，活脱像是一个个土匪。
相比贺世贤那种一线战将的家丁，义州卫这些家丁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相反祸害老百姓是一等一的。就是兵痞，常说兵匪一家，就是说的这些人。
在队伍的中间是一帮破衣烂衫的士兵，有五六十岁的老翁，还有十二三岁的娃娃，手里的兵器破烂不堪，身上的鸳鸯战袄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们面黄肌瘦，满脸的菜色，不停地打哈欠。
最后面的人就更有趣了，他们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手里连武器都没有，就拿了一把镰刀充数。这些人左顾右盼，或是蹲在地上，或是大声喧哗，或是四处看着，简直像到了市场，丝毫没有军人的觉悟。
王多闻和杜擎正在看着，底下人跑了过来。
“回禀大人，已经清点完毕，在册三千七百六十人，实到三千一百七十三人，缺额不到六百人。”
杜擎顿时皱起了眉头，忍不住说道：“才差六百人，有没有搞错，要真是只缺六百人，他们都能成卫所官吏的表率了！”
“哈哈哈哈，杜兄不用着急，我现在就让他们露出原形！”
王多闻站在台上，威严地扫视全场，厉声说道：“所有人听着，举刀！”
这帮士兵相互看了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看在粮饷的面子上，他们勉强把刀举了起来。
“大人，可快点啊，举久了手酸！”几个老兵痞忍不住抱怨。
杜擎顿时把眼眉立起来，神马玩意！大清堡练兵的时候，一举就是半个时辰，一动不动，这算什么！
“王兄，就冲他们的德行，一个都不配叫军人！”
“哈哈哈，杜兄说的太对了，不过咱们别忙先一点点来。”
王多闻和杜擎走到了士兵当中，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些士兵看到他们全都不免心惊肉跳。
一直走到了最后，王多闻突然一摆手，跑过来两个长枪兵。
“把他拖出去！”
士兵不由分说，冲向了一个年轻人。一把按住了肩头。
“哎！为什么抓俺，俺咋了？”
“咋了？”杜擎忍不住冷笑道：“你举刀的时候，刀刃对着自己，刀柄对着外面。就你这个德行，还敢装当兵的，到了战场上，不用别人，自己就把脑袋砍了！”
年轻人被说的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杜擎厉声说道：“所有人听着，把那些没有武器的。还有连武器都不会用的冒牌士兵都给我带走！”
一声令下如山倒，士兵们冲进来，抓起这些冒牌的士兵，就往外面拖。转眼之间，在场的队伍就少了三分之一还多。
剩下的两千来人也终于感到了不妙，这不是走过场！等他们想明白已经晚了，领头的都和张恪推杯换盏，他们完全成了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你给我出来！”
“是！”
有个满头花白头发的老兵小跑着到了王多闻的面前。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当兵多少年了？”
“小人十六岁就接替了老爹，算起来差不多三十六七年了。”
“你还能打得了仗吗！我想听说话！”
老兵顿时哭丧着脸，说道：“小的哪能打仗啊。怕是连鸡都杀不了。可是小的是军户，朝廷不放啊！”
“那好，我放你走了！凡事四五十岁的老弱，还是十五岁以下的娃娃。全都出来，放你们回家。你们老实呆着，要不了多久大人会重分土地。就像大清堡那样，你们都能有活路，听明白没有？”
不用当兵受罪，还有土地！
简直就是做梦才有的好事。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这就走！”
一转眼又走了五六百的老弱病残，校场又空出了一大片。
人数就剩下了一半，杜擎忍不住笑道：“王兄果然厉害，清理这么多空饷，大人一定很满意！”
王多闻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杜兄，好戏才刚刚开始，你就等着看吧！要是不能再清理出去一半，我就对不起张大人的信任！”
……
“来，喝酒，喝酒！”
张恪笑着干了一杯，说道：“诸位或许知道，前段时间我病了，圣上本来是让我去辽阳，后来体恤病情，就让我当了锦义参将，不过圣上可是在我这个锦义参将前面加了两个字：屯田！顾名思义，就是让我管种地。”
众人不知道张恪什么意思，孙有光急忙笑道：“张大人，别管干什么，你都是圣眷在身，皇上信重仰赖。我们大家伙跟着您，都能分一杯羹不是！”
“哈哈哈，孙老太会说话了。圣上是让我办事的，要是一事无成，辜负了圣上的希望，下场谁都清楚！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屯田要两样东西，一个是地，一个是人！我清查账目，发现田地大半都落到在座诸位的手上，军户也成了你们的佃农！还请诸位帮帮忙吧，把田地和人口吐出来！”
哗啦！
好几个人的酒杯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粉碎。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张大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青勉强定了定神，冷笑道：“大人，我们都苦哈哈的，手里虽然有点田地，可是那是祖上传下的。大人向我们讨要，我们就算是有心，也爱莫能助！”
张恪微微一笑，看了看其他人。
“你们和王青也都是一个想法，都不想让出来吗？”
这帮人被张恪盯得低下了头，可是嘴巴都闭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阵急促脚步声，王多闻和杜擎迈步走了进来，王多闻率先向张恪躬身施礼。
“启禀大人，卑职已经查证，义州卫实有人马不足六百人，一干将令全部贪墨无度，侵吞军饷，恳请大人治罪！”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兵变
几乎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的耳朵，偌大的义州卫，怎么会只有不足六百士兵，校场上密匝匝的，难道都是猪吗！
王青豁然站起，指着王多闻说道：“王吏目，你是不是说错了，有几百缺额或者是真的。怎么实数会变成六百，简直胡说八道。”
王多闻早就没有了以往的怯懦，将胸膛一挺，朗声说道：“我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义州卫实际兵马只剩六百人，若是张大人严加排查，只怕其中还有一大半不合格！”
“放屁！”
分管屯田的指挥佥事韩才长气呼呼站起，说道：“王吏目，我们的家丁加起来都超过六百人，你竟敢当中胡言乱语，是觉得本官的刀不快吗？”
韩才长把手按倒了刀柄上，可是这时候一只大手把他的手按住了。
“你想干什么？”
杜擎单手用力，顿时捏得骨头节噼里啪啦作响，韩才长疼得龇牙咧嘴，脑门冒汗。
“在我们大人面前，你敢亮刀子，是想要死吗！”
“别，别！”孙有光慌忙摆手，一张老脸堆满了笑容。
“张大人，大家伙都是朋友，开诚布公，把话说明白了，兴许就没有误会了！”
“嗯！”张恪点点头，笑道：“王吏目，你就说说吧，究竟是怎么清查的人数，最后竟然只剩下五六百人？”
“是！”
王多闻当即侃侃而谈，把清查的情况说了一遍。除了农民假扮的士兵和老弱病残之外，王多闻还玩了一手厉害的，简直让杜擎从心里往外佩服。
众所周知明朝的将领都喜欢豢养家丁，这些家丁的来源非常广泛，除了手下悍勇的士兵之外，还有江洋大盗，山贼土匪。乃至鞑子女真。只要听话，敢打敢杀，就能成为家丁。
正因为来源广泛，而且家丁有相当于将领的奴仆，只属于将领一个人，不少家丁就没有明军的正式腰牌。其实这也是将领为了加强控制，有意为之。
这一点没有豢养家丁的张恪不清楚，菜鸟杜擎更不知道，可是王多闻却是一清二楚。按照明朝的规定，腰牌就是士兵的唯一证明。无故丢失可是要掉脑袋的！
验看腰牌，好些家丁根本拿出来，一下子就赶出去三百多人。这样还不算完事，王多闻又拿出了厚厚一摞子案底，全都是老百姓状告士兵抢男霸女，无恶不作的罪状。放在以往自然就被压了下去，根本没人敢管这些骄兵悍将。
可是王多闻有张恪撑腰，哪里会在乎他们，直接下了重手。全都打成了等待审讯的被告，自然也从军队当中除名。
经过了一番折腾，三千多人的士兵，愣是让王多闻砍到了六百来人！
接过了最后结果的张恪。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亲切地拍了拍王多闻的肩头，毫不吝啬地称赞道：“好，做得好！”
张恪又转过头。看了看在场的这些人，仰天大笑。
“荒唐，真是荒唐！在册三千七百多人。你们就只剩下六百，天底下还有如此吃空饷，如此荒唐的行径吗？袁经略已经下令，要各地整肃人马，备战女真。就凭你们如此做派，又如何能够抵御贼寇？本官少不得要上报经略大人，砍了你们的狗头祭旗！”
侃侃而谈的张恪，瞬间化身地狱的判官，狰狞可怖，在场的这些人全都吓得手足冰凉，脸色铁青。
“张大人，你是欲加之罪，我等绝没有那么大的空额，我不服！”王青大声地咆哮。
张恪轻蔑地笑道：“有本事你去告状吧，看看上面相信谁的话！”
“你！”
在场这些人谁不明白，告状就是看谁嘴大谁嘴小，偏偏张恪的老师暂时代理辽东巡抚，文官说话比他们武将值钱一万倍。更何况朝廷对卫所兵的腐朽早就有了定见，和张恪打官司，绝对是死路一条！
脑子快速旋转之际，突然末座有人扑通跪在了地上。
“张大人，李谦知罪了，求张大人赏一条活路吧！”李谦一个头磕在地上。
无耻！
大家伙的心头飘过两个字，你认罪了，那我们怎么办？
张恪看了一眼李谦，这家伙还算是乖觉，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他这么一跪，对方的同盟就被打破，再也别想联手和自己作对了。
“李大人，你在大靖堡备御的任上，还算勤勉。只要能把土地人口交出来，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这时候大家伙终于恍然大悟，张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土地田产耳！
可是土地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要是交出去，还怎么活啊！李谦顿时犹豫了起来，交，命根子舍不得，不交，怕是人头落地！
孙有光咳嗽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李老弟，你还犹豫什么，张大人不会亏待你的！”
是啊！
张恪已经说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焉知非福！
“大人，卑职有一千三百亩田产，名下有三十多个佃户，愿意全部献出。”
张恪微微点头：“王吏目，你都记下来，其余的诸位，想交田产，张某自然网开一面，我只收八成。如果不想交，今天清点的结果马上会出现在圣上的面前。何去何从，你们看着办吧！”
真狠！
生死就这么直接摆在面前，人家根本不用玩什么阴谋，光是阳谋就打败你们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能怎么办，硬挺着吗？大家伙谁屁股都不干净，真要彻查，谁都没有好下场！
他们急，张恪一点都不着急，坐在了位置上，自斟自饮，喝得兴致勃勃。
生死关头，张恪越是潇洒，这帮人就越是心惊肉跳，有的人干脆鬓边都是冷汗。两个镇抚之一的单宏图走了两步。对着张恪躬身施礼。
“张大人，下官愿意献出土地佃户。”
“嗯，先签字画押，你可以走了。”
“是！”
单宏图急忙将数额告诉了王多闻，然后签字画押，逃也似的离开了！
走了一个人，剩下的心里更是没底儿。站着简直是无情的折磨，不时有人选择了投降，每走一个，大家伙逗人眼巴眼望。心都跟着飞了。
王青咬着牙硬撑着，他的田产算是最多的，哪里舍得交出来！
“王大人，王大人！”
王青急忙回头，只见韩才长正在挤眉弄眼，手里不停地比划。王青顿时心里一动，又向着几个死党看过去，大家暗暗点头。
“张大人，算你狠！我王青认栽了！”
王青站起身。来到了王多闻的身边，记好了数额之后，他冷笑了一声。
“王吏目，真是咬人的狗儿不露齿啊！”
“哈哈哈。王青，这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天爷眷顾，王某没有等十年！”
“你！”王青哼了一声。甩袖子转身就走。
他投降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争先恐后地把土地交上来。落荒而逃。
这些人都走了，王多闻快速把结果计算出来。
“大人，一共上缴田地五百八十多顷，佃农一千多户。他们手上的田产差不多是义州在册田亩的三分之二！”
啪！
杜擎猛地一拍桌子，气呼呼说道：“岳武穆曾说过，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惜命。天下才能太平！如今武将既贪财又惜命，也难怪没法打胜仗。大人，卑职斗胆请求大人严惩贪鄙武官。光是要了他们的田产和土地还不够，最好让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哈哈哈，杜兄，你的杀气还是这么重！”
张恪笑道：“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他们跑不了！”
一转头，张恪让人把岳子轩叫了过来。
“属下见过大人！”
“嗯，有个任务交给你，今天清查不是剩下六百人吗，你负责把他们带到城外，进行集训，不准和任何人接触。”
夺兵权！
抢了田产还不够，竟然朝着兵权下手，张恪的确够黑心够狠辣！
王多闻却是血脉喷张，欲罢不能。
“大人，恕卑职斗胆猜测，您是要逼着王青等人闹事不成？”
“聪明！”张恪笑道：“一棵大树根子都烂了，我也不指望能长成材，赶快砍倒，种上新的树苗……”
三更半夜，王青府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王青抓起茶壶，狠狠摔在地上。
这时候外面脚步声响起，韩才长领着头，一共走进来六七个人，有千总，把总，全都是手握兵权的人物。
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子，韩才长冷笑道：“王兄，你可是堂堂领兵武官，怎么学起了妇人之态，真是令人可发一笑！”
“放屁！”
王青红着眼睛，破口大骂：“老子倒是想手刃张恪那个兔崽子，可是他靠山那么硬，手里又有强兵，你让我怎么办？”
“王兄，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你愿意，咱们就有办法！”
“孙子才愿意束手待毙，张恪把咱们的六百人调走了，刀压着脖颈！你有办法老子就愿意！”
“痛快！”
韩才长冷笑道：“王兄，小弟听说三天之后，朝廷的二十万石军粮要经过义州。要是我们煽动士兵闹事，把军粮给烧了。张恪身为锦义参将，肯定难逃死罪，您说这个办法怎么样？”
王青眼珠转了转，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他不敢和张恪硬碰硬，但是运粮的士兵他不怕。只要烧掉了军粮，张恪百口莫辩。
“好，太好了，就这么干！张恪，你不是有靠山吗，老子就是要看着你的靠山保不了你！哈哈哈！”猖狂的笑声，大肆回荡。

第一百六十二章 前倨后恭
七月份的天气，就算是苦寒的辽东也是热浪逼人，加上半个多月没有雨水，大地如同蒸笼，柳枝无力的垂着，知了懒洋洋的叫着。
这种时候最舒服的就是脱光膀子，在葡萄架下啃井水拔过的西瓜，舒服，爽快！
张恪却只能想想过瘾了，义州的武将不会任由他摆布，反扑随时会来到，必须打起精神妥善应付，进入义州的第一仗，绝对不能输！
“大人！”
杜擎满头热汗从外面跑了进来，直接冲到了大堂上，张恪顿时豁然站起。
“是不是有人忍不住，想要动手了？”
“大人，的确有人忍不住了，不过不是义州的。”
张恪不免疑惑起来，除了义州这帮军头，还能有什么事情？
“是侯恂，他让您过去！”
杜擎说完偷眼一看张恪，张大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被一个六品小官吆五喝六，张恪的心情能好才怪呢！
侯恂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侯方域的老爹，不过此时他才刚刚进入官场不久，只是东林党旗下的一个晚生后辈。作为一个热血青年，侯大人颇有一点军事发烧友的热情，多次上疏论核饷练兵方略，偏偏得到了上司赏识，被授予山西道御史。宣府大同是明朝抗击蒙古的第一线，亲自跑前线转一圈，侯恂自觉能力上涨，算是精通军务。
恰巧袁应泰担任辽东经略，有人把侯恂推荐给了袁应泰，袁应泰就提议任命他为通判，负责钱粮工作。
朝廷正要送二十万石军粮到辽东，侯恂就成了运粮官。一路上各地的文官武将都很给面子，调动了大量的民夫帮忙运输，庞大的车队进入了张恪的辖地。
按照常理张恪应该亲自去迎接，把民夫物资都准备好。然后像孙子一样，跟在身后，好吃好喝好招待，把他当成祖宗一样伺候。
可是出乎预料，张恪不但没去迎接，就连民夫也没有安排，相反让他们稍事休息，等几天再走。
侯恂当时就气炸了肺，好猖狂的张恪，不知道本官管的是什么吗？
粮饷！
就算是一品总兵都要低头。你一个区区参将算什么！
侯恂当即让手下带着名帖过来，让张恪立刻去见他。杜擎把印着花边的名帖送到了张恪手里。
还没看，就有一股子花香，直刺鼻孔。男人用熏香，怎么都觉得别扭！难怪能生出侯方域那样的儿子，当爹的也挺会玩的！
张恪随手把名帖扔在了桌子上，冷笑道：“你去告诉送信的，本官有要事处理，想要找我。让侯恂自己来，少跟老子装大尾巴狼！”
杜擎急忙点头，不过最后一句被他咽到了肚子里。
……
转眼到了下午时分，府门外一阵喧哗。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官员在骑兵的簇拥之下到了指挥使衙门外。
“去，告诉张参将，就说我们大人来了，让他出来迎接！”
门外斜着眼睛扫了家奴一眼。不屑地说道：“我家大人公务繁忙，随便来个阿猫阿狗用得着迎接吗！把名帖交上来，我去禀报大人。有空自会见你们了！”
家奴被气得暴跳如雷，对着卫兵就喷起了口水。
“你听着，这是通判侯大人，竟敢口出恶言，不给你长点规矩，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了！”
建奴举手就打，卫兵二话不说，挥枪杆砸过去，顿时家奴肩膀一声脆响，显然骨头断了。哎呦一声，摔在了地上，卫兵浑身杀气暴涨，抢步上前，雪亮的枪尖顶在了家奴的咽喉上。
“住手！”侯恂气得大喊，他身后的骑兵纷纷亮出了刀枪，卫兵们同样不客气，枪尖瞬间对准了侯恂等人，剑拔弩张，一副要开打的架势。
“干什么呢？”
马彪从里面走出来，大喝一声：“干什么呢，这是菜市场吗？还不把武器都收起来！”
卫兵们闻言，只能点头，一个个愤愤不平的收回了武器。马彪笑着冲侯恂拱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大人，请原谅弟兄们不懂事。他们都是从奉集堡回来的，都砍过女真的脑袋，性子野，缺管教，您别见怪！”
侯恂哪能听不明白马彪的话，哪里是道歉，简直就是在示威。
“哼！本官和你们说不着，带我去见张参将！”
“好，这边请。”
马彪在前面走，侯恂黑着脸跟着后面，一前一后到了大堂之上。张恪抬起眼皮，看了下侯恂，就漫不经心地说道：“随便坐吧！”
谱儿够大的，连屁股都不动一下！小小的参将，架子真大。
侯恂还从来没受过这个待遇呢，他气呼呼地拱拱手。
“张大人，侯某受了兵部户部的命令，押送粮草去辽阳，这些军粮可是对付建奴之用，马虎不得。沿途行来，唯有义州人马没有动作，是不是怠忽职守，罔顾大局啊？”
上来就扣帽子，简直没把自己看在眼里，怒火顿时蹿了起来。
“哈哈哈哈！”
张恪朗声大笑，一双锐利的目光盯着侯恂。
“侯大人，你说话的时候，先用心想想，本官不久前在奉集堡砍了六百多颗脑袋，罗织罪名也要有点水平。”
被红果果鄙视，侯恂噎得说不出话来，人头被送到京城，在京的文武全都看过，他还没有脸皮厚到那么惊人的程度。
“张大人，杀敌有功，世人皆知。可是你居功自傲，不派遣民夫，不积极运粮，这就是过！本官要向经略大人如实陈述，英明如袁大人，一定会秉公办理，你就等着吧！”
侯恂一张白皙的小脸铁青色，阴冷的能刮下一层霜。
张恪看着侯恂的模样，突然从位置上豁然站起。侯恂只觉得被一头愤怒的豹子给盯住了，他忍不住后退了两三步。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让你涨点见识！”张恪抓起桌子上的名册，甩到了侯恂的怀里。
“你好好看看，半年以来，朝廷从义州先后三次征集民夫。义州又经历了蒙古鞑子入侵，白莲教之乱，本官都顶住了。可是人口大量流失，在册的军民只有七八千人。你侯大人却让一下子出三千民夫，竭泽而渔，杀鸡取卵。按照你的做法，义州的青壮一个都剩不下。老百姓立刻就要造反了，你懂不懂？”
侯恂万万没有想到，张恪竟然能讲出这么一番道理，抓起手里的名册，草草的翻了起来，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在胡说八道！堂堂义州卫，怎么连三千民夫都找不出来，就是你存心推脱。有意怠惰。想靠着伪造名册就唬弄本官，简直痴人说梦，我要上奏朝廷！”
侯恂歇斯底里地叫着，张恪毫不在乎的摆摆手。
“侯大人。随便吧！本官告诉你，想要民夫，再等两三天，总之也不差这点时间。”
侯恂撇嘴冷笑：“说得轻巧。焉知不是推脱之词……”
还想要说话，张恪一甩袖子，竟然直接进了后堂。把他扔在了大堂。
“好啊，好啊！好一个猖狂的武夫，本官不会放过你！”
侯恂跺脚离开了义州，一路回到了驻地，时间差不多也黑了。侯恂连晚饭都没有吃，坐在书案前面，准备好笔墨，就要写奏折。
“张恪啊，张恪！早就听人说你猖狂自大，目空一切，没想到竟然如此嚣张！要是不参倒你，我就不配做辽东通判！”
侯大人暗暗在心中发狠，当即挥动大笔，漂亮的馆阁体从指间流出，饱含着愤怒的弹章迅速成型。一直写到了半夜，侯大人又反复推敲，终于确定下来。
就准备着烤漆封好，上奏朝廷。
“大人，不好了！”
就在这时候，家人突然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本官平时怎么教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成何体统，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我的大人啊，事情真的遭了，有一伙强人劫粮了！”
“你说什么？”
侯恂脑袋翁地一声，差点摔倒。他也顾不上弹劾的奏折了，撒腿就往帐篷外面跑。到了外面，只见远处火光冲天，喊杀惊天动地。
足有数百人，拿着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冲进了营地，见人就杀，逢人就砍。押运的民夫和士兵都遭了殃，他们仓皇逃跑。
侯恂几乎昏倒，二十万石粮食，那可是朝廷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要是丢了，他也就活到头了。
“别跑，快给我顶住，不能丢了粮草啊！”
侯恂吆喝了几声，还有点作用，士兵们勉强停下来，迎战那些如狼似虎的入侵者。
嗖！
一只利箭，正好射中侯恂身旁的家奴，顿时一声没吭，就摔倒在地。
啪！
一块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脸上，侯恂下意识的摸过去。
“脑浆！”
连鸡都没杀过的侯恂彻底崩溃了，平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劲头都没了，打仗终究不是纸上做文章……
“救命啊！”
侯恂转身就跑，后面的追兵不停的追赶，侯大人连战马都没有，连滚带爬，脸蛋也摔破了，脚踝也崴了，疼痛钻心。
好不容易爬上一道山梁，侯恂脚下不稳，直接滚了下去。好不容易停下来，七荤八素的侯恂顿时感到不妙。
一抬头，眼前一大片耀眼的火把。
“别杀我啊，别杀我！”
“哈哈哈哈，侯大人，别怕，是我，张恪！”
侯恂猛地一看，果然张恪一身戎装，站在了眼前。他突然鼻子发酸，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张大人啊，救命啊，救救粮草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上贼船
侯恂敢发誓，这辈子他都没这么狼狈过，身上伤痕累累，好好的小白脸也摔得破了相。这还算小事，要是粮草出了一点差错，他就真的万劫不复，死路一条了！
“张大人，卑职给你磕头了！”
砰！
地上面正好有块带尖的石头，侯恂天旋地转。
“千错万错，都是卑职不长眼睛，请张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赶快杀了贼人，把粮草保下来啊！”
看着侯恂的德行，马彪暗自腹诽，读书人果然够无耻，翻脸比翻书都快！
张恪倒是没有任何的鄙视，相反还急忙把侯恂搀扶起来，好言安慰：“侯大人，请你放心，在本官治下竟然出现了抢劫军粮的贼人，本官也难辞其咎，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岳子轩，吴伯岩，你们马上兵分两路，把贼人全都剿灭了。”
“遵命！”
他们立即带领着人马冲上去，越过那些溃逃的民壮，岳子轩一马当先撞向了后面的追兵，手里大刀抡起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张牙舞爪，正在追击，岳子轩一刀落下，血光迸溅，人被残忍地劈成了两半。
士兵们挺着枪冲下来，出来脚步声和呼吸声，没有任何人喊出来。冲到了乱军的面前，长枪一挺。
“杀！”
冰冷的枪尖穿透了胸膛，鲜血涌出，一个个士兵被活生生串了糖葫芦。
谢超算是张恪重点培养的人员之一，不过他并没有参加上奉集堡大战，论功行赏的时候，一些小伙伴已经爬到了他的头上。
哪个年轻人能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不想落在人后，就要恨恨地杀。不放过任何一个立战功的机会！
“去死吧！”
长枪如同怪蟒，迅捷刺出，正中对方的咽喉，对面的人撒手扔刀，双手死死的抓住枪头。
谢超浑身用力，肌肉膨胀，猛向前冲。一步，两步，三步……
枪尖越来越深，对方眼神越来越涣散。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谢超咬着牙，猛地飞起一脚，尸体被他踢出一丈多，鲜血喷得满脸。
嗜血的快感不停涌动，红着眼睛，提着长枪寻找下一个猎物。
相比长枪兵，吴伯岩的火铳手效率更高。他们迎着乱兵而来，还有六七十步的时候，摆好了战斗队形。
“开火！”
夜幕之中。一片通红的火光闪过，乱兵就仿佛触电一样。浑身不自然地震颤，一团团血雾喷出。
大清堡的火铳犀利，就算是穿着两层甲胄的建奴尚且抵挡不住。更何况一群连甲胄都不全的杂碎。
炽热的铅丸击中血肉之躯，就想好巨锤砸在身体一样，皮肉打碎，筋骨砸烂。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涌动着鲜血。
不管是兵痞，还是流氓。谁都承受不住一枪之威，像是割麦子一样，被成片成片的扫到。火铳手们对自己的可怖战果恍若未闻，他们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不停地向前，向前，踏着尸体向前！
交战不到一刻钟，战场上就落下了横七竖八的残破尸体，乱兵们望影而逃。
“好，杀得好，太厉害了！”
侯恂站在山坡上，借着火光，看着一幕幕的杀戮，既害怕又兴奋。张恪的强横实力展现在眼前，侯恂也是个机灵的人。
虽然文贵武贱，可是面对着强悍的张恪，他是一点也找不到“贵”的感觉，相反还不自觉地把腰弯了下来，格外的谦卑。
张恪虽然讨厌侯恂前倨后恭的嘴脸，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东林党的人，能结交就别得罪。
“侯大人过誉了，我也是没有想到有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
侯恂顿时瞪大了眼睛，问道：“张大人，你知道是谁抢掠军粮？”
“嗯！”
张恪说道：“侯大人，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养病，刚刚才进驻义州，结果查了一下名册，发现触目惊心，偌大的义州已经被掏空了。无奈何，我只能逼着义州卫的将领把私吞的田地和佃户吐出来。您也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天义州就暗流涌动。说来惭愧，我本以为他们会闹闹饷也就算了，竟然敢向朝廷的军粮下手，真是狗胆包天！”
侯恂总算是弄明白了，顿时满脸臊得通红。
“张大人，都是下官无知，竟然诬陷大人，实在是该死！”
张恪笑道：“侯大人不用如此，我当时正在布置人马，肩上的压力大，肚子里就一股火，没能平心静气和侯大人解释清楚，还请侯大人原谅我这个莽夫吧！”
“岂敢岂敢！”
侯恂急忙摆手，惶恐地说道：“若非张大人，只怕这些粮草就危险了，还是怪下官自以为是。”
两个人互相恭维了几句，算是把白天的不愉快抛开了，专心对付乱兵。
这时候，马彪带着一队夜不收跑到了近前。
“大人，这是我们生擒的几个舌头，大人请问吧！”
张恪点点头，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家伙面前，他的胳膊受伤，露出了森森白骨。张恪嘴角冷笑，突然，闪电一般，刀锋出鞘，胳膊就被砍了下去。
等到把刀收回来，地上的人才有所察觉，鲜血从森白的伤口涌出，疼得他在不停打滚。
侯恂被吓得面色惨白，谈笑之间，就砍人的胳膊，这小子该多狠啊！侯恂实在是为白天的行为感到后怕，和张恪之间，只能为友，不能当敌人！
“说，你是干什么的，谁让你来劫粮的？”张恪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不然本官就断了最后一条胳膊！”
丝毫没有人怀疑张恪的话，痛叫的兵痞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张恪面前。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啊！小的是指挥佥事韩才长的家丁，韩大人交代了。说朝廷不给军饷，我们就把粮草给抢了，然后，然后……”
“说！”
“是，然后就嫁祸给张大人，说张大人保护不力。”
又连续问了几个，里面有王青的兵，有千总郑越绥的兵，还有不少流氓地痞，混混无赖。他们都是过来打秋风。占便宜的，哪知道竟然踢到了铁板上，成了阶下囚。
“厚颜无耻！丧心病狂！用心险恶！十恶不赦！”
侯恂气得连续下了十六个字的评语，转过头，对着张恪说道：“张大人，下官以为应当立刻捉拿王青、韩才长、郑越绥等人，严惩不贷！”
“侯大人放心吧，我早就安排了人手，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
义州城中。三更半夜，从各个巷子里涌出数以百计的士兵，他们多半都是被张恪斥退的兵痞兵油子。这帮人除了欺负人，根本不会做事情。也不想干活！
“张恪，你敢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你好过！”
有王青等人的煽动，兵痞迅速集结起来。不光他们，城中的帮会，牙行。流氓，帮闲，杂碎来了个大集结，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跟我走，这家有大姑娘！”
几个兵痞流氓跳进了一个院子，不多时就有女孩子的哭声传出来，撕心裂肺的痛叫，划破了夜空。
乱兵和流氓动员起来容易，可是想要控制却比登天还难。
他们就像是一窝蜂，到处乱冲乱冲，抢男霸女，劫掠金银，到处点火，城中处处有哭声，每一刻都有女人被玷污，每一刻都有丧命！
“大人有令！”
“反叛造反者，杀！”
“从贼作乱者，杀！”
“祸害百姓者，杀！”
“杀！杀！杀！”
留在城中的乔福和杜擎领着人马冲了出来，火铳手冲在了最前面，街道上冲来十几个兵痞，枪声响起，一下子倒下去一少半。
“别杀人啊，我们不造反，只想要军饷，大家都是兄……”
一个字没说完，第二排的射击又到了，铅丸把脑袋打得粉碎，像是西瓜一样炸开。士兵们保持着特有的安静，只能听到枪声阵阵，作乱的兵痞就成片成片的倒下去。
在角落里，父母正抱着衣衫不整的女儿喜极而泣。
“苍天有眼啊，这帮畜生总算是有了报应！丫头，张大人的兵平乱了，你没事了！”
女孩傻愣愣的，突然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义州城中到处都在上演着悲欢离合，城门被紧紧关闭，谁也出不去，王青等人只能听着外面爆豆一样的枪声。偷偷地趴在门缝看过去，自己的部下被屠杀，被碾压，他们吓得浑身冰冷，只能祈求满天神佛能够保佑他们！
……
城外的乱兵最先被解决，岳子轩指挥着人马扑灭火焰，吴伯岩则是向张恪报告情况。
“启禀大人，我们一共消灭了三百五十余名乱兵，俘虏一百多人。”
“粮草如何？”侯恂伸脖子问道。
“有两万石左右来不及抢救，被烧毁了！”
哎呀！
侯恂只觉得天旋地转，摔在泥土上！
两万石可不算少，朝廷追究下来，只怕他也难逃干系，搞不好仕途就彻底断送了，他才三十岁啊，后半辈子难道都要活在屈辱之中吗？
“出师未捷，出师未捷啊！”
侯恂急得挥拳猛砸地面，手指鲜血涌出，心头也在滴血。
“侯大人，你何必着急，本官自有妙策！”
骨碌，侯恂一下子爬起来，急忙问道：“张大人，你有什么办法，只要能帮着我过这一关，以后侯恂就听张大人的！”
“侯兄客气了，区区小事而已。如果是闹饷损失了军粮，我们两个都跑不了责任，倒不如就说王青等人夺粮造反。侯大人指挥若定，张某奋力杀敌，如此有功无过，侯兄以为如何？”
“造反啊！”侯恂顿时眼前一亮，喃喃说道：“张大人，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张恪轻蔑地一笑：“管他们作甚，再说了你不是缺少民夫吗，这不就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人头滚滚
掩过为功，张恪操作起来一点都不陌生，当初他就帮着王化贞躲过了一劫，如今也是一样。他的手法也很简单，就是把王青等人的罪过夸大，抬高到谋反作乱的程度。
然后他张参将，还，还有侯通判……果断处置，平息叛乱。仅仅损失“两万石”军粮，就显得不值一提。相反有功无过，还能继续高升。
这么做无论是张恪还是侯恂，都有好处。当然要是侯大人清正廉明，不同意提议，张恪也有办法，他接管义州没几天的时间，一切的错都是前任的。
而且侯恂确实保护粮食不利，张恪直接砍了他的脑袋顶罪。反正把官司打到京城，张恪也不会害怕区区一个通判！
“张大人说得好，做得对！”
侯恂突然伸出了大拇指，朗声说道：“怂恿部下劫掠军粮，那就是造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这些军粮都是支持前方将士对付建奴的，为何他们要劫掠？是不是和老奴有所勾结？另外是不是白莲教的残渣余孽还贼心不死，想要在辽东作乱！”
侯恂越说越激动，挥拳说道：“张大人，卑职以为应当严查，把背后的主谋都揪出来，绳之以法。才能对得起朝廷对你我的信任！”
几句话，张恪就不得不对侯恂刮目相看，到底是进士出身，就是比自己无耻！真给安上通奴的罪名，别说灭九族了，就是祖坟都要刨了。
狠！
真狠！
“不过，和老子作对，就要承受这样的代价！”
张恪暗暗攥了攥拳头，笑道：“侯大人果然高见，张恪只是一介武夫，还没有想这么多。我看平叛的事情还是交给侯大人指挥吧！”
“这可不行。”侯恂慌忙摆手，笑话，他有胆子指挥张恪吗！
“张大人，您智勇双全，运筹帷幄，下官哪敢……”
“侯大人客气了。”张恪笑道：“我是武将，要功名在疆场上厮杀就是了，平叛的功劳自然要交给侯大人，您初到辽东，就立下大功。我想朝廷一定会赏识大人的！”
张恪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抬举你侯恂，把功劳赏给你，同时也等于是捏住了侯恂的小辫子，日后免不了替张恪办事。
可是侯恂能拒绝吗？
权力就是毒药，十年寒窗苦读，苦吃够了，该升官发财，这是任何正常男人都无法抵御的诱惑。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儿！
侯恂五官扭曲，突然一躬到底。
“张大人，您不计较下官冒犯，下官铭感五内。从今后侯恂一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双方把条件谈妥了，有了利益联结，张恪和侯恂的关系顿时拉近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消多说，张恪指挥着城内城墙外的士兵平乱。没有领头人的兵痞只能欺负侯恂这样的文官。可是面对着张恪手下的强兵，他们没有一点胜算。
等到天放亮的时候，军营的大火被扑灭。作乱的兵痞除了被毙杀，剩下的几乎都被俘虏。
张恪领着大兵，押着一百多俘虏，浩浩荡荡回到了义州。
迎着初升的朝阳，士兵身上的铠甲反射耀眼的光，雄壮的队伍就好像天兵天将一般。城中的百姓喜极而泣。
昨天夜里的一场大乱，有上百户失去了亲人，还有更多的房舍损毁。真正的切肤之痛。百姓们跪在地上，嚎咷痛哭。
“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大人，给我们报仇啊！”
……
看着百姓痛哭流涕，张恪的心里何尝不在自责，要不是故意怂恿，兵变根本不会发生，百姓们也就不会承担如此惨痛的后果。
可是不破不立，长痛不如短痛，义州的新时代就要来了。
想到这里，张恪催马到了百姓们的面前，抱拳说道：
“乡亲们，都是张恪无能，乱兵造反，让大家痛失亲人，家破人亡。请乡亲们放心，所有犯罪之人，张恪一定严加惩处，就在大凌河边，开刀问斩，告慰冤死的百姓！另外所有抄没的犯官家产全都分给受损失的百姓，帮着大家重建家园！”
报仇，补偿！
两条全都切中要害，百姓们纷纷擦干了眼泪，就等着看张大人有什么手段。张恪看了一眼侯恂。
活儿来了！
侯恂顿时说道：“经过拷问，作乱兵痞全系王青、韩才长等人部下。犯官纵容部下，图谋不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跟着本官，前去拿人！”
士兵们得令，紧跟着侯恂，猛扑向王青的府邸。
其实在昨天晚上，王青府邸所在的街区就被封锁起来，切断了内外的联系。老百姓坐在家里还无所谓，对王青等人，简直就是最痛苦的煎熬。
坐在家中只能听到爆豆一样的枪声和喊杀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了心弦上，吓得他一惊一乍，提着心吊着胆，魂儿都飞了一半。不光是王青，韩才长等人也都聚在了府邸，战战兢兢地等着结果。
没用多久，就能看到火光点点，半个义州都笼罩烟火中，夜空被烧得通红。韩才长一看，顿时气得七窍冒烟。
“蠢货，饭桶！让他们闹事，谁让他们毁了义州！就算把张恪扳倒，我们也没有好下场，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哎！”郑越绥苦笑道：“韩兄，放火容易救火难，能全身而退就是咱们的福气了！”
这几个人不停走动，从大厅到院子，不时趴着门缝看看，简直就像热火上的蚂蚁，全都没了主见，也不知道惹出来的一把火会把谁给烧了！
渐渐的城中城中喊杀声越来越小，明显乱兵撑不住，要落败了。他们心头的阴影越来越大，张恪的手段他们不是没有领略过，杀周雄的时候，那是何等果决！想想真有些后悔，惹这个煞星干什么，无非要点田产和粮食。不是没要命吗！忍下来算了，何必拿小命冒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街道上除了零星的声音，再也没有动静了。
完了！
大家都不敢相信，可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论起打仗，张恪强过他们一万倍！
郑越绥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城里的没指望了，就剩下粮草了。要是烧毁了，张恪肯定完蛋了！可是那小子狠啊，他要是临死拉个垫背的，把咱们都弄死，那该多冤啊！”
“闭上你的臭嘴！”韩才长豁然站起，大声说道：“不能再等了，我要出去！”
“你想找死吗？”
王青阴沉着脸喝道：“我们不出去，无非是士兵闹饷而已，要是你出去了。张恪扣一个谋反作乱的大罪，我们谁担着？”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王青眼珠转了转，半晌说道：“先上房顶看看情况，要出去也是咱们一起。就说帮着维持秩序。都给我记住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准怂了！”
“好！”
几个人乱哄哄地跑出来，郑越绥不知道哪来的劲头。没用搬梯子，蹭蹭上房了，比起猴子还要灵活。
“老郑。怎么样了？能看清外面吗？”地上的人焦急的问道。
“等我再爬高一点，好好看……哎呦！”
郑越绥一声痛叫，从房上滚下来，软肋部砸在了汉白玉的石阶上，钻心疼痛，他差点昏过去。
“老郑，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啊，来抓咱们的了！”郑越绥哭着说道，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
这时候大门处一声巨响，士兵们抱着圆木撞开府门，侯恂领着人马冲了进来。看到了王青等人，他顿时咬牙切齿，自己的仕途差点就毁在他们的手上。
“全都给我抓起来，一个别放过！”
“是！”
士兵们一拥齐上，二话不说就抓人，王青等人一看不是张恪，还有些不服气。
“你是干什么的，凭什么抓我们？”
“凭什么？就凭本官是辽东通判侯恂，就凭你们抢夺本官的军粮！”
王青顿时面色铁青，撞上枪口了。侯恂来了，怕是城外也失败了，一瞬间，天都塌下来。王青面如死灰，身上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士兵们把他们捆起来，带了出来。紧接着就有人冲到各家，把家人全都抓得一个不剩。男女老少用绳拴牢，被士兵驱赶着，就向城外的大凌河走去。
到了河边，一股不祥的感觉扑面而来。
沿河站满了百姓，一个挨着一个，他们全都怒目而视，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好像吃人一样。二十个身披红绸子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鬼头刀。
这是要杀人啊！
王青和韩才长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面读到的全是恐惧。真正死到临头，他们扯着嗓子喊起来。
“饶命啊，闹饷的事情我们一无所知啊！”
“没错，我们都是朝廷命官，没有朝廷的旨意，不能杀我们啊！”
“张大人，高抬贵手啊，我们知错了啊，放过小的吧！”
……
十几个男人撒泼打滚，张恪顿时冷笑道：“乡亲们，这些人就是煽动造反，害得大家家破人亡的凶手！”
啪！
话还没说完，一颗臭鸡蛋正好击中王青的脑袋。
“打死他们，一个别放过！”
老百姓们怒吼着冲上来，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们都给生吞活剥了。
王青的脑袋一下子都空白了。
什么？造反！
“张恪，老子没有造反，你无耻，诬陷好人！”
不光是王青，韩才长也反应过来，急忙大声喊道：“我没有造反，欲加之罪何……”
话没说完，一颗臭鸡蛋正好打在韩才长的脸上，恶臭的液体全都流到了嘴里。士兵们捏着鼻子，把他们带到了木桩前，全都绑好。
“行刑！”
“行刑！”
命令传下来，刽子手将鬼头刀举起，寒光闪过，一颗颗斗大的脑袋，带着不甘落在了黄土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 独当一面的压力
从王青算起，一个指挥同知，两个指挥佥事，五个千总，还有九个把总，全都被送上了断头台，随着刽子手的鬼头刀，鲜血迸溅，人头滚滚。
大凌河岸，看热闹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有些人还大喊：“砍头便宜他们了，凌迟，一个都别放过，一刀刀剐了他们！”
平心而论，被杀的武官之中，王青的死党最多不过三分之一。其他人多数都是打酱油的，他们看着兵痞作乱，也想趁火打劫，全都撞到了枪口上，让张恪一勺烩了。
说冤枉，他们的确冤枉。可是看着老百姓解气的样子，张恪坦然了，兵痞作恶多端，到了必须清理的时候。
侯恂更是狠茬子，杀了王青等人还不过瘾，当即下令，把带头闹事的兵痞也都揪出来，挨个砍头。
顿时河岸上哭天喊地，刀光闪耀，血光飞溅，愣是把河水都染成了骇人的红色。就连那些刽子手都砍得胳膊肿了，浑身没了力气。
鬼头刀只砍了一半，从伤口中涌出血水，没死的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打滚，半晌也不断气，简直就像到了修罗地狱一样可怖！
“张大人，不是卑职残忍好杀，只是作乱历来都是大罪，要是杀得不够多，咱们也不好向上面交代。”侯恂虚伪的笑道。
张恪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不多杀点人，他怎么邀功啊！
“侯大人，这些人罪有应得，不过运送军粮还要民夫，我看还是别杀光了。能用他们就少惊动普通百姓。”
侯恂连忙点头：“还是张大人仁慈，就饶过他们吧！”
兵痞们被通红的河水吓得浑身发软，每次砍头，老百姓的欢呼就像是催命符，萦绕在耳边。他们第一次感到了心虚，做了那么多恶事，报应真的来了！
有人提泪横流，有人哭爹喊娘，有人大小便失禁……
知道太阳下山，砍头才彻底结束，五六十具尸体曝露在河边，触目惊心！提醒着每个人，这就是和参将大人作对的下场！
侥幸逃过一劫的兵痞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生不如死的待遇，当他们辛辛苦苦把粮食运到前线之后。又让他们继续做苦役，基本上都活生生累死！
“张大人，下官已经把平叛的折子拟好了，有什么疏漏，还请张大人指点！”
“哈哈哈，我哪指点文曲星的文章啊！”张恪笑道：“侯大人义州的事情算是结束了。你马上动身去辽阳，不知道侯大人如何看老奴呢？”
“土贼蛮匪，不值一提！”
侯恂满不在乎地笑道：“张大人，恕下官直言。老奴做大全都是因为辽东文武懈怠疏忽。倘若辽东上下能有张大人一半用心，只怕老奴早就被荡平了。如今袁应泰袁大人到了辽东，势必振衰起敝，要不了多久就能夺回失地。”
侯恂说的义正词严。其实这也代表了清流东林的看法。只是可惜他们的判断只对了一半，如果在十年前、二十年前，野猪皮或许真的不值一提。可是到了眼下，大势已成。想要扭转就困难了。
“侯大人，老奴经营几十年，手下铁骑数万。势力不容小觑。偏偏我大明军队糜烂，冒然出战，只怕会重蹈覆辙。你是袁经略看重的人，侯兄若是能向袁大人多说说，张某感激不尽。”
侯恂知道张恪见识不凡，顿时也忧心忡忡起来，难道辽东不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相反还是一个大火坑！
“张大人，您的吩咐下官自然领命，只是实不相瞒，朝中诸公都主张反击老奴。尤其是兵部户部，拖延下去，耗费钱粮军饷太多了，怕是袁大人也承受不住压力。”
说到底还要看京城的意思，或许只有连续惨败才能彻底打醒虚矫自大的明朝廷吧！
“侯大人，我这里有个方略，若是真想打，最好选择小打，集中几十倍的兵力，一鼓荡平。只要能不断胜利，对朝廷也算是有了交代，当务之急还是练兵为先。”
这已经是张恪绞尽脑汁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他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和侯恂掰开揉碎，反复讲解，侯恂当然不笨，很快就心悦诚服。
“张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向经略进言。”
“如此，辽东百姓的安危就拜托侯大人了！”张恪暗暗期盼着袁应泰能听他的建议，多撑一段时间。
侯恂在义州逗留了五天，把民夫青壮重新聚集起来，和张恪依依惜别，押运着粮草前往辽阳。
送走了侯恂，屈指一算，快到八月了，卓十三偷偷派人送来了消息，说是入夏以来，万历皇帝多次昏厥，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说起来当皇帝可是一项高难度的工作，经验威望缺一不可，没有足够的历练别想掌控庞大的帝国。
就拿万历的爷爷嘉靖来说，炼丹修醮，荒唐程度不下于万历，朝中还有一个大奸臣严嵩，折腾得乌烟瘴气。但就是那样，还能平定东南倭乱。
万历亲政之后，也打赢了三大征，这就是国有长君的好处。平心而论，若是万历再多撑几年，野猪皮未必能占到便宜。
当然这些假设注定不会成立了，万历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接下来的光宗皇帝当了一个月就挂了。天启即位之后，辽东吃了几个惨败，但是好歹天启能重用魏忠贤，压制党争，到了天启后期，辽东局势已经转好了。
可是偏偏天启也是个短命的家伙，等到亡国之君崇祯上台，靠着清流治国，把名声不好却能办事的阉党摧毁，朝局彻底失控，大明也就走到了尽头。
梳理历史的脉络，张恪心里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时间培植力量，这也是他交好侯恂等人的原因。别忘了胆大包天的袁县令也快要登场了，要是没有足够实力，别说抗击老奴，恢复辽东，弄不好自己都会步毛文龙的后尘！
想到了这里。张恪顿时觉得再也不能等了。立刻下令，手下干将都被叫了过来。孙有光，李谦，镇抚单宏图三个人也参加了讨论。
“诸位，王青等人都伏诛了，义州空下了不少位置。本官不是吝啬的人，大家伙都有高升一步的机会。只是你们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我们今天就商讨一下，该怎么恢复义州的元气？”
张恪问完之后，在场的众人全都低下了头。用心思索。他们都见识了张恪的强势，跟着这样一个老板，除了实打实的东西，别的都行不通！
王多闻率先说话了，“大人，卑职这几天询问了一下您在大清堡的所作所为。卑职总结起来，有三点：严法纪；兴屯田；练强兵。卑职以为义州也该如此，接着王青等人的死，换上一批听话的官员。把土地平分了，然后再多练兵，要不了一两年，义州就能焕然一新。”
王多闻说完之后。不少人频频点头，显然很赞同他的看法。
不过一直在张恪身旁的邓文通却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邓文通的学识甚至超过张恪，当他把注意力放在账目之上，很快就入门了。
“大人。恕我直言，要想在义州推行大清堡的做法，您至少要拿出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
在场的众人仿佛听错了一般。这位真敢说啊！
邓文通面色严峻，给在场众人算了一笔账。大清堡屯田，农具、耕牛、种子都是张恪提供的，修筑水渠道路也要张恪出钱，做工的还有工钱，匠师的津贴更是高得吓人。至于士兵训练更是烧钱，武器作坊也是一个大黑洞。
“义州的人口至少三倍于大清堡，农具种子耕牛少说要二十万两银子，修筑引水渠，打抗旱井，银子就更多了。最要命的是大人您还规定第一年不收租子，第二年一斗，第三年十抽一。以卑职计算，按照这个方法，老百姓自然得利，可是光第一年，就要拿出五十万两白银，不然休想推动。”
张恪这下子也傻眼了，就算有金矿，可是也掏不出这么多的金子，这简直就是烧钱啊！大明朝一年的岁入才多少，怎么小小的义州就要花这么多钱？
“姐夫，你是不是算错了，屯田真这么浪费钱，大清堡怎么维持的啊？”
邓文通顿时白了张恪一眼，敢情这家伙才是真正不当家花拉的！
“大人，大清堡和镇夷堡等地加起来才两万人。又是剿灭下山虎，又是干掉了白莲教，再加上朝廷的赏赐，这是多少银子？”
是啊，张恪掰着手指头算算，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万两银子，平均一个百姓头上十五两——令人发指的数字！！！
短期大量的货币投入到了大清堡屁股大的地方，才让几乎不可能的政策推行下去了。真正独当一面之后，张恪才知道是多么侥幸。
“姐夫，原来的办法真的行不通？”
“除非你能弄得五十万两银子！”
张恪翻翻眼皮，无奈地说道：“算我没问。”
提出建议的王多闻也傻了眼，张恪到底不是善财童子。
这时候胖胖的孙有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张恪急忙说道：“孙老，你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谈不上，就是有几句心里话。”孙有光道：“大人，您爱民如子，老夫很佩服。不过老夫以为凡事过犹不及，要是让老百姓过的太好了，他们也就不思进取。说句不客气的话，谁兜里装满了银子，还舍得孩子去前线杀敌啊！”
张恪脑袋顿时打了一道闪电，没错，这可不是连农业税都免了，种田还有补贴的后世。正所谓慈不掌兵，该压榨还要压榨。
“孙老，你说该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速之客
只有大清堡的时候，张恪想的很简单，那就是拼命让百姓过得好，死心塌地的支持自己。掌管了整个义州卫之后，站得位置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除了施恩，还要立威！
孙有光很废柴窝囊的家伙，不过胜在经历得多，见识也就不一样。
“大人，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就拿这些百姓来说，要是发给他们每家一百两银子，我敢担保，要不了几天一半的人都会往关内跑，谁还愿意在苦寒之地受罪啊！说到底，要让老百姓的日子慢慢变好，田租也不能一步降到底。”
听了孙有光的话，张恪寻思半晌，从座位上站起来，整整衣襟，冲着老孙躬身施礼。
“孙老，一语点醒梦中人，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日后如何施政，还请孙老多多指点，张恪感激不尽！”
“使不得，使不得！”孙有光急忙搀起张恪，惶恐地说道：“我就是胡说八道，大人切莫当真。”
邓文通同样琢磨着孙有光的话，感慨地笑道：“孙老，你要是胡说八道，我们都该找地缝儿钻进去了！屯田该怎么办，田租该收多少，您老给拿个主意吧！”
孙有光第一次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老头也有点晕乎乎的，他坐在位置上，翻看了一下邓文通的计划，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
足足看了一刻钟，老头才说道：“大人，这里面如何分田地，如何重新划分民册，如何建引水渠，打水井都写的极为详尽，老夫就不多置喙了！不过在田租的问题上，最好提高到四成！”
多少？
邓文通、沈岳、唐光。包括张恪在内，全都傻眼了！辽东地主豪强的田租也不过是四五成而已，若是按照这么收，田庄还有竞争力吗，减轻百姓负担岂不是成了空话！
看着几个年轻人怀疑的目光，老孙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大人，老夫倚老卖老了，你们光想着田租，其实光是田租老百姓还能活得下去，真正要命的是别的！”
孙有光打开了话匣子。这下子张恪才真正弄清了边军的弊端。
就拿军饷来说，每个士兵一月能领一石粮食，如果真能如期到位，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或许能挺过去。可是要命的是军饷不光拖欠，还不能直接发放到手里。
士兵们要到上百里，甚至三五百里之外的省城支取，然后自己运回家，其中的消耗和艰险不用说了。每年都有士兵在半路被抢了，摔伤摔死的情况。
就如同大明朝的奇葩征税制度——粮长制——由大户之中选拔粮长。负责把粮食运输到京城入库，官吏不得插手，大明朝的领饷方式一样奇葩！
“大人，倘若您能把粮饷送到各个墩堡。让军户就近领取，他们就会感激不尽！”
“好！”
张恪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孙老说的太好了，以后粮饷一律先行垫付！孙老，还有什么好建议没有？”
“有。军户逃亡，还有重要因素就是服役。每逢边疆战事，就要抽调青壮民夫。不光耽搁农事。甚至有丢掉小命的危险。”
“差役不能免，不过我可以在各堡立下石碑，向百姓承诺，每年服役时间超过一个月，我就给他们工钱，不让他们白干！”
“大人英明！”孙有光伸出了胖胖的大拇指，笑道：“最后百姓担忧的就是安全，鞑子经常掳掠，提心吊胆的日子谁也过不下去。”
“哈哈哈哈！”岳子轩突然大笑起来：“孙老，不用担心，有我们在，准保让鞑子有来无回！”
的确，军事力量是大家伙最自信的方面。
终于屯田的事情商量妥当，第一年的田租暂定三成五，提供的农具种子耕牛也不再免费，算是百姓借的，只是不收利息。
其余征收田赋，发放粮饷的运输工作全由卫所负责，至于徭役分成了两种情况，为本地修路挖渠只提供免费粮食，如果要离开义州卫，则要按照军饷的一半支付，且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月，且在劳动期间死伤都要抚恤。
张恪把新的法令刻在石碑上，连夜送到各个城堡，向百姓们宣讲。其实张恪还相当担心，毕竟比起以前的承诺缩水了不少，老百姓会不会反弹！
为此张恪亲自乔装到各地观察民情，结果大出预料，老百姓不但没有反对，还显然接受。
在他们看来，张恪原来的规定太宽厚了，简直宽厚到了虚假的程度，搞不好是先引诱他们上当，然后再狠狠咬一口！
直到“靠谱”得多的规定出来，老百姓才长出一口气。
其实在大清堡等地也有所反弹，但是好在奉集堡大捷之后，不少年轻人都升了官，得了赏赐。这些家庭都成了张恪最坚定的支持者，尤其是河湾村等地，更是对张恪奉若神明，有他们的力挺，新的屯田法令迅速深入人心。
辽东只能种一季粮食，如今还不到八月份，距离来年开春还有半年多，分地工作已经展开了。
进言受到赏识的孙有光来了个病树前头万木春，由他主持分田。当然张恪也担心老孙会徇私舞弊，因此把唐光和朱庆斌派给他。老孙欣然领命，立刻就开始划分田庄，登记百姓。
听说手里要有田地了，义州的百姓全都翘首以盼，张恪的威望与日俱增。同时他也着手整顿军队。
张恪的部下一共分成了三大块，最嫡系的是从河湾村大清堡一路练出来的核心战士，有一千出头。
第二部分就是李光荣的家丁，张恪从中精挑细选，打散编入自己的部下。让他们的丰富战斗经验，和大清堡士兵的严格纪律结合到一起，共同提升战斗力。
第三部分就是义州卫的世兵，经过了一场哗变之后，义州卫如今还剩下的人马不足八百人。张恪要求淘汰老弱，招募青壮。使人员达到一千五百人。总兵力达到四千以上。
练兵的事情张恪已经不用操心了，吴伯岩、乔福、岳子轩、杜擎他们都能操持，而且比张恪做的还要仔细。
真正麻烦的事情还是屯田，方法有了，老百姓也接受了，剩下的就是要弄到足够的田地了。
张恪带着姐夫邓文通亲自到了大康堡等地视察，登高远眺，大凌河两岸全都是肥沃的土地，抓一把都能挤出油。
“永贞，王青等人的田产虽然都拿到手里。可是义州的田地还是不够分。眼前最肥沃的土地还都在士绅地主的手里，他们坐拥巨大的田地，却不向朝廷缴纳一点税收，就是一群蛀虫！义州卫三千多顷土地，其中有一千三百多顷都在他们的手里。比起王青等人多了一倍不止，而且占据的还是最肥沃的地块！”
邓文通咬牙切齿地说道：“硕鼠硕鼠，读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说的不是朝廷，而是士绅地主！”
看着激动的姐夫。张恪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个月之前，邓文通还满脑子清流的不与民争利那一套，可是到了现在却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朝廷远在天边。祸害百姓最多的就是士绅地主。不过这些人也是最难对付的，言官清流的唾沫星子皇上都要退避三舍啊！”
“哎！”邓文通叹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眼下的确不能树敌太多，如果缺地。还是开荒吧，反正义州不缺荒地。”
“嗯，的确要开荒。荒地头三年免赋。”张恪笑道：“不过也不能便宜了那些地主！姐夫，你安排人手，鼓动佃户脱离地主，到农庄种田。再有，这些地主不是不让出最好的土地吗，咱们修水渠，打水井的时候，也避开他们的田地。让他们没有水用。耗下去，看看谁先受不了！”
“好！”
邓文通欣然领命，张恪转了一圈，手下都尽心尽力，张恪轻松不少。
“马彪，你去安排人把府邸拾掇一下，过两天老夫人要过来。”张恪升官了，自然想到把老娘接过来。
马彪嘿嘿一笑：“大人，老夫人比您想得周全，她早就派人过来拾掇屋子了！不信，您看看外面！”
张恪顺着马彪的手看去，只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高挑的女子，没有任何水粉装饰，素净典雅，落落大方。身后跟着一帮店铺的伙计，每个伙计怀里都抱着红色的绸缎，仿佛结婚一般。
张恪顿时大吃一惊，急忙迎了上来。
“方姑娘，这，这是干什么？”
方芸卿抿着嘴一笑：“张大人，恕小女子没有告诉您，这可是老夫人吩咐的。让奴家帮着筹备婚事！”
“婚事？”
张恪顿时愣住了，傻傻地说道：“谁的婚事？”
“当然是你张大人和小雪妹妹的婚事！”方芸卿白了张恪一眼。
张恪顿时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只是我娘怎么想起让方姑娘帮忙，恐怕有些不妥，我会安排别的人……”
“咯咯咯！”方芸卿忍不住笑道：“张大人，你是不是以为奴家要吃醋啊？天底下的女子不都是像小雪妹妹那样，对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死心塌地的。奴家操持婚事之后，就准备离开辽东，不是有一百家铺面，我方芸卿经商的本事可不比你们男人差！”
要说张恪对待如花似玉，色艺双绝的方芸卿没有想法，那绝对是撒谎。可是被当面点破了心事，还拒绝了，张恪的老脸也忍不住红了。
“大人，有人求见！”
正巧这时候马彪疾步走进来，将一份拜帖送到了张恪的手里。
接过来一看，张恪顿时失声叫道：“怎么是他？”
对面的方芸卿也注意到了拜帖上的铜钱标识，顿时俏脸煞白！

第一百六十七章 罪恶交换
烫金的拜帖上面写着金万贯三个大字。
自从辽阳一别，锦衣卫两大太保一起出动，张恪已经给金万贯判了死刑！哪知道他竟然能死里逃生，跑到了义州。人不可貌相，这位的道行很深啊！
“张大人，奴家还有事情，告辞了。”方芸卿转身就走。
“站住！”
张恪低吼道。方芸卿浑身一震，忍不住苦笑道：“张大人，你非要芸卿难看吗？”
“非也！”张恪摇头说道：“方姑娘，人世间的事情躲是躲不过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必当个懦夫？”
两滴泪从眼角滚落，方芸卿坚定地说道：“奴家只是一介女流，告辞了！”
“站住！！”
张恪冷笑道：“方姑娘，你要是执意离开，我也不拦着，只是我和你保证，金万贯一定人头落地，我绝对不会帮他！”
“你！”
方芸卿猛地回头，秀目含着泪，瞪着张恪，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大人，欺凌一个弱女子，不觉得很无耻吗？”
“哈哈哈哈，方姑娘不管你怎么说，我的主意都不会变。大不了我和金万贯谈话的时候，你在隔壁听着！”
方芸卿惨白的小脸越发难看，她用力咬着嘴唇，忍着哭声，可是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心底的伤口又一次被掀开，血淋淋的，真疼！
半晌佳人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转身进了大堂。张恪脸上闪过玩味的笑容，也迈步走进去。
……
“别看了，我这里比不得金公子的富丽堂皇，连个凳子都没有，只有马扎，你先委屈委屈吧！”
说话间，马彪抱着小马扎送到了金万贯面前。转身就去偷笑了。大人要想整治人，实在是损主意太多了，只怕金万贯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金万贯倒显得很坦然，一屁股坐在了马扎上。
“张大人，俗话说远来是客，你这么对待我，未免有些失礼吧？”
“哈哈哈哈，你是不速之客，有什么话赶快说，本官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金万贯摇头苦笑道：“金某做了一辈子生意。总算是尝到了肥猪拱门的滋味，只是可惜啊，金某就是那只肥猪！”
金万贯自嘲地笑笑，仰着脸，对桌案里面的张恪笑道：“张大人，你心里是不是想不通，金某为什么没有死，侥幸活到现在？”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想！”
张恪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我的眼中，金万贯已经是死人了。我何必想一个死人呢！”
红果果被鄙视了，金万贯的白脸涨得通红。
“张大人，你说的不错，金某的确是走到了死路。只是老天爷有好生之德。我弄到了一百万两银子，经略大人觉得金某还有点用，因此我侥幸活了下来。”
一百万两银子！
张恪一听，顿时眉头微蹙。人比人气死人，自己还为屯田银子发愁呢！这个金万贯究竟是怎么弄到银子的，张恪顿时有些看不透了。
愣了一下。张恪突然笑道：“本官先恭喜你了。”
“多谢大人！”金万贯笑着从马扎上站起来，在地上来回的踱步。突然他说道：“张大人，你不妨猜一猜，金某是怎么弄来钱的。要是你猜对了，金某有好礼奉上，绝对比上次的铺子更丰厚！”
听到了钱，张恪来了精神。
钱是给辽东军队的，因此不可能从文官集团拿钱。至于宫里，从来只见宫里到处敛财，在太监的字典里还没有助人为乐这个词！
不是从朝廷弄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借钱，辽东商人不少，可是比起金万贯财力还雄厚的，只怕绝无仅有。
辽东的商人拿不出来，不代表别人拿不出来。
张恪眼珠转了几圈，突然笑道：“金万贯，要是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向山西人借钱了。只有他们能眉毛不眨一下，就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帮着你过关！”
金万贯听着张恪的话，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厉害，果然厉害。能一下子猜透金某银子来源，张大人才智过人，金某佩服。”
张恪摆手笑道：“金万贯，你不是给我八个箱子的账册吗？我已经看了不少，猜出你的银子来源不算什么难事。不过本官可要提醒你，晋商贪婪成性，胆大包天。他们能借你银子，一定会让你百倍奉还，你可要小心啊！”
张恪显然话有所指，金万贯竟然点点头。
“大人猜的一点不错，我来义州就是有一件发财的生意想要和张大人合作，有钱一起赚，不知你意下如何？”
凡事扯上晋商，就绝对不简单。张恪没有草率点头，而是笑道：“金万贯，把你赚钱的主意说出来吧，让本官好好长长见识。”
金万贯当即点头，将经过和盘托出。
俗话说狗急跳墙，金万贯绞尽脑汁，寻找救命的办法。他的上面摆明了要宰飞扬！曾经的靠山全都没用了。就连曾经携手合作的朱家都不愿意帮忙。偏偏这时候有两个票号掌柜的找到了金万贯，借他一百万两，闯过眼前的危局。
晋商的钱可不是好拿的，他们两个山西人就提出让金万贯帮着周旋走私事宜，只要事情办成了，不但能从走私之中捞取巨额利润，还能从容还债，简直一举两得。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晋商就是善于赚这种亏心钱！
“金万贯，山西人从宣府大同向着草原走私违禁物品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如果继续向蒙古人走私，晋商就能办得李了。能找到本官，是不是要向建奴走私？”
“你又说对了。”金万贯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张恪这个妖孽了，心里想什么都被他给看透了！
“张大人，实不相瞒，的确是如此。你剿灭了双龙山的白莲教，他们还想要从懿州过去，就不得不仰赖张大人的庇护！另外您身为锦义参将。扼守在山海关和广宁之间。要是您不点头，怕是万难成功。”
啪啪啪！
张恪拍起了巴掌，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冷笑道：“主意想的不错，可是你们打错了算盘。我张恪不敢说嫉恶如仇，可是也不会傻到资敌的程度。赶快滚吧，要不然本官以通奴的罪名灭你的九族。”
“张大人好威风！”
金万贯笑道：“张大人，你听完把事情说完。晋商为了赚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您何必挡人家财路，自找麻烦呢？只要张大人能保证商路畅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轻轻松松拿到一成的利润，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好赚的钱了！”
张恪当然不会被金万贯几句话就说的动了心，有些钱能碰，有些钱不能碰，像野猪皮走私，已经大大超出了红线，张恪还不至于堕落到和晋商同流合污的地步！
“钱再好我也不赚，送客！”张恪怒喝道。
“等等！”
金万贯急忙摆手。说道：“张大人，你不赚钱，自然有别人赚。再说走私东西也分三六九等，给建奴送点衣服布匹。卖点锅碗瓢盆，这能算是资敌吗？更何况还能换来战马，难道张大人就不想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驰骋沙场吗？”
想。当然是想！
张恪冷静一些，心里也渐渐的活动起来。二战前苏德、美日都有贸易往来，大肆捞钱。和建奴做生意未尝不可，只是要控制让自己得利更多！
“金万贯，你能保证只是走私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不能！”金万贯很干脆地说道：“张大人，你看管着道路，大可以派人盘查，只要是觉得东西不行，您阻挡了就是。金某经商多年，看得很明白，大人只要参与到了贸易之中，一年十几万两银子不在话下。以您的才智，若是银两充足，早晚能打得建奴落花流水，收复失地，大人何必还犹豫呢！”
听着不赖。
想成为政治家，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无耻，只要有利益，和魔鬼打交道也没有什么问题！张恪的脑海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两个声音不停地撕扯。
金万贯负手而立，等着张恪的答复。
大厅之上，死一样的沉寂，落一根针都能听到。足足沉默了五分钟，张恪的五官终于舒展开。
“金万贯，你说的挺吸引人的，可是张某还有别的赚钱路子，这样肮脏的银子，我不想碰！”
张恪再度站起身，就要离开。
“张大人，操守高洁，金某佩服。我这里还有一份礼物，请大人过目。”
张恪挺住了身体，金万贯急忙将一份清单送到了张恪的手上，张恪漫不经心的展开，可是一眼看过去，差点惊叫出来。
原来金万贯的这份礼单正好骚到了张恪的痒处。
“张大人，金某在锦州和金州有一百五十艘商船，除了在辽东往来之外，还和日本朝鲜有商贸往来。另外在天津卫还有一个小小的造船厂，比起南方或许不如，可是在北方的地界，也算是五脏俱全。你只要准许走私，海上商路我双手奉上！”
作为一个后来者，没有人比张恪更清楚海洋的重要性了。
远的不说，就拿张恪给万历献的计策，如果有了船队，张恪同样可以操作，从日本捞取巨额金银利润。
而且辽东的地形特殊，陆地环抱着辽东湾，如果能有海上力量，张恪就可以偷袭建奴的后路，到时候也给老奴来个两栖登陆作战！
张恪的思绪一下子就飞扬起来，他本以为还要几年时间的积累，才能发展海上力量，没想到金万贯竟然双手奉上，自己能拒绝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皇帝急召
没有哪个穿越者会不明白财富来自于海洋的道理，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海上风险那么大，究竟怎么吃到肥肉，不得不请教一下有经验的。
张恪被打动了，一脸的好奇。
金万贯终于恢复了自信的神态，微微笑着。他打过交道的官吏太多了，最难对付的就是张恪。心黑手狠，偏偏机敏过人，什么都瞒不过他。
金万贯最怕的就是这一次又竹篮打水一场空，好在张恪动心了，他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张大人，金某虽然顶着辽东第一富商的名声，不过说实话金某这点家底儿放在东南不值一提。千万家产，甚至亿万家财的富可敌国之辈也不是没有！说起来大明的天子富有四海，可是一年的田赋才几个钱？比起海上的利益，简直是九牛一毛！”
对于金万贯的话，张恪是一点都不怀疑，明末的几十年间，中国至少吸纳了五亿两的白银，银本位彻底取代了铜本位。
净流入的银子这么多，如果加上土地、田产、工场店铺，船队、票号，出现身价亿万的富豪，张恪一点都不怀疑。
“金公子，还是说说你自己吧，究竟贩卖什么，能赚多少？”
“辽东的出产比不上江南，我主要和倭国朝鲜做生意。从东南购买精致的布匹瓷器运过去，换取朝鲜的粮食，倭国的硫磺刀剑金银等物。生意从十年前就开始了，最初一年有三五万两银子，如今一年差不多能赚到二十万！”
“二十万两啊？”
张恪忍不住咋舌，听起来银子似乎不多，实际上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大名鼎鼎的孙承宗孙阁老在辽东推行屯田，一年才不过多赚了十八万两，此老就当成了了不得的政绩，到处吹嘘。一年军费四五百两的事实被华丽的无视了！
“金万贯，二十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守着摇钱树，为什么和晋商合作？要知道这帮老西儿什么都干得出来！”
“哎！”
金万贯叹口气，苦笑道：“张大人，经营海上的商路没有靠山是不行的，金某打的是宫里的招牌。每年赚的钱多半都喂了上上下下，一张张贪得无厌的大嘴！从宫里的娘娘，到司礼监的档头，京城的六部九卿。辽东的文武官员……哎！不说了！张大人，我早就听说你在马市弄得风生水起，如今又是锦义参将，锦州等地都在掌握中。您赚钱绝对比金某容易多了，一年到头，三五十万两不是难事！”
“哈哈哈哈！”
张恪大笑道：“金万贯，不用给我灌迷魂药了，要想扩大贸易，朝廷要打点好。倭国和朝鲜那边也要经营，这不是一件小事。总而言之，我答应你了，走私的事情我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是你们也不要过分！更不能充当老奴的眼线间谍，把我的底儿都卖给了老奴！”
“请张大人放心！”
金万贯躬身说道：“商人虽然重利，但是也讲究一个诚字，金某万万不会砸了招牌。”
张恪不以为然的一笑：“诚信是摆在面上的。咱们这是见不得人的交易，我岂能寄希望你们的人品！金万贯，张某只相信自己的实力。你们敢耍花招，就要想想我的几千雄兵答应不答应！”
浑身上下，浓烈的杀气冲出，金万贯顿时有种窒息的错觉！
对面可不是区区一个参将而已！不说张恪雄厚骇人的背景，单论他的赢得奉集堡大捷，生擒女真贝勒，在辽东诸将当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请张大人放心，借金某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和大人作对。”
金万贯站起身，深深一躬，说道：“张大人，既然谈妥了，我也不多叨扰，告辞了！”
“慢！”
张恪笑道：“金公子，你就不想见见老朋友吗？”
“老朋友？”
一道闪电，佳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金万贯的脸色瞬间一变，眉头涌出了强烈的痛苦神情。
“见，见面怕是恨多情少……”金万贯低着头喃喃自语，傻傻的站着。
张恪悄悄转到了屏风后面，一个浅黄色的身影站起，好像受惊的小鹿，转身就要走。
“慢！方姑娘，你是聪明人，何必拿别人折磨自己呢！”
一句话出口，方芸卿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张恪默默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说道：“方姑娘，把心结解开吧，无论你怎么选择，张某都尊重！”
说完，张恪转身就走。
方芸卿呆立，男人的身影快速消失，自始至终，没有一丝的犹豫！难道相处了这么久，真的一点都打动不了他吗？
要见金万贯了，是恨，是怨，还是情？方芸卿的脑子也都乱了，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另一个更加清晰的身影！
“芸，额不，是张夫人！”
金万贯看着方芸卿从里面走出来，毕恭毕敬的施礼，一点也不敢偷看。
“金万贯，我和张大人之间素丝无染！”
“啊！”
一句话仿佛炸雷，震得金万贯头晕眼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方芸卿落到张恪手里已经好几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是白纸一片！
“你，你们还是生米？”
金万贯失声说道，方芸卿顿时怒目圆睁，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两步到了金万贯的面前，玉手论起来，左右开弓，给他四个嘴巴子。一丝鲜血从金万贯的嘴角流出，分外刺眼！
“金万贯，你当所有人都是酒色之徒吗？打错了如意算盘！你自诩聪明过人，长袖善舞，天下人都被你玩弄在掌上。殊不知你才是天底下最无耻，最肮脏，最龌龊，最窝囊的男人！清官有名，赃官有钱，哪管寻常百姓之家。还有亲人，还有情感！你自己屈指算算，还剩下什么，只有银子，不过看眼前的意思，很快也要没有了！”
“我好恨！当初留在江南，哪怕是人老珠黄，投河一死，能少多少羞辱！”方芸卿咬着牙说道：“金万贯，你知道姐妹之间怎么骂人吗？是说今晚陪太监。陪太监！方芸卿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肯花二十万两银子替我赎身的贵人，竟然把我当成一个玩物，推给太监！”
啪！
金万贯五官扭曲，突然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芸卿，千错万错都是金万贯的罪孽，好在阴差阳错，落到了张大人的手里，也是你的造化！今生金某怕是没法赎罪了。只能等到来生当牛做马！”
金万贯说完之后，一跺脚，头也不回离开了。
方芸卿突然觉得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可是得到的不是轻松和解脱。而是更大的折磨！
娇躯无力地瘫在大堂之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方姑娘，起来吧！”
“多谢大人！”
方芸卿勉强从地上站起。俊俏的脸蛋挂满了泪水，瘦削的身躯更加娇小，梨花带雨。海棠滴露。
张恪忍不住心中一动，叹道：“方姑娘，往事已矣，来者可追。你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奴家不过一叶飘蓬，哪有资格想这些！若是大人怜悯，让奴家洗衣烧饭，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哈哈哈哈，洗衣烧饭就浪费姑娘的才华了。这样吧，我刚刚从金万贯那里要来了船队，方姑娘愿不愿意帮忙，我就把海外贸易全都托付给姑娘了！”
“大人，你真的信得过芸卿！”女人脱口而出，那可是一年二十万两的生意，能轻易交给一个女人吗！
“张大人，请您收回成命，芸卿不敢。”
“方姑娘，我相信你的本事，再说了，我告诉你金万贯和我的交易里面有鬼！”
“啊？”方芸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惊问：“大人，既然有鬼，您为什么答应？”
张恪微然一笑，伸出手掌，攥攥拳，“方姑娘，你懂我的意思吗？”
方芸卿眉头一簇，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孙猴子逃不出佛祖的掌心。”
“哈哈哈哈，说的没错！”
张恪笑道：“刚刚我想了半晌，晋商和金万贯合作有些奇怪，另外走私的问题从宣大一样可以到关外，那里可是晋商的老巢，何必非要和一个不可靠的人合作呢！其中的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方姑娘，让你去管船队，就是帮我监视着。”
方芸卿顿时一阵迷茫，秀目瞪得老大。
“张大人，您是觉得芸卿恨金万贯，您就想用芸卿对付他吗？”
张恪摇摇头：“方姑娘，你打金万贯，那是怕我迁怒于他，也怕他触怒张某！”
方芸卿小嘴张得老大，她是真没有想到，最了解自己的竟然不是相处四年，琴瑟相谐的金万贯，而是眼前这个家伙，他是何等的妖孽！
“张大人，既然如此，你还让芸卿去？”
“哈哈哈，方姑娘，我让你去是保护金万贯。对于张某来说，晋商集团才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我可不想让金万贯成为他们的替罪羊！根据我的直觉，说不定又是一场大风暴要来了！”
方芸卿简直看不透张恪的想法，只能傻愣愣的点头。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张恪的话刚刚说完，马彪就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十三太保来了，他说有上谕！”
张恪差点吓趴下，自己的乌鸦嘴真的太灵验了。
就在这时候，卓十三迈着雄壮的虎步，急匆匆走进来。
“永贞，赶快收拾一下，准备跟着我进京，万岁爷急召！”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进京
张恪早就掰着手指头算过，按照正常的历史，万历差不多该挂……额不，是驾崩了，然后是短命的一个月皇帝光宗朱常洛，明年就该是天启元年。袁县令，孙老师，魏公公……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就该粉墨登场。
朝局剧变，张恪本来是没有资格掺和的，也不想卷进去，反正他知道结果，提前下注就是了。
可是偏偏万历在这个时候召见，顿时让张恪摸不着头脑。
“十三哥，大家伙一路风尘，想必都累了，小弟略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堂上饮酒。”
随着卓十三来的几个锦衣卫脸色都极为严峻，其中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说道：“张参将，万岁爷宣得急，让你带着三百人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进京。酒还是不要喝了，你赶快点兵，发放安家费吧！”
“是啊，是啊！我们皇命在身，实在是不能耽搁！”
张恪拱拱手，笑道：“几位大哥，我的兵都在义州，一声令下，三个时辰之内就能准备妥当，咱们连夜就能出发。”
几位锦衣卫互相看了看，全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卓十三把脸一沉，说道：“你们都忘了吗，张大人可是砍了七百女真首级的大英雄，手下的人马都是军纪森严的虎狼之师，否则万岁爷也不会调他们进京。咱们客随主便，就听张大人安排就是。”
几个锦衣卫终于没了话说，张恪一摆手，手下人将几个锦衣卫请到了花厅。就剩下了卓十三和张恪，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十三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交个底儿吧！”
“哎！”卓十三叹道：“永贞，咱们弟兄我也不瞒着你了，主子前段时间让我和七爷去调查。其实说白了就是想抓几个皇商和贪官，拿他们的家产抵充军费。结果一查不要紧，竟然栽了个大跟头。账目之中最大的开销竟然是宫里面的木料费用，这些木料都是给主子修三大殿和万年吉壤的！”
张恪苦笑一声，和大哥那一次何其相似，皇帝的面子大如天，更何况老万历病入膏肓，最忌讳大喜大悲！也难怪金万贯能侥幸逃过一劫，敢情是压下来了！
“十三哥，辽东的案子早晚还会有出头的时候。只是听起来和我没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有！”
卓十三顿时瞪圆了大眼睛，说道：“永贞，你是不是给主子上过一条赚钱的路子？”
张恪下意识的点头，卓十三笑道：“这就对了，既然抄不了家，主子又缺钱，肯定要找你这个善财童子了！”
张恪无奈苦笑：“十三哥，想见我一道口谕就够了，怎么还要带兵去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估摸着应该是好事情，辽东这几年就奉集堡大捷最提气。京城到处都流传着义州三百勇士，大破建奴的故事。听说都改成戏码了，场场爆满。”
义州三百勇士！还斯巴达三百肉饼呢！
张恪差点都吐了。卓十三却自顾自地说道：“我猜是主子想问问军情，练兵打仗一类的事情。总之永贞兄弟你又有好事情了！”
“借十三哥吉言吧。”
张恪并没有把事情看得太简单，毕竟一个执掌大明四十八年的君主就要离开了，产生的震动何其惊人！
转念一想。貌似和自己没什么大关系！宫里有自己的靠山，和东林党之间也有联系，怎么清算也没自己的事情。这次进京说不定还有点好事情呢！
顿时张恪的心思就活络起来。先是把孙有光，邓文通，乔福几个人叫了过来。
“我此番进京多则两三个月，少则一个月。义州各项政务刚刚推开，务必坚持下去，不能打一点折扣！”
邓文通毫不犹豫点头，说道：“大人放心，我等一定竭尽全力，若是不能做好，甘愿受罚！”
老孙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可是邓文通表态了，他也不能打退堂鼓。
“永贞，我们好好干，若是真正遇到大事，还可以给你送信。”
张恪点点头：“我已经给广宁的王化贞大人送去了书信，义州的事情他会帮着照看，再有我大哥张峰也会带着广宁右营的人马过来。他就代表我，你们放手去做就是了！”
兄弟一体，有张峰在也是一样，大家顿时都放了心。
张恪把政务简单交接一下，就到了花厅。离着老远，就听到一阵觥筹交错的声音，几个锦衣卫喝得正痛快。
张恪迈步走进来，满脸带笑：“诸位大哥，小弟来得晚了，我自罚三杯！”
说话间，三杯酒全都喝干，顿时赢来一片掌声。
“痛快，不愧是带兵的人，好！”
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大家伙亲近不少。精瘦的锦衣卫叫雷全，练的是猴拳，在锦衣卫是前十名的高手。
喝了几杯酒，雷全就说道：“张兄弟，咱们锦衣卫的弟兄最钦佩好汉，你能打赢建奴，功夫一定十分了得，给我们露一手如何？”
“雷大哥，说来惭愧，我原本是读书来的，学武不过半年，一套春秋八法还没有学好，实在是不好在众位高手面前露怯！”
“张大人，你不老实！”
一个络腮胡子的锦衣卫晃晃悠悠站起来，大声说道：“没有好功夫，怎么能砍那么多脑袋？你是不是有好本事，怕我们偷学了去！”
啪！
卓十三顿时一拍桌子，喝道：“捣什么乱！张大人是我的兄弟，他可不会和我说假话。你们想要比武，找我卓十三！”
络腮胡子一看十三太保瞪眼睛，顿时悻悻坐下，小声说道：“十三爷，您的功夫多厉害，我们哪敢捋虎须啊。”
气氛有些尴尬，这时候马彪跑了进来。
“启禀大人，三哨弟兄已经准备好了，请大人校阅！”
此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全都一愣，眼睛瞪得老大。
这些锦衣卫走南闯北，什么事情没见过，要说起来，军队开拔是最麻烦的事情。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缺少粮饷，到了要动员的时候，士兵就会借机要挟。
越是厉害的兵，要的就越多。什么开拔费啊，什么安家费啊。拖欠的粮饷，朝廷的赏银，总之不撒银子，就别想动员分毫。
张恪说什么三个时辰准备好，他们全都当一句笑话，三个时辰未必能筹措好银子呢！
可是此时再看看，才过了两个半时辰而已！难道真的准备好了？
大家带着满腹的疑虑，跟着张恪到了校军场。
离着老远就看到旗号飞扬，不到四百名战士立在校场上。一个个站得如同标枪插在地上，正面看，侧面看，全都是整齐的一条线。没有一点错误。
雷全揉揉眼睛，生怕看到的是一群稻草人，“乖乖，这是怎么练的啊？”
卓十三看着这帮人傻眼。他顿时心花怒放，暗暗给张恪竖了个大拇指。
“哈哈哈哈，几位兄弟。你们当两军对阵，就像三国演义一样，先来个武将单挑，然后掩杀一阵就算了？张兄弟，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张恪微笑着点头，虽然锦衣卫是特务组织，但是他们也是军队的架构，最信奉的还是拳头。
张恪纵马到了校场之上，吩咐两句，当即就有一队火铳手小跑着出来。在管队的指挥下，距离一株柳树还有五十步，他们停了下来。
“准备！”
第一排士兵立刻单腿跪地，把火铳举起，准星对上了树干。
“射击！”
啪啪啪！
惊天动地的枪声，震得耳朵生疼，一连三轮过去，等到硝烟散尽，这些锦衣卫的人都吓傻了。
脸盆粗细的柳树被打得面目全非，粗糙的树皮到处都是，露出了里面惨白的树干。到近前一看，铅丸嵌进去两三寸深，大树被打得摇摇晃晃，都快倒了。这要是打在血肉之躯上面，立刻就是大窟窿。就算是练得铜皮铁骨，怕是也没有用。
“厉害，真厉害！”
雷全领着头鼓掌，大笑道：“打得好，打得厉害！我们算是服了，张大人真有两下子！”
光是一顿排枪，就吓住了这几位锦衣卫的头子，他们对待张恪立刻来了大转弯，就连对普通士兵都没了轻视的心思。
准备完毕的人马在张恪带领之下，直奔京城而去。
相比以往，张恪并没有独身一人，而是带上了小雪。小妮子半年来发育的越发出色，身体长高了，丰润了，小脸蛋也彻底张开了，一朵娇艳的花，彻底绽放！
这就是自己的媳妇儿！
张恪越看越高兴，小妮子生平第一次离开大清堡，而且听说要去京城，看看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地，小心脏怦怦乱跳。
“恪哥，人家什么都不懂，会不会耽误正事啊？”
张恪宠溺地搂住她的腰身，笑道：“怎么会，这次进京就当是提前过蜜月了。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看看景色，也长长见识。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
提到读书，小雪顿时脸蛋通红。她这段日子的确在读书，不光读书，还和方芸卿学习音律，女红，忙得不亦乐乎。
“雪儿，你说我早就认定的女人，不用担心什么方姑娘、圆姑娘会取代你的位置！不过……”
小妮子刚刚松了口气，小心脏顿时又悬了起来。
“不过，的确要变得聪明能干一点，你可要帮着我扛起半边天啊！”
……
张恪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十天，终于赶到了京城，望着巍峨的朝阳门，不少士兵都痴痴地瞪大了眼睛。这就是大明的都城，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
人马刚刚停下，突然一个身着蓝袍的小太监从远处跑了过来。
“是张大人到了吗，老祖宗吩咐小的前来迎接。”

第一百七十章 面圣
皇上不是邻居大爷，想见就见。多少官员进京十天半月都得不到面圣的机会，张恪区区一个参将而已，说不定等得时间更长。正因为如此，他才把小雪带来，就是想让她增长见识，以后能帮帮自己。
可事情远远超出了预料，刚到京城，老太监陈炬就派人过来了。
“这位公公，不知如何称呼？劳您等着张恪，实在是有些失礼。”
小太监急忙摆手，惶恐地说道：“张大人，小的就是宫里打杂的，叫小福子，当不能公公的称呼。实不相瞒，小的在这里等了三天了，老祖宗交代，只要您来了，马上带着您进宫。”
张恪顿时为难起来，他忍不住看了看身后的人马。
“福公公，张某的兄弟怎么办，要如何安置？”
“张大人不用费心，丰台大营已经拾掇出来，专门给勇士们准备了营房。城里也给大人准备了下榻的地方，您只管跟着小的走就是了。”
说到这里，张恪也没什么推脱的，急忙和带队的吴伯岩、岳子轩两个交代几句，又和小雪匆匆告别。
小福子带着张恪，一路狂奔，向着京城而去。
“福公公，张某出身山野之地，以往连京城的瓦都没有见过，结果这一次就要面圣，我这心里没谱儿啊！”
噗嗤！
小福子笑道：“您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物，何必担忧呢！”
“不一样，不一样，还请福公公多多提点！”
“张大人，小的知道的不多，不过看得出来，老祖宗挺看重您的，再有张晔张公公也说您不错。有这两位祖宗在。您只要多加小心，也就是了。”
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张恪其实没有这么胆小，只是被伴君如伴虎吓的，不得不加万分小心。
转眼之间，过了繁华热闹的街道，来到了紫禁城。
小福子和张恪一起下马，小福子笑道：“张大人，小的进去通禀一声，您先候着吧！”
“烦劳福公公了！”张恪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三张银票，一张一百两，塞到了小福子的手里。
“啊！”
小太监像是触电一样，他就是一个洒扫的太监，平时哪见过这么多银子。
“张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福公公，你等我三天，张恪感激不尽。我说了第一次进京。我不懂规矩。偌大的皇宫，为了张恪的事情，肯定要操劳不少朋友。张恪照顾不到，福公公就替我请大家喝茶吧！”
“这要喝多少茶啊！”小太监喃喃自语。咬咬牙，把银票放到袖子里。
“张大人太客气了，小的这就给您办事去！”
小福子撒腿就跑，看着小太监的背影。张恪不由得暗暗点头。
太监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还容易记仇，和他们之间绝对不能结怨！想到这里。张恪不由得想起了那位九千岁魏忠贤，不知道他在哪里，若是能见到魏忠贤，一定要抱上这条大腿，至少能保证未来七年的安全。
张恪来回踱步，小福子已经跑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八位壮健的侍卫。他们八个人过来，直接伸手抓张恪的宝剑，卸他的盔甲。
身为武将，这就是命根子，一瞬间张恪浑身的肌肉就绷紧了，一股杀气不自觉的涌出，几个侍卫就是一愣。
小福子急忙说道：“张大人，别紧张，面圣的规矩，您身上不能携带任何利器。您放心，交到小的手上，绝对不能丢失的！”
皇家规矩大，张恪也只得点头，转眼浑身上下的东西都被搜查干净。八个侍卫也不由得一阵咋舌。这位张大人带着长刀短剑，靴子里有匕首，腰里带着短火铳，其他的地方零零碎碎，搜出来的武器足有七八件。
不愧是能杀那么多鞑子的狠人，武装真到位！
张恪无暇理会侍卫们的心思，他闷头往前走，心里不停的盘算，该如何应付万历皇帝。身在皇宫，也不能四处乱看，八个侍卫都像是铁塔一样，挡得严严实实。张恪就仿佛是烤箱里的鸭子，浑身冒着热汗，别提多难受了。
就在张恪觉得头晕眼花，几乎摔倒的时候，终于被带到了一处殿宇。
万历住这里吗，怎么显得有些逼仄啊！
念头刚刚闪过，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你们退下去吧，张大人由咱家领进去！”
张恪猛地抬头，来了一位穿着绯红蟒袍的大太监，正是张晔！
小福子和侍卫退下去，屋里就剩下两个人，张晔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永贞，一别数月，你有升官立功了，咱家可要给你道喜啊！”
“公公，您老先别客套了，急火火的让小子进京，到底是什么事情啊？您老给交个底儿吧？”
张晔微微叹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
张恪顿时脸色就白了，难道自己想错了，要有麻烦？
“公公，小子心脏不好，您可别吓唬我啊？”
“哎！”张晔指了指天棚，叹道：“与你无关，只是这天气时好时坏，眼看着雷霆大雨，怕是要有灾了！”
天气，没头没脑的？
张恪眉头紧锁，突然一闪念，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皇上就是天子啊，天变岂不是说万历的病情吗！
“公公，下不下雨在天，只要我们妥善准备，水掩不到的！”
既然不能明说，张恪也只有打哑谜，万历死不死那是天意，我们管好自己就是了。
道理很简单，可是身在局中，张晔心绪烦乱，还真没有张恪冷静。
“永贞有大将之风啊，咱家这就带着你去弘德殿，干爹在那里等着呢！”
这就见皇上啊！
“公公，用不用教我点礼数，还有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不用！”张晔笑着摆手，说道：“永贞。主子万岁爷不在乎虚礼，回话的时候，记着一个字：诚！其余的，我相信你的才情，保证能让主子高兴！”
你信？老子都不信！
张恪只能在后面惴惴不安地跟着，过了两座殿宇，沿着汉白玉的御道，来到了弘德殿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正等在门口。
“干爹，儿子把张恪带来了！”
张晔叫干爹！那这位一定是内廷大总管。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炬了！
张恪不由得抬头看去，一双含笑的目光同样盯着他，上下仔细打量。
“不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随着咱家去见主子吧！”
“是！”
张恪点点头，随着陈炬走进了弘德殿，大热天弘德殿的门窗紧闭，一点风都不透，小太监们不停擦汗水。
万历病得不轻啊！
令张恪惊叹的是老陈矩穿着厚重的紫蟒袍。额头上一点汗水都没有。看来伺候人也是修行啊，这位老总管怕是到了大乘期了，该坐等雷劈了！
老太监要是知道张恪这种想法，怕是拿着绣花针刺他三万六千下。当然要先练葵花宝典……
陈矩到了万历卧房外面，让张恪等着，他轻轻走了进去。
“主子，张恪来了！”
半晌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说道：“让他进来吧！”
这就是万历的声音了！
张恪急忙躬身走进来，离着龙床还有两三丈，就趴在地上磕头。
“微臣锦义参将张恪。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抬起头来！”
张恪急忙抬头，迎面的龙床上正坐着一个老者。看起来他原本应该很胖，可是病得消瘦下来，下巴脖子上都是垂下来的老皮，苍老衰弱，这就是大明的至尊吗？
“呵呵呵，是不是很失望啊？”
“微臣不能，九州万方，亿兆黎民，沉重的担子都压在万岁的肩头。小臣治下不过一堡之地，尚且左支右绌，糊里糊涂。陛下治理大明近五十载，风调雨顺，万民安康。臣民们鼓腹讴歌，唯有君父衰老病弱。小臣看在眼里，唯有辛酸，唯有苦楚！”
张恪说着，从眼角挤出了两滴热泪，显得赤诚无比！
一旁的陈炬老眼闪过一丝惊讶，心说第一次见到皇上，就能拍出如此水平的马屁，真是不简单啊！
万历听在耳朵里，心里顿时热乎乎的，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即将迈入坟墓的老人，最在意的就是后人会怎么评价他了，张恪正好戳中老皇帝的心思，万历看向张恪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哎，普通人家有三五个孩子，至多十个八个，可是朕这个君父呢，孩子有千千万万，顾不上谁，都要骂你啊！”
皇帝抱怨，张恪可不敢随便说话，只是低头听着。
“张恪，你刚刚说百姓鼓腹讴歌，这话不对。就拿辽东来说，抚顺败了，开原铁岭丢了，几十万的子民落到女真野人手里。朕每每念及此处，都怕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万历说到这里，咳嗽起来，陈炬急忙扶住万历，说道：“主子，建奴折腾不了多久，有张小将军这样的武士，又有袁经略，洪巡抚那样的忠臣，辽东不难平定！”
“哎，难不难朕知道，三大征打了多久，花了多少心血，朕最清楚。区区东奴不在话下，关键是选对人，再有足够的银子，耗也耗死东奴了！”
张恪在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万历的确比起继任者强多了，对于大明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只要自己不犯错误，野猪皮没有机会。
提到了钱，万历的老眼落在了张恪身上：“你前番给朕上了一个方略，第一批金银已经送来了，解了朕的燃眉之急。不过……”
万历眉头皱起，说道：“倭国那边没什么动静，可是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说是宫里不能经营贱业，不能挣不干净的钱……”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欺君了
要想打败后金，就必须有足够的银子。在农业社会之中，除了添加赋税之外，捞钱的手段并不多。可是老百姓已经很苦了，要是还继续加税，那就是逼着老百姓造反了！
“张恪，你出的主意，朕非常看重，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小臣不知。”
“哈哈哈哈，利用大明和倭国的金银价差捞钱，首先是利润丰厚，第一次就给朕送了八十万两。一年两次，至少是一百五十万两！差不多够辽东一半的军费了，要是早有了这个办法，朕都不用加派辽饷了！至于第二吗，那就是惊动小，不必大张旗鼓的运茶叶、丝绸、瓷器，惊动小，麻烦就小，朕老了，病了，怕折腾了！”
啪！
万历突然须发皆乍，一摆手，官窑的骨瓷药碗被打落在地，摔成了粉碎的沫子。跪在地上的张恪顿时浑身一震，头低得更深了。
小太监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跪在地上就去捡碎片。
“谁让你们捡的，都滚出去！”
老陈炬慌忙摆手：“没有的奴婢，还愣着干什么，快退下！”
“是！”小太监弯着腰退下。
万历喘嘘半晌，颓然地说道：“朕不扰百姓，不大张旗鼓，赚点银子，朕没入内帑，全都花在了军前！这大明的江山是朕的，他们凭什么说三道四，一个个下笔千言，胸无一物，光会骂人，什么时候为朕的江山着想过！致君尧舜，朕看他们是致君桀纣！”
老陈炬慌忙跪倒，哽咽说道：“主子，千万别被一群沽名卖直的蠢笨之人气着了，龙体要紧啊！”
“蠢笨？他们不是笨蛋，是坏蛋！自从父皇开关以来。多少人靠着海贸赚钱，结果每年送到宫里的税银也就三五万两，三五万两！他们把朕当成了要饭花子，比要饭的还不如！”
人老话多，万历身体似乎比头两天好很多，一连串的谩骂，把心里头的苦全都倒出来！
张恪默默听着，说实话他真的有些同情这位老皇帝了！
明朝虽然有廷杖，对待文人似乎不及宋朝那样宽厚。但是明朝有完备的内阁制度，文官的权力甚至超过宋朝。又恰逢大航海时代，士绅豪商的腰包都装的鼓鼓的，唯独九五至尊被管得死死的，动辄一帮清流指着鼻子骂你，把皇帝当成了刷经验的怪兽！
陈炬跪在地上，老泪横流哽咽说道：“主子，有些人怕宫里知道海外贸易的油水，抢了他们的饭碗，因此听着一点风声。就要极力阻挠。不过主子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生意经营下去！一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顶得上多少百姓的血汗。请主子恩准，老奴这就拼命去！”
万历眼光落在陈炬身上，皇帝也是人，跟了他这么多年。就算是一条狗也都有感情了，更何况是精心伺候自己的奴婢呢！
说起来因为冯保的原因，万历早年的时候。对宦官很不以为然，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太监还是用着最顺手的一群人！
“起来，起来吧！”万历苦笑道：“陈炬你也老了，朕哪能忍心让你去拼啊！这不，张恪来了，朕要听听这小子有什么好主意！”
万历道：“张恪，倭国的金银朕志在必得，哪管朕不在了，也会立下遗诏，作为平辽的经费！可是朕又不想惹口水，你要是能给朕出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朕保你两朝的荣华富贵！”
皇上的话那可是金口玉言，虽然有例外，但是这个承诺也足以让张恪热血沸腾了！
而且更令张恪兴奋的是借船出海的机会总算是来了！接管了金万贯的船队，张恪就想着怎么吃海上的肥肉。万历既然让自己出主意，那是摆明了往嘴里送肉，要是不吃，简直天理不容！
张恪强压住激动，脑筋迅速转了转，这才说道：“陛下，小臣以为套取金银的时候，朝臣未必清楚，他们只是担心宫里介入海上贸易，甚至打商贸的主意。”
“嗯，你说的没错，可是纸里包不住火，一来二去，早晚有露馅的时候！别以为朕的寝宫铜墙铁壁，周围这些闭着嘴的奴婢，都不知道他们背后是哪路鬼神！”
万历的确是怒了，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张恪哪敢答应，只能自顾自说着。
“陛下，小臣当了锦义参将之后，仔细估算了一下，海路运粮比起陆路要节约七成的运费，还能提高一半儿的时间。南来的粮食，从天津或是登州莱州，运到锦州，然后再分运到辽东各地，能够节约大笔的运费。”
刚刚还说着日本的事情，转眼跳到了运粮，跨度有点大，不过万历脑筋不慢。
“张恪，你的意思是以锦州为根基，派船去日本换取金银。粮船云集，就能提供掩护。”
“圣明天纵，无过吾皇！”张恪急忙磕头。
他这个主意背后绝不简单为了套取金银，而是要把锦州变成辽东的物流中心，物流金流云集，到时候可以操作的东西就太多了。
万历虽然英明，可是时代的局限，注定了他没有张恪看得深远。
不过能把运输地点转到偏远的锦州，的确能避开麻烦。
万历想了又想，突然脸上的神色一变。
“张恪，你想让粮船停靠锦州，怕是不光替朕办事！你是不是也想染指海上，想做走私？”
“这个……”被戳穿了心思，张恪的脑门冒出了一层细腻的汗水。对面可不是寻常的老人，他一言，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福祸。
猛然间张恪想起来张晔交代的话，实话实说！
“是！”张恪点点头。
万历并没有生气，而是笑道：“你给朕出的主意不错，朕倒想讨教一下，你怎么做生意？”
语气纯粹是好奇，张恪胆子也大了起来。
“陛下，小臣做生意并非为了银子。”
“哦？这倒是奇了，你给朕具体说说？”
“是！”张恪道：“小臣有两个目的。其一小臣的部下多装备火器，需要火药众多，硝石可以从厕所牛棚提取，唯独缺少足够的硫磺，此物倭国众多；其二，辽东越发寒冷，百姓承受不住，纷纷南逃，没有了百姓，土地焉能守得住？小臣认为归根到底。要让百姓能多赚点钱。开办家具厂，瓷器作坊，购买织机织布，生产出来的东西除了自用，就卖到倭国和朝鲜赚钱。”
听着张恪的话，万历和陈炬频频点头，走私贸易毫无疑问是在挖大明的墙角。可是张恪当着大明的主人说出来，万历却觉得这小子说得对，怎么想怎么有道理！
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感到荒谬。陈炬笑着问道：“张大人，辽东土产的瓷器和布匹能比得上江南吗？怕是质量不行吧？”
万历也急忙说道：“没错，陈炬，告诉江南织造局。给张恪一些精致的丝绸瓷器，他多赚点钱，朕看着高兴！”
“多谢圣上抬爱！”张恪急忙磕头：“恕小臣之罪，江南的丝绸小臣用不上？”
“哦？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你怕赚得钱多吗？放心，朕不和你分润！”
万历难得开起了玩笑，张恪急忙说道：“圣上。卖东西讲究一个性价比。倭国和朝鲜都不富裕，比不上西洋人！就算拿一些精品过去，也不过是少量的顶层权贵能买得起。若是差一些的，相反物美价廉，老百姓买的更多，薄利多销吗！卖得多了，才能真正让工人多赚钱。而且从江南运输，周期太长，反不如辽东快速，小臣估摸着，顺风顺水，一两个月就能往来一次，一年下来，少说有一二十万银子入账。”
万历听完之后，忍不住赞许地点点头，笑着问陈炬：“你怎么了看张恪的生意经？”
“妙，真妙！”陈炬笑道：“老奴觉着张大人最难得的一点是没有私心，而且有自知之明？”
“怎么讲？”
“主子您看，他做生意是为了留住百姓，是为了换取硫磺！再有，世人都想着拿最好的货物，卖最高的价钱，张大人却能退而求其次，不容易啊！”
内廷大总管惜字如金，能如此帮着张恪说好话，简直空前绝后。
万历听得很满意，笑道：“张恪，陈炬说的这两条，也是当好臣子的诀窍。眼睛里面要有大局，要能做难事苦事。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做了多少，朕都看在眼里，不会亏待你的！”
说话之间，西洋进口的自鸣钟突然铛铛铛响起！按照西洋钟点，已经到了十二点。
“陈炬，你去传膳吧，朕要和张恪吃一顿。”
赐宴！
对于一贯懒散，而且讨厌和大臣打交道的万历来说，这绝对是旷世的恩典！就连首辅方从哲都没有这个待遇！
不过万历却没有觉察，他只觉得张恪这个年轻人怎么看怎么对眼，说话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皮里阳秋，是个赤诚的好孩子！
御膳不多时就送来了，万历病着，只有八杨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盆粥。
陈矩笑着给万历盛了半碗，然后又给张恪盛了一碗。
“哎呀呀，陈公公，小子哪能让您给盛粥！”张恪慌忙站起。
“坐吧，别看外面那么多人叫他老祖宗，在这里他就是一个奴婢！”
万历笑着说道，张恪却不敢这么想，他毕恭毕敬接过了粥碗，千恩万谢。万历喝了两口粥，吃了一点小菜。
突然漫不经心地说道：“张恪，你几个月之前根本就没病，你欺君了！”
“啊！”
一口菜堵在嘴里，上不去下不来，张恪的身上冒出了冷汗！

第一百七十二章 做个戚少保
天子一怒，流血百万，伏尸千里！
欺君两个字出口，张恪脑袋翁地一声，趴伏在地，汗流浃背。
“臣，臣知罪！”
万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别急着请罪，朕的御医都说你真的病了，又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没法治你的罪的！”
“不！”张恪突然坚定地摇摇头：“陛下，在去年的时候，小臣还不过是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废物。如今已经身为参将，又得到圣上赐宴！圣上待小臣天高地厚，小臣可以对任何人说谎，唯独不能欺瞒圣上！请陛下治臣的罪！”
张恪说着，老老实实，拜伏在地上。
弘德殿内，针落可闻。站在万历身后的老太监陈炬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侍奉万历这么多年，他太明白皇帝的心思了。如果真想治罪，压根就不会召见张恪。
他都忍不住给张恪叫好，小家伙主动认罪，在万历看来，那是一片赤子之心，非但不会被罚，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果然万历沉默半晌，突然笑道：“起来吧，那个时候，若是不装病，辽东的文武也不会放过你，有些人打仗未必能行，内斗却是一等一的高手！朕不怪你，不过……”
万历语气突然一变，厉声说道：“如今朕撤换了熊廷弼，又让你的老师洪敷敎当了巡抚，你也该到前线替朕拼杀，剿灭东奴吧？你莫非还想推脱吗？”
“小臣不敢！”
张恪脑袋里快速的旋转，万历能见自己，就是一场考试，他肯定不至于危险，但是七十分和九十分是完全不一样的！万历给予的信任越大，自己的舞台就越宽广！
张恪想到这里，咬了咬牙：“启禀陛下。臣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愿意替陛下厮杀，哪怕马革裹尸，也绝无怨言！只是……”
“只是什么，你怕死吗？”
“怕！”张恪道：“臣更怕出师未捷，耽搁了陛下的大事，臣万死莫赎！”
“嗯！”万历长长出了口气，叹道：“张恪，你是觉得大明的军队还打不赢东奴女真吗？”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如是说打不赢。就等于是弱了大明的威风，小觑皇帝；可是若说打得赢，那为何装病不敢上前线，岂不是欺君的罪名又坐实了！
张恪额头都是汗水，拼了！
“启禀陛下，我大明自从开基立业以来，北赶蒙元，五入大漠，七下西洋。宣天威于海外。扬盛德于异域。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烈烈大明雄风，远迈汉唐！到了世宗皇帝，倭寇猖獗，前后十余年之功。东南复归祥和。本朝从万历二十年，至万历二十八年，三大征无一不胜。圣明吾皇，重塑大明天威！”
“小臣以为，天朝大明，无有不胜，区区东奴，不及蒙元远甚，也不及倭寇狡诈奸猾，剿灭不难！大势如此，然则老奴积蓄兵力数十年，手下虎狼之师，凶顽之徒，窃据苦寒之地，非是一日两日可灭，若想大胜，必然苦练精兵，广积粮草。兵壮，物丰，再委托一知兵大将，或是三年五载，或是十年八年，一定能光复辽东！”
“此之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张恪越说越激昂，万历的老眼也放出了光彩，尤其是听到了最后两句，老皇帝竟然不自觉地生出知己之感！
说的多好，非是大心胸，不能有这番见解！
“陈炬，你觉得他说的如何？”
老太监笑道：“老奴哪懂得军务，不过听张大人一说，老奴觉着早晚我大明都能胜过建奴。”
“嗯，没错！”万历笑道：“张恪，有人建议朕以十八万大军，一举荡平建奴，你以为如何？”
“陛下，臣以为此言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张恪毫不客气地说：“辽东苦寒之地，建奴亡命之徒，岂是一战能赢的！若迁延日久，消耗巨大，我大明难免会不堪重负，甚至被建奴所趁，徒增奴势，消耗军心。”
陈炬皱着眉头，替万历问道：“张恪，倘若真能一战而胜，辽东岂不是立刻恢复安宁！哪怕消耗大一些，也值得做！”
“不，臣以为辽东非是我大明和老奴两家而已！还有蒙古插汉部的虎墩兔汗，他手下控弦之士数万人。纵使我大明倾尽全力，扑灭了老奴，也无力控制蛮荒之地。虎墩兔势必做大，更难对付，到时候我大明要耗费十倍百倍的精力，迁延日久，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太平了！”
中原天朝，高高在上太久了，根本没有国际战略的意识，在他们的心中，大明就是整个世界。
如今辽东三方博弈的态势非常明显，可是明朝精英仅仅停留在拉拢蒙古，牵制野猪皮的状态，实在是太落伍了！
万历之所以急躁，很大程度上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要给子孙留下太平盛世，因此急于干掉野猪皮。可是张恪的几句话，打消了万历的念头。解决了老奴又如何，不是还有虎墩兔吗！
辽东注定是一盘大棋！
“张恪，你以为该如何平定辽东？”
万历这是在问计了，张恪打起来十二分的小心。
“陛下，小臣以为应该先定守势，再图胜局。辽东根本不需要十八万精兵，最好精简到五六万人。其中能够野战的兵力要有两万。以沈阳，奉集堡，辽阳等地为堡垒，严防死守。同时拉拢蒙古人，牵制老奴的后路。把节约的军饷用来练兵，只要练出五万堪比戚家军的精锐，等着老奴和虎墩兔斗得两败俱伤，我大明再果断出击，一战而胜，辽东方能恢复太平。”
张恪的方略不复杂，甚至说相比那些洋洋万言的奏疏方略，实在是简单到了极点。
可是万历却从中听出了最核心最关键的道理，正所谓大道至简，就是这个道理！
“张恪。你以为该如何练兵？五万人的花费可不是小数目啊！”
“启禀陛下，臣以为练兵的核心就在一句话：以辽土养辽民，以辽民平建奴！”
有土有民，有民有兵！
“好，很好！”
万历笑着点点头，看来张恪这小子装病并非是怕了，而是真正有了一套实用的办法！
“张恪，你在奉集堡砍了近七百首级，战功卓著，而且更重要的是只用了三百人。朕心甚慰，你是不是可以讲讲练兵的心得？”
“陛下，奉集堡一战并非只有小臣三百士兵，其实还有奉集堡的守军两千余人，算起来小臣的兵力比建奴还多！”
三百勇士，以少胜多，听起来很好。但是张恪深知这种时候不能误导万历，料敌从宽，绝对不能放五年平辽的空炮。
万历听过之后。微微颔首，眼前这个小子是老实人！才华和心性都不错，看来日后平辽离不开他！
“按照一比一来计算，辽东的精兵也要十万左右。才能胜过东奴！前方五万，京营整顿出三万，剩下的两万吗……”万历看了一眼张恪，笑道：“就交给你了！练出两万精兵。每年给朕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只要两件事做好，朕许给你侯爵！”
封侯！
武将不要指望着进入内阁。能够得到爵位，就不枉此生了！
张恪当然浑身热血沸腾，他倒不是被侯爵刺激的，而是两万人马的名额！有了万历的话，就可以放手扩充兵力。
按照张恪的训练方式，每一个士兵都能和家丁相提并论。两万家丁，那是何等惊人的力量！要知道李成梁不过七千家丁，就纵横辽东，所向睥睨。
两万精锐家丁，会把张恪推到什么位置，简直不可想象！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应对！
“陛下，臣以为练兵并非小事情，我准备在一年之内，仅仅把人马增加到五千，其中训练出三千精锐力量。两万人马，三年之内训练出来！”
“三年，是不是有些慢了！”万历自言自语地说道。
“陛下，倘若能把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留给臣，臣有把握在两年之内练出来。”
“算了！”
万历还指望着日本的银子填补亏空，哪能都给张恪！
三年就三年，反正万历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算看不到全辽平定的那一天，只要继任者能依据自己留下的方略，就一定能胜利！
“张恪，银子你自己解决，至于别的吗，朕倒是可以答应。”
张恪眼珠转了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圣人教导过，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眼下万历点头了，以后天启上台也别想轻易翻盘！
“陛下，臣有三个要求，第一是事权统一，第二准许臣清丈土地、恢复军屯，第三臣练兵需要战马，可否将广宁马市改到义州？”
三个条件都是切中要害的关键，可是做起来也不容易，大明朝都是以文御武，哪里能让一个武将独当一面！光是第一条就不容易做到。
万历眉头紧锁，权衡再三，老皇帝才说道：“第一条朕不能答应，不过朕会给你专折奏事的权力，若是有人扯后腿，自然会替换。第二条朕答应了，至于第三条吗，你最好和王化贞商量一个办法出来。”
“臣领旨！”
张恪本来也没指望万历全都答应，这已经很不错了。
万历多少年都没有和臣子说过这么多话了，觉得一阵虚脱，只能勉强说道：“退下吧！”
“是！”
张恪磕头，转身一步步退出弘德殿，到了殿外，总算能喘口气。殿里又热又闷，而且和万历对话，张恪不得不提着一万倍的小心，靴子里都是汗水，走起路来呱呱作响。
折磨总算是完了！
小福子早就等在一旁，看到张恪出来，小福子捧着一碗绿豆汤过来。
“张大人，去去暑气！”
“多谢！”张恪急忙接过来，一口气喝干，身上舒服了不少。
小福子在前面领路，正要离开，老陈炬从里面走了出来。
“永贞。”
张恪猛地回头，急忙对老太监行礼。
“公公，您还有什么吩咐？”
“呵呵呵，答对的很不错，主子很少这么高兴了！主子想在五天之后，丰台大营搞一场演武比式，让太子和朝臣都去看看。”
万历其实有心亲自看看，可是身体实在是不行了，他让太子和朝臣去，一来是给朝臣提气，不要被建奴吓破了胆。另外也是抬举张恪，只要在满朝文武，尤其是太子的心里留下印象，日后的发展就容易多了。
这可算是天大的恩典，张恪浑身一震，急忙说道：“请公公转告陛下，小臣一定竭尽全力！”
“嗯！”陈炬枯瘦的手拍着张恪的肩头，一旁的小太监吓了一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老祖宗何时对人这么亲切过，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不简单！
陈炬恍然未觉，笑道：“咱家当年给戚少保看，你的额头比戚少保宽大，鼻梁更高，少年得志，富贵绵延，好好干吧，别辜负主子的信任！”
“臣一定学戚少保，誓死为大明荡平东奴！”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武夫文采
宫里没有秘密，万历接见了一个武将，瞬间京城就传开了。不少文官酸溜溜地说老皇帝糊涂了，竟然亲近武将。
可是也有人一打听才知道接见的正是赢得奉集堡大捷的张恪，武夫虽然粗鄙不文，但是能大胜仗的大英雄，在民间还是相当受欢迎的。
有人就绘声绘色的演绎这个故事，煞有介事说万历将辽东大事托付给了张恪，如何如何叮嘱云云，上演君臣相得的佳话！
不管外面的议论，张恪兴冲冲回到了丰台大营，筹备起演武事宜。这可是义州兵露脸的好机会，绝对不能马虎，务必要把最强悍骁勇的一面展示出来。
不过张恪的努力却白费了，面圣之后的第三天，万历皇帝突然病倒。这次倒下和以往都不通，太医说是万历染了暑气，可是几服药下去，万历又开始冷热交替，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痰中带血，便里也有了血色。
几个太医连番诊治，却是一点效果没有，谁都知道老皇帝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就看着风口的残烛什么时候被吹灭！
万历病倒了，谁还有心思看演武？
上至内阁学士，六部九卿，还有宫里的诸档，下至科道言官，清流学子，每个人都盯着皇权交替的大戏。
张恪反倒清闲下来，什么事情也没有。
看样子万历是要回到他爹……老天爷那了！
“吴伯岩，我看演武比试的事情恐怕是没戏了，你去给手下的弟兄，每个人发三两银子。到了京城一趟，让他们给家里买点礼物吧。”
“大人仁慈！”吴伯岩笑道：“大人，卑职以为三两银子不算多，要不要再预先支取两个月的饷银，让大家买个痛快？”
“预先支取。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手上可没有多余的银子！”张恪想了想，突然笑道：“对了，沈姑娘家不是在京城吗，我去向她借点银子，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到家里拜会一番！”
张恪说做就做，立刻找出了沈家的地址，不过他没有一个人去，而是回到了馆驿。把小雪带了出来。
一到京城就去见了皇帝，然后又急着筹备比武，冷落了小妮子，张恪挺不好意思的。
“雪儿，沈姑娘还算不错吧？”
“那是当然，恪哥，沈姐姐教给我好多东西，听说沈老爷还要开一个大药铺呢，正好咱们去看看！”
张恪换上一身便服。带着小雪，还有马彪等几个护卫，穿街过巷，说说笑笑的往前走。转过一个街角。陡然面前出现了一大片的人影。
黑压压的占了半条街道，大家全都伸脖子张望着。
“劳驾，这位兄台，里面是什么热闹啊。怎么这么多人？”
一个长衫的文士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听口音是外地人吧？”
“没错，刚从辽东过来！”
“怪不得不知道呢！”文士晃着小扇。笑道：“今天是沈春芳沈老爷子药房开业的大好日子。沈老爷子几代人做药，名满天下，可是只做大生意，不搭理散户，这下子改弦更张，大家伙总算是能买到好药啦！”
“没错，听说沈老爷子还聘请了几位太医高手，当坐堂先生，免费给大家看病，咱们有福了！”
……
看热闹的议论纷纷，张恪暗暗点头，听起来沈家的名声还不错。
“恪哥，你看！”
顺着小雪手指的方向，一前一后，来了两驾马车，坐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富态老者，撩开车帘，不停和大家打招呼。后面的车里坐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清秀俏丽，神态雍容，不时朝着大家点头。
“是沈姐姐！”
看到了老熟人，张恪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上次从奉集堡回来，沈青烟在大清堡逗留了一个多月。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小雪，沈青烟，方芸卿，外加上小妹卉儿，她们凑在一起，整天聊得格外热乎。
张恪拉着小雪，从密集的人群穿过，转眼到了沈青烟的马车旁边，张恪腰身用力，一屁股坐在了车辕上，轻轻一拉，小雪也跳了上来。
“谁？”
马车震颤，脸笑得都僵了的沈青烟顿时一惊。
“沈姐姐，不欢迎我们啊？”
“怎么是你们？”沈青烟着实吓了一跳。
张恪笑道：“沈姑娘，难道不许我来看看老朋友吗？”
“小女子哪敢啊！”沈青烟笑道：“张大人历来公务繁忙，能拨冗前来，小女子感恩不尽！”
沈青烟眼珠转了转，笑道：“张大人，今天是我家的药铺开业的日子，算是大喜事。客随主便，一会儿我提出什么要求，你可不能反悔啊！”
张恪从促狭的神情之中感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正要拒绝，哪知道小雪大咧咧笑道：“沈姐姐，咱们都是朋友，恪哥会答应的，是吧？”
“是！”张恪咬着后槽牙答应了，沈青烟忍不住扑哧一笑。
马车穿过人群，到了药铺的门前，沈春芳从车上下来，沈青烟也带着张恪和小雪从车上下来。
“爹爹，这位就是锦义参将，张恪张大人，他可救过女儿的命啊！”
沈春芳是个高瘦的老头，胡须飘洒，二目有神，年轻时候一定是个风流人物，难怪女儿会生得那么妖孽！
“沈伯伯，在下有礼了！”
“不敢不敢！”沈春芳连忙摆手，躬身施礼，笑道：“张大人，早就听说您是大英雄，大豪杰，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足慰平生！鄙号开业，正好沾沾张大人的贵气，小人感激不尽！”
老头十分客气，张恪也满脸带笑，转过头一看，一排九间门脸，修建的高大气派，看得出来沈家是用心了。唯独在正门处，没有牌匾，也没有对联，光秃秃的。
张恪好奇问道：“沈伯伯，您的药铺叫什么名字啊？”
“哈哈哈，张大人，实不相瞒，鄙号的名称还没有定下来。”
“这是为何？”
“哈哈哈，小人摆脱一位饱学的名士，让他帮着取名写联。小老儿也好奇。我这药铺到底叫什么名字！”
说话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笑声，有个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沈先生，不用着急，我给你送对联来了！”
人群自动闪开，从外面走进来几位书生公子，最前面的一位身形高大，器宇轩昂，一身洁白的深衣。手里那些洒金扇子，腰上玉佩叮铛。
走到了沈春芳的近前，白衣公子从随从手里接过了一副字，送到了沈春芳的手里。
“沈伯父。这是贵号的名称，您老先睹为快，我已经让工匠雕刻了，保证在吉时之前送过来。”
沈春芳微笑着点头。展开观看，果然是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好字。好名字！”
沈春芳点头看着，沈青烟和张恪小雪站在后面，沈青烟不屑地撇撇嘴，低声说道：“张大人，比起这位啊，您都是厚道人了！”
“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啊？”张恪苦笑道。
“怎么不是好话，请他题字总要问问主人心思吧，他一人都给包办了，我们还必须接受，这算什么啊？”
小雪轻轻拉了沈青烟的衣角，说道：“沈姐姐，令尊似乎很喜欢，你就别说话了！”
“哼，老头喜欢就行了吗，还要本姑娘点头！”
沈青烟说着，两步到了沈春芳的身后，一伸手就把纸抢了过来。
“爹，让女儿也看看！”
不待沈春芳说话，小妮子就念了出来：“同心堂，药铺的名字叫同心堂！”
声音传出去，在场不少人频频点头，名字起的好，不愧是季公子，果然才情过人！
“好，真好，就用这个名字吧！”
“慢！”沈青烟摆摆手，突然说道：“同心二字算什么，我们是药铺，又不是相亲的地方，这两个字怎么怪怪的？”
“别胡说！”沈春芳顿时眉头皱了起来，急忙呵斥：“丫头，同心同德，是咱们做生意的规矩，你不要曲解！”
沈青烟笑道：“女儿可没有曲解，您看看对联：细致虫鱼笺尔雅，广收草木续离骚！这两句对仗工整，文采过人，可是细细品味，似乎和以前我们收药材的生意相符，而不和眼前的药铺！”
“够了！”
沈春芳瞪圆了眼睛，厉声说道：“丫头，季公子是当世的名流，他写的就是好！”
白衣季公子的目光都落在沈青烟身上，女人说他写的不好，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
“沈姑娘，你说在下写的不好无妨，若是你能找到更高明的，那就把季某的抛在一边吧！”
沈青烟笑道：“季公子，您还别说，今天来了一位大才子，有他在啊，你的字摆不上台面！”
“好，我倒要领略一番！”季公子一脸的倨傲。
沈青烟突然一转身，跑到了张恪的身边，“张大人，该您了！”
“胡闹！”张恪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沈青烟，你不能这么陷害朋友，我哪懂题字写对联啊？”
“张大人，你就别装了，你可是文武全才，给小女子一个面子吧！”
季公子也注意到了张恪，顿时躬身说道：“请问，您是哪一位名士？”
找上门了！
张恪也不能转身走了，只能说道：“本官是锦义参将张恪。”
“哼，原来是个粗鄙的武夫！”季公子轻蔑地一笑：“本公子乃是顺天乡试的解元，参将大人您还是舞刀弄剑去吧，免得有辱斯文！”
欺人太甚！
张恪本来不想掺和，结果被他这么一说，不露两手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哈哈哈哈，本官的手不光能拿三尺剑，也能提笔做文章。来人，笔墨伺候！”
这句话出口，顿时就引爆了全场。
什么？参将和解元郎比试文采，这可是天下未有的奇闻，千万道目光都落在了张恪身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 魏忠贤的由来
张恪虽然继承了五年苦读的文化底子，毛笔字也写的像模像样，可是论起水平，比起人家文采著称的解元郎，天差地别。
偏偏写字提词和诗词不一样，脑袋里面根本没存货，就算是有心抄袭，一时想不到合适的。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要是认怂了，脸还往哪放啊！沈青烟这个小娘皮真是添乱，等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惩治她！
张恪胡思乱想，拿不定主意，只能借着研墨拖延时间，可是时间一长，底下嘘声就起来了。
“粗鄙武夫，不知天高地厚！”
“人家季公子是文曲星下凡，你算是什么东西？”
“烂泥一样的人物，怎么和美玉相比，怎么不撒泡尿照照！”
……
议论声越来越大，张恪的脸色越来越黑，拳头攥得咯嘣作响。沈青烟和张恪相处时间不短，她自然感到了张恪的愤怒。小妮子也自觉玩得有些过分了，她猛地走到张恪的身后。
“张大人，小女子敬重您是杀敌报国的英雄，奉集堡一战大涨国威，岂是几个酸腐文人能比的。您写什么，鄙号都奉若珍宝，比什么狗屁同心堂好多了！”
沈青烟明显给张恪台阶下，站在对面的季公子却脸色铁青，格外的难看。身后跟着的文士知道季公子的愤怒，顿时站了出来。
“沈姑娘，你一介女流，本来不应该抛头露面，但是身为商户之家，没有那么多讲究！可是你知道季公子什么人吗？堂堂侍郎之子，解元相公，早晚要入阁拜相的人物。清贵公子，岂是区区的武夫能比的？这同心堂到底哪里不好，要是找不出更好的名字。令尊，还，还有这一位……”
用手一指张恪，文士冷笑道：“必须给季公子磕头道歉！”
磕头！区区一个举人，就敢让堂堂参将磕头，简直荒谬到了极点，可是在他们眼中就该如此，武夫在文人的眼里，比牲畜好不了多少！
沈青烟小脸煞白，又羞又愧。又气又恨。她本来想开个玩笑，哪知道竟会闹到这一步，这不对不起朋友吗！
小妮子情急之下，泪水不争气的淌了出来。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沈姑娘，俗话说好饭不怕晚，你们家几代经营药材生意，开了药铺，更是要流传百代。若是随便起个名字，实在是对不起朋友！”
张恪笑着说道，声音恢复了自信。
“狡辩，分明是你……”那个文士还想要说话。张恪的目光瞬间落在他的身上，浓烈的杀机一闪而过。文士只觉得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后背冒冷汗，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张恪的目光再度落到了纸上。眼角扫过季公子的同心堂三个字，脸上浮现一丝自信的笑容。
猛然，大笔挥动。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出现在眼前！
沈青烟仔细的盯着用心书写的模样，芳心颤抖。她小脸羞红，急忙转向了三个字。
“同仁堂！”
“好名字！”沈青烟顿时拍起了巴掌！
周围的人，包括提心吊胆的沈春芳也伸长了脖子。
同仁堂！
仁心济世，医者本分！
立意就比同心堂要好了不少。再看三个字，虽然不及季公子的考究，但是全然没有季公子的匠气，狂放霸道之感扑面而来！
不愧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气度就是不一样！
季公子还有身后的文士也看到了张恪的字，他们的脸就是一阵抽搐，平心而论，两者之间各具千秋。可是放在外面，张恪的字大气恢弘，显然更加合适。
季公子不停摇着扇子，可是一股燥热之气怎么也没法赶走，真没想到，这个武夫还有点本事！
“哼，把心字改成仁字，不过是抄袭而已，算不得什么本事！”
“哈哈哈，解元郎说的有理，不妨看看，对联是不是抄袭的！”
张恪说着，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他一面写着，身旁的人就不自觉的念出来。
“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药力。”
等到最后一个字写完，一直默默无语的沈春芳乐得胡子翘起来。拍着巴掌，顾不得季公子生气，大声称赞：“张大人，您这一副对联算是写出药铺的精髓！医人治病，全在赤诚！从此之后，这两句话就是同仁堂的祖训。诸位在此见证，若是沈某作假造假，坏了良心，谁都能来拆了我的店！”
“好！说得好！张大人好文采，沈老板好气度！”
季公子眼见得对联写完，他顿时脸色铁青，猛地抓起了自己的题字和对联，三下两下扯碎，带着手下人，落荒而逃！
所过之处，百姓嘘声一片，堂堂解元郎从来没有受到如此待遇，几乎是连滚带爬，狼狈逃离。
啪啪啪！
巴掌声音响起，老百姓从来都是好热闹的，武夫胜过解元，这就是一大惊喜，日后同仁堂真能按照这两句所说，大家就多了一个卖放心药的地方，又是一喜！
“对了，我想起这位张大人是谁了！”
一个中年人大声喊道：“老少爷们，大家还记不记得，前几个月从辽东运来了好多车人头，还有缴获的旗帜！”
“怎么不记得，还抓到了老奴的孙子呢！多少年都没有这么打腰提气了！”周围的老百姓纷纷应和。
中年人哈哈大笑：“没错，这位张大人就是奉集堡一战的主将，杀得建奴闻风丧胆的张恪张永贞！”
轰！
一句话像是炸雷一般，老百姓可不管你什么文贵武贱，能击败建奴，给大家胜利和安全，那就是真英雄！
瞬间在场的百姓全都乱了，争着抢着要见张恪。面对千军万马，张恪不怕，可是面对这些百姓。他可真的慌神了。
“乡亲们，大家不要挤伤老人孩子，张恪不过是尽一个军人的职责，为国而战，为民而战。当不得大家抬爱！”
“说得好，张大人，你还招兵不，俺也想给您当兵！”
一听有人起哄，顿时年轻的闲汉就喊了起来。张恪一阵头疼，就算真的要招兵。也不能领着一大帮人就走！再说了天子脚下，弄得声势这么大，巡城御史找过来，准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要是被弹劾一个鲁莽无状，岂不是冤死了！
张恪急忙回头一看沈春芳，说道：“沈伯伯，添麻烦了，我怕是要赶快离开！”
“张大人，得罪之处。改天沈某领着小女去道歉。”
沈春芳说完，就带着张恪退入了药铺的大厅，穿堂过室，一直到了后院。乱哄哄的声音才小了点。
“恪哥，你这真厉害，解元郎都比不过你，能考状元了吧？”小雪涨红了小脸蛋。没心没肺地说道。
张恪顿时一阵苦笑，他什么水平自己不知道吗！说起来还要感谢季公子，要不是他的“同心堂”三个字提醒了张恪。响起了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同仁堂，那可就真的丢人了！
沈青烟嗫嚅着说道：“张大人，小女子对不住你，我，我……”
“沈姑娘，你没有恶意，不过在下的小心脏可受了打击，你要给我一份大大的润笔费才行！”
“好，多少都行！”
张恪收起了笑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沈姑娘，我会让吴有性先生拟一份单子，日后我们义州需要多少药物，都要向你们采购！”
“没问题，张大人要多少有多少，我给你们打九折！”
药品可是顶关键的东西，经过了几场大战，张恪发现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很多士兵不是当场就战死的，而是受伤之后缺医少药，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勇士丧命！
不管沈家有没有后世同仁堂的本事，至少供应军队是不成问题的。
张恪还想和沈春芳交代几句，突然后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褚海天和京营的人打起来了！”
张恪顿时脑袋嗡了一声，他们远路而来，最不想惹麻烦，偏偏麻烦缠身，躲也躲不开！
“走，赶快回丰台大营！”
张恪急匆匆从后门离开，前面的风波还没有结束。
百姓们涌入同仁堂，到处打听张恪的下落，沈春芳带着伙计们，好不容易安抚了百姓，说张恪公务繁忙，已经走了。大家伙意犹未尽，就有人提议把张恪的墨宝拿出来，让大家欣赏。
沈春芳本来就是要贴在外面的，当即就找来了制作匾额的师父，用最好的紫檀木刻好了牌匾，挂在外面。
老百姓全都争相观看，就连不少文人也都闻讯过来品头论足。他们有心鸡蛋里挑骨头，可是这幅传扬几百年的对联，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破绽，即便是最挑剔的人，也不得不说，贴在药铺实在是太贴切了！
一副对联，弄得同仁堂热闹非凡。
就在药铺的对面，茶楼之上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公子正在热闹，手里扇子不停的扇动。从外面一阵脚步声，有个青衣小帽的中年人跑了进来。
“主子，这就是张恪的亲笔所书，请您过目！”
少年迫不及待得展开，看着上面得字，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阵满意的笑容。
“不错，真不错！李伴伴，你知道这两句话好在哪里吗？”
中年人卑微地说道：“回主子话，这两句话说的是制药者的本分，不能偷奸取巧，不能以次充好，老实做药，踏实做人，如此才是长久之道！”
“好！”少年笑道：“李伴伴，这些年你伺候着父王和我，也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你原来叫进忠，如今就改叫忠贤吧！再赐你姓魏，魏忠贤，你以为如何？”
主子赐名，这可是宦官里面天大的恩惠！
李进忠，额不，是魏忠贤，趴在地上磕头：“奴婢谢主子恩典！”
魏忠贤一面磕头，一面不由得想到张恪这小子还真是个福星，他的一副对联，竟然让自己得到了皇长孙的赐名，看来日后要好好答谢张恪……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九千岁出手
张恪万万想不到，一心结好而不得的九千岁竟然提前把他的名字记在心头。此时他正急吼吼的赶回丰台大营，毕竟人生地不熟，出了一点差错，就可能带来天大的麻烦。尤其是在万历病重的关头，实在是不宜闹事。
“谢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单独一个营盘，不和京营来往，怎么会打起来？”张恪愤怒地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谢超慌忙说道：“大人，您不是给大家发银子，准许大家伙买点礼物带回家去吗？”
“没错！可是我不是没借到银子吗，还没发呢！”
“大人，张公公派人送来了！”谢超说道：“您刚走，张公公就派人来了，说我们在奉集堡立了功劳，朝廷给每个人发十两银子，一套衣服。”
张晔身为司礼监的秉笔，手段也是相当高明。给张恪的部下赏赐，就是给张恪面子。不到四百人，银子加上衣服还不到一万两，拿着朝廷的银子送礼，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士兵们分到了银子，当即就兴高采烈的前去采购。
一帮操着外地口音的大兵，跑到了街道上，京城不少小摊店铺被吓得鸡飞狗跳。可是当士兵们掏出铜子买烤白薯的时候，商贩们顿时改变了态度。
这帮兵看着凶厉，可是守规矩，连价都不知道讲，顿时就成了自走钱包，大家伙全都涌上来，向他们推销各种东西。有吃的，有玩的，有布匹，甚至有几个老鸨子还要拉着他们去感受京城的姑娘，结果士兵们吓得落荒而逃。
他们可是知道张恪军法的严厉，谁也不想拿脑袋开玩笑。
满载而归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回到大营，结果还有走进去。突然有上百号人挡在外面。
“站住！”
说话的家伙三十出头，满脸横肉，赤着膀子，手里抓着一条硬木棒。
褚海天一见这家伙的德行，顿时瞪圆了眼睛：“好狗不挡路，都给我滚开！”
“行啊，好大的狗胆！你们这些辽东来的土鳖都给大爷听着，把东西留下来，银子拿出来，大爷放你们走。要不然一个也别想活！”
“凭什么？”褚海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横肉大汉冷笑道：“哼，就凭同样当兵，我们欠了五个月的饷银，你们却大吃二喝，眼里头还有京城的爷们吗！”
后面的士兵也跟着起哄，大声叫嚣：“听到没有，老实把银子留下来，不然你们好看！”
“山大王啊！”褚海天咬咬牙，他手里没有什么武器。只能把手里的烧鸡扔出去，正好砸在了大汉的嘴里。
褚海天身形晃动，一脚把大汉踹倒，紧跟着拳脚如飞。全都砸在了大汉的脸上，油乎乎的烧鸡被砸成了碎片，一大半正好卡在大汉的嘴里。
“你不是要东西吗，不是要银子吗！老子都给你。好好吃，浪费一点，老子弄死你！”
大汉被烧鸡堵得上不去下不来。脸色铁青，眼珠子凸起。
后面的那帮人也没有料到辽东这帮外来户能这么横，他们短暂迟疑，随即挥动木棒，冲了上来。
“杀啊，冲啊，全都打死！”
京营的兵痞气势汹汹地杀上来，他们个个有准备，而且数量是义州兵的两倍多，本以为胜券在握，可是他们竟然失算了。
经过生死搏杀的义州兵虽然没有武器，但是大家伙配合默契，身手敏捷狠辣，一个照面，就放倒了十几个兵痞。
京营的人当然不甘心失败，他们疯狂反扑，呼朋引伴，来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足有三千多京营参加了械斗，乔福和岳子轩他们也都被惊动了。他们人马处在绝对的劣势，可是胜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竟然死死守住了营盘。
不但一点损失没有，还让京营的人头破血流。当然乔福也非常克制，没有拿出火铳手。毕竟到了排队枪毙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正在打斗着，突然马蹄声响，一位穿着蟒袍的武将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之下，来到了事发地点。
“住手，都住手，英国公来了！”
听到英国公三个字，在场的京营全都吓坏了。
如今的英国公已经传到了第七代，名叫张惟贤。按照大明的制度，京营是由勋贵武将出任“总督京营戎政”之职，另外还有一名文官协理。
张惟贤如今就掌握着京营大印，是所有人的上司。这位英国公大人听说京营出现了内乱，顿时怒火中烧。
赶到了事发地点，见到了数千人乱哄哄的大战，他简直要气疯了。这是什么时候，京营怎么能乱！
“你们这些贼胚，在干什么，想造反吗？”
有个京营把总慌忙跪倒在张惟贤的面前，眼珠泪水长流。
“启禀国公爷，小的们哪敢造反，实在是被逼无奈，还请国公爷做主啊！”
“你们还有道理了？”张惟贤怒喝道。
“没错，国公爷，我们真的受欺负了。”把总用手一指营盘，然后说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帮人，他们独占一座营盘不说，还吃香的喝辣的。刚刚朝廷还给发了军饷，每人十两银子！”
“小的就是想不明白，同样都是给朝廷卖命，怎么有人就是亲妈养的，有人就是后娘生的！我们都五个月没有发饷银了，他们一下子就拿到了十两！比我们一年好多！又打伤了这么多弟兄，国公爷，您要是不给我们做主，我们可就没活路了！”
张惟贤知道知道兵痞的话不能全信，可是突然冒出一支人马，实在是让人有些不解。张惟贤催动战马，距离营门还有三十步，停了下来。
“你们是哪里的兵，归谁统领，让他出来见我！”
乔福急忙回答：“启禀这位大人，我们是义州来的。锦义参将张恪的部下，不巧张大人有事外出了，还请大人等一等吧！”
张恪？
似乎有些耳熟，张惟贤顿时一闪念，这不就是前几天被万历召见的那个武将吗！
要知道万历皇帝轻易不见臣子，不少在京的文官都不认识皇帝，一个武将能得到召见，听说还赐宴了，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典！
想到这里，张惟贤也不由得一阵犹豫。
“张参将虽然不在。但是你们和京营械斗，已经扰乱军纪。本官不能坐视不理，你们速速放下兵器，打开营门。本官自会秉公处理，一碗水端平！”
张惟贤想的不错，把义州兵叫出来，然后各打五十大板，也就保住了他的面子，就算张恪回来。他也不怕！
可是张惟贤想得不错，但是却忽略了义州兵的彪悍！
这帮小子多数当兵不到一年，朝廷的规矩还弄不明白。一听说要放下武器，顿时就炸锅了。
“好啊。老东西够狠的，想要骗我们放下武器，孙子才答应呢！”
乔福顿时把弓取下来，一支箭嗖的一声。射在了张惟贤的马前。
“不交不交，就是不交！想要算计我们门都没有，火铳手都给我准备起来！”
张惟贤盯着面前颤抖的箭杆。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了，堂堂的国公，说句话这帮小兵都不听了，看来真是不知道英国公的厉害！
“来人，给我准备……”张惟贤的命令还没说完，突然远处几匹战马飞奔而来。
“且慢，张恪来了！”
转眼之间，张恪的战马到了营门的前面，他飞身下马。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岳子轩大声喊道：“他们殴打咱们的弟兄，还围攻营门，大人，您下令吧，把他们都给一勺烩了！”
“胡说八道！”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开玩笑，跑京城打仗，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你们还想把天捅破吗，都给我闭嘴！”
张恪说完，到了张惟贤的面前，急忙躬身施礼。
“末将张恪，见过大人！”
“哼！”张惟贤还因为刚才的一箭，怒气冲冲，他故意斜着身体，连张恪看都不看。
“你身为参将，难道连规矩都不懂吗？你的属下竟敢大闹军营，打死打伤这么多人，简直罪不可恕！”
张恪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连问都没问，就先给自己治罪了，好大的官威！
“末将谨守分寸，从来不敢逾越，只怕有些人手下的兵痞杂碎仗势欺人！有胆子横行霸道，却长了一口蛀牙，挨揍了也是活该！”
“好啊！”
张惟贤咬着牙，眼珠子几乎喷出火焰。
“难怪你的部下目无法纪，都是你带出来的！本官身为京营总督，断然不会允许你们在天子脚下撒野。来人！把京营的人马都调集起来，包围这些乱兵，一个不留！”
什么都不问，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谁都不是吃素的，想杀老子，没有那么容易！
张恪急忙到了营门前，传令说道：“全军结阵，做好迎敌准备。”
随即又低声吩咐道：“马彪，你赶快去皇宫，先找小福子公公，让他务必告诉张晔公公，或是陈炬公公，就说京营的兵马对咱们不利。”
马彪转身就走，张恪一摆手，叫过来乔福和岳子轩，说道：“你们听着，真要打起来，千万别滥杀，咱们不能自绝生路！”
“大人放心吧，我们都明白！”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从大路上又来了一伙人，为首的是没胡子的中年人。
“哈哈哈，英国公在啊，怎么这么热闹？咱家来晚了！”
张惟贤急忙回头，急忙说道：“原来是李公公来了！”
“国公爷，殿下刚刚赐给咱家个新名字，叫魏忠贤！”
“恭喜公公！”
“国公爷，殿下让咱家过来，是想请新来的锦义参将张恪张大人过去，他现在在哪啊？”
“这！”张惟贤的脸色顿时格外的难看，皇长孙这时候凑什么热闹啊！
魏忠贤觉察出了张惟贤的异常，皱着眉说道：“国公爷，殿下催着呢，你可要快点！”
张惟贤进退维谷，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候，突然两员大将到了张惟贤的面前，大声说道：“启禀国公爷，人马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荡平叛将张恪！”
一句话出口，旁边的魏忠贤就把眼睛瞪圆了。
“国公爷，咱家耳朵没错吧？张恪张大人几天前刚刚见了圣上，什么时候成了叛将？诬陷朝廷命官，可是要严惩不贷的！”
经营有文武两个大员，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监军太监，而魏忠贤就兼着这个职务。
未来的九千岁三角眼一瞪，凶光四射。
“国公爷，你们摆开了阵仗，是真要平乱啊？”
“这个，魏公公，有些小误会，张，张大人手下桀骜不驯，本官只想教训他们一下！”
魏忠贤微微一笑，他毫不畏惧地催着战马，到了营门前面的吊桥旁，笑道：“你们听到没有，英国公说你们桀骜不驯呢！”
张恪已经听到了魏忠贤三个字，顿时他的脑袋就乱了，竟然惊动了九千岁！
“魏公公，张恪冤枉，您可要给我伸冤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反击的开始
魏忠贤生的高大魁梧，相貌堂堂！难怪能在一群太监之中脱颖而出，得到了客妈妈的欣赏，的确非同一般！
张恪心中一闪念，急忙给魏忠贤施礼，说道：“魏公公，下官张恪，我的部下得到了赏赐，就有人眼红嫉恨，竟然纠结数百人，拿着凶器，伏击我的部下，打伤无数。反而诬陷下官造反，还请公公明鉴，替张恪伸冤！”
“嗯！”
魏忠贤点了点头，张恪作为客兵，按照道理他们是不敢惹是生非的！而且他太了解京营的德行，这帮家伙气人有笑人无，打架斗殴就像是家常便饭，欺负一帮外来人也在情理之中。
“张大人，咱家看你们似乎没有吃亏，此事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说如何？”
“全听公公吩咐，下官无不照做！”
张恪没有追究，给魏忠贤天大的面子，老魏顿时高兴起来，这个年轻人还是懂事的！
笑着崔战马，到了张惟贤的面前，说道：“国公爷，张大人答应不追究，我们咱们这边也别添乱，让弟兄们都回去，一天云彩都散了，岂不是最好！”
张惟贤也询问了几个部下，结果了解的情况的确和张恪所说差不多。事情闹起来的确对谁都没有好处。
“魏公公，就按你……”
张惟贤的话还没有落地，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慢！”
众人急忙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色朝服的高官在众人簇拥之下，快速走过来。
离着老远，魏忠贤就认出了来人，他正是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的季怀远！
别看是协理，但是人家是部堂高官，地位显赫，远不是张惟贤这种世袭勋贵能够比拟的。看到了他。老魏的心都是就悬了起来。张恪和张惟贤都卖给他面子，可是季怀远却不行，文官和宦官之间，似乎就是天地，尤其是季怀远以刚正著称，更是不会在乎区区阉宦的意思！
果然按照老魏所想，季怀远到了眼前，似乎忽略了魏公公，直接问道：“英国公，听闻有士兵闹事。领头的罪魁祸首抓起来没有？”
“这个……”张惟贤急忙说道：“季大人，魏公公也在这里，双方就是一场小误会，我看还是不要追究了！”
“小？英国公，京营是保护天子和京城安全的，闹出了互相斗殴的事情。这要是小，恐怕只有建奴杀到京城才算是大事了！本官身为朝廷命官，绝对不能饶过闹事之人。来人，把义州的乱兵都给我抓起来！”
季怀远跑出来。张恪顿时就感到了不妙，尤其是听到他们一声高一声低的议论，似乎这个季怀远要对自己不利。
“老子没有得罪过你，何必欺人太甚！”
张恪默默的念着。突然眼前一闪念！季怀远，季公子！他们会不会是父子？可听说季公子是官宦子弟，而且朝廷姓季的人也不多！
打了小的，老的出来！
张恪想到这里。鬓角的汗都流淌下来，对方可是部堂高官，身居大明中枢。权柄滔天，岂是自己这个参将能够比拟的！
虽然张恪有着庞大的靠山，可是万历病倒了，陈炬又在身边伺候，无暇搭理自己。如果真的闹起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行，绝对不行！
张恪咬着牙想道。
乔福看出了张恪的恐惧，急忙说道：“大人，你担心什么啊，京营先挑起的战斗，咱们不过是自保而已，打死几个那是他们饭桶，能算到咱们身上吗？”
“你不懂！”张恪苦笑道：“乔福，有些事情是讲不出道理的，就看谁的嘴大谁的嘴小！”
“看就看呗，还能比宫里的太监大？”
“哎，天下到底是文官的，舆论都握在他们手里！只怕这关不好过啊。”
张恪在地上来回踱步，突然外面一阵马蹄声音，负责瞭望的士兵慌里慌张地跑到了张恪面前。
“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骑兵，说是要生擒咱们！”
在场众人一听，顿时脸色就变了。正如张恪所说，就算再有理，没地方说，也是枉然！
要是他们都成了阶下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就真的完蛋了！
“大人，您看看该怎么办？”岳子轩急切地问道。
“哎，还能怎么办，要是打口水官司，除非是皇上能帮忙，不然我们赢的机会太少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把京营的兵痞抹黑，只要他们不是东西，我们干什么都有道理了！”
张恪自言自语地说道，乔福急忙说道：“是不是查查京营干了多少坏事，咱们抖出来！”
“做梦呢！”岳子轩毫不客气地说：“外面马上要攻击了，我们怎么去查？依我看，还不如扔几件龙袍旗帜，就说京营里面有人造反！”
“你也不高明！”乔福鄙视道：“藏东西也要时间，我们哪来的机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情急之下，谁也想不出好办法。
难道就眼睁睁等着被外面的千军万马缴械，然后听候发落，简直比坐以待毙还不如！
“怎么办？”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褚海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大人，这是卑职在一个京营百总身上捡来的，您看一看？”
张恪接过来，顿时眼前一亮。这个东西那是银子打造，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弥勒佛，最出奇的就是弥勒竟然有四个面！
四面弥勒！
白莲教！
张恪顿时心思活络起来，要是证明京营和白莲教勾结，或者说只是一个嫌疑。那样京营可就万劫不复，不用自己下手，朝廷就不会放过他们！
自己不光不会有事，那些帮着京营说话的家伙还要担上嫌疑，甚至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
想到这里，张恪兴奋地拍了拍褚海天的肩头。
“好，你救了大家伙！”
看到了四面弥勒。乔福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大人，有着这个，我们就说闹事的京营都是白莲教，我敢保证，只要听到了这三个字，再也没有人敢帮着他们说话了！”
“还是不行！”
张恪思索一下，忍不住摇摇摇头：“空有一个四面弥勒，要是有人说这是咱们栽赃陷害，如何辩驳？因此证据必须一刀毙命。人证物证，让谁也没法翻案！”
难道还要找到佛像的主人，那可就太麻烦。恐怕还没等找到东西，就已经成了阶下囚。
“大人！卑职有个想法！”褚海天仗着胆子说道。
“讲！”
“启禀大人，既然军中有了白莲教，绝对不止一个人，我们只要杀到营房，再找到几个四面弥勒，人赃俱获。看谁还敢替他们辩护！”
主意不错，可是真的那么容易找到吗！张恪的心里也不由得惶恐起来。
此时，军营外面脚步声，马蹄声。刀枪的叮铛声，全都汇集到了一起。数门城中的大将军炮被推到了营门面前，骑兵抽出了马刀，士兵举起了长枪。一点也不用怀疑，京营的力量正在快速集结，准备大干一场！
“义州的士兵听着。你们赶快出来，束手就擒！冲进去你们一个都别想有好下场！”
最直接的威胁，张恪只觉得比起奉集堡的时候，还要凶险一万倍。那时好歹面对着建奴，什么手段都能出。可是如今呢，和京营作战，绑手绑脚，而且人家有几万大军，自己只有不到四百人，哪怕拼消耗，也承受不住。
该怎么办，是低头认罪，还是数死一搏！
两世为人，难道还把自己的小命捏在别人的手里吗？
“不，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张恪猛地一摆手，叫来了五十名最优秀的士兵，又对着乔福和岳子轩说道：“你们负责指挥死守，务必要撑到我安全回来！”
“遵命！”
安排好了之后，张恪带着褚海天和五十名士兵，悄悄绕到了军营的后方，向着别的营寨杀过去！
……
马富贵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在京营混了十来年，一无所成，只能忍饥挨饿，当一个最底层的小兵，有一次他遇到算命的先生。算命的先生送给他一个奇异的弥勒佛，让他随身带着。
果然不出十天，马富贵竟然被提拔为小旗。自从时来运转之后，马富贵遇到事情都要好好向佛像磕头祈祷，让无所不能的佛爷保佑他。
“弥勒尊佛在上，弟子马富贵奉命前去平叛，若是佛爷保佑马某得胜升官，一定给您老打一个赤金的佛龛，以显弟子诚心……”
马富贵正在念叨着，突然外面一阵大乱。砰砰砰，枪声响起，京营的士兵相继倒地。
“怎么回事？”马富贵抓起了面前的一把腰刀，正要往外面冲。可是大门已经被踢开，两个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别动！”
马富贵根本来不及收起，褚海天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桌上的弥勒像，是用红木做成的，已经磨得闪闪发光！
“好啊，果然是白莲逆贼，给我抓起来！”
马富贵转眼落到义州兵的手里，褚海天捧着小弥勒佛，眉开眼笑。
攻击还在继续，张恪亲自指挥，京营的士兵属于训练。他们或许也想不到身陷包围圈当中的张恪竟然还能反击，顿时被打得狼狈逃窜。
哪里有穷人，哪里就有白莲教！
京营之中，白莲教徒之多，简直超乎了想象，张恪抢占了半个营盘，竟然找到了十多个佛像，生擒了七八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千总。
“哈哈哈，这下子该看本官的手段！”

第一百七十七章 忽悠大法
“冲啊，杀啊！”
黑压压的京营人马向着义州兵坚守的军营冲去，他们呐喊着，冲杀着。曾经的京营可是大明朝的王牌主力，打得四夷臣服。
虽然如今的京营没有了昔日的霸气，但是他们也不会把区区的四百义州兵放在眼里，几位副将参将更是在季怀远身边拍着胸脯，大声的保证。
“大人，您放心吧，卑职琢磨着，我们大军一冲击，里面的人就吓得尿裤子！”
“尿裤子算什么，我看都得拉了！”
“哈哈哈哈！”季怀远也露出了一丝冷笑，他不时瞥向了魏忠贤。
在他看来，武夫和阉宦都不是好东西，现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他索性都给办了，不光能让他季大人声名远播，而且张恪也会身败名裂，到时候自己儿子的失误就不会有人提起了。
张恪竟然露出了这么大的马脚，老天爷都在帮着自己。
啪啪啪！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正在想入非非的季怀远顿时吓得浑身冰冷，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其他的武将也都吓了一跳。
火铳多大的威力，他们心里清楚，怎么眼前的火铳竟然和炮声差不多，实在是邪门！
没等这些武将细想，顿时枪声一排排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京营士兵被笼罩在了硝烟之中，隐隐听到了无数的哀嚎。
终于硝烟散开了，季怀远看到了人生当中最恐怖的一幕。
冲在最前面的京营士兵大半死在了火铳之下。劲头惊人的铅丸砸碎了身体，一个领队官被打碎了脑袋，无头的尸体还在马背上，没有掉下来。
地面上死亡更多，尸体横七竖八，足有三四十人，胸膛被打碎。四肢打飞，肢体成堆，鲜血满地。一个个分不出模样的尸体就像是麦草一样，被轻松收割。
除了死者之外，还有更多的伤员，他们痛哭哀嚎，有声音好像地狱的小鬼。季怀远听在耳朵里，身躯晃荡，差点掉在地上。
站在身旁的张惟贤急忙伸手，扶住了季怀远。
“季大人。你没事？”
“没，没事！”季怀远咬着牙说道：“快，调来更多的兵，把这些乱贼给本官杀掉，一个不留！”
季怀远像是受伤的野兽，发狠大叫。
“冲，给我冲！”
手下的将领不敢违抗命令，他们也并不服气，纷纷挥动着刀剑。驱赶有些吓傻的士兵，再度冲上去！
枪声依旧响起，子弹无情射来，冲在最前面的还是被无情的摧毁。可怕的弹丸在身躯上留下一个个惊人的伤口。
拳头大小，骨断筋折，从血窟窿里流出肮脏的内脏，红红的脑髓。每一轮攻击。都有十几具尸体躺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烂肉。
说起来对于京营，岳子轩和乔福还有些敬畏。不过事实证明这些京营比起建奴差远了，他们身上最多一层铠甲，枪击中顿时就丢了小命，或是留下骇人的伤口，连拯救的可能都没有。
他们的武器更是杂七杂八，虽然也有弓箭手和火铳手，但是他们根本没法靠近军营，只是白白被子弹收割，一层叠着一层，宛如地狱一般恐怖！
京营的兵痞们本以为会是轻松的碾压，他们想的并没有错，只是角色换了一下。他们变成了享受屠戮的受害者，而义州兵就成了他们的噩梦。
一连攻击三次，全都被火铳打回来，地上留下的尸体超过一百人！
残酷的现实冲击着京营士兵的心理防线，终于有一个士兵扔了手里的刀，转身就跑！一个跑，两个跑，十个八个全都跑！
可怕的雪崩比想象的还要剧烈，岳子轩和乔福都瞪大了眼睛。
这帮家伙也太废物了，竟然连冲到营盘的勇气都没有，他们还能打仗吗！义州兵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完全被对手的废物给惊呆了。
岳子轩咽了一口吐沫，呆呆问道：“乔福，好像事情不妙了！”
乔福也从胜利中清醒过来，顿时脸色惨白，“完了，完了！他们这么一跑，保证弄得天下皆知，京城震动，大人有麻烦了！”
……
丰台大营发生了乱斗，溃散的乱兵把英国公张惟贤、侍郎季怀远等人裹挟着，亡命奔逃。整个京营也彻底乱了起来，到处都是逃散的士兵。
守卫京城的官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有乱贼杀到了京城，顿时吓得四城紧闭，应对敌人。
城门一关，京城的百姓官员全都知道了，顿时天下大乱，大家都在追问一件事，那就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京城陷入空前的混乱，始作俑者却显得安静异常。闹了这么大的风波，他既不逃走。也不备战，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就这么一直坐了半个多时辰，突然从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张恪，张永贞，给咱家滚出来！”
张恪一听，顿时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是老熟人来了！
来到了营门，果然有一个蟒袍的太监骑在马上，破口大骂。
“好啊，主子万岁爷抬举你，你小子竟然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想造反不成？”
大骂的人正是张晔！
张恪早早派人给宫里送信，陈炬当然没有时间，只能让张晔前来。一路走来，张晔心都要跳出来了。
张恪这小子简直疯了！竟敢在丰台大营开战，还把京营士兵打得狼狈逃窜。这不是要造反，还是干什么！
一想到过去的关系，张晔后背直冒冷汗，他绝对是逃不了干系！
张晔索性直接到了军营门口，大声说道：“张恪，给你两条路，要么杀了咱家，拿脑袋祭旗，你找造反算了；另一条路就是赶快认罪，让咱家带着你去东厂！”
张恪到了营门，一见张晔急得满脸通红。顿足捶胸，急忙躬身施礼。
还知道行礼！
张晔冷笑一声：“张永贞，你还认得咱家，咱家还以为你要面南背北了呢？”
“公公，您怎么也误会张恪？此事绝对是一个误会。”
误会！
张晔用手指着张恪，怒道：“要是误会，你就老老实实的说清楚，别忘了你是主子接见的武将，没人敢动你！何至于拉开战场，和京营同室操戈。事情到了这一步。咱家可以告诉你，司礼监，内阁，六部九卿，有司衙门，全都被惊动了，说不定这时候首辅大人正在拟定怎么剿灭你这个乱贼的方略呢！”
“咱家也是倒霉，竟然结交了你这个小畜生，罢罢罢！咱们难逃一死。你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张恪此时也气得须发皆乍，本来他想着死守营盘，等自己找到了白莲教的证据，摆出来就没人敢找自己的麻烦。可是京营的废柴远超过张恪想象。竟然被四百多人打散，跑得满天下都是，把丰台大营的丑事弄得天下皆知。
如此一来，想要善了就根本不可能了！
张恪强压着怒火。他现在必须好好表演，一步都不能错，不然小命就真的要玩没了！
面对张晔。张恪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头盔取了下来。
“公公，张恪自知罪孽深重，辜负圣恩，甘愿伏诛。只是我这里有点东西，希望公公能呈交给圣上。等到圣上看到了东西，想必那时候张恪已经身首异处，还请公公和圣上说，张恪心甘情愿！”
“什么跟什么啊！”
张晔顿时一头雾水，急忙问道：“你小子给咱家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玩意？”
“您看看这个吧！”
张恪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塞到了张晔的手里。张晔急忙展开，信上只有四个字，可是这位司礼监的大档却浑身冰冷，好像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一样。
“帝危福至！”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明白。公然在书信里面讨论皇帝的安危，还说什么福至！什么福，是朝廷之福吗？
“张恪，这到底是什么？”
“公公，这是我的部下从京营的一个千户身上搜到的，他身上还有这个！”
张恪又把一个金质的弥勒佛送到了张晔的手里。
“白莲教啊！”
张晔的脸色瞬间惨白，一手拿着书信，一手握着金佛。喃喃自语道：“白莲教要趁着陛下身体违和，想要造反啊！”
“公公英明，张恪也是发现了这些东西，顿时感到了意外。我麾下的义州兵为什么无故被挑衅，这些白莲逆贼的东西又代表着什么？张恪在辽东大杀白莲教，他们是不是想借机除掉张恪？京营还有多少人是白莲教的匪类？会不会有高官和白莲教沆瀣一气……”
“这些事情张恪都没法知道了！公公，我只求你尽快回宫，马上开始调查，把逆贼找出来，免得圣上被白莲逆贼所趁！”
张恪说完，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磕头作响。
“圣上，小臣蒙受圣恩，无以为报，偶然撞破了白莲匪类的阴谋，却也酿成了大祸，如今京师震动，小臣罪莫大焉，唯有一死，才能报答天恩！”
张恪说着，从肋下抽出了短剑，两行眼泪滚滚流淌。
“不许死！你不能死！”
张晔是真的被吓到了，刚才张恪的一番话，巧妙地玩了一个移花接木。他没有告诉张晔，是先有斗殴，随后才发现了白莲教的东西！而且张恪又把斗殴事件说成了对义州兵，乃至他的阴谋！
如此一来，自然就有联想到白莲教要斩断朝廷的羽翼，说不定马上就要起事！
张晔顿时瞪着眼珠子，厉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救你们大人！”
马彪他们慌忙涌上来，抢下了张恪的宝剑。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变活人
明朝高官的府邸多数都在繁华热闹的正阳门外的棋盘天街，六部九卿，全都是宾客盈门，举目一看，都是绣着禽兽补子的文武官员，有百姓打趣称之为补子街。
不过在这些大官之中，唯独没有首辅方从哲，方家的宅子在孝廉坊，最里面有一座幽静的宅子，只有两进院子，甚至比不了一些豪商巨贾。
看宅子，谁也不会把这里和大明首辅联系在一起，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朱红的大门轻轻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长须飘飘的老者，在他的身后跟着两驾马车，车上装着十几口大大小小的木箱。
“老爷，您需要什么，让奴婢送到内阁就是了，何必带这么多东西呢！”
“哎，你不懂啊！”方从哲叹了口气。
万历身体到了极限，随时都有驾崩的可能，身为首辅，必须日夜盯着，以防不测。
方从哲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意味深长地说道：“天要变了，多备点衣物吧！”
首辅大人信步下了台阶，正要前往内阁值房，突然从街道口跑过来一个小宦官。
“首辅，首辅大人，大事不好了！”
嗡！
方从哲浑身一颤，差点摔倒。
陛下这么快就要走了！
老首辅的眼中滚出两点热泪。
“快，去宫里！”
“慢！”小宦官慌忙阻挡住方从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启禀首辅大人，宫里没事，是丰台大营！”
“啊！”
方从哲顿时脸色一沉，吃惊地说道：“是京营出事了吗？”
“没错，听说京营和义州兵动起手来！”，如周嘉谟、李汝华、黄嘉善、张问达、黄克缵，侍郎孙如游等人。全都齐集一堂，一个个脸色铁青，神魂不属。
“魂淡！”
老首辅也忍不住骂人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军队怎么能出问题！
方从哲怒不可遏，急忙说道：“快，去内阁！”
手下人赶着马车，护送首辅大人，一路飞驰，当方从哲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内阁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尚书一级的“元翁来了！”礼部尚书周嘉谟急忙起身，说道：“京城大乱，还请元翁做主啊！”
其他官员也随声附和。
方从哲摆摆手，说道：“诸位，京师乃是天子脚下，乱不起来。你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众人把目光都落在了黄嘉善的身上，这位是兵部尚书。京营的事情自然应当归他管。
黄嘉善急忙说道：“元翁，诸位大人，我刚刚得到了季怀远大人的急报，他说义州兵同京营发生摩擦。锦义参将张恪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竟然领着手下士兵公然造反，突袭京营其他各部，造成巨大伤亡。他恳请朝廷立刻派员。集结人马，将叛将张恪击杀，以正国法！”
“张恪？”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如果说这个名字在之前还有些陌生，可是自从奉集堡大捷，特别是几天前万历召见之后，就无人不知！
刑部尚书黄克缵铁青着脸说道：“元翁，我以为此事非常明显，锦义参将张恪恃宠而骄，纵容部下作乱，扰乱京营，弄得满城风雨，天下大乱。不严惩不足以安抚舆情，不足以平息议论！”
黄克缵看了看四周，老头子挺直了腰板，厉声说道：“本官愿意亲自领兵平叛，擒拿张恪！”
首辅方从哲有些犹豫，自从万历召见之后，方从哲就从宦官的耳朵里知道了情况。万历非常赏识张恪，深得帝心的人能是粗鄙的武夫吗？能不知道轻重吗？
其实这事情放在往常也好办，向万历请旨就是了，可是眼下万历已经昏迷，身为首辅就要扛起责任。可是这件事情的确透着怪异，好好的京营怎么会和义州兵打起来，张恪又怎么敢和京营开战？
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首辅不好当啊！
“黄大人，你可有把握快速平叛？”
“当然！”黄克缵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这位老大人今年已经七十岁了，不过身子骨倍棒儿，而且曾两度出任兵部尚书，如今又是刑部尚书，让他去正好即能平叛，又能处理罪魁祸首，简直是一举两得！
方从哲也只好应允，黄克缵当即领命，召集京中各路人马。京师各路人马云集，除了三大营之外，还有锦衣卫亲军，顺天府下辖的巡城人马，御马监下属的腾骧四卫，多如牛毛。
黄克缵立刻带着各路人马，向着丰台大营开去，迎面正好撞上了张惟贤和季怀远。
“英国公，季大人！”
黄克缵的老眼射出两道寒光，吓得这两位浑身一颤。
“原来是黄部堂，您来了对付乱兵就有希望了！”
“哼！京营十万人马，张恪带来的义州兵不到四百，你们竟然被打得狼狈逃窜，京营被你们弄成什么样子了？本官一定上奏朝廷，严惩不贷！”
老尚书雷烟火炮的脾气，张惟贤和季怀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黄克缵也懒得搭理他们，领着人马直接冲出了城门。
“英国公（季大人），走吧！”
张惟贤和季怀远纷纷跟着黄克缵，一路上闻讯而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人马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到了丰台大营，足足聚集了四五万人，将张恪的营盘围得水泄不通。
……
营盘之中，张晔和张恪正面面相觑。
“永贞，朝廷的人马立刻就会赶到，你只要把白莲教的罪证交出去，自然能洗脱你的嫌疑。”
“不！”张恪苦笑着摇摇头：“公公，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京营出了白莲教，这是何等的丑闻！只怕当众说出去，立刻回招来反扑。甚至诋毁我，说证据是假的！”
“哼！咱家亲眼所见，谁敢否认！”
“公公。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倘若是圣上龙体安康，我自然不怕，可是如今圣体违和，群臣因循苟且，互相遮掩。相比掀开京营丑闻，碾死我这个小小的参将，就容易多了！”
张恪说完，张晔的鬓角就流下了汗水，其实何止是张恪。就连自己这个内廷大档也是如此，随时可能被牺牲掉。
正说话之间，突然外面喊声大作，马彪跑了进来，满头都是白毛汗。
“大人，不好了，朝廷发大兵把咱们给包围了，您看该怎么办？”
岳子轩和乔福也都跑了进来，他们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外面的人马绝对在数万以上，就算是几万头猪，他们也杀不过来。
“大人，快走吧。卑职拼一死，也要保护大人出去！”
“没错，恪哥，弟兄们没有怕死的。只要你活着，咱们就还有希望！”
张恪忍不住苦笑一声：“我活着有什么用，要是被诬陷成了叛军。义州的家人都会跟着一起完蛋！”
张恪说着咬咬牙，冲着张晔说道：“公公，您赶快把我绑起来，押送出去，我要见领兵的人！”
……
黄克缵熟知军务，到了大营之外，老头子就拿着千里眼四处观察，当看到满地的尸体，又看到威严雄壮的义州兵，顿时皱起了眉头。
“哎，不愧是能战败建奴的强兵，京营上下，哪有如此的猛士！”
季怀远一听竟然夸奖张恪，急忙说道：“黄部堂，张恪不是区区叛逆，哪里能当得起猛士的夸奖！”
“哼！”
黄克缵冷笑道：“他是叛贼本官自然知道，可是他练出来的兵的确厉害，否则，你们也不至于屁滚尿流！”
季怀远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来人，准备进攻……”
“慢着，不要打，咱家已经把张恪抓住了，不要打了！”
黄克缵急忙看去，只见从营盘里面跑出几十匹匹战马，为首的司礼监的秉笔张晔，身旁跟着锦衣卫的朱七，后面的马背上托着一个人，剩下的都是锦衣卫的护卫。
他们冲出了营门，一转眼到了黄克缵的面前。
张晔率先跳下了扎马，冲着黄克缵说道：“原来是黄大人，咱家已经奉命擒拿了张恪。”
“哦？张公公，你怎么抓到了张恪？”
“哈哈哈哈，黄老大人是不信咱家啊！不过没关系，咱家可以告诉黄大人，张恪他有着锦衣卫的身份，这位朱七太保是张恪的老师，师父抓学生，学生怎么敢反抗！”
众人一听，全都不由得点点头。尤其是张惟贤和季怀远，他们对义州兵的战斗力是心有余悸。就算是能拿下他们，恐怕也要死上千人。
在京城大流血，要是追究起来，他们两个也好不了。张恪束手就擒，这是最好的结果。
黄克缵老脸上总算有点喜色，说道：“张公公，把张恪带到大帐来！”
临时征用了一处军营，作为帅账，黄克缵坐在了正中间，两旁有张晔，张惟贤，季怀远等人。
“部堂大人，张恪怂恿部下作乱，杀死了众多的京营士兵，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还请大人下令，立即处斩张恪！”
季怀远说完，张惟贤也站了起来，京营理亏在先，如果张恪不死，麻烦肯定会烧到他的身上。
“事到如今，就别怪我无情了！”
张惟贤说道：“黄大人，张恪纵容斗殴在先，又屠杀京营将士在后。如今京城震动，如蜩如螗，必须施以重手，杀了张恪，尽快恢复安宁！”
黄克缵听着，眉头紧锁。老头子深知里面问题重重，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我看还是把张恪叫来，好好问问……”
“大人，一介武夫，有什么好问的，当以大局为重，尽快杀了！”
黄克缵思索半天，又看了看张晔。
“张公公，您以为呢？”
季怀远抢先说道：“张公公，您久在辽东，想比和张恪关系不浅，他如此猖狂，目无法纪，必须严惩，若是张公公有意纵容，恐怕难以向圣上交代！”
“哼！”
张晔气呼呼说道：“张恪的确有些过了，也该处置。可是京营约束不严，战斗力低下，却是不争的事实，更应该严惩不贷！”
张晔的话一出口，大家就明白了，这位公公也放弃了张恪，至于后面整顿京营的话，不过是找回一点面子而已。
“哈哈哈，既然张公公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就去监斩了！”季怀远和张惟贤得意洋洋，一起走出来军营。
看着他们的背影，黄克缵雪白的寿眉挑了挑，他看向了张晔。
“张公公，张恪乃是奉集堡大捷的有功之臣，深得圣上赏识，就这么杀了，的确可惜！但是，他闯的祸太大了，又是多事之秋，本官也不得不为啊！”
“黄大人，您的难处咱家知道，只是咱家想告诉您，张恪不是鲁莽的人，他发现了更大的祸端！”
“哦？”
黄克缵顿时瞪圆了眼睛，惊骇地说道：“张公公，你为何不早说啊，来人，快去传令，不准杀张恪！”
“慢，大人，张恪就在您的眼前！”
张晔话刚说完，“朱七”猛然站起，一伸手，撕去了脸上胡须，露出了白净的面皮，恭恭敬敬跪在黄克缵的面前。
“启禀部堂大人，卑职锦义参将张恪，有谋反大事禀报，请大人过目！”
张恪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弥勒像，黄克缵失声惊叫：“白莲教！”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宁抓错，别放过
黄克缵年岁大了，脑筋跟不上，一个中年汉子，转眼变成了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大变活人的戏码彻底吓住了老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晔急忙说道：“黄大人，实不相瞒，有人想砍张恪的脑袋，咱家不得不用了一点手段，让别人替代了。”
黄克缵终于冷静下来，老头子冷哼了一声：“张公公，你这么处心积虑，是想保住张恪不成？本官丑话说在前面，犯了罪，本官一定不饶！”
“启禀黄大人！”张恪满脸肃穆地说道：“张恪小命不足惜，不管如何发落，我都心甘情愿，只是有一件事情，还请大人能尽快处理，不然大明国本动摇，我们都是千古的罪人！”
张恪说着，把搜来的白莲教佛像还有几份往来书信呈上来。
黄克缵身为刑部尚书，办理白莲教的案子不在少数，一看到四面弥勒，手脚冰凉。
“传我的命令，没有传召，谁也不准进来。”
老头子果断下令，手下人急忙下去吩咐。黄克缵站起身，将弥勒像还有书信都拿了过来，仔细地看起来。
弥勒像材料多样，有金银木瓷，看起来做工精良，尤其是表面光滑，看起来是长久佩戴的。再翻看书信，黄克缵一眼就被四个大字吸引住了！
“帝危福至！”
啪！
黄克缵猛地一拍桌子，须发皆乍。
“谁，是谁走漏了陛下的安危，福至，狗屁的福，他们想造反不成？”
张恪看到了黄克缵愤怒，顿时心花怒放，他要做的就是将事情闹大。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不光能摆脱罪名，甚至能摇身变成功臣！
当然了，随便推给白莲教，就不怕被人识破吗？其实张恪早有把握，按照历史记载白莲教在天启年间的确爆发过大规模的起义。结合他得到的白莲教消息，张恪几乎敢断定，白莲教早就信徒遍地，一抓一个准，这才是张恪最大的底气所在！
黄克缵看了半晌。突然猛地一回头，厉声问道：“张恪，这些东西是怎么得到的？”
“是卑职的部下和京营斗殴期间，偶然拾到。”
“斗殴？又是怎么回事，给本官原原本本说清楚。”
“是！”张恪整理一下思路，对面是部堂高官，想要欺骗他没有那么容易，如果和别人是七分真三分假，到了眼下。就要九分真，一分假，当然假的那一点，就足够要无数人性命的！
“启禀大人。卑职的部下游览京城风物，回营之时，遭到了一群京营士兵拦截，双方发生了械斗。在打斗之中，从京营士兵身上掉落了弥勒佛像。”
“掉落的？怎么证明不是你栽赃嫁祸的？要是本官记得没错，你曾经剿灭过双龙山的白莲教匪吧？”黄克缵瞪圆了眼珠子。厉声叱问：“讲，你是不是栽赃诬陷？”
“不！”张恪断然摇头，说道：“斗殴之中只发现了一个，其他的都是我领着士兵袭击军营得到的！”
黄克缵眯缝着眼睛，冷冷说道：“你是说发现了弥勒佛像之后，季怀远季大人他们赶来，你没有交出弥勒像，说明问题，反而是领着人马顽抗，甚至去偷袭京营！张参将，你真是好本事，知道吗，京城因为你，闹得大乱，本官岂能饶过你？”
张恪毫不畏惧地迎着黄克缵的目光，说道：“黄大人，我办过众多的白莲教，前任锦义参将周雄，广宁总兵李光荣，全都牵涉到了白莲教。当普通小兵都带着弥勒佛像的时候，就表面上层极有可能被白莲教收买！恰逢此时英国公和季怀远季大人领着人马前来，一副要治卑职于死地的模样，就连魏公公说情，他们都不听。”
“魏公公，哪个魏公公？”
“就是京营监军，原本的李进忠李公公，是长孙殿下新赐的名字！”
“嗯！”黄克缵点点头，说道：“你是怀疑季怀远和英国公了？这两位英国公世袭勋贵，岂能和白莲教同流合污！至于季怀远，那是科举出身，刚正不阿，为官清廉，怎么可能是白莲教？”
“是！”张恪没有反驳，而是说道：“卑职不敢妄言两位大人，可是就算他们不知道白莲教，身边的人会不会被白莲教收买？卑职信不过他们，因此就早早派人通知张公公，让他赶过来。”
黄克缵又看了看张晔，问道：“张公公，他说的可是属实？”
“属实，一点差错没有！只是咱家来的太晚了，到了丰台大营，张恪已经指挥着人马打败了英国公和季大人的大兵。”
饭桶！
黄克缵的心里忍不住痛骂，拥兵十多万的京营，竟然打不过几百辽东来的边军，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就算没有白莲教的问题，季怀远的官也当到头了，至于张惟贤，更是难辞其咎！
黄克缵想了想，又说道：“张恪，你可知道和京营交战，形同造反，是要砍脑袋的！”
“卑职知道！”
“那你还胆大包天？知不知道，京城因为你们关了城门，上至宫里，下至六部九卿，全都被惊动了，你罪莫大焉！”
听着黄克缵的痛骂，张恪非但没有担忧，心里还有一丝窃喜。
这些当大官的，都是惜字如金，能这么骂自己，代表还有活路，要是一言不发，那才叫真的完蛋呢！
“大人，卑职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受任何责罚。只是白莲教狼子野心，手段惊人，又恰逢圣上身体违和，大明内忧外患。两害相权取其轻，张恪一颗头颅不要紧，万万不能让白莲贼匪趁虚而入，动摇大明的江山！”
“张恪出身寒微，莽莽撞撞，能有今天的官位，全都是陛下栽培赏识，张恪这条命就是陛下的。就算是砍卑职十次脑袋，也不后悔！”
一边说着，一边泪水长流，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就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
黄克缵看着张恪，从这个年轻人眼里，他读出了赤诚。忠心任事，心里头装着社稷江山，不计生死。一往无前。
别说区区的武夫，就算是满朝的文臣，又有几个能做到！
黄克缵低头思量着，突然，老头子一拍桌子，段喝道：“张恪，说得好听，谁知道这些证据是不是你伪造出来，想要摆脱罪名的？本官一概都不相信！”
“大人。我不光有证据，还有证人，您大可以当面对质，我死不足惜。大人，请你以社稷为重！”
张恪说着，以头击地。
张晔急忙说道：“黄大人，有几个携带佛像的白莲教罪人装扮成锦衣卫。全都带来了带来，请大人问话！”
黄克缵终于点点头。
……
“哈哈哈哈，张恪终于是死了。除我们总算是高枕无忧了！”季怀远盯着眼前的人头，狠狠啐了一口。
张惟贤脸色并不好，说道：“季大人，张恪虽然被杀了，可是京营的问题也暴露出来，看样子上面要整饬京营了！”
“哈哈哈，您怎么糊涂了？张恪不还有几百兵在吗，我们领着人马，把他们都荡平了，一个不留。前番被打败，都是张恪偷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妙啊！”
张惟贤伸出了大拇指，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把义州兵全都荡平了，永绝后患，也不怕日后追究。
他们想的很美，殊不知正是这个歹念，才让他们万劫不复！
张惟贤和季怀远回到了大帐，令他们吃惊的是大帐外面多了好些个持刀护卫。
“这是怎么回事？”
“预备不测！”看门的把总笑道：“两位大人里面请吧，黄部堂等着你们呢！”
两个人没做多想，迈步走进了大帐。
季怀远先说道：“黄大人，我们已经斩了张恪，不过罪魁授首，他的部下还在，下官请令，要一举荡平义州兵，他们敢搅乱京城，罪不容诛！”
斩草除根啊！
季怀远为什么这么着急啊，他和张恪有什么仇怨！先是不听魏忠贤的劝告，执意攻打义州兵，接着又急着弄死张恪，现在连他的部下也不放过……
聪明人从来不缺联想，黄克缵对季怀远的怀疑，顿时提高了三成。
帅账的屏风后面，张恪正在偷偷观察着，他几乎都要笑出来了。季怀远因为儿子的问题，加上急于推卸罪责，对张恪是不留情面！
“懂得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季怀远怕是老天爷都帮不了你了！”
正在张恪思量的时候，黄克缵轻轻一笑，一双老眼盯住了季怀远。
“季大人，义州兵屡立战功，赢得奉集堡大捷，剿灭了无数的白莲教，贼人闻义州兵之名色变，如此猛将强兵，杀了真的可惜！”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该杀！”季怀远脱口而出。
啪！
黄克缵的茶杯摔得粉碎！
顿时外面的刀斧手冲了进来！
季怀远顿时吓了一跳：“大人，下官是说他们恃宠而骄，不能不……”
“哈哈哈哈，本官看你是和白莲教不清不楚，是想替死去的白莲教徒报仇吧！还等着什么，把季怀远拿下！”
士兵们一拥齐上，季怀远吓得浑身冰凉。
“黄大人，你怎么能诬陷本官，快放了我！不然我上奏朝廷，不死不休！”
黄克缵顿时仰天大笑，说道：“乱臣贼子，本官和你才是不共戴天，给我押下去！”
士兵拖走季怀远的时候，一个年轻人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
“张参将！”
一声喊出，张惟贤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张恪毫不在乎他，急忙说道：“下官在！”
“好，本官就命令你，立刻清查京营之中的白莲逆贼，宁抓错，别放过！”

第一百八十章 口供
张惟贤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事情，刚刚被自己杀了的人竟然好好站在面前，堂堂世袭国公竟然面临着阶下囚的命运，世上还有更可怕的笑话吗！
“你，你是人，是鬼？”张惟贤的声音都吓得尖利起来。“黄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黄克缵冷着脸没有说话，张晔心花怒放，张恪如果真的完了，他，还有背后的陈炬都会完蛋。
张恪成功翻盘，他反倒是最高兴的人，冷笑道：“英国公，刚刚你杀的是东厂的一个义士，为的就是拖延时间，让永贞把真相告诉黄大人！”
“真相？什么真相？”张惟贤顿时糊涂了，他还当是斗殴的事情，就算京营挑衅又如何！可是这种事情值得黄克缵大发雷霆吗！对自己下手，那可是向整个勋贵集团开战啊！
“黄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老可不要受他们的蒙蔽啊！”
“够了！”黄克缵猛地一拍桌子，冷笑道：“英国公，你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好好想想！来人，把张惟贤带下去，看管起来！”
英国公被拿下了，黄克缵目光又落在了张恪身上。
“张参将，从刚刚来看，季怀远急于杀你，其中一定有文章，说不定他的确和白莲教有染！堂堂部堂高官，京营协理，竟然出现了这种败类，实在是可杀不可留！”
张恪听着黄克缵的话，心中暗暗感叹，人心就是如此，季怀远因为儿子的事情，急于找自己的麻烦，反而把自己推到了火坑。
他就是最好的教训，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必须谦卑谨慎，尤其不能急于求成。
张恪虽然经验比不过这些老狐狸。但是好歹多了几百年的见识，对人心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黄大人，卑职以为正如您所说，英国公不可能勾结白莲教，至于季大人吗，他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怎么可能为白莲教效力呢！依卑职的看法，多半是他们身边有了白莲教的逆贼，他们都是被蒙蔽了，还请大人明察！”
张晔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暗暗着急，这小子疯了，怎么替仇人求情？
黄克缵也是如此，老头疑惑地说道：“张恪，他们可是要杀了你，外面可放着你的人头和尸体呢！你就不嫉恨他们？”
“恨！卑职当然恨！不过当次多事之秋，卑职不能因为个人的感情，而胡说八道，影响了大人的判断！若是公私不分。就永远办不好事情！”
“好！”
黄克缵终于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难怪这么年轻，能得到万历的赏识，光是这份心胸。就远超当朝的重臣！
真是有些可惜，他怎么就当了武将呢！如是考科举，说不定十年二十年之后，就是一代名臣！
老头子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才之心。对张恪也柔和了不少。
“张参将，既然你和白莲教打交道众多，本官就让你清查白莲教。把所有贼匪一律抓出来，一个不留。你能不能做到？”
“当然能，不过……”
“不过什么？”
“卑职有下情回禀！”
“讲！”
“是。”张恪整理一下思绪，随即说道：“黄大人，圣上身体违和，此时若是兴起大狱，牵连部堂高官，当朝勋贵。只怕京营会乱掉，朝堂也会大乱！”
“你说得对！”黄克缵猛然站起身，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不乱不治，大乱大治。仅仅因为担心，就让本官放过白莲教，纵容逆贼！一旦他们借着朝局变幻的时候，兴风作浪，那才是真正的祸事！两害相权取其轻，本官也顾不得什么了，哪怕拼了这颗皓首，也要保卫大明的江山！”
老头子浑身浩气奔涌，真有一股子舍我其谁的劲头！比起崇祯时群臣默然，万历的臣子的确是云泥之别！
“大人，卑职并非反对彻查白莲教，只是卑职以为应当更有技巧。”
黄克缵沉着脸，说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就讲一讲吧？”
“启禀大人，当务之急还是京营，若是十几万人乱了，首善之地必定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根据卑职以往的经验，白莲教最善于鼓弄底层穷苦人家，京营士兵因为长期拖欠饷银，心中有怨气，因此才被蛊惑。卑职建议大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对外就说卑职的义州兵和京营之间，进行的是突袭演练，暴露问题不少，因此要加强整训。”
“整训？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大人英明，打着整训的借口，把三大营全都严格管理起来，派遣重臣坐镇，不给白莲教可乘之机。然后许诺士兵，整训一个月之后，合格者加发饷银，如此军心也就稳固了！同时卑职可以和厂卫，三法司联手，清查京营的白莲教匪类，然后顺藤摸瓜，捣毁白莲教的组织！”
张恪说完之后，张晔不由得看了看黄克缵，从老头子的眼神之中，读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怪黄克缵吃惊，张恪的办法没有大动静，不闹得天下大乱，对上面的人都有好处。举重若轻，大巧不工。根本不像是不到二十的年轻人主意，反倒像是经年的老官僚！
张晔嘴角带着笑意，他可早就领教了张恪的本事，这小子有勇有谋，办事最让人放心。
“黄大人，咱家看没有比永贞的办法更好的了，咱家立刻回宫，上报司礼监。”
黄克缵不得有点点头：“就这么办了，张参将，你跟着我去内阁，只要首辅大人同意，就立刻行动！”
张恪出这个建议，也有自己的盘算，毕竟推给白莲教，是他仓促之间设计的，若是闹得天下皆知，搞不好就被戳穿了西洋镜，他可就没得玩了，只要放在背地里。他才能上下其手！
黄克缵不知道张恪的小心思，他只当这个年轻人老成谋国，还十分感动。老头子立刻回到了内阁，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京城之中还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
到了内阁，首辅方从哲率先站起。
“钟梅兄，到底如何，叛乱平定了吗？”
黄克缵摇摇头，在场的大臣都吓得一条，兵部尚书黄嘉善脸色顿时变了。吃惊地说道：“义州兵竟是如此凶顽？”
“呵呵呵，黄部堂你误会了，此事说来话长啊！”
“那就捡重要的说！”方从哲说道：“刚刚司礼监的王公公过来了，说圣上已经清醒了，太医们让圣上静养，只怕随时会传召我们！”
方从哲嘴里的王公公名叫王安，他是太子朱常洛的打伴，汪海林因为辽东的事情，被赶下台。抑郁而终。王安就接任司礼监的首席秉笔，他和清流关系不错，隐隐同陈炬张晔一系明争暗斗。
宫里的风暴已经开始，黄克缵暗暗叹气。他急忙将经过全数向方从哲报告了一遍。
听完了黄克缵的话，在场的众人全都傻眼了！
几个时辰之前，说是义州兵谋反，朝廷出兵弹压。结果倒好，张恪成了被陷害的大忠臣，反倒是季怀远等人有可能是勾结白莲教的匪类。世上还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吗？
礼部右侍郎孙如游是东林党人，他在几个月前就得到了黄子乔的密信，信中对张恪大加赞赏。东林党实力雄厚，可是唯独没法染指军权。作为东林大佬，孙如游怎能放过拉拢张恪的机会，他急忙说道“元翁，黄大人，此事绝不简单，依我之见，应该是白莲教的匪人探知陛下龙体违和，准备伺机造反，很有可能京营之中就藏着大量的匪人！参将张恪，功勋卓著，又善于对付白莲教，他们就想着先除掉张恪这个绊脚石！至于英国公和季大人，就算他们不知道情况，也是被匪人利用了。黄大人把他们看管起来，处理果决！”
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张问达纷纷赞许。
“元翁，京营历来问题众多，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和白莲教有染，我等以为必须严查到底。”
皮球踢到了方从哲怀里，首辅大人顿时有些为难，京营历来是勋贵的地盘，这些人盘根错节，可不是好对付的。
正在方从哲犹豫的时候，外面脚步声音响起，走来了一个少年，身后跟着一位高大的宦官。
来的两个人正是朱由校和魏忠贤。被季怀远剥了面子，老魏还不是几年之后的九千岁，他只能回宫，把情况报告给了朱由校，朱由校又把情况告诉了朱常洛。
“长孙殿下，臣等有礼！”
“元辅，诸位大人，快快平身吧，我就是来说一下父王的意思，他说信赖诸位大人，请你们放手去做吧！”
方从哲顿时放松下来，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张恪的主意办，挖出京营的大蛀虫！”
……
阴森幽暗的东厂诏狱，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张恪算是真正领教了东厂的可怕。两天之中，把张恪抓捕的几个士兵全都严刑拷问，没用两天的时间，全都打得不成人形。
马富贵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左腿烂皮上又被涂抹了蜜汁，无数蚂蚁涌上来，整个一条腿全都是黑压压的蚂蚁，他被吓得几次晕厥，又几次被泼醒！
“大人，小的全招了！”
“好，你说京营里谁是白莲教？”
“小的只知道副将楚云洋的师爷经常给我讲道，说弥勒降世，真空家乡的百般好处！”
“好，把师爷，还有一起听道的人全都写出来。”
“是！”马富贵哆哆嗦嗦的写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朱七拿着口供，笑着走到了外面。
“永贞，可以抓人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季家完了
“七爷，辛苦了！”
张恪接过还带着一丝血腥的供状，满意地笑了。有了名单，就可以顺藤摸瓜，大肆搜捕了。
一连沉寂两天，内阁和宫里都不厌烦了，不停派人过来，催促张恪，让他火速擒拿白莲教，可是别管怎么催，这位就是沉得住气，一点动静没有，愣是等了两天，直到口供出来。
“张兄弟，其实想要口供不用这么麻烦，上面想要，咱们造一份就是了，然后把几个人弄死，保证天衣无缝！”朱七显然对张恪的做法有些不以为然。
张恪微微一笑：“七爷，小弟也怕麻烦，咱们现在麻烦一点，是为了以后没有麻烦！现在时候不同了，不能留下什么把柄！”
朱七不是笨蛋，一听顿时心里了然。万历活不长了，不算是秘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是还有些大臣能够历经几朝不倒。
不过锦衣卫可不行，他们知道太多的秘密，等到新君登基，特务头子能安然下野，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惠了，搞不好就要身败名裂，甚至丢了脑袋！
又到了新旧交替的时候，还是随便罗织罪名，伪造证据，虽然能蒙骗一时，但是掀出来那可是死路一条的事情。
朱七想到这里，心里最强烈的恐惧也浮现出来。
“永贞，这些年我做了太多的事情，只怕没法全身而退啊！”
“七爷，你信得过小弟吗？”
“当然信得过！”
“那就好，只要咱们联手把案子办成了铁案，我帮你安全脱身！”
听到张恪的承诺，朱七顿时眼圈泛红。这位干了三十来年的锦衣卫手上沾满了鲜血。平时朱七总是自嘲，他缺德事干得太多了，才没有儿子。
说了多少年，竟然在前年的时候。三姨太太竟然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朱七简直高兴的发疯，儿子就成了他的命根子。
“永贞，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儿子没爹！”这个汉子说出来心中最大的恐惧。
张恪信心满满地笑道：“七爷放心吧，陛下要在锦州设一个钱庄。我会保举你到锦州做锦衣卫千户，还请七爷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能脱身到锦州，远离是非，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朱七拳头攥得咯咯响，激动地浑身颤抖。“永贞，七哥跟着你拼了！”
有了承诺，两个人合作更加亲密。商量好了行动方案，一起到了外面，张恪伸了伸懒腰，浑身骨头节噼里啪啦作响，一扫心中的阴霾。
“所有人听令，马上出发，去京营拿人！”
东厂的番子早就像是嗜血的恶犬。想要出去咬人了。终于等到了准许，他们迅速集中起来。另外张恪还让岳子轩带着一百名义州兵配合。
人马集中完毕，张恪和朱七亲自带队，向着丰台大营飞驰而去。
……
丰台。大营。
从两天前开始，一场大规模整训就突然降临。与以往不同，兵部尚书黄嘉善，刑部尚书黄克缵。两位部堂高官亲自坐镇，连准备时间都不给。
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
三大营的将士全都进入战时状态，不许请假，不许回家，同外界的联系全都隔断，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玩命的训练！
京营的副将，参将，游击，千总，全都是一头雾水。大家隐隐都知道一件事，义州兵把京营给狠揍了一顿。
或许是上面是在看不下去了，才折腾大家伙的。
“义州的那帮山野匹夫，都怪他们，要不然老子现在正抱着海棠快活呢！”楚云阳忍不住破口大骂。
大热的天，铠甲被晒得都能摊鸡蛋，靴子里灌满汗水，走路呱呱作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啊！
楚云阳正在骂骂咧咧的时候，突然身后一个文士脸色突变，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老爷，我撑不住了！”
楚云阳急忙回头，只见师爷王贤的脸都绿了。
“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兴许昨天吃坏肚子啦，拧着劲疼！”王贤咬着牙说道：“老爷，小的去出恭了，等一会儿回来伺候！”
楚云阳急忙说道：“快去快去，王先生，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
“不用了！”说话之时王贤已经跑出了十几步。楚云阳摇摇头，王先生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太差了。
他满不在乎地回到了棚子，刚撩开帘子，突然里面坐着两个人。
“你，你们是干什么？”
啪！
朱七二话不说，把北镇抚司的腰牌扔在了桌上。
“啊！是两位上差！”楚云阳吓得浑身一哆嗦。
张恪微笑道：“楚副将，不要害怕，我们不是来找你的，而是找你的师爷，叫王贤的！”
这下子楚云阳更是大惊失色，王贤跟着他好多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差错，找他干什么啊！
“上差，您是不是搞错了？”
“哼！我们北镇抚司办事，还有错过吗？楚云阳，你要是不赶快把王贤交出来，就治你的包庇窝藏的罪！”
“不敢不敢！”楚云阳慌忙摆手，说道：“上差，实在是不巧，王师爷刚刚去厕所了，怕是要等一会儿。”
“厕所？”
张恪和朱七互相看了一眼，顿时豁然站起。
“追，别让逆贼跑了！”
一声令下，十几个番子和士兵蜂拥而出。楚云阳一看这架势，顿时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位上差啊，王贤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啊，小的是一无所知，求上差开恩啊，饶命啊！”
张恪和朱七根本懒得搭理他，只是默默等着。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士兵和番子赶了回来，谢超和两个士兵扭着一个文士到了张恪的面前。
“大人，他就是王贤。小子挺精明的。我们赶到的时候，他都爬到了围墙上面，准备逃跑了，结果让我们给抓了回来！”
王贤抬头看了看主位上的张恪和朱七，又看看一旁变颜变色的楚云阳，顿时扯着嗓子喊起来。
“大人，我冤枉啊，小的从来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求大人明鉴，放了小的吧！”
“哼。放了你？”朱七冷笑一声：“我是该叫你王贤，还是王好贤？”
这话就像是炸雷，王贤顿时浑身震颤，惊恐地说道：“我不是什么王好贤，我就是王贤，就是普通的师爷。”
“哈哈哈，闻香教二档头王森的公子，我没说错吧！”
“你，你……”
王好贤这下子真的被吓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份是个秘密，哪知道竟然被人一语道破，实在是难以接受！
“哈哈哈，果真是王好贤。逆贼你能想到今天吗？”朱七畅快地说道。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马富贵供出了王贤，锦衣卫也有不少白莲教头目的资料，甚至满天下的悬赏捉拿。
张恪在抓住白莲教人物的时候。也严刑拷问，知道了不少白莲教高层的信息。白莲教的分支中国，在北直隶和山东一带最强势的就是闻香教。
闻香教有两位头领。一个是徐鸿儒，一个是王森，王森还有一个儿子，叫做王好贤。种种情况汇集起来，把锦衣卫的画影图形交给了马富贵辨认，果然差不多！
张恪和朱七都判断这位“王贤”极有可能是王好贤！当然他们两个只有七成的把握，可是看到王贤惊骇的模样，顿时有了十成把握。
二教主的公子，这是何等的人物！要是通过他，抓到他爹王森，乃至徐鸿儒，那才是真正的天大功劳！
张恪也没有想到，京营竟然真正藏了白莲教的高层。抓野鸡的笼子，竟然扣住了一只凤凰，简直就是开门红，大吉大利。没想到歪打正着，老天爷都在帮着自己。
张恪冷笑道：“王好贤，朝廷要清查白莲逆贼，你要是聪明，就赶快招认了，要是负隅顽抗，你也知道东厂的手段，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王贤身份被戳破，索性坐在了地上，自嘲地笑道：“我早该想到的，两天前义州兵和京营冲突，朝廷竟然没有处罚，还搞什么整训！事出反常，看来你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圣教！”
“聪明！”
“若是聪明，就不会落到大人的手里了！”王贤无奈地笑道：“大人想问什么只管说就是了，只要能回答，我也不想受皮肉之苦！”
张恪道：“王好贤，你是如何知道天子病危的？”
“万历狗皇帝早就该死了，天下人全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放屁！”
朱七将一封信扔到王好贤的脸上，冷笑着说道：“三个月之前，你们就知道陛下龙体违和，你还敢说没有内鬼！是宫里，还是朝臣？”
王好贤看了看信，无奈笑道：“京营的小崽子们倒地不如老人好用，无知透顶。这样的密信都忘了毁掉，我死在了他们的蠢笨之上！大人，我实说了，这消息是从季怀远季大人手里拿到的！”
哦！
张恪可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他正琢磨着怎么把季怀远和白莲教扯上呢，没想到真是天随人愿。
“你说，具体怎么做的！”
王好贤瞥了一眼楚云阳，讪笑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楚大人，他为了巴结季怀远，就想着给季怀远的公子送女人。我就从教里选出两位最漂亮的姑娘，送到了季府。季公子宠爱她们，朝廷有什么秘密，季公子从他爹那里弄到，然后再去告诉枕边人炫耀，我们不就得到了！”
听到这里，张恪和朱七四目相对，两个人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季家完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未来皇帝的托付
咚！咚！咚！
啪！
十几个番子撞开了季府大门，朱红的门板摔在地上。巨大的响声打碎了宁静。
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蜂拥而入，季府的人如梦惊醒，那位季大公子衣衫不整，慌忙跑到了前院。
“你们干什么？我爹是堂堂朝廷侍郎，没有圣上旨意，没有内阁命令，不许搜查！够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面对季公子声嘶力竭的喊叫，番子根本不在乎，伸手把他推倒在地，毫不客气地冲到了府内。不多时抽泣之声传来，一大群人被押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季怀远的三房夫人，还有儿子女儿。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哭天抹泪，别提多凄惨了。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大群丫鬟婆子，家奴院工，全都吓得魂不附体，一家人好像到了末日一般。
季夫人一眼看到了儿子，急忙扑过来：“昌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抓我们啊？”
季公子面前从地上爬起来，又想骂又害怕，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猛地一抬头，看到了张恪，季公子就像是打了鸡血，疯狂跳起来！
“好个阉党贼子，不过是比试对联而已，你何必赶尽杀绝，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季公子跳着脚的骂，张恪根本懒得搭理他。
朱七迈着大步到了季昌宏的面前，季大公子吓得不由得后退两步。
“你，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季公子，妄你还是解元郎，怎么连一点事情都不明白，实话告诉你，你们季家完蛋了！”
“什么！”
季公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失去了魂灵：“不可能。不可能，我还要考状元，入阁拜相，光宗耀祖……”
“哼，别做梦了！你看看她们是谁！”
朱七话音落地，十几个东厂的番子押着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走过来。
季昌宏失声喊道：“梦霞，云露，快放了她们两个！”季公子是真喜欢两个小佳人，他挣扎着起来，疯狂的扑上去。拳打脚踢！
“阉狗，逆贼，你们都不得好死……”
季大公子不要命的骂着，突然觉得双腿飘了起来，原来是朱七揪住了他的脖子，像是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小子，你娘和兄弟姐妹被抓了，像个怂包，两个小娘们就发疯了。我看堂堂解元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个酒色之徒！”
番子们鄙视地看着，季昌宏被说的满脸通红，朱七甩手一扔。出去一丈多，呕的一声，昏死过去。
“七爷，这是我们从两个娘们房里搜到的东西。请您过目。”
朱七接过来一看，又是弥勒像，还有厚厚一摞手札。全都是有关兵部的公文。很显然这两个女人借着美貌迷惑了季昌宏，然后趁机窃取朝廷公文。
季怀远可不是普通官员，他管着兵部，又掌握京营。
全国的军事调动，京城防御，保护天子朝臣的安全，相当于后世的国防部副部长兼任卫戍司令，权力还犹有过之！他手上的公文竟然被白莲教给窃取，军务泄露一干二净，京城城防也暴露出去。要真是白莲教借机起事，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张恪也没有想到真能揪出这么大的一条鱼。
“七爷，你先继续抓人，我要去报告首辅大人。”
事情之大，已经超出了张恪的职权范围，他火速前往内阁，方从哲正等在这里。
“元翁，这是卑职从季家搜来的一些公文和往来密信，季怀远的长子季昌宏身边有两个侍女，确系白莲教的匪人，请您过目！”
“季昌宏，不是解元吗！”
方从哲吃惊地接过书信，草草翻了翻，脸色格外难看，把东西塞到怀里，起身就往外面走。
“元翁，该如何处置，还请您示下！”
“不用了，你跟着我去见圣上吧，有什么事情，在君前奏对。”
又要见万历啊！
本以为上次就是最后一面了，没想到老皇帝还挺坚强的。
张恪不敢多说，跟着方从哲，一路到了弘德殿。方从哲先进去了，不多时，小福子跑了出来。
“张大人，万岁爷宣召呢！”
张恪急忙跟着进去，到了弘德殿，里面的摆设和上次一样，不过人员多了不少，首先床边多了三个人，一个穿着龙袍的清瘦中年人，面皮姜黄，两腮无肉，显得格外憔悴，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同样是龙袍，脸色也不好看。
不用问，这就是倒霉的光宗朱常洛，还有他的儿子朱由校。
嚯！
三代帝王，齐集一堂！
张恪的小心脏不由得扑通通地敲起来，可要万分小心啊！
在另外一边，坐着一位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年岁不算小了，但是浑身气度雍容，宛如一朵典雅成熟的牡丹！
张恪暗暗盘算，这位多半就是被万历宠爱了一辈子的郑贵妃。天意弄人，皇位却被一个卑贱宫女的儿子抢去了，看到朱常洛父子，郑贵妃的心就在滴血！
老太监陈炬依旧站在床边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太医，肌肉紧绷，怒目横眉，一副随时抢救的模样。
张恪只是扫了一眼，就急忙跪在了方从哲的身后，低下了头。
足足沉默了半晌，突然一个悠悠的声音传来。
“给首辅看座！”
陈炬急忙搬过来绣墩，让方从哲坐下，首辅连忙谢恩。
“张恪，你把头抬起来！”
万历的声音，明显比上次更加虚弱！
张恪缓缓抬头，顿时眼圈发红，万历比起上一次更加消瘦，脸上爬满了老年斑！
“陛下……”张恪声音哽咽，两行泪流了下来。
万历老眼朦胧，可是还能看清张恪低头抽泣，老皇帝心里暖乎乎的。他身边有儿孙，有妻子。有臣子。不过万历都清楚，这些人心里都有别的打算，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小子是对自己一片赤诚！
“当了官，朕也耳提面命的教过了，可是你小子怎么不长进啊！朕本来还以为你是个稳妥的，竟然闹得满城风雨，你叫朕如何收场啊！”
“小臣有罪！”张恪二话没说，匍匐在地上。
方从哲人老成精，万历虽是责备，但是语气之中还透着亲切。看来张恪这小子真是圣眷在身啊！
“陛下，臣以为张参将在处理事情之时，确实鲁莽，不过已经及时补救，还请陛下赎罪！”
郑贵妃在一旁坐着，不停大量张恪，就是这小子把辽东弄得天翻地覆，心腹汪海林也被拿下了，郑贵妃肚子里都是邪火！
“只是鲁莽吗。听说季大人领兵去了，他竟然大打出手，弄得京城大乱，就算再有理。以下犯上，也该严惩！”
贵妃发话，方从哲可不敢多说。
沉寂一会儿，万历才说道：“张恪。有什么辩驳的？”
“陛下，的确是小臣鲁莽，请陛下治罪！不过……”
“不过什么？”
“小臣刚刚搜查了季怀远的府邸。季怀远的儿子季昌宏豢养两个侍女，确系白莲教所献，此二女窃取朝廷公文奏折，并且送过白莲教……”
“什么？”
万历挣扎着要坐起，陈炬慌忙扶住了他。
“主子，千万别着急，别伤了龙体啊！”
“伤就伤了吧，朕的大臣都成了白莲教的人了，朕愧对列祖列宗啊！”
万历杜鹃啼血般低吼，浑浊的老眼流淌出伤心泪。张恪看着这位迟暮将亡的皇帝，不由得鼻子发酸，平心而论，万历对自己的确不错。
“陛下，再好的粮仓都有被老鼠盗了的时候，不过无论怎么吃，也就是硕鼠而已，只要陛下愿意，小臣愿意当捕鼠夹子，把白莲教清理了！”
“你？”郑贵妃冷笑道：“一个莽撞的毛头小子，还能对付白莲教，京城都被你弄乱了，要是天下也被你弄乱了，是想气死陛下吗？”
万历听着郑贵妃的话，眉头微蹙，他把目光落在了儿子身上。
“你以为呢？”
作为一个不受喜欢的皇太子，朱常洛一直生活在万历的阴影之中，听到父皇叫自己，他浑身一颤。习惯性的偷眼看了看陈炬，又看看方从哲。
“别看他们，你是朕的儿子，要有主见！”
是不是听错了，父皇除了生气，怎么还有一丝期望！
朱常洛似乎得到了某种鼓励，咬咬牙！
“启禀父皇，儿臣询问了监军魏忠贤，他说季怀远恨不得治张恪于死地，张恪才不得不反击，据魏忠贤说，季怀远当时根本不给张恪辩驳机会！”
朱常洛几句话，等于是抽了郑贵妃的脸，把她对张恪的指责给推翻了。郑贵妃有心发怒，可是万历竟然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朱常洛信心大涨，继续说道：“张恪熟悉白莲教，又善于领兵打仗，更难得他和京城的文武没有什么牵连，正是大刀阔斧，对付白莲教的不二人选！”
说完之后，朱常洛又低下了头，他能感受到郑贵妃愤怒的目光，放在以往，早就吓得瑟瑟发抖，此时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撑住了。
大殿里格外的沉寂，半晌万历才说道：“太子，既然你保举张恪，朕也信他，半个月时间，朕要看到白莲匪首的脑袋，你们下去吧！”
万历说完，摆摆手。方从哲，朱常洛，朱由校，全都退出去。
张恪顿时傻了眼，老子才是当事人啊！
半个月！
就算老子是神仙，也不可能办到啊！
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张恪也只能退出了弘德殿。
刚走到了外面，朱由校一把拉住了张恪的胳膊，把张恪吓了一跳：“长孙殿下……”
“嘿嘿嘿，你叫张恪，字永贞，能打仗，还能写对联！”朱由校沉默一会儿：“我信你，一定能抓到白莲逆贼的！”
能打仗，能写对联，就能抓到白莲教？张恪实在是没法理解未来皇帝的大脑构造。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臣一定竭尽全力！”

第一百八十三章 弥勒下凡
万历只给半个月时间，不是不想多给，而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张恪他们从大殿退出来，万历浑身冒虚汗，躺在龙床上，没有一丝力气说话了。
朱常洛虽然和万历关系一直很差，可是眼下他明白父皇的心思。他不想留下烂摊子给自己，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够学会处理事情，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这是一场迈向帝王的考试！
张恪自然猜到了端倪，只是朱家父子的考验，竟然把担子都推到了自己的肩头，上哪说理去啊！
朱常洛冲着张恪微微一笑：“永贞，这么叫你成吗？”
“太子殿下抬爱，小臣受之有愧！”
“当得当得！”朱常洛笑道：“父皇交代本王了，你替宫里立了大功，朕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朱常洛熬了这么多年苦日子，比起万历更加随和，难怪清流会拼死支持他。
“太子殿下，一切都是微臣该做的！”
朱常洛对张恪的恭敬非常满意，问道：“父皇交代的使命，能不能如期完成？”
“难，难到几乎没法做到！”
张恪毫不隐晦地说道：“只有半个月时间，白莲教的匪首在哪都不知道，要找出来，又要抓到，何等困难。说不定我们动手的时候，他已经趁机起事了！”
“这！”
朱常洛也傻眼了，要是白莲教的匪首藏在南方，来回都不止半个月时间，怎么可能抓得住！
少年朱由校顿时着急了，气呼呼地说道：“张参将，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在皇爷爷身边夸口，你想欺君吗？”
是老子夸口吗？
张恪真有心给这位长孙一个嘴巴子，当然他没有这个胆量。
“太子。长孙殿下，臣说此事困难，但是未必没有希望！”
“当真能行？”
“能！”张恪索性也拼了，咬着牙说道：“没问题，不过要给我足够的权力！”
方从哲一直默默听着，突然沉着脸说道：“张恪，你当真有把握吗？”
“嗯，元翁，只要内阁，东厂。锦衣卫，还有京营，全都配合我，我有三成把握抓到白莲匪首。”
“才三成啊！”
方从哲恨不得暴打张恪一顿，大明朝最有权势的衙门都听你的，结果还只有三成机会，这不是逗人玩吗？
可是转念又一想，换成了别人，只怕一成把握都没有。怎么和皇上交代啊！
“好，张恪，我答应你了，不过要是办不成。你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方从哲急忙吩咐去了。
……
或许算是第一次，大明朝的庞大机器终于整合到了一起，全力应付一件事情。张恪成了当仁不让成了头子。为了做事方便。朱常洛还特别以万历的名义，提拔张恪为都督同知，充任锦衣卫指挥使。另外又调拨了五千京营，并入张恪的部下。当然这都是临时任命，半个月之后，还是要各找各妈，各回各家！
不过就算是如此，张恪浑身的血液沸腾。
看看他手下都是谁吧？
司礼监秉笔张晔，京营监军魏忠贤，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兵部尚书黄嘉善，刑部尚书黄克缵，内廷外廷，一水的部堂级别的人物，就算是首辅方从哲都没有这个幸运！
这些巨头就像是大山一样，压在了张恪的肩头。
“诸位大人，诸位公公，小子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没发和大家相比，这一次对付白莲教，还请大家看在大明的份上，能够通力合作，服从安排！”
“永贞，你不用多说了！”张晔笑道：“咱家代表宫里表个态，老祖宗已经吩咐下来了，鼎力支持，务必要尽快捉拿白莲匪首。”
黄克缵也笑道：“张恪，你出的整训的点子就不错，京营没有动乱，就抓到了大批的白莲匪类。我相信你的才智，放手去做吧！”
张恪感激地拱拱手，随即面色严峻起来。
“诸位，圣上只给了半个月时间，白莲教徒千千万万，我们若是按照常规办法，一点点的顺藤摸瓜，是万万做不成的，必须出奇制胜。我研究过了，白莲教在京城主要发展贫苦的军户，匠户，流民。这些人吃不上，穿不上，才会被白莲教蛊惑！而出了京城，白莲教下手的就主要是漕运工人，这些人抱团，作乱的时候有战斗力。”
张恪当然不是信口开河，李自成起义的时候，核心老营就是旷工，至于后世的太平天国也是以旷工为主。
说到底工人的组织性就是比农民强！
骆思恭对张恪还有些轻视，可是听他一开口，顿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不凡！他们锦衣卫总结了多少年的经验，竟然被他一语道破。
黄嘉善忍不住问道：“张大人，就算白莲教的匪类藏在运河之上，可是南北运河几千里长，沿途百万人口，该怎么调查？”
“哈哈哈。黄大人，我们不去调查，而是逼着白莲教的人自己跳出来！”
黄克缵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想怎么做？”
张恪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说道：“我想切断漕运！”
什么！
一下子所有人都炸窝了，开玩笑，漕运就是大明的生命线，京城百姓，九边的士兵，全指着运河的粮食，要是切断了漕运，不用对付白莲教，大明朝自己就完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黄克缵把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其他人更是一脸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神情。
“听我说完，所谓切断漕运，只是一个假消息而已，最多不过三五天时间，为的给白莲教造反制造机会。试想，白莲教探查圣上的龙体，他们多半是想借着改朝换代的时候作乱。我们索性先帮着他们把造反的机会制造出来。只要听到漕运断绝的消息，运河上百万劳工势必人心浮动。白莲教一定会趁机蛊惑人心，扯起反旗。到时候我们再果断出击。一举擒拿白莲匪首！”
等张恪说完，在场的众人也不免陷入了沉思，平心而论，这招引蛇出洞实在是太棒了，也是唯一快速擒拿匪首的方法。
不过就像特效药一样，后遗症同样惊人。如果漕运断绝的消息传出去，所有工人都跟着造反，大明朝就真的完蛋了。
再有就算一切如同预期，可是白莲教要是遍地开花，没有两三年时间。别想彻底摆平，到时候大明也会元气大伤。
“诸位，我知道你们的担忧，短期停止漕运，大多数的工人还不至于造反，白莲教也来不及煽动。造反之后的平叛，必须又快又狠，发现快，反应快。这就需要东厂和锦衣卫的消息，打得狠，一招致命，这个交给我了。我愿意带领义州兵为先导。一鼓而定！”
对于义州兵的战斗力，那是不用怀疑的，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如果真能按照张恪设想的那样。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黄嘉善问道：“张恪，关键就在于白莲教造反之后，你的义州兵能不能顶用！若是拖延下去。我们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黄大人请放心，白莲的匪类还能比得过建奴吗？”张恪说得铿锵有力，在场众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轻松。
……
“好好给老子干活，说你呢！老家伙，给我快点！”
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客商，挥起鞭子，狠狠抽在了工人的肩头，打出了一条血痕。老头疼得浑身一颤，摔在了地上。
顿时几个年轻工人就不干了，横眉立目，“你娘的是不是人，给你干活，不是你的牲口，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啊？”
“对，再打人，我们给别人卸货去！”
客商毫不在乎，冷笑道：“有本事去吧，老子才不愁找不到人！告诉你们，朝廷要把漕运停了，转走海运。虽然还从天津卫进来，但是山东南直隶，多少力巴都要北上！你们别瞧不起牲口，到时候你们还不如牲口呢！”
“你，你骗人！”工人惊骇地说道。
“嘿嘿嘿，不信啊，告示就贴在漕运衙门的外面，随便看去！”
几个工人全都傻了，一个人中年人狠狠一跺脚。
“朝廷真狠啊，娘的，不给人活路！”
“大哥，我不信，咱们过去看看，别让这家伙骗了！”
几个工人撒腿向漕运衙门跑去，南方的客商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地诅咒道：“贼胚，看也是白看，以后你们都得没饭吃，都要饿死！”
工人跑到了衙门外面，此时已经沾满了人，大家都在伸脖子看着，多数工人不识字，只能听别人念！
“怎么回事，漕运真的停了？”
“嗯！”识字的工人默默走出人群，蹲在地上嚎咷痛哭。
“娘儿，孩儿不孝，没法挣钱了，您的病没救了！”一个工人哭，其他人也跟着哭，祖祖辈辈都指着运河活着，突然漕运停了，难道让他们都喝西北风吗！
“官老爷啊，他们就不能宽限些日子，好歹让我们找个糊口的活儿……”
“嘿嘿嘿，官的心都是黑的！”一个四十几岁的人对着工人大笑道：“你们要是指着官老爷发善心，只怕死路一条！”
“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不指望官老爷，还指望谁啊！”
中年人哈哈一笑，用手指天，神秘兮兮地说道：“明尊降世，弥勒下凡，救苦救难的菩萨来了，只要跟着我，你们就是吃饱喝足，妻妾成群！”
正说着话，突然从他的身上涌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渐渐的身后涌出了无数的金光，耀人眼目！
“真是佛爷啊！”工人喃喃自语，热泪盈眶地跪在了地上，激动地说道：“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卢象升
“七哥，这次是锦衣卫弟兄们的翻身之战，要告诉世人，锦衣卫不光会抓人整人，还会刺探情报，报效朝廷。不指望一次行动能扭转天下人的看法，但是至少要在新君的心里留下印记！”
朱七面对着锦衣卫的诸位太保，耳边不由得想起张恪的叮咛。
锦衣卫的名声太臭，他们几位太保都为平安收场绞尽脑汁，改朝换代的时候，一步走错，粉身碎骨，一步走对了，就鸡犬升天！
朱七想到这里，冲着其他在京的八位太保拱拱手。
“诸位哥哥兄弟，废话不多说了，能不能及时剿灭白莲教，就看咱们能不能最先刺探到情报！咱们不光是为朝廷办事，也是给自己办事，为了脑袋拼一把！”
其他几位太保一起点头，说道：“老七说的没错，咱们锦衣卫的起落都捏在主子手里，下位主子看起来是喜欢文官的，咱们要不好好展示一下本事，只怕要被踩到泥里面了！”
朱七笑道：“大哥说的太好了，咱们马上就要动起来。张恪已经推演过了，既然白莲教有意图谋京城，他们的主力应该在北直隶和山东之间的运河两岸。咱们立刻飞鸽传书各地，然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往南赶，每个人负责一百里长的运河，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上报！”
“好嘞！”
几位太保拱手告别，他们当即换上了寻常的衣服，骑上快马，以最快速的速度离开了京城！
八大太保走了，朱七也没有闲着，他请来了魏忠贤，两个人带着二百精锐锦衣卫，即刻前往通州。
北通州正是大运河的终点，也是漕帮总坛所在地。运河上的事情肯定瞒不过漕帮。白莲教大肆拉拢运河上的工人民夫，对漕帮也是一个冲击。
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力量，才能最快速的消灭白莲教。这种和帮派打交道的事情，满朝的文武是做不了的。不过未来的九千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张恪十分相信魏忠贤的本事，他加上朱七，绝对是无往不利！
安排妥当了情报的事情，张恪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整军上面。
说到底还要在战场上见真章，必须有一支足够强大的铁拳。除了不到四百的义州老部下之外，就只能从京营下手。
兵部尚书黄嘉善特意挑选了三个悍将给张恪。其中两位副将分别叫做许三全，魏德胜，还有一位刚刚提拔上来的游击将军，叫做满桂！
仅仅凭着游击的身份，就能得到黄嘉善的推荐，这个满桂的确有过人之处！他身材雄壮，武艺过人，尤其是马术，更是无人能比。
张恪见到了满桂之后。颇为惊喜！如果没有猜错，这位就是赢得宁锦大捷，在崇祯二年，勤王之战中壮烈殉国的大英雄。大豪杰！
满桂是绝少敢在野战之中，和满清硬碰硬的猛人，对付区区白莲教，当然不在话下。
几个人聚集在一起。许三全和魏德胜率先说道：“张大人，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挑选了三千勇士。另外又挑选出最好的铠甲和武器，咱们的弟兄就是狮虎，区区白莲教根本不在话下！”
张恪满意点点头，京营虽然废柴，但是对付杂兵还是够了。
“满将军，战马准备怎么样了？”
“大人，卑职无能！”满桂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卑职只弄到了四千出头的战马，其中还有一千多匹老马，不能打仗。”
满桂倒是实在，张恪却皱起了眉头。
“满将军，没有战马，咱们可没法快速出击，没法对白莲教一击必杀！”
满桂黑着脸，气呼呼说道：“我有什么办法？老子手下就这么多的战马，让我上哪弄去！”
许三全见满桂顶撞张恪，立刻责备道：“满将军，张大人是受了上命，我们要服从！”
“哼！”满桂冷哼一声，竟然扭头就走，好不给张恪面子。
“你给我站住！”魏德胜一把揪住了满桂的袖子。
“满疯子，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就等着朝廷治你的罪吧！”
“治罪就治罪！老子才不拍你们呢！”满桂冷笑道：“你们抽调士兵，弄盔甲兵器，都好办，可是老子弄战马，谁愿意给老子！人家一个个都比我官大，说话还不顶一个屁！”
张恪眉头紧锁，历史上名声越大，脾气越大！
“满桂，国事为重，你不要耍脾气，有什么难题，和本官说，本官去解决！”
“好！我满桂就实说了，京营的好马都在各个勋贵将领手里，给他们的家丁用了。你有本事向他们要吗？”
“哈哈哈哈！”张恪顿时一笑，一点不在乎地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满桂，我这有份名单，你拿着过去，谁不给战马，你就把名单亮出来！”
张恪说着将一个大信封扔到了满桂的怀里，满桂一脸的疑惑。
“哈哈哈，你放心去吧，谁敢不答应，老子就把他送到诏狱去！”
满桂带着疑惑退下。
许三全和魏德胜一听诏狱两个字，心里头打起了小鼓儿，变颜变色。
张恪冷笑道：“京营出了一堆白莲教，你们当朝廷不会问罪吗？好好干，立了功，非但不会被牵连上，还能飞黄腾达，要是谁敢不尽心尽力，就办一个白莲同党！”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誓死追随！”
……
天津，兵备衙门。
秦仁秀是楚党领袖官应震的老乡，刚刚晋升天津兵备道。秦大人文采风流，又处在富庶之地，身边聚集了一大批的文人名士。
平时在一起高谈阔论，开怀畅饮，好不快活。这天秦仁秀依旧将自己的好友都找了过来，又请了一个江南的戏班子，给他们唱昆腔小曲。
从下午，一直到掌灯，秦仁秀才躺下休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一阵乱响，师爷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码头闹起来了？”
秦仁秀醉眼蒙眬地问道：“什么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人，那帮工人闹事，他们说什么不能停了漕运，要找衙门理论。您快想个主意吧。不然闹到衙门来了！”
秦仁秀得意地一笑：“怕什么，我就说方从哲脑袋坏了，漕运岂是能轻易停的！让力巴闹吧，闹得天塌地陷，有高个子顶着，着什么急！”
秦仁秀像是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赶师爷出去。
师爷无奈，只好退出来，差不多又过了两三个时辰。到了半夜时分。
漕运已经停了四天，工人们几乎都饿肚子了。
天津的运河两岸灯火通明，无数工人、民夫、水手站在了运河两岸，有大量穿着土黄衣服的壮年人在人群之中来回穿行。
突然有人爬上了一艘大船的桅杆。抛下了两幅大字。
明尊降世，弥勒下凡！
在场的工人全都大吃一惊，不知所措，那些黄衣人就喊道：“不要乱。都听教主讲话！”
有个中年人在人群簇拥之下，到了人群中间。
“诸位弟兄们，在下是清水教的副教主。我叫王森！朝廷无道，断了大家的生路，赃官想要我们的命，大家能忍吗！徐教主已经领着天兵天将去攻打兵备衙门啦！”
工人们一听，全都浑身一震，王森继续说道：“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跟着我，杀光狗官，杀干净世上妖魔邪祟，杀出个净土世界！”
“杀！杀！杀！”
人群中的黄衣人大声喊道，其他的百姓也不由得被喊声惊动，全都跟着喊起来，声震天地！
庞大的人群，汇聚成一股洪流，向着兵备衙门涌去。
……
“你们大人呢！”
“你是什么人！”
“张开狗眼看看！”
师爷瞪大了眼睛，只见腰牌上斗大的四个字：北镇抚司！
“是上差！”师爷腿一软，差点摔倒。“上差，有什么吩咐？大人醉酒了，还在睡觉呢！”
“什么！”大太保王龙一把揪住了师爷的衣服，厉声说道：“告诉你们大人，白莲教要造反了！猫尿什么时候都能喝，耽搁了平叛大事，要他的脑袋！”
白莲教！
师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衙门里跑！
正在这时候，街道两边突然都是火把，有人大喊着：“杀啊，别放过狗官，杀光他们！”
“大哥，这怎么办？”锦衣卫们惊慌失措地问道。
王龙咬了咬牙，“秦仁秀是个饭桶，怕是挡不住白莲教，咱们赶快通知张大人！”
三更半夜，天津卫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白莲教的贼匪拿着刀枪，大肆砍杀，宛如人间炼狱。
王龙带着锦衣卫好不容易冲出了北门，向着疾驰而出。
“狗官，别想跑了！”
白莲教的人在后面紧紧追赶，八个锦衣卫的弟兄互相看了一眼，顿时停住了战马。
“大太保，您赶快回京吧，小的们挡一阵！”
王龙回头看了一眼，火把遍地，少说有几百人追来，留下就是死路一条，可是这些兄弟没有任何退缩！
“好兄弟，你们的家人都交给我了！”
八个锦衣卫弟兄淹没在了白莲教的人群当中。王龙含着泪，转身就跑，一路向着西北而来。跑到了天光放亮，王龙浑身都湿透了，战马也在不停地颤抖，人和马都到了极限。
王龙不得不仰天叹息：“到底不比年轻人了！”他拍了拍战马的大脑袋，低声说道：“兄弟，再跑一会儿！”
嗖！
从草丛中飞出一支箭，正好钉在了王龙的软肋，大太保痛呼一声，摔在草丛中。用手一捂伤口，全都是鲜血！
“娘的，老子纵横一辈子，阴沟里翻了船！”王龙咬着牙，抽出了绣春刀。
“来吧，你们有多少人，老子都不怕！”
五六个白莲教徒拿着刀枪，冲了上来，他们一个个就像是闻到鱼腥的小猫一样，得意地狞笑。
“明尊教主说过了，杀了狗官，可以登临极乐，兄弟们上啊！”
“放屁！”
王龙猛地跃起，一招力劈华山，一个白莲教徒仓皇举刀，结果被王龙劈断，刀锋下去，脑袋被劈成了两半！
一招毙敌，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这家伙都受伤了，怎么还怎么凶猛！
两个白莲教徒咬咬牙挺着长枪刺过来，王龙奋力挥刀，一招海底捞月使出，一条枪头被砍下。
可是这一招用力太猛，伤口牵动，鲜血顺着肋下冒出，王龙痛得闷哼一声，另一条枪竟然没有劈开，枪尖正好刺在了肩窝。王龙身躯倒退五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狗官完蛋了，弟兄们都上啊！”
其余的白莲教徒全都涌了上来，纷纷举起刀枪。
嗖嗖！
两支箭突然射来，两个白莲教徒喉咙被射中，倒在地上。变起突然，其他人来不及反应，一个年轻人纵马冲了上来。
“卢象升在此，都受死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屠杀盛宴
自从宣布漕运停止，短短四天时间，京城的粮价疯长了三成，不光老百姓叫苦不迭，就连底层官员也都受不了了。
大明的俸禄可是出奇的低，落到清水衙门的官员简直就是后娘养的。日子越过越难，大家伙怨气冲天，六部九卿高官也不敢泄露秘密，只能打着侍奉皇帝的旗号，躲在内阁值房。
民间的压力，官场的压力，宫里的压力，最后全都汇集到了张恪身上。
平心而论，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真不容易！
张晔拍了拍张恪的肩头，笑道：“永贞，老祖宗吩咐下来，给你十万内帑，都给弟兄们发了吧！京营的这帮人，不喂饱了，是不可能干活的！”
十万银子不多！
不过万历已经昏过去，陈炬私自支用内帑，一旦捅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张恪是真没有想到，这位老太监能这么帮自己！
“张公公，替小子多谢陈公公，日后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
“嗯，咱家会告诉老祖宗的。”张晔笑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平定白莲教，首辅已经说了，漕运最多断八天时间，要是超过十天，各地烽火连天，他就承受不住了！八天！永贞，你有十足的把握吗？”
“我十足没把握！”张恪无奈地苦笑：“我们把机会制造出来，还要看白莲教上不上道啊！”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外面脚步声响起，张恪猛地抬头，来的正是魏忠贤！
“九，额，魏公公，您怎么来了？”
“久？不久！”魏忠贤笑道：“咱家和朱七去了通州，和漕帮的几位老人都谈了。漕帮答应帮着朝廷！”
魏忠贤说完，一摆手，身后转过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
“这位是漕帮的雀堂长老，运河之上，什么消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正好缺情报呢，张恪眼前一亮。
小老头拱手说道：“小人安重阳，给大人请安！”
张恪笑道：“安先生，你可知道白莲教的事情？”
“这个……”老头面露难色。
张恪知道自己问得唐突，急忙说道：“安先生，您放心。朝廷不会追究你们和白莲教的过往的，只要能提供白莲教消息，就是大功一件！”
“小老儿可不敢要什么功！”安重阳急忙说道：“小老儿是大明的子民，理应替大明效力。以往的确没有听说过什么消息，不过最近有不少青壮汉子，都往天津聚集，或许大人能查出什么东西！”
不好！
天津可不光是运河的重镇，更是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基本上都是用来支应辽东的。要是天津落到了白莲教的手里。他们就掌握了米山面山，想要对付只怕就更困难了！
“安先生，你确定白莲教的人都在天津吗？”
安重阳面对着张恪吃人一样的目光，吓得倒退了两步。
“大人。小老儿只是猜测，不过天津卫的确去了很多人！”
要想起事，就离不开人。
平心而论，就算自己是白莲教。也会攻击天津这个战略要地。比京城容易打，粮食储备又多，影响力也足够大！
张恪渐渐下定了决心。厉声说道：“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立刻开拔！”
张恪也不想在京城等了，许三全，魏德胜和满桂全都赶了过来。一见面满桂就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果然厉害，满桂拿着名单，横行霸道的家伙都成了秋后的茄子，老老实实把军马交出来，临走还问我，要更多，他们也有办法！卑职一共弄到了一万一千多匹战马，足够每人三匹了！”
满桂说完之后，一躬到底，说道：“满桂无知，冒犯了大人，请大人原谅！”
满桂最敬重有本事的人，他之前被调动京营，作为一个外来者，他被一帮勋贵联手欺负，憋了一肚子怨气。张恪把那些人收拾的服服帖帖，满桂自然真心敬佩张恪。
“满将军，你就不用客气了，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好，大人，满桂没有别的，就是喜欢杀人，但愿白莲教的逆贼能扛得住我的大刀！”
……
万马奔腾，千军鼎沸！
张恪率领着义州兵在最前面，许三全和魏德胜领兵押后，至于满桂则是在两翼警戒。人马浩浩荡荡，过了通州，向天津进发。
闷热的天气，跑出没多远，士兵们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沉重的盔甲压得大家喘不上气。京营的队伍渐渐的有些散乱，许三全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老魏，看到没有。”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义州兵还在全速前进，队伍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每个士兵挺直了腰板，顾盼之间，注视着两旁的敌情，仿佛随时能够出战一般。
“哎，咱们败得不冤！”魏德胜叹道：“张恪这小子练兵打仗都是好手，又有那么多的大人物和他交好，咱们以后可要好好交下这个朋友。等到他飞黄腾达的时候，咱们也沾点光！”
大军快速前进，迎面突然飞奔来一架马车，赶车的车老板站在车辕上，拼命地抽打牲口，也不怕摔下去。
满桂带着人马迎了上去。
“喂，你是干什么的，朝廷官兵路过，赶快闪开！”
车老板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听到官兵，立刻大喊道：“快带我去见你们的大人，我有要事禀报！”
满桂带着年轻人，还有他的马车到了张恪面前，拱手施礼。
“学生卢象升，见过大人！”
还是个读书人！
张恪正打量这个年轻人，他身材魁梧，一身的短打，背着弓箭，手里拿着宝剑。五官如同刀砍斧剁，阳刚坚毅，一团的正气。
卢象升？
莫非是他！
张恪立刻觉得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算起来明末的名将并不多，卢象升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之一。他手下的天雄军更是建奴的克星，只是可惜，在明末的酱缸之中，英雄注定都要悲剧的！卢象升战死在了巨鹿，一腔热血，洒在沃土！
当然此时的卢象升还很年轻，神采飞扬，浑身上下透着强烈的自信。
卢象升也有感于张恪的年轻，他愣了一下。说道：“大人，学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在进京的路上遇到一伙贼人，他们追杀一个老年武士，学生杀了四个贼人，救了老者！”
说话间，卢象升把一个腰牌托在了手里。
北镇抚司！
是锦衣卫的人！
张恪急忙下车，撩开帘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刺鼻孔。抬头看去。吓得脸色铁青！
“大太保，你怎么受伤了！”
王龙听到了张恪的呼唤，他勉强睁开了眼睛。
“是张兄弟，白莲逆贼在天津动手了。兵，兵备道，秦，秦仁秀。是个饭，饭桶！”
王龙一字一顿，忍受着莫大的痛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张恪强忍着悲痛，趴在他的胸前听着。
“张，张兄弟，为，为大明，而死，我，我死而无……憾……”
不管他曾经做过多少事情，这时候的王龙就是一个英雄，就是锦衣卫的骄傲！
“王大哥，你放心吧，等着我平定了白莲教，一定给你树碑立传，让锦衣卫的弟兄都记得你！”
王龙已经说不出话了，勉强点头，软肋和肩窝的伤口不停冒血，大太保五官抽搐，喷出一口血，死去了。
张恪拳头攥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大太保的尸体看好了！”
一转身，上了战马，张恪厉声说道：“走，跟着我杀白莲教！”
“慢！”卢象升大声说道：“大人，卢某愿意随大人杀敌报国，还请大人准许！”
张恪看了他几眼，卢象升的心扑通通乱跳。
“去，给他一身铠甲！”
卢象升慌忙拜谢，穿好了稍显紧凑的甲胄，卢象升的血液就沸腾起来。似乎这些年他都在等着这么一刻！
打马飞扬，在疆场驰骋，这才是男儿大丈夫的去处！
果然在天津造反了，张恪深知时间的宝贵，一定要在白莲教裹挟大量百姓之前，把他们解决掉。
张恪也不管什么了，义州兵都生长在边地，训练充足，比起京营要快了不少。一路猛冲，大约距离天津还有三十几里。
一路狂奔，卢象升竟然没有被甩下，死死地跟着。突然前面出现了数百人，乱哄哄的一大片，正是追杀王龙的那些人。他们还没来得及撤回天津，一看到追兵杀来，纷纷列队迎战。
卢象升还想跟着军队冲击敌阵，大杀大砍，哪知道张恪的部下竟然全都下了战马，迅速排成了方阵，严阵以待。
白莲教徒草草集结在一起，呐喊着冲过来。义州兵冷静的像是兵马俑一样，默默注视着他们。
到了一百步，前排的火铳手单膝跪地，挺起黑乎乎的枪口。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射击！”
张恪一声令下，阵地上白烟弥漫，就听到白莲教徒痛苦的嚎叫，第一批射击之后，快速退到后面，三段击完美地打出来。
卢象升站在了高处，嘴巴张得合不上了。
炽热的铅丸打在了没有任何防护的血肉之躯上，肢体满天飞，到处都是刺目的红色。三轮射击，白莲教死伤至少在七八十人。满地的肢体，横流的血水，把眼前的土地都染红！
他们都被吓傻了，义州兵却毫不客气，继续开火，更多的白莲教徒像是麦子一样倒下去。
目睹这一切的卢象升只能摇头叹道：“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海战术
白莲教徒差不多有五六百人，数量比义州兵要多不少，卢象升本以为会拖延一段时间，甚至两军会白刃拼杀。
他情不自禁地擦拭自己的宝刀，卢象升膂力过人，平时练功使用的大刀竟然到136斤，相比之下，关公的青龙偃月刀黯然失色。
当然这次进京准备科举考试，卢象升只带了一把64斤的斩马刀，救大太保王龙的时候，他就用这把刀砍了三个白莲贼人。
“来吧，好好大杀一场！”
卢象升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进白莲教的阵中，大肆杀戮。可是真正的战斗却让他目瞪口呆，根本没施展的机会。
铺天盖地的贼人冲来，义州兵只用最简单的一招，火铳手不停的叩响扳机，射击完毕之后，立刻退后，后面的人跟上来，就这样简单重复。
整个战场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火铳声，硝烟弥漫，遮蔽了眼睛。
透过硝烟，白莲教的匪徒成片成片的倒下去，简直比割麦子还容易。一个壮硕的大汉，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大铁斧，疯狂的冲上来。
他越过水沟，奋力向前跑着，距离军阵还有五六十步，突然身躯一震，铅丸击中他的小腹，顿时皮肉炸开，内脏从拳头大小的伤口涌出。
大汉五官抽搐，勉强低头看到了腹部狰狞的伤口，身躯一晃，就摔倒在地上。
还有人比他更加凄惨，脑袋被炸飞，肩膀被打碎，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水沟流进了两旁的麦田，浓稠的味道弥漫在空中。
白莲教的贼匪根本无法突破到五十步，就仿佛一条生死线挡在那里，冲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火铳的力量！
卢象升握着大刀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他苦心练武多年。可是人再快能比得过铅丸吗？当初他还以为对戚家军的赞许有夸大的地方，可是现在一看，才知道火铳的犀利！
只是心中纳闷，既然火铳这么厉害，辽东为什么接连失败？
卢象升苦心地思索着，张恪则是全神贯注地指挥战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白莲教数百年来，起义不断，绝对不可小视。经过战斗，张恪渐渐有了把握。的确白莲教比起明军更加拼命，但是他们装备太差，全凭着血气之勇，远远不是义州兵的对手。
战斗不过一刻钟，就有上百的白莲教徒倒在地上，其中大部分是身着黄衣的士兵，他们是白莲教的精锐，其余的只是打酱油的。
随着死亡的增加，打酱油的从狂热之中清醒。变得裹足不前。
“别浪费时间了，攻击！”
得到了命令，率先冲出去的就是夜不收，他们仗着骑兵的速度优势。果断插向了白莲教的后方。
正面的火铳手踏着整齐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一面大山压了上去。
有些白莲教贼匪还不服气，掏出朱砂黄纸的灵符。手舞足蹈，贴在了身上。
“明尊保佑，刀枪不入！”
“金刚护体。刀枪不入！”
……
吴伯岩看着这帮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弟兄们，咱们就是沙场的神，他们的狗屁神佛保佑不了他们！射击！”
啪啪啪！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家伙胸前中了三枪，其中一枪正好射中了黄纸，繁复的图文没有任何的力量，筋锻骨折，断裂的肋骨插进了心包，当场倒地死亡。
“杀！”
伴随着喊声，夜不收的马刀劈在了白莲教徒的身躯之上，砍瓜切菜一般，瞬间就有十几个人被砍倒。
两面夹击，残酷地杀戮。浓烈的血腥，让白莲教徒猛然惊醒，他们丢下兵器，亡命逃窜。
他们想跑已经晚了，满桂指挥着更多的骑兵从两翼冲上来，把白莲教徒围在了中间。
“无生父母，真空家乡！”
伴随着绝望的吼声，白莲教的人淹没在铁骑之中。
收尾的工作都给了满桂，义州兵立刻开始清查，己方无人牺牲，只有三个伤员，其中两个还是在田间地垄奔跑扭伤了脚。至于另外一个，则是火铳爆裂，炸掉了半个手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算在工业化时代，照样有次品，更何况是人力呢！义州的火铳最多只有九成五的优质率，至于会不会拿到残次的火铳，就只能看运气了。
不过就算如此，士兵们也丝毫不在乎！像这样的伤员回到义州之后，会被安排到田庄，或是管理屯田，或是训练民兵。总之衣食无忧，甚至有些人还淡淡地羡慕他们！
“张大人，您的部下当真让学生大开眼界，恐怕当年的戚少保也有所不如啊！”
张恪慌忙摆手，笑道：“卢先生，你太高看我了，义州兵训练不到一年，火炮，马车这些比起戚家军都差多了。”
张恪嘴上谦虚，不过他的意思还是很明白，只有有足够的时间，把短板补上，义州兵未必不能超越戚家军！
这时候许三全和魏德胜也都赶了过来，一见遍地的尸体，两人的眼里都露出了惊骇。
五六百人！
一刻钟多一点，就被轻松干掉了，屠杀也没有这么快啊！
“张大人，我们服了！”
张恪笑道：“两位将军，不是张恪多厉害，实在是白莲教太菜了。有功大家立，不知道你们二位愿不愿意作为先导，攻击天津？”
许三全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再看看完好无损的义州兵，顿时心思活络起来。他在副将的位置上蹉跎了十多年，武将升官和文官不一样，能立功，像张恪这样迅速蹿升到参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要是没有功劳，几十年原地不动也没有什么意外！
白莲教可不比建奴那么凶悍，正是刷功劳的好时候。
许三全正要答应。魏德胜却抢先说道：“大人，杀鸡不用宰牛刀，卑职在前面冲锋，有什么难啃的骨头，再请大人帮忙！”
魏德胜说着，飞身上马，一溜烟就跑了下去。
许三全顿时眼珠子通红，好事哪能都让老魏抢去，急忙紧紧相随。
三千铁骑亡命狂奔，京营这些人打顺风仗还是不差的。尤其是有了义州兵做榜样之后，他们根本看不起白莲教。
让他们冲在前面，也正好给义州兵休息的时间。
“吴伯岩，岳子轩！你们告诉弟兄们，不要轻敌冒进，白莲教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有杀手锏！咱们和魏德胜他们拉开二十里的距离，相互照应着！”
……
天津城内，兵备衙门。
大堂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皮白净，斯斯文文，任何人看到他，都会想到教书先生。而不是白莲教的匪首！
其实这么想也有道理，徐鸿儒和朝廷玩了二十多年的捉迷藏，大部分时间他都装成了教书先生，在世家大户。甚至官宦之家教书。
就算遇到了搜捕，谁也不敢玩大户人家去找。
徐鸿儒就这样安然地藏了二十多年，不过他再也不想藏下去了！白莲教积累了足够的力量。昏庸的明廷竟然要停止漕运，上百万的工人力巴没了活路！
简直是天赐的良机，徐鸿儒哪能放过！夺了天津还不够，他要一直杀到京城！
在他的对面坐着老朋友王森，此时这两个老搭档，互相盯着对方，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王森先说道：“教主，天津已经落到咱们的手里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天津还存着五十万石漕粮，足够吃半年的了！”
“半年？”徐鸿儒顿时狂笑道：“到时候咱们怕是打到紫禁城了！”
笑过之后，徐鸿儒突然说道：“王兄，漕帮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一起动手？”
王森摇摇头：“教主，我和漕帮的青龙堂长老联系了，他们含糊不清，只说运河太长，他们人马分散，集中不起来！”
“哼！他们是首鼠两端，想等着时机到了再出手！不过他们不知道，这些年我圣教拉拢了大批的京营，狗皇帝的军队调动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徐鸿儒正在说着，突然外面脚步声响起，有人冲了进来。
“教主，大事不好了，狗皇帝的兵杀来了！”
“什么？”徐鸿儒一下子从座位上蹿起。
“怎么回事，王兄，贤侄为什么没传消息过来？”
王森也瞪大了眼睛，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落到了张恪的手里。
徐鸿儒失望地看着王森，愤恨地跺跺脚，“哼，本教主才不会怕狗官，随我出去！”
……
魏德胜和许三全一路上带着人马，狂奔猛攻，遇上的零星白莲教都被他们碾碎，一直杀到距离天津城不到五里。
魏德胜豪气干云，大声吼道：“弟兄们，跟着我一鼓作气，杀进天津城，首功是咱们的！”
他一马当先，天津城外的白莲教徒众多，魏德胜一头撞进去，其他人也都跟着。
顿时天津城外喊杀震天，明军冲进了白莲教的队伍之中，砍瓜切菜，一刀下去，竟然能砍下两三个脑袋，魏德胜血脉喷张，他从来没有杀得这么痛快过！
不过魏德胜没有注意，他砍杀的多数都是运河上的民夫，甚至是老弱病残，至于那些穿着黄衣的教徒则是死伤有限。
许三全来的稍微晚一点，他就发现白莲教的人不停的涌出来，就像是蚂蚁，数不清，杀不尽。渐渐魏德胜和他的部下都变成了人海里的孤岛，随时有淹没的风险。
面对着密密麻麻的人海，许三全头皮发麻，暗暗叫苦：“老魏，我怕是没法救你了，就看张大人能不能行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破阵
站在一处高坡上，张恪拿着千里眼眺望天津城下的战斗，一看之下，张恪顿时就皱起眉头。只见白莲教的人马分成一个个战阵，人数不一，有的多，有的少，全看领队护法和堂主拉人的本事。
总体上白莲教徒有四五万人，而且不断有人加入，人马像是滚雪球一样变大。在战斗的时候，他们把裹挟的百姓，还有运河的民夫船工，甚至天津的百姓安排在最外面，充当消耗官军的炮灰。
等到杀入军阵之后，那些黄衣的白莲教精锐就冲上来，趁着力气消耗的时候，大杀大砍，和官军拼命。同时那些百姓渐渐得退到外面，重新充当人墙，阻挡官军继续攻击。
看起来白莲教已经筹划了很久，战阵运用相对娴熟，进退颇有些章法。
许三全，满桂，卢象升全都站在了张恪的身后，观察着敌情。一个个越看越犯难，被围困在里面的魏德胜所部被切成三伙，不得不各自为战，眼看着两个规模比较小的随时都有被吞没的风险，魏德胜也是勉强支撑。
许三全首先说道：“大人，都是卑职无能，只是如此战阵，卑职冲进去，也是泥牛入海，无济于事！”
“哼！”满桂冷哼一声：“许大人说得轻巧，魏大人刚刚冲进去的时候，就是如此吗？你要是当机立断，魏大人说不定就出来了，这一千多弟兄也就不用身陷险地了！”
满桂毫不容情，许三全毕竟是老兵油子，顿时冷笑道：“满将军，说得轻巧，要是我和魏大人一起被困住怎么办？再说了，你统领的是骑兵，不尽快冲上来，还有脸埋怨我！”
“你！”满桂说不过许三全。举起拳头就要打。
“好了！”
张恪暴喝一声：“到了战场上都是兄弟，你们这样吵吵闹闹，不用白莲教动手，自己就乱了。”
“大人教训的是，卑职牢记！”许三全见机得快，急忙认错。
满桂还不服气，大声说道：“张大人，不是我满桂的错，全都怪……”
“不要说了！”张恪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面。
这把剑可不是寻常的东西，乃是太子朱常洛亲自挂在张恪的身上。万历病重。已经来不及授予尚方宝剑，这把太子赐下来的宝剑比起尚方剑一点不差！
张恪真要是来了脾气，砍几个领兵的武将，绝对没有问题。
满桂强忍着怒火，拱拱手，一语不发。
他不说话，可是张恪不想放过他，说道：“满将军。你看该怎么办？”
“卑职有什么好办法，大人怎么安排听着就是了。”
“好。白莲教的贼子刚刚作乱，军心未附，我们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打败他们，抢回天津！白莲教玩人海战术。我们就来个赶羊战术。”
“怎么赶羊？”满桂问道。
张恪微微一笑：“白莲教的阵势摆明了是用人命消耗我们的精力。我手下只有四百人不到的火铳兵，如果陷入人海，必然凶多吉少。这就需要满桂将军，你把手下的骑兵分成小队。像是牧民一样，从四面八方冲上去，吸引外层的百姓。只要他们的队伍乱了，出现空隙，我就领着人马，亲自攻击。许大人在后面驰援，定能一举打破白莲教的人海！”
张恪笑着盯着满桂，说道：“满将军，此战的关键都在骑兵能不能驱赶走外层的百姓，你要是觉得力有不逮，我可以另选人手！”
“别！”满桂是个直人，被张恪一激将，顿时就来了好胜之心，刚刚的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大人，满桂没有别的本事，就是骑兵玩得好，你就放心吧！”
满桂是说到做到，立刻将手下骑兵集中起来，他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站在山坡上不停观察。
“祝千总、王千总、林千总，你们带着弟兄从左中右三个面攻击。记着，把外面的炮灰吸引开就好了，不要真打！”
“遵命！”
三位千总跃上马背，招呼着手下人，大声喊道：“孩儿们，跟着我冲！”
骑兵出动，山摇地动。
迅猛的势头，势不可挡，离着老远，就觉得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抖摇晃。白莲教裹挟的百姓几乎头一次上战场，头一次见到骑兵的威势，双腿瑟瑟发抖，几欲逃跑。
那些堂主和护法哪能允许，他们拼命的吆喝。
“不要怕，教主都赐下了灵符神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朝廷的走狗都是妖魔邪祟，斩妖除魔，建立人间净土！”
“无生父母，真空家乡！”
狂热的口号喊了起来，牛大力并不相信这些，他在喝了神水之后，就偷偷的用小刀划了大腿。他没有金刚不坏的本事，不过他也不想离开白莲教，就在今天早上他吃到了白面馒头，已经三十来岁了，可是吃白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人家要问牛大力为什么造反，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馒头！
既然是为了馒头，牛大力就不会冲到最前面去送死，眼看着骑兵越来越近，百姓们杂七杂八地举起锹镐，妄图抵抗。
牛大力躲在后面，随时准备逃跑。骑兵冲到了眼前，迅速抛出标枪，势大力猛的标枪轻松穿透身体，十几个炮灰挣扎叫嚷着，倒在地上。牛大力身前的一个人就被穿透了小腹，肠子涌出来，不停在地上打滚，痛苦地死去。
牛大力被吓得闭上眼睛，他甚至感到自己的肚子被剖开，变成一具腥臭的尸体！
不过他还是幸运的，骑兵只是在战阵前面掠过，冲向了另一个猎物。
越来越多的白莲教徒被袭扰，遍地的尸体，凄惨的吼声，就仿佛是对他们最好的嘲弄！根本没有什么神佛保佑，他们依旧脆弱无比。
护法们气得暴跳如雷，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官军竟是如此的懦夫，都不敢和他们对战。
“小的们。给我冲！”
愤怒的白莲教指挥着炮灰冲上去，想要缠住骑兵，凭着他们惊人的数量，把官军生生吞没。白莲教不断驱赶着炮灰冲上去，由于不停的奔跑，阵型越来越乱。
白莲教的人或许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站在高处观战的张恪眼前一亮。满桂的骑兵指挥能力的确惊人，他已经成功把人员引向南边，北部终于出现了一片空白，只剩下少量的黄衣人还在撑着。
“弟兄们。该我们的了！”
张恪终于等到了机会，义州兵催动战马，风卷残云，向着白莲教撞去。
这一次卢象升也跟着后面，他已经见识了义州兵火铳的犀利，他还想饱览一番弓马的本事！攥着称重大刀，卢象升暗暗鼓劲，他绝对不能比义州兵差了！
不过卢象升注定又要失望了，义州兵依旧使用火铳。只是这一次选在了马上射击。他们突如其来，火铳早就装填妥当，黑乎乎的枪口对准那些还在傻乎乎结阵的白莲教！
伴随着滚滚硝烟，黄衫精英身上不停地迸溅血花。几十个人被一扫而光！
义州兵还不满足，第一排射击完毕，什么都不管，马上退到后面。舍弃战马，组建步兵方阵。义州兵虽然骑术不错，但是他们更习惯在脚踏实地作战。其他士兵依旧在疯狂攻击。
马上射击虽然准确度下来了。但是胜在距离近，差不多也有一半的命中率。三哨人马射击完毕，黄衫精英被屠杀了至少一百二十人以上。尸体狼藉，血肉模糊，偶尔有没死的伸出了胳膊，就好像地狱的小鬼一样可怕！
施洪堂跟着徐鸿儒十多年，勇猛善战，被封为猛虎堂主。哪里吃过这种亏，他急忙招呼过来部下，其中有五十个黄衫人都穿着铠甲。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白莲教精华当中的精华。
“冲啊！杀了狗官！”施洪堂冲在最前面，在他的印象里，官军都是一帮饭桶，只要遇到更狠，更不要命的，官军只能落荒而逃。
可是施洪堂有些失算了，眼前的官兵没有逃跑，而是站成了整齐的队伍，手里端着黑乎乎的火铳，在等着他！
施洪堂稍微一愣，骨子里的凶厉促使他继续向前。
“开火！”
啊！
施洪堂瞪大了眼睛，火铳喷吐出火焰，声音震耳欲聋。他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施洪堂猛地睁开眼睛，可是他情愿自己被打死。
原来冲在最前面的精锐几乎都被击中了，铠甲没有给他们安全，铅丸肆意的穿透皮肉，砸烂筋骨。
一个个苦心调教数年的精英就这么倒毙在地上。
啪！
一件东西落在了施洪堂的头上，下意识抓下，浓烈的血腥气，竟然是带着眼珠的半张脸！
施洪堂像是看到了鬼一般，惊叫着甩出去，这时候第二轮的枪声响起，他身上多了五六个窟窿，软软摔在地上。
“冲！”
张恪厉声吼道，义州兵迈着雄健的步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整个战场就仿佛只剩下单调的火铳声组成的死神乐章。
每个士兵机械地开枪装弹，冷静地像是机器，在他们的脚下已经倒下了成百上千的白莲教徒，侥幸躲过射击的人，再也没有拿武器的勇气，亡命逃走。义州兵像是锋利的战刀，刺进了白莲教的心脏地带！
张恪亲手攥着一条鲁密铳，他猛地举枪，一个护法的胸膛被打出了一个大洞，热乎乎的心脏四分五裂。
伴随着护法的死亡，有一个人擦了擦脸上的血，突然大吼起来。
“大人，俺老魏没死，没死啊！”魏德胜欣喜若狂地叫道：“孩儿们，打起精神，随着大人破阵啊！”
“破阵！”
“破车！”
吼声在战场不停地响起，震动云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崩盘
“老魏，命挺大的嘛！”
魏德胜见到了张恪，简直像是见到了亲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卑职拜谢！”
“快快请起！”张恪急忙搀扶起来，笑道：“老魏，伤势怎么样？”
魏德胜陷入白莲教的围困，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战斗的时候全凭着一股血勇，现在是浑身都疼。
“大人，卑职挨了不少刀，所幸有盔甲保护着，只是后背，肚子，还有肩头三处疼得厉害。”
“嗯，赶快让军医官看看吧，战斗交给了我们了！”
“那可不行！”
魏德胜把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上了白莲教的道，仇不能不报！大人，你要是不准老魏杀敌，我立刻撞死在这！”
没想到魏德胜还挺有血性，张恪点点头，说道：“魏副将，你帮我压住两翼，我领兵直冲那里！”
顺着张恪的手指方向，看到一个庞大的方阵，方阵中间打着一杆明黄色的大纛旗，在旗杆下，上百名身形矫健的白莲骑兵簇拥着一个人，正是教主徐鸿儒！
“好大的胆子！”
魏德胜一看，暴跳如雷，白莲教真是丧心病狂，就凭他们还想当皇帝，做梦去吧！
“大人，别放过了贼子，让他们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张恪狂笑道：“放心吧！”
义州兵用最快速的速度调整阵型，火铳手在前，刀盾兵在后，结成了进攻方阵，锋芒所指，就是徐鸿儒的方向。
徐鸿儒此时也知道一伙官兵已经冲到了他的大阵之中。对徐鸿儒来说，胜利才是最重要的，生命在他的眼里一钱不值。
“上。杀光官兵！一颗脑袋赏银一百两，战死登临极乐！”
他亲自派出了爱将奔雷堂主王崇新去对付张恪，这个王崇新本是天津卫的千户，颇有打仗的才能。徐鸿儒能顺利拿下天津，多半还是王崇新的功劳。
王崇新心里清楚，他唯有以人海消耗光官兵的精力，才有获胜的可能。他招呼着手下精英，驱赶着五六千名百姓向着义州兵冲来。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无数的百姓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他们呐喊着。疯狂地吼叫着，就像是兽群，不要命地冲上来。黑压压，密麻麻，任何人看到，都不免头皮发麻！
张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其实这些百姓多半都是无辜的，他们被白莲教欺骗。成了炮灰中的炮灰。
不过在张恪的心中，只要冲向了自己，那就是敌人，别管拿着长枪还是锄头！
“炮兵准备！”
听到炮兵两个字。卢象升大吃一惊，急忙向后面看去，果然从二十几驾马车上搬下一个个两尺多长的虎蹲炮，放在地上。拳头大小的炮口，如同露出獠牙的猛虎一般不二。
张恪在挑选京营的时候，就选了一哨炮兵。不过白莲教的装备太差。根本用不着炮兵。张恪就雪藏了一招杀手锏。
你能用人海战术，老子就还给你火海！
白莲教的精英握着砍刀，拼命促催着百姓往前冲。落后的就是一棒子，敢掉头立刻一刀砍死。
百姓们无奈，只能低头向前冲。离着义州兵越来越近，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的面容。
突然，张恪将手中的令旗晃动，传令兵急忙挥动旗号，将命令传达下去。在纷乱的战场上，旗号比起喊声更有效！
“射击！”
轰！轰！轰！
虎蹲炮发出了巨吼，二十门一起开炮，地动山摇，势不可挡。
喷吐的浓烟火炮，让所有的百姓从心里恐惧颤栗，茫然不知所措。那些驱赶百姓的黄衫人可机灵多了，他们失声大叫。
“不好，是铁砂子，快跑！”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喊出来，漫天的铁砂子像是冰雹，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打下来。跑在最前面的人群都陷入了金属风暴之中。
他们成片地倒下去，有的身上中了无数弹子，被打得血肉模糊。就算是拥有厚重铠甲的建奴一样要恐惧，衣不遮体的血肉之躯又怎么抵挡！
最前面的人甚至被打成了肉泥烂酱，一片暗红，四肢和脑袋都分不清了。一轮齐射之下，就有两百多百姓被消灭，冲锋队伍被生生磨平了一块。
火炮带来的杀伤还是小事，那种强悍，无可抵挡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有一个年轻人亲眼目睹了父亲和兄长都被打成了碎肉。
他像是受伤的野兽，猛地从怀里掏出了弥勒像，扔在了血污之中。
“白莲教！杂碎，还俺爹的命来！”
年轻人抓着铁锹，转身就跑，后面接着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不用回头看，又是一场残酷的屠杀，又有无数人淹没在硝烟里！
年轻人凶神附体，猛地冲到了一个黄衫人的身前。
“小子，你想干……”
一句话没说完，铁锹从黄衫人的脖子砍过，一颗人头飞出。
“老子要杀死骗子！”
少年再度举起铁锹，有两个黄衫人猛地冲到眼前，其中一人的斧头劈在了年轻人的脑袋上，顿时头骨砸碎！
使斧头的家伙不屑地说道：“蝼蚁一样的东西，也敢反叛教主，死有余辜！”
他轻蔑地吐了口痰，猛地一抬头，眼神之中却露出了强烈的恐惧，握着斧头的手臂不由得颤抖起来。
原来那些被他们驱赶的百姓多半都回了头，红赤着眼睛，盯着他们。
虎蹲炮两轮射击，带走了三四百条生命，大活人就在眼前消失了，这些百姓产生了强烈的惊恐。
向前是被炮子打死，向后是被督战的白莲教杀死，怎么都是死。他们该怎么办？
“乡亲们，后头是岸，杀一个白莲教，可以免罪，杀两个朝廷有赏！跟着白莲逆贼，死路一条！”
张恪大声喊道，士兵们也都跟着相随，几百人一起喊，声震天地。终于那些百姓转回头，庞大的洪流向着白莲教碾过去！
“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百姓们愤怒地吼道：“老子才不想造反，是你们造反！”
“杀！”
锄头锹镐和刀剑杀在了一起，不断有百姓倒在地上，也有黄衫人被干掉。老百姓拼死冲出一条活路，白莲教的阵地彻底乱了。
满桂吸引了大量的炮灰，最后这点炮灰又和白莲教自相残杀。
张恪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冲！”
这一次不再是火铳手冲在前面，而是刀盾兵和长枪兵，他们向着中心的方阵猛冲过去。而火铳手只负责火力掩护，遇到顽固的敌人。他们再出手。
“杀！”
岳子轩牢牢抓着手里的铁枪，迎面正好遇到一个白莲教的护法，神出鬼没的一枪刺出，护法的脖子多了一个窟窿。倒地而死。
其他的士兵也涌了上来，长枪一排排地刺出。任凭你有千万招，我只一招破之。
干干脆脆，毫无奢华。而白莲教的精英就这么成片倒下。
奔雷堂主王崇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几个黄衫人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甚至敢和倭寇单对单较量。怎么会被义州兵轻松挑死！
还一点也不服气，带着十几个人迎面冲了上来。
“朝廷的鹰犬，受死吧！”
王崇新举刀就劈，他对面的士兵恍若未闻，手里的枪直挺挺刺向了他。
“干什么，想同归于尽吗！这个官兵真够狠的！堂堂护法，哪能跟你们拼命！”
王崇新想着，就轻轻侧身，躲开了长枪。可是他一侧身，顿时麻烦就来了，周围五六杆长枪一起刺来、凶狠的毒蛇盯上了猎物。王崇新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他慌忙挥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砍断长枪。
一连砍断了六根长枪，王崇新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啊！”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一杆长枪已经刺中了他的前胸，对面的士兵瘦小枯干，王崇新自信能以一当十，不过他今天就死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士兵手上！
士兵用足了全身的劲头，将长枪刺进了王崇新的胸膛，又有两个刀盾兵冲来，挥刀砍下了王崇新的脑袋。
奔雷护法死了！
死在几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这条消息就像是瘟疫一般，在白莲教众人之中传播，他们从心底往外恐惧。渐渐的那些黄衫人也加入了溃逃的行列。
张恪带着义州兵像是一柄利剑，刺进了徐鸿儒的核心方阵。
白莲教的精锐在张恪的眼里，基本上和寻常百姓没有什么区别。刀盾兵和长枪兵先冲上去，大肆杀戮，火铳手见缝插针，配合默契，数百人如同一人。
徐鸿儒惊恐地发现，他的手下快速消融。
枪声就在耳边响起，这位大教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啪！
枪声清脆，不同寻常，一枚劲头十足的弹丸正好击中了徐鸿儒的头盔，头盔被打碎，去势不减，又击中了大纛的旗杆。
“我，我的脑袋还在吗！”
徐鸿儒抱头惊呼，他猛地一回头，大纛旗咯吱吱倾倒，徐鸿儒痛叫一声，被压在了大纛旗的下面。
大纛旗可是全军的主心骨，就在倾倒的一瞬间，义州兵齐声大喊：“徐鸿儒死了，徐鸿儒死了！”
装神弄鬼的白莲教头子死在了火铳之下！
一瞬间白莲教的人就像是天塌了一般，难道漫天的神佛都不保佑我们了吗！
“杀！”浑身是血的满桂这时候也冲了过来，他就像是地狱的阎王，狰狞可怕，混身都被鲜血浸透了！
“鬼啊！”
白莲教徒惊恐万状地嚎叫，四散奔逃！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有人抢功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白莲教勉强捏在一起的人马，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不堪一击。没了领头人，全都四散奔逃。
许三全这时候领着人马杀进来，疯狂的劈砍。身受重伤的魏德胜竟然竟然也咬牙撑着，能多砍一个脑袋，就多一份功劳。
相比他们，杀得更疯狂的毫无疑问就是满桂！
战马连续换了三匹，铠甲都被鲜血湿透了，肩头背部插着三支弓箭，这位老兄恍如未闻，手里的刀劈得卷刃了，又抢过大斧，奋力冲杀。
他的战马所过，无人可挡，白莲教的人连一招都打不住，或是劈，或是砸，或是用战马撞，满桂就像是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死在他手上的人不下几十位。
终于冲到了中军，张恪已经抢先一步，占领了这里。
满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大人，俺满桂服了！”
张恪微微一笑：“满将军，还能战否？”
“没问题！”
满桂一拍胸膛，大声说道：“请大人吩咐吧！”
“好，满将军，你立刻领着骑兵绕着天津城跑，阻断溃兵逃回城中的道路！”
“好嘞！”
满桂领着人马，转身下去。战场上除了少量的白莲教徒还在负隅顽抗，其他的全都撒腿就跑。
如果在空中观察，就仿佛是看到了非洲的兽群一般，密密麻麻的人群到处乱跑，和没头苍蝇差不多。
官军就是强悍的食肉动物，肆意地追杀。天津城外，全都被血染红，滔滔运河水，竟然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空气中浓重的血气和硝烟味，刺激着人的神经。
岳子轩主动站出来。情绪激动地说道：“大人，我们也去追击吧，多砍些脑袋，我可受不了被吴伯岩压在下面！”
由于没参加奉集堡大战，岳子轩的官位的确比吴伯岩低了两级，几乎成了他的心病，这一次他杀敌比谁都卖力气。足足杀了五个白莲教的堂主和护法，一般教徒更是不计其数。
张恪微微一笑：“咱们吃肉，也该让他们喝点汤！追击的活儿交给他们，放心吧。他们不过是给我们干活而已。”
岳子轩挠了挠头，的确他们杀的已经够多了，吴伯岩已经领着人马开始清理战场。此一战，义州兵已经牺牲了17人，受伤的有35人。
他们消灭的白莲教徒差不多有1700人，平均每个人杀死了四五个，还都是黄衣精英。就算白莲教匪的脑袋不值钱，但是也足够大家伙高升一步的了。
可以想见，战斗结束之后。义州兵又要大面积升官了，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
跟着张大人就是过瘾！
不去追击，义州兵也不闲着，战场上还有数不尽的战利品等着抢夺。锣鼓帐篷。刀枪剑戟，银子粮食，还有数量众多的骡马。
白莲教裹挟了大量的百姓，带来了不少驮马。骡子，甚至还有牛车。
义州家底可不丰厚，牲口缺口更大。把这些都弄回去，足够发一笔财了！
想到这里，张恪不由得看了看眼前的天津城，作为京城的门户，运河的咽喉，天津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还有数量更多的钱庄票号，全都是一头头的肥羊。
杀进城去，就不能放过，大不了把罪名都推到白莲教身上！
一想到攻城，张恪就急急忙忙地叫过来吴伯岩。
“去，把徐鸿儒的尸体挑在旗杆上，向城里示威，告诉他们不投降，徐鸿儒就是前车之鉴！”
张恪说完，吴伯岩顿时像个苦瓜一样。
“大人，咱们打死的不是徐鸿儒！”
“什么？”张恪身后顿时跳出了一个人，正是韩广，在奉集堡大战之中，韩广的枪法就独占鳌头。
回到义州之后，尤其又有了鲁密铳，张恪特别组建了一支狙杀部队，人数还不到十人，但是他们毙杀的白莲教头目足足超过了三十人！
“吴大人，我击中了徐鸿儒的脑袋，大纛旗也断了，我们在旗下找到的尸体，穿的是徐鸿儒的衣服，怎么可能不是他呢？”
吴伯岩摇头叹口气，说道：“这就是徐鸿儒的狡诈啊，他有三个替身，和他长得都差不多。徐鸿儒受伤之后，他立刻把衣服换给了替身，然后混在乱兵之中跑进城去了！”
进城了！
张恪顿时焦急起来，他以为徐鸿儒已经死了，群龙无首，因此没有急着攻打天津，而是等着城里的人自己溃败，难道如意算盘落空了！
“你怎么知道徐鸿儒用替身？”张恪面带怒色。
“大人，我们抓到了另一个！”
吴伯岩急忙让手下人压过来一个人，张恪急忙看去，这个人五十出头，瘦小枯干，其貌不扬，脑门上擦掉了鸡蛋大的一块皮，鲜血还往外渗着。
“你是什么人？”张恪沉声问道。
老头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冷笑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老子落到你的手里，算我倒霉，想从老子嘴里掏出一点东西，那是妄想！”
说完，老头就低垂脑袋，一语不发。
吴伯岩怒气冲冲，他说道：“大人，这老家伙叫做王森，是白莲教的副教主。刚刚我们俘虏了他还有几个手下，就是他的手下告诉我们徐鸿儒是假的！这个老东西什么都不说，卑职有办法让他开口！”
啪！
鞭声响起，王森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一连三鞭，脸上皮开肉绽，红肿的伤口就像是一条条蜈蚣一样。
王森舔了舔唇边的血液，轻蔑地冷笑：“来吧，反正我活够了！”
“骨头挺硬！”
吴伯岩还要动手，被张恪拦住了，他笑着蹲到王森的面前。
“王森，有一个人你认识不？他叫王——好——贤！”
谁都有弱点，王森也不例外。他一生都在为了白莲教奔波，如今起事失败。王森万念俱灰，存心找死，他当然不会害怕张恪的威胁。
不过提到了唯一的儿子，王森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
张恪敏锐地把握到这一丝异动，微微笑道：“令郎的确是个人才，潜伏在京营之中，结交权贵，收罗情报，白莲教能有今天，你们父子居功甚伟！”
“哼。狗官，你不要花言巧语，我父子既然落在了你们的手里，千刀万剐，无所畏惧。皱皱眉头，就没法进入无生净土！”
白莲教的人天天拜无生老母，不能进入无生净土，绝对是最重的誓言！
张恪看着痛苦挣扎的王森，轻笑道：“王森。有句话叫做天无绝人之路，令郎未必一定会死！”
“你骗人！”王森伸出手指，厉声说道：“朝廷从来不会放过白莲教，抓到了肯定除之而后快。我儿岂能逃得掉！”
“哈哈哈，王森，令郎是我抓到的，他的生死就捏在我的手上。就算没法免他的罪。难道还不能随便找个死囚替换吗？徐鸿儒都知道找替身，玩李代桃僵，难道我放一个人那么难吗？”
“你真能救我的儿子？”
王森就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翻身跪在张恪的面前，老泪横流。
“大人，求求你了，饶了好贤吧，哪怕杀了老夫，我也心甘情愿！”
“王森，本官说话算话你身为副教主，知道的一定不少，只要能帮着我重夺天津，你儿子的命我一定保下来！”
王森满脸痛苦，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打着麻花劲，别扭为难！
一边是奋斗了一辈子的白莲教，一边是亲生爱子，王家唯一的血脉。王森痛苦地抱着脑袋，手指用力的撕扯着头发，竟然扯下了头皮，鲜血涌出。
“王森，就算你不说，徐鸿儒就真的能和本官斗嘛？”
张恪一句话，顿时点醒了梦中人，五六万军队已经被干掉了，难道白莲教还能起死回生吗！
无非是早死几天的区别，可是却能救回儿子的一条命！
“好，我答应了！”王森几乎咬着牙点头。
逼着王森点头，张恪就准备着手攻城。突然有人报告，说是兵部尚书黄嘉善前来。
张恪急忙带着手下人前去迎接。黄嘉善离着老远，就看到了张恪，顿时满脸含笑，主动迎了上来。
如果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多少武将要跌碎眼睛。大明朝从来都是打胜了是文官领导有方，打败了是武将懦弱无能！
什么时候，堂堂兵部尚书竟然对一个武将笑脸相迎？
当然黄嘉善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张恪献上的方略奏效，而且又打了大胜仗，这些年兵部都阴气森森的，一直吃败仗。唯独张恪战果辉煌，给尚书大人长脸，黄嘉善哪能不高兴呢！
“末将见过部堂大人！”
“哈哈哈，快快请起吧！”黄嘉善笑道：“张将军打得很好，重创白莲逆贼，首功一件！现在逆贼盘踞天津，不知道张将军可有什么方略？”
“启禀部堂，末将已经着手准备，最多两三天时间，一定拿下天津！”
“好……”黄嘉善的话还没说完，从他背后转出来两个人。
“黄大人，义州兵已经打疲惫了，我们蓟镇的将士愿意去攻打天津。”
另外一个年轻的人也说道：“本公率领两万京营前来，人马士气旺盛，立刻就能攻城。”
说话的两个人正是蓟镇总兵齐中兴和成国公朱纯臣！
他们都是后备力量，结果看到张恪大胜白莲教，就起了抢攻的心思。
张恪心里清楚，黄嘉善怕是也不想让自己抢了所有风头，张恪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有两位大人帮忙，我自然是高兴。要不这样吧，我们每人负责一个城门，比试一下，看看谁最先打破天津！”

第一百九十章 还要指望张恪
张恪提议分头攻击，朱纯臣和齐中兴都吓了一跳，他们存心抢攻，一见到张恪身边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百人，顿时心花怒放。
路上他们都看到了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刚刚过去的杀戮一定格外的残酷。
见到义州兵只有几百人，他们还当张恪的部下损失殆尽了呢！
让你小子逞能，让你贪功！
部下都消耗空了，看你还怎么和我们争？
野战打得好如何，光复天津的功劳还是我们的！
朱纯臣拱手笑道：“既然张大人愿意相让，北城和东城就是我们的，西城就靠张大人了！”
城门的分配，其实极为不合理，刚刚的战斗主要在西城外面，白莲教知道朝廷的主攻方向，必然会囤积重兵。凭着疲弱的义州兵，想要打下城池，势必难如登天。
相反，他们攻击防守空虚的北城和东城，胜算就大了无数倍。
朱纯臣两个人也不待张恪反驳，急忙冲着黄嘉善施礼告辞，转身就去调动人马了。
他们走了，黄嘉善脸色并不好看，看向张恪的时候，竟然有些愧疚。
“永贞，打得还是不错的！”
不苟言笑的黄嘉善能当着面夸奖一个武将，绝对是少有的恩遇，身后的随从全都瞪大了眼睛，拼命想从张恪身上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张恪反倒是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喜怒，反倒是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忧虑。
“部堂大人，徐鸿儒退入天津城，已经是瓮中之鳖。当务之急是要派遣人手，晓谕运河各地，漕运依旧，稳住人心。这边要尽快拿下天津。京城百万黎民，辽东前线十万将士，全都仰赖漕运供应！”
黄嘉善想过张恪会说的无数种可能，或是请功，或是抱怨，或是讨要钱粮好处。可是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不光什么都没要，还想到了战后的事情。当真是目光长远，心胸宽大，难怪陛下会看重他。实在是有不凡之处。
多事之秋，国家正缺少良将啊！
“本官前来就是统筹全局，安排这些事情。永贞，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情了。”
“我的事情，什么事情？”张恪傻愣愣的站着。
黄嘉善哈哈一笑：“我和元翁商量过了，区区锦义参将实在是屈才了，你若是愿意，昌平镇总兵就归你了！”
昌平镇虽然不是九边重镇，但是正好处在京城以北。下辖居庸关重地，绝对是一等一的重要职位。
黄嘉善自觉是万分抬举张恪，不愁这小子不上道！
他哪里知道，张恪现在是叫苦不迭。他的根基都在辽东，在义州！要是跑到了天子脚下的昌平，哪里还允许他大展拳脚，肆意折腾！
但是张恪又不清楚黄嘉善的脾气。不敢贸然反对，只能拱手说道：“多谢大人提拔，卑职一定竭心尽力！”
“好！”黄嘉善满意地拍了拍张恪的肩头。深情说道：“永贞，虽然文武有别，但是你只要实心做事，一样光宗耀祖，青史流芳！”
天色黯淡，满桂，魏德胜，许三全等人陆续带着人马回来，这帮人一出现，顿时都把人吓傻了！
整个队伍笼罩在了浓重的血腥当中，士兵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卒，阴森，恐怖，骇人！
所有战马的鬃毛上都系着人头，怒目圆睁，就像是一串串的灯笼，不时还有鲜血落在地上。马背上的士兵顾盼自雄，雄赳赳的撇着嘴，全都自豪不已。
最令人叫绝的还是满桂的部下，不光是马鬃上拴满了人头，就连腰上都是了，士兵们龇着白牙，喜笑颜开，美滋滋的算着自己又能升几级，能领多少赏，想想都要笑醒了。
他们后面带着一串串的俘虏，全都用绳子拴住了手臂，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在满桂的眼里，这根本不是俘虏，而是一颗颗会走动的银元宝！
追兵回来，清点战果已经差不多了，一战共毙杀白莲教徒六千多人，俘虏一万三千有余，被打散的还有两万多人，只有不到一万人最后撤回了天津。
缴获的兵器旗号，财货骡马更是不计其数，草草算算，折成白银，差不多有二十几万两，足够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大营之中充斥着欢声笑语，士兵们大口吃肉，恢复疲惫的身体。
满桂和许三全都聚在了张恪的帐篷之中，魏德胜由于伤重，已经回京休养了。满桂却是一肚子的怨气。
“满将军怎么回事，刚刚还笑的挺高兴，怎么这会儿脸都黑了？”
“还不是因为你！”满桂狠狠白了张恪一眼，他刚刚知道张恪竟然同意分兵攻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义州兵个顶个都是好汉子，可是太老实厚道，可就吃大亏了！攻击天津的好事怎么能让给朱纯臣和齐中兴啊！他们算什么，一个仗着祖辈公子哥！一个是装病不敢上辽东的废物点心！还不是看到白莲教饭桶，他们就来抢功！凭什么咱们辛辛苦苦打仗，让他们摘桃子？大人，该找黄部堂说说，这口气不能咽了！”
许三全没有满桂那么耿直，但是心里也有不平。
“大人，弟兄们都向着杀进天津，卑职也不好说什么。”
面对着两个人质疑，张恪只是微微一笑。
“许将军，满将军，你们以为天津城是那么好打的吗？”
两个人顿时一愣，吃惊地问道：“大人，我们都打败了五万贼兵，剩下的杂碎还能挡得住我们吗？”
“哈哈哈，二位将军有所不知，我俘虏了白莲教的副教主王森，他已经招认，城中至少还有两三万白莲教的死忠。而且粮饷充足，徐鸿儒还能撑一段时间的！”
还能撑住！
许三全顿时傻眼了，天津就在京城门口，要是不赶快平叛。大家都不好过，上面追究下来，搞不好还会惹一身骚。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二位放心吧，要破城，我自有妙计！你们只管去准备人马，等着厮杀吧！”张恪自信地笑道。
许三全还有疑惑，满桂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笑道：“大人，俺满桂信你。您记着吃肉的时候，分我们点汤就好！俺就不费脑筋，走走走，喝酒去！”
满桂和许三全告辞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天津城格外的热闹，朱纯臣负责北城，齐中兴负责东城，指挥着人马，昼夜不停地攻城。
枪炮声。喊杀声惊天动地，身在西城的张恪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正如张恪所料，攻城并没有那么容易，城里的白莲教奋死抵抗。每时每刻都有人丧命。天津城下，尸积如山。
偏偏又是炎热的夏天，两天时间，战场上就飘荡着一股浓重的臭气。熏得人头晕眼花，哇哇大吐，战斗力直线下降。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张恪望着天津城，微微摇头，朱纯臣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打破城池，就注定了他们没有本事快速结束战斗！
关键时候还要看自己的！
张恪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了看身旁的吴伯岩，问道：“安排怎么样了？”
“启禀大人，已经差不多了，我们联系到了王森的部下，只要选派勇士进入城中，到时候两面夹击，必然取胜！”吴伯岩搓了搓手，笑道：“大人真是高明，让他们折腾吧，最后大功还是咱们的！”
“别高兴得太早，好好去商量一下，咱们做事一定要漂亮，不光要打下天津，还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吴伯岩急忙答应一声，下去继续完善计划了。
一个白天过去，暮色降临，义州兵吃得饱饱的，穿着盔甲和衣而卧。满桂和许三全也是，按照张恪的命令，三更天就要拿下天津。
卢象升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衣，在他的身后还有五十名同样装束的士兵，他们带着短刀，背着弩箭，一个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卢先生，此番进城，可是危险重重，你是不是考虑一下！”
“不！”卢象升大笑道：“张大人，学生一心报国，绝不后悔，哪怕马革裹尸，也是卢家的幸运！”
“好，祝你马到成功。”
正在张恪准备攻城的时候，突然从北门传来了一阵喊杀声，紧接着火光冲天，枪炮齐鸣。
“遭了，白莲教的人杀出来了！”许三全惊恐地喊道。
满桂狠狠一跺脚：“饭桶，真是饭桶！”
“大人快看！”马彪急忙用手一指，从远处狼狈地跑来一伙人，盔甲不知道扔在了哪里，简直就像是要饭的花子。
张恪迎上来，走进才认出来，跑在前面的正是黄嘉善！老头的管帽跑没了，一只靴子也丢了。
见到张恪，顿时老泪纵横。
“永贞啊，快快救命啊！白莲逆贼杀出来了！”
张恪一听脑袋翁了一声，急忙搀住黄嘉善。
“部堂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别提了，朱纯臣这个饭桶，他手下的京营竟然有白莲逆贼，乘机作乱，两万兵全都乱了！”
黄嘉善仰天长叹：“永贞啊，老夫错了，攻城的事情我就该交给你啊，怎么就信了那个毛头小子！”
老头情急之下，竟然忘了张恪比起朱纯臣还要年轻！
“部堂大人，您不用着急，白莲逆贼不过是回光返照，某将今夜就拿下天津！”
“啊！”黄嘉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问道：“永贞，你没撒谎吧？”
“哈哈哈，大人放心吧！”张恪说得底气十足。
黄嘉善抓着张恪的胳膊，老泪纵横，激动道：“永贞，还是要指望你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丧心病狂
韩广手握着鲁密铳，带着十几名弟兄，一点点靠近了天津城前。远处的喊杀声他恍如未闻，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城头。
来了！
一队白莲教的士兵正好走过，韩广下意识地叩响了扳机。
走在最前面的白莲教徒脑袋像是烂西瓜一般，凌空炸开，后面的人也相继倒下去。
“官兵攻城了！”
血泊之中的白莲教徒凄厉的吼着，城中的人听到悚然惊动，急忙冲上城头，看到满地的尸体，他们气急败坏，拿着火铳弓箭，拼命地射击。
可是他们的攻击最多只能打到五十步，对于百步之外的韩广等人，一点没有伤损。反倒是越疯狂就越暴露弱点，枪声响个不停，城头的白莲教徒不断倒在地上。任凭他们哇哇暴叫，上蹿下跳，都没有丝毫用处！
接二连三被击毙，吓得白莲教的人躲在垛口里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负责西门的左护法关世坚咬牙切齿，怒吼道：“孩儿们，不要害怕，教主派人过来了，一会儿天兵天将就杀出城去，把朝廷的走狗全都宰了！”
关世坚吹口哨壮胆的做法一点用没有，城外的火铳声越来越饷，只要冒头，就会得到一顿排枪。
“娘的，官兵怎么回事，光放火铳，他们怎么不攻城！”
关世坚越想越疑惑，他招呼几个手下过来。
“你们听着，就算是死，也要给我看看盯着，官兵到底想要玩什么花招！”
他的话刚说完，突然在一处墙角的士兵失声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几个白莲教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往外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平头船沿着运河，向着城墙飘来。距离只有三十几步。
“这是什么玩意？”
“不好，是火药！”关世坚也顾不得子弹了，傻愣愣看着。
“护法，船后面是什么，怎么在冒火啊？”
“啊！”
关世坚悚然惊醒，这竟然是一艘火船，看样子平头船上的火药至少有两三千斤之多，这要是在城墙附近爆炸，只怕城墙就保不住了。
官军怎么想出了这么断子绝孙的主意，简直太损了！
关世坚是真的疯了。脑门上急得都是冷汗：“快，给我把船弄沉了！”
白莲教的人仓皇失措，拼命的向船只射箭，密匝匝的箭雨如同蝗虫一样，可是落下去之后，一点动静没有。
弓箭不管用，就用火铳，可是铅丸也仅仅激起一阵灰尘！
“怎么办！”
关世坚急中生智，喊道：“用石块。拿石块砸！”
砰砰砰，投石机把石块抛出去，有些落在了船上，砸得船只来回摇晃。不过船只依旧顺着水流，平稳地流向了城墙。
平头船越来越近，关世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心上。他猛地一回头。见到的一幕简直把他的鼻子都气歪了。城头上的白莲教士兵全都往后退，有人更是顺着台阶跑下去。
“魂淡，你们都该死！”
关世坚拔出腰刀。冲上来就砍，“让你们跑，让你们跑！”
嘭！
什么声音，关世坚魂儿在这一刻都飞出去了！
“跑！”这位左护法再也承受不住了，他拔腿就跑，城头残余的士兵更是惊慌失措，一起向城下冲。
狭窄的阶梯像是沙丁鱼罐头，人都挤在了一起，大家叫骂着，挣扎着，就是一点都动不了！
一瞬，又仿佛一个世纪！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多少人瞬间失去了听力，大地摇动，把他们抛上了半空，失去了知觉。
高大的城墙晃了晃，重重的倒下去，尘土弥天，停留着城墙上的倒霉蛋飞上了天空，城墙下面的人被飞来的砖头砸得脑浆迸裂，成了一个个肉饼。
左护法关世坚也不例外，挤在一起的“罐头”全都被拍扁了！
别说是城墙内外，就连义州兵的大营，都清晰地听到了震天的响声！
刚刚换好了官服的黄嘉善正坐在军营里面，老头脸色铁青。
“永贞，老夫本以为京营经过了彻查，能够吸取教训，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朱纯臣这饭桶竟然如此不小心！白莲贼子赢了一回，士气必然高涨。圣上定下的半个月之期，恐怕是做不到了！老夫愧对圣上啊！”
别看黄嘉善把罪责都推给了朱纯臣，可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兵部尚书，肯定逃不了干系。丢官罢职不说，搞不好还要追究罪责！
情急之下，竟然哭天抹泪。
张恪反倒轻松无比，笑道：“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黄嘉善惊问。
“哈哈哈，自然是攻城的时间！”
张恪话音刚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穿了过来，黄嘉善慌忙起来，向着外面跑去。
站在帐篷前面，就能清楚地看到，天津的西北角火光冲天，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阵的摇晃。紧跟着轰隆隆一声，老头子的心差点跳了出来。
“永贞，你炸开了城墙？”
张恪微笑着点点头，黄嘉善简直没法相信，几丈厚的城墙几乎坚不可摧，没有上千斤的火药根本想都别想。
话有说回来，城上的士兵也不是瞎子，他们会眼睁睁放任炸城吗？
可是偏偏西城只有零星的枪声，没有大动干戈，就把城墙给弄开了，简直不可思议！
“永贞，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部堂大人，白莲教只知道守城，却忘了水门，末将对症下药，用特制的平头船，载满了火药，撞向水门，数千斤火药，一下子就被城墙送上了天！”
张恪说的容易。其实实施计划相当困难，张恪足足准备了两天时间。
实际上郑成功就用平头船撞击荷兰人的大船，张恪不过是把这种战术运用到了运河之上。天津的西北正好有运河通过，设有水门，平时有船只往来，白莲教把这些船只都收走了，正好给张恪的攻击提供了便利。
为了保证攻击顺利，张恪反复试验了船速，该用多少的火绳。真正到了攻击的时候，两千多斤的炸药放在了船里。上面铺上了木板，木板之上放润湿的棉被，棉被之上放泥土。
层层叠叠，别说弓箭射不透，就连一般的火烧也能撑一段。平头船前面带着钢钎，撞在水门，立刻插入砖石之中，结结实实。
不枉仔细筹谋，果然一击奏效。以水门为中心，炸开了十几丈长的口子。
满桂奉命在城外伏击。白莲教的人和京营还在城北大战，眼看着战火就要波及西城。满桂手里抓着一支箭，来回踱步。
轰的一声！
满桂兴奋地折断箭支。高兴地跳起。还没等尘土落下，他就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孩儿们，随我杀敌！”
满桂到了城下，都来不及填好通道。他直接催马，踩着乱石砖块，第一个杀进了天津。后面的士兵紧紧跟随。拥入城中。
到了里面，大家都吓了一跳，只见满地都是尸体，还有更多被砸伤的人在地上哀嚎，满桂兴奋地狂叫，手中大刀舞动起来。
“白莲教的贼子，满爷爷来了，都受死吧！”
催马冲入敌军中，猛虎入羊群，一口刀上下飞舞，寒光烁烁，没有人能挡得住一下攻击。尸体在马前堆成了山。
后面的士兵蜂拥而入，砍杀那些都被炸得丢了魂儿的白莲教。战斗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满桂一路冲击，杀到了西门。守城的士兵被他砍翻一地，城门洞开。
“孩儿们，进城了！”
满桂站在吊桥上耀武扬威的喊叫，气得许三全直放屁，老子比你官大好不，什么时候成了“孩儿们”！
“都给我听着，冲！”
许三全鼓足了劲头，杀进城中，一帮杀神附体的家伙，大肆地屠杀白莲教徒。
此时的张恪也早就带着人马进入了天津，义州兵少，他不想大肆杀戮捞取战功，张恪的目标明明白白锁定在徐鸿儒的身上。
沿着青石街道，张恪直扑向兵备衙门，沿途都是溃散的白莲教徒。前一刻还有人告诉他们官兵完蛋了。结果下一刻惊天的巨响把一起美梦都炸碎了。
张恪根本懒得理睬仓皇逃窜的杂鱼，他们一路向前冲，只要遇到反抗的，就是一顿火铳。
强悍的火铳已经成了义州兵的标志，只要听到这个声音，白莲教的人就不战而逃，能跑多远就是多远。
一路畅通无阻，张恪杀到了兵备衙门！
正巧此时从衙门之中跑出了一帮人，足有两三百。
“打！狠狠打！”
一排枪打过去，人群中溅起十几团血花，受伤的人痛苦的挣扎着，无力地倒在地上。就在自己的面前，眼睁睁看着！
可怕的一幕让徐鸿儒从心里往外感到冰冷！
“跑！”
枪声继续在后背响起，那些最终于他的死党奋勇冲上去，注定了飞蛾投灯，没有丝毫后悔。
“无生父母，真空家乡！”
喊着嘹亮的口号，毫不畏惧地冲上来，张恪亲眼看到一个年轻人死的时候竟然带着一丝微笑，似乎梦想中的净土就在眼前！
白莲教太可怕了！
必须杀光他们！
张恪跃马冲出，后面的士兵紧紧跟随，凶恶的毒蛇追击猎物。徐鸿儒慌不择路，竟然跑到了城南。
这里是漕粮囤积的所在，有成百上千个粮囤，囤积了差不多百万石的粮食。抢占天津之后，白莲教就把这里作为粮仓。
徐鸿儒跑到了这里，向着城中望望，全都是杀戮和火焰。他的士兵和信徒全都完蛋了！
“教主快走吧！”亲信焦急喊道。
徐鸿儒看了看两边，突然咬紧了牙关。
“老子完了，也不能让狗皇帝好过！把这些粮食全都烧了，一点不留！”徐鸿儒疯狂地大笑道：“烧吧，烧光了，没了粮食，边军要造反，京城的百姓要造反，大明朝，跟老子一起陪葬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一功
张恪指挥着人马正在追击徐鸿儒，突然从街道上跑过来一群人。他们全都穿着黄色的衣衫，手里拿着钢刀，一看就是白莲教的精华。
而且与别人不同，这些人头上裹着红巾，跑在最前面的更是赤膊，露出了壮实的耗子肉。他们嗷嗷怪叫，眼中露出嗜血的表情，向着义州兵扑上来。
从侧翼杀出，张恪立刻心生警觉。
“准备！射击！”
三十步距离，枪声响过，跑在前面的一片大半被射中，纷纷倒地。
一个壮实的汉子肚子上打出了一个窟窿，鲜血和肚肠流淌出来，他疼得哇哇爆叫，反倒变得更加疯狂，踉跄着继续向前冲。
浑身是血，竟然还能如此悍勇，实在是让义州兵也吓了一跳。
韩广下意识的叩响扳机，一枚铅丸击中了大汉的胸膛，碗口大的伤口，咕嘟咕嘟的冒血，大汉身形晃了晃，终于倒在了地上。
“好凶的汉子！”吴伯岩叹口气，随即厉声喊道：“射击，全都给我打死！”
义州兵已经差不多能做到二十息打出一枪，当然有些更快，为了照顾一些手慢的，只能保持这样的速度。
就算是如此，采用三段击之后，差不多六息出头就能打出一排枪。放在战场上，这就是连绵不断的弹雨，就是无可突破的铜墙铁壁。
枪声响起之后，密密麻麻的弹雨扑向了白莲教徒，成片成片的精英倒毙在地上。
他们不甘，拼着命的往前冲，不在乎受伤，不在乎性命，使出全力，就是想更进一步。可是这些都成了妄想。密集的弹雨把他们阻挡在三十步之外，一寸也别想靠前。
有些人披着铠甲战袄，就想凭着防护冲破义州兵的封锁。
吴伯岩浑不在意，建奴的三层铠甲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这些白莲教的活靶子！果然他们依旧被打得肠穿肚烂，尸体堆积得像是小山。后面的人只能踏着前面人的尸体向前冲击，很快他们也变成了尸体堆中的一员。
张恪仔细地观察，这些白莲教战斗力不值一提，唯有一样，就是那股子疯狂的劲头。让人咋舌。明明是送死，他们还一往无前地冲击，把生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森说过，徐鸿儒训练了一支不畏生死的天兵卫队，这些人全都是对白莲教最忠诚的亡命徒。如今看来，这伙人差不多就是了！”张恪不仅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对于白莲教，他是没有任何好看法的。职业造反团伙，蛊惑百姓，多少人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
“杀。一个不留！”
随着张恪的命令，岳子轩带着几十名刀盾兵从两旁的房舍摸过去，偷偷到了这些天兵卫队的后面。
“杀！”
岳子轩率先出刀，一招劈死对手。回身一刀，砍断了对方的腰身。后面的士兵如狼似虎，天兵瞬间被干掉二三十人。
前后夹击，亡命徒们终于感到了恐惧。他们越是茫然，就死的越快。
当最后一个被打成筛子，才不过半个时辰而已。三百多人全都死在了眼前，一个不剩！
张恪刚刚喘口气，突然看到城南火光冲天，顿时大惊失色。
“遭了！弟兄们快去保护漕粮！”
……
就在张恪被拖住的时候，徐鸿儒已经退到了粮仓。这家伙打仗或许不行，但是心肠足够狠！
一百万石漕粮差不多是三个月的运输量，一旦被烧点，不光京城九边会缺少粮食，朝廷为了征粮，就不得不盘剥本就贫穷的农户，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烧，全都烧了！”
徐鸿儒疯狂大喊，手下人只好听令，拿着火把，冲向了一个个粮仓。
“烧吧，烧吧，让大明遍地烽火，四处狼烟！”
嗖！
正准备放火的贼兵突然脖子一痛，一股麻酥酥的感觉快速蔓延，嘴角抽搐几下，黑色的鲜血流淌出来。
从两旁的黑暗处，射出了不计其数的剧毒弩箭，徐鸿儒的部下仓促之下，受到重创！
伏击的正是卢象升！
张恪反复推演，又问了王森，除了抓住徐鸿儒之外，城中囤积的漕粮就是最重要的。要是全都毁于战火，就算是立了大功，也会招来非议。
更何况这些粮食就有供应到辽东的，不光是自己，还有大哥，还有贺世贤，还有于伟良……他们全都能用得上，哪里能轻易被毁掉！
张恪在攻击之前，就让卢象升带着人马入城保护粮食。卢象升武艺过人，而且心思缜密，绝对是不二人选。
卢象升也知道担子重大，城中多乱，他都不敢轻举妄动，一直保护着粮食。果然徐鸿儒跑来放火，卢象升对张恪开始顶礼膜拜起来。
“别客气了，杀！”
卢象升率先跳出来，钢刀挥舞。只见寒光闪动，一颗人头就飞上了天空。又一招仙人指路使出，锐利的刀锋穿透了胸骨，向下一压，顿时出现一道狰狞的口子，滚汤的心脏流了出来。
张恪派出的人马个顶个都是好手，虽然白莲教人更多，但是毫不畏惧，杀了一个血流成河，白莲教的人节节后退。
卢象升练了多年的武术，终于有了用场，他越杀越兴奋，猛然看见一伙人正保护着一个家伙，仓皇后退。
“徐鸿儒！”
卢象升咬咬牙，健步蹿过去。右护法武振斌急忙横刀拦住，“教主，快走，属下拦住他！”
“就凭你也想拦住我！”
卢象升把浑身力气用足，带着雷霆万钧，一刀劈下来。能玩一百多斤大刀的卢象升，绝对十足的猛将。
武振斌仓皇之下，只能举刀格挡。两件兵器碰撞，火花闪动，武振斌只觉得手上一轻，原来一截刀已经被砍断！
“不好！”
武振斌转身就跑。卢象升脚尖轻提，猛地将半截刀尖踢出，正好刺中武振斌的后背。右护法顿时身形一颤，卢象升一步赶到了他的背后。
“死吧！”
一刀刺透后心，武振斌身躯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猛地抬头，徐鸿儒跑哪去了？
卢象升顿时一脸茫然，正要追击，突然两旁的火舌蹿起。
虽然有他们的狙杀。可是还有漏网之鱼，粮仓重地，有十几处火头，熊熊燃烧。
“不好，快救火！”
……
“启禀大人，前面火势太猛了。”
吁！
张恪勒住了战马，闪目看去，果然粮仓多处起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卢象升。卢象升呢！”
张恪大声叫喊，不多时从前面冲出一个黑漆漆的家伙，头发、眉毛、衣服，多处都被烧伤。就好像从非洲出来的！
吴伯岩忍不住笑道：“妖孽，还不显出原形！”
“吴兄，别开玩笑了，快救火吧。”
张恪强忍着笑容。说道：“卢兄，情况如何？”
“启禀大人，我们抢救的还算及时。徐鸿儒只烧了十来处，有三处已经被扑灭，正好今天的风不大，损失的粮食，怕是有十万石左右。”
十万石，相比天津的存粮，不过十分之一。
张恪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急忙摆手：“卢兄，安排兄弟控制火势即可，不要救了！”
“为什么？张大人，这可都是民脂民膏，我卢象升就算拼了命不要，也不能不救！”
“卢兄，你是文武全才，岂是区区几万石粮食能比的！更何况，损失一点，朝廷才能感到切肤之痛，才能痛下杀手清理白莲教，你们带着卢先生去休息吧！”
张恪一摆手，有人带着不服不忿的卢象升下去。
其实张恪有自己的算盘要是粮食完好无损，怎么体现他张大人的运筹帷幄，英明果决，挽狂澜于即倒的英明！
这就是厚黑学的功力，说起来很卑鄙，这就是混迹仕途的必修课！
张恪猛地一看身边的人，大声说道：“弟兄们，去追徐鸿儒，别放走了罪魁祸首！”
整整一夜，对于天津城来说，简直就像是过山车，先是朱纯臣中计，京营大乱，白莲教趁机大杀大砍。后半夜却变成了张恪破城，大屠白莲教！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早上，城中还到处都是火焰，零星战斗还在继续。兵部尚书黄嘉善执意入城，满目疮痍，老头子也是伤心悲痛。
“去南城！”
众人簇拥着老头子，到了南城，正好看到了粮仓，黑漆漆一大片，有些地方还在燃烧。老头子哎呦了一声，差点摔倒马下。
“部堂大人，部堂大人！”
“哎呀！”黄嘉善痛苦地摇头：“完了，完了，这么多漕粮都没了，我可怎么向元翁交代啊！”
“部堂大人，不必担心，张大人已经提前派人进城，保护粮食了！”
“啊！当真？”
“没错，不信您可以把张大人叫过来。”
“快，快去把永贞请来！”
不多时张恪一身甲胄，顶着黑眼圈赶了过来。
“部堂大人，有何吩咐？”
“永贞！”黄嘉善一把拉住了张恪，激动地问道：“漕粮，漕粮怎么样？”
张恪脸色难看，沮丧地说道：“启禀部堂，末将有罪！”
完了！老头子身体又是一晃。
“末将派了五十名勇士入城，可是白莲教匪太多，到处放火，粮食损失惨重，差不多有八万石左右毁于大火！”
“八万，不是八十万？”黄嘉善吃惊地问道。
张恪低着头，说道：“部堂，若是八十万石，末将就该自刎了！”
黄嘉善顿时露出了喜色，最后竟然大笑起来：“不多，不多！永贞，光凭着保护了粮食，你就是第一功臣！”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京师震动
囤积在天津的漕粮大约是一百零五万石，徐鸿儒发给部下十万石，被老百姓偷走一些，又被大火烧毁了八万石，最后剩下的八十万石出头。
黄嘉善听到这个数字，非但没有生气，相反还是老怀大慰，二三十万石粮食根本不是问题，哪怕去借也能弥补上。保住了大头儿，就是天功一件。
想到这里，黄嘉善对于张恪是越发的欣赏，年轻人会办事，知道轻重。别的将领都拼命抢功劳，张恪却知道保护粮食！
保护了这些粮食，就等于是保住了多少人的乌纱帽！
头几天自己许诺了一个昌平镇总兵，现在看起来有些小气了。正好这次战斗齐中兴懦弱无为，义州兵都打进城了，蓟镇的兵还没有什么动静。
他怎么配当蓟镇总兵，张恪虽然年轻了一些，但是问题并不大，武官的升迁和文官不一样，只要有功劳，有人赏识，就进入升官的快车道，当年戚继光正是如此。
黄嘉善正琢磨着怎么安排张恪，许三全等人陆续回来。黄嘉善好言安慰这些有功之臣，让他们尽快处置战场，抓捕残存的白莲教，清理战果。
正在此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
一个大嗓门震天响，破口大骂：“无耻的畜生，那么多老百姓，你也下得去手，就不怕天打雷劈！”
“满桂，不要诬陷好人，我杀得都是白莲教逆贼！我们朱家世袭罔替的成国公，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我算是什么东西？老子就让你尝尝拳头的厉害。”
“哎呀，别打，别打……老子向朝廷上本告你……哎，救命啊……出人命了！”
“住手！”张恪带着人急匆匆赶过来，动手的正是满桂。他的左手攥着一个年轻人的胸口，右手挥拳就打！
他面前的小白脸被打得满头包，青一块紫一块，两只眼睛都成了熊猫。
“满将军，不要撒野！”
满桂急忙回头，正好看到张恪，顿时悻悻松了手。
“大人来了！”
张恪阴沉着脸，走到了近前，问道：“满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大人。末将追杀白莲教匪，杀到了城外五里，结果发现一处山坳之中，官兵正在杀戮百姓，就是他！”
满桂猛地一指朱纯臣，大声说道：“就是他领着收下的爪牙干的，卑职看得清清楚楚，上千男女老幼都被他们杀了。”
朱纯臣抢着要攻打天津的那一幕，张恪还清楚的记的。
“成国公。满将军的话可是真的？”
“不是！”朱纯臣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腮帮子说道：“我堂堂成国公，自然是领兵杀敌，白莲教的逆贼成千上万。就你们杀得，我就杀不得！”
张恪微微一笑：“国公爷，您官职高，我们自然是管不了。您还是去见见黄部堂吧！”
“啊！”
朱纯臣瞬间脸色惨白惨白的，含混地说道：“我，我。我不见！”
他转身就要走，这时候背后响起了咳嗽声。
“成国公！”暴怒地吼声。
朱纯臣缓缓转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部堂大人！”
“哼！成国公，你是不是该给老夫解释一下，昨天你信誓旦旦说攻破天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不是打破了吗！”
“放屁！”
老头子气得胡须都翘起来，装什么傻，要不是张恪，别说打破天津，他这条老命都有危险。
“朱纯臣，老夫也不和你多说了，部下出了白莲教匪，和你说有办法打破天津，你就信了，结果活生生葬送了成千上万的士兵！老夫唯有把你送给三法司，让他们好好审一审！”
“大人说得好！”满桂在一旁笑道：“还有一条，他不敢杀真的白莲教，只能杀害百姓充数，简直丢祖上的人！”
朱纯臣匍匐在地上，嚎咷痛哭：“满桂，落井下石，你是个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
“哼！”满桂扭过头，懒得理他。
士兵们拥上来，把成国公扔进了马车，即刻送进京城。
伴随着朱纯臣，还有胜利的消息，一起到了京城。
事实上锦衣卫的动作比他们还快，朱七得到报告之后，把消息告诉了魏忠贤，老魏立刻领着他去面见太子朱常洛。
“殿下，奴才有要事禀告。”
朱常洛身体疲惫，脸色姜黄，自从上一次苏醒之后，万历已经昏迷了十几天，偶尔清醒，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身为皇子，虽然朱常洛盼着老爹赶快死了，但是在面子上依旧要衣不解带，悉心侍奉。他身体本来就弱，这么一折腾，就更受不了了。
“我不想听鸡毛蒜皮的烂事，你下去吧！”懒懒说道。
“别，殿下，是大好事！”魏忠贤急忙说道：“天津城大捷，张恪领兵杀入城中，白莲教土崩瓦解！”
“什么？天津打赢了？”
朱常洛猛然起身，撒腿就向窗边跑。
太子怎么了，高兴地发疯了！魏忠贤急忙跟着。
朱常洛跑到了书案上，一把抓起了桌角的万年历。
“一天，两天，三天……十二天，十三天！”
朱常洛的眼前一亮，突然仰天大笑，眼泪都高兴地出来了。
“十三天，十三天啊！我做到了，父皇，我做到了！”
半个月的约定，准备了七天时间，战斗前后持续五天，行军不到一天，一共加起来十三天！比约定的还提前了两天！
万历最后的考题不光是留给张恪的，更是留给朱常洛的。
这位太子在父皇的阴霾之下，战战兢兢活了几十年，这一天他终于能扬眉吐气了！他信重的臣子提前完成了任务，他独立做成了一件事情，头上庞大的阴影终于开始消散了。
想到了万历，朱常洛急忙转身，撒腿跑向了弘德殿。
“父皇。父皇，天津打赢了！”
朱常洛刚刚跑进来，正好看到了老太监陈炬颤颤巍巍立在龙床边上。珠泪滚滚，哭成了泪人。
“陈公公，父皇怎么了？”朱常洛失声问道。
此时，两个太医突然跪在地上，惊恐地痛哭。
“殿下，主子，主子他驾崩了！”
……
御极四十八年，当了大明朝半个世纪家的万历皇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别管他做过什么。百姓们都是最宽容的。把大红大绿全都收了起来，门前挂上了白纸。
有些虔诚的人更是面对着紫禁城的方向不停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保佑皇帝早登极乐。
不光是万历的死讯传开，天津大捷的消息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百姓们绘声绘色的讲着，或许是悲伤之中，需要疏解情绪。
天津的事情就备受关注，也不知道老百姓从哪里得知，万历竟然留下了半个月查出白莲教。干掉匪首的旨意。
结果前后只用了十三天就做到了，一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大家心头！
张恪！
屡次以少胜多，屡次创下奇迹的年轻人！
要不是天子驾崩，举国同悲。只怕好事的京城百姓就会把这段故事搬上戏台，大肆的宣扬一通。
不过就算是大家都不敢庆祝，但是也对新皇有了不少的信心，大明的未来会更好吧！
当然。有些热闹是躲不过的。
万历驾崩的第三天，押解着徐鸿儒的囚车缓缓驶入了京城……
徐大教主在放火之后，只带了两三个随从逃走。结果一路上不时遇到追兵，随从全都跑丢了，徐鸿儒在爬过一道墙的时候，竟然将左腿摔断了。
恰巧在此时跑来了一个年轻人，推着鸡公车，上面装着一袋子大米，还有几件破衣服，正往城外跑。
“停下来！”
牛大力猛地看到了地上的徐鸿儒，他瓮声瓮气地问道：“干啥，官兵正杀人，俺要把大米带回家，俺娘还等着吃呢！”
还想着吃啊，真是个傻瓜！
不过傻子有傻子的好处，徐鸿儒眼珠一转，笑道：“年轻人，你只要把我推到城外，我给你一大块银子，足够你买上百袋大米。”
牛大力歪歪头，说道：“真有银子？”
“哈哈哈！”笑声牵动了腿伤，徐鸿儒一皱眉，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笑道：“看见没有，这是金叶子，想不想要！”
牛大力转了转眼珠，猛地搬起大米，扔在了一边，把徐鸿儒拖到了车上。
“坐稳了！”
牛大力说着，甩开两条大长腿，沿着大路就跑了下去，徐鸿儒疲惫到了极点，腿伤又让他没法注意精力。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徐鸿儒猛地发觉不对。
“小子，你这是向城外跑吗，怎么向往里面跑！”
“俺，俺也不知道，你废话干什么！”
徐鸿儒气得浑身打颤，关系脑袋的事情，那是废话啊！
“小子，你赶快送我出城，要不然别想拿金叶子了！”
“嘿嘿嘿。”牛大力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说道：“不用你给了，有人会给的！”
牛大力猛地扯开嗓子大喊：“军爷，军爷，俺抓到了，俺抓到了！”
徐鸿儒吓得脸色惨白，挣扎着就要逃跑。但是两个义州兵已经跑了过来。
“叫唤什么，抓到啥了？”
“军爷，看看，他穿黄色的鞋！”
牛大力一句话，徐鸿儒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他的龙袍已经换走了，可是唯独忘了换鞋子！
奸猾过人的白莲教主最后稀里糊涂的载到了一个傻小子手里，实在是足够讽刺！
装着徐鸿儒的囚车就仿佛一枚重磅炸弹落到了京城，百姓们全都聚集在街道两侧，大家都强忍着欢呼，拳头攥得紧紧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破格待遇
雪白的宫灯，雪白的幔帐，雪白的人影……
皇宫大内，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进进出出的宫女宦官，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当然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带头跪在灵前的那个人却是怎么都哭不出来。
朱常洛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人，几十年来，终于能够平视对方了。瘦得脱了相的面容，带着浓浓的灰色，就仿佛是睡着了一样，那就是他的父皇！给了他最大痛苦的人！
身为皇长子，在寻常人看来，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身边都是百依百顺的奴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些只是百姓的妄想，实际上，如果给朱常洛一道选择题，他情愿成为普通人家的孩子，而非显贵皇子！
一切都要从万历九年说起，年轻的万历皇帝去慈宁宫给李太后请安，结果稀里糊涂的临幸了一位宫女。
在母亲的宫里，做这种事情并不光彩，万历就想深埋在心里。可是事与愿违，春风一度，珠胎暗结，宫女竟然怀上了孩子，有了天家血脉。
纸里包不住火，终于有一天李太后问起，万历还不想认账，可是起居注写的明明白白。
就这样，朱常洛的生母王宫女飞上枝头变成了王恭妃。
灰姑娘的大戏并没有得到好结果，万历最疼爱的还是郑贵妃，并且在朱常洛出生四年后，生下了朱常洵。
眼看着郑贵妃被加封为皇贵妃，距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王恭妃却被冷落，幽居深宫，以泪洗面，哭瞎了双眼。哭没了小命！
有父不亲，有母难见！
而且他这个不受待见的皇长子却挡了郑贵妃和儿子的路，一团阴影始终笼罩在朱常洛的头上，让他几乎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终于，一群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先是言官上书，紧接着六部九卿，内阁学士也加入进来，成千上万的奏折送到了万历的面前。
千言万语一句话：定国本。立太子！
漫长的国本之争，一共拼掉了申时行，王锡爵等四位首辅，受到牵连的官员多达数百人，万历也拼得浑身是伤，不得不躲在深宫，不再上朝。
几十年的风暴摧残，朱常洛已经身心俱疲，他忘不了生母王氏死的时候。万历竟然驳回了厚葬的建议，要知道那可是太子的生母！
朱常洛同样忘不了，在万历四十三年的时候，有人闯入太子寝宫。妄图击杀太子。
风雨飘摇，朝不保夕，是这位皇太子的真实写照！
朱常洛知道这些年的苦楚都是因为一个人，而这个人已经躺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永远的死去了，头上的阴霾消失了，他。还有死去的母妃终于扬眉吐气了！
跪在了万历的面前，朱常洛却挤不出一滴眼泪，他想笑，他想猖狂地笑！
“主子！”
朱常洛猛地回头，来的正是心腹太监，司礼监的秉笔王安。
朱常洛随着王安退到了偏殿，王安跪倒在地上。
“启禀主子万岁爷，郑贵妃想请主子过去一趟！”
这个死对头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
王安明显感到朱常洛的不快，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主子，先皇驾崩的时候同意加封郑贵妃为皇后，按，按照正理，主子应该加封皇太后！”
“什么？”
那个恶妇还想当皇太后，难道她还想骑在自己的头上拉屎撒尿吗！
朱常洛真心想直接拒绝，可是这些年来，郑贵妃在他的心里，还是留下了太大的阴影，朱常洛竟然没有拒绝的勇气。
“容，容朕再考虑考虑！”
王安见朱常洛有心拒绝，急忙压低声音说道：“主子，这些年来宫里都是郑贵妃的人，早晚都要封，不如早作打算，也好交好贵妃！”
当了皇帝，还要低头！
朱常洛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胸膛燃烧，熊熊火焰几乎要吞噬了他！
王安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朱常洛如此可怕，他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正在王安颤抖着，想要说几句的时候，突然有个颤巍巍的身影走到了朱常洛的身边。
“老奴陈炬叩见主子万岁爷！”
“是陈公公，快快请起！”朱常洛急忙搀扶陈炬。
老太监这几天仿佛老朽了十年一般，浑身上下松松垮垮，满脸都是老年斑，看起来就要随着万历去了一样。
不过在宫里这些年，没有人敢小瞧这个棺材皮一般的老祖宗！
“主子，老奴擅作主张，请来了恭妃娘娘的灵位，主子要不要拜祭一下！”
“要！怎么不要！”
朱常洛顾不上老爹，直接跟着陈炬到了西暖阁，母亲王氏的灵位就摆在眼前。朱常洛跪倒在地，放声痛哭，他哭母亲，也是哭自己。
“娘啊，孩儿当了皇帝，可是孩儿无能，还有人逼着孩儿封那个恶妇为皇太后，您在天之灵，会不会看不起孩儿啊！”
这一会朱常洛是哭得稀里哗啦，惊天动地，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吐了出来！
好半晌，朱常洛才擦了擦眼睛，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陈矩突然走了两步，到了朱常洛的面前，低声说道：“主子，您是九五至尊，万民之主，没有人能逼迫您做不想做的事情！”
“陈公公，你是什么意思？”
“主子，老奴侍奉陛下一辈子，这几个月更是每日不离开左右，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封皇后的遗诏。”
“公公，你是说有人假传遗诏？”
“老奴不敢！”陈炬笑道：“主子，真假由您来断，奴才们办事而已。请您放心，司礼监的张晔，还有监军魏忠贤，两位都是忠心耿耿。至于满朝的文官。不肖老奴多说！”
朱常洛张大了嘴巴，陈炬送给了他两条能信任，会咬人的狗！他的对手并没有多强大，他才是真正的帝王，说一不二的皇帝！
“好，好，陈公公，有你盯着司礼监，管着内廷，朕放心了！”
“主子！”陈炬突然跪在了地上。哭声说道：“主子信任老奴，是老奴的福气，可是老奴身体衰朽，早就撑不住了。朝廷还有忠臣良将，内廷也有忠心之士，主子大可以放心就是了！”
“放心，朕如何放心啊！”朱常洛叹口气：“每日里都是风刀霜剑，朕心不安啊！”
“主子，老奴斗胆有个提议。”
“快讲？”
“是。天津刚刚打了大胜仗，虽然国丧期间不能庆祝，可是此战乃是先皇亲自下的旨意，是不是该让张恪回京。向先皇灵前禀报！”
朱常洛顿时眼前一亮，作为一个新皇帝，朱常洛迫切需要树立威信，让人们明白皇帝已经换人了。而庆祝胜利就是最好的办法。只要张恪带着得胜之兵进京，就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
“好，太好了！”朱常洛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朕立刻给首辅下旨。让他安排此事！”
……
就在万历驾崩的第七天，急不可耐的朱常洛下令准许大臣们休息三天。大臣们虽然知道于礼不合，可是没有一人提出来。
他们全都早早回家，万历驾崩正好是秋老虎最凶的会后，七天不洗脸不洗澡，身上都是小茴香味！
大臣们赶快回家，梳洗一番，接下来就要筹备新皇登基大典。以礼治国，新皇登基，又是最重的一个礼！内阁，礼部，钦天监，包括内廷的司礼监，全都忙碌不已。
不过就在忙活之中，还有一件大热闹，那就是张恪率兵回京了！
夺回了天津之后，张恪继续清剿白莲残匪，疏通运河，恢复漕运，一连忙活了三天，好不容易一切都恢复了秩序。
可是偏偏万历就死了，按照惯例，朝廷要守丧一个月，而且朱常洛又是“一月天子”，说不定还要接着守丧。
连续两次国丧，至少两个月没法办正事，张恪想到这里脑袋都疼。
不过领张恪意外的是京里竟然来了旨意，让自己回京，向先皇献俘，张恪顿时喜出望外，不管干什么，总比白白浪费时间好。
张恪立刻筹备一番，即刻向京城进发，离京的时候只有三千多人，回去的时候人数翻了两倍还多。多出来的都是俘虏，张恪本来不想带这么多的，但是宫里却传来了消息，要求场面必须够大。
张恪也清楚，或许对死去的万历不敬，可是谁让换了老板呢，也只能照办。
就在万历头七，张恪率领着义州兵开路，满桂，许三全带着骑兵押解着俘虏，人头，缴获的物资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到了京城。
离着安定门还有十来里路，两旁就站满了百姓，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京营的士兵满身甲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加戒备。
当人马走进，大家全都惊呼起来。
在最前面竟然是一驾灵车，车上白幡飘扬。
“这里面是谁啊？”有的老百姓就问道。
“你没看上面的字吗！是锦衣卫的大太保王龙。”
“锦衣卫？他们除了会欺负百姓，和打胜仗有什么关系？”
有人顿时说道：“老脑筋改改吧，看看白幡写的明白，王太保为了把叛乱的消息送回京城，和白莲教匪徒死拼！十一个锦衣卫全都殉国，除了王太保，剩下的连尸骨都找不到……”
就在大家伙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有五名骑兵跑来，大声喝道：“首辅来了，首辅迎接凯旋将士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君召见
文武地位天差地别，堂堂首辅亲自迎接，绝对是绝无仅有的殊荣。当然，在名义上天津之战的指挥官是兵部尚书黄嘉善，朝廷给了他钦命剿匪督师的职务。
不过黄嘉善深知一切功劳都是张恪的，要是没有张恪，他搞不好晚节不保，老头子哪还有脸和张恪抢风头，他直接请了病假，把露脸的机会留给了张恪。
年轻英俊，器宇轩昂的张二郎，明盔亮甲，在猛将强兵的环绕之下，出现在大路上，顿时就迎来了百姓的满堂彩。大家纷纷叫好，甚至在远处还有鞭炮声，惊天动地。
张恪被吓了一跳，开玩笑，万历刚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正在焦急的时候，听到有人喊首辅来了，张恪急忙下马，等在了路边。没有多大一会儿，方从哲在一群文官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对面。
“末将张恪，拜见首辅大人！”
张恪恭恭敬敬在路边磕头，后面的将士只能跟着。
方从哲一见张恪，满脸含笑，拉住了他。
“永贞，快快起来吧，运筹帷幄，领兵杀敌，你做得很不错！”
“不敢，卑职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还有不少疏漏之处，请元翁莫怪。”
方从哲笑道：“永贞，你说的是漕粮的事情吧，黄大人上了折子，能保住大部分漕粮，你居功甚伟，不必担心！”
“多谢元翁！”
两个人面对面，张恪看了看四周欢呼的百姓，顿时挠头说道：“元翁，百姓们太热情了，恐怕不好吧？”
方从哲看了看欢呼的人群，又听了听鞭炮声，苦笑道：“永贞，百姓们一腔赤诚。虽有不妥，可是上面不会降罪的。”
上面！
张恪悚然一惊，首辅的上面不就是皇上吗！
果然是皇家无情，儿子不给老爹面子，朱常洛和万历之间的芥蒂够深的！
看样子方从哲来迎接自己，也是朱常洛的主意，这位新君是想突出自己的地位，彰显他比他爹更能干！白莲教怎么都比不上鞑子和野猪皮，自己不过是在合适的时间，打了一场符合老板期望的胜利而已！
想到了这里。张恪越发的谦虚内敛。
张恪的表情没有逃过方从哲的眼睛，这位老首辅微微一笑：“永贞，百姓们没什么，可是你要是出错了，该怎么办？”
“啊？元翁，您是何意？”
“哼，你把王龙的尸骨放在最前面，是想让我们迎接他吗？”方从哲话中带着怒。
锦衣卫从成立之初，和朝臣就是一对冤家。这些年在王龙手里倒霉的官员也不在少数，大家谁没有同窗好友。就算是王龙真正有功，他们也不愿意抬举一个特务！
你们不愿意，可是老子答应朱七他们了。不把王龙的功绩弄得天下皆知，怎么保住其他的太保！
张恪心思转了转，心说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假。
“启禀元翁。王太保只身杀出天津，手下弟兄尽数死在了贼人手里，他浑身刀疮十余处。衣甲被鲜血染红！腹部伤口深重，连肠子都流出来了！他是替大明流干了血，所幸遇到了举人卢象升搭救，硬撑着把白莲教的消息告诉末将。弟兄们都钦佩王太保的作为，是想送他回家，元翁若是觉得不妥，末将这就让他们拿到后面！”
“扯淡！”
方从哲只当年轻鲁莽，再说了王龙的确算是功臣，是好汉子！
摇头笑骂道：“已经放在前面了，你愿意放到后面，朝廷还丢不起人呢！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将士都要奖励，把所有战死的将士都送到前面来，一起入城。另外你不是说还有个卢象升吗，让他和作战勇敢的士兵到前面去，让百姓都看看。”
到底是首辅，出手就是不一样，把所有牺牲将士放在前面，等于是稀释了王龙的功劳。又把卢象升推出去，等于是告诉大家伙文人也有猛士！
对于方从哲的安排张恪当然不会说什么，事实上能让王龙出现在京城文武百姓的面前，已经算是赚大了！
入城队伍的顺序按照方从哲的指示，迅速调整。
一切都差不多了，方从哲笑着说道：“永贞，上马吧，本官替你牵马入城！”
开玩笑！
张恪慌忙摆手，说到底他才只是一个参将，哪能劳动首辅牵马！
“元翁，您可别折煞末将了！”
“永贞，我大明的规矩，有大将凯旋而归，都由重臣牵马，以示尊重。莫非，你觉得我这个首辅不够分量吗？”
“不不不！末将不敢，只是此番陛下招末将进京，是向先皇交旨，绝非凯旋仪式，还请元翁饶了末将吧！”
张恪坚辞不受，可是给张恪牵马的主意是朱常洛的，最后大家只能想一个折衷的办法，让方从哲牵马，张恪在后面跟着。
一众文武大员，不乏须发皆白的部堂高官，张恪可不敢走到他们前面。又是一番争论，张恪才跟在几位尚书的后面进城。
连续两次推让，全然没有得胜的骄狂，不光是方从哲看着高兴，就连后面的一些大臣也频频点头，没有觉得被这个年轻的武夫占了便宜。
当然就算是站在了尚书的后面，张恪身形高大，一身盔甲更是威严杀气十足，不时引来百姓的欢呼尖叫。
张恪在欢呼声中，进入了京城。
后面更热闹的来了，徐鸿儒已经被提前送入京城，后面从王森以下，护法，堂主，香主，舵主一大堆五花八门的白莲教头头儿都装在囚车当中，浩浩荡荡进京。
老百姓一直有传言，说什么白莲教的人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拔根头发就能变出一个替身。
此时一见，全都大失所望，就是一帮装神弄鬼的骗子而已，有那么大本事。何至于被抓！
老百姓看了一会儿，也就失去了兴趣。不过在队伍之中，有一个人还是吸引了大家的眼球，那就是天津兵备道秦仁秀！
他在白莲教起事的当天晚上，侥幸逃出了天津，他自知难逃丢城失地的罪责，竟然隐藏在了村子，结果被搜查残匪的士兵找到，塞到了囚车上。
老百姓是最嫉恶如仇的，立功有欢呼。溃逃就有臭鸡蛋。
秦仁秀被打得浑身恶臭，熏得阵阵发晕，他想争辩，可是嘎巴几下，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字。
他唯一的希望就在楚党的几个巨头身上，要是他们能保护自己，或许还有一丝活路。
不过秦仁秀不知道，同为楚党的季怀远被抓，没查出多少和白莲教有关的东西。倒是查出他和楚党领袖官应震等人的往来书信。其中就有如何抢夺朝廷官位，如何笼络官员，提拔自己人，收受贿赂等等！
满朝文武都在结党营私。可是这种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可以想见，随着季怀远和秦仁秀的倒台，楚党的势力必将受到致命打击。甚至瓦解冰消！
朝廷的党争和张恪没有什么关系，他的主要任务还是伺候好自己的新主子！
再度步入皇宫大内，依旧是小福子在前面领路。不过张恪眼尖，小福子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了颜色。
“福公公，恭喜高升！”
“张大人太客气了，小的还是沾了您的光！”小福子笑道：“祖宗张公公提拔小的当了直殿监的佥书，日后张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
张恪笑道：“福公公，少不得要麻烦你。”
说笑之间，到了弘德殿，再度走进大殿，已经是物是人非，张恪不敢多看，急忙跪倒。
“微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请起！”
朱常洛竟然笑着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一把搀扶起张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好，好！朕没有看错人！”
朱常洛兴致非常高，竟然一摆手，说道：“来人，看座！”
张恪吓了一跳，急忙说道：“陛下，微臣年轻，用不着的！”皇帝面前的作为通常都是给老迈有功的臣子坐的，张恪哪敢坐！更何况张恪听说在皇帝面前只能做三分之一，留着大半个屁股在外面，随时起身回话。
扎马步坐着，简直比站着还累！
朱常洛笑道：“坐吧坐吧，朕有好些事情要问你呢，总不能仰着脸看你吧！”
“多谢陛下！”张恪只好坐了下来。
朱常洛心情相当不错，脸上全都是笑。
“天津一战打得朕很满意，消灭了几万白莲逆贼，又抓了徐鸿儒等逆贼，居功至伟！”
朱常洛话锋一转说道：“朕听说，你不光会打仗，还会捞钱，而且帮父皇捞了一大笔钱，可有此事？”
朱家子孙都什么毛病啊，全都盯着银子！
张恪一面腹诽，一面说道：“陛下，臣出的主意不过是小道而已，就是利用中外金银汇价不同，进行套利，实际上西洋商人已经做了！我大明银贵金贱，自从隆庆开关以来，白银内流，黄金外流！”
“哦？”朱常洛顿时眉头皱起来，气呼呼说道：“怎么没人告诉朕呢，西夷竟敢占我大明的便宜，朕要查办他们！”
张恪吓了一跳，老实孩子掌了权，怎么就变了人？
急忙说道：“陛下，虽然金子外流，可是流入大明的银子是百倍千倍的，说起来还是大明赚了。若是查办西夷，影响了通商大局，得不偿失啊！”
朱常洛沉着脸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先不说这些了，还有别的事情找你，朕身边缺一个有勇有谋又懂事干练的臣子，这样吧，朕准备加封你为锦衣卫指挥使，保护朕的安全！”
朱常洛突然笑道：“你可不准装病推辞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突发状况
皇宫历来是藏不住秘密的地方，朱常洛召见张恪，很快就成了街谈巷议的话题，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演绎：深宫之中有人要害新君，朱常洛如何如何悲声诉说，深情托付，张恪感念皇恩，拍着胸膛，赌咒发誓要替皇上管好锦衣卫，保护圣驾安全云云……
张恪深知如今的京师激流暗涌，是非遍地。可是他也没有料到竟然会遭到这种程度，深宫密谈转眼就人尽皆知，这保密工作也太差了吧！
回到了临时府邸，张恪闭门谢客，他必须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留在京城，就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的阉党和东林党的大戏，那可真是刀光剑影的生死搏杀，平心而论，老魏至少能做点事情，比起只会党同伐异的东林“君子”要好很多。但是和老魏扯到一起，天启可是一个短命的皇帝，等到崇祯上台……张恪和魏忠贤并列二贼，拉到菜市口万剐凌迟……想到这里，张恪就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老子是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而不是给朱家当狗腿子炮灰！
张恪越想，越觉得还是要去关外，老实经营根据地，挡住汹涌而来的野猪皮……可是偏偏朱常洛又相中自己，执掌锦衣卫。
朱常洛也是担惊受怕惯了，想要身边有支强悍的人马，保护安全……
何去何从？一个字：难！
“恪哥！”
轻柔的声音，细碎的步子，小雪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张恪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苦思冥想，小妮子乖觉地把红枣莲子羹放在一旁，伸出小手，轻轻揉捏张恪的太阳穴。
素手如玉，力道正好。张恪只觉得顿时身上舒坦了不少。
“小雪，什么时候长本事了，和谁学的，真挺舒服的！”
小雪心中欢喜，笑道：“恪哥，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
“难道是沈姑娘？”张恪记忆中小雪认识的人也不多，也就是沈青烟懂点医术。
“是吴先生！”小雪突然说道：“吴先生到了大清堡的时候，有次给娘看身体，和他学了几招按摩的法子。娘说挺舒服的，一直想给恪哥试试，可是好几个月……”
小妮子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嘴巴。
不过坐在位置上的张恪浑身一震，从年初老娘就催着自己成亲，可是呢，先是沈阳，又是义州，眼下更是跑到了京城！
什么时候真正闲暇过。张恪能想象到，小雪默默帮着自己照顾老娘，关心妹妹，眼巴眼望在窗前苦等……就算进京把她带在身边。又几时真正陪过她！
想到这里，张恪突然心头发酸，总是在想自己该如何如何，该想想身边的人！
张恪猛地站起。伸出健壮的臂膀搂住了小雪的腰身，两个人身躯紧紧贴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去他的参将。去他的锦衣卫！不管皇帝老子想让我干什么，老子现在就想做新郎，就想和小雪成亲！”
张恪说着，目光灼热，紧紧盯着小妮子。
小雪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小口微张，傻愣愣的僵住了。她只觉得从张恪的身体涌出一股强烈的热流，渐渐的她的身躯火热，心思也活络了！
小妮子羞红着脸蛋，浑身不停地颤抖。
“恪哥，你，你真霸道！”
“哈哈哈，乖雪儿，还叫恪哥吗？叫声相公听听！”
“相，相公！”
声音细如蚊讷，张恪却是开怀大笑。
有佳人在前，何必想得那么多呢！就算是崇祯当了皇帝又如何，给自己七八年的时间，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小子，哪怕是皇帝也一样！
张恪兴起之下，伸手揽住小雪修长的大腿，抱起小丫头，到了床边。
小雪那一声相公叫出口之后，只觉得彻彻底底醉了，她无力地靠在张恪的胸前，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依靠，虽然娇羞，但却甜蜜！
两个人依偎在象牙床上，张恪抱着柔韧丰腴的身躯，简直比软玉还要舒服。小妮子紧紧闭着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
张恪第一次如此亲密地盯着娇妻，小丫头这大半年越发水灵，都说女大十八变，小雪简直就是三十六变，七十二变！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精巧的鼻子，细腻的红唇，完美的肌肤，嫩白光洁，如同婴儿。娇躯修长丰腴，胸脯高挺，臀部浑圆，腰身纤秀，两腿修长笔直。
其实仔细的观察，依稀能看到小雪和中原的美人并不一样，尤其是身材，更加接近草原。
兴许是个混血儿吧！
张恪来不及多想，一双作怪的大手在小雪身上来回抚弄，伴随着他的大手，热流在两个年轻的身体之间游走。
张恪笨手笨脚地伸出嘴唇，和小雪印在一起。小妮子浑身像是电击一般，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有心拒绝，可是刚要张嘴，一条灵巧的舌头已经叩门而入。浓烈的男子气息，香甜的佳人味道，在这一刻融汇在一起，就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张恪欺身压住了小妮子，双手大手突破了外衣的束缚，碰触到了滑嫩如缎子一般的肌肤。
“慢！”
小雪猛然惊醒，用力推张恪的胸膛，焦急地说道：“恪哥，别！现在是国丧期间，你，别乱来！”
“我的小雪懂得规矩了！”张恪嘿嘿一笑：“小雪果然是长见识了！”
张恪轻轻含住了小妮子的耳垂，低低声音笑道：“雪儿，咱们的皇上都不管他爹的丧礼呢！这会儿不一定怎么乐呵！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今天，吃定你了！”
伴随着小雪的惊呼，两个人淹没在了快乐的海洋！
……
“大人，有人拜访！”
张恪打着哈欠，顿时皱起眉头，说道：“马彪，我不是说了吗。什么人都不见！”
“大人，小的也想挡着，可是这位说你只要看到了他的名帖，保证见他。”
谁！这么大的谱儿！
张恪顺手接过了拜帖，只见上面有三个字：汪文言！
鼓上蚤！
谁都知道梁山有个鼓上蚤时迁，在东林点将录里面也有一个“鼓上蚤”。
梁山的鼓上蚤充其量偷点东西，可是这个汪文言却不一般，他堪称拯救东林党的超级活动家。
论其职位他不过是国子监的监生而已，根本不是正式官员，但是汪文言的活动能力却大得惊人。正是他联络了太监王安，使得东林党和朱常洛联系在一起。他又在齐楚宣浙诸党之间挑拨离间，为东林分担压力，争取空间。
张恪听黄子乔提起过此人，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拜访，多半代表的就是东林党！这样的家伙绝对不能怠慢，张恪亲自到了二门迎接。
汪文言穿着一身朱子深衣，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金黄的眼珠，来回乱转。显得机敏过人。
见到了张恪，他立刻躬身施礼。
“小人来的鲁莽，还请张大人不要见怪。”
“汪先生大名张某早就听国梁兄提起过，里面请吧！”
宾主落座。兵卒奉上茶水，汪文言先笑道：“张大人，您是武将，想必不喜欢云山雾罩的那一套。在下就和您明说了。陛下想让您出任锦衣卫指挥使，可是此事首辅大人却反对，他说锦衣卫历来都是由勋贵武将掌管的。不应该交给外人！”
汪文言说完这话之后，双眼紧紧盯着张恪，锦衣卫指挥使那可是大权在握的天子近臣，他很想看看张恪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汪文言却失望了，张恪古井不波，微然一笑：“汪先生，张某年纪轻轻，就深受皇恩，什么官职对我不重要，张某就是一块砖头，陛下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汪文言见过多少大官，嘴上说的好听，可是一肚子私利算计，蝇营狗苟，谁能真正不在乎功名利禄啊！
干脆，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张大人，您是忠臣，深得天子信任，陛下第一位要提拔的就是您！我们也都想和您交朋友，共同匡扶社稷，辅佐明主，不知张大人意下如何？”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汪文言哈哈一笑：“张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有吏部周大人，礼部孙大人，还有前首辅叶向高叶老大人，以及满朝的正直之士！”
这是东林党抛出的橄榄枝啊！
张恪心里通亮，东林党为了朱常洛忙活了那么长时间，结果朱常洛第一个要提拔的竟然是自己！
东林党内肯定不舒服，凭着这帮人的个性，若是自己不答应他们，只怕就要成为这帮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汪先生，张某敬佩诸位大人的品行，日后若是有差遣，一定尽力办到！”
“好，张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下这就回去，锦衣卫的指挥使就是您的了！”
汪文言转身出去，马彪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
“大人，这家伙是谁，怎么好像他是皇帝老子一样！”
张恪重重叹口气，意味深长叹道：“他是个妖孽！朝廷早晚会有收妖的人！”
有了东林党的支持，再加上朱常洛的赏识，锦衣卫是要落在自己手上了。
飞鱼服，绣春刀！
绝不会在自己手上辱没了威名！
锦衣卫不光会整人，也要能打仗，野猪皮早晚要死在自己的手上！
……
张恪刚刚做好了准备，突然一件事情落在了眼前。
小福子从宫里出来，找到了张恪，气喘吁吁地说道：“张大人，您前段时间抓到的建奴贝勒硕托，从天牢里面跑了。主子暴跳如雷，怕是要找您问话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舍我其谁
有一只煮熟的鸭子摆在面前，一群人争论该怎么吃，结果吵着吵着，这只鸭子飞走了……
大明朝廷就上演了荒谬的一幕！
张恪抓住了贝勒硕托，送到了京城，立刻就引起了两派的争论，有人主张明正典刑，万剐凌迟。也有人认为硕托是野猪皮的孙子，应该以他为人质，逼迫野猪皮低头，甚至准备参考蒙古俺答汗的例子，双方讲和！
在隆庆四年，俺答之孙把汉那吉降明，明蒙开始和谈，俺答答应将叛逃到蒙古的白莲教匪赵全等九名汉人交给大明，换回那吉。并且在次年接受明朝册封，成为顺义王，由此开启了明蒙之间几十年的和平。
当然明朝人不知道野猪皮是一个可以跪在杀父仇人面前，摇尾乞怜的卑鄙小人，别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孙子，就算是他的儿子，妻子，也没法让老奴低头。
不过就因为这一点幻想，使得硕托保住了小命，一直拖延了几个月，最后……竟然凭空消失了！
张恪听到小福子的诉说，简直被雷得天旋地转。
“人不是押在诏狱吗？那么多人盯着，怎么逃了？”
“哎，张大人，小的哪知道怎么回事啊！现在宫里头都乱了，主子爷大发雷霆，张公公，王公公，骆大人都被叫去了，正在挨骂呢！张公公让小的告诉您，主子多半还要传唤，您要拿出个办法！”
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
张恪心里暗骂，难道自己还能把硕托抓回来不成！
“张大人，小的先回宫复命了，您先准备着吧。”
小福子一溜烟儿回宫了，张恪坐在太师椅上，脑袋高速旋转起来。
救硕托背后肯定是老奴的意思，可是凭着老奴的本事，还没法把手伸到京城。更没法从诏狱救人！
那会是谁动的手呢？张恪突然眼前一亮，顿时想起了一件事情！
进京之前，金万贯找过自己，提到了晋商，又提到了走私，莫非……
“大人，宫里来了一位公公，召您进宫呢！”马彪急匆匆跑进来。
张恪霍然站起，拳头攥得紧紧地。
金万贯啊，金万贯！你要是真的沾上了这事。别管我不客气了！
张恪当即跟着小太监进宫，一路来到了乾清宫。
进入大殿，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在龙座前面，大太监张晔，王安，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三个人齐刷刷跪倒。
偷眼看去，王安的脸蛋带着通红的巴掌印。骆思恭的脑门青紫一片。也不怪朱常洛处罚他们，一个管着东厂，一个管着锦衣卫，竟然让硕托逃了。实在是难辞其咎。
朱常洛坐在御座上，小脸蛋紫黑色，嘴唇不停地颤抖。
一见张恪来了，朱常洛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不过脸上却多了一丝愧疚，等到张恪施礼之后，朱常洛叹了口气。
“奉集堡大捷。是你领兵打下来的，硕托也是你俘虏的。可，可是如今，竟然被这帮愚蠢的奴才给弄丢了，朕，朕，愧对将士啊！”
朱常洛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三位全都吓傻了。
张晔跪爬了半步，放声大哭，“主子，千错万错，全都是奴婢们的错，与主子何干！奴婢们无能，辜负了圣恩，愿意领受责罚！”
“罚有什么用！你们现在谁有办法把硕托找回来？”
三个人一听，全都低下了头。
“陛下，微臣有话说！”
“讲！”
张恪道：“陛下，微臣以为区区一个硕托不算什么，能抓住他，就能抓到他的爹，就能抓到他的爷爷，有朝一日，微臣一定双手把老奴送到陛下的面前！”
张恪拍着胸脯说道，朱常洛难得笑了一声。
“你的本事朕还是信得过的，一个硕托没什么，可是朕气的是他们，连朕的诏狱都看不住，从上到下，宫里宫外，出了多少纰漏！朕的江山还能放心交给他们搭理吗，一帮饭桶！”
“奴婢知罪！”
这三位都成了磕头虫，其实磕头还是小事，硕托跑了，要是让外廷知道，那些文官早就看东厂锦衣卫不顺眼，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等到外廷出手，就不是挨骂这么简单了！
“陛下，微臣以为或许还有挽回余地！”
“哦！”朱常洛顿时瞪圆了眼睛，惊讶地问道：“张恪，你真能把硕托抓回来？”
“陛下，微臣还不了解具体情况，最好能让微臣和几位公公商量一番，才能告诉陛下。”
朱常洛想了想，不耐烦地冲地上三个人摆摆手，说道：“都出去吧，商量不出主意，也别来见朕了！”
“是！”
张晔等人一步步退出乾清宫，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张晔提心吊胆，几乎都哭了，说道：“永贞，你可一定要把硕托抓回来啊，不然咱家的老命就完了！”
“公公……”张恪苦笑道：“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知道硕托逃到哪里去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么大的一个活人，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从京城跑了，总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张恪这么一说，大家伙的目光都落在了骆思恭的身上，就是锦衣卫负责看管诏狱的，人竟然跑了，他难辞其咎！
王安面露凶光，吓得骆思恭双腿发软。
“厂公，下官也是万万想不到！”
原来这些日子锦衣卫侦查白莲教立下了大功，皇上嘉奖，上上下下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就在昨天三太保徐立德检查诏狱的时候，挨个查看犯人，发现硕托举止反常，问话变颜变色。
徐立德立刻查问，结果却是让他浑身冰凉！
眼前的“硕托”根本是一个死囚假扮的，真正的硕托在两天前已经消失了。
大明朝俘虏的最高级的后金将领，竟然就这么没了，徐立德立刻上报。骆思恭更是担待不起。他脸都绿了，一面上报，一面调查掉包原因。
很快就查到有个管诏狱的百户洪三宝吊死在家中，而他正是两天前看管硕托的人！
张恪听完了诉说，眉头紧皱，说道：“看起来就是洪三宝用死囚顶替硕托，然后把人掉包了。”
“哎，可惜啊，洪三宝也死了，要不然还能从他口里弄得有用的消息！”
张恪微微一笑：“既然敢从诏狱救人。就一定选择可靠的死士。骆大人，你们在洪三宝家里发现什么线索吗？”
“没有！”骆思恭摇摇头。
“那有没有人了解洪三宝的为人呢？”
“朱七兴许知道，他和洪三宝有些往来。”
王安急忙说道：“那还等什么，快把朱七传来。”
不多一时，朱七到了。
“小人和洪三宝也不算太熟，只知道洪三宝是个孝子，三年前他母亲病重，到处求医问药，我借给他十两银子。”
“既然是孝子。他就不怕老母受到连累吗，竟然敢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王安气得暴跳如雷，大喊道：“快去，把洪三宝的亲人全都抓起来。一个别放过！”
“公公，您抓不到了，洪家除了洪三宝，全都死了！”
朱七叹口气。说道：“他的老娘病倒，接着妻子也病倒了，为了救治媳妇洪三宝背了不少债。最后也没有救活！”
“债！”
张恪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七哥，洪三宝向谁借钱了？”
“那可就多了，锦衣卫的同僚，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全都借了。不过听说借最多的是四海钱庄的印子钱，驴打滚儿的利息。洪三宝算是锦衣卫的老实人，不贪不占，借的钱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欠了钱，那就是有把柄攥在了别人的手里。
张恪心思活络起来，说不定突破口就在这里，“七哥，马上去查，看看四海钱庄的老板是谁！”
……
锦衣卫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很快四海钱庄的密档就送了过来。京城每个像样的店铺锦衣卫都建了密档，一来是为了侦查，二来也是为了敲诈勒索。
山西！范家！
张恪只翻了第一篇，就看到了这四个字。
果然不出所料！
背后有晋商的影子，真难为这些老西儿，什么事都敢干！
“骆大人，你们发现之后，有没有派人沿着各个大路追查，尤其是通往北边的。”
“查了，都查了，可是一无所获啊。”骆思恭急得抓耳挠腮。
张恪坐在了位置上，一语不发，张晔有些着急了。
“永贞，你倒是说话啊，硕托到底是跑到哪去了，难不成他有飞天遁地的本事？我大明不敢说铁板一块，可是各地都要有路引，都有人缉查，哪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们能做到！”
张恪突然抓过了茶杯，用手指沾着水，在桌上画起地图来。张晔他们都围拢过来，仔细看着。
“所有道路都查了，可是唯独有一个方向没有查，那就是这里！”
张恪的手指落在了天津，王安顿时就摇头说道：“开玩笑？救人的又不是傻瓜，从天津怎么走，难道下海吗？”
“哈哈哈，王公公，你说的太对了，就是下海了！”
几个人顿时神色一震，的确他们忽略了这种可能。
“天津刚刚大乱，他们浑水摸鱼，从天津下海，然后进入辽东地界登陆，把硕托送回去，这样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吗？”
张晔看了半晌，赞许地点点头。
“永贞，你说的的确有可能，这是辽东海岸线这么长，会在哪里登陆，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啊！”
看着大家伙的苦瓜脸，张恪一拍胸膛，笑道：“我有七成的把握能猜到硕托登陆的地方。”
“当真？”张晔惊喜地问道。
“放心吧，就算是硕托跑了，我追到赫图阿拉，也要把他抓回来！”张恪说话之间，透着强烈的自信，大有舍我其谁的架势！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这是作死
天高野旷，大地苍茫。
上千匹战马奔腾，卷起遮天尘土，恰如欢龙，过了山海关，进入了辽东地界。
瞬间，张恪觉得整颗心都放松下来，京城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根本之地。放眼看去，九月份的辽东大地已经进入了收获季节，庄稼枯黄，勤劳的农人收获一年的成果。用力吸一口气，仿佛闻到粮食的香气。
“让弟兄们歇歇，吃点干粮再走！”
张恪跳下了战马，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处坐下，士兵们或是牵着战马去啃干草，或是拿出粗粝的饼子，大口大口吞咽。干硬的粮食划得嗓子生疼，只能多喝点水顺下去。
吴伯岩伸长了脖子，勉强咽下去一块，忍不住说道：“这玩意真不是人吃的。”
“你不吃给我！”岳子轩毫不客气地夺下了剩下的一半，塞到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过了两天好日子，就忘本了？当初咱们在鞑子的手下，每年这时候饿得捡野果，啃草根呢！”
“老岳，我什么时候忘本了！”吴伯岩不服气地争辩道：“我是想着咱们大清堡呢，春天的时候，我的五十亩地全都种了水稻，估摸着这时候也收获了。粮囤堆满了粳米，砖瓦房也盖起了，再娶一个媳妇，每顿饭有人伺候着，小日子多美啊！”
吴伯岩仰望着深蓝的天空，嘴角不知不觉流出了口水。
坐在青石上的张恪也不由得心绪飞扬，眼前都是丰收的场景，想到东北大米诱人的芳香，手里的饼子简直该扔了……
“起来！”
张恪拍拍屁股，笑骂道：“孩儿们，都给老子快点，抓到了人，咱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
年轻的士兵顿时浑身一震。纷纷飞身上马，向前猛跑。
……
离开京城第七天，张恪终于出现在了广宁中屯卫，也就是锦州城外！
“开门！”
守城的士兵战战兢兢地看着，只见城外来的人马不多，只有三四百的样子，可是战马足足有上千匹，而且每个人都盔明甲亮，兵器齐全，光是一身装备就奢侈的令人垂涎！
能有如此强大人马。主将也绝对不是好惹的。
“城下的弟兄，你们是哪位大人的部下，薛大人在两天前下令，没有他的准许，谁也不准进来……”
“放屁，哪冒出来的薛大人？我家大人乃是锦义参将，连顶头上司都敢挡，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马彪指着城头大骂：“赶快开城，不然小心你们的狗头！”
守城的把总一听。吓得差点尿了！
张恪的凶名他们可是一清二楚，刚刚上任的时候，在义州处置了十几位世袭武官，义州卫上下来了个大换血。当时锦州的武官就战战兢兢。生怕张恪的屠刀落到他们头上。就来听说张恪被调动了京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谁知，活阎王又回来了！
“是，张大人啊！”
把总急忙嬉皮笑脸。赶快对手下人说道：“快，快去开城门！”
士兵脸上还有些为难，说道：“不能开啊。薛大人会责罚的。”
把总顿时瞪圆了眼珠子，骂道：“浑小子，薛大人充其量打板子，张大人可是要砍脑袋的，连轻重都分不出来？”
城上的士兵这才连滚带爬，城门大开，吊桥落下。
张恪领着头冲进了城门，把总在一旁偷看着。
真年轻啊！
看样子最多二十岁，自己都四十多了，真是人比人得死！
“张大人，小的谷青，非是小的敢阻拦大人，都是因为新来参议薛大人吩咐下来，有倭寇袭扰，各城池都严加防守。”
倭寇！
邪门的事情年年有，唯有今年事最多！
倭寇从来都在东南闹，什么时候跑到辽东了？凭着倭寇的那点装备，能扛得住辽东的铁骑吗！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张恪立刻提高了警觉。
“嗯，你下去吧，好好当差，别范糊涂。”
张恪留下了一句话，领着人马直接向衙门而去。
跑出没有二百步，迎面就来了一伙人，为首的是个文官，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大红的官袍，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赶来。见到了张恪，这位文官立刻勒住了战马，皱起了眉头。
“哪来的武夫？没有本官的许可，怎么敢进城的？”
张恪一听，气得笑了起来。
“本官乃是锦义参将张恪，锦州乃是我的辖地，到自己家，还要谁准许吗？”
好猖狂的武夫，竟敢和自己顶嘴！
薛敦仁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说道：“我大明的规矩，逢战时，以文驭武，如今有倭寇袭扰锦州。你身为武将，不服命令，私自开城门，若是有倭寇趁虚而入，你担得起罪责吗？”
“倭寇？”张恪顿时仰天大笑：“在哪呢，有本事把他们叫出来，老子连建奴鞑子都照杀不误，还会怕区区倭寇！我倒要请教一二，你在哪里见到了倭寇，他们有多少人，盘踞何处，抢掠几个村子，杀了多少百姓……”
“这个！”
薛敦仁哪里说得清楚，他本是山东布政使参议，半个月之前才调到辽东，负责军粮运输安全。
刚到锦州，就听说沿海出现倭寇，频频袭扰村镇。薛敦仁立刻就下令各地退入城中，闭门死守。
“老夫受命保护粮道，自然以粮食安危为重，不像某些人胡来！”
“不敢胡来，我看你是没有胆子，连倭寇影子都没看到，就敢随便关闭城门，我看你的官是当到头了！”
张恪是真被气到了，他几乎敢确定这个“倭寇”绝对有鬼，救硕托的人是走海路的，倭寇的消息出来，胆小如鼠的薛敦仁立刻收回了兵力，关门闭户。正好给人家从容安排的时间。紧赶慢赶。跑得几乎吐血，若是硕托跑了，张恪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来人！”张恪怒喝一声：“把他给我抓起来，带到堂上，本官要亲自问话。”
抓我？
薛敦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武夫什么时候敢这么嚣张了，竟然要抓堂堂的四品文官，吃了雄心豹子胆！
“竖子，你敢抓本官，朝廷不会放过你的！”薛敦仁看了看左右。惊慌失措地喊道：“快，保护本官，拿下这帮作乱的武夫！”
薛敦仁大声喊道，周围有些士兵下意识的伸手，就要亮兵刃。
“傻小子，别找死！张恪是什么人，你们能打得过他手下的人吗？”
听到了谷把总的质问，再看了看那些正笑眯眯盯着他们的凶悍对手，这些士兵全都变得乖觉了。
“走！”
张恪旁无若人。押着薛敦仁，直冲到衙门大堂。
扑通！
薛敦仁被扔在地上，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他咬咬牙。从地上艰难爬起，“张恪，有本事你杀了本官，不然本官和你不死不休！”
张恪根本不在乎。只是微微冷笑。
“跪下！”
“凭什么？”
“跪下！”
“就是不跪！”
张恪仰天大笑，说道：“还有点骨气，可惜啊。面对子虚乌有的倭寇，你的胆子哪去了？”
“上谕！”
张恪暴喝一声，薛敦仁吓得手足颤抖，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说什么？”
“上谕，跪下！”张恪瞬间好像天神附体，他离开的京城的时候，朱常洛亲自下旨，任命张恪作为追捕硕托的钦差，为了方便行事，朱常洛并没有收回天津之战给张恪的宝剑。
当时是太子剑，现在就是尚方宝剑！三品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的大权。
薛敦仁只觉得脑袋后发麻，浑身颤抖，扑通跪在了地上。
“恭请圣安！”语气颤抖。
“圣躬安！”张恪面无表情地说道：“现有朝廷要犯潜逃出京，预向北行，着锦衣卫指挥同知，锦义参将张恪为钦命大臣，全力追捕要犯，凡沿途文武官员，一律听从调令，有违令者，斩！”
最后一个字出口，薛敦仁几乎瘫在了地上，脑门上热汗不断，仿佛刚从桑拿间出来。
“无知的蠢材，什么倭寇？分明是有人想要趁机把要犯带走，你倒好，挖个坑就跳，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被张恪骂的好像孙子一样，薛敦仁只能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别装死狗，究竟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是，是金万贯！”薛敦仁再也不敢隐瞒，金万贯协助朝廷运粮，他报告说有倭寇出没，薛敦仁才信以为真，急忙下令加强戒备。
明白了！
张恪心说和自己猜的一点不错，果然是金万贯在搞鬼。上次他和自己谈什么走私的生意，看起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连自己都算计进去了，好厉害的金万贯！好厉害的晋商！
张恪一脚踢得薛敦仁滚出去好几米。
“快带着本官去找金万贯！”
“是，是！”
薛敦仁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疼痛，带领着张恪一直跑到了城西，来到了一处宅子面前。
正要往里面走，突然扑棱棱飞出一只孤零零的鸽子，展翅高飞。
啪！
一声枪响过后，空中的鸽子顿时消失了。
开枪的正是韩广，他急忙跑到了墙角，捡起胸口打飞的鸽子尸体，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大人，腿上有纸条。”
张恪强压着怒火，把纸条解下来，才看了一眼，顿时眼睛就红了，转身冲进府邸。
“金万贯，你这是作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守株待兔
“张大人，我早就猜到了，能瞒得过所有人，唯独瞒不过你。不过张大人，你还是晚了一步，人已经走了！”
金万贯负手而立，仰望着天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金万贯，你是个聪明人，何必非要做找死的事情！”
金万贯微微一笑：“张大人，我也是没有办法，晋商的钱不是好拿的，必须给他们办事。张大人，你也不必太生气了，大明朝人才济济，想要找几个懂火器的不是难事，我说的没错吧？”
火器？
张恪顿时清楚了，怪不得金万贯这么悠闲呢，原来这家伙被骗了！
想到这里，已经出离愤怒了，晋商简直处心积虑，把所有人都玩弄股掌之中！只怕是当初怂恿金万贯和自己谈走私的事情，就开始布局。
真是好算计，好心机！野猪皮给了他们多少好处，值得他们如此卖力气？必须弄清楚！
张恪几步到了金万贯的面前，两只眼睛几乎喷出火焰。金万贯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这小子身上的杀气怎么又强烈了不少！
“张大人，你要想杀金某出气，金某也没有别的说的。若是你放过金某一把，我可以每年再给你十万两。”
“不要说了！”张恪不耐烦地摆摆手，鄙夷地看着金万贯，冷笑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金万贯，你知道放走的人是谁吗？”
金万贯也不是傻瓜，他一看张恪要吃人的样子，他就感到了不妙，失声说道：“难道不是京城的火器大匠吗？”
张恪气得无语，半晌叹道：“让你做一个明白鬼吧，是硕托！”
“谁？”
金万贯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手指不停地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老奴的孙子，本官在奉集堡俘虏的贝勒硕托，从诏狱里面跑出来了。而你！就是帮着硕托逃跑的千古罪人。想让我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皇上也不会放过你！”
朝廷不会放过你，皇上不会放过你……
这两句话就像是魔音一般，让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万贯像是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流淌，地面上多了两块湿润！
放跑了朝廷最重要的俘虏。勾结建奴，这是何等的罪名，抄家灭族都不为过。自己怎么就那么傻，信了花言巧语，这么多年伤害打滚儿，简直活到猪身上去了！
啪啪啪！
突然金万贯伸出了巴掌，狠狠抽打自己，两边腮帮子留下了鲜红的印子。一张嘴，吐出了两颗槽牙。
够狠的。还是第一次看到能抽下自己牙齿的人！
张恪冷笑一声：“金万贯，就算抽死你自己，也是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赶快把硕托追回来，把背后操弄的黑手找出来。说到底，你还不过是一个杂鱼，本官不会为难。”
金万贯就好像被抽走了魂儿。傻愣愣，乜呆呆。
“好狠啊，你们骗我骗得好惨啊！枉我自以为聪明。落到了别人的陷阱还不自知，蠢不可及，不可救药！”金万贯伏地大哭，好像杜鹃啼血。
“知道就好！”张恪没好气地说道：“赶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不想和你磨牙。”
金万贯止住悲声，突然摇摇头，苦笑道：“张大人，要杀就杀吧，恕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恪简直不相信耳朵，都什么时候了，明知自己被骗了，怎么还帮着那帮山西人？
“金万贯，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金万贯无奈一声笑：“张大人，晋党的强大不是你能想象的，他们要做什么，肯定是算无遗策。金某已经是一个死人，何必再去找麻烦呢！死在张大人手里，或许还有一个痛快，若是得罪了晋商，只怕连祖坟都保不住了。金某是生意人，分得清轻重！”
“分清楚个屁！”张恪实在是忍不住骂道：“金万贯，你简直就是商人的耻辱！这么多年，哪怕是头猪，也知道掌握自己的命运。你倒是后，依附官员，依附太监，依附宫里，现在又攀上了晋商！你以为跟对了人，就能保住荣华富贵？错！我告诉你，狗走到哪都是吃屎的，主人有需要，随时能把你剥皮扔进汤锅里煮了！”
话虽然不客气，可是每一句直刺心头，金万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这些年自视甚高，以为自己能纵横官商，无所不能。
张恪却无情地戳破了画皮，他就是一条没有骨头的哈巴狗！
“金万贯，你最可悲的就是一直再找主人，而从来没想过自己当主人。”
“不要说了！”
金万贯突然放声大哭，简直哭得像一个孩子。
“张恪，你敢以小搏大，我金万贯没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量。硕托跑了，不过是一死，我要是说了，只怕要诛灭九族了！”
张恪是彻底无语了，要说金万贯的确聪明，可是他也的确奴性深重，遇到了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哪怕是死，也不敢去反抗。
这就是皇商的通病！
死亡都没法让他们挺直腰杆！
“大人，这小子不说实话，严刑拷问吧？”吴伯岩建议道。
“慢！”
突然从门口传来一声，张恪猛地一抬头，只见一个俏丽的人影，正是方芸卿，她快步走来，脸色格外的凝重。
地上的金万贯也看到了，顿时吓得小脸惨白。
“芸卿，千万别说啊，算我求你了！”
金万贯十指扣进地里，痛哭流涕。
方芸卿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到了张恪的面前，斩钉截铁地说道：“张大人，奴家知道线索。”
“方姑娘请说。”
“大人，昨天夜里，有一艘快船进入了码头，金万贯专门安排人手接应，用马车把人带走，看样子向西逃走了！”
向西！
张恪急忙说道：“拿地图来！”
辽东的地图摊开，张恪看了几眼，顿时心中有了眉目。
从锦州往西，只有走百里左右，就能进入蒙古地界。看来他们是想从蒙古绕道，把人送给野猪皮，看起来这是最近，也是最安全的道路。
“走，跟我去追！”
张恪起身，带着部下就去追击。摊在地上的金万贯抬头看了一眼方芸卿，无力地说道：“芸卿，晋商在朝中实力雄厚，得罪他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何必为了救我，害了张恪，也害了你自己呢！”
“自作多情！”
方芸卿毫不客气地冷笑道：“金万贯，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饭桶吗？晋商如何，我相信张大人一定有办法，不光抓回硕托，还能狠狠教训晋商……一定会的！至于你，永远都是那么窝囊！”
……
“大人，您看那是什么？”
张恪出了锦州，追击不到十里，就有士兵发现了路边有一个损坏的车轱辘。张恪急忙来到近前，此处正是一个十字路口。
“去看看，马车到底走哪边！”
“是！”
夜不收分成了两队，前去侦查，用不上五分钟，两队人一起跑回来，全都喜笑颜开。
“大人，我们发现马车踪迹了。”
“大人，我们也发现了马车踪迹。”
张恪顿时头疼起来，踪迹还怎么能分成两个？
“你们看到了什么？”
“启禀大人，我们这边有车辙，新鲜的粪便。”
“我们也有，而且在路边还有马匹啃食野草的痕迹！”
这下子大家都糊涂了，难道还有两个硕托吗？张恪皱着眉头，想了半晌说道：“分兵追吧，我就不信人能飞了！”
人马立刻分成两队，分头追了下去，跑出三五里，又是一处岔路，张恪只好继续分兵。
就这样，一直追到了暮色降临，张恪身边只剩下气喘吁吁的二十几个人，其余人全都分了出去。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追到了两驾马车，不过全都是破损的，人早就跑光了。
歧路亡羊！
张恪总算是领教了老西儿的厉害，他们追着马车跑的时候，说不定硕托已经脱身到了草原。
暮色降临，登高远眺，长城蜿蜒，外面就是苍茫的草原。
马彪不服气地说道：“大人，追到草原去吧！我就不信硕托还能逃了。”
其他士兵更是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不必！”张恪突然摆摆手，冷笑道：“不追了，老子要来个守株待兔，等着硕托自投罗网！”

第二百章 老奴的大礼包
“薛大人，我也不瞒你了，就在你下令收缩兵力，四门紧闭的时候。有人已经把贝勒硕托救走了，眼下怕是到了草原上。”
“硕托是谁？”薛敦仁茫然地问道。
张恪实在是无语了，只能说道：“就是奉集堡大捷被俘虏的老奴孙子，代善的儿子。”
“哦？是他啊！”薛敦仁喃喃自语：“啊！张大人，那个硕托不就是您抓的吗？”
“还算没糊涂到底！”张恪怒道：“薛大人，要不是本官抓得他，圣上会让我一个武夫当钦差大臣吗？说句不客气的，换了别人，谁有本事抓回硕托！”
“那是，那是！”
薛敦仁的额头冒汗了，他再糊涂，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出身，硕托是大明俘虏的最高级别的女真贵族，是大明在一片灰暗之中的亮点，是天朝的脸面……
却因为自己的愚蠢，把硕托给放走了，还能有活路吗！
噗通！
薛敦仁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张恪的面前。
“张大人啊，可不管下官的事啊，全都是金万贯害我，我，我要把他千刀万剐了！”
“你省省吧！”张恪不屑地说道：“一个商人能顶得上堂堂的贝勒吗？现在宫里和内阁都压着此事，他们在等，你知道等什么吗？”
薛敦仁这时候也恢复了一丝理智，张恪能和自己说这么多话，多半不会往死路整自己。
“张大人，下官以为是在等大人，等您把硕托抓回去！”
“哎，锦州是通向蒙古最近的地方，又离着京师较远。你要是能看住要路和港口，等着本官一到，一起抓住了硕托。就是天功一件！上面一高兴，你至少能当个布政使，而不是眼下，小命不保啊！”
薛敦仁又恨又悔，他都有心一头撞死。哭丧着脸说道：“张大人，求求您了，救救下官吧，从今后，下官给您当牛做马，惟命是从啊！”
薛敦仁砰砰磕头。脑门一片浴血。
半晌，张恪叹道：“我这个人就是心软，起来吧！”
磕得头晕眼花的薛敦仁从地上爬起来，差点摔倒。
“薛大人，坐吧！”张恪说道。
“有大人在，小的哪敢坐！”薛敦仁越发恭敬，说道：“大人，有什么吩咐，下官立刻就去做。”
“嗯。薛大人，硕托进入草原，势必绕道回后金，如何追捕他。本官自有主意。眼下就有薛大人的任务，硕托是怎么在锦州登陆的，是谁帮了他，背后又是什么人指使的？你务必要查清。”
“明白。下官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张恪冷笑道：“要是查不清楚，朝廷到时候需要脑袋祭旗。可别怪我保不了你！”
薛敦仁悚然而惊，急忙说道：“请大人放心，下官提着脑袋，一定办好！”
……
打发走了薛敦仁，张恪也顾不上疲惫，立刻把召集手下的人马，即刻前往广宁。在出发之前，张恪把吴伯岩和马彪叫了过来。
“伯岩，你马上去义州，调集一千五百名士兵，前往广宁和本官汇合！”
吴伯岩急忙点头，“一千五百人，咱们的人马都调出来了，大人又有大手笔了！”
“老奴肯定派遣人手接应硕托，又有蒙古人，牙口不硬，啃不下来啊！”张恪又吩咐道：“马彪，你先去广宁，通知我大哥和王化贞大人，让他们务必做好准备！”
“遵命！”吴伯岩和马彪立刻出发。
张恪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老奴，我张恪要碰碰你的八旗，看看谁才是最强的军队！”
……
衰草漫天，狂风阵阵。诗里说胡天八月即飞雪，辽东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天气已经一天比一天凉了。
张恪带着部下，昼夜兼程，不到四天时间，就赶到了广宁。
离城还有十里，就有一伙人等在这里。
“老二，你可算是来了！”张峰催马迎上来，两兄弟熊抱在一起。
张峰兴奋地拍打着张恪的肩膀，咧着大嘴说道：“高了，壮了，官也大了！老二，你小子有本事，在义州折腾不够，还跑到了京城，好，给咱们家露脸！”
看到了亲人，张恪顿时放松不少，嬉皮笑脸道：“大哥，我是真不想招风惹雨，小弟都羡慕大哥。”
张恪和张峰说话的时候，有人笑着走过来。
“你们哥俩是一山望着一山高啊！”
“王大人！”张恪急忙走过来，就要施礼。
王化贞急忙转过头，笑道：“永贞，我可不敢受你的礼，你现在可是钦差大臣，不能乱了规矩！”
张恪嘿嘿一笑：“不算官场，小侄还不能给世伯行礼吗？”
说着张恪深深一躬，王化贞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满意点点头。
别管外人怎么说张恪，这小子身上全然没有张狂嚣张的劲头，他也听说张恪狠狠收拾了薛敦仁，同样都是参议，凭着张恪眼下的权势，完全可以不在乎王化贞，不过他还是这么客气，仿佛当初一般，王化贞感动地鼻子头发酸。
“永贞啊，我早就看出你是人中之龙，肯定有飞黄腾达的时候。”
张恪苦笑道：“世伯，能不能飞黄腾达，还要看能不能闯过眼前这道关。”
王化贞开怀说道：“我信永贞一定有办法，咱们进城再谈。”
几个人一起进了广宁城，来到了王化贞的府邸，士兵都被安排到军营休息了。这帮小伙子全都疲惫不堪，从京城到广宁，差不多跑了一千多里，来不及吃饭，就鼾声一片。
张恪还要勉强撑着，王化贞十分心细，给张恪备了参茶，一杯喝下去。果然来了精神。
大哥张峰有些心急，问道：“老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马彪又说你当了钦差，又说要我准备人马，抓捕要犯，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硕托跑了！”
什么！
张峰顿时从位置上跳起来，王化贞也吓得变颜变色，吃惊地问道：“永贞。硕托不是在诏狱押着吗，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能跑了？”
“哎！京城改朝换代，又出了白莲教，乱成一锅粥了。”张恪也没有什么隐瞒，当即将事情说了一遍。
王化贞和张峰都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儿。
“永贞，你打算怎么办？”
“世伯，我本来想在锦州把硕托堵住，可是偏偏让他溜了。”
张峰摇摇头：“老二。能在你手里溜了，救人的家伙本事不差，到底是谁干的？”
“晋商！”
两个字徐徐吐出口，张峰还不清楚。可是王化贞却张大了嘴巴。
晋商多少年来都在九边走私，官场上差不多人尽皆知，可是偏偏又没有人敢说，不管多强悍的人物。遇到了晋商用银子编织的大网，全都要退避三舍！
“永贞，涉及到了晋商。只怕此事不好办啊！”
“世伯说的没错。”张恪叹道：“晋商敢公然帮着解救硕托，形同叛国，不能不教训他们！可是他们在官场势力何等雄厚，搞不好打虎不成反被虎伤，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因此我想着此事必须要弄得足够大，光抓回硕托还不够！”
“永贞你想怎么办？”王化贞好奇地问道。
张恪微微一笑：“老奴要想救回孙子，一定会派遣人员接应，我准备领兵截杀，来一个守株待兔，不光把硕托弄回来，还打一个漂亮的胜仗。到时候天下皆知，看谁还敢保晋商！”
“这，这倒是个办法，可是眼下硕托不是逃到草原上了吗，和建奴野战，恐怕……”
“没什么可怕的！”张峰愤然站起，拍着胸膛说道：“大人，我苦训人马大半年，不敢说是天下精锐，可是也不惧建奴！”
张峰的确有这个信心，他本来就是勇将，又学了张恪的练兵之法，训练士兵用心，王化贞又给予充分支持。可以说张峰麾下的人马比起张恪不会差太多，兄弟在奉集堡大杀建奴，当大哥的也不能落后。
张恪笑道：“世伯，我已经下令调动义州兵过来，加上大哥的部下，差不多有三千精兵。老奴为了一个孙子，又能派多少人！只要找到他们，我有十足的把握一网打尽！”
王化贞在地上走了几圈，眉头深锁，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永贞，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建奴报复心极强，我们还是要做好防范。”
三个人商量妥当，立刻就展开了行动。
根据张恪的推算，硕托的身体很差，不能快走，他们又在长城以外绕大圈，至少还要等四五天时间。
此战的关键就是能不能找到接头的地方，张峰派出大量的夜不收，深入草原，进行查看。
张恪也领着人马，进驻白土厂关一带，严密监视着动向。
足足过了三天时间，张峰顶着苦瓜脸，找到了兄弟。
沮丧地说道：“二弟，我让杨龙他们深入草原六七十里，还是一点消息没有，你说他们会不会走草原深处，让我们够不着啊？”
张恪也十分煎熬，嘴唇都起了水泡，嗓子都嘶哑了。
“大哥，如果他们绕得更远，势必会经过虎墩兔的辖地，要知道虎墩兔和老奴是一对冤家，硕托从虎墩兔的辖地走，等于是进了虎口！”
“二弟，你有十足的把握？”
张恪说着，忍不住又摇摇头：“哎，草原形势太复杂，谁说得清啊！”
张恪话音刚落，突然从外面跑进了一个卫兵，手里拿着一封信笺。
“大人，有人从城下射来箭书，请过目！”
张恪急忙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哥，来大鱼了，安费扬古要接应硕托，老奴给我们送了一个大礼包啊！”

第二百零一章 伏击
安费扬古虽然不是什么四大贝勒，但是却是老奴最看重的五大臣之一，是跟着老奴起家打天下的老人。一生戎马，领兵作战经验丰富，有勇有谋，是一条老狐狸！
论起资历威望，位列五大臣的安费扬古绝对比硕托要强得多。
若是能拿下他，对老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这个道理别说张恪，就连张峰都一清二楚。
“老二，在沈阳的时候，我就听人说过，安费扬古深得老奴信任，就算是四大贝勒也要客客气气。为了区区硕托，老奴能派他过来吗？”
张峰有些怀疑地说道：“老二，你一向挺谨慎的，没头没脑的箭书不可信！”
“谁说没头没脑？”张恪微微一笑，指着信笺的页脚，笑道：“你看，这里有一个小太阳。”
张峰顺着看过去，果然如此。
“老二，你知道是谁写的信？”
“当然，她可是老朋友了！”
见到了这封信，张恪就猜到了写信之人，那就是自己认识的蒙古公主满达日娃。小丫头汉学功力不差，字迹娟秀，一点不像草原上姑娘。
她写箭书应该不知道自己到了白土厂关，信中也只是提醒明廷老奴派遣安费扬古前来，两天后到达懿州地界。
小妮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假手大明，干掉安费扬古？
张恪心思顿时活络起来，不光大明处在改朝换代的剧变之中，草原的格局也在不停地变化，有人亲近野猪皮，更有人反对野猪皮，满达日娃绝对是不想看到野猪皮好的。有必须要加强情报工作，挑动野猪皮和蒙古之间的战斗，坐收渔利……
张恪甩甩头。有些事情日后再说，眼前当务之急是干掉安费扬古！
“大哥，老家伙可是五大臣之一，你有把握吗？”
“当然！”张峰笑道：“管他几大臣，就算是老奴来了，也照杀不误！”
“好，咱们兄弟齐心，一定要把老家伙的脑袋砍下来！”张恪也发了狠。
哥俩计议一番，当即命令夜不收把侦查的重点放在懿州。
当初张恪就领兵捣毁双龙山，懿州的商贸被摧毁。蒙古人西撤，除了偶尔过来的牧民，懿州已经成了荒地一片。选在这里接应硕托，安费扬古的确是用了心。
不过老东西怎么也想不到，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已经把他当成了一碟菜，正在琢磨着怎么吃呢！
……
清晨的阳光照在了身上，一股暖流在杨龙的身体涌动，他已经趴在了芦苇丛中整整一夜。虽然不是寒冬腊月。但是草原的寒冷依旧骇人。
四肢已经冻僵了，小指头青紫青紫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冻伤。半夜的时候，枯草上凝结了大量的水珠。身上披着的毯子已经湿透了，重重压在了身上，别提多难受了。
“头儿，活动活动吧。小的两条腿都不会动了！”身后的草丛传来哆里哆嗦的声音。
“第三条不是没冻吗！”杨龙冷冷说道：“告诉你们，不等到建奴，老子绝对不起来！”
身后的几个侦察兵也只好忍耐着。时间渐渐流逝，日头升起来，大家身上暖和了一些，可是肚子有咕咕叫了起来。
茫茫的草原，一点动静没有，杨龙也不免心情焦躁沮丧。
突然，一个黑影从远处骤然飞起，仿佛受到了惊吓，迅捷地划过长空。
鹰！
杨龙顿时心头一震：有人！
“来了，你们都给我加小心一点。”
大家趴在草丛一动不动盯着草原的动向，连眼珠都不敢眨！
一盏茶的时间，从东北边出现一股尘土，差不多有三五百骑兵向着这边飞快赶来。他们全都明盔亮甲，带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在晨光的照射之下，熠熠生辉。
跑到了杨龙他们所在的芦苇丛，为首的人突然勒住了战马，向着四周看了看。
“主人，有什么好怕的，明狗还敢伏击大金的勇士不成？”
“蠢材！”
安费扬古很不客气地说道：“明人虽然打仗不行，但是他们的兵法不错，骄兵必败！我们到了草原，难道只是防着明人吗？炒花和大汗不是一条心，蒙古人是一头狼，你们都要加小心，千万不能上当！”
安费扬古转头，正好看向了杨龙的方向，一瞬间杨龙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微张着嘴，屏住呼吸，直到肺里的空气都快消耗没了，终于盼到了安费扬古转头。
建奴的人马继续行动，快速消失在眼前。
“快去报告大人！”杨龙挣扎着起来，带着身后的四名夜不收立刻跑向了不远处的山谷，骑上战马，狂奔去报告张恪。
……
“太好了，大鱼终于来了！”接到了报告，张恪简直喜出望外。
“大哥，安费扬古去懿州接回硕托，再度路过芦苇丛，差不多要两个时辰，咱们立刻就去埋伏，给老东西一个大礼！”
张峰早就急不可耐了，狂笑道：“来吧，让老东西乐极生悲！”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张恪领着四百名士兵走在了一人多高的芦苇丛中，就好像穿行在迷宫一般，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一丝端倪。
士兵们纷纷隐藏好，不声不响，两放屁都憋着。就在这边准备妥当的时候，对面出来两声“啾啾”的声音。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表示对面大哥张峰已经准备好了。
张恪也急忙回了两声，茫茫原野又恢复了宁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日头已经到了头顶，张恪趴在草丛之中，只能不停地默念，祈祷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安费扬古溜了。
按照西洋钟点，差不多到了下午两点，终于又有一团尘土飞扬。从远处跑过来。
“大人，好像有点不对！”杨龙眼睛之中露出了一丝惶恐。
“怎么？有意外？”
“嗯，大人，好像建奴的人变多了！”
张恪急忙举起千里眼，透过荒草看过去，果然建奴的队伍大了一倍不止。从旗号看去，不止是野猪皮的人马，还有蒙古的士兵，足有一千左右的骑兵飞驰而来。
看到这一幕，心顿时悬了起来。
张恪只带了七百八名弟兄。在野战之中，步兵想要对抗人数占优势的骑兵，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对方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个失误，不但没法杀敌取胜，就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啾！啾！啾！”
三声短促急躁的声音传来，这是大哥在询问自己，到底下不下手！
驾！驾！驾！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鱼”已经到了网口！
“拼了！”
张恪咬咬牙，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过天赐良机。
“兄弟们，要争气啊！”张恪只能默默祈祷。杨龙回复了“啾啾”声音。告诉张峰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士兵都高度警备。
他们没法抬头观察，只能把听着地面上的马蹄声，心跳也随之加速。
终于。第一匹战马进入了埋伏圈，张恪凝息静气，眼神锁定了最前面的骑士。默默将火折子拿在了手里。
平时战斗的时候，都是提前燃上一堆火，让士兵们点燃长长的火绳备用。这次是伏击，不能露出一点烟火，只能使用火折子。刺啦刺啦，火绳燃烧起来，在茫茫的原野上，一点都不起眼。
啪！
沉闷的枪声响起，跑在最前面的骑士如遭雷击，在胸口绽放出一团绚烂的血花。尸体后仰，落到马下，转眼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酱。
枪声就是命令！
四周的士兵同时举起枪口，上百枚铅弹射出，硝烟几乎遮住了眼睛。只能听到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冲在前面的骑兵就像是地上的荒草一样，被成片扫倒。炽热的铅丸打在冰冷的铠甲上面，建奴引以为傲的防御在火铳面前不堪一击。
甲叶子被打得满天飞，里面的血肉顷刻被摧毁，筋锻骨折，皮肉变成烂泥。痛苦地嚎叫着，无力摔在地上。
后续的人守不住战马，无情地践踏着受伤的人。紧接着他们也被击中，就好像是恐怖电影一样，幽深的芦苇丛就是吞噬生命的怪兽。
张牙舞爪，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吃人不吐骨头，一转眼之间，差不多有上百人被击中。他们集中在一团，有的已经丧命，有的还在挣扎，拼命嚎叫，盼着后续的人能解救他们。
安费扬古并没有跑在前面，老东西听到了枪声，立刻警觉。
能大规模装备火铳的只有明军，不过明军的火铳又以鸡肋著称。安费扬古并没有怎么害怕，他有五百名后金精兵，再加上歹安儿台吉的蒙古兵，就算是遇到上万的明军，也有脱身的办法。
可是安费扬古想错了，枪声不绝于耳，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冲在前面的三十多个白甲兵全都淹没在硝烟之中，再也爬不起来啊！
安费扬古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悍的火铳。他瞬间想到了奉集堡一战，代善逃回去之后，不停诉说明军火铳有多厉害，可是不管是老奴，还是他安费扬古，都只当是代善推脱的借口，可是此时一看，未必是假的！
“勇士们，别慌，放箭！”
稀稀落落的弓箭落在荒草丛中，几乎没有收获。
此时张峰却带领着士兵绕到了安费扬古的侧翼，他虽然没有张恪那么犀利的火铳，但是也有自己的看家本事。
“受死吧！”
一杆标枪掷出，好像一颗流星，穿过一个专达的胸口，鲜血涌出，眼看着活不成了！

第二百零二章 俘虏大收获
安费扬古万万想不到明军能知道他们的行踪，而且还跑到草原上伏击！更令老家伙惊掉下巴的是明军的攻势竟然如斯凶猛。
三十多个白甲，六十多个马甲，再加上不少弓手非死即伤。透过芦苇的遮挡，依旧能清楚地看到后金的精锐，引以为傲的勇士挤在一片狭小的地域，被打成了筛子。侥幸没有受伤的，伸出通红的血手，声嘶力竭的吼叫。
叫声听在安费扬古的耳朵里，他的眉毛都立了起来！
大金兵所向睥睨，何时吃过这种亏，老家伙手抓着刀柄，就想亲自冲出去。不过他一转眼，看到了身旁同样变颜变色的歹安儿，顿时有了主意。
“歹安儿台吉！”
“特使大人。”歹安儿躬身说道。
“台吉，蒙古勇士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你还不杀上去，砍了这些明军的脑袋吗？”
歹安儿心里暗骂，老家伙太无耻了，对方火铳那么犀利，金兵怕了，难道他就不怕吗！当然歹安儿还有求于安费扬古，不敢明着拒绝。
“特使，大金兵天下无敌，打得明军狼狈逃窜，我还是替您压阵……”
啪！
两个人正在互相推诿，突然猛地甩头，只见距离他们不到十步，有流弹射中了精骑的脑袋，顿时头颅就像烂西瓜一样，四散崩裂。
一块温热的脑子正好拍在歹安儿的脸上，安费扬古和歹安儿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骇然表情。
他们距离战场差不多有一百多步，明军的火器竟能射得这么远，还让不让人活了！
安费扬古也急眼了，以命令地口吻说道：“歹安儿台吉，你先挡着明军一阵，老夫立刻整军再战。你要是敢推脱，大汗再也不会帮你了！”
歹安儿一下子被戳中了痛脚。他的确需要老奴的帮忙。
“好！”歹安儿咬着牙说道：“特使，你可不能失信，一点要上来帮我！”
安费扬古点头，他招呼着建奴向后退，歹安儿挥动手里的弯刀，大声喊道：“孩儿们，给我冲！”
……
蒙古士兵嗷嗷乱叫，冲了上来。
张恪看着他们，微微冷笑，脚下就是他们的坟墓。来多少死多少！
“射击！”
枪声响起，如同爆豆。冲在前面的蒙古兵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火光，身体好像被重锤击中，瞬间就掉到了马下。
蒙古骑兵还不如建奴，普遍只有一身皮甲，在六七十步之外，被火铳击中，铠甲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即便是没有打穿，巨大的动能也不是人体能承受的。筋骨断裂，脏腑被击碎。
他们张开大口，喷出暗红色的血液，里面夹杂着一块块的血块。惨叫着摔倒下去，等着被后面的同伴踏成碎片。
张恪在战线上只安排了三排火铳手，后面跟着三排长枪手。并不是他自负，而是有充足的信心。天津的战斗让张恪越发的清楚，在排队枪毙面前，任何勇敢都是虚妄的。不付出五倍的代价，休想冲破火铳的拦截。
“射击！”
随着指挥官嘶哑的吼叫，枪声又带走了一排鞑子。第一排的火铳手射击之后，迅速退到最后，装填弹药。第二排的火铳手也是如此，他们咬紧牙关，专门瞄准那些冲在前面的鞑子，只要杀了这些悍勇的，剩下的就是小菜一碟。
叩响扳机，火绳点燃火药，一团火光，铅丸喷吐而出。射击士兵只觉得身躯一震，而对面的鞑子却迸出绚烂的血雾，一个个痛苦地嚎叫着，无力地死去。
三排火铳手射击完毕，差不多将近两百名鞑子骑兵被干掉，原本密集的队伍顿时稀疏起来。
冲锋不过一刻钟而已，如此残酷而高效率的屠杀，简直让歹安儿目瞪口呆。
有些蒙古人还不服气，他们拖着重伤的身躯还向前冲锋，结果撞在了密密麻麻的长枪阵上，一个个身躯被戳穿。士兵们用力把他们的尸体挑起来，大声地欢呼。
明军的嚣张似乎又激怒了鞑子，又有上百骑兵蜂拥上来。
火铳手们重新装填完毕，追魂的枪声又响起来。没有任何意外，伴随着大片的硝烟，一百多名骑兵被彻底吞没，他们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最后仅剩不到十个鞑子骑兵仓皇向后逃窜，歹安儿的勇气骄傲全都没了，他只能带着自己的残兵败将，祈求安费扬古的庇护。
“没了，没了，都打没了！”歹安儿好像受气的祥林嫂，碎碎叨念着。
“嗯！”安费扬古重重吐了口浊气。
他一直在观察着战斗，对面明军的火器的确犀利无比，可是更让老家伙恐惧的是明军顽强的纪律，强悍的作风。
其实明军不乏好武器，只是根本没有拼命的勇气。将领把家丁视作私产，根本舍不得拼命，而那些普通士兵吃不饱穿不暖，更没有战斗的信念，因此明军才一冲就垮。
而眼前的明军凶悍无比，金兵冲来，他们不光不跑，还迎着杀上来。有一群人用标枪手弩，大量屠杀骑兵，接着用长刀专门砍马腿，杀得蒙古人爹妈乱叫，狼狈逃窜！
明朝什么时候多了如此凶猛的部队？
放在平时，安费扬古绝对不会硬碰硬，可是这次他带着贝勒硕托，好不容易从大明的京师带出来，要是死在了他的手上，该如何交代！
说到底他还是爱新觉罗家的一个奴才！
“孩儿们，下马结阵，给我冲！”
满清总喜欢说自己骑射无双，其实他们是渔猎民族，并不是真正的游牧民族。骑兵战力比起更北边的叶赫部，甚至是蒙古人，还有差距。
建奴真正厉害的是步战，他们的死兵锐兵是明军的噩梦。
安费扬古准备用最擅长的手段，冲破封锁。
披着重甲的死兵在前面，锐兵和弓手在后，安费扬古带着骑兵。保护着硕托的车驾，等着冲出缺口之后，立刻就杀出去！
咚咚咚！
战鼓几乎被敲漏，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
“决战来了！”
张恪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潮水一般的建奴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群羔羊。
啪！啪！啪！
最先开火的是鲁密铳手，他们仗着火铳的犀利，在百步之外，毙杀五六个建奴低级军官。
建奴的队伍顿时发生了一丝混乱，他们还在向前冲击，差不多进入了六七十步。枪声密集地响起来。
如同四周的芦苇一样，建奴成片倒下去，没有任何例外。浓重的血水洒在黄土地上，来年的这时候，芦苇势必更加繁茂！
凶狠的建奴还不服气，他们奋力冲杀，终于进入了五十步，弓手开始了射击。
顿时有火铳手闷哼连声，他们中箭了！
好在士兵们都有厚重的盔甲。除非直接射到脸上，才会有致命的危险。二三十名受伤的火铳手被立刻救下去。
战斗还在继续，两倍三倍的建奴被击毙。铅丸撕碎他们的铠甲，打断他们的肚肠。咬着牙。拖着肠子，向前冲击，最终不要命的士兵也抵挡不住火铳。
安费扬古真的心疼了，心在流血！
刚刚还是被伏击了。如今是堂堂正正的大战，他依旧不是明军的对手！
眼睁睁看着镶蓝旗的后辈被屠杀，安费扬古在战马上来回晃了好几下。几乎摔倒。不过他清楚自己的使命，还要把硕托带回去。
安费扬古拨马，准备带着残存的部下逃走，突然一股浓烈的黑烟扑来。
“不好！”
老东西猛地抬头，只见上风口出现了好几十道火龙，借着风势，扑了过来。
放火的正是张峰，他的时机把握正好，一把大火彻底摧毁了建奴最后的勇气。干燥的芦苇一点就着，顷刻之间战场变成了可怕的火海。
即便是最勇敢的战士，面对着大火，也只有逃命一途。剩余的建奴再也顾不上安费扬古和硕托了，他们冒烟突火，好像受惊的鸟兽，仓皇逃命。
“来得好！”张恪哈哈笑道：“弟兄们，出击！”
一声令下，那些伺机而动的夜不收都撒了欢，拼命地追下去。
歹安儿领着十几个蒙古骑兵正在疯跑，跑着跑着，突然前面出现一个水洼，他没当回事，可是等到马蹄踩上去，顿时就陷进去了。眼看着越来越深，他几乎都哭了。
“快，快来救我！”
几个蒙古兵下马，正要去解救，突然几个骑兵飞至。张峰挥动宝刀，顿时一颗脑袋就飞起来。他们砍瓜切菜一般，迅速把蒙古兵打散。
只剩下泥潭里面的歹安儿，张峰哈哈大笑，别提多畅快了。
“来，把他抓了！”
几个士兵拿着绳索，来了一回套马的汉子，把烂泥一般的歹安儿拉了上来。
追杀士兵还不停歇，一直到了夜色降临，岳子轩领着几十个士兵，押着一架马车回来。
“大人，硕托到了我们手上了！”
张恪几步走过来，借着火把看去，硕托比起奉集堡的时候瘦得太多了，简直就像是骷髅一般。也难为他被关了好几个月，又奔波这么长时间，没死就算是命大！
“哈哈哈，硕托，你想不到吧，任你七十二变，还要落到我的手里！”
正在张恪放声大笑的时候，突然有士兵跑过来，气喘吁吁说道：“大人，安费扬古中了我们的计，被大水冲走了，生死不知。”
张恪顿时眼前一亮，“还愣着干什么啊，赶快去抓，别放走了大鱼！”

第二百零三章 封爵的野望
安费扬古领着手下人冒烟突火，向外面冲。草原上的大火一旦点燃，蔓延的速度相当惊人，就连义州兵都要躲着，免得被烧到。没头苍蝇一样的溃兵就不用说了。
不少建奴直接淹没在火海之中，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散发惊人的恶臭。
安费扬古还算幸运，他冲出了火场，可是回头一看，他差点吐血！
载着硕托的马车消失了，也不知道是被明军抓去，还是葬身火海。
安费扬古顿时懵了，汗王派自己过来，就是看重自己办事稳妥，经验丰富。没想到竟然阴沟里翻船，被杀得这么惨，又把硕托丢了，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老夫愧对汗王，唯有一死！”
说到了死字，老东西顿时把腰刀架在了脖子上。身旁的护卫全都吓傻了，他们哪能看着安费扬古死啊，七手八脚，拉住了老东西。
“大人，主子！千万别死啊，咱们败了，还要告诉老汗王呢，让他给咱们报仇！”
“对，我要见老汗王！”安费扬古好像想起什么一般，“我要告诉老汗王，必须消灭这伙明军，除掉我大金最大的后患！”
安费扬古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老东西不敢停留，催马就跑。后面的火舌翻腾，热浪袭人，不时有喊杀声传来。
十几个人就像是惊弓之鸟，全速向北逃去，跑来跑去，火海已经远了，身边也聚集了五六十人。大家伙全都熏得好像小鬼一般。
衣服烧了，眉毛杀了，头上的金钱鼠尾也丢了，黑一块，白一块。别提多狼狈了。
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十分清澈，看起来有十几丈宽，可是水深仅有两三尺。草原上这样的河流不在少数，夏天水量充沛，到了秋冬季节，水就少了，甚至出现干涸。
安费扬古催着马，带着残兵败将蹚水过河。
刚刚走了三分之一，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怎么回事。是明狗杀来了吗？”
这些建奴惶恐地向后看着，可是一个人影都没有，突然有人抬头，向河流上游一看，顿时吓得魂儿都飞了。
一股白浪铺天盖地而来，汹涌的水流发出阵阵怒吼，张大了嘴巴，就要吞噬人命了！
“苦也！快跑！”
俗话说水火无情，刚刚享受了大火的建奴。又遭了水灾，胆子都吓破了。
他们拼命跑着，可是水流来的太快了，只有两三个人跑到了对岸。其余的全都被汹涌的水流冲走。
连人带马，在白色的浊流中翻腾，消失在视线之中。
安费扬古也不例外，他想要转头跑回岸上。结果水流带着他向下游奔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费扬古突然听到耳边又嘈杂的喊声，他用尽力气。才勉强睁开眼睛。
“这，这是什么？”
安费扬古拼命地挣扎，越是挣扎，渔网收得就越紧。士兵们欢笑着把他拖到了岸上，扔在了一堆人之间。
差不多有十几个，全都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这家伙挺老的，好像是个当官的！”
“嗯，看他的铠甲，还有里面的衣服，保证是个大官！咱们捞上大鱼了！”褚海天兴奋地说道。
这时候张恪带着人马已经赶了过来，褚海天急忙美滋滋地迎接过来。
“卑职见过大人。”
“哈哈哈，听说放水淹七军的主意是你想到的？”
“嗯！”褚海天得意地说道：“正是卑职，我们在上游别坝拦水，足足憋了一天多，一下子放出来，淹死了好几十建奴！”
“好，懂得用脑子，本官给你请功。”
张恪笑着走过来，正好看到了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安费扬古。找来几个俘虏辨认，他们都说是安费扬古。
“哈哈哈！”张恪忍不住仰天大笑，别提多痛快了，不光把跑了的硕托抓回去了，还抓到了五大臣之一的安费扬古，简直就是买一送一……额不，是送二……还有歹安儿。
想到这里，张恪都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了。
正在他高兴地找不着北的时候，大哥张峰又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老二，来看看吧，我抓到了他！”
张峰说着把一个人重重地扔在了张恪的面前，这家伙闷哼一声，差点昏过去。张恪上下打量一下，这个人四十来岁，个头不高，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大哥，这是谁？”
“不知道，不过我看他不是好东西，一个汉人竟然跟着建奴，肯定是汉奸，让我给抓过来了！”
张恪也来了兴趣，急忙摆摆手，说道：“把他的绑绳去了，嘴里的东西掏出来。”
士兵们按照吩咐，全都做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究竟是干什么的？”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恪，竟然又低下去，“有本事杀了我吧，休想问出一个字！”
“敢耍横！”张峰瞪大了眼睛，举拳就要打。
张恪摆摆手，笑道：“大哥，别着急，他不说自然有别人，你去把歹安儿带过来。”
不多时张峰就提着歹安儿到了近前，这家伙一出现，岳子轩，马彪等人眼睛都充血了。想当初他们都是歹安儿的奴仆，过得连牲口都不如。
为了投奔大明，他们足足死了一半的人！！
“大人，不能放过了他，让我们把他撕碎了！”
士兵们愤怒地大吼，歹安儿吓得浑身蜷缩，不停打哆嗦。
“别，别杀我啊！”
“哈哈哈，歹安儿台吉，按照道理这是大明和女真的事情，你非要掺和进来，休怪本官不客气了！看到没有，他们都曾经被你欺负过，当初你也攻打过大清堡，新仇旧恨一起算。你放心绝对不会轻易死的！本官会给你做成人彘，放在坛子里，供百姓们解恨！”
“啊！”
歹安儿吓得翻白眼，一股温热的东西从身体的中后偏下部涌出来……大家伙全都皱眉头了。
“呸，还是台吉呢，竟然这么饭桶！”张峰不屑地说道。
“哈哈哈，歹安儿，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要是老实听话，我或许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好。”张恪满意地笑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张恪一指那个中年人，歹安儿看了一眼，急忙点头。
“大人，他叫王宏，是山西人，王家的账房先生，经常向草原运输货物。对，就是他。他把硕托送过来的！”
“王家，不是范家吗？”张恪记得山西的八大皇商最著名的就是范永斗。
歹安儿急忙说道：“大人，王家的主人叫王登库，和范永斗是结拜兄弟。全都是山西的富商。”
“果然是晋商所为！”张恪微微一笑：“把王宏带下去，好好审问。”
士兵们一拥齐上，就要抓王宏。王宏一甩膀子，把士兵的手弹开。冷笑着盯着张恪。
“张大人，我知道你是个英雄，凡事都好说。我落到你的手里，十万，二十万，还是三五十万，一点问题没有。人活在世上，离不开朋友二字，你何必自找麻烦呢！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动不了我们，我们通着天呢！”
“哈哈哈！”张恪哈哈大笑：“我见过狂的，可是没有见过里通外国，当了卖国贼，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我也告诉你，别管势力多大，不把你们打残，我就不姓张！”
“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
士兵们拖走了浑身颤栗的王宏，战场清理工作也差不多了。
一战下来，功绩毙杀建奴435人，俘虏37人，击杀蒙古骑兵360人，俘虏85人。缴获战马830匹，其余刀枪盔甲无算。
另外还缴获了两大马车的礼物，掀开一看，全都价值连城的东西：晶莹剔透的官窑瓷器、江南的极品锦缎、精巧的金银首饰，甚至还有西洋钟表，一对玻璃杯！
眼下大明还没法制造纯净的玻璃，因此玻璃制品价格不菲。这些东西全都是王宏送给老奴的，足见他们格外用心。
“都给我带回去！”
士兵激战一个下午，都疲惫不已，可是张恪不敢冒险在草原休息，因此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晨曦中，张恪带着人马出现在了白土厂关的外面，关前早就站满了迎接的人群。
王化贞站在最前面，他的身旁是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正是卓十三！他奉了上命，前来协助张恪捉拿硕托。
哪知道他刚来到，张恪就把硕托给抓了回来，卓十三离着老远，就咧着大嘴狂笑。
“永贞！老弟！我就知道你有本事，干得太好了！”
卓十三纵马冲到了张恪面前，顿时来一个熊抱，兴奋地来回摇晃张恪的身体。
“十三哥，松手啊，你想谋杀小弟啊？”
卓十三慌忙松手，挠了挠头，憨笑道：“抱歉抱歉，都怪我太高兴了！”
张峰忍不住笑道：“十三太保，你先看看我们的战果，再高兴也不迟啊。”
“什么战果？不就是抓回了硕托吗，难道还有别的？”
这时候王化贞也走了过来，和卓十三一起欣赏张恪的战果，先是浓重的血腥气，好几大车的人头，差不多有上千颗，他们全都暗暗吃惊。
终于来到了一驾囚车的前面，靠着松木栏杆，一个老者无力地靠着。
“永贞，他是谁啊？”
“安费扬古，五大臣之一的安费扬古！”张恪笑着说道。
“啊！”
王化贞失声叫出，他绕着囚车转起来，就好像看到国宝一般，两只手都没地方放了。
“永贞，真是安费扬古？”
“那是自然！”
王化贞走到了张恪的近前，用力拍着他的肩头，大笑道：“永贞，你小子真好命，朝廷发布过悬赏，抓到五大臣是要封爵的，我以后怕是要叫你张爵爷了！”

第二百零四章 入寇
听到了封爵的话，张恪身边的几个人顿时炸锅了，喜笑颜开。岳子轩忍不住说道：“大人，是封王，还是封侯啊？”
“做梦呢！”卓十三笑道：“傻小子，咱大明的规矩，异姓不王！至于侯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多是封伯！”
“那有什么意思啊，还是王爷，侯爷叫着顺嘴！”马彪忍不住嘟囔着。
“别胡说八道，给我丢人了！”张恪沉着脸说道：“李成梁打了一辈子仗，才封了平辽伯，至于戚继光连爵位都没有捞到。我眼下才是参将，上面还有副将，还有总兵，总兵还分杂号总兵，正印总兵，离着封爵还早着呢！”
大家伙掰着手指头一算，都按下了兴奋的劲头，的确路还很长。
倒是一旁的王化贞不这么看，他笑道：“安费扬古是老奴的理政五大臣，知道的机密众多，只要撬开他的嘴，绝对能找到老奴的弱点。日后平定了建奴，永贞的功劳也是第一份的，我看要不了多长时间，你就是我大明武人第一位了！”
张恪也是一个俗人，虽然不见得当一辈子大明的忠臣孝子，但是能升官晋爵，扩充实力，当然是好事情，必须把安费扬古的骨髓都榨干了！
张恪急忙对着卓十三说道：“十三哥，老东西太重要了，你立刻带着他，还有硕托进京，献给圣上。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回恐怕他们插翅难飞，让东厂和锦衣卫好好盘问。”
卓十三笑道：“没问题，老祖宗虽然退了，可是张公公顶上去了，有他在，人跑不了！永贞的功劳也跑不了！”
“十三哥，事不宜迟。我看你现在就走吧，连夜回京。”
“这么着急？”王化贞惊讶地说道：“永贞，要不要再等等，我们把大胜的经过，还有请功的名单拟好，左右不过一两天时间，一起上奏，岂不是更好！”
卓十三一听，也急忙点头：“永贞，眼下还是国丧期间。送去了也办不了。”
“不！”
张恪坚定地摇摇头：“十三哥，我觉得老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很快就有大战，人早点送走安心。”
对于张恪的话，大家伙还有疑惑，可是张恪坚持，卓十三也只能照办，他带着硕托和安费扬古连夜离开了白土厂关，取道义州进京。至于歹安儿和王宏两个人。还留在了张恪手上。他们涉及到蒙古还有晋商，张恪需要调查的更详细，铁证如山，才能向晋商这个庞然大物出手。
……
就在张恪领兵撤回长城以内的时候。一支三百余人的骑兵赶到了伏击战场。
目之所及，全都是黑乎乎一片，芦苇几乎都被烧光了。
鸟兽早就逃散，到处都是一派死一般的沉寂。让人不寒而栗。
骑士跳下战马，四处搜寻，很快就找到了大量的尸体。有的已经被烧得焦黑。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了脑袋！
“启禀贝勒爷，全，全都死了！”
“什么，气死我了！”马背上的壮汉脸色铁青，狰狞骇人。
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后金四大贝勒之一的莽古尔泰！
其实说起来，营救硕托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老奴不光是想救回一个孙子那么简单，他要借此试探明朝的戒备程度，考察晋商的本事，决定双方更大的合作，最后老奴还想分化拉拢蒙古人。
歹安儿台吉是亲老奴，安费扬古此番前来接人，也担负着特使的职责，就是和歹安儿通气，支持他取得炒花部的控制权。
以老奴的精明，自然知道光凭着嘴皮子没用，必须有足够的实力作为依靠。就让三贝勒莽古尔泰率领两千五百名正蓝旗的精兵跟在安费扬古的后面，替他压阵。
他们大约相差了一天多的路程，骄横的莽古尔泰也没有着急，安费扬古经验丰富，手下五六百精兵，足够应付突发情况了。
莽古尔泰本着贼不走空的精神，他正寻找猎物，捞到一点好处，好扩充他的势力。
这位三贝勒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把安费扬古全给吞了，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来。
看着遍地的无头尸体，莽古尔泰几乎要爆炸了。
“谁，是谁这么大胆子，我要撕碎他们！”
手下人战战兢兢说道：“贝勒爷，看尸体上的伤口，好像是火铳造成的，应该，应该是明狗干的！”
“好啊！”莽古尔泰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老子正想抢你们呢，自己送上来了，就别怪本贝勒不客气！”
莽古尔泰飞身上马，大声喝道：“孩儿们，跟着我，杀明狗！”
“杀！杀！杀！”
一片喧嚣之中，他们蜂拥南下。
……
打人一拳，防人一脚。张恪抓了安费扬古和歹安儿，就算是老奴不报复，蒙古人也会有行动，因此张恪派遣了大量的人手，全面注意着草原的动静。
余庆本是镇夷堡的夜不收，虽然身手不错，可是每个月也只有一石粮食，仅能填饱肚子。眼看三十来岁，别说娶媳妇，就连一个窝都没有。
他的变化从去年开始，张恪掌控了镇夷堡之后，立刻对士兵进行了整顿，余庆因为功夫好，依旧作为夜不收，而且还被提拔为甲长，每个月饷银提高到了一两三钱。
收入提升还是小事，开春之后，分配田地，作为夜不收的余庆拿到了五十亩上好的田地，摇身一变成了小地主。
蒙古鞑子来打草谷的时候，他又立了功，凭着两颗人头，得到七十两赏银。有了银子，余庆立刻购买了一处小院。
昔日的丘八摇身一变，成了高富帅，鼻子比狗还灵的媒婆立刻找上了门，给余庆介绍好几个姑娘，任他挑选。
余庆最后选了一个农家的女孩子，才十六岁，小姑娘相貌虽然不出众，但是老实肯干，里里外外，全都是拿得出手，春耕的时候小姑娘一个人操持，一点都没有耽搁。
就在两个月前，小姑娘的肚子渐渐大了，余庆高兴地发疯，他终于要当爹了！知道妻子怀孕的那天晚上，余庆喝得烂醉如泥。
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感到了扬眉吐气的滋味。
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张大人的给的，余庆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等到他的孩子出生，看到了余家的后人，哪怕他战死在沙场上，也能含笑九泉！
再次踏足草原，余庆本能地感到了异样的气氛，他和手下的四个弟兄格外的小心，不放过一点动静。
他们时而在高高的蒿草之中穿行，时而登上山丘远眺，时而有牵着马沿着溪流慢行。余庆凭着丰富的侦查经验，锁定了一支六七个人的侦查队伍，他们远远地跟着，任何人都有发现。
对方全都是身穿蓝色衣甲，样式和大明的对襟铠甲几乎一模一样。余庆顿时就提高了警惕，蒙古人没有这样的穿着，对方一定是建奴的正蓝旗。
看到了这里，余庆不由得惊叹大人的料敌如神的本事，建奴果然来了！
“头，咱们去报告大人吧！”
“别忙！抓个活口回去。”
余庆一直跟踪到了傍晚，几个建奴找到了一处邻水的地方安营，他们旁如无人地埋锅造饭，叽里呱啦地说笑，声音传得老远。
“吃吧，吃吧！等一会儿你们都要死在老子的手上！”余庆暗骂着。
渐渐地建奴越发的撒野了，他们脱下了沉重的盔甲，露出了头上的金钱鼠尾。他们的发式和辫子戏当中的阴阳头全然不同，而是光秃秃的脑瓢，只有一根指头粗细的小辫子，看起来别提多别扭了。
几个建奴在篝火下翻出了白天从商旅那抢来的一包衣服，没有抢到女人，他们都有些遗憾。只能把花花绿绿的衣服披在身上，大声的说笑。仿佛憧憬着杀进大明境内，大肆砍杀的场景。
他们一直闹到了半夜，才纷纷睡下，只留了一个哨兵，监视动向。不过哨兵也很快疲惫不堪，坐在地上打盹儿。
“机会来了！”
余庆领着四个弟兄，悄悄摸了上来。他们一起出任务，早就默契无比。
建奴人数比他们多，野战本事或许更强，唯有偷袭才能获胜。余庆悄悄取下了弩箭，这是最新打造出来的，轻便灵巧，在十丈之内，威力惊人。余庆换上了淬了毒药的箭头，锁定了哨兵。
轻轻一扣，弩箭嗖的穿透了哨兵的喉咙，他嘴里咕噜几声，顿时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还在朦胧的专达懒洋洋叫着，一支弩箭正好刺中了他的心窝。惨叫一声，他也摔倒地上。同时倒下去的还有两个三个建奴，五对六，顷刻之间变成了五对一。
侥幸逃脱的鞑子吓得魂不附体，他抓起铁枪，还想拼命，余庆骑在马上，猛地一抛，绳索套住了建奴，他拨马就走，四个兄弟在后面紧紧跟随！
在地上的建奴嗷嗷惨叫，可是一点用也没有，足足跑出十里，余庆才把没了半条命的家伙扔在了马上，一路狂奔，进入了白土厂关。
到了军营，正好赶上张恪从里面出来。余庆立刻滚鞍下马，单膝跪倒。
“启禀大人，有建奴入寇！”
第三卷
【天塌地陷力挽狂澜】

第二百零五章 黑云压城城愈坚
军营之中，戒备森严，不时有巡逻队伍走过。
巡逻的士兵在路过西北角的一处帐篷之时，都会下意识的躲开，离得越远越好。就算是见惯了生死，可是这里依旧让他们不寒而栗。
那种凄厉的吼声，简直就不是人声，地狱的恶鬼也没有这么恐怖。恐惧、愤恨、疼痛、悲哀……所有负面情绪纠结在一起，听得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
帐篷挑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高瘦的男人，他身材极高，差不多有一米九十出头，细长的驴脸，长长的鹰钩鼻子，一双眼珠金黄金黄的，来回不停地转动，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目光全是盯着人身的致命处，似乎在想着怎么折磨更加过瘾一样！
从里到外，都透着阴翳恐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家伙叫做阎书勤，世人早就忘了这个名字，他们只记得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外号……“阎王爷”。
他是东厂的掌刑百户，几十年如一日的折磨人，别管多硬的汉子，到他手里全都和面条一样。
张恪猜到了很多人会和硕托的案子有牵连，因此才把“阎王爷”借来帮忙。
“张大人！”
“阎兄，有什么结果吗？”
“桀桀，小的出手，还没有问不出来的！鞑子号称勇士，也就那么一回事，才废了他六根脚趾就全都招了！”
说得轻松，马彪有些好奇，进入了帐中一看，顿时转头哇哇大吐，恨不得把胆都吐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的脚趾头分别用绳子系着提起来，上面插着黑漆漆的竹签，脚趾盖儿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鲜血淋漓的一片。还有裸露的白骨。
俗话说十指连心，那种疼痛可想而知。
阎书勤得意地笑道：“大人，小的还有太多的手段没用呢，比如抽筋、扒皮、剔骨，把犯人的肉割下来，当着他的面儿剁成饺子馅……”
“行了！”
再说下去张恪也要吐了，他急忙问道：“阎兄，我只要结果，问出什么来了？”
“大人，俘虏交代了。领兵的是三贝勒莽古尔泰，他带了两千五百左右士兵。”
“两千多人！”
张恪的心头沉甸甸的，莽古尔泰是一员猛将，而张恪手下最强的火铳手还不到六百，加上大哥的部下，双方差不多是一比一的兵力，胜败还很难说！
“大人，俘虏还说了，不光是莽古尔泰。还有蒙古的炒花部也要出兵，莽古尔泰正在等着他们，至于会有多少鞑子，俘虏也不清楚。”
阎书勤说话大喘气。差点让张恪闪了腰！
“张大人，您没事吧，有把握吗？”
“有！”张恪答道。
“大人，小的怎么看你额头冒汗？”
“老子精神焕发！”张恪咬着后槽牙。说道：“阎兄，王宏也交给你了，务必要敲开他的嘴巴。不过……我不想让他受伤！”
阎书勤顿时傻眼了：“大人，不受伤怎么拷问？”
“那是你的事情，总之，别弱了东厂活阎王的名头！”
张大人真会出难题啊，阎书勤只能拱手说道：“大人放心吧，全都交给小的。”
茫茫的草原之上，万马奔腾，声如惊雷，传出去老远。一队队的蒙古骑兵聚集在一起，跟着自己的台吉，渐渐汇成了庞大的海洋。
翻滚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一颗颗脑袋，就仿佛草原的荒草，不计其数。
“我的娘啊，怎么会这么多？”
余庆喃喃自语，他第一次感到了从头到脚的恐惧。从旗号分辨，光是蒙古鞑子至少有十六七个千人队，兵力超过一万！
而且还有更多的鞑子聚集过来，人数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数万骑兵，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走，快去上报大人。”
越来越多的消息汇集到张恪的手上，王化贞，张峰全都聚集在中军帐，三个人全都忧心忡忡。
张峰率先说道：“老二，五天时间，咱们的夜不收和鞑子作战十余次，牺牲八人。根据汇集的情报，此次蒙古炒花部出动了两万五千以上的骑兵，加上兀良哈部，人数过了三万。再算上莽古尔泰的人马，怕是一场恶战避免不了了！”
张峰虽然是好战分子，可是差不多十倍的差距，也让他深深感到无力。王化贞作为一个文官，脸色更不好看。
“永贞，我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世伯，请说！”
“嗯，你看我们俘虏歹安儿的事情，还没有上报，能不能把他放了，让蒙古人退兵！”王化贞也觉得有些丢人，可是除此之外，他是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此话一出，张峰竟然点头了。
“老二，你不是在蒙古有朋友吗，能不能劝他们退兵，我们不是怕，是，是……你懂的！”张峰竟然憋出了这么一句，张恪差点笑出来。
“世伯，大哥，我们俘虏歹安儿才七天时间。如果是因为歹安儿被俘，蒙古人起兵，时间是不是也太短了点？”
“永贞，你的意思是？”
张恪苦笑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建奴和蒙古人勾结在一起，他们早就有了入寇之心！”
“那可怎么办？”王化贞着实害怕了，语气颤抖地说道：“炒花部实力雄厚，控弦之士差不多有十万左右。我广宁才有多少人马，是不是该立刻向京城，还有辽阳求救，让他们派兵！”
“求救是一定的，不过凭着朝廷的德行，援兵没有一个月以上，是不会来的。在这之前，我们还要撑住才是！”
“永贞说得对！”
王化贞愤然站起，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永贞，广宁十万百姓就要交到你的手上了。有什么需要，我全力配合！”
三个人很快统一了意见。紧张的战备工作就开始了。
首先清点广宁的人马，吴伯岩从义州带来了一千五百人全部到位，加上张恪的部下，义州兵差不多两千人，张峰部下有一千六百多人，其中马步兵各一半。
除了他们之外，广宁还有一支人马就是左营游击孙得功的部下。说起来对此人张恪还有些忌讳，毕竟知道他在历史上投靠了鞑子，只是眼下是用人之际，也不得不用。
“鞑子入寇。务必要我广宁上下万众一心，孙将军，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孙得功一拍胸膛，大声说道：“张大人，你领兵有方，末将佩服，能和张大人并肩作战，是孙某的荣幸！”
孙得功差不多有三千人马，虽然比不上义州兵。但是充数还是可以的。
除了统合人马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坚壁清野。
按照以往的经验，小堡，小村子根本抵挡不住。必须归并到大堡城池。而此番更加凶险，由于莽古尔泰的参与，大堡也未必保险。相反囤积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会引来更多的觊觎。
张恪给出的办法就是撤。撤，全都撤！
广宁之外，只保留白土厂关。镇靖堡，马市，镇远堡，中安堡五处，其余各地全都归并进来。
建奴和鞑子都是不带粮饷，以战养战的。因此张恪特别要求，一定要把粮食撤走，撤不走，就一把大火烧了，绝对不能留一粒粮食给鞑子！
这些动作只能算是寻常，张恪还做了一个更出人预料的举动，他让士兵把砍杀的上千人头都堆在了十字路口。
人头成山，一下子广宁的百姓就轰动了，扶老携幼，全都过来看热闹。张恪找来说书先生，绘声绘色讲着伏击大战的胜利，百姓们听得如醉如痴，心驰神往。
就在这时候，张恪一身戎装，出现在大家的中间。
“乡亲们，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有十万鞑子准备攻打广宁！”
张恪一开口，王化贞差点趴下，人家都往少说，生怕吓着老百姓，张恪怎么信口雌黄啊，他急得满头冒汗。
张恪还在自顾自地说道：“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杀到眼前，十万人啊！所过之处，必定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百姓们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两腿发软，这可怎么办啊，赶快逃命吧，可是往哪里逃啊？
人群中嗡嗡之声越来越大，恐惧就像是瘟疫一般传播。
突然有人说道：“乡亲们，看到那些人头没，大人杀了那么多的鞑子，再来十万人，有大人在，我们也不怕！”
这么一提醒，老百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少上了年纪的全都跪在地上，哭求道：“张大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救救乡亲们吧！”
“是啊是啊，就指着您了！”
张恪急忙拱手，慷慨说道：“乡亲们，杀敌卫国是我们的使命，大家只要听从安排，我们拧成一股绳，来多少鞑子我们都不怕！”
老百姓把希望都寄托在张恪身上，张恪也趁热打铁，把广宁城中各家各户都编入民壮队伍，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每一队还安排一名训导员，人选就是广宁的卫学学生，他们年轻热血。
张恪许诺，只要做得好，他会向朝廷上奏，日后科举之路大开绿灯，学子们顿时干劲十足，哪怕为了科举，也要卖力气。
经过张恪的一番安排，广宁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大兵营，家家户户都进入了战争筹备状态。黑云压城，百姓们非但没有垮，相反更加强悍，士气高昂了！
张恪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他立刻组织士兵和百姓，在城外修建防御工事。
“有本事就来吧，老子要把关宁变成你们的坟墓！”

第二百零六章 敌军如云
广宁曾是辽东的省垣，城高池深，虽然年久失修，但是王化贞到任之后，花了不少力气休整。年初他从张恪手里借了二十万两，一大半都用在了城防上面。
三丈五尺高的城墙，宽三丈有余，外面罩着一层青砖，城墙的垛口也都是青石和砖头修成，用糯米和蛋清调的汁，用尖刀都插不进去。
有如此坚固的城墙，张恪也放心了不少。
当然一味挨打是不行的，张恪指挥着士兵和百姓，在城外大兴土木，距离广宁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处，分别设置三道壕沟，每道壕沟深有五尺，宽一丈，每隔二三十米留下一处空档，用来放置火炮，在火炮的前面还有火铳手保护。
如果鞑子攻来，他们就要先尝尝炮火的滋味！
军民百姓都知道这是保命的东西，因此修得格外用心。就连王化贞也跑到了城外，亲自拿起锹镐一起干活。好巧不巧的是王大人摊上的一段还是最坚硬的，一锹下去一个白印，没有一刻钟，手心全都是血泡，钻心刺骨地疼痛。
王化贞拧着眉，瞪着眼，咬着牙，仿佛眼前就是鞑子一样，拼命挖着。
张恪正好巡视一圈，见到了场景，急忙跑过来。
“世伯，您怎么能干这活儿啊，交给小侄吧！”
“别！”王化贞气喘吁吁说道：“我手无缚鸡之力，也就能做这么多了，等到鞑子杀来，还要你们拼命啊！”
说到这里，王化贞压低声音，笑道：“永贞，我多干点活，别人就不敢偷懒了，你瞧。修得是不是快多了。”
张恪环顾四周，果然是如此，老百姓一个个低头苦干，汗水横流。人家王大人是堂堂进士，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都来干活了，还有什么说的！
“世伯，辛苦你了！”
“只要能打赢，哪怕两手都磨烂了，我也高兴！”王化贞低声问道：“永贞。我怎么觉得壕沟有点窄啊，一丈多距离，战马几乎都能越过去，要不要挖得再深一点？”
“哈哈哈哈。”张恪忍不住笑道：“世伯，这就是壕沟的奥妙，您看，挖沟的时候，泥土全都放在了一面，自然堆成一道一人来高的土墙。鞑子以为能跳过壕沟。他们奋力向前一跳，正好遇上了土墙阻挡，多半就会掉进壕沟。不光如此，泥土都放在了我们一边。鞑子只能去远处取土，填平壕沟只会更困难！眼前是一道道壕沟，等到鞑子来了，就是一个个坟墓！”
土木工事可是一个大学问。都是战场上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经验，张恪把后世对付坦克的战壕经验移植过来。王化贞也只有拜伏的份儿，鞑子也是倒霉。竟然摊上了张恪这个狠角色，多半会碰得头破血流。
王化贞欣慰地竖起大拇指，赞道：“永贞，有你的！看来咱们广宁肯定安如泰山啊！”
张恪点点头，又摇摇头，广宁是没有问题，可是其他城堡就未必了……战争总会有损失，谁也没有办法。
军民一起努力，壕沟和土墙只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构筑完毕了。
与此同时，从义州方向也来了大队人马，吴伯岩率领着一千五百名士兵全数赶到，另外还有一千多名民夫，押着三百多驾马车赶来。
马车全都沉甸甸的，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除了吴伯岩之外，一起来的还有李谦，跟着张恪，他也升到了指挥佥事，分管义州的军需物资。
正是接触了张恪的核心，李谦才从心里感到恐惧！
张恪可不光是上面有靠山，手下有弟兄，这家伙的根基实在是太深了。就拿这次来说，他带着火铳火炮，全都是上好的精品，比起京城工匠做的还要好。
最让李谦惊讶的是那些粮车，里面装着白花花的大米！
要说以前，在辽东种水稻，李谦只会以为他疯了。
可是张恪偏偏就做到了，而且大清堡种出来的水稻还香糯可口，比起南方的粳米还要好！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李谦百思不得其解，为其神秘，才会越发恭顺。
“启禀大人，卑职李谦一共携带三千石大米，二百杆火铳，四十门火炮，另有火药五百担，前来助战！”
张恪听到了数字，忍不住惊呆了，“怎么这么多？”
吴伯岩急忙笑道：“大人，咱们几个月不在家，义州全都走上了正轨，河湾村的兵工作坊又扩大一倍，每个月差不多能生产一百杆火铳。还能造火炮了，我们就带来了十门新造的佛朗机炮和三十门虎蹲炮。最重要的是大清堡丰收了！”
提到丰收，所有人都眉飞色舞。
的确连年灾害歉收，辽东百姓纷纷逃荒。别看张恪摊子铺的很大，他要是解决不了粮食问题，看似兴旺的事业就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可以不怕野猪皮，但是在大自然面前就是渣！
这次秋收是大清堡的第一次，张恪虽然不在，可是乔铁山，唐毕，邓文通，唐光，沈岳等人全都提高了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等到秋收开始，男女老少齐上阵，就连军队都动用了，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粮食都收了回来。
经过计算，水稻亩产达到了两石！玉米也到了一石五！其余麦子，小米等等，也因为灌溉得力，收成比以往提高了两成。
大清堡的百姓，从上到下，扣除了上缴的田赋，每一家的粮囤都装得满满的。
饭桌上多了香喷喷的米饭，有些人更是买了大鱼大肉，狠狠庆祝一番，简直就像是过年一样。吃得好了，贫苦的农家子弟脸上都有了光彩。
少年们像是豆芽一般蹿起，要不了几年，义州就有了最好的兵源。
一场丰收，简直比十场胜利还重要。
来到广宁的士兵和民夫看着大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小星星，简直崇拜到了极点！不用怀疑，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只要张恪下令，他们一点不会犹豫！
看着这帮士兵狂热的状态，一起来迎接的孙得功都怀疑自己眼睛花了，看到的是一群白莲教！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城中，张恪一眼看到了运粮的马车，他顿时来了兴趣。
这些马车比普通的马车要大一号，三匹马拉着，看起来也更加坚固，尤其是马车上面有高高的厢板，外面裹着一层皮子，四角全都用铁条固定。
看着张恪的目光，吴伯岩立刻说道：“大人好眼力，这些马车都是偏箱车！一共造了二百驾，卑职全都带过来了。”
“偏箱车啊，那可是当年戚少保纵横草原不可或缺的利器！”
吴伯岩笑着点头：“没错，咱们的偏箱车都是用最好的硬木制成，外面罩着生牛皮，一般的弓箭根本射不穿。而且每驾车还有铁钩，可以连在一起，组成车阵，足以应付鞑子骑兵冲击！”
偏箱车的用处的确很多，可以打仗，也可以运送人员物资，安营的时候，又是一道坚城。张恪知道早晚要和野猪皮野战，因此让卓十三帮忙，弄到了偏箱车的图纸，开始试制，没想到已经造出了二百驾，张恪不免喜出望外。
“好，偏箱车要有用武之地了！”
……
广宁城加速备战，突然有一名骑士飞奔到了城外，他的肩头还插着一支弓箭，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战马跑得热血攻心，倒毙在地，骑士被抛到了地上，民夫们急忙把他扶起。
“快去禀报大人，不……不好了，白土，白土厂关失守了！”
参议府邸，张恪和王化贞都在，两个人脸色阴沉的几乎下雨。
白土厂关是明蒙贸易的时候，蒙古商旅进入的门户，负责防守的是镇靖堡备御蔡忠和，防备工事十分完善，张恪本以为他能撑住，这样自己就能从容调兵，给予鞑子当头一棒，可是万万想不到，瞬间就丢失了！
“蔡忠和是猪吗？”
“他比猪还不如！”张恪愤怒地说道：“鞑子一来他就尿了，打了不到两个时辰，竟然投降了。”
“可杀不可留！”王化贞愤怒地说道：“好好的大明朝，就是让这些没骨头的软蛋给害了！”
张恪皱着眉头，说道：“世伯，鞑子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强大狡猾，别的城堡恐怕都挡不住他们了，唯有在广宁决一死战！”
果然如同张恪所料，突破了白土厂关，鞑子就像是潮水一样，涌进了大明的境内，一路烧杀抢掠，先猛攻镇边堡，接着攻击马市，遭到了抵抗之后，他们很快把目标就锁定在广宁。
高大的瞭望台耸立在广宁北城的第二道防线上，负责放哨的士兵站在吊斗中，忍受着凛冽的寒风，举着千里眼眺望。
一面黑旗从地平线上冒出了头，紧接着无数的骑兵像是潮水一般，遮天蔽日，汹涌澎湃。
“来了！鞑子来了！”
紧接着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人的心也在颤抖。一队队的鞑子就像是黑云，霎时间四面围拢，广宁城就成了大海中的孤舟！
数之不清的鞑子，策马狂奔，大声的叫嚷，狂妄嚣张到了极点。
张恪此时已经到了城楼，举目看去，他的脸色也不由得变了。
“老二，看样子咱们情报有误！”张峰沉着脸说道：“鞑子不是两三万，少说也有四五万人！”
张恪咬着牙关：“不管来多少，老子都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里！”

第二百零七章 尸山血海
广宁城外几乎成了旗帜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
王化贞经常和蒙古人打交道，他很快认出了正中间的一杆金黄色大纛旗，拳头攥得咯咯响。
“永贞，要是我没有认错，这次领兵的头领是炒花的长子，黄太吉奥巴代青！他们炒花部每年同我大明贸易十余万，朝廷频频赏赐，竟然还和建奴勾结到一起，实在是可恶！”
王化贞破口大骂，站在后面的孙得功脸色微白，他看得比王化贞还要清楚。
“大人，要是卑职没有看错，除了奥巴代青之外，还有囊路、把都儿、伯要儿、卜儿汉谷、乌把什等大小台吉。炒花的儿子和孙子几乎来了大半，卑职以为要慎重对敌。”
炒花是蒙古内喀尔喀五部实力最雄厚的，控弦之士将近十万，在隆庆万历年间，经常进犯辽东宣大，一度让大明朝头疼不已。
看城外的样子，炒花部至少一半以上的兵力都来了。广宁原本的大小官员，文官武将脑门上都冒了汗。要是挡不住，让蒙古国人杀进来，只怕大家全都完蛋了！
“有卜答赤吗？”张恪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孙得功错愕一下，急忙说道：“张大人，卑职没有发现卜答赤的旗号。”
张恪微微点头，他曾经听满达日娃提起过，由于炒花老迈无法约束儿孙，炒花部内部四分五裂。有人主张亲近老奴，有的主张效忠林丹汗，还有要和大明交好的。看眼前的情况，应该是亲近老奴一系的都跳出来了。
一望无际的人海，刀枪反射烁烁寒光。
马嘶人吼，声音震天，闻之，血脉喷张！
来吧！拼个你死我活！
张恪把心一横。就拿蒙古人练练手，省得遇到老奴的时候，手忙脚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蒙古人的队伍一阵骚动，从队伍中走出来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有老有少，颤颤哆嗦地到了队伍前面。
哭嚎之声，传到了城头，王化贞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顿时瞪圆了眼睛。
“他们要干什么？”
张峰咬牙说道：“鞑子攻城。惯会以老幼妇孺为前驱，若是下不去手，他们乘势攻城。若是我们下手屠杀自己的百姓，他们借机败坏朝廷名声，打击军心士气！”
“卑鄙！”王化贞急忙对张恪说道：“永贞，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当然有！”
张恪突然冷笑一声，“他们想玩，我自然是奉陪到底！”
城外的百姓在鞑子的驱赶之下，哭天抢地。上千人向着城墙涌来，黑压压的一大片。
有通译官在马上得意洋洋地喊道：“城上的胡扎听着，赶快投降我蒙古大军，不然杀你们鸡犬不留。这些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一面喊着，就有蒙古兵接连砍下两个落后老翁的脑袋，挑在刀尖儿上，耀武扬威地怪叫！
大纛旗下面。奥巴代青和几个兄弟侄子，还有莽古尔泰指指点点，正在哈哈大笑。
“广宁的确有点意思。修了那么多壕沟矮墙有什么用，能挡得住我们蒙古勇士吗！”囊路轻蔑地笑道：“一会儿我带着小的们冲上去，保证今天晚上就杀进广宁，搂着里面的娘们好好睡觉！”
几个台吉嚣张地大笑，突然城头响了一声炮。他们急忙闪目看过去，只见有士兵挑出了一根旗杆，在旗杆上绑着一个人。另外有士兵拿着铁皮卷得喇叭大喊：
“狗鞑子，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的歹安儿台吉，他落到我们手里了！”
有喇叭拢音，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台吉们的耳朵里。
“什么！”
奥巴代青瞪大了眼睛，歹安儿是他的兄弟，被明军伏击之后消失，他正是打着复仇的旗号攻击大明的，现在歹安儿竟然就在眼前，他不由得又气又恨。
“该死的胡扎，赶快放了歹安儿台吉，不然我踏平广宁！”
通译扯着嗓子大喊，把奥巴代青的愤怒展现无遗。
“哈哈哈，奥巴代青，告诉你们歹安儿就在这里，有本事你们攻打吧！”张恪突然拿起了弩箭，对准歹安儿！
“不要！”奥巴代青还是喊晚了，弩箭正好射中歹安儿的肩头，进入肉里三四寸，歹安儿嘴被堵着，没法出声，疼得手炮脚蹬，鲜血顺着伤口滴答，落到了城下。
“鞑子，你们都听着，胆敢拿大明的百姓当炮灰，老子就先杀了你们的台吉！看看谁的命更值钱！”
在张恪身后用处十几个弓箭手，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给歹安儿一个万箭攒心的下场。
“可恶！”
奥巴代青气得脸色铁青，说实话歹安儿在炒花部算是实力仅次于他的，奥巴代青打着帮歹安儿复仇的旗号，其实是想吃掉歹安儿的部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哪能不顾歹安儿的生命。
“城上的明狗，我们堂堂正正决一雌雄，你们不准伤害歹安儿台吉，我们也不用你们的百姓！”
双方终于商量妥当，蒙古人无奈驱赶着百姓，垂头丧气地回去。张恪眼看着百姓撤走，他才让人把歹安儿撤回来，台吉大人几乎都吓尿裤子了。
初次交手，双方都没占到便宜，城外的蒙古兵看到自己的台吉被俘虏，一个个怒气冲冲，大战不可避免。
“囊路兄弟，第一阵就交给你了，祝你旗开得胜！”
囊路点点头，他纵马狂奔，招呼着自己的部下攻城。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上千鞑子推着众多的盾车向着城头冲来。
草原上牛不算是稀罕物，盾车上蒙着四五层生牛皮，开战的时候，又淋上清水，使得牛皮变得格外坚韧，一般的火铳弓箭根本伤不到他们。
鞑子有恃无恐，距离最外围的防线越来越近。
吴伯岩领着他的部下负责守卫城外，城外的防线战壕和土墙交替。互相掩护。每一个缺口处都安排有两门虎蹲炮，还有大量的火铳手看护。另外还给鞑子留下了可供冲锋的三条宽阔大道，有一条更是直通城门，看起来只要冲过去，广宁唾手可得。
不过这注定了是一个假象，在这条宽阔的大路上安放着最强悍的火力。除了义州兵的火铳和火炮之外，还有广宁的八门红夷大炮！
每一门火炮都在两千斤左右，威猛无比。张恪虽然不看好这些笨重的家伙，但是不可否认，在特殊的战场上。有着巨大的作用。
负责指挥炮兵的千总姜怀眼睛瞪得老大，就等着命令。吴伯岩一看盾车越来越近，立刻挥动手中令旗。
“开炮！”
“开炮！”
伴随着命令，火绳被点燃，哧哧燃烧。一枚枚十斤重的铅丸在火药的推动之下，以闪电一般的速度砸向了鞑子！
嘭！
盾车被正面砸中，顿时四分五裂，木屑满天飞。铅丸去势不减，砸碎了三具尸体。又重重撞在了后面的一驾盾车上，将车轮撞碎，蹦起之后，竟然又打断了两个士兵的腿。
一个铅丸就是一条血胡同。即便是没有被正面击中，飞溅的木屑就是一柄柄小李飞刀，受伤的鞑子不计其数。
八枚铅丸，落空了四枚。其余四枚摧毁六辆盾车，死伤的鞑子有二三十人。攻击的阵型就为之一顿，一霎时其他的火炮也响起来。佛朗机炮喷吐着凶狠的葡萄弹。十几个铁丸绞在一起，打出去就是一片。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更多的铅弹铁砂子从天而降，宛如天女散花，冲在前面的鞑子身上迸溅出一朵朵血花。狼狈地惨叫，成片成片地倒下来，身上全都是硕大的血窟窿。
简直比割麦子还要痛快，姜怀拼命吆喝着，让手下用最快速度攻击。就在他的身后，有一个特别安排的士兵记录战场表现。
张恪早就告诉过他们，这一次不再向朝廷以往那样只认脑袋，在战场表现好的，核实之后就能升官！
姜怀已经当了十多年的千总，他也拼了老命，要改换门庭了。
大大小小近百门火炮一起发射，地动山摇，声势骇人，冲上来的鞑子全都被淹没在硝烟之中，一个个哭爹喊娘。
通道上面狼藉一片，鞑子就把突破的心思放在了那些壕沟和土墙上面，看起来不算宽，也不高大，应该比较容易吧！
密匝匝的鞑子步兵提着弯刀盾牌冲了上来，他们踏入壕沟的一刹那就后悔了。原来壕沟地底部有一层浮土，遮掩着下面的铁蒺藜和竹签等物。踏进来之后，脚底就被扎穿了，钻心刺骨地疼痛让他们嗷嗷怪叫，失去了战斗力。
也有幸运的鞑子没有受伤，他们拼命攀着土墙，往上爬。此时他们才感到设计者的狠毒。平地上看起来不高的土墙，可是在沟底往上爬就变得困难无比。
他们用手攀着坚硬的沙土，指头磨皮了，指甲裂开，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爬到了土墙的上面。
啪啪啪！
密集的火铳声响起，他们瞬间变成了尸体，又滚落到壕沟里面。
义州兵轻轻松松地装弹射击，简直比起平时训练还容易。而鞑子却遭到了惨烈的屠杀，他们的鲜血流入沟底，变成了暗红的水洼。
受伤的，死去的，大家交织在一起，就好像是一锅饺子，上下翻腾，渐渐的壕沟都被血肉填满了。
鲜血混着硝烟，刺鼻的味道飘到了城墙上，一直在观战的王化贞终于承受不住了，他给张恪竖起两个大拇指。转头跑到城下，哇哇的大吐。
战场的恐怖，竟然如斯！

第二百零八章 头破血流
此时聚集在广宁的兵力主要包括张恪下属的义州兵，广宁左营和右营，直属王化贞的中军马队，周边各城堡退入广宁的备御把总等，总兵力在一万二千人出头。
人马不算少，可是大家都清楚，真正的战力还是在义州兵身上！在于那个年轻不像话的钦差大人张恪！
从开战之初，游击将军，指挥使，千总，备御，把总……凡是没有任务的全都拥上北城观战。他们想知道张恪的本事到底如何，要是不成，只怕大家就要想想后路……
当潮水一般的鞑子冲来，大家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城外的那些看似简陋的工事被一冲而溃。
汹涌的洪流，撞在了防线上，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
鞑子就像是中邪一般，迎着炮火冲击，被打成了一堆碎片。他们像是不要命一般，继续向前冲，结果火铳声络绎不绝，暴雨一般的铅丸席卷而来，鞑子身上不停爆发出一团团血雾，尸体滚落到地上。浓稠的鲜血汇成一个个小水洼，后面的鞑子踩着自己同伴的血水尸体向前，结果他们也很快变成了尸体……
更令城头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些看似不深，也不高的壕沟和土墙，偏偏鞑子就是冲不上来。
他们拼着老命，冲到六七十步，不知道从哪里就会有虎蹲炮打来，漫天的铁砂子只要沾上非死即伤。
好不容易冲到了壕沟前面，当他们手脚并用，向上面爬的时候。义州兵的火铳手气定神闲，和平时打靶训练一样。叩响扳机把一个个露出的脑袋打爆！
十几步，二十几步的距离，简直就像是玩一般。一排排火铳打过去，鞑子乖乖倒下去。
从开战到现在，鞑子死伤了几百人。除了将最外面的壕沟填满尸体之外，就没有一丝进展。任凭他们的台吉在后面痛骂，任凭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没有丝毫的作用。
“邪门啊！”右营游击陈久凌挠了挠头，嘟囔着说道：“鞑子都是傻瓜不成，明知是死，怎么还往上面撞，他们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孙得功撇着嘴，轻蔑的一笑：“陈兄，难为你还替鞑子考虑啊？”
“不是。不是！”陈久凌急忙摆手，说道：“老孙，你可不许害我，我就是觉得这仗打得奇怪。以往拼死拼活，杀不了几个鞑子，怎么到了人家手里，杀鞑子比喝凉水还容易。看城外的意思，鞑子至少死了五六百，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大捷啊！”
“陈兄是有些不服气啊！”孙得功钦佩地说道：“城外的防御看起来简单，实则包含了大学问。那些看似宽阔的通道，根本就是引诱鞑子上当的诱饵。十多丈的宽度展不开人马，也没有速度优势。只能傻愣愣被击毙。再有土墙虽然不高，当正好能挡住鞑子射来的弓箭，让火铳手从容射击。如此精巧奥妙，简直。简直……”
孙得功找不到形容词，陈久凌却撇撇嘴，冷笑道：“孙兄你说的这些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想要五体投地，还是等着瞧吧！”
城上窃窃私语的时候，城外的战局已经变化了。
蒙古人也发现这么打下去只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囊路气得哇哇暴叫，没有主意。
可是身后的莽古尔泰却派人过来，对囊路说道：“台吉，我家贝勒爷说了，明狗的火炮不能连续射击，您可以找空档攻击。”
莽古尔泰和明军多次作战，双方知根知底，大明的火炮以红夷大炮最为犀利，可是这种火炮连续发射三次之后，就要自然冷却，不然容易炸膛。佛朗机炮也是如此。
姜怀最初打得太猛，眼下只能焦急等待着火炮冷却下来。记得他摩拳擦掌，每一分都好像一年一般，格外的难熬！
“果然！”
囊路终于发现了这个规律，等着火炮响过之后，他急忙命令心腹部下，推着十辆最大最坚固的盾车沿着通道，向前冲去。
“蒙古的儿郎们，跟着我冲！”
图哈是囊路的箭术师父，也是炒花部最好的弓箭手。他看准了机会，带领着二百多名弓箭手冲了上来。
他们在战马上做出种种花样动作，躲避射击。
就在进入八十步左右，图哈猛地把弓箭举起，向空中抛射。其他的弓箭手有样学样，一片凶狠的箭雨射向土墙的后面。
义州兵虽然可以靠着土墙躲避鞑子的直射攻击，但是抛射却是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的。
谢超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他的右臂正好中了一箭。张恪对于火铳手是相当不错的，可是义州的家底儿毕竟太浅，不少火铳手四肢都缺少保护。鞑子的弓箭袭来，不少士兵中箭倒地。
谢超亲眼看到好几个兄弟被弓箭射中面门，甚至眼睛，在地上翻滚，眼看着活不成了。
战斗就是如此，不光是义州兵屠杀别人，自己也会牺牲……
医疗队的士兵急忙涌上来，把受伤的同伴抬回去。其他的士兵还在顽强坚持着，和鞑子凶狠地对射，寸步不让。图哈手下的弓箭手不停地倒下去，心头都在滴血！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了，好不容易火铳弱了下去，那些推着盾车的士兵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拼命向着城头冲去。
在每辆盾车的后面还跟着大量弓箭手，他们拼命向义州兵射击，压制火铳手。
就这样盾车快速冲击，一下子就深入了第一道防线。鞑子不停的欢呼大笑，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城头的众人却是胆战心惊，义州兵刚开始打得不错，怎么这么快就怂了，还能指望上他们吗？
就连张峰都有些担心了，他偷偷压低了声音，和张恪说道：“老二，让我出城冲一阵吧，这么挨打可不行！”
“哈哈哈，大哥你瞧好吧，吴伯岩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就撤了他的千总，让他扫厕所！”
吴伯岩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他急忙看去，只见鞑子越来越嚣张，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弟兄们，鞑子得意够了，给他们点厉害！”
瞭望台上面的士兵急忙挥动令旗，这时候战阵又发生了变化。
仗着盾车狂奔向前的鞑子，他们的侧翼却没有任何保护，凭空暴露在义州兵的面前。
从两旁土墙后面迅速集结大量的士兵，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盾车后面的鞑子被从两翼袭来的子弹击中。
一个个翻滚着，摔入两旁的深沟。
枪声越来越猛烈，鞑子向前越来越难。前面的盾车停下，后面的也没法向前。他们反而把道路堵死。
从后面冲上来的鞑子只能选择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土墙，拼死向前冲。
比起最外围的壕沟，里面的壕沟花样更多。有的底下埋着削尖儿的竹子，而且还用火烤过。
披着沉重铠甲的鞑子就像是一头头大狗熊，落到壕沟里，就被竹签穿透身体，变成一个个冰糖葫芦，有的壕沟已经被死人填满了。
还有壕沟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可是在另一面的沟边放着尖锐的鹿角拒马。不知道情况的鞑子进来，等于是掉进了陷阱。他们只能向两旁逃跑，寻找出口逃脱。
可是火铳手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密集的枪声，把他们打成了一堆烂肉。很快又会有同伴跳进来，把他们踏成肉泥烂酱。
鞑子汹涌的攻势被挡住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直等着的红夷大炮终于冷却完毕了，威武的大将军重新回到战场上，发出战争之神的怒吼！
“开炮！”
“开炮！”
粗大的炮口喷吐着火舌，一枚铅弹重重击穿了盾车厚实的牛皮，把攻击的利器变成了一堆烂木头。
其他的炮弹同样凶残，鞑子的盾车很快都变成了垃圾，追随在后面的人员非死即伤。失去了保护，他们就像是一群孤立无助的少女，仓皇逃窜。
结果后面的枪炮齐鸣，把他们淹没在了硝烟里。
眼看着距离胜利一步之遥，鞑子被打得晕头转向，头破血流。
图哈更是暴跳如雷，他是横行草原的勇士，竟然连区区第一道防线都冲不过去，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孩儿们，跟着我冲！”图哈提着短斧，发足狂奔，后面的鞑子弓箭手为了自己的导师都拼了命，密集的箭雨向着土墙后面射来，压得火铳手都抬不起头。
越来越多的鞑子跟着图哈一起冲锋，踏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图哈冲上了一座土墙。
“勇士们，冲！”
图哈猛地一回身，突然心生警觉，下意识地躲避，可是已经晚了。
啪！
一枚鲁密铳发出来的子弹击中了图哈的胸口，另外两枚子弹穿透了肩头和小腹。第一弓箭手身上多出了三个血窟窿。
图哈身躯摇晃了几下，突然摔到了壕沟里面。他的死亡就像是重磅炸弹，落到了鞑子的心头。
“老师！”
囊路刚刚还为老师的神勇欢呼，雄壮的图哈就是蒙古勇士的旗帜。可是转眼高大的身影就倒下去了，旗帜倒了，鞑子也撑不住了。
潮水一般的鞑子仓皇退回来，比他们攻击的时候还要快速。
站在城头的上的众人，看着遍地的尸体，还有旌旗锣鼓，残破的盾车，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零九章 皇帝又倒了
战斗在黄昏中落幕，鞑子退回营寨舔舐伤口，而明军方面也在盘点一天的战斗。
阵地上至少留下了五百多具鞑子尸体，加上抢回去的尸体，还有重伤员，鞑子一天损失就高达七八百人。
蒙古人相比建奴还是有些贫穷，只缴获了两百多副铁甲，剩下的都是破烂皮甲，根本看不上眼，再有就是缴获了些弓箭和战马，全都送回了广宁。
当得胜的士兵退入城中，王化贞、孙得功、陈久凌等人全都围了上面。
“义州兵果然强悍，杀敌无数，我等钦佩不已。”孙得功十分客气地说道。
陈久凌也笑道：“有了张大人，和义州兵，鞑子不足为虑，依我看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撤了！”
“不可能！”张恪突然摆摆手，白天的胜利并没有让他昏了头。
“诸位，炒花部以往首鼠两端，此次他们和建奴勾结在一起，攻击我大明。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拼出你死我活，是断然不会结束的。”
听到张恪的话，大家全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永贞，以往鞑子也入寇过，不过是抢东西而已，抢不到也就退了，难道还能死拼到底吗？”
“世伯，和鞑子合作，是林丹汗最忌讳的东西。设身处地想想，奥巴代青走出了这一步，他已经得罪了大明和林丹汗。要是灰溜溜逃回草原，老奴也会看不起他，为了面子，为了生存，也会拼到底的，最起码要显示存在价值，草原的法则就是如此，强者为尊！”
张恪简单几句分析。大家伙的高兴劲头一扫而光，设身处地想想，鞑子的确不会轻易收手。
“张大人，您看下一步该如何？”孙得功煞有其事地问道。
“诸位将军，以我猜测，鞑子明天还会猛攻，我们分成四门把守，我带着义州兵负责北城，张峰负责西城。孙将军和陈将军负责东城和南城。大家各司其职，鞑子不可怕。只要我们撑住，朝廷援军到来，鞑子就有死无活！”
王化贞频频点头，说道：“钦差大人说的没错，所有将士务必齐心协力，我广宁城高池深，囤积的军火也多，大家就和鞑子拼到底。”
经过了剪短的商议，四城守卫工作就分派下去。张恪和大哥张峰承担了任务最重的西北两面。
从府邸出来。走在路上，一阵寒风吹来，张恪打了一个机灵。
“老二，昨天还是东南风。今天成了西北风，怕是冬天又要到了。你可要小心点，要是你病倒了，大哥可就没有主心骨了！”张峰温和地说着。
张恪突然眉头一皱。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哥，你可是提醒了我。明天咱们给鞑子一个大惊喜！”
……
北风凛冽，奥巴代青把兄弟子侄都召集到他的军帐之中。
昨天的惨败还让他们心有余悸，尤其是囊路，脸色比吃了苦瓜还难看。他损失了一半的精锐，还搭上了一个老师，简直比摘心掏肺还难受！
“囊路兄弟，你也不少伤心了，等到打破了广宁，我让你多分一些奴仆钱粮就是了！”
奥巴代青说着，环视在座众人，郑重说道：“诸位兄弟，父汗不思进取，我炒花部越发沦为林丹汗予取予求的肥肉，我们愧对祖宗，不配称为成吉思汗的子孙！这次出兵攻打明廷，乃是我炒花部振兴之战，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也要打赢！”
几个台吉统一了看法，马上商讨攻击的战术。就在这时候，外面仓皇的脚步声。
“报告黄太吉，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情，难道明狗的援军来了？”
“没，您，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奥巴代青满腹疑虑，只能带着众人走出来，向着广宁远眺。
“啊！”
才看了一眼，奥巴代青气得差点昏倒，其他的台吉看清楚之外，纷纷咬牙切齿！
原来昨夜正好降温，张恪让士兵们提水出来，倒在了土墙上面，顿时土墙就冻成了冰墙，坚固程度直线上升。
壕沟底儿也都灌了一层水，结成光滑的冰。不用问，鞑子在想攻击，一定更加困难。
这还不算什么，张恪把鞑子尸体也集中打了一起，垒成一面墙，浇上了水，冻得梆硬。远远看去，无数鞑子姿态各异，咬牙切齿，身体扭曲，被冻在一面大冰墙上面，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耀眼的光彩！
“欺人太甚！”
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发疯，奥巴代青脸黑得像是锅底儿，大声喊道：“孩儿们，给我攻下广宁，杀光卑贱无耻的胡扎！”
“杀光胡扎，杀光胡扎！”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鞑子嗷嗷怪叫，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战鼓咚咚地猛敲。
鞑子们推着高大的盾车，再度冲上来，这一次和昨天的情况又不相同。他们吸取了教训，冒着密集的炮火，攻击看似宽阔的通道就是找死！鞑子在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之后，将攻击重点转移到了土墙上面。
同时他们留下了骑兵在通道外面牵制，如果火炮转移了位置，骑兵就迅速冲杀进来。
不得不说，谁都会在战斗之中进步，鞑子也不例外。
盾车距离土墙越来越近，从后面冒出大量的弓箭手，向着土墙后面抛射箭雨。辅兵和民夫趁着机会，挑着一担担泥土向着壕沟冲来。
土墙后面的义州兵在昨天夜里都得到了加强，王化贞把囤积的盔甲武器都翻了出来，火铳兵人人配上了锁子甲，能够很好抵御鞑子的弓箭。
枪声不停地响起，那些从盾车后面跑出来的役夫没有什么防护，轻松被击毙，一个接着一个，身体被打烂。甚至铅丸能击穿躯体，后背炸开拳头大小的伤口。骨头都被崩出来，简直死得不能再死了。
当然在对射之时，也有火铳手被射中面部，只能由军医用最快的速度运回城中救治。
鞑子终究占据了人数的巨大优势，僵持到了中午左右，鞑子的辅兵用混着血液和肢体的沙土堆满了第一道壕沟。
鞑子们欢呼雀跃，密密麻麻的人群冲了上来，他们一手腰刀，一手盾牌，冲到土墙前面。用盾牌卡住，奋力往上爬！
只有一人来高的土墙，看起来没什么难度，可是真正攀爬的时候，他们又吃了苦头。
原来昨天夜里浇水的时候，张恪又让士兵们在墙头插上了树枝，碎铁片等物。就像后世墙头有些碎玻璃一样，鞑子伸手攀爬的时候，纷纷痛叫受伤。
这时候枪声响得格外欢快。一个个痛苦不堪的鞑子被打碎了脑壳，脑浆子都溅满了墙头。
“明狗卑鄙！”
暴怒的鞑子挥动手中的刀剑斧头，拼命地砍着土墙。
经过冻结的土墙比起岩石还要坚硬，砍下去只是一个白点。
轰！轰！轰！
虎蹲炮的声音传来。鞑子被漫天的铁砂子打得哇哇大叫，忍不住又退了下去。
可是鞑子太多了，终究还是有漏洞，鞑子冲破了第一道拦住。向着第二道防线涌去。有了一次成功经验的鞑子格外兴奋，虽然付出了惨重的牺牲，但是他们还士气高昂。黄太吉奥巴代青已经许诺了。只要杀进广宁，他们可以随意烧杀抢掠。金钱和女人，就是让人发疯的最好东西，鞑子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向着第二层防线冲来。
“来吧，老子再给你们点礼物！”
吴伯岩嗓子沙哑干裂，眼珠子通红，他也没有料到鞑子会突破得这么快，不得不提前使用杀手锏了。
“放！”
一声令下，准备好的士兵急忙点燃火绳，粗大的一窝蜂火箭对准了鞑子。
广宁城中存了不少一窝蜂，不光有32枚的，还有100枚火箭的百虎齐奔，甚至有神火飞鸦，火龙取水……
明朝的火器种类繁多，其实在张恪看来有些没有必要，种类越多，就表示后勤维护越困难。
不过既然广宁已经有了，他就不用操心了，昨天夜里这些东西全都搬出来，正好在鞑子身上开开荤。
嗖嗖嗖！
靠着火药的推动，利箭神速飞到眼前，巨大的力道轻轻松松穿透了身体。鞑子撕心裂肺地痛叫，重重摔在地上。
一支一窝蜂少说能击中十来个鞑子，百虎齐奔的效果更加惊人，一转眼之间，鞑子的队伍就稀疏了好多。
遍地都是残破的肢体，侥幸逃脱的人也吓得魂不附体，仓皇后退，广宁的防线再度稳住了……
京师，乾清宫。
卓十三跪在大殿门口，头低低垂着。
“卓十三！”
虚弱的声音传来，卓十三急忙磕头：“奴婢在！”
“嗯，张恪可是把硕托抓回来了？”
“回禀主子万岁爷，张大人不光抓到了硕托，还俘虏了老奴的心腹议政五大臣之一的安费扬古，另外砍了建奴人头将近五百人！”
“安费扬古啊！”
朱常洛听到之后，一直愁眉苦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啊，朕就知道永贞不会让朕失望的！”
天子能称呼表字，对臣子可是无上的光荣恩宠。
朱常洛在万历死后，去掉了压顶泰山，不用战战兢兢，热孝期间他就夜夜笙歌，孱弱的身体一下子就到了极限。这几天身体越来越差，不过听到了胜利的消息，他竟然勉强挣扎站了起来，在太监的搀扶下，到了龙书案前面。
“人人都怕建奴，唯有张恪是朕手里的利剑，朕要好好重用他！”
正在此时，老太监王安突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主子，大事不好了，数万蒙古鞑子入寇广宁了！”
啪！
御笔落在地上，朱常洛只觉得一阵头晕，身躯软软倒下去。

第二百一十章 围城
战鼓再度响起，广宁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第五天。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就在昨天落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苍茫大地，一片洁白。那些被击毙的尸体以奇怪的姿势，冻僵在战场上，如同最诡异的冰雕，让人不寒而栗。
从战斗的第三天开始，鞑子利用人数的优势，从四面八方发动了攻击。四城的压力骤然紧张起来。
在西北两面，鞑子在付出了三千多人的代价之后，填平了两道防线，距离城墙只有一百五十步。显然今天是最关键的时候，张恪和张峰亲自出城督战，就连王化贞也换了一身戎装，紧紧抓着宝剑，注视着战场的情况。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响起，鞑子的队伍再一次出现在视线之中。
“大人，快看，那是什么？”马彪焦急地喊道。
顺着手指方向，张恪急忙看去。
视线之中，鞑子扛着大量的木板，走在最前面。那些木板看起来极为高大厚重，有一人多高，要五六个士兵搬运。
“不好！”
张恪顿时心生警觉，看来鞑子也是想到了对付壕沟和土墙的办法！
来吧，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鞑子果然开始了冲锋，向着往常一样，鞑子奋力推着盾车，向着广宁碾来。义州兵的火铳再度响起，凛冽的寒风之中，双方再度开始了搏杀，成片的鞑子倒下去，又有成片的涌上来，他们举着宽厚的木板，冲到了土墙前面。
把木板搭在土墙上，他们踏着木板，跳到了对面，然后快速把木板搬过去。覆盖住壕沟。后面的鞑子如法炮制，快速冲过来。
眼看着前面的鞑子越来越多，吴伯岩眼珠子都红了，他的嘴唇全都是水泡，脸上布满了被寒风吹裂的口子，丝丝鲜血渗透出来。
“点火！”
一窝蜂再度点燃，无数的火箭向着鞑子飞去。
预想中尸体遍地，痛苦哀嚎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一些特别粗壮的鞑子竟然举起了宽大的盾牌。差不多有一米长，半米多宽。全都用硬木制成，罩着生牛皮。
一面盾牌少说有四五十斤，就仿佛是小盾车一样。二三十面盾牌挡在了鞑子的面前，火箭多半都落在了盾牌上面。
砰砰砰，一阵乱响。
少数几个鞑子的确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道，胳膊断裂，白骨都露了出来！不过后面的人却鲜少受伤。
战争就是这样，不管是谁，都会快速的进步。显然鞑子已经找到了克制义州兵的方法。他们大声地欢呼着，不要命地向前冲，最后一道防线霎时间岌岌可危。
……
“岳千总，让我们炮兵上吧！”姜怀大声说道。
岳子轩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姜兄，你们炮兵还要守着通道，如是鞑子趁虚而入，该当如何？”
“岳千总。你说的不错，可是鞑子已经把兵力都放在了土墙那边，我们不能干瞅着啊！”
岳子轩闪目看去。果然是如此，鞑子不光从土墙突破，而且还不时射来歹毒的弓箭，炮兵的弟兄频频受伤。
“好，姜兄，你把炮兵都带过去，给我好好的轰鞑子！”
“都带过去？岳千总，还是留下几门炮吧，万一鞑子偷袭……”
“不用！”岳子轩果断地摆手，“有老子在这，鞑子就别想冲过去！”
姜怀一看凶神恶煞一般的岳子轩，也忍不住点点头，这些天下来，他对于义州兵的强悍是有着最切实的体会，这帮年轻人可都是敢拼命的狠茬子！
“岳千总放心吧，我们一定让鞑子知道厉害！”姜怀大声喊道：“弟兄们，转移炮口！”
所有炮兵得到了命令，急忙行动，原本正对着通道的火炮，全都调整了角度，大家快速校正炮口角度。
“开炮！”
令旗挥动，首先开炮的是八门红夷大炮，洪荒的猛兽咆哮，硕大的实心弹丸激射而出。
嘭！
盾车被炸得四分五裂，后面的鞑子弓箭手仓皇逃窜，可是已经晚了，二十几门佛朗机炮也开火了，漫天都是散弹铁丸，像是冰雹一样落下。
鞑子身上迸溅一团团血雾，残肢断腿到处乱飞，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炮兵们还不罢手，用最快速度换下了佛朗机炮的子铳，新一轮的炮声再次响起。
鞑子们终于感到了害怕，仓皇逃走。
火铳手没了弓箭的干扰，趁机反攻，枪声噼里啪啦，硝烟弥漫，打碎了那些大盾，后面的鞑子失去了保护，完全成了一盘菜。
枪声不绝，声声把鞑子击飞出去，撞在坚硬的土墙上面，张口喷血，眼看着没有了性命。
防线再度转危为安，张恪也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
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张恪急忙回头，传令兵正在挥舞令旗，王化贞也在拼命摆手，让他撤人城中。
“不好！”
张恪急忙把岳子轩和吴伯岩叫了过来。
“王大人让我们撤回去，让炮兵先走，火铳兵跟在后面。岳子轩，你带着长枪手挡在后面，无论如何要保证他们安全撤退！”
“大人放心！除非是鞑子踏着我的尸体，不然他们休想过去！”
毫无疑问，下一步保守广宁火炮和火铳依旧是最大的助力，长枪兵只能成为断后的力量。不过大家都没有什么遗憾，自从参军开始，就有了这个准备。好在有张大人在，哪怕他们战死了，家人也能得到妥善的安置，根本不用担心。
“弟兄们，报答大人的时候到了，随我杀敌！”
岳子轩大声吼着，士兵们迅速结阵，凝望着鞑子的军阵。
嗷嗷嗷！
鞑子的军阵传来一阵欢呼声，他们大声地狂叫，狂啸，似乎有了什么好事一般。
不多时。鞑子的士兵快速集结，摆出一份攻城的架势。有几个鞑子骑兵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挑着一颗人头。猖狂地向着广宁冲来。
“哈哈哈，明狗快看啊，你们的游击将军陈久凌，死了！人头就在这里！”
鲜血淋漓的脑袋，被他们举得老高，得意的狂笑。
“投降吧，不然这就是你们的榜样，哈哈哈！”
“投降你姥姥！”
岳子轩冷笑一声。从背后抽出了标枪。
“杀鞑子！”
“杀！”
嗖嗖嗖，几十支标枪射出，前排奔跑的鞑子纷纷倒地。鞑子也不甘示弱，纷纷扔出了飞斧，铁骨朵等物，十几名长枪手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后面的士兵用最快的速度补充上来。
“抬枪！”
瞬间长枪如林，这个动作义州兵已经训练了无数次。几乎都深入到了骨髓，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做错。
“杀！”
整齐划一的战阵，本身就是强大的威慑。鞑子看到之后，不由得一阵迟疑。这时候锐利的长枪挺起，像是一排怪蟒，狠狠刺出去。
噗！
义州兵的长枪足以刺穿铠甲。一个鞑子的百夫长身上顿时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涌出，瞬间鞑子失去了力气。倒毙在地。
“杀！”
“刺！”
双方全都红了眼睛，拼命抽出武器，向着对方杀去。鞑子的弯刀比起长枪短太多了，肉搏的时候明显吃亏。他们不得不拼命冲到长枪兵的眼前，才能挥动武器杀人。
双方呐喊着，嚎叫着，就仿佛一群野兽，忘我的搏杀。
此时张恪已经指挥着炮兵，退入了城中。王化贞焦急地等在城门口，脑门上全都是汗水。
“永贞，你看到了吧，陈参将死了！东南两门的壕沟全都填平了，鞑子乘势攻城，若不是孙得功率兵冲出去，把鞑子杀退，只怕广宁就不保了！”
孙得功！
张恪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家伙还能力挽狂澜！
此时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看来城外是没法坚守了，张恪沉着脸说道：“世伯，我立刻让士兵们进城。您也要去晓谕所有军民百姓，鞑子残暴不仁，若是杀进城池，一定是鸡犬不剩！”
“我明白！”王化贞转身就走。
张恪站在了城门口，深呼吸两下，平静了烦躁的心绪。
“快，动作都快点！”
士兵们急忙推着跑车，飞速进入城中。吴伯岩带来的那些偏箱车起到了作用，坚固的偏箱车能拉动一门佛朗机炮，还能带四五个炮兵。
就在撤退的时候，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猛烈，鞑子们得意洋洋。能斩杀一员游击，他们士气大振，似乎离着胜利已经不远了。
“杀啊，冲进广宁啊！”
鞑子们从四面八方冲上来，岳子轩领着长枪兵坚守在城门前面，好像沧海一粟，不停地向后退却。
咔嚓！
岳子轩手里的枪杆突然断裂，对面的鞑子胸口插着半条枪，举起斧头，不要命的砍过来。
岳子轩急忙把手里的枪杆扔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抽出了腰刀。
“杀！”
一刀砍过，鞑子的脑袋飞上了半空，满腔的污血溅得到处都是。
岳子轩抬头看去，顿时目疵欲裂，原来跟着他断后的两哨长枪兵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也几乎个个带伤，鞑子还在汹涌而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岳子轩咬了咬牙，他更加疯狂地挥刀，一连砍翻了两个鞑子。这时候其他鞑子也注意到了他，纷纷围拢上来。
“杀！”岳子轩一刀劈向前面的鞑子，突然觉得膀子一痛，一条半尺长的刀口，鲜血淋漓！
“哈哈哈，胡扎完蛋了，杀了他！”
鞑子们突然涌上来，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枪声突然想起，几个鞑子倒地。张恪纵马冲到了眼前，手里的宝刀挥动，一下子砍翻三个鞑子。
“大人！”岳子轩声音哽咽。
张恪面无表情，一伸手抓住他，“走，跟我回城！”

第二百一十一章 援兵在哪里
从开战算起，每天几乎有上千名鞑子被干掉。惨重的损失让众位台吉们抓心挠肝一般疼痛，甚至有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现在终于好了，城外的防线全都打破了，看看明军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伯要儿台吉得意洋洋地大喊：“冲，杀进城去！”
鞑子嗷嗷怪叫，像是潮水一样冲上来，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头。
张恪骑在马上，后面坐着岳子轩，距离吊桥只有三十几步，受伤的士兵在同伴的搀扶之下快速进城，还剩下几十名士兵在顽强抵抗。周围鞑子已经杀了上来。
“别放走他们！”
一个鞑子抡起偃月刀，急如闪电，向着张恪肩头劈开。
“找死！”张恪急忙低头，躲过致命一刀，战马向前冲，几乎没有看到如何抽刀，对方的脑袋已经被劈开，温热的脑浆迸溅的到处都是。
另外两个鞑子骑兵举着长刀冲来，他们一个向着张恪的头部劈来，另一口刀则是劈向了腰部，出招狠辣，直奔要害。马屁股上的岳子轩都吓得惊呼起来。
张恪比他们还要快，他倾斜身体，右手使出一招“灞桥挑袍”，惊鸿一刀，正好刺中了鞑子的咽喉，鲜血狂奔，砍向腰部的刀也失去了力道。
奔着脑袋的刀也因为张恪倾斜身体，贴着肩头砍过去。张恪猛地坐直身体，一刀横扫，这个鞑子的脑袋飞上了半空。
“杀！”
张恪的刀像是怪蟒一样，一连砍翻了五六个鞑子，身后的护卫们更是玩了命，紧紧跟在张恪周围，所过之处就是一条血胡同，满地都是尸体。鞑子竟然被杀得步步后退，那些长枪手们借机全都上了吊桥。退入城中。
“大人，撤退吧！”城门口的守军大声招呼。
张恪急忙转身，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不知从哪飞来一支箭，又狠又刁，直奔张恪的脖子。
“小心！”马彪惊得几乎落马，大人要真是有个好歹，大家伙可怎么办！
可是不管他怎么着急，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千钧一发，岳子轩突然身躯猛地蹿起。他用自己的身躯给张恪充当了盾牌。
嘭！
一箭穿透盔甲，深深陷入身躯。岳子轩只觉得身躯无力，直挺挺向下落。这时候几双大手拖住了他，马彪和几个护卫扶住了岳子轩，用身体掩护着张恪，撤人城中。
城头之上枪炮声响起，密集的弹雨，“百虎齐奔”咆哮起来，构筑成一道坚强的封锁线。鞑子寸步难进。
张恪进入了城中，跳下战马，急忙扶住岳子轩。
“没事吧？”
岳子轩强忍着疼痛，咧嘴笑道：“大。大人，卑职能替大人挨了一箭，是，是卑职的福气……卑职。怕，怕是……”一句话没说完，人却昏过去了。
张恪脑门青筋崩起。厉声喝道：“快，军医呢！要是岳千总有一点闪失，我要了他的脑袋！”
“行了，有我在，他就死不了！”
吴有性迈步走了过来，两个助手把岳子轩放在了担架上，立刻送去医馆。
把人送走了，张恪才长出一口气。
这时候大哥张峰，还有王化贞全都围拢过来。
张恪脸色格外难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劈头盖脸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东城南城怎么会丢了？”
王化贞铁青着脸，叹口气说道：“汤千总，你和张大人说说清楚吧！”
“是！”
从王化贞身后走过来一个黑黝黝的汉子，四十来岁的样子，络腮胡子布满了脸部，几乎只有眼珠子和太阳穴是空白的。
“启禀大人，卑职是陈久凌手下的千总汤辉。今天开战的时候，杀到中午，我方的火炮突然打不响了，鞑子乘势从正面冲进来，陈大人领兵逃命，结果被弓箭射中，抢救不及，落入鞑子手中。鞑子乘势攻城，卑职率领手下殊死抵抗，所幸孙得功将军前来救援，才没有让鞑子杀入城中。”
张恪眉头紧锁，问道：“汤千总，火炮好好的怎么会打不响？”
“这个……”汤辉沉吟一下，说道：“不敢隐瞒大人，两天前下雪的时候，陈大人没有仔细检查，结果火药渗入融化的雪水，失效了！”
“混账！”
张峰气得破口大骂：“陈久凌是猪脑吗，这种事情都能忽略！他犯错丢了脑袋不要紧，辛苦经验的防线全都丢了，鞑子直接攻城，广宁又该如何！”
张恪摆手，拦住了暴怒的大哥。
“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鞑子随时可能攻城，我们立刻布置城中防务。”
连续的战斗，守军损失惨重，光是义州兵就有一百五十多名火铳手阵亡，长枪兵损失更是高达两百人。没有谁是铁打的，鞑子人数众多，可以交替出战，这些士兵只能咬牙撑着，结果就是伤亡越来越大。
张峰的手下差不多死伤了三分之一，孙得功同样凄惨，而陈久凌的部下只剩下汤辉一个千总的兵力。
张恪之所以在城外交战，就是因为兵力太少，害怕被鞑子趁虚而入。如今兵力更加捉襟见肘，必须好好精打细算，不然广宁真的就危险了。
“大哥，我们各自抽出三百士兵，分守四城，其余的士兵全都立刻休息，恢复体力。”
“三百！？”张峰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粳道：“二弟，三百人马怎么能挡得住鞑子，至少要八百人才行！”
“三百人是督战队，每一面我给三千人！”
“三千，哪来的那么多人！”张峰还满脑子疑问，王化贞脑筋转得快，惊骇地问道：“永贞，莫非你要让城中百姓上城？”
张恪点了点头。
王化贞脸色惨白，把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
“永贞，万万不行，百姓们上城九死一生。强迫百姓们送死，朝廷追究下来，罪责难逃啊！”
“我担着！”
张恪斩钉截铁说道：“我身为钦差，一切自然由我承担，朝廷想要追究，找我张恪就是了！”
“永贞！”王化贞说道：“我不是怕担罪责，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鞑子入寇差不多已经半个月了，信使早就到了辽阳和京城，说不定援兵在一两天之内，就能赶到。我们咬牙撑着。说不定……”
“不！”张恪果断的一挥手，说道：“朝廷想派人马，前天就能到了，如今音信全无，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王化贞掰着手指头算算，的确太不正常，难道朝廷把他们都忘了吗？
“大人，不好了，鞑子又开始攻城了！”
士兵的叫嚷。惊醒了众人。
王化贞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道：“永贞，就按你的办法做吧！出了事情，算我王化贞的。”
广宁城中即刻动员起来。十五岁以上，四十五岁一下，青壮们在士兵的驱赶之下，走上了城头。
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场。外面堆积如山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几乎让他们昏厥。
“都给我清醒一点。鞑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你们想看着自己的婆娘归了鞑子，自己的孩子被鞑子摔死吗？要还有点男人的气魄，抓起石块，拿起长枪，和鞑子拼了！”
士兵们一遍一遍的鼓舞士气，鞑子再度冲上来。枪炮声响起，民壮透过指缝，只见鞑子成片成片的倒下去。
有些鞑子举着硕大的盾牌冲在前面，光是一面盾牌，差不多就有四五十斤重！
鞑子还是人吗，根本就是一群野兽！
在付出了大量的生命之后，鞑子冲到了城下，竖起了云梯，纷纷往上冲。
“还愣着什么，让你们看热闹吗！”
褚海天狠狠踢了年轻的民夫一脚，骂骂咧咧说道：“快，扔石头啊，等着鞑子上来杀光你们吗！”
民夫猛然惊觉，颤抖着手，哆里哆嗦地举起石头，向下看了一眼，又急忙缩回头。手一抖石块总算是落了下去。
零零落落地石块砸下去，有几个鞑子被击中，惨叫着摔下去。
有了第一次，民夫们胆子变大了，迅速举起第二块，向着城下狠命地再下去。
啪！
一个鞑子正往上看，被迎面的石块砸中，顿时千朵桃花开。年轻的民夫正想拍手叫好，突然一面射来一支箭，正好穿透了他的喉咙，年轻的民夫摔倒了城下。
攻城大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鞑子大量的丧命，民夫们同样迅速消耗。惨烈的程度几乎让张恪的心软下来，为什么让百姓送死呢，真正的军人才应该冲在最前面……
“大人，城外来了飞鸽传书！”
张恪急忙接过来，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帝崩，自救！
落款画着龙虎标志，正是锦衣卫来的消息。张恪看到之后，天旋地转，几乎扑倒。
怕什么来什么，他知道朱常洛活不久，可是好歹别像历史一样，只做一月天子啊，这不是坑人吗！
王化贞被张恪请来，看到纸条之后，更是几乎喷血。
“难怪朝廷的援兵不来，才一个多月，我大明要驾崩两位天子吗？”
王化贞仰天长叹，他除了哭皇帝，更多的是哭自己。可以想见京城一定在争权夺利，闹成一团糟，全都忘了广宁还有大战！
“永贞啊，消息确实吗？”
“嗯，这是朱七爷特别送来的他不会开玩笑。”
王化贞一听，顿时垂头丧气，说道：“永贞，朝廷的援兵怕是等不到了，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老王是彻底没了主意，这时候张恪眉头紧锁，眼珠转了转，说道：“世伯，小侄还有一支人马，不知道能不能用！”

第二百一十二章 逆袭
“杀！”
汤辉暴喝，全身的力气集中到了斩马刀上。
咔嚓！
鞑子的重盾被迎面劈开，刀势不减，狠狠劈在鞑子的肩头。顿时鲜血迸溅，鞑子身躯倒退，靠在垛口上。
汤辉飞起一脚，正中胸口，鞑子痛叫着摔倒城下，脑袋落在了一块石头上，顿时碎裂开。
随着最后一个鞑子被干掉，汤辉身躯摇晃了一下，也跌倒在城墙上，重重地喘息。残酷的攻城战已经持续了三天，人已经变成了麻木的机器，太阳升起来，战斗就开始了，天彻底黑了，战斗才会暂时停歇。在夜里也要随时安排三分之一的人手，不知道鞑子什么时候会杀上来。
跌坐在城头的汤辉浑身肌肉酸痛到了极点，小腹火烧火燎，伤势并不轻。猛地一抬头，夕阳火红火红的。
茫然看了一圈城头的士兵，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看到明天的夕阳……
轰！
“什么声音！”
汤辉猛地站起，就在鞑子的阵地之中，突然多了一排黑黝黝的大炮，喷吐着硝烟火光。几枚硕大的铅丸向城头激射而来。
“不好！”
汤辉急忙躲避，可是依旧晚了，炮弹像是重锤落在了城头，打得地动山摇，好像是地震一般。
所过之处，血肉之躯，一片狼藉。刚刚还欢蹦乱跳的小伙子转眼变成了一堆零散的骨肉。城头的垛口被打得砖石飞溅。
一块巨大的砖头正好砸在汤辉的手肘，可怕的碎裂声传来，骨头碎成了一片。汤辉这种硬气的汉子也忍不住闷哼一声。
轰！轰！轰！
鞑子的炮声响个不停，士兵们死伤惨重，满眼都是暗红。血腥和硝烟刺激着人的感觉。
“怎么回事，鞑子怎么会有大炮！”王化贞气得浑身哆嗦。
张恪眉头紧锁，说道：“怕是鞑子攻破了其他的城堡，搜刮到了火炮！该死！”
鞑子有了火炮。大家伙的心头又多了一层阴影。
王化贞忍不住低声说道：“永贞，你说鞑子会不会攻击义州？”
此话一出口，大家伙全都面露惊恐。
义州可是张恪的根基之地，储存着大量的粮食和军火，一旦落到了鞑子手里，变成攻击广宁的利器，那时候可真的就晚了！
张恪眉头紧锁，微微摇摇头：“世伯，义州有乔福，乔桂。马如峰，杜擎等人守卫，几乎所有壮丁都经过训练。攻打起来，比起广宁还要困难，他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张恪的话让大家伙稍微安心，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阵嘈杂之声。
“大人，不好了，汤千总被火炮击伤了！”
张恪一听。立刻从墙上抓下来宝刀，大声说道：“马彪，带着亲卫营跟我上城！”
“永贞，你可不能冒险啊！”王化贞急忙伸手相栏。开玩笑汤辉都受伤了，要是张恪有个三长两短，广宁还怎么办！
“世伯，你放心吧。能打死张恪的炮弹还没造出来呢！”
张恪果断推开王化贞，大踏步向着南城冲去。王化贞看着张恪的背影，只能无奈摇摇头。
踏着台阶。上了城墙，张恪浑身恶寒！只见城墙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受伤的士兵不停惨嚎。脚下一滑，低头看去，竟然是一截暗红的肠子。
就算是见惯了大场面，张恪也不免紧张。鞑子的炮弹还在打着，张恪只能猫着腰，到了城墙中间。
汤辉正站在这里，单手拄着刀，勉强撑住了身体。从他的鬓角留下热汗，地面上几乎汇聚成了小水洼。
有他在，士兵们就有了主心骨，就算是伤亡惨重，依旧咬牙撑着！城下的鞑子已经汹涌地冲上来，城头士兵拼命开枪射箭，奋死还击！
“汤千总！”
“张大人！”
汤辉看到张恪，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身躯一晃，就倒了下去。张恪急忙一把抱住了汤辉的腰身，扶住了这个硬气的汉子。
目光向着左臂看去，胳膊正以奇异的角度扭曲着，触手一碰，汤辉眉头紧皱，闷哼出声。
“汤千总，忍着点！”
张恪突然抽出肋下佩戴的短剑，一挥手，将汤辉的左臂砍断。
剧痛让这个汉子忍不住大叫，仅存的右手狠狠抓住张恪的胳膊，手指几乎深入肉里。
“汤兄，你的伤太严重了，胳膊不得不砍了。不过你放心，一条胳膊也是好汉子，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马彪，送汤千总去吴先生那里！”
马彪急忙招呼人手，把汤辉带下去。
汤辉眼中泪珠滚滚，右手狠狠攥紧了拳头。
“弟兄们，别丢老汤的人，替我多杀几个鞑子！”
枪炮之声，不绝于耳。鞑子成片成片的死亡，可是他们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打破广宁的几乎就在眼前。他们就像是红了眼睛的野兽，攀着云梯，向着城上扑来。
“打！”
滚木礌石噼里啪啦的落下去，装满生石灰的瓶子也接连不断，在鞑子之中开花，他们痛叫着，捂住眼睛，滚落到城下。
“不好了，鞑子上来了！”
有人惊呼，张恪急忙看去，原来从东南角有个鞑子军头冲了上来，他一连杀了两个士兵，又打死了好几个民夫，如入无人之境，后面的鞑子喊得震天响，跟着他一起冲了上来。
张恪一摆手，二十名亲卫就冲了上去。能成为张恪亲卫，全都是训练最优秀，经历战火最多的士兵，他们毫无畏惧，迎着鞑子杀上来。
“抬枪！”
“刺！”
十条长枪，如同怪蟒一般，刺向了鞑子。鞑子慌忙挥动狼牙棒格挡，金铁碰撞，响声不断，竟然有两条枪被他砸断了。
凶猛的鞑子竟然躲过了义州兵最引以为傲的长枪攻击。发了疯一般狂笑，又冲了上来。
“杀！”
他的狼牙棒砸在了一个士兵的盾牌上，盾牌被砸得粉碎。
就在此时。回过神的长枪手再度出击，五条长枪狠狠刺过来，义无反顾，迅疾无比。鞑子还想故技重施，可是他的速度终究慢了一点。一名士兵的长枪正好刺中他的咽喉，鞑子吃痛，丢了盾牌，急忙用手抓住。
其他士兵哪里还会错过机会，一起发力，长枪刺入了鞑子的小腹。顿时肠肚破裂，内脏都流了出来。鞑子高大的身躯终于倒了下去，就像是墙倒了一般！
“啊！台吉死了！胡扎杀了台吉！”
身后的鞑子都惊呆了，他们眼珠子充血，不要命地冲上来。
亲卫们依旧面无表情，机械地挥动长枪。他们从训练开始，就只会两个动作，一次次举枪，一次次无情地刺出。鞑子身体上多了一个个血窟窿。无奈倒毙在地，不管他们如何叫嚷，都无法逃脱这个命运，城头被鞑子的鲜血染红！
“鞑子叫嚷什么。谁死了？”张恪问道。
“大人，听说死了一个台吉，好像叫什么赤戈！”
张恪心头一震，他这些天都在和鞑子作战。对他们的情况也知道很多。赤戈是奥巴代青的次子，凶猛异常，据说有炒花第一勇士的美称。难道刚刚那个大个子就是赤戈？
“死了好！”
张恪暗暗咬牙，抽出刀，也加入了杀戮的行列。
从黄昏开始，攻击一直持续了两三个时辰，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张恪浑身都被鲜血浸透了，皮靴中发出“库擦”的声音，两条腿像是灌铅一般。
“大人，鞑子退了！”
张恪一屁股坐在了城头，城头上完好的士兵只有两三百人，亲卫也损失了一大半。不过每一个亲卫至少杀死了三四个鞑子，正是他们的努力，才把鞑子杀退。
城下飘来一阵米香，健壮的妇人挑着食物，到了城墙上面。疲惫饥饿到了极点的士兵，也抓起东西就吃。即便是味同嚼蜡，也大口大口咽着。有人被恶心的味道刺激的呕吐，可是把东西吐出来之后，他们还是含着泪大吃大嚼。
虽然没有人说什么，但是大家伙心知肚明，广宁的战斗到了最后的关头，说不定明天的太阳升起，他们就再也没有吃东西的机会了。现在多吃一口，多一分力气，就多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一贯斯文的王化贞也毫无形象地坐在城墙角落，和张恪一起大口吃着米饭。
“永贞，这是你们义州种出来的大米吧？比起江南的还好吃，不要菜，一点大酱，就能美餐一顿！”王化贞吞下了最后一粒晶莹的大米，突然眼圈泛红。
“永贞，你说咱们还能不能吃上明年的大米了？”
……
苍茫的长城之外，有一伙强盗，他们崛起不过半年的时间，和那些抢劫大明百姓的土匪不同。他们专门抢掠蒙古人，牛羊马匹，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蒙古人到来，常常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焦土，还有挂在旗杆上无头的尸体，无情地嘲弄他们的无能。
蒙古人也发了狠心，几次组织上万的士兵攻击这伙土匪居住的黑山口一带，结果往往是一无所获，黯然收场。
这伙土匪成了鞑子的噩梦，不少部落不得不向草原内迁。
凛冽的北风之中，神出鬼没的土匪全都聚集在了一起，站在中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身上披着厚厚的铁甲，神情严肃！
“弟兄们，告诉大家伙，鞑子入寇广宁了！张大人眼下正被困在广宁！鞑子敢惹张大人，那是在找死！”
“没错！大当家的说得对！”土匪头子们群情激奋，纷纷说道。
刘全秀看得微微点头，笑道：“大家伙还算有良心，咱们一切都是张大人给的，现在就是报恩的时候，跟着我，出发！”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汉奸授首
刘全秀就是奉集堡备御刘希伟的儿子，当初老刘把他塞给了张恪，说什么儿子顽劣，张恪只当他是客气话，可是刘大少爷真正进入了军队之后，张恪才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纨绔子弟。
这家伙投军竟然还带了一帮下人，有两个贴身小厮，有一个车夫，一个厨师，最过分的居然还有两个侍女！
哪里是投军，分明就是当成了野游！
张恪真有心把他扔回去，可是刘希伟又派人送来信件，苦苦哀求。说什么家里岳母和妻子拼命护着，打不得骂不得，捧到了天上，只能拜托张大人管教云云……
看在了刘希伟的面子上，张恪先是不动声色，让刘大少随军离开了奉集堡。到了第二天，刘大少的随从全都赶走，东西也一点不剩！
谢超得到了命令，专门负责训练刘大少，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狱里头。
刘大少彻底体会了落到后娘手里什么感觉，讲理讲不过，动拳头保证挨一顿胖揍！
嫌弃吃得不好，那就别吃，看你能撑多久。
嫌弃训练多，那就加一倍，反正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刘大少爷简直欲哭无泪，他挖空心思，想要逃出地狱。有几次他都得手了，跑出营地十几里的路，算是能逃出生天了吧！
每当刘大少爷自以为得计的时候，树林里，大路旁，渡口，总有夜不收突然冒出来，把他提回军营。接着就是一顿地狱待遇。
刚离开军营的时候不管，非等到胜利在望再抓回来，简直就是摧残精神！
足足持续了半个月，刘全秀终于学会了认命。反抗是得不到好处的，只要老老实实按上面交代的训练，才能少吃点苦。
刘全秀是个很聪明的人。也学过花拳绣腿。一旦他把心思用在了训练上面，很快就超越了不少老兵。不过这位刘大少爷还是改不了纨绔的个性，好吃好玩，渐渐聚拢了一帮朋友，一天，他居然找来十几个老兵，在军营里面赌钱，正好被张恪撞破。
刘全秀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他被吊在帐篷里，足足被抽了四十皮鞭。打得皮开肉绽。可是身体疼痛，永远比不上心里的。
“刘全秀，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他要是知道你败坏军纪，纨绔成性，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十天前你爹送来了一封信，他和建奴遭遇，被砍掉了两只手指，他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牺牲在军前。所幸还有你，你！撑着刘家的家业！你对得起你爹的希望吗？”
句句敲击着心灵！
刘全秀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从里往往的恐惧，要是他爹真的死掉了。他还能玩得下去吗？
刘全秀跪在张恪的面前，苦苦的哀求，他不能这样灰溜溜地被赶回去，他要有真本事。能挺直胸膛，见自己的爹！
张恪连看他都没看，转身就走。刘全秀咬牙撑着。足足跪了一夜的时间。到了第二天中午，张恪又一次出现在了军帐。他给了刘全秀两个选择，要么滚回奉集堡，当他的刘少爷，要么就去长城以外，充当一名土匪头子！
当初剿灭了下山虎之后，张恪就发现土匪的好处，可以做自己不能干的事情，张恪就暗中物色人选。
刘全秀这个小子军事本领不差，只是性子不适合严肃的军营生活。不过去当土匪正合适。
“一年之内，你要是能在长城以外拉起三千人的队伍，砍一千颗鞑子的脑袋，我保举你一个备御！”
刘全秀牢牢记着张恪的承诺，他和十几个同样犯错的老兵一起到了长城以外，开始打拼。
逼到了绝境，刘大少爷灵活的脑袋很快派上了用场，他领着人马连续偷袭得手。义州方面对他的援助也不断增加。
下山虎的部下，白莲教的俘虏，兵痞兵油子，这些张恪讨厌的垃圾全都甩给了刘全秀。
刘大少爷照单全收，而且还能各尽其长，把抢劫事业弄得兴旺发达。半年不到的时间，人马总数超过了四千五百人，被他们杀死的鞑子也有一千两百多。
回顾着以往的成果，刘全秀成熟许多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过他清楚，以往都是小打小闹，想要真正得到张恪的认可，飞黄腾达，就看眼前这一次了！
“杜大人，我的人马肯定不及义州兵精悍，我也没有张大人的用兵本事。这几千人去广宁，多半就是石头扔在大海里，激不起什么浪花！”
杜擎点了点头，说道：“大人也交代了，让我们灵活用兵，不要拘泥！”
“嘿嘿，张大人就是英明！”刘全秀笑道：“我准备攻击镇靖堡，抢回白土厂关。断了鞑子的后路，来一个关门打狗！”
杜擎一听，眉头紧皱。其实刘全秀的办法不错，可是镇靖堡城池坚固，并不好攻打。而且说实话，杜擎对于这些土匪的攻坚能力十分怀疑。
刘全秀看出了杜擎的心思，忍不住哈哈一笑，“杜大人，有力用力，无力用智。小弟有一条妙策，能拿下镇靖堡！”
……
“去死吧！”
孙得功抡起膀子，用力抛出一个坛子，离着地面还有两尺多，坛子猛地爆炸。孙得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几乎摔下去。
他都如此，城下的鞑子就可想而知。坛子里不光有火药，还放了大量的铁钉碎屑，甚至油脂一类的东西。
凌空爆炸，五步之内的鞑子全都被炸倒在地，嗷嗷惨叫。铁钉和铁片穿透他们的身体，割裂筋肉，身躯上面，鲜血喷涌。
还有鞑子更加凄惨，沾上了炽热的油脂。偏偏他们多数穿得还是棉甲和皮甲，遇火就烧。狼狈的鞑子只能在地上来回打滚，疼得爹妈乱叫。
孙得功从垛口看到了鞑子的惨状，忍不住拍手叫好：“张大人果然厉害，老孙服了！”
原来张恪感到鞑子猛攻迫在眉睫的时候，就在想着如何给鞑子一个突然的杀伤。
想来想去，张恪还是把方向放在了火药上。毕竟这是他最熟悉的。一问之下，竟然发现了不少“万火飞沙神炮”，说白了就是一些手持炸药包。不得不说明朝的火器的确厉害，后世各种武器的原型几乎都有了。
不过张恪却发现了这些炸药包几乎都保存不善，已经没法爆炸了。恰巧吴伯岩从义州预先带来大量火药，张恪立即下令，动员所有的能工巧匠，制造炸药包。
奥巴代青抱定丧子之痛，全力猛扑，结果迎面撞上的就是炸药包。眼睁睁。最好的勇士都淹没在硝烟和大火之中。奥巴代青疼得直落泪。
“明狗，我必杀之！莽古尔泰，你们女真人不能装孙子，联军联军，你们光看着，不攻击吗？”
其他几个台吉也忍不住，纷纷发难。
莽古尔泰微微一笑：“大家都是朋友，我大金自然不会躲在后面。今天就由我们主攻，一举拿下广宁！”
莽古尔泰也是看到了双方都到了极限。他存心摘桃子。当即指挥着正蓝旗士兵冒着炮火，猛扑上去。
鞑子是一股生力军，他们加入之后，城头就更加艰难。几次险象环生。不光张恪亲自上城作战，就连王化贞都不例外。
这位文官出身的王大人不愧是出自李逵的家乡……山东，有那么几分尚武精神，亲手毙杀了一个鞑子。广宁城中为之大振。更多的青年民壮上城，帮着官兵作战。
不过就算这样，张恪也清楚。广宁能坚持的时间不多了，一切的希望就在援兵身上！他们要是不来，只剩下突围逃走一条路……
镇靖堡，西关。
风雪之中，一支两百多人的骑兵火速赶来。
“快开城门！”
城上的士兵眉头皱起，他们根本不懂蒙语。就是一阵迟疑，可气坏了下面的人。
“奴才，胡扎，还当自己是明朝的官兵吗！你们都是蒙古的奴仆，卑贱的奴才怎么敢阻挡主子的道路！”
他们破口大骂，终于惊动了蔡忠和，在几天前，他无耻投降了鞑子，双手奉上了城堡。
听说有蒙古人前来，他急忙上城，陪着笑脸。
“勇士们，你们是谁的部下，有什么事情？”
下面一个中年士兵撇着嘴，大声地说道：“你这个卑贱的东西，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是大汗派来的，要去见黄台吉！”
蔡忠和一听是炒花派来的人，也吓傻了，这可是钦差大臣啊！
“快去报告敦尔图台吉！”
手下去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大人，敦尔图台吉喝多了，怎么都叫不醒！”
蔡忠和傻眼了，没了主子准许，他怎么敢随便开城，可是城外催的又紧，他只能哭丧着脸说道：“城外的勇士们，有什么凭证吗？”
“凭证！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看在你忠心办事的份儿上，让你开开眼。这就是大汗的亲笔信，要交给他的儿子们！”
士兵用吊篮把信系上来，蔡忠和看了半晌，没敢拆开，他咬咬牙。
“好，让他们进来吧！”
城门吱呀呀打开，蔡忠和躬着身体，站在城门口。
“恭迎钦差大人，小的有礼了！”
蔡忠和躬着身体，对方一直没有发话，他只能撅着。
“你是叫蔡忠和吗？”
“没错，正是小人，还劳烦大人记着我的贱名，小人感激……”
正说着拜年话，蔡忠和突然举得心口剧痛，低头一看，一柄钢刀狠狠刺了进去，鲜血喷出。
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狗汉奸，这就是你的下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唯有坚持
“你们几个，都给我出来！”
伴随着大声的吆喝，从牢房最深处，几个衣衫褴褛的犯人捧着手铐，缓缓走了出来。他们的步子非常慢，还不适应外面的阳光，举着黝黑的手，遮挡着眼睛。
好一会儿恢复过来，才有一个黑大汉自嘲地说道：“军爷，是不是要送我们走了，怎么连最后的断头饭也没有，朝廷是不是太抠门了！”
看管他们的士兵微微一笑：“断头饭没有，壮行酒倒是少不了，跟着我走吧！”
壮行酒！
罪犯们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满脸茫然。跟着走出了牢房，到了监狱之外的一块空地。抬头一看，已经聚集了一两百人在这里，对面高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的武将，正盯着大家伙。
“你们听着，城外鞑子攻势凶猛，朝廷需要一批死士，和鞑子死拼。你们都是犯了重罪的死囚，与其死在牢里，或是被砍了脑袋，倒不如奋死一搏！本官答应你们，只要参加决死队，既往不咎，而且你们的家人还能得到五十两补偿，本官上奏朝廷的时候，也能把你们列在义民的行列。”
张恪说完，就看着在场的众人，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这些死囚不由得都低下了头，一点回应都没有。
张恪咬咬牙，冷笑道：“鞑子攻城半个多月，粮食要给有用的人吃！从明天开始，你们的窝窝头都没了，在黑暗的牢房等死吧！”
没吃的了！
麻木的死囚突然被惊醒了，大家互相交头接耳。
突然站在最后的黑大汉扯着嗓子喊道：“官老爷，俺爹妈死了，媳妇早就跑了。要银子没啥用，要是能给我痛快喝一顿酒，我死了也成！”
“好！”张恪一摆手，有士兵捧过来一坛十斤重的酒。张恪拿在手上，撕开封口，一股醉人的香味飘出。
“这是十八年的女儿红，本官管够！”
黑大汉大步流星走出来，到了张恪面前，接过酒坛子，仰脖就往肚里灌。
醇香炽烈的酒水滚过喉咙，从胃底涌起热辣，黑大汉浑身一震。
“好，好酒！死了也值了！”
张恪又一招手。有妇人抬着条案过来，上面摆着烧鸡烤鸭，大桶的米饭，还有拳头大小的馒头。
黑大汉盘膝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着，满嘴流油。那些死囚都忍不住咽着口水。
“娘的，老子也不活着了！”
一个中年人扑过来，伸手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兄弟，傻啊。多吃点肉，有了力气，才能杀鞑子。”黑大汉递过去一个鸡腿，中年人也不说话。接过来就吃。
有了两个人带头，很快越来越多的犯人都涌了过去。
要不然也是饿死在监牢里面，倒不如做一个饱死鬼！
看着胡吃海塞的犯人，张恪默默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禀报大人，孙得功部下两位千总，孙如龙和曹世贵战死了！”
“启禀大人。备御李谦李大人受重伤！”
“报……”
糟糕的消息越来越多，四城全都有战死的将士，而更糟糕的是张恪手上已经没有补充兵力了。
“去，再调两千壮丁上城，告诉所有人，务必撑住，只要再坚持一天，转机就会来了！”
张恪也只能这样安慰大家，鞑子的封锁越来越严，足足三天没有得到飞鸽传书，也没有锦衣卫的细作送信。
就仿佛被扣在了笼子里，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鞑子，就算没有援兵，老子也要从你们身上咬下几块肉！”张恪暗暗攥紧了拳头。
天色再度黯淡下来，鞑子的攻势越来越猛，显然他们不想再拖到明天。城头上的士兵也都拼了，用火铳打，用长枪戳，甚至拳打脚踢，有的伤员抱着鞑子一起摔倒城下。
每一分一秒，都有人丧命。攻击最凶猛的就是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建奴的悍勇的确在蒙古鞑子之上，他们披着重甲，快速攀上城头。
一个个仿佛是重型坦克一般，寻常的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杀张恪，杀张恪！”鞑子操着生硬的汉语，狰狞地喊道。他们太嫉恨那个人了，在奉集堡打破不败神话，生擒他们的贝勒，捉拿他们的五大臣……
试问，还有比他更可恶的汉人吗！
“杀！杀！杀！”
鞑子汹涌杀上来，一下抢占了二十几米宽的城墙，呐喊着向着两边扩张，眼看着城头岌岌可危。
孙得功已经红了眼睛，可是他的家丁全都用上了，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
“死吧！”
突然一杆标枪掷出，冲在最前面的鞑子被钉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阵标枪，把鞑子打得死伤遍地。张峰提着刀冲了上来，他咬着牙，想要杀张恪，要先过他大哥这一关！
“杀！”
士兵们像是猛虎一样，扑了上来。张峰带着的士兵是他精挑细选的，都是家世清白的子弟，和鞑子有血仇。
他们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孙得功亲眼看到一个士兵的肚子破开，肠子流出。他竟然双手抓着盾牌，猛地向前冲，把两个鞑子，还要他自己全都撞下了城墙……
血腥的搏杀，双方都以生命为代价，拼命干掉对方。只要不死，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咬牙撑着……终于，鞑子的阵地鸣金收兵，战斗终于结束了……
孙得功和张峰相距不过十步，瘫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张老弟，你说实话，咱们还有救吗？”
“当然！”张峰一面擦着脸上的血水，一面回答。
孙得功苦笑道：“老弟，你就这么大的把握，我看朝廷怕是把咱们都忘了！”
“朝廷，我早就不指望了！”张峰轻蔑地笑道：“我相信自己的兄弟，二弟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次他一定有办法！”
暮色四合，东城城门悄悄打开。一百多匹劣马从城中出来。马背上驮着死囚犯，他们披着厚厚的湿润棉被，用来防备弓箭。在马屁股上，拴着两个木桶，一桶火药，一桶油脂。
有士兵点燃了长长的火绳，死囚们咬着牙关，向前猛冲而去。
“兄弟们，不管你们做过什么，从今往后。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张恪在城头喃喃自语。
三百多步的距离，战马转瞬而至，鞑子的哨兵惊觉，他们拼命射箭，可是没法穿透厚重的棉被，用刀砍也砍不穿。
就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之中，战马冲进了莽古尔泰的大营。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接下来就仿佛是节日的烟火，响声不绝于耳。绚烂的火光装饰着天空。每一次爆炸，都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建奴丧命。
爆炸之后，油脂被溅得四处都是。火蛇蹿起，牛皮的帐篷一点就着，好多建奴还在睡梦之中，就被烧成了黑炭。
“好。太好了！”
孙得功趴在垛口上面，拼命地拍巴掌，又是哭又是笑。
“张大人。你真有办法，鞑子有苦头吃了！”
张恪微微摇头，叹道：“不过是小道而已，还不足以杀退鞑子！”
“看着他们倒霉，我就痛快！”孙得功豪爽地笑道。
从心里往外的高兴是装不出来的，张恪也不免感叹，至少从目前来看，孙得功不是一个汉奸。
“孙将军，请你记住一句话，不管鞑子，还是建奴，他们都不会长久的！”
张恪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孙得功有些茫然，不过他还是郑重点头。
“张大人请放心，卑职都记住了！”
……
建奴军营的大火直到拂晓才烧完，一共被炸死烧死的鞑子多达三百八十多人，还有两百多人被烧伤。
莽古尔泰简直要疯了，死的人马比起攻城还要多。他简直恨透了张恪，不把这个小子弄死，他们就别想睡得安稳。
天还没亮，建奴和鞑子全都集结起来。战斗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他们全都疲惫不堪。胜负在此一举！
所有的台吉亲自督战，每人负责一个城门，伴随着苍凉的牛角号，鞑子开始了攻城大战。
战斗从一开始就无比血腥，双方全都拼尽了全力。
王化贞带着所有衙役上城了，卫所的书生们提着宝剑上城了，城中的男人拿着锄头锹镐上城了……
喊杀声惊天动地，压过了轰鸣的炮火。
血液流出河水，浸透城墙。
通判徐振被流失射中，成了第一个阵亡的文官。广宁中卫指挥使韩束战死，归并入城的镇宁堡备御王为政殉国……
一个个军官战死，就连张恪也受了伤。
“大人，别拼了，突围吧！”吴伯岩低声说道：“咱们还有偏箱车呢，赶车的弟兄都是老兵，保证能安全带着大人出城，您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
“还有人！”张恪吃了一惊，斩钉截铁说道：“去，叫所有车夫上城，跟着我杀敌！”
甩开了吴伯岩，张恪挥刀冲向了鞑子。
“快去保护大人！”马彪他们都冲了上来，谁都可以有事，唯独大人不能有闪失！
吴伯岩也咬了咬牙，这些天有不少火铳都打废了。失去了火铳的士兵拿着不合手的短刀，随着吴伯岩，加入了战团。
战斗进入了下午，广宁城墙多处被突破，士兵死伤越来越多，鞑子离着胜利也越来越近……
奥巴代青立在他的金黄大纛旗下面，得意地狂笑：“哈哈哈，父汗，还是儿子行吧！广宁就要落到我的手里了！孩儿们，跟着我，冲！”
奥巴代青挥刀指向城头，突然在背后传来马蹄声，一个鞑子慌里慌张跑过来。
“启禀黄台吉，大事不好了，有明狗杀过来！”
奥巴代青猛地抬头，只见西北一片尘土飞扬，瞬间他的马鞭落在了地上……

第二百一十五章 给新君报捷
“退了，退了！鞑子退了！”
吴伯岩吃惊喊道，笑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皱眉。他拄着刀，到了垛口，向下望去，果然鞑子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地上满是丢弃的刀枪盾牌，就连城下的尸体都忘了收拾，仓皇逃走。
“赢了，赢了！”
站在城头的张恪，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一幕，他的眼圈发红，想要高喊几声，把胸中的怨气都喊出去。可是张了张嘴，嘶哑的嗓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反倒是眼圈挤出了两滴泪水。
太惨了！
哪怕是奉集堡一战，张恪也没有窘迫到这种程度。差不多十倍的兵力差距，潮水一般的鞑子，简直就是噩梦。
不到两千名义州兵，有差不多七百人牺牲，其中不乏将官。至于伤员就更不用说了，包括张恪自己，身上至少有三四处伤口。
其他的部队，还有广宁的百姓，死亡之大，绝对是一场浩劫！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鞑子最后还是退了，他们夹着尾巴，惶急地逃窜。胜利属于广宁！属于大明！
“我们赢了！”
似哭似笑的士兵，扯着嗓子大喊，无数军民都情不自禁的一起呐喊，好像是雷霆，驱散天空的阴霾。
劫后余生的人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为死去的兄弟哀伤，放开大笑，为胜利喝彩！
张峰，孙得功，王化贞等人全都聚集到了北城，眼看着鞑子逃走。张峰一瘸一点到了张恪的面前。
“老二，不能便宜了鞑子，我们出城追吧！”
“追？”张恪顿时来了精神，笑道：“大哥，大家这个样子能成吗？”
“干别的不成，可是杀鞑子没问题！”张峰拍着胸脯笑道。
“没错！算我一个。”孙得功也说道：“这些天光挨打了。老子也该让鞑子尝尝厉害了！”
士兵们都疲惫不堪，相信鞑子也是一样。不过城中的士兵有胜利的喜悦，心气高涨。哪怕没有力气，也能挤出两分。相反，鞑子此时士气全无，正好痛打落水狗！
“好，给我追杀鞑子！”
张恪从城中挑选出两千士兵，分成左右两翼，张峰和吴伯岩负责一路，张恪和孙得功一路。二百驾偏箱车被张恪给平分了。有了偏箱车，火铳手也能快速移动，有了缴获还能直接带走。
准备妥当之后，城中的士兵分成两路杀出，就好像一把铁钳子，夹向鞑子。
“杀啊，别放走了鞑子！”
枪声响起，一个鞑子落到了马下，他身边的人见到了追兵。立刻分头就跑，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凶狠的鞑子转眼变成了羔羊和鸡鸭，任凭杀戮。士兵们心头的怨气都释放出来，大家疯狂地砍杀。
“这是替谢超砍的。这是替周新杀的……”褚海天每砍出一刀，嘴里都在念叨着。太多的好兄弟不是战死了，就是伤了，今天要替他们杀个够！
追出来十多里路。突然有士兵到了张恪面前。
“启禀大人，前面出现一支人马，看样子有两三千人！”
孙得功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大人，会不会是鞑子的援兵？他们是诈败！”
张恪眯缝着眼睛，突然笑道：“不可能是鞑子，一定是咱们的援兵！”
正在说话之间，从远处跑来了十几匹战马，离着老远有人滚鞍落马，抢步跑到张恪的面前。
“卑职马如峰，见过大人！”马如峰看到了张恪身上斑斑血迹，顿时趴在地上，眼中流泪。
“卑职救援来迟，请大人降罪！”
“一点都不迟！”张恪笑道：“你们来了多少人马，有没有把握将鞑子一口吞了？”
“大人放心吧！”马如峰擦干了眼泪，爬起来向张恪介绍了情况。
原来在得知鞑子进犯广宁之后，义州立刻开始了动员。大家伙全都要求出兵，一定要把大人救出来。
经过商讨之后，杜擎负责去联络刘全秀，切断鞑子退路。而乔福和马如峰则是动员义州的士兵，火速救援。
“大人，我们一共带来了五千人马！”
“这么多？”张恪惊喜问道。
马如峰说道：“大人，这些人里面有一千是严格训练的新兵，两千是田庄的民兵，再有两千是锦州调来的士兵。大人，别看大家伙是临时集结的，但是训练不差，都憋着一股劲要杀鞑子呢！”
孙得功笑道：“大人，鞑子就是惊弓之鸟，别说是严格训练的强兵，就算是一帮老百姓也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嗯！”
张恪终于点点头，说道：“马如峰，你立刻领兵追击，给我狠狠地杀鞑子！”
“遵命，卑职去了！”
马如峰翻身上马，领着部下狂追。在他的前面，乔福已经领着人马盯上了一伙人数最多的鞑子。
奥巴代青正在里面，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跑，鞑子这些天已经损失了上万的人马。好些小部落已经打废打残，没有了一丝战斗力。几个台吉手下的精兵也消耗殆尽。
结果就在胜利向他们招手的时候，突然得到了报告，镇靖堡和白土厂关失守，医巫闾山口又出现了明军，整个一张大网张开，他们都成了网里的鱼！
情势急转直下！
奥巴代青就算是再傻，也不敢打下去了，赶快逃命吧。明军也损失惨重，未必能留得下他。
想的很好，可是撤退的命令下去，鞑子的军心就散了，撤退很快演变成溃败，在明军的追击之下，他们成了可怜虫，只知道逃跑。
更加倒霉的是遇上了乔福的生力军。
“哈哈哈，鞑子，你们的死期到了！”
乔福抽弓搭箭，一连三支，箭不虚发，鞑子应声倒地。
“囊路，你去挡住他！”
奥巴代青只能把自己兄弟推出来。他继续转头就跑。囊路只能鼓足勇气，充当起断后的角色。
“明狗，受死吧！”
囊路哇哇爆叫，也不知道是吓唬别人，还是给自己壮胆。
“傻帽！死吧！”
乔福来了一招镫里藏身，箭顺着战马耳朵射出去，正好射中囊路战马的眼睛，牲畜吃痛，死命蹦跳，活生生把囊路摔在地上。后面的人一看台吉落马。最后一点勇气也跑光了，纷纷转头逃跑。
“绑了，跟我追！”
从广宁一直追击，咬上了就不松口，乔福就像是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地盯着奥巴代青。
“该死的胡扎，他们怎么总能跟上？”
奥巴代青在心头呐喊，猛地抬头，正好看到了他的金黄大纛旗。用金丝绣边，格外的威风。
可是此时看到，他简直气得疯了。
“蠢货，还不赶快扔了！”
大纛旗撇了。显眼的衣服也扔了，顶着瑟瑟寒风，一路跑下去。渐渐的后面追杀声音小了，奥巴代青总算是喘了口气。
回头一看。身边只剩下卜儿汉谷，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欲哭无泪！五万人杀进大明，如今身边不到一千人！
半个月时间，老本全都赔光了。草原上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兄弟父子反目就像是家常便饭。失去了力量，就失去了一切。
“大哥，咱们完了！”
“别说丧气话！”奥巴代青咬着牙说道：“到了草原上，咱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
嗖嗖嗖！
无数箭支从道路两边射出来，刘全秀领着人马堵在了面前。
“不知死的鞑子，把命拿来吧！”
杜擎带着骑兵冲了上去，简直就像是砍瓜切菜一般，鞑子瞬间被冲散，奥巴代青身边只剩下一两百人，被杜擎给包围了。
奥巴代青咬着牙，向杜擎冲来。两个人几乎同时举刀，狠狠地劈过去。已经老迈的奥巴代青那是杜擎的对手，刀瞬间飞上了天空。
杜擎趁着对方还发愣的时候，一脚踢过去，奥巴代青跌落战马，立刻被土匪们绑了起来。卜儿汉谷也不例外，肩头被砍伤，成了俘虏。
……
比起蒙古的台吉，莽古尔泰还算是聪明，他感到明军铺天盖地而来，立刻带着正蓝旗的士兵脱离大部队，向着大黑山方向逃跑。只要从大黑山越过长城，穿过辽河套，就能顺利回到金国的境内。
他的算计是非常不错的，可是唯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张恪对鞑子的恨！
蒙古人能放过，建奴绝对不能放过！
张恪知道乔福来了，也知道刘全秀也出兵了，有他们在，鞑子跑不了太多。张恪带领着部下，一路打听询问，专门追杀蓝衣蓝甲的建奴。
“大人，前面发现了一伙人，都是蓝色衣甲！”
“好！给我追！”
冲出十里，正好在一处山谷撞上了莽古尔泰，他们刚刚休息一会儿，准备逃跑。
“杀！”
一声令下，枪声大作，从偏箱车的射击孔上，喷吐出一团团火焰。这些天以来，枪声就成了噩梦，再度听到，建奴顾不得贝勒爷，蹿上没有鞍子的战马，也不管兵器，转头就跑。
莽古尔泰且战且退，慌乱之间竟然跑进了一座山谷，里面全都是怪石嶙峋，再也没有出路了。
“哈哈哈，三贝勒，乖乖投降吧！”
……
广宁城中，卓十三再度前来，惨烈的战斗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令人作呕的鲜血味道笼罩着城池。无数百姓正在搬运尸体，掩埋亲人。
“王大人，你们都没事吧！”
王化贞挤出一个笑容，“十三太保，还没死，永贞去追杀鞑子了。”
卓十三好奇地问道：“王大人，战果如何？”
“我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两三万总是有的！”
“多少？”卓十三豁然站起，惊得声音都变了，神经质地说道：“报捷，报捷，快给新君报捷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少年天子
“新君？”
王化贞眼睛瞪得老大，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十三太保，你的意识是……”
卓十三叹口气，说道：“王大人，主子爷十天前驾崩了，按照遗诏，皇长孙即位！”
“哎呦！”
王化贞大叫一声，翻身栽倒。卓十三吓得急忙抱住了王化贞，大声喊道：“快，快来人啊！”
喊了半天，军医官才赶过来。
“十三太保，王大人这些天忧思焦虑，伤了身体。再加上悲伤攻心，这才倒下了！”
军医说着，拿出了针灸，给王化贞扎了几下，他才悠悠转醒。
“天不佑大明啊！”
王化泪如泉涌，一个多月的时间，死了两位皇帝，而且两位皇帝都是长君，他们去了，朱由校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放在太平盛世，或许还没事，可是辽东如蜩如螗，一团乱麻。再换上一个小皇帝，要是有什么鲁莽的决定，后果不堪设想！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疼惜自己的儿子啊！”
王化贞顿足捶胸，这时候外面脚步声音，张峰和吴伯岩赶了回来。见到卓十三，也是吃了一惊。
“十三爷，您怎么来了，朝廷派来援兵了？”张峰话中带着不悦，广宁军民鏖战半个多月，朝廷一点援兵都没有，差点就让鞑子攻破广宁，谁的心情也不会好。
卓十三满脸羞愧，说道：“张千总，有些事情一言难尽，还是等着永贞兄弟回来，我和他再说吧！”
提到了张恪，张峰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黑着脸，站在一旁。
气氛有些尴尬。王化贞只好问道：“你们都回来了，永贞呢？”
“大人似乎是追击莽古尔泰去了。”吴伯岩说道：“我们一路追击黄把都儿，结果让这老小子跑了，只砍了炒花侄子乌把什的脑袋，我估摸着他们别人的战果会更大，更多！”
正说着，马如峰也领着人马回来，他带领的是生力军，一个个劲头十足。不光砍了一大堆的脑袋，还抓了好几千俘虏。
全都用绳索拴着。绳子都不够用了，就把破烂衣服撕成条，系在一起，像是拴蚂蚱一般，扯进城中。
百姓们围着街道，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拍手称快。又是哭，又是笑，胜利不光属于士兵。也属于他们！
有人捧着死者的灵牌，跪在路边号啕痛哭，其他百姓也陪着掉眼泪。
王化贞领着人前来迎接，吴伯岩离着老远就喊道：“老马。弄到大鱼没有啊？”
“哈哈哈，当然是弄到了，不然怎么有脸见人啊！来人，把囊路带上来。”
两个士兵抓着一个中年鞑子到了王化贞的面前。头盔早就丢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颗门牙还摔断了。嘴唇肿得像是香肠。
“他就是囊路？”
卓十三大吃一惊，围着他转了两三圈，笑道：“囊路可是炒花的第九子，凶猛善战，多次袭扰宣大，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怂包！”
“放屁！”囊路突然伸着脖子大声骂道：“爷爷败在了广宁城下，心服口服，你算个什么东西，有本事和爷爷打一仗！”
“好大胆子，你家十三爷现在就废了你！”卓十三举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就要打下来。
囊路毫不畏惧，冷笑道：“动手啊，打死了爷爷，我炒花部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蒙古有百万控弦勇士，到时候一起南下，你们汉人死路一条！”
囊路嚣张地大喊，卓十三的确迟疑了一下，像是囊路这种人物，肯定要请示朝廷，他一个锦衣卫还没有资格处理！
“怎么？不敢了？”囊路更加得意地笑道：“别以为赢了一次，就了不起了，父汗肯定会报复的，到时候辽东就是一片火海！”
囊路仰天大笑，王化贞和卓十三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有些恐惧，他们虽然打赢了，可是若从此点燃和蒙古的战火，得失之间，真的不好说啊！
“哈哈哈，你爹要是知道了结果，怕是哭晕在茅房了，还有胆子攻击我天朝，简直是做梦！”
随着声音，大家伙一起抬头，赶过来的是两个年轻人，前面的是乔福，后面跟着的是刘全秀。
王化贞急忙笑道：“乔将军前来援救，感激不尽！”
“王大人太客气了，大人有难，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不敢皱眉头。”乔福说着，转头看向了囊路，一脸轻蔑的冷笑。
“手下败将，你大哥奥巴代青，还有你八哥卜儿汉谷全都被抓了！”
“什么？”
囊路吓得浑身一震，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哥竟然也被抓了，难道他们这次要全军尽殁不成？
乔福看出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道：“不用担心，我们抓的俘虏还不到两万人，还是有些逃出去的！”
两万！
和全军尽殁有啥区别！
一共五万人进攻大明，死伤一万出头，被俘虏两万，再跑散一些，最后能剩下几个人啊？
囊路的心头被草泥马来回蹂躏，踩成了肉饼饼……
“嘿嘿嘿，听说过没有，狮群总是向最弱的动物发动攻击，你们炒花部被干掉了一半的力量，还想着攻击大明，等着被同伴吃掉吧！”
囊路突然眼前闪过了一些画面，他的妻儿被抢走，奴隶被屠杀，草场被霸占……
“啊！”囊路大叫一声，竟然吓得昏死过去。
看着烂泥一般的囊路，卓十三别提多痛快了。
“活该！成了俘虏还敢这么嚣张，找死！”卓十三笑道：“乔兄弟，说得好！对了……我大明境内好像没有狮子，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个……”乔福挠挠头，笑道：“自然是恪哥说的。”
王化贞笑道：“永贞总是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不足为奇。咱们还是等等他，说不定有更大的收获！”
夜色阑珊，寒风刺骨。所有人都在王化贞的府邸焦急等待。广宁之战的结果陆续统计出来。
守城战中。毙杀鞑子8700多人，击伤5000多人，追击之时，击杀鞑子3400有余，俘虏21000多人。另外鞑子正蓝旗死伤七八百人。全都加起来，几乎四万人的斩获！
不用算别的缴获，光是这个战果，就足以震撼天下，让人侧目了！
即便是万历初年，大明军力强盛的时候。也没有如此恐怖的杀伤，而且又是以少胜多。毫无疑问，这场大战的参与者全都要指日高升，飞黄腾达！
所有将官都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放松享受，但是大家还在等，等着这场胜利的最大功臣，他没有出现，谁也不敢下令庆祝。
一直等到了半夜时分。突然有人急匆匆跑进大厅。
“张大人回来了，张大人回来了！”
王化贞、卓十三、张峰等人豁然站起，一起涌向了北城。
长长的车队，每驾马车上都插着火把。宛如一条火龙，蜿蜒前来。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透过灯笼，王化贞终于看到了最前面的人。年轻英俊之中略带着疲态，微微低着头，缓缓向前走着。
“永贞！”
王化贞领着头迎接出来。看到张恪有些落寞，王化贞忍不住说道：“天地尚且不全，永贞不要执着了，擒获了奥巴代青，又抓住了好几个台吉，俘虏两万有余，已经是天大胜利，可喜可贺啊！”
卓十三也说道：“没错，新朝新气象，正需要一场大胜呢！永贞，我这就准备六百里加急，给朝廷报捷！”
“哦！”张恪仿佛回过神，说道：“十三哥，你把这个送给朝廷吧！”
说着张恪从马鬃上接下来一颗人头，送到了卓十三的面前。
“这，这是谁的脑袋？”
“莽古尔泰，建奴的三贝勒！”
天啊！
在场的众人全都惊呆了，老奴几乎成了明朝的噩梦。仅有的胜利也是张恪创造的，如今又砍了莽古尔泰的脑袋，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哎，我本以为能活捉莽古尔泰，到时候用他威胁老奴，打击建奴的士气！偏偏这家伙也算硬气，竟然自刎了，丧子之痛，老奴怕是会报复的！”张恪摇摇头。
……
司礼监不光是内廷二十四衙门的第一位，更因为掌握着批朱权力，掌印太监有着内相的称谓。
只是眼下掌印太监却显得弱势无比，风头全都首席秉笔提督东厂太监王安抢过去了。
“张公公，王安又去给主子出主意，说是要发内帑了！”魏忠贤说道。
张晔身体顿了一下，继续不紧不慢捞着面条，笑道：“魏公公，今天的面条不错，吃一点吧！咱们做奴婢的，吃饱了有力气，把主子伺候好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魏忠贤苦笑一声：“张公公，你和老祖宗一样，都是佛爷的心思。可是咱们下面儿子孙子，有十万多张嘴，王安他和东林的那帮人一个鼻孔出气。内帑说发就发了，我们拿什么伺候主子！”
张晔说道：“老魏，你也别着急了，皇家银行那边又快送银子来了，到时候也就宽裕了！”
“唉，不知道广宁战况怎么样了！”
正说着，突然朱七急匆匆跑进来，大声说道：“两位祖宗大喜，广宁大捷，张大人歼灭四万鞑子！”
“当真？”
魏忠贤一跃而起，抓住朱七的胳膊，大声说道：“走，快去和咱家给主子报喜去！”
两个人转身离开司礼监，急匆匆向着乾清宫而去。
十六岁的天子刚刚哭完了老爹，没精打采地坐在龙椅上面，猛一抬头，正好看到了魏忠贤。
“伴伴，朕浑身不舒服，朕，朕想做木工去！”小皇帝赌气说道。
“主子万岁爷，奴婢有个好消息，保证比做木工有意思。张永贞在广宁打赢了！砍了上万脑袋！”魏忠贤语气颤抖。

第二百一十七章 姜是老的辣
“魏伴伴，你给朕说说，广宁一战到底是怎么打的，竟能杀了那么多鞑子？”朱由校好奇地问道。
魏忠贤急忙躬身说道：“主子万岁爷，要是说别的武将奴婢不清楚，可是张恪就不一样了，不久之前，他平定了白莲教之乱，然后又亲自深入追捕硕托，把逃犯送回京城！张恪有韬略，会打仗。根据奏报上说，张恪动员全城百姓，军民一心，死守城池。在城外设置土墙战壕，阻鞑子于城外，尸体填平了土墙，血水灌满了壕沟。五万鞑虏攻击广宁城池，张恪又身先士卒，上城死战，手刃鞑子上百人……”
老魏刚开始还按照奏报上说，可是发现朱由校眼睛越瞪越大，他就开始满嘴跑火车，把以往在茶馆听来说书先生的一套都搬了出来。
说的嘴角冒沫，光说还不过瘾，竟然比划起来，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老魏口干舌燥，才勉强停了下来，偏偏朱由校还意犹未尽。
“魏伴伴，没想到打仗这么有意思，朕能不能去看看？”
魏忠贤的老脸顿时垮了下来，急忙说道：“主子，先帝刚刚驾崩，还在国丧期间，恐怕不方便。”
小皇帝突然把头垂了下来，叹道：“魏伴伴，朕听先生们说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们是不会让朕出去的！说什么富有四海，什么万民之主，可是谁都要朕听他们的，谁听朕的？”
朱由校攥着小拳头，脑门上的青筋崩起。
魏忠贤和客氏是对食的关系，消息灵通。原来在朱常洛过了头七，朱由校登基之后，小皇帝心血来潮，就说要赏赐客氏，还有两个妃子金银珠宝。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朱由校拨了十万两银子！
不知怎么竟然被外廷知道了，十几个言官一起上书，好好把小皇帝教训了一通，让他勤政节俭，不可奢侈骄纵云云！
朱由校被骂了狗血喷头，可是就在下午，内阁次辅刘一璟和大学士韩爌一起上奏，新君登基，要求大赏功臣。以及京营九边的武将。
新皇登基，发个大礼包，收拾人心，这是惯例。按理说照办就是了，可是偏偏户部拿不出钱，刘一璟才请求发内帑。朱由校把王安叫过来，询问之后，王安说内帑能拨出一百万两，朱由校也点头了。
可是回到了寝宫。朱由校怎么想怎么别扭，他已经十六岁了，按照明朝的标准，都能娶妻生子。下手早的，孩子都打酱油了！
他要十万两赏赐乳母，被骂的臭头，内帑拿不出钱。内阁要赏赐文武。内帑就能拿出一百万两！
皇宫内帑，到底是他皇上的，还是外面那些朝臣的！
小皇帝正别扭着。和魏忠贤谈话，情绪不免就流露出来。
放在以往，魏忠贤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狠狠告王安一状。不过在来之前，张晔的话对魏忠贤还是有触动的，那条狐狸深得陈炬的真传，深藏不露。眼下王安和东林党过从甚密，实力雄厚，轻易不能招惹。
魏忠贤急忙岔开了话，笑道：“主子万岁爷，您的话谁敢不听！不说别人吧，就说张恪张大人，出生入死，提着脑袋再拼。毙杀鞑子建奴成千上万，不正是给主子登基添彩吗！如此忠良猛士，主子应该好好赏赐才是！”
“对啊！”
一句话提醒了朱由校，他豁然站起，小脸上泛着红润的光。
砍杀一万多人，俘虏两万多，后金的三贝勒，炒花的黄台吉，做到一样，都是天大的胜利！
偏巧又赶在新君登基的关头，谁不想讨个好彩头！
连续失去两位皇帝，大明的军民百姓正是迷茫的时候，正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鼓舞士气。
“要赏，一定要好好赏张恪！封官？赏银？朕不能让出生入死的将士受委屈，魏伴伴，你看该怎么办？”
“这个……”老魏沉吟半晌。
凭着张恪的功劳，封爵都有希望！
可是眼下朝局动荡，内廷外廷都是一团乱，骤然封赏一个武将，会不会引起麻烦？
老魏进入司礼监之后，想的也多了，办事也更谨慎。
“主子万岁爷，奴婢以为最好把张公公和内阁的大学士请来，好好商量一下，兹事体大！”
朱由校一听，小嘴撅起，一帮老朽的大臣，还不如座椅板凳可爱！
“见就见，朕的爱将打了胜仗，看谁敢和朕唱反调！”朱由校仿佛得到鼓励和加持，点头同意。
不多时，掌印太监张晔，内阁三位大学士全都赶来，走在前面的方从哲明显老迈许多，头发几乎都白了，脚下也不稳。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则是神采飞扬，势头惊人，前面有些富态的是刘一璟，后面跟着韩爌，这两位都是东林党出身，如今“众正盈朝”，东林党的春天又来了。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面对着这些老家伙，一个少年还真有些压力。
咳嗽一声，朱由校说道：“众位卿家，朕这里有一封奏报，都看看吧！”
魏忠贤托着奏报，先送到方从哲的面前。
老方看了一眼，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从头看到尾之后，方从哲渐渐恢复了镇定。他不动声色，把奏报交给了刘一璟和韩圹，这两位早就等不及了。
拿过来之后，凑在一起，共同看着。
没看两行，韩圹顿时失声叫道：“不可能！”
站在对面的张晔早就知道奏报的内容，他微微一笑：“韩阁老，您是说朝廷没本事打赢鞑子吗？”
张晔平时不声不响，可是真正出手，可是一点不含糊。韩圹要是承认就辱没朝廷，要是不承认，刚刚的话就要收回去！在君前难免落下轻佻的印象。
韩圹一时瞠目结舌，刘一璟急忙笑道：“张公公言重了，我和韩阁老就是有些吃惊！广宁只有几千士兵，如何取得如此战果？陛下。臣以为是不是该调查一下。毕竟夸大战功之事，时有发生，如此大胜不能草率。”
张晔和张恪早就是绑在一起，他轻笑道：“刘阁老，如是放在别人身上，咱家也同意是吹嘘的。可是张恪报功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义州兵之勇，也是天下皆知。咱家以为还是准备奖赏有功之臣才是。”
“说得好，这才是正理！”
朱由校笑道：“张将军立下如此功勋，朕一定要重赏。四万鞑子的性命，朕以为怎么也要封一个伯爵才是！”
封爵啊！
这可是旷世的恩典，小皇帝真舍得下本。
刘一璟和韩爌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惊恐。
说起来张恪和东林党也不是仇敌，一个武夫还入不了两位大学士的法眼！但是这背后却有一段故事。
原来广宁遭受攻击的时候，恰逢朱常洛刚刚驾崩。
东林党为了朱常洛和万历吵了多少年，终于到了收割果实的时候，结果朱常洛这个短命的孩子竟然死了。
东林党不得不把目光有放在了朱由校身上，两大干将杨涟和左光斗领头。逼迫李选侍搬出乾清宫，甚至将李选侍比成武则天，留在乾清宫，就是想祸乱宫闱。
别说出在皇家。就算是普通人家，说继母和儿子之间的闲言碎语，也是很没品的事情！东林的君子们却是狠辣决绝，死去的光宗就在身边。也不知道这位帝王在九泉之下，该如何想！
其实朱常洛安排李选侍辅佐儿子，是花了很大心思的。朱由校才十六岁，身边有个长辈帮忙，才不会被欺负！另外朱常洛也担心李选侍大权独揽，他故意没有给皇后的位置，正是便于日后朱由校掌权。
朱常洛的苦心安排，结果却让东林党钻了空子，他们打头破脸把没有皇后名分保护的李选侍赶走，控制了小皇帝！
可以想见，京城这么热闹，广宁的大战即便是有人关心，也毫无用处。
刘一璟和韩爌草草问过情况，听说是因为张恪攻击草原，擒拿了歹安儿台吉所致。他们草草拟票，让张恪把人放了，平息战乱。卓十三就是带着这份圣旨去广宁的！
这下子可好了，张恪打了空前的大胜仗，他一旦封爵，刘一璟和韩圹就成了天下笑柄，搞不好都会成为软骨头的代表，钉在耻辱柱上！
一贯看重面子的东林党君子哪能允许这种事情。
“陛下，封爵非同小可，臣以为切莫操之过急。朝廷有规矩，大胜需要两个月核查时间，一来是杜绝弊端，二来也是取信于民！”刘一璟字斟句酌地说道，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来一个拖延战术。说是派人去查，其实就是想鸡蛋里挑骨头，免得丢了面子。
朱由校不知道他的心思，小皇帝眼珠转了转，看向了方从哲，问道：“首辅，你的意思？”
方从哲仿佛睡着了一般，此刻突然睁眼了。
“陛下，老臣以为几百人的小胜可以装假，可是数万人的大胜怎么装？杀良冒功，还是去草原抢人？想要检验真假，把人头和俘虏送到京城就可以了，让天下百姓一起看看！”
方从哲一开口，刘一璟他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小皇帝却非常欣喜，笑道：“没错，宣召张恪带着得胜之兵进京！”
方从哲又笑道：“陛下，老臣记得内帑不是拨了一百万银子犒赏有功之臣吗，正好派上用场！”
刘一璟和韩圹看了一眼，脸都绿了，那一百万可是他们收买人心的钱啊！老方出手太狠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第一对第一
“元翁，新君登基，犒赏三军是我朝惯例，九边将佐，京营士卒，还有漕运兵丁，全都要赏赐，岂能仅仅给张恪一人！”刘一璟直接赤膊上阵，和老方对干了。他也没有办法，东林党下面也是一大堆人，等着雨露均沾呢，他不得不争！
方从哲还没说话，一旁的魏忠贤可不干了，他站了出来。
“主子万岁爷，我朝的规矩，砍一颗鞑子人头，要奖励五十两银子，张大人毙杀鞑子一万出头，如果赏银，就要五十万两。此外俘虏两万有余，其中包括炒花长子黄台吉奥巴代青等人。还有老奴的儿子三贝勒莽古尔泰，及其麾下两千多正蓝旗建奴。如此功勋，赏一百万两，奴婢斗胆以为，不多……”
魏忠贤说完，小皇帝也忍不住点点头！
坏了！
韩圹心生警觉，生怕朱由校张嘴同意，事情就不好办了，他抢先站了出来。
“圣上，广宁大捷到底如何？眼下连一份正式的奏折都没有，逢此大胜，该由巡按御史勘察，层层上报，确认无误才行！贸然宣召张恪进京，还要发放赏银，倘若有假，岂不损害朝廷威信，臣以为必须从长计议！”
刘一璟也急忙说道：“韩阁老说的有理，臣附议！”
两位大学士跪倒在面前，朱由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来回转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们都是父皇信任的大臣，口口声声赤胆忠心，可是朝廷好不容易打了胜仗，他们怎么这幅样子呢？
“两位阁老，你们为何不信我大明能大胜鞑虏呢？”
轰！
小皇帝语气幽怨地说着，声音不大，可是却像一颗炸雷，震撼每个人的心田。
这句话的学问太大了。你们东林党以忠君爱国自诩，对待边事喊打喊杀，好不容易胜利来了，你们反倒推三阻四。
往轻说叫表里不一，重一点就是私利熏心，再严重……简直不敢想象了！
刘一璟和韩圹两个人被雷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辩驳。
坐在绣墩上的方从哲老眼放着精光，反击的时候终于到了！
东林党人在朱常洛和朱由校父子身上投下了血本，小皇帝登基，他们自觉到了收获的时候。该抢班夺权。
可是偏偏大明权力的中枢，内阁首辅竟然是浙党的方从哲，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国丧还没有结束，东林党的君子们就开始集中火力，攻击老方了。
方从哲独自撑着内阁七年，说实话是心力交瘁，他有心退归林下。可是东林党吃人不吐骨头的劲头，让老方从心里往外害怕。
广宁大捷突然来临，方从哲敏锐的感到其中的影响力！
此战之后。毫无疑问张恪的势力在辽东彻底站住脚跟，日后不论是对付鞑子，还是抗击老奴，都必须要仰赖张恪。
正所谓国乱思良将。张恪日后潜力无限。
而且张恪和别的粗鄙武夫不一样，他的老师洪敷敎是辽东巡抚，他又和锦衣卫关系密切，另外还有司礼监掌印张晔……
粗略算一算。方从哲差点惊掉了下巴。
张恪这小子崛起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竟然编织了一张绵密的关系网，就算他当了这么多年首辅。都没法把手伸得这么长！
如果放在以往，方从哲从百官之首的立场考虑，或许会第一时间想到限制张恪。不过此时他都有心退位，倒不如把这个麻烦推给东林党，给他们造就一个劲敌，好让自己从容抽身！
东林党最大的依仗就是拥立之功，说白了就是圣眷！
小皇帝对他们有了疑问，老方哪里能放过见缝插针的机会。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两位阁老所说也有道理，这么大的胜利不能草率。臣以为应当派重臣前去，一来调查结果，二来犒赏将士。为了取信于人，内廷和外廷都要派人，最好从速查清，就以半个月为限，不能拖延！”
“好！”
老方的主意看似顺着刘一璟他们说，实则是把这两位给带沟里了。方从哲的建议暗含杀招，他让内廷派人，毫无疑问内廷的人一定站在张恪一边，另外老方只给半个月限期，从广宁到京城，往来也需要十天，清查的时间只有五天，就算有问题，又能查出什么来！
姜是老的辣！
这就是帝国首辅的功力和眼界，魏忠贤听完之后，暗暗拍手。
“主子，首辅大人说的有理，如此大捷万万不能等闲视之，奴婢愿意亲自前往广宁，把陛下的仁慈关爱带给将士！”
小皇帝一听，不舍地说道：“魏伴伴，辽东苦寒之地，又是冬天，冻坏了怎么办！”
“主子万岁爷，有您这句话，奴婢冻死都甘心了！”魏忠贤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奴婢只是去看看，不会有差错的，请主子放心。”
“那好吧！魏伴伴，你可要早去早回。”小皇帝恋恋不舍地同意了。
……
就在京师得到奏报的第二天，锦衣卫卓十三带着张恪和王化贞联名奏折，还有莽古尔泰的人头到了京城。
卓十三一路疾奔，两条腿都磨出了血，棉裤和皮肉黏在一起，饶是他铜皮铁骨，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卓十三清楚，他的这点苦比起奋战浴血的将士，还不够看的！就算受再多的苦，也要让胜利消息尽早天下皆知。
果然随着正式奏折送上去，莽古尔泰的人头交到了兵部，沉寂的京城沸腾了！
虽然是国丧期间，老百姓也忍不住了。偷偷来到了茶馆饭店，想要打听消息。可是走进茶馆才发现，原来早就挤满了人。
舞台上没法表演，说书先生就坐在大家伙的中间，绘声绘色的讲起来。
到底是专业出身，比起魏忠贤的半吊子有意思多了。
说得唾沫星子满天飞，听得大家伙全都入迷，随着先生的手舞足蹈。大家伙或是笑，或是惊，或是叹，或是哭……活脱的世间百态。
眼看着过了中午，大家伙猛地抬头，惊奇地发现门口竟然站着几个官差，佩刀悬剑。
说书先生差点尿了，国丧期间，这要是捉去治罪，那可就完了！
“军爷。小的上有老母高堂，下有三尺幼童，求军爷开恩吧，千万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讲了！”
“姥姥！爷听得正高兴呢！你敢不讲，信不信我把你小子抓进顺天府！”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怪异地大笑起来，敢情官差也是来听书的？
“多长时间了，没有这么提气的事儿了。张大人真有本事，把鞑子和建奴一勺烩了！高兴！就是高兴！”领头的官差大笑道。
……
卓十三入京的时候，由各衙门组成的调查团已经动身了。
司礼监秉笔魏忠贤，锦衣卫指挥同知朱七。兵部右侍郎崔呈秀，他们三位同为钦差，另外加上蓟辽总督文球，四个人分别代表着内外廷。中枢和地方，前去广宁，可以说分量十足。
魏忠贤意气风发。领着人马刚出京城，突然背后有战马飞至，上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身着蓝袍的官员，他独自一个，身边没有任何侍从，直直冲过来。
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堂堂司礼监秉笔，即便是六部九卿，他也不会害怕。可是偏偏就是这个人，让魏忠贤从心里害怕！
二十几天前，就是这个人，指着魏忠贤的鼻子大骂，说：“奴才！皇帝召我等。今已晏驾，若曹不听入，欲何为？”
天下间能这么骂魏公公的，除了小皇帝之外，就剩下一个人！
杨涟！
东林党的第一号战将，天勇星大刀杨涟！
翻开这位老兄的战绩，绝对让人瞠目结舌。
朱常洛即位，他赶走了郑贵妃，朱由校即位，他带头赶走了李选侍。这位杨大人官不过兵科给事中，可是战斗力之强，简直就是师奶杀手，神佛莫当！
正因为锋芒毕露，东林诸君子鸡犬升天，杨涟却依旧蹲在六科，不过是前进一步，提拔为兵科都给事中。
他怎么来了？这是谁蛊惑了皇上！
魏忠贤的心中翻江倒海，看来辽东的事情不会轻易过关了！
杨涟面无表情，到了魏忠贤等人的面前，冷冷说道：“圣上刚刚下令，让本官代表六科，同为钦差，清查广宁事务等情况！”
杨涟说完之后，竟然转身就走，似乎懒得多看老魏他们一眼。
“杨大人，广宁打了胜仗，陛下派我等是去慰劳有功将士的！不是去查罪犯，咱家希望你想明白了，不要寒了将士的心！”
“哼，有功没功，是真是假，还要查清楚再说！身为宦官，不要忘了祖制！”
“你！”魏忠贤气得浑身发抖，狠狠跺脚，杨涟一骑绝尘，已经跑出好远。
“走，不能让他抢先了！”老魏翻身上马，急忙追了下去，朱七也紧紧相随。
眼看着三位钦差像是孩子一样，玩起了追逐大戏。崔呈秀忍不住摇摇头。
“可笑东林党眼高手低，不懂人心啊！”
朝廷需要一场胜利，百姓也需要胜利，就算是广宁大捷打个对折，也是上万人的斩获，值得大书特书，张恪飞黄腾达是一定的。
偏偏东林党为了所谓的面子，非要和张恪做对，听说以往张恪和东林党关系还算不错。剿灭白莲教的时候，东林党还趁机干掉了楚党。
面对着冉冉升起的将星，不知道拉拢，竟然派出了杨涟！
到底是东林党第一战将厉害，还是张恪这位辽东第一名将厉害，就拭目以待吧！
崔呈秀急忙催马，也追了上去，四位钦差大人，一溜烟奔向了广宁……

第二百一十九章 打得就是你
“卑职以为广宁一战，暴露我方两大致命伤。第一是人马数量不足，大人身边只有两千精锐，正所谓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儿，面对几万鞑子，轮番攻击，谁都会疲惫，扩军是当务之急！”
“第二，火器还是太少了，到目前为止，打造的火铳一共不到一千杆。经过广宁一战之后，至少三百杆要重换铳管！卑职以为要想面对数万鞑子，必须有三千以上的火铳兵，因此至少要造五千杆火铳。火炮也必须重视起来，尤其是佛朗机炮，射速快，打散弹杀伤力大，必须多造，越多越好！”
吴伯岩说完，大家频频点头。
岳子轩也站了出来，说道：“大人，火铳虽好，可是容易受天气影响。卑职以为要有精锐骑兵。长枪手训练容易，越多越好！”
……
每次战斗之后，张恪都会习惯性的让部下总结一番，广宁之战又是目前经历过最残酷的战斗，哪能放过这个总结提高的机会。
部下们所有的观点，张恪都认真记了下来。回想过去的战斗，张恪真的有些后怕，面对着潮水一般的鞑子，杀不光，赶不走，那种无力感让人抓狂！
变强，变得更强！
“大家伙说的都有道理，等回到义州之后，在义州和锦州，一起招兵，把人马扩充到一万以上！”
“大人英明！”
大家伙满眼冒星星，一个个踌躇满志，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大人！”
马彪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附在张恪的耳边，说了几句。
张恪顿时眉头微蹙，说道：“你们都是领兵的，只管带好自己的部下。外面有多少纷扰，都不要管！”
交代一句，张恪急匆匆直奔王化贞的书房。
“世伯，朝廷是怎么回事？”
鲜血凝成的友谊，王化贞和张恪之间既是利益的盟友，又是亦师亦友的朋友，张恪也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
“唉，朝廷不信咱们啊！”王化贞叹道：“我刚得到消息，朝廷派了五位钦差清查。有司礼监的魏公公，有锦衣卫的朱七，还有兵部崔呈秀，蓟辽总督文球。”
魏忠贤和自己不错，朱七更是好朋友，至于崔呈秀和文球，一个是兵部的，一个相当于战区司令。广宁打了大胜仗，对他们都有好处。也不会找麻烦……
问题就在第五个人身上了！
“世伯，最后一位是谁？”
“杨涟！”
王化贞吐出了两个字，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纠结，痛苦地摇摇头：“杨涟这个人。怎么说啊，名声不小，可是他是言官出身，专门挑毛病的。而且又极为好斗，我怕他不会消停！”
岂止是不会消停，简直就是一个妖孽！
言官有风闻言事的权力。到了明末，他们已经发展成了脱缰的野狗，谁官大，谁风头盛，他们就咬谁，连皇帝老子都不放过！
东林党是言官清流的极品，杨涟又是东林党的极品，极品中的极品，战斗力破表！
当然东林党的战力也仅仅体现在内斗上面，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放了歹安儿，就能换来和平，就能让鞑子退兵了！
“东林把杨涟派过来，是想找回面子。”
王化贞点点头，无奈地说道：“麻烦就在这里啊，杨涟是找茬来的，永贞，你看看咱们该怎么办？用不用布置什么？”
张恪眯缝着眼睛，想了想，突然笑道：“世伯，我们杀的鞑子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
“那我们还布置什么！”张恪信心十足地笑道：“广宁大捷实打实的，我们没有一个字撒谎！正所谓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他杨涟要真想鸡蛋里挑骨头，我们连鞑子五万大军都不怕，还会怕他一个只会骂人的书生！”
张恪几句话，把王化贞说的热血沸腾，愤然站起，大声说道：“还是永贞有主见，我们行得正走得端，管他杨涟，谁来都是一样。”
“世伯，咱们还是要准备准备！”张恪突然笑道：“不给杨涟看，难道还不给魏公公他们看看！”
……
寒冬腊月的辽东，朔风凛冽，吹在脸上就和刀子一样。魏忠贤主动来辽东，也受了罪，脸上不得不涂上厚厚的一层猪油，如此才能防止被吹裂。
手下人帮着他把脸上涂好，老魏想了想说道：“去给杨大人送一点猪油过去吧！”
“干爹，给他干嘛，您没看到他吃人的模样……”
“废话那么多！”
老魏狠狠瞪了小太监一眼，吓得小太监急忙转身跑出去。
“杨涟啊，咱家从来没和人服过软，就看你知不知趣了！”魏忠贤叹了口气。
等了不大一会儿，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
“干爹，不好了，杨涟早就走了！”
“什么？”魏忠贤再也忍不住了。
“好你个杨涟，敢耍咱家，咱们以后没完！”魏忠贤气得脸色铁青，一脚把小太监踢出一溜滚儿。
“还等着干什么，快追！”
老魏他们乱哄哄动身前往，而杨涟则是昨天半夜，顶风冒雪就走了。要说这位杨大人也的确蛮拼的，他根本不相信张恪有本事斩杀几万鞑子。广宁大捷一定是假冒的，他就要揪出真相，把那些贪鄙无能的将领公诸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
杨涟轻车简从，只用了四天多的时间，就赶到了广宁。
离着城池越来越近，杨涟放慢了战马速度，站在一处山丘上，向城池眺望。杨涟就发现城外聚集了无数百姓，吵吵闹闹的，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驾！”
杨涟有些好奇，催马奔过去。来到了城外的空地，就听到有人在里面高声说话。
“此人名叫托不花，是鞑子的万夫长，在万历三十七年。四十三年，四十六年，多次入寇大明，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此番托不花攻破镇边堡，屠杀我大明子民三百有余。按照张大人军力，万剐凌迟！”
念完之后，沉寂的百姓突然爆发出山洪一般的吼声。
“好啊，太好了，张大人英明！”
“剐了鞑子，千刀万剐！”
有人把托不花捆在十字架上。托不花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刽子手用铁钩子撬开托不花的嘴，勾住舌头！
“出来！”
通红的舌头揪出，另一手的刀闪电落下，鲜血飞溅。刽子手浑不在意，手中的小刀飞快转动，一片片人肉被割了下来。
通红的鲜血从托不花的身体流出，浸透了木台，在地上汇集到一起。冻成了一大片暗红的冰，触目惊心！
“哇！”
杨涟自己为心如铁石，可是真正见到了活剐鞑子，他还是忍不住作呕。不过杨涟还是咬牙看着。他想知道张恪在玩什么花样。
不是所有的凌迟都要割几千刀，实际上托不花只挨了一百多刀就丧命了，有士兵把他的尸体拖到一面墙的面前，尸体放在了墙上。
杨涟仔细看了看。才猛然惊觉！
哪里是墙，分明就是一堆尸体！
成千上万的死人，姿态怪异地堆在一起。天寒地冻的时候，只要浇点水，就能冻在一起。
托不花的尸体搬过去，成了二十几丈长冰墙的“砖块”。
看到了冰墙，杨涟的心头不仅涌起了一段左传的话：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
古代战胜之后，收集敌人尸体，堆在路旁，盖土夯实，筑成京观，炫耀功业。
眼前的不正是古书上说的京观吗！
张恪这家伙真狠！
来广宁不是看张恪炫耀的，而是要好好检验一下大捷的真假！看样子是杀了一些鞑子，可是有没有奏报说的那么多，就不一定了。
杨涟猛地看到了人群后面坐着一个老者，他笑着走了过来。
“老先生，本……额不，我想请教点事情！”
“呵呵，什么老先生，就是老糟头子，有什么就问吧！”
“嗯！”杨涟笑道：“广宁打仗了？”
“可不，鞑子打进来了，烧杀抢掠可凶了。没看见吗，这些都是杀过汉人的鞑子，已经杀了三四天了，老头子天天过来看。痛快啊，解气！”
老头说着，用力拍着大腿，咬牙切齿。
杨涟脸色不快，说道：“老头，你的杀心怎么这么重？我大明是礼仪之邦，讲究以德报怨。既然已经俘虏了鞑子，就应该好好教化，让他们改过，怎么能轻易杀了！”
“教化，怎么教！”
老头顿了顿拐杖，气得站了起来。
“先生，你说的容易，鞑子年年都来杀人放火，老汉的女婿五年前死在鞑子手里。这次广宁大战，老汉大儿子战死了，小儿子还在养伤！杀几个鞑子怎么啦，就许他们杀我们，不许我们杀鞑子，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老头说的须发皆乍，杨涟强压着怒火，说道：“老头，国家大事岂是你懂的，我问你，听说张恪谎报战功。砍杀的鞑子有不少都是大明百姓冒充的，你可听说过？”
老汉翻了翻浑浊的老眼，微微发笑。
“听说过，听说过！”
杨涟顿时一喜，急忙说道：“老头，你快把知道的告诉我，这里有十两银子，全都是你的！”
老汉接过了杨涟的银子，突然轻蔑一笑，挥手砸在了杨涟的脸上。
“哎呦，你怎么打人！”
“打得就是你，乡亲们，这家伙给老汉十两银子，让老汉污蔑张大人，大家说该怎么办？”
“打他，打他，打死他！”
老百姓大吼着，全都涌上来，瞬间杨涟就被淹没了。

第二百二十章 哑巴亏
张恪和王化贞来到了广宁南门的十里亭，差不多中午时分，远处旗幡飘扬，人喊马嘶，来了一伙人。
“永贞，钦差到了！”
“嗯，世伯，咱们去迎接吧。”
张恪领着孙得功，张峰等人迎上来，离着老远，魏忠贤就大笑起来。
“永贞，咱家来看你了！”
“魏公公，下官有礼了！”张恪对未来的九千岁可是极为客气，急忙行礼。
魏忠贤笑着拉住了他的胳膊，仔细打量了一番。
一两个月不见，张恪瘦了很多，太阳穴凹陷，眼圈发红，白皙英俊的小脸布满了裂口，裂口正在愈合，周围都是干裂的死皮，随风飘动。看起有些疲惫邋遢，但是曾经的书卷之气越来越淡，越发有种执掌生死的大将之风，生命凝成的杀气，凛然不可侵犯。
老魏看过之后，忍不住点头，关切地问道：“永贞，仗打得辛苦？”
“嗯！”张恪点头，一旁的王化贞站了出来。
“启禀上差，鞑子人多势众，十倍于我。张大人身先士卒，与鞑子浴血奋战，手刃鞑子上百，身上创伤十余处。苦战二十余日，费尽了心血，若不是张大人，广宁早就沦落到鞑子的手里，更遑论如此胜利！”
听着老王的话，张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吹捧得也太过了吧！
他是杀了几个鞑子，但是哪有上百人啊！身上也有伤，可是也没到十余处，要真是那样，只怕现在张恪还躺下炕上下不来呢！
张恪有些心虚，不过孙得功熟知内情的孙得功等人却是一脸坦然，仿佛就该如此。
“张大人，真猛士也！”
蓟辽总督文球一面赞叹。一面走了过来，这位文大人在总督任上乏善可陈，而且年纪也大了，不少言官都在弹劾他尸位素餐，老头子被叮得满头包。
广宁大捷就像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文球幸福的都快昏过去了。
有了这场胜利，看谁还敢弹劾他，至少他能体面下岗了！
心情喜悦，文球竟然拍了拍张恪的肩头。
“年轻有为，实在是我大明之福啊！”
“不敢不敢！”张恪谦虚地说道：“广宁一战非是张恪一人之功。军民百姓同心协力，将士用命，王大人运筹有方，才有如此大胜！就拿孙得功将军来说，连续七天没有下城，家丁勇士拼光了，两个侄子战死，此子如今还在医馆，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孙氏一家。可谓忠臣良将！”
张恪还是秉承谦逊的作风，来个雨露均沾，功劳大家都有份。
几万人的斩获，功劳肯定不是义州兵自己能吞下的。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听到张恪的夸奖，孙得功脸也涨红了。
张大人真够意思，竟然能想到自己……
“哪位是孙将军？”魏忠贤问道。
“启禀公公，末将就是孙得功！”
孙得功急忙从神游之中醒来。迈着大步，到了魏忠贤面前，拱手施礼。
“好。果真是虎将！”老魏笑道：“主子万岁爷在临走的时候，还特别交代咱家，要好好问问仗到底是怎么打的，让咱家回去说说，诸位都是有功之臣，咱家进城吧，随后再好好谈谈。”
众人簇拥着魏忠贤和文球等人，向着城里走去，一路上老魏都热情地拉着张恪的手，嘘寒问暖，格外的亲近。
“永贞，咱家来之前，有没有什么人先到了广宁？他要是胡说八道，你只管告诉咱家，咱家一定给主子万岁爷上奏！”
老魏说得硬气，可是张恪还是听出了色厉内荏的味道。看来老魏拿杨涟是没什么办法，只能指望着皇上……
不过九千岁没办法，我可是有的是办法，等着你们见到杨涟的时候，一定大吃一惊。
张恪没急着点破，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道：“没有，卑职什么人也没见到！”
“那就怪了，那个家伙哪去了？”魏忠贤喃喃自语。
……
一行人离城越来越近，也看到了刑场，正在上演杀人大戏，十几个鞑子排成一排，脑袋瞬间砍下，鲜血蹿起两三尺高！
“啊！”文球吓得惊呼出来，急忙用袖子遮住脸面，根本不敢看。崔呈秀脸色也是大变，眼神之中带着惊恐。就算是杀人无数的朱七，也忍不住摇头，和张恪比起来，锦衣卫杀人就是一个笑话！
“张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崔呈秀问道。
“崔大人，鞑子入寇，杀害百姓无数，他们身上都背着血债。我让部下选出一些罪大恶极的，当众处斩，算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原来如此！”崔呈秀目光落到了那一面尸体堆积的墙上面，那表情就仿佛看到了鬼一样，浑身一晃，就要摔下去。
“大人小心！”张峰手疾眼快，扶住了崔呈秀。
崔呈秀坐好之后，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文球也顺着目光看过去，他更不堪，直接哇哇大吐。老头子马也骑不住了，侍从急忙把他扶下来。
身后的那些武将看到他们如此，都忍不住露出了鄙夷之色，两个文人竟然没有太监有种！
老魏的脸色也不好，不过他咬牙切齿说道：“杀得好，敢进犯大明，烧杀抢掠，就是这个下场！”
崔呈秀小脸煞白，再也不敢看了，忍不住担忧地说道：“魏公公，自古以来杀俘不祥，更何况杀戮过重，鞑子恼怒之下，继续入寇，恐怕就不好了！”
魏忠贤眉头闪过一丝忧虑，急忙对张恪说道：“永贞，崔大人的担忧你怎么看？”
张恪看到几个人惶恐的表现，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老子就是要让你们害怕，让你们，也让天下人知道张恪是个狠茬子！
不把各路宵小震慑住了，怎么享受胜利的果实！
当然心里话张恪是不会说的，他反倒是一脸的悲天悯人。
“魏公公。下官也不想杀人，可是鞑子罪行累累，百姓民怨沸腾，不杀不足以安定民心！更何况城中粮食也不够了，不得不处死一些鞑子，省得浪费粮食。至于鞑子会不会入寇，他们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张恪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浑身气势逼人！鞑子来的再多，杀了就是了！
老子就是有这个信心！
有这个底气！
果然见到了长长的尸体墙，几位钦差心里都忍不住打鼓。说实话他们也怀疑张恪虚报战功。可是看到了这个架势，彻底没话说了。
人家把尸体都摆了出来，摆明了不怕查。
魏忠贤更是得意非常，东林党的那帮人死咬着不承认广宁大捷，咱家就要狠狠地扇你们一巴掌。
张恪这小子的确是个人才，必须拉拢住了。有他在外面杀敌立功，自己在司礼监才能坐的更稳。老魏想到这里，和张恪越发的亲切。
众人有说有笑，到了城门口。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清瘦的背影。戴着毡帽，立在前面，挡住了道路。
“什么人，还不快滚。别当了钦差的路！”守门士兵前来驱赶，那个人冷哼了一声。
“他们是钦差，老夫也是钦差，凭什么走不得！”
“你也配！”士兵们伸手就推。什么玩意多了都不值钱，老魏他们就是四位钦差，哪里还能有第五位。这不是笑话一样吗！
大家推推搡搡，像是赶鸡一般。
“松手，都给老夫松手！”
正在他们打打闹闹的时候，老魏突然眼前一亮，急忙打马向前，来到了这个人的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哎呦，这不是杨大人吗？”魏忠贤尖细的声音叫了出来：“前天半夜三更，杨大人走了，咱家还以为你受不了辽东的苦寒，回京纳福去了呢！”
老魏的嘴也够损的，气得杨涟拳头攥得咯咯响。
“魏公公，本官还没有那么娇气！”
崔呈秀也对杨涟有些不满，同为钦差，他竟然跑到了前面，把他们置于何地！
“杨大人，我们一同受皇命前来，你去跑在了大家的前头，提前一天多到了广宁，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
“本官光明磊落，没有什么算盘！”
魏忠贤忍不住哈哈笑道：“杨大人，既然光明磊落，你何必扣着这么大的帽子，把脸都遮起来，不敢见人！”
“哼！老夫没什么怕的！”
杨涟气得直跺脚，抓起头上的毡帽，猛地摔在地上。
大家伙终于看清了杨涟的模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两个眼睛和熊猫一样，额头还有一个青紫的大包，鸡蛋大小，和寿星老有的一拼。
看到了他的狼狈模样，魏忠贤简直忍不住捧腹大笑！
心中疯狂呐喊：
苍天啊，大地啊！
还有人敢惹这个煞星！
老魏还想在伤口上撒点盐，急忙义愤填膺，气呼呼说道：“谁，谁这么大胆，敢打钦差大人，咱家不会放过他！张大人，王大人，你们赶快派人去调查！对了……杨大人，你也说说，这一天多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状如小鬼啊？”
“魏公公，没人打本官，都是本官自己摔得！”
杨涟说这话的时候，简直要气疯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让一帮老百姓把他给揍了！而且更加杨涟憋气的是，他在广宁逛了一圈，城外屠杀的鞑子有四五千，城里有一座人头京观，差不多有一万五六千颗脑袋。再加上遍布城池的俘虏，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鞑子。
就算杨涟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张恪根本没有虚报战功！
他的先入为主完全是错的，一顿打算是白挨了，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看着杨涟吃哑巴亏，一腔怒气没地方撒的模样，老魏就仿佛三伏天喝冰水，三九天穿貂皮一样，通身上下这么舒坦。

第二百二十一章 张恪斗杨涟
五位钦差大人到了广宁三天，其中杨涟还早了一步，他在广宁四天多，没有一刻闲着。老魏只查了一天，剩下的时间就喝喝茶，和张恪王化贞聊聊军情。
能这么悠闲，原因很简单，张恪的战功没有一丝一毫作假。经过清点，歼灭的鞑子只多不少，大捷实打实的没有一点水分！
不过胜利太大了也麻烦，这不老魏就开始发愁了。
“缴获的大纛旗，刀枪，战马，砍下来的脑袋都好办，装车带回去就是。可是俘虏的那些鞑子怎么办？一万五六千人，吃喝拉撒花费就不少，而且到京里千里迢迢，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王化贞点点头，说道：“魏公公担心的有道理，只是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理？”
魏忠贤微闭着眼睛，突然抬起手，在脖子上一横。
“咱家以为都杀了，带着人头最方便！”
此话一出，张恪都被吓到了，他杀了几千个有罪的鞑子，就觉得心狠手辣了！老魏一张口就要全都杀了，心黑手狠，比自己可厉害多了！
“魏公公，下官以为还是不要杀的好。”张恪笑道：“我倒不是怜惜鞑子，只是吾皇刚刚登基，有些宵小以为圣上冲龄践祚，就肆意妄为。不妨举办一个盛大的献俘仪式，振奋军心民气，让天下归心。若是此事能操作得当，圣上必定更加信任公公。试想，蒙古的几位台吉排在一起，跪倒吾皇驾前，该是何等壮举！”
中国历代王朝，都是好面子的，大胜仗从来都是打腰提气的不二法门。尤其是朱由校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大明朝又连续死了俩皇帝，正需要一场大胜。提升威望，恢弘士气。张恪的建议正当其时！
试想上万鞑子俘虏排着队送进京城，那该是何等场面！
一扫阴霾，天启盛世就此拉开序幕，小皇帝该多高兴。他老魏要是有幸操办此事，那威望还不是蹭蹭蹿起，至少能把王安彻底压下去！
想到这里，老魏兴奋地搓着手。
“好，永贞说得好！只是献俘仪式怕是要用不少银子吧，实不相瞒。朝廷户部空了，内帑的银子还要犒赏将士，恐怕拿不出多少钱！”
“公公不用担心！”张恪笑道：“我义州将士的赏银可以暂时押后，另外我再献上黄金三千两，协助公公办好献俘大典！”
“当真？”
魏忠贤吃惊的拉住了张恪，他还没有见过主动往外推赏赐的呢！更何况这赏赐还是用命换来的，天经地义！
“永贞，咱家知道你公忠体国，可是将士辛苦杀敌。不能不赏。你出生入死，没有得到赏赐，还向圣上进献黄金，实在是说不过去。”
老魏只当是张恪忠心过了头。了解了广宁大战的辛苦，老魏都舍不得要张恪的钱。
“献俘仪式要办，不过不能用赏赐功臣的钱，咱家去想办法。”
“多谢魏公公体恤！”张恪笑道：“公公。那么多银子，宫里也不一定能弄得出来。至于朝臣，也不会愿意花大价钱抬举武将。”
“这是圣上的面子。咱家看看谁想做这个奸臣，出头拦着！”老魏虽然这么说，可是也冷静下来，不用问，那些力主节俭的清流言官一定反对，哪怕是内阁的那一个关也不容易闯。
老魏在地上来回踱步，脑子越来越乱，想不出一个办法。
张恪和王化贞互相看了一眼，快速交换眼神。
“魏公公，下官有话说！”王化贞说道：“魏公公，广宁大捷虽然打赢了，可是我大明军民损失惨重，鞑子为何会入寇，真正的罪魁祸首总应该揪出来吧！”
“对啊！咱家怎么给忘了！”
魏忠贤说道：“那个叫硕托的是吧，他从诏狱逃跑了，竟然跑到了草原上！若不是永贞拦住了他，捉拿回京城，我大明简直就成了笑话，此事绝对不能放过。王大人，你们有线索了吗？”
“有！”王化贞小心翼翼，到了魏忠贤耳边，说了几句。
老魏脸色大变，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此，此事当真？他们怎么敢狗胆包天如此？”
张恪轻笑道：“魏公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银子有些人就敢铤而走险，把我大明九边将士，社稷安危都给卖了！如此蛀虫绝对不能放过，恳请公公能主持正义，捉拿涉案晋商！如此一来，献俘所需的银子也不用愁了。”
魏忠贤真有心一口答应，可是转头一想，又犹豫了，这位深受皇帝宠爱的魏公公竟然怕了！
“永贞，你给咱家出了个难题啊！老西儿们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可是哪次朝廷征商税的时候，就一大帮人跳出来，势力之大，不是你能想见的，光凭着咱家，绝对拿不下来。”
魏忠贤无奈地摇摇头，他有自知之明，想动晋商，别说是他，就算是皇帝都未必能行，水深着呢！
老魏打了退堂鼓，全都在张恪的预料之中。
“魏公公，晋党根基雄厚，爪牙隐藏深厚，贸然攻击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不过……”
“不过什么？”魏忠贤好奇问道。
“不过，咱们这不是有一门大炮吗，让他开炮就行了！”张恪笑道。
“杨涟？”老魏脱口而出：“永贞，他可是盯着你呢，怎么可能替我们办事？”
“哈哈哈，这个忙杨涟帮定了！”
……
到了广宁第四天，魏忠贤把所有钦差都请了过来，就包括杨涟在内。杨涟这些天没有闲着，他仔细询问百姓，调查广宁大战的前后，又清点了所有的人头和俘虏。反复核实，寻找漏洞。
战场没问题，就找别的，有没有荼毒百姓，有没有吃空饷贪墨军需……查来查去，竟然是一无所获！
还有这么讽刺的吗！
辛苦这么长时间。竟然查出一个忠君爱国，有勇有谋的大将！
简直是替他人做嫁衣裳。比起挨了几巴掌，还让杨涟难受，可是偌大的名望，也决定了杨涟他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气呼呼的杨涟坐在靠门的位置，扭头看着门口，根本不看魏忠贤。
老魏也不在乎，说道：“诸位，咱们到广宁四天了，主子给咱们半个月的时间。也该尽快回去交旨了！张恪和王化贞怎么打仗的，大家也都清楚，广宁大捷是我朝少有的胜利，这是主子的洪福，也是将士用命的结果。大家伙要是没有异议，这里有份奏折，联名上奏主子吧！”
朱七第一个同意，崔呈秀和文球也没啥说的，都签好了名字。
“杨大人。你要是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单独上奏圣上！”老魏冷冷说道。
“哼！”杨涟黑着脸，在奏折上写下名字，转身就走。气哼哼离开了大厅，踏着鹅卵石的地面，杨涟直接向外走。
“杨大人，请留步！”
杨涟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穿着月白色的棉袍，躬身侍立在一旁。
“是你！”杨涟错愕的看着，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恪！
“杨大人，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单独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怕了？”
杨涟气得冷笑一声：“老夫一生清正自持，从来不知道怕是什么！”
张恪不以为然摇摇头，说道：“杨大人，扪心自问，这几天查下来，张恪是不是奸佞之人？”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老夫不敢妄下决断，不过，张恪你若是有为非作歹的举动，绝对逃不过老夫的眼睛！”
“哈哈哈，杨大人，我和黄子乔结识，去京城的时候，又遇到了李汝华，周嘉谟等几位大臣。对东林一派的人物，素来敬仰，从来不敢怠慢。杨先生，你为何是张某为寇仇，还请先生解释一番！不教而诛谓之虐，总该给一个说法！”
“这个！”
杨涟的确被问住了，就在两个月前，东林党还说要拉拢张恪，把他作为在辽东的盟友。可是偏偏在歹安儿的问题上，东林犯了错。为了面子，最初是压制张恪，接着更是派出杨涟，想要否认张恪的战功。
从头到尾，都是东林党主动出手，张恪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
看到杨涟被问住，张恪突然笑道：“杨大人，您嫉恶如仇，张某钦佩不已。我这里正有一个惊天大案，想要请杨大人主持公道！”
“找我？”杨涟笑道：“为什么不找魏忠贤，他不是帮你说话吗？”
“杨大人，此事张某只信得过你一个人，若是你不想承担，张某只能把事情烂在肚子里！”
杨涟目光逼视着张恪，这个年轻人一脸赤诚，坦然面对，一点都不畏惧。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玩什么花样！”
张恪在前面带路，把杨涟领入了一处小院。有一个高瘦阴翳的人正等在门口，这位就是“阎王爷”阎书勤！
他领着张恪和杨涟到了小院之中，到了偏厅。
杨涟猛地抬头，只见墙上挂着一个人，浑身上下全都是斑驳的鲜血，有的已经黑了，有的还是暗红，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都打烂了。
“张恪，你什么意思？想吓唬老夫吗？”
“岂敢！”张恪说着拿出一摞口供，送到了杨涟的面前。
“杨大人，炒花部鞑子和天朝一贯和平，为何会突然大举入寇？其中的隐情都在这里！”
杨涟将信将疑，接过口供，才看了几页，顿时气喘如牛，浑身发抖！
“好大的狗胆，他们私放硕托还不够，竟然还勾结鞑子进犯大明，坐视生灵涂炭，还有没有王法二字！”
“杨大人说得好，此人叫做王宏，正是黑心商人的走狗，不知道杨大人敢不敢向朝廷上奏此事？”
张恪冷笑道：“杨大人，你若是光知道盯着张恪不放，却连真正的罪人都视而不见，你还是趁早收回清正的招牌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 烧到了内阁
官场如同战场，从来都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自从知道杨涟出任钦差之后，张恪就加着一百个小心，这位可是敢和魏忠贤死拼的超级战将，偏偏东林党又在得势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应付，自己就可能阴沟翻船。
杨涟抢先一天多到广宁，想杀张恪措手不及，而张恪提前三天就捧着他的履历仔细研读。
杨涟是万历三十五年中进士，当时已经三十六岁，这个年纪可不算小！
中进士之后，初任常熟知县，政绩卓著，清名显扬，被召入京城，成为一名光荣的言官……给事中！
身为言官，杨涟冲在了国本之争的最前线，自然触怒了万历，杨涟一直蹲在六科，好不容易等到万历挂了，杨涟也两鬓斑白……
杨涟敢战，清廉，名声大！
作为一名言官，他无懈可击。
张恪面对着杨涟的履历，几度抓狂，不得不请来王化贞共同商量，两个人苦思了一天，还别说一人智短两人智长，还真让他们找到了杨涟的弱点！
简单四个字：好斗！好名！
越是身份高，越是官位大，越是案子通天，他就越兴奋，越敢战！
分析下来，原因也不复杂，首先是杨涟嫉恶如仇的性格，再有就是他的年龄！
五十岁，知天命的年纪，他才是区区七品言官，若是不抓紧干点大事，不免就要籍籍无名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找到了问题，张恪自然就要对症下药……
“杨大人，张某一介书生出身，为了保家卫国投笔从戎，算起来不过一年有余。张某长长扪心自问，或许做事有差错。可是张某绝不是奸邪之人，杨大人为何不能容张某呢？”
这已经是张恪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杨涟的脸色很不好看，其实他也不赞成释放歹安儿，消弭战祸的想法！
作为一个明朝的标准士大夫，向鞑子低头是万万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张恪，老夫秉公办事，不会因为私情陷害你，大可不必担心！”
“哈哈哈，杨大人。谁都有不得已。朝廷让释放歹安儿的旨意并没有起到作用。固然有些宵小之徒会借此闹事，不过想来不会有大的危害。更何况眼前就是一桩天大的案子，若是杨大人能够帮忙上奏朝廷，势必严加追查，这可比一道圣旨严重多了！”
张恪分析的一点没错，杨涟在和万历斗，和郑贵妃斗的时候，已经养成了不怕事大的习惯。
手上的口供的确分量惊人，若属实的话。那就证明山西有人勾结鞑子和老奴，还帮着硕托越狱，如果此案掀开，势必天下大哗。东林党的小小“失误”就会被冲淡，他杨涟又一次站在了大潮之上，就仿佛他严词斥责李选侍一样……
杨涟反复看了看供状，确定无误。他一脸迟疑地看着张恪，语气缓和了一丝。
“张恪，既然你发现了案子。为何不自己上奏呢？”
张恪苦笑一声：“杨大人，我上奏多半石沉大海，鸟无音讯，何必费那个功夫呢！”
“老夫倒是忘了！”杨涟暗暗点头，张恪说到底还是一介武夫，说话没什么分量。
杨涟寻思一下，说道：“张恪，你为何不找别人呢？比如王化贞，何必找老夫这么一个冤家对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杨涟双眼就像是刀子，恶狠狠刺向张恪。
张恪则是一脸坦然从容，迎着杨涟的目光，坚定说道：“此案涉及建奴，涉及鞑子，涉及到山西的商人，还会涉及到谁，张某一点不清楚。地方官员全都可疑。唯有大人出身东南，又是朝廷风宪，清名天下皆知。你或许和张某有些误会，但是此案非先生不能办理，张某拜托了！”
说着张恪深深一躬，身体躬成了九十度，哈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恪在守城的时候，腰上带了伤，现在还没愈合好。躬身时间长了，疼得他咬牙切齿，额头冒出了汗水。
偏偏杨涟像死人一般，一点不出声，张恪只能咬牙硬撑。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杨涟长出一口气：“张大人，供状老夫拿回去看看，告辞了！”
杨涟转身离开，张恪身体一晃，正好撞在了条案上，茶壶茶碗落地摔得粉碎。
“大人没事吧！”
马彪急匆匆跑进来，扶住了张恪。
“没事，没事！”张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松地笑道：“杨涟啊杨涟，你堪称东林神剑，可是你别忘了，宝剑都是双刃的，伤人伤己啊！”
……
五位钦差在广宁待了五天，详细核实了战果，张恪和王化贞把有功将士的名单，还有俘虏的几位台吉，以及他们的印信旗号都送给了魏忠贤，作为凭据，带回京城。
临走的时候，魏忠贤满意地拉着张恪的胳膊，笑道：“永贞，咱家先去上报主子万岁爷了，要不了多久，你可要去京城，午朝门献俘啊！到时候再把酒言欢！”
“有功公公，我等祝愿公公一路顺风！”
魏忠贤点头打马如飞，其他人都紧紧跟随。唯独朱七留在了最后，他笑着拍了拍张恪的肩头。
“好兄弟，锦衣卫能出来张永贞，是我们的骄傲！”
“七哥，日后有事只管吩咐，哪怕小弟当官再大，咱们也是兄弟！”
朱七满意点点头，转身催马追了下去。
张恪和朱七话别的一刹那，他的手心多了一枚蜡丸，张恪不动声色的塞在腰带里面，带领着众人返回广宁。
一直到了府衙大厅，张恪屏退左右，才把蜡丸拿了出来。
展开看了几眼，张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世伯，杨涟上道了，他给朝廷上奏了！”
王化贞刚刚摘下官帽，抓着茶壶喝水。高兴之下，竟然从鼻子里喷出茶水。
“咳咳……永贞。快给我看看。”
张恪把朱七的纸条送到了王化贞的面前。
“好啊，永贞，你这手太高明了，杨涟只知道涉及到了王登库，他可不知道王家和东林有多深的联系。用东林第一战将，来打东林的人，也亏你能想得出来。”
“以毒攻毒吗，再说了东林党也是良莠不齐，正好杀杀威风。世伯，朝廷那边怎么样了？”
“永贞放心吧。我两天前就写信了，有两个齐党的言官和我是同科，他们会帮着上奏的，只要苗头出来，其他人也会跟进！加上杨涟的奏折，东林党是百口莫辩！”
张恪笑道：“世伯运筹帷幄，小侄是五体投地，不过要想真正天衣无缝，还要去山西一趟。把王登库拿下，最后弄到往来书信，把事情办成铁案。”
“山西？永贞，老西儿们手眼通天。恐怕还没动，他们就有准备了。”
“哈哈哈，世伯放心，我自有办法！”张恪道：“广宁的事情差不多了。我领兵暂时回义州，等着朝廷的旨意吧！”
……
都说天家无情，士大夫还要守孝三年呢。可是皇帝却只有区区一个月。少年天子朱由校换上了龙袍，正式成为世界上最大，最富庶帝国的主宰，九五之尊，至高无上！
不过朱由校很快发现，做皇帝并不快乐，天天听着朝臣无休止的谩骂争斗，嗡嗡嗡，就像是一群苍蝇，让人恶心作呕。让小皇帝真有心一甩袖子，去工房做木匠活。当然他只敢想想，毕竟刚刚当皇帝，胆子还不大。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朝，朱由校低着头往后走，突然问道：“张晔，魏伴伴快回来了吧？”
“主子好记性！”张晔笑道：“魏公公后天就能到，不过他提前派人送来了广宁的战报，有好几十页！”
“战报？比奏折有趣吧？赶快拿给朕瞧瞧！”
朱由校撩着袍子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大小太监们撒腿追赶，气喘吁吁到了乾清宫，顾不上换下朝服，朱由校就伸手讨要。
拿过了战报，朱由校兴致勃勃翻了起来，刚看了两页，小皇帝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
“好大胆子！张大伴，这上面说是有人鞑子入寇竟是大明的人引起的！还是他们救走了硕托，把我大明王法当成了儿戏吗？”
皇帝虽小，也是条龙啊！
张晔急忙跪在了地上，说道：“主子息怒，奴婢以为魏公公是万万不会骗主子的，此事还是问问几位大学士，看看他们的意思！”
“快传！”
不多时方从哲领头，刘一璟和韩爌紧紧跟随，来到了乾清宫。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小皇帝强压着怒火，冷冷说道：“首辅，你可知道硕托是怎么逃的？”
小皇帝突然发问，刘一璟两个人都有些惊讶，小皇帝吃错药了，怎么想起这事了？
方从哲倒是心头暗喜，急忙说道：“启禀圣上，此案老臣一直在追查，目前已经发现是我朝商人所为，他们买通了诏狱的人，将硕托换走，妄图逃回关外，所幸参将张恪见机得早，重新抓回硕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还因为此案引出了鞑子入寇广宁，据说就是想抢回硕托。再有，老臣最为痛心疾首的是阁臣之中，竟然有人矫诏，下令放走歹安儿是假，放走硕托是真！请陛下明察！”
阁臣，除了方从哲，不就是咱们俩了吗！
刘一璟和韩圹瞬间脸色铁青，异口同声说道：“陛下，方从哲血口喷人，臣等冤枉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公主的心
勾结鞑子，矫诏放人，里通外国……哪一条不是要命的罪过，方从哲一贯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原来都被他骗了，老家伙咬人竟是这么狠，这么毒，一点活路都没有！
刘一璟拜伏在的地上，三九天，竟然汗流浃背，滴滴答答，汇成了小河。
“启奏陛下，臣的确票拟过释放歹安儿的圣旨！”
躲不过去，索性就老实承认，刘一璟接着说道：“当时恰逢先帝病重垂危，臣只想着消弭战祸，等到朝局稳定之后，再对付鞑子，万万没有别的想法，请圣上明鉴啊！”
韩爌也在刘一璟的身后跪下，说道：“陛下，臣等一心效忠先帝，效忠陛下，岂敢做大逆不道之事。首辅大人方才所说，我等实在是不能接受，臣等冤枉啊！”
两位大学士在地上痛哭流涕，朱由校也弄得不知道咋办！两个人都和他爷爷差不多大，几十年如一日的庇佑着他，还有他爹朱常洛。
小皇帝真没有魄力，拿下两位大学士，他只能求助似的看着方从哲。站在朱由校身后的张晔咳嗽了一声。
“元翁，两位大学士都在喊冤，您老可不能随便指责啊！”
“哎！”方从哲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了两本奏折，送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陛下，这是御史刘启和户科都给事中韩邦的奏折，他们说救走硕托，进而鞑子入寇辽东，内阁下旨，事情环环相扣，完全是有人暗中操作筹谋。有本事进行如此复杂筹划的，加上放人的旨意，非是内阁学士不可。”
方从哲娓娓道来，说着他摘下了头上的乌纱。放在了地上。
“老臣以为刘启和韩邦所奏的确有道理，老臣身为首揆，难辞其咎。”方从哲笑着看了一下刘一璟和韩爌。
“两位大人，老夫可不敢说你们做了大逆不道的罪行，只是我们都脱不了干系，还请圣上下旨，严查此事，找出真相。只有如此，我大明才能恢复朗朗乾坤！”
好狠毒的以退为进！
谁也不是三岁孩子，堂堂首辅把罪责拉到自己身上。最多就是失察之罪而已！真正要命的还是拟了那道旨意的刘一璟，还有背后的东林党！
老方这一招等于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们和老方对赌！
刘一璟和韩爌敢退缩吗？他们东林党最重视的就是名节，要真是和鞑子搅和在一起，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陛下，既然首辅大人说了，不妨就让三法司好好查查，还臣等清白！”韩爌厉声说道。
皮球又踢给了朱由校，小皇帝大眼睛来回乱转。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去处理如此复杂的事情，的确是难为了他了。
想了半晌，朱由校才字斟句酌地说道：“首辅，此事要你。还，还有两位大学士拿出章程来……对了，查清之前，内阁你们还要撑着。不许撂挑子！”
小皇帝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竟然转身逃也似的落荒而逃……
三位大学士一起进宫，又一起走出来。可是一进一出，就仿佛天堂和地狱一般。韩爌气得五内具焚，他几次想冲上去，和方从哲好好理论。
你凭什么陷害老子！
可是刘一璟死死拉住了他，一句话都没有，就这样三个人回到了内阁值房，方从哲去了最里面的首辅房间。刘一璟没有去紧挨着首辅的次辅办公室，而是对韩爌说道：“去你那吧！”
闷坐在韩爌的值房，两个人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全都不发一言，脑袋里面快速闪过君前的一幕幕，就像是放电影。
“季晦兄，今天的事太蹊跷了，方从哲为何弹劾你我那么重的罪名，他想和咱们死拼……可是又不像，他最后竟然没有逼着皇上下旨，难道是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吗？”
韩圹一面说着，一面摇头。刘一璟知道的比他还要多，脸色更加不好看。
“象云，老方究竟打得什么算盘我不知道，可是他提到了硕托，绝对不简单！硕托从诏狱逃走，没有内鬼是做不到的。”
“内鬼？又是那帮老西儿！”韩爌恶狠狠说道：“都怪他们贪得无厌，为了银子都能不要命！准是老奴给了什么好处，他们浑水摸鱼，就把硕托带走了！”
“上了贼船就下不来啊！”
刘一璟重重叹口气，身为东林大佬，刘一璟知道的事情比起杨涟多太多了……
东林党能从一个书院起家，学术搭台，政治唱戏，迅速成长为庞然大物，其中固然有东南士绅集团的支持，可是也离不了天底下最有钱，最会经营的晋商！
东林书院从建设之处就得到了晋商的支持，而且晋党这些年虽然没有了杨博那样的领军人物，但是实力并没有削弱，牢牢盘踞内阁六部，两京一十三省。东林党能压制其余浮在台面的党派，也和晋党的支持分不开。
刘一璟沉默半晌说道：“象云兄，方从哲是想把我们和晋党扯到一起，咱们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季晦兄，有什么妙计吗？”
“妙计谈不上，无非是一个字：拖！老西儿的鼻子最灵，今天消息传出去，他们会立刻行动，拖十天半个月的，证据早就湮灭了，到时候再参奏方从哲妖言惑众的罪！”
两位大学士商量一番，刚刚拿定了主意。
突然外面有人气喘吁吁跑进来，在刘一璟耳边说了两句，刘一璟顿时眼前一黑，大叫道：“杨涟误我啊！”
……
京城风云激荡，一场空前的风暴凝聚，而辽东的风景去格外好。
张恪没有急着回义州，而是到了镇靖堡，白土厂关，三塔谷，双山台一带，巡逻边防，加强戒备。已经被鞑子打进来一次。张恪可不想在同一地方跌倒两次，他留下可靠士兵守御，同时清查各个墩台城堡，准备开春之后好好修缮一翻。
这天张恪正领着人马，沿着长城一线前进，突然从远处杨龙飞奔过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支箭，上面绑着一封信。
“大人，有人射来箭书，请您过目！”
张恪急忙接过来。展开一看，一团太阳映入眼帘。
是她！
“你们都别跟着，我去去就来！”
张恪打马如飞，循着信上所说的方向，跑出五里多远，前面出现了一处山谷。在山谷口，一匹枣红色的神骏战马昂首而立。
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火红色的披风，英姿飒爽。就仿佛一年前的惊鸿一瞥般！站在白茫茫的雪野之中，就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明艳动人！
少女看到了张恪，手中的马鞭甩动。打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张恪，你真敢来见我？”
“哈哈哈，美人相约，张某怎么敢不来。更何况姑娘还帮了张某的大忙。要不是你的书信，张某哪能擒住安费扬古等人，我还要感谢……”
“闭嘴！”
少女突然声色俱厉。用马鞭指着张恪说道：“杀我族人数万，张大人，你前程似锦，但是你知道吗，草原有多少父母在哀嚎，有多少人失去了丈夫？”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张恪说道：“我还知道，要是我不这么做，会有更多的汉人父母哀嚎，有更多大明百姓失去丈夫，失去家园，沦为奴仆，在寒冬之中，耗尽他们的生命。就像是荒草一般卑贱！公主殿下，你以为我说的可对？”
满达日娃脸上写满了痛苦纠结神色，面前的人比几个月前更加成熟，更加有魅力……她狠狠摇摇头，把可恶的印象甩走。
“张恪，你们汉人不是喜欢说成王败寇吗？事到如今，只有刀兵相见，我要替族人报仇！受死吧！”
满达日娃催动战马，像是一道红色闪电，到了张恪面前，她的弯刀闪电一般压在张恪的肩头上。
“你为什么不还手，是心虚了，还是以为本姑娘不敢杀你？”
“冷静一点，咱们好不容易见面，叙叙旧不好吗？”
“不好！”满达日娃愤恨地说道：“我和你是仇敌，没什么好说的。”
张恪无奈摊摊手，苦笑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
“当然是互利双赢的话，没有人能光靠着抢掠活着，你们同样该学会用劳动致富。”
“空话！”满达日娃毫不客气地说：“张恪，我们部落不过二十多万人而已，在你的手上就损失了四五万的青壮，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满达日娃哽咽说道：“整整一半的男人！炒花部只剩下老弱妇孺，寒冷的冬天，其他部落都蠢蠢欲动。很快我们就会被别的部落吞并，永远消失！我，还有更多的女人，都会成为战利品，被胜利者玩弄！”
“是你，都是你！把我推到了火坑，当我给又老又丑的台吉生出孩子之后，我就要告诉他，要给他娘报仇！”
少女声嘶力竭地咆哮，手里的弯刀无力地落在地上，捂着脸，肩头不停抽动。
哪跟哪啊！小丫头哭得就跟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张恪只好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柔和的声音笑道：“别再哭了，大冷天会冻坏脸蛋的！”
“要你管，死了最好！”少女赌气地说道。
张恪单臂用力，竟然把少女掠到自己的战马上。
“公主殿下，战斗的事情放在一边，我有办法帮你们渡过严冬，让你们重新兴盛起来！”
“当真？”满达日娃顾不得擦眼泪，呆呆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不会！”张恪盯着佳人的小脸，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我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尊贵美丽的公主殿下了！”张恪伸出火热的唇，衔住少女的耳朵，一股电流瞬间在两个人身上游走……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东林噩梦
自从朱常洛即位，擢升内阁次辅的刘一璟府邸就贵客盈门，京城的大小官员全都是鼻子灵敏之辈，争相来烧香拜佛捧臭脚。
眼看到了寒冬腊月，明年就是改朝换代天启元年，来的人就更多了，队伍排到了胡同门口，大家跷着脚，眼巴眼望，盼着能得到次辅大人的垂青。
不过……出乎所有人预料，腊月二十的这一天，府门紧闭，谁也不见……送礼的众人只能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鼻涕老长……
书房之中，刘一璟居中而坐。
在他的对面是大学士韩爌，两边还有几个人，吏部尚书周嘉谟，左都御史赵南星，左佥御史左光斗，靠近房门的位置还坐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正是汪文言。
几位东林巨擘脸色格外难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左光斗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侍从把炭盆拿下去，书房里面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老杨这是干什么！”韩爌首先开口：“去了一趟广宁，让他找找张恪的麻烦，怎么参奏起晋商了！外人下手还不够，自己人反倒是开炮了，这，这算什么事啊！”
左光斗和杨涟关系最好，忍不住说道：“阁老，我看杨兄是被设计了，他的奏折里面只说了要查办晋商，没说什么圣旨的事情……”
“还用他说吗！”韩爌气呼呼说道：“他上了奏折查办晋商，肯定有人借题发挥，把火烧到内阁。尤其是方从哲那个老狐狸，已经出手了，这事情岂能善了！”
左光斗还有些不以为然，说道：“阁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帮老西儿真的放走了硕托。就该查办，我看老杨没错，咱们也不要担心！”
“放……”
韩爌有心骂街，还是忍了回去。他搓了搓手，半晌才沉痛地叹道：“遗直啊，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这句话出口，左光斗彻底目瞪口呆了。
“阁老，难道外面传言是真的？”左光斗吓得声音都变了，好歹他还是有骨头的，东林党要真是和晋商勾结。替鞑子办事，他都有心一头撞死！
“你们怎么能如此，我左光斗还要脸呢！”
“遗直！”赵南星怒喝了一声，说道：“两位阁老忠心为国，自然不会做大逆不道的事情。怕的是有人借题发挥，罗织罪名。再说，再说……当初东林书院建立的时候，的确受过一些商人的资助……”
赵南星作为东林前辈，他们和晋商勾结有多深。他自己清楚，只是不好开口，因此才避重就轻。
可是就是这样，也吓坏了在场的众人。他们和晋商之间的关系经不起调查。就算是放走硕托的罪名能洗刷，还有其他的破事，掀开了盖子，不知道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家破人亡呢！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久经大敌的老江湖，不过他们也不得不佩服，背后设计的人太可怕了。下手之狠，超过了蛇蝎！
借着硕托案子攻击晋商，进而攻击东林。不管结果如何，东林党和晋商绞在一起，里通外国，勾结鞑子的形象就会挥之不去，东林的清名肯定受到质疑……
这种事情匪夷所思，偏偏对方借着杨涟的嘴说了出来，就让人不信也得信，他们是百口莫辩！
“真狠啊，老方这手玩得厉害！”赵南星忍不住叹道，毫无疑问他已经认定方从哲是背后的黑手了。
刘一璟微微摇头：“侪鹤兄，晋商根基雄厚，方从哲未必有胆子攻击他们，我怀疑背后另有其人！”
“哦，那是谁？”
“部堂！”
一直没有出声的汪文言突然站了起来，躬身说道：“部堂，您可听说过张恪？”
“张恪，就是指挥广宁大战的武夫？”
汪文言点点头：“部堂，张恪可不是简单的武夫，在数月之前，就是他设计假说停止漕运，让白莲教误以为有机可乘，结果被他一举消灭！”
提起此事，周嘉谟当时就是吏部尚书，参与其中，深知张恪的本事。
“文言说的不错，张恪此子年纪不大，可是有韬略，会打仗。两次硕托都是他抓的，我看他应该是知道晋商帮了硕托。然后他把消息告诉了老方，方从哲才借机下手。”
几个人商量多时，把事情推测了大概。当然了，他们还是不相信张恪就是幕后黑手。
韩爌气得一拍桌子，叹道：“说到底还是杨涟糊涂，他不上奏折，只当是苍蝇叫几声。可是他一上奏折，不查都不行了！”
汪文言说道：“阁老，杨大人的奏折能不能给压下去啊？”
几个人看了看，摇摇头。
“不行，杨涟是钦差，他的折子和魏忠贤等人的都在一起，没人敢淹了，此时应该到了司礼监，说不定晚上皇上就能看到。”
司礼监？
左光斗急忙建议道：“可不可以让王公公帮忙，把折子暂时压下去。那帮老西儿手眼通天，他们肯定会湮灭证据，什么都查不到的！”
“不！”
韩爌摇摇头，苦笑道：“王安虽然是咱们的人，又深得圣上信任，可是别忘了司礼监还有张晔呢！那家伙就是从辽东出来的，听说他能进司礼监还和献上了一块狗头金有关。”
汪文言知道的事情最多，急忙说道：“没错，那块狗头金有一百六七十斤，是张恪发现的！”
“又是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
其实他们本来有机会和张恪成为朋友的，就算是这次也是一样，如果不派杨涟去广宁，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到了现在，不拼怕是不行了。
赵南星经验更丰富，他说道：“刘阁老，韩阁老，奏折是挡不了的。老夫以为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拖！”
“今天是腊月二十，就算是明后天朝臣上奏发难，朝廷再派人去山西抓人，也差不多要到年根。正月十五之前，官府不拿人，债主不讨债。如此一算，就能有小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到时候证据都湮灭了，再拿出来几个商人顶缸，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
“部堂高见！”
左光斗笑道：“只要过了年，老首辅叶向高大人。参奏过张居正的邹元标邹大人全都能回京，也就不用怕方从哲了。”
左光斗得意洋洋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刘一璟眼中的不快。
大家商量差不多了，刘一璟突然说道：“文言，你和张恪有过一面之缘，你最好去辽东一趟，和他谈谈。要是他愿意站在我们一边，荣华富贵，前程似锦。”
“卑职明白！”
……
东林党的人完全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杨涟的奏折在有心人的散播之下，甚至没等小皇帝看到，内容已经天下皆知。
和东林有仇的浙党、齐党、宣党，甚至连损失惨重的楚党。全都一起上折子。齐党的首领亓诗教是方从哲的学生，他第一个开炮。
煞有介事地说硕托能从京城诏狱逃走，那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全都被买通了。试想俘虏能救走，说不定今天朝堂的议论，过不了几天就摆在了老奴的面前。
也难怪大明空有无数勇士。靡费千万军资，还在辽东连战连败。辽东之败，没有败在战场上，而是败在了京城！
如果不彻底清查，严惩罪魁祸首，大明江山早晚有一天会被卖了！
这份奏折的威力太大了，这两年大明的军民百姓都因为辽东的战事抬不起头。亓诗教给大家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后面自然应者如云。
一天的时间，如同雪片一样的奏折已经堆满了通政司。
更加要命的是其中还有不少东林党的后辈言官。他们不知道情况，听说杨涟这位偶像上书，他们全都紧紧跟随。
等到刘一璟他们约束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大势形成，非是人力能抵挡。就连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先是白莲教把手伸到了京营，接着老奴又和朝廷高官联合。这大明的朝廷究竟是谁在当家！
愤怒和屈辱在民间发酵，除了百姓街谈巷议，在京的士子，国子监的学生，他们联合到一起，咬破手指，写下万言血书，一起送到了通政司。
甚至有人试图敲响登闻鼓，把皇帝叫出来。
幸亏有锦衣卫看着，这帮鲁莽的年轻人才没有成功。
就是如此，已经吓得东林党的高层战战兢兢，一夜吓醒无数次。
……
乾清宫，蜡烛灯笼遍布，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小皇帝朱由校看过了杨涟的奏折，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张大伴，是我朱家失德吗？怎么大明会出如此狂狷的逆贼，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张晔扑通跪在地上，眼圈通红。
“主子万岁爷，狂徒贼匪还是少的，只要抓出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也就足够了。主子万万不可伤了龙体啊！”
朱由校重重叹口气，说道：“谈何容易，人家能从朕的诏狱救人，说不定这时候都湮灭证据了，抓人又能抓到谁！”
张晔一听，心中暗喜，小皇帝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懦弱无能，脑筋还是很聪明的。张晔偷眼看看殿外木雕泥塑一般的侍卫和小太监，大声说道：“主子不用担心，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作恶的贼子肯定会显出原形。让内阁，三法司，还有锦衣卫的人，一起出动，马上去山西抓人，一定能一举成擒！”
张晔说的声音很大，可是他却用手指在地面上写下两个大字。
“张恪！”

第二百二十五章 抄家
两天时间，无数奏折送到了司礼监，小太监们内阁、司礼监、乾清宫来回跑，一个个腰都快折了。忍不住暗骂，这帮文臣真是有本事，文思如尿崩，洋洋洒洒的万言书，写起来比喝凉水还容易。要是放在了后世，绝对是头一沟的网文写手，让无数大神汗颜……
当然这还只是京官而已，等消息传开，南京还有一帮，一十三省也有大量的官员，想想都让人头疼。
为了不让皇宫被奏折堆满了，小皇帝朱由校在十二月二十二正式下令，让抓人的钦差即刻行动。
捉人的活自然是三法司挑头，刑部尚书黄克缵领衔，大理寺少卿徐伦，右副都御史曹于汴紧紧追随。
这个阵容其实有很多学问，黄克缵是万历的老臣，和方从哲一样，都属于挡人财路的，方从哲让他领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大理寺少卿徐伦是齐党的人物，刚刚被提拔上来，也和东林有仇。唯有曹于汴是东林的人，本来二号战神左光斗想要去山西的。不过鉴于杨涟的战绩，东林党也聪明了，“神剑”不可轻用，换成了更加圆滑狡诈的曹大人。
除了他们之外，厂卫也要派人，锦衣卫是五太保洪石柱。
掰着手指头算算，四个人只有曹于汴一个东林的人，孤掌难鸣，关键就落在了东厂的人身上。
刘一璟亲自面见首席秉笔太监王安，让他去山西，帮着维护。王安和东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毫不犹豫答应了。当然作为内廷二号人物可不是轻易出动的，刘一璟付出了五万两银票，外加密云的一处庄园。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王安急匆匆找到了小皇帝，想要请旨去山西。
可是出乎王安的预料。在乾清宫竟然来了一位中年的美艳妇人。穿着藕色衣衫，飘飘洒洒，头上满是名贵珠宝，晃瞎眼睛。
这位就是朱由校的乳母客氏！
客氏听说王安要去山西，顿时大惊失色。
“陛下，这可不行，内廷十万太监全都靠着王公公管，哪能让他离京啊！不就是抓人吗，随便找一个出来就是了，我看魏忠贤就不错。”
你们都滚床单了。能错吗！
王安当然没胆子直接说出来，只能说道：“陛下，魏公公刚从广宁回来，风霜劳苦，奴婢看着也心疼，不如就让奴婢跑一趟吧，快去快回就是了。”
“王大伴，魏忠贤去的确不合适，可是朕也离不开你。就让王体乾去吧，他办事还是牢靠的。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朱由校不耐烦地摆摆手，一瞬间王安的心拔凉拔凉的。三魂走了七魄，出了乾清宫，脚下一滑，几乎摔倒。
“干爹。您没事吧！”小太监急忙扶住王安。
“没，没事，你们好好当差。”
太监别管多威风。他们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方才朱由校的冷漠，让王安从骨子里发凉，害怕！
在一片纷扰之中，钦命办案的大臣终于离京了。可是早在三天前，就有灵巧的小鸽子带着消息飞向了遥远的大同……
查案变成了速度竞赛，张恪自然不会缺席比赛。他带着一千名精锐的义州兵，顶风冒雪，也向着大同赶来。
不过张恪的路线有些特殊，他是直接穿过炒花部的驻地，从草原南下山西。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张恪深知晋商的本事，这帮家伙是的的确确把大明给卖了的。凭着他们百年的积累，别管多大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都能摆平！
张恪要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时间！
“驾！”
战马在草原上飞驰，偏箱车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所有车辆都经过临时改装，上面有厚厚的牛皮，能够防风保暖。
在张恪的马车里，还放着小巧的火炉，里面上好的木炭熊熊燃烧，寒冷被隔绝在外面。舒服的温度，张恪有些昏昏欲睡，他伸出了双手，对着另一边的少女，张开了怀抱。
“尊敬的公主殿下，快到相公的怀里！”
满达日娃正在给火炉加碳，玉手一抖，木炭就落在了车板上，小丫头惶恐地抱着双肩，浑身忍不住颤抖。
“不，不要！”
“要不要可由不得你！”
张恪大笑着，霸道地把小丫头抱在怀里。生长在草原上的女儿，身躯柔韧，弹性十足。触手一摸，简直比最好的羊脂玉还要舒服，大手忍不住在娇躯上游走。
“别！”满达日娃不由得想起昨晚，心有余悸，哭求道：“相公，饶了奴家吧！”
“你叫我什么？”
小丫头一愣，张恪的手探到了她的腋下，粗糙的大手触及腋下的痒肉，小丫头浑身一震。
“相，相公，人家不行了，求求你了！”
张恪看着像小兔子一般，惶恐的佳人，格外的满足，挑逗地说道：“小丫头，你昨天不是挺疯的吗，怎么现在服软了？”
“人，人家不知道吗，当，当时真的……”
“真的怎么样？”
“真的挺快乐。”小丫头说话声音细如蚊讷，红润从脖子蔓延，浑身发烫。
张恪开心地大笑道：“我的公主宝贝儿，今天就放过你了。”
“多谢相公！”满达日娃甜甜一笑，好像一朵娇花绚烂绽放，张恪心头发热，差点就地正法。
“小妮子，你这是玩火！”
“反正人家都是你的人了。”满达日娃娇躯动了动，换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张恪，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幸福。
“相公，你会保护我，还有我的族人吗？”
“放心吧，我张恪虽然不是好人，但是从来不会辜负女人的！再说了我们的确可以做到互利，只要纺车摇动起来，羊毛变成毛线，变成毛呢。畅销大明，你们蒙古人就不用打打杀杀，抢掠为生了，难道不好吗？”
张恪这个想法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他花了大价钱，又通过张晔，聘请了四位给宫里织布的大匠。
从五六月份开始，他们就一直研究如何把毛呢纺织得更细更柔韧更保暖。
足足忙活了四个月，他们终于拿出了让张恪满意的毛呢，而且还制造了一批专用的纺车。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满达日娃听过张恪介绍的毛呢前景，小丫头格外上心。
“相公，人家有些担心，你们汉人穿衣服喜欢宽袍大袖，飘飘若仙的范儿。你说的那个，那个呢子，肯定做不到随风飘逸，万一没人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满达日娃说着。小脸变得煞白，突然翻身趴在了张恪的胸前，紧张地看着他。
张恪笑着刮了小丫头的琼鼻，笑道：“挺聪明的嘛！”
的确小妮子说的正是英国人当年的困境。他们拿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呢子到了清朝，结果狠狠碰壁，无奈之下才开始贩卖鸦片……
“不用担心，你相公早就想好办法了。呢子厚实保暖。做出来的衣服笔挺有型，文人暂时未必喜欢，可是武将就不一样了。到了明年。我手上少说有一万士兵，一人一套，就是一万套。再有大明九边有上百万的士兵，还有京营，光是当兵的就足够卖了。另外，你相公可是百战百胜的名将，我要是带着一群穿着呢子军装的得胜雄兵，出现在万众瞩目之中，那是何等效果，到时候只怕你们没有足够的羊毛呢！”
小丫头靠着张恪的怀里，小脸上笑容灿烂。
“相公，谢谢你，有你在，人家终于能睡得安心了！”
张恪从草原南下，只用了四天时间，就逼近了长城一线。而此时京城的钦差大人们还没有进入山西境内。
“大人，前面来了一个夜不收，他询问我们是哪来的。”
“让他过来。”
马彪转身，不多时带着一个衣衫破烂，好像乞丐一般的人到了张恪面前。
“小的是镇川堡夜不收郭三，敢问大人所为何来？”
张恪笑道：“本官是锦义参将张恪，刚刚在广宁打了一个胜仗，追杀鞑子到了草原。正好圣上下旨，召本官进京参加献俘仪式。本官想着从草原回到辽东耽搁时间，就准备从山西进京，来的鲁莽。这是本官的拜帖和书信，你赶快拿回去吧！”
“原来是张大人！”
夜不收趴在地上砰砰磕头，说道：“小的前几天听说大人一口气斩杀了好几万鞑子，真是厉害，小的这就去上报。”
张恪到了镇川堡临近中午，操守官何翔领着大小官员等在关前。张恪一脸和气，笑着和大家说话，一点架子都没有。
顺利过了镇川堡，张恪领兵继续疾行，差不多夜色降临的时候，张恪赶到了大同。山西的大小官员还都蒙在鼓里，巡抚杭正清在睡梦之中被吵醒，慌里慌张带着部下文武到了城外。
张恪虽然只是一个参将，可是他刚刚立下大功，杭正清也略有耳闻，不敢怠慢。
“张大人，果然是少年英雄，杭某迎接来迟，还请张大人恕罪！”
“中丞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大晚上的搅扰诸位了，我心难安。”
大家寒暄了几句，也没有发现异常，张恪笑呵呵跟着杭正清进城。
杭正清笑道：“张大人，本官已经让人备下酒宴，正准备给你接风洗尘呢，这边请吧！”
“不忙！”
张恪脸色突然一变，从春暖花开变成了寒冬腊月。
“上谕：着令参将张恪为钦差，奉旨擒拿王登库一家，山西官员务须配合，不得有误！”

第二百二十六章 王家大院
张恪突然到来，大同的官员虽然吃惊，但是还没怎么在乎。你小子风头正胜，我们恭敬一点，都是同朝为官，还能怎么样呢！
谁知张恪竟然身负皇命，要捉拿王登库，一下子大同风云骤变，可谓是鬼哭神嚎。文武官员们面面相觑，外边的人不知道，他们可清楚王家是何等的势力，巡抚杭正清身体一哆嗦，几乎瘫倒。
在杭正清身后是宣大御史熊焕是更加惶恐，他的妻子是王家的庶女。老丈人有难，熊焕不能不出头，他几步站了出来，向张恪躬身施礼，语气不善地问道：“张大人，下官身为宣大御史，却没有听说朝廷派遣你做钦差。张大人，不知道我等能不能看看皇上的圣旨。”
张恪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是在怀疑本官假冒钦差吗？”
“不敢，只是朝廷大事，不能儿戏，还请张大人见谅。”
“对！”杭正清也猛然惊醒，急忙说道：“张大人，大同乃是九边重地，你让文武官员配合，必须有圣旨，有兵部勘核，不然恕我等不能听命！”
“怎么，你们想抗旨吗？”张恪厉声问道，强烈的杀气涌出，在场的文武都不由得一阵心寒。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眼前的年轻人可不是寻常武夫，而是刚刚杀败五万鞑子，屠戮上万颗脑袋的刽子手！
别的官员可以后退，可是熊焕不能，他和王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硬挺。
“张大人，我们哪敢抗旨，可是兴许你把口谕记错了，我们要上书确认之后，再配合你的动作。”
从山西到京城。最快一来一回也要十天，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张恪嘴角带笑，轻轻踱步，一干文武的目光就随着张恪来回移动。
唰啦！
张恪猛地抽出宝剑，一道寒光砍向了杭正清的脖子！
“救命啊，杀……”
“闭嘴！”张恪断喝道，手中的宝剑压在了杭正清的脖子上，距离肉皮只有一个头发丝的距离。
霎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谁也不敢出声，唯有狂风呼啸。灯笼回来摇晃，照得人影时而巨大，时而短小，恐怖的气氛无情地蔓延着。
杭正清被吓得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
“张恪！”熊焕额头冒了汗，咬着牙说道：“杭大人乃是一省封疆，同样是钦差大臣，你敢行凶，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也提醒了杭正清。他是大同巡抚，全称是左佥都御史奉旨巡抚大同地方赞理军务，从名称就可以看得出来，明朝的巡抚和清朝不相同。他们挂职在都察院，以御史身份节制地方三司，管理军务。
“没错，你是钦差。我也是钦差！”杭正清终于回过神来，张张嘴，想怒斥张恪。可是又没有这个胆子。
“张大人，咱们同朝为官，你何必逼人太甚呢！”
“哈哈哈，杭大人，本官也不想和你为难，张某听说了你为官清正，治军有方，心中十分佩服，此番办差，少不得杭大人帮忙！”
张恪说着撤回了宝剑，向着杭正清拱拱手。
肃杀的气氛有所缓和，在场的众人长出一口气。可是这口气出到一半，张恪突然把闪电一般出剑，一道闪电，指着熊焕。
“你，你想干什么？”熊焕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两步。
“不干什么，张某身为钦差，对五品以下官员可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这口宝剑就是圣上御赐，本官拿着砍过无数鞑虏，再砍几个昏官，也是情理之中！”
张恪说着，两眼如刀，盯着每一个人。
“诸位，你们谁想试试本官的宝剑，只管放马过来！”
张恪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都涌了上来，明亮亮的钢刀带着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知府刘谷俊悄悄拉了拉杭正清的胳膊，低声说道：“中丞，别硬顶了，抄家就抄家吧，死道友不死贫道……”
杭正清心里一片冰冷，王家要是真倒了，他能逃得了干系吗！
“罢！罢！罢！神仙打架凡人遭遇，老夫只能听天由命了！”
杭正清勉强稳稳心神，说道：“张大人，你要办差我们配合就是了，只是还请张大人不要拿刀动枪，伤了和气。”
眼看着大同的文武低头，张恪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杭大人，大家放心就是了。张恪虽然年轻，可是也办过几个案子，知道分寸。还请杭大人在前面带路，现在就去王家！”
“现在就去？”熊焕惊呼一声，急忙说道：“张大人，您路途劳累，还是先接风洗尘，王家就在那里，他们跑不了！”
“哈哈哈，张某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一句话，叫做钱通神路，抓王登库这样的巨商豪强，不能耽搁分毫。”
“走！”
张恪冷着脸说道，士兵们像是押犯人一般，驱赶着大同的官吏带路。熊焕急得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看张恪的架势不善，只怕大灾就要临头了。
沿着青石铺成的整齐街道，走了一刻钟左右，眼前突然闪出一片巨大的府邸。黑压压的一大片，足足占了大半个街道。
这就是王家大院！
青砖院墙有三丈多高，上层是女墙式的垛口，还有更楼，眺阁点缀其间，显得气势宏伟，威严高大。大门坐西朝东，上有高大的顶楼，中间城门洞式的门道，大门对面是砖雕百寿图照壁，整个院子俨然一座小城堡。
临近年关，宽阔的门楼上挂着巨大的红灯笼，亮如白昼，就连朱红大门上的菊花钉都看得一清二楚。门口摆着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两边是成排的上马石下马石。光从这些就能看出这家平时是何等门庭若市，煊赫惊人！
张恪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门前负手而立，从一旁的街道突然跑过来一个中年人，到了近前，大家伙才注意到他一身飞鱼服，手里拿着绣春刀。正是锦衣卫大同千户所千户王诚。
他到了张恪的跟前，恭恭敬敬施礼。
“下官王诚见过老叔！”
老叔？
张恪也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惊，对方比自己年纪还大，这辈分有点乱啊！
王诚看出张恪的疑惑，急忙说道：“老叔，家父是王龙！”
哦！
“敢情是大太保的公子，失敬失敬！”
王龙在对付白莲教的时候战死，作为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别管生前有多少权力，死之后多半都籍籍无名。甚至祸及后人。
可是在几个月前胜利回京的时候，张恪把王龙的尸体放在了最前面。京城的老少爷们都知道了有位王太保力战殉国，一腔热血都流光了。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一些文人士子也抛开成见，撰写文章，赞颂王龙。
正因为如此，王诚才顺利承袭老爹的位置，被派到大同历练。凭着老爹的名声，他在锦衣卫是铁打的前程。
这一切都是张恪给的。王诚哪能不感激他。
“老叔，得到您的命令之后，我已经让锦衣卫的弟兄把王家都给围了。从您进城开始，我们一共抓了七伙送信的。都押了起来。请老叔定夺！”
“嚯，人品不错啊！”
张恪微微冷笑：“先别管他们，给我撞开大门！”
一声令下，士兵们都往上闯。突然门里一声响。大门被猛地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他身穿着蓝色官袍，胸前绣着一只白鹇。脸上面白如玉。泛着一层红光。迈着方步，走到了门外。
“老夫就是王登库，不知诸位大人来到我王家，有什么贵干？”
杭正清急忙说道：“王登库，这位是钦差张大人。”
王登库一听，顿时上下打量张恪，鼻子里冷哼一声。
“钦差？王某怎么听说朝廷派的是黄部堂，王公公他们，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张大人？”
此话一出口，在场众人全都傻了，难道还有别的钦差？
最兴奋的就是熊焕，他急忙说道：“张大人，是不是还有别的钦差？”
“这很重要吗？”
“当然，若是诸位钦差协力办案，就要等到其他人一起来！”
张恪仰天大笑，朗声说道：“熊大人，朝廷派了几位钦差，你们这些当官的不知道，反而要听一个商人的！他！”
张恪猛地用手一指王登库，冷笑道：“他还是商人吗？分明就是一个妖孽，放走硕托，勾结鞑子，哪一样罪名都是十恶不赦，诛灭九族！你们这些人不是十年苦读，就是靠着沙场血拼才换来今天的功名！若是和王登库搅和在一起，我敢保证，你们一个个只会身败名裂！”
几句话出口，再看看周围凶神恶煞一般的士兵，在场的文官武将不自觉地缩缩脖子，不敢多数一句。
王登库的脸色煞白，他第一次感到了张恪的犀利和可怕，双手颤抖起来……
张恪轻蔑地看他一眼，说道：“把他抓起来，其他人跟我进去！”
一声令下，几个士兵先按住了王登库，王诚带着锦衣卫就冲在了前面。
“所有家丁听着，钦差办案，放下武器。诛九族的时候，砍不到你们的脑袋，若是敢动一动，立刻就地正法！”
这一嗓子吓得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丁再也不敢动了，张恪带着人马，踏着整齐的甬道，两边全都是朱红的柱子，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材。亭台殿阁，雕梁画栋，在灯笼的映照之下，简直就像是仙境！
张恪面沉似水，一直到了祖先祠堂，把尚方宝剑放在了供桌上。
“所有百总听着，每人带着一队，立刻分头搜铺……”
话没说完，突然有人喊道：“大人，不好了，后院起火了！”
张恪的脸色瞬间一变，对众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救火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贤内助
张恪带着大家到了后院，迎面就是炽热的火苗，一座三层阁楼燃烧了起来。王家建筑多用木材，外面厚厚的油漆彩画，全都是沾火就着的东西。
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张恪简直气疯了，王家肯定是在销毁罪证，岂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快，救火！”
张恪和士兵一起动手，好在离着阁楼不远就是花园，在花园门附近有两口水井，大家伙七手八脚提水灭火。
光是他们还不够，吴伯岩更是拿着刀剑，逼迫王家的仆人一起干活，足足忙活到了三更天，火总算是熄灭了，可是阁楼也被烧塌了。
掀开漆黑的废墟，能看到不少纸灰，有些地方还有烧了一半的破纸。
随手拿起几张，借助灯笼的光亮，能够看到“三万两银”“粮食”等字样，毫无疑问这是一份账本，甚至没准就记录着王家和鞑子的贸易，只是如今被烧成这个样子，一点用处都没了。
张恪攥着废纸，拳头咯蹦蹦作响。
“王诚！”
“老叔，侄子在！”
“你经验丰富，马上带着人清理废墟，看看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没有。再有，你安排几个刑讯高手，好好拷问王家的账房。告诉他们只要说实话，本官会给他们一条活路，若是不然，就跟着王家一起完蛋！”
王诚急忙点头，带着人马去安排了。
张恪大步流星，再度回到了王家的祠堂。杭正清，熊焕等人都等在这里，听说着火，熊焕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烧吧，烧吧！全都烧了，看姓张的能找到什么！
“中丞大人，张恪的钦差身份存疑。他又迫害士绅，逼得人家举火烧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罪行罄竹难书。卑职斗胆恳请大人能带头上书，参奏张恪，为百姓讨回公道。”
杭正清打了一个哈气，懒散地瞥了一眼。
“熊御史，王家牵涉的可是天大的案子，替他们喊冤。还是你这个女婿去干吧，本官没兴趣！”
杭正清一句话，弄得熊焕脸色通红，只能讪讪坐在位置上。
差不多到了三更天，张恪回到了祠堂，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张大人，情况如何？是不是都烧了？”杭正清问道。
“怎么，中丞盼着烧光吗？”
“不不不！”杭正清急忙摆手。刚刚这段时间，杭正清已经仔细梳理了一下。张恪说王家牵涉到了硕托的案子，他也有所耳闻。
凭着王家的本事，还有和鞑子建奴的关系，没准就是真的！
想到这里。杭正清浑身都冰凉冰凉的。什么叫胆大包天，这就是！
好不容易俘虏的老奴孙子，竟然被救走了，要是顺利回去。简直把朝廷的脸抽没了。可以想见，上面是多震怒。哪个当官的要牵涉其中，绝对是粉身碎骨。
杭正清是打定主意了。张恪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大不了丢官罢职，千万别把脑袋混没了。
“张大人，本官奉命巡抚大同，治下出了奸佞之徒，惭愧无比。张大人只管调查就是了，本官一定全力配合。”杭正清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杭大人，王家在大同，在山西还有不少产业和房产，你立刻下令，全部查封。里面所有东西，只要带字的，绝对不能再丢失损坏一点！你去办吧。”
杭正清带着文武全数离开了王家，熊焕还有心争辩几句，可是面对着刀枪，他只能跺跺脚。
“张恪，你等着，要是查不出一点东西，本官和你不死不休！”
……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张恪一夜没有睡觉，双眼充满血丝，身体的疲惫倒是其次，精神的疲惫才真要命！
他本以为出其不意，抢先下手，就能拿到王家和官员的往来罪证，到时候谁都要任凭摆布。
可是经过一夜的调查，张恪发现他把问题想简单了。
实际上王家在几天之前，就开始销毁罪证，此次又烧毁了阁楼，几乎所有账本付之一炬。
虽然还有大量残破的纸张，可是要清理出来，没有十几天时间，绝对不行，而且还没法确定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打蛇不死，王家可不是一条寻常的蛇，而是一条怪蟒！他们扎根山西上百年，钱庄票号遍及天下，结交之广，简直不可想象。
王家背后站着晋商，站着晋党！
和这样的庞然大物斗，不一击致命，简直后患无穷。
张恪闷坐半晌，既然证据找不到，就从人身上下手。他说道：“去把王登库押过来。”
不多时，士兵押着王登库到了张恪的面前。
王登库养尊处优几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他简直怒火中烧，怒不可遏！
“张大人，我朝虽然视商业为贱业，是商人为贱民。可是我王登库每年替朝廷运送粮食，我名下的作坊替边军打造武器，我的票号帮着周转军饷！扪心自问，王某没有对不起朝廷的地方！”王登库大声咆哮：“你如此对待王某，王某一定要上奏朝廷，讨回公道！”
啪！
张恪一巴掌排在桌子上，震得茶壶乱飞。
“够了，王登库，少在本官面前大言不惭，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抓到了王宏，你们和鞑子的交易我一清二楚，这一次我就是要把你们这个大毒瘤一刀砍下去！”
“什么？”
听到了王宏两个字，王登库浑身一震，膝盖发软，扑通倒在了地上。
“难怪，难怪！”王登库苦笑道：“难怪你敢对我王家动手，没想到那个奴才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
“哈哈哈，王登库，你知道怕了！”
“不！”王登库突然两眼放光，从地上爬了起来，仰天大笑，说道：“我才不怕，你知道吗。我让王宏去草原之前，已经把他的家人送到南方去，和王家早就脱离关系。恶仆谋害旧主，司空见惯的事情，光凭着几句口供就想治罪，未免太天真了。”
不愧是山西豪商，果然狡诈，几句话就把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张恪冷笑道：“王登库，你别忘了，王家大院就在本官的掌控之下。区区一把火就能把所有罪证都烧干净吗？本官一点都不信，别忘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报应来了！”
王登库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冷笑道：“张大人，你随便查吧！最多两天时间，等到京城的钦差来了，我看你还怎么一手遮天！”
“冥顽不灵！”
张恪用力拍桌子。让人把王登库带下去。王登库一面走着，还一面大笑，仿佛在嘲弄张恪一般。
“老叔，有好事啊。我们在王登库的书房里又找到一批账本了！”
王诚笑着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堆的账本。张恪眼前一亮，急忙劈手抢过来几本。
“西关铺路：两千五百两。镇川堡兴学：一百二十两。妙峰寺施舍：三千五百两。开粥厂：五千两……”
张恪一边念着，脸色就越难看。
“这是他们王家修桥铺路的账本！”
王诚也傻眼了。急忙说道：“老叔，我们还找到了两处银库，其中金银财宝加起来有上百万之多。这帮孙子太有钱了……”
“没用。”张恪苦笑道：“王登库虽然捐了五品知府，可是他还是商人，有钱一点都不奇怪。问题是要找到这些钱的眉目。”
王诚的脸顿时垮下来，忧心说道：“老叔，我们虽然又找到了不少账本，可是多数都柴米油盐，要不就是行善积德，还有票号的寻常账目，有用的都被他们烧了！”
张恪也是一脑门子官司，正在这时候，突然马彪跑了进来。
“大人，沈姑娘来拜访。”
“哪个沈姑娘？”
“张大人这么快就把小女子给忘了！”沈青烟蹙着眉头，走了进来。
张恪吃了一惊，讪讪笑道：“沈姑娘，你怎么跑到山西了？”
“还说呢，你们不是在辽东打仗了吗！同仁堂的药材都送到广宁了，我就到山西采购甘草枸杞之类的。谁知道张大人又跑到了山西，听说还是钦差大臣了，小女子斗胆来拜访。要是张大人不欢迎，小女子告辞就是。”
沈青烟转身就走，张恪正对着账本发愁，急忙喊道。
“慢，沈姑娘留步！”
情急之下，伸手拉住沈青烟，坐到自己对面。
“沈姑娘，你们家经商多年，对账册一定不陌生吧？”
“嗯，我七八岁就开始替我爹算账了。”
“那太好了，你帮我看看，从这些账目之中，能不能找出王家金钱的流向？”
沈青烟一听，把眼前的账本拿起来，面对着一串串的数字，女人的神情格外专注。飞快翻完几本之后，沈青烟皱着眉头说道：“这些账目有鬼。”
张恪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问道：“有把握吗，此事和关系我的身家性命，福祸荣辱，姑娘千万别大意啊！”
“嗯！”沈青烟没好气地白了张恪一眼，说道：“本姑娘不是开玩笑的人，叫上我的账房先生，一定尽快把问题找出来。”
……
温暖的房间之中，账房排成一溜儿，算盘珠响得噼里啪啦，已经连续一天半的时间，每个人都不眠不休，当有人受不了的时候，就会送来一碗参汤，还有一个十两银子的元宝，刺激着大家拼命干活。
沈青烟拿着几张表格，活动一下僵直的脊椎，到了窗边的躺椅上，张恪正在酣然沉睡。
“张大人，醒来吧！”
“啊！”张恪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沈青烟略显疲惫的神色，老脸通红：“我，我不是有意睡觉的……”
“知道，你醒着也没用。”沈青烟娇笑道：“张大人，想不想听听银子都流向哪里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东林伪君子
连日奔波，又面对着庞大的晋商集团，张恪身心俱惫，算盘珠响得和火铳一样，他反倒睡得格外香甜。
满屋子人都在忙着，就他一个清闲，不由得老脸通红。歉意地问道：“沈姑娘，可是都算好了？”
“哪能啊，我不是神仙。”沈青烟笑道：“刚刚算好了万历三十年到万历三十五年，王家施舍的账目。其实也只是一部分，王家手笔之大，同样是经商世家，小女子可是惭愧无比，就连我那位表哥……哎，也不是不值一提！”
“沈姑娘，先别感慨啊，在下的小命可都在这些账本里面呢，王家的钱到底去了哪？”
沈青烟粲然一笑，分外的明媚。
“张大人，你的脑袋肯定没事，除非朝廷昏聩到了颠倒黑白的地步！”
沈青烟当即不紧不慢地把情况介绍一边，王家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商人一样，喜欢修桥铺路，造福乡里，搏一个好名声，又能结好权贵，便于扩大商业。
王家的手笔比起普通商人更大，五年时间，支出了三百万两，比大明朝一年收入还要多，晋商之富令人咋舌。
而他们花钱的本事同样厉害，这三百万两之中，除了二十万两用来修桥补路，开设粥厂，赈济百姓之外，剩下的二百八十万两有五十万两用来资助各地的书院学堂。
不光是山西，南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湖广，总之几乎整个大明都有王家资助的私塾。
王家拿自己的钱，办学兴校，给寒门学子读书的机会。这听起来是好事，可是好事就不能过头……像王家这样资助成千上万的学子，在里面总会出几个进士举人，这帮人进入官场之后，饮水思源，自然要帮助晋商说话。明朝多少有识之士都向着征收商税，缓解财政危局，结果都被晋商给挡住了。
张恪早就知道晋商的手段，可是真正看到他们的手笔，还是令他瞠目。
“沈姑娘。还有两百三十万两哪去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沈青烟疑惑地说道：“另外二百三十万两虽然打着种种名目，但是都流向了江南无锡的昌隆票号，主要被两个人拿走了，一个是刘贺，一个是李三多。没听说有这么两个人物啊，他们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张恪从躺椅上爬起来，拿着几页纸，嘴里喃喃念叨着：“万历三十一年，无锡。白银五十万两……万历三十三年，无锡，白银二十三万两……”
怎么都是无锡，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张恪在地上转了几圈。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跳了起来，兴奋地拉住了沈青烟的胳膊，哈哈大笑。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真是太谢谢沈姑娘了。”
沈青烟被张恪盯得小脸通红，推开他的胳膊，娇羞地说道：“张大人。有那么多人呢，别胡闹！”
“沈姑娘，你还没见过我真正胡闹呢！”
张恪突然伸手搂住沈青烟的肩头，小丫头就像触电一般，浑身僵直。
“你们都听着，以后沈姑娘就是我张恪的夫人，都给我小心伺候着，敢惹恼你们姑娘，小心我张恪的刀！”
面对着霸道地宣誓，在场的账房全都吓傻了，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两个和沈青烟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拍起了巴掌。
“姑娘姑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青烟总算是清醒过来，小脸涨得通红，几乎滴出血液。
“两个小妮子，再敢胡说，我撕碎你们的嘴！”
“姑娘，我们不敢了，不敢了！姑爷，您快管管她吧！”
三个女孩厮闹，张恪哈哈一笑。
“青烟，我说话算数，等我把事情办完，就去你们家求亲！”
张恪说完，转身拿着账本一溜烟儿就跑了。看着远去的身影，沈青烟竟然呆住了……
“恭迎钦差大人！”
杭正清带领着一班文武，正要跪倒磕头，曹于汴摆摆手，强忍着怒气说道：“别忙，后面还有呢！”
果然，黄克缵、王体乾、徐伦、五太保洪石柱先后赶来，杭正清看到这五位，心里头又是苦涩，又是尴尬。
曹于汴强压着怒火，说道：“杭大人，听说在我们之前有人假冒钦差，到了大同？”
“什么？”
杭正清浑身一颤，眼睛瞪得老大，惊骇地问道：“上差，那，那个张恪是假冒钦差？他怎么那么大的胆子？”
“他胆子一直不小！”曹于汴气哼哼说道：“圣上钦命办案的大臣就是我等，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张恪！你们身为地方官吏，竟然昏庸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不可救药！”
扑通！
杭正清跌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下官，下官实在是不知道啊！”
“起来吧！”黄克缵突然摆摆手，不悦地说道：“曹大人，张恪说不定是圣上亲自安排的，你我不知道也是正常。如今到了大同，我们就去看看，张大人到底查到了什么！”
“哼，他一介武夫，能查到什么！”曹于汴愤愤不平，但是他无论官职还是资历，都没法和黄克缵相比，只能老实跟着。
杭正清带路，再度来到王家大院，此时王家大院二百米之内，全都是义州兵和锦衣卫戍守，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恪穿着常服，满脸堆笑地等着门前。
“黄老大人，晚生有礼了！”
黄克缵和张恪共事过，算起来张恪还是他的半个救命恩人，老头子很客气，下马扶住了张恪。
“永贞啊，咱们又见面了！”黄克缵眉头微蹙，说道：“你可吓了我们一跳，什么时候朝廷派你做钦差了？”
“部堂大人，当初还是先帝在日，就赐给晚生天子剑，让我抓回硕托。找出背后的黑手。晚生惭愧，没等破案，先帝圣驾归天。小臣深受先帝洪恩，竟然没能在他老人家生前破获此案，晚生惭愧之至！然则先帝所托，小臣不敢不殚精竭虑。因此广宁战后，晚生就带领部下，不顾危险，穿过草原，来到大同。为的就是擒获大逆不道的贼子，告慰先帝！”
张恪说得正气凛然，到了用情之处，眼圈通红。其他人也感慨颇多，黄克缵不由得点头赞叹，斜眼睛看了看曹于汴，老头子顿时心生鄙夷。
东林的这帮人口口声声忠于朱常洛，结果他尸骨未寒就推翻朱常洛的遗旨，欺负孤儿寡母。把李选侍赶出来乾清宫。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永贞，这两天你都查到了什么，赶快和老夫说说吧。”
张恪擦了一把眼泪。急忙点头。
“部堂大人，您里面请，晚生的确发现了一桩惊天大案，比起硕托的案子还要大。请部堂大人定夺！”
张恪带着黄克缵往里面走，曹于汴的眼中精光四射，他故意慢了几步。等在最后。熊焕急忙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曹大人，要命的东西都烧了，不用怕！”
曹于汴终于长出口气，心说还没有糟糕透。他一转身，迈步急匆匆跟上去。
走在方砖铺就的道路上，看着四周雕梁画栋，黄克缵满眼的吃惊。
“早就知道晋商富甲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老大人，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他们若是用正道聚财，哪怕是用金玉建房子，张某也只能竖起大拇指。可是他们来钱的路子他令人不齿，还请老大人主持公道。”
黄克缵人老成精，哪会轻易给张恪当枪，笑道：“永贞，空口说白话可不行，你要拿出凭据。”
“凭据都烧了！”
“你说什么？”
难不成老头耳朵不好，张恪大声说道：“凭据都被烧了！”
“我还没聋！”黄克缵气得吹胡子瞪眼，说道：“永贞，你知道什么叫做反咬一口不，你不怕，老夫还怕呢！”
黄克缵几乎脸对脸，气冲冲说道：“你小子办事不挺精明的吗，怎么出这么大的差错？”
你当我想啊，张恪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老大人，您先坐下，晚生又查到了点东西，请您老过目！”
黄克缵强压着火气，坐在了太师椅上，张恪从怀里拿出了几张纸，送到老头面前。黄克缵翻开没看几行，老头子手就抖了起来。
“把镜子拿来！”
从人急忙把老花镜送来，黄克缵举着镜子，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徐伦、曹于汴、洪石柱等人都等不及了。
“部堂，到底写了什么啊？”
黄克缵揉了揉眼睛，把几页纸放在了桌子上。
“写的什么？写的是天下第一邪党！”黄克缵说话之间，须发皆乍，冷笑道：“诸位，筹建东林书院，光是王家五年之间，就拿了二百多万两银子！曹大人，老夫倒要请教，你们到底用这些钱干了什么？”
曹于汴吓得嘴唇颤抖，脸色铁青。
“黄部堂，众所周知，东林书院是顾大人花了八千两银子重建的，何来二百多万两，你，你血口喷人！”
在一旁的张恪脸上微微含笑，蔑视地看着曹于汴。
“你们东林书院每次讲学，成千上万的学子会聚，每个人的路费，吃喝，刊印文稿，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一个月一小会，一年一大会，八千两银子，怕是茶钱都不够吧！”
张恪的话就像是刀子一般，直刺曹于汴的心口，把东林党的画皮无情戳破！
“张恪，你不过是粗鄙武夫，东林乃是文章道德，天下仰慕，岂容你大放厥词……”
“闭嘴！”黄克缵猛地一拍桌子，冷笑道：“曹大人，你路途劳累，接下来的事情不要掺和了，老夫和几位大人一同处理也就够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是猛龙不过江
杭正清让出了巡抚衙门，作为钦差下榻的官署，黄克缵到了衙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仆人兵丁全部赶走，换成了京营和锦衣卫的人，从张恪手里讨来一百个义州兵，贴身保护大家。
这还不算完，给老先生上了第一桌酒菜，黄克缵看了半天一点没吃，竟然让人拿去喂狗。他老又向张恪讨了几个炊事兵，索性连大同的食材都不吃了，只吃军中的干粮肉干一类的。
黄老头啃完了两根干硬的牛肉条，喝了几口白水，才对着其他几位钦差说道：“大家伙是不是觉得老夫太过谨慎了？”
“不敢，部堂大人安排自然有道理。”
“唉！”黄克缵叹道：“老夫为官数十年，宦海沉浮，不敢说经验丰富，也是见惯了风雨。可是老夫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欺世盗名，横行无忌的邪党！老夫愿意拼上一辈子的功名，和他们殊死一搏，不知诸公意下如何？你们若是怕了，老夫准你们告病而去。若是留下来……”
黄克缵说到这里，眼中精光四射，二品大员的威风显露无遗，厉声说道：“咱们所有人不准单独行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记录在案。务必戮力同心，不能有一点差错，这是对朝廷负责，也是对各位负责！”
徐伦、王体乾、洪石柱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全都站起身，冲着黄克赞拱手。
“部堂大人，我等唯部堂马首是瞻，绝不敢有半点差错，请部堂放心。”
不怪黄克缵如此小心，实在是眼前的事情不能不怕。
根据张恪查到的东西，王家在五年之间，向东林书院送去了二百三十万两银子，接受银子的两个人。刘贺是当朝次辅刘一璟的侄子，而李三多则是漕运总督李三才的堂弟！
李三才早年就和东林元老邹元标结交，后来成为凤阳巡抚，总督漕运，大明朝最肥的两块肉——运河和盐场——全都抓在了手里。
李三才发挥他结交广泛，活动能力超强的优势，笼络大臣，结交朝野。更与东林书院的创始人顾宪成交好，臧否人物，议论朝政。正是有了他的强力支持。东林书院才一发不可收拾。
打着学术的幌子，大搞派系，形成强大的东林党。在知道内情的人眼中，东林党魁不是叶向高，刘一璟之流的大学士，也不是邹元标，赵南星等部堂高官，而是李三才这位有权有钱的封疆大吏！
从王登库身上，一下子牵出了一位阁老。一位东林党魁，饶是黄克缵见惯了风风雨雨，他也不能不怕。那么多银子，多半都用来拉关系。结党营私，能笼络多少人，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无论是晋党，还是东林。都是超级庞然大物。他们现在就是和猛虎打交道，不能不时刻小心。
“徐大人你和王公公立刻带着人手，清查王家残存账本和往来书信。审问相关人士。洪太保，你立刻查封王家所有产业，尤其是账目，决不能放过。”
三个人一起躬身说道：“请部堂放心，我等立刻去办。”
几个人下去，黄克缵靠在太师椅上，眯缝着老眼，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这时候外面脚步声音，张恪抱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
“永贞，老夫就等着你呢！”黄克缵大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又有重要的证据了，赶快给老夫看看。”
“哈哈哈，您老法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
张恪把木匣打开，从里面拿出三本账目，送到黄克缵的面前。
“部堂大人，这是王家和蒙古贸易的账目，记载了他们违背朝廷禁令，向蒙古出售粮食铁器的事情。按照上面所载，查扣王家的商号，和里面的出货记录两相对照，必然能查明王家勾结鞑子的罪证！”
黄克缵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
王家纵火，把他们和蒙古还有朝臣往来的证据都给烧了，可是王登库忽略了，在蒙古人那里还有一份呢！
张恪请沈青烟帮忙查账，又说要上门求亲。他是一时激昂说了出来，可是却被人听到了，满达日娃气得小腮帮鼓鼓的。
“好你个张永贞，吃干抹净，无情无义，这么多天都没说娶本姑娘，真是气死人了！”满达日娃狠狠跺脚，仿佛地上有张恪一般，把他踩得稀巴烂！
“不就是会算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公主的能耐更大呢！”
满达日娃咬咬牙，回到帐篷，抱着三本账，找到了张恪。
“拿去吧。”
张恪还有些傻愣，接过来一看，顿时喜出望外，两只手都没地方放了。
“我的公主宝贝儿，你可帮了大忙了！”
“哼，我们草原的女人可比不了汉家的女孩会算账，能讨人喜欢！”小妮子酸溜溜地说道。
“嚯，谁家的醋坛子翻了，好酸啊！”张恪笑着搂住了柔嫩的腰身，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公主宝贝儿，你也一样，我张恪都要娶到手里！”
满达日娃双眼眼珠涌动，呆呆望着张恪，“当真？”
“千真万确！”
张恪果断说道，小妮子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放声痛哭。
“乖，别哭了！你把三本账册给我了，你们炒花部就和晋商闹翻了，恐怕得不到什么物质了。不过你放心，辽东大门会向你们敞开的，要多少东西有多少，保证不让岳父大人吃亏！”
“人家还没答应呢！”满达日娃破涕为笑，她把账本给了张恪，承担的风险是相当大的，没想到张恪如此体贴，小妮子越发欣喜，融化在了张恪怀里……
拿到了蒙古方面的账本，查起来就事半功倍，洪石柱带领着锦衣卫，一连封了八家商行和票号，查获大量出货记录和账目。
对照之下。很快就查清了王家向蒙古走私的事实。
五天之后，四位钦差，加上张恪齐集一堂，大家伙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眼珠灌满血丝。
黄老头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清单，不停摇头，嘴里叨念着：亘古未有，亘古未有啊！
“诸位，案子虽然没有都查清楚，可是眼前这些东西。只有四个字：触目惊心，触目惊心！王家，还有其他晋商向蒙古人走私违禁货物，蒙古人抢到珠宝细软之后，又给他们销货。他们拿着东西到东南换成银子，然后再拿着这些银子去贿赂东林，买通官员，帮着他们说话！”
“好啊，真好！他们把朝廷法度看成了什么。我大明的文武百官都是饭桶，都是摆设吗！硕鼠硕鼠，王家，晋商。就是最大的老鼠，可耻的老鼠！这些年来，多少百姓惨死鞑子之手，多少将士捐躯沙场。王登库之流挣得哪是银子，分明就是军民百姓的血汗！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身为钦差，绝不会纵容此等祸国殃民的巨蠹！”
咔嚓！
一声巨响。把张恪吓了一跳，难道老头说的太好了，上天打雷助威了？其余三个人也吓了一跳，老天爷这是要劈人了吗！
正在相互对视的时候，又从人急匆匆跑进来，满头都是汗。
“启禀诸位大人，不好了，一帮士兵把府邸给包围了！”
“好大的狗胆！”黄克缵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走，跟着老夫去看看。”
“慢！”
张恪笑着拦住了黄克缵，说道：“部堂，杀鸡焉用牛刀，区区乱兵有晚生就够了。您老还是尽快拟定奏折，上奏朝廷。”
“嗯，那就交给永贞了。”
张恪一转身出了大厅，身后洪石柱也跟了出来，他的脸色不善，紧走两步，到了张恪的耳边，低声说道：“张大人，下面的兄弟听到了风声，似乎要对诸位钦差不利！”
“嗯，狗急跳墙，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五哥，你权力保护好黄大人他们，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宣大的这帮饭桶想要和张某斗，还差的太远！”
听到张恪的话，洪石柱也有了信心，这位可是大败鞑子的狠人，放眼大明朝，能和义州兵硬碰硬的还没有！
张恪大步流星，来到了府门口，一大帮兵丁正死死顶着大门，外面传来砰砰的撞门声。不少乱兵扯着嗓子大叫。
“狗屁钦差，快点滚出来，老子半年没有军饷了，不发钱，我们就去京城，找皇帝老子要去！”
“没错，老朱家不仁义，光让我们干活，不给银子。是不是都被你们这些狗官贪了？”
“出来，让老子砍了你们的狗头下酒！”
……
骂声越来越难听，张恪眉头一皱，摆手说道：“开门！”
“大人，不能开啊，他们都撞坏了两根门闩了，让他们进来，就完了！”
“没听清本官的话吗，开门！”
看着张恪吃人一般的目光，兵丁们终于害怕了，纷纷退后。正巧外面乱兵撞击，大门敞开，他们一下子奔了进来，脚步踉跄，还没等他们站稳，就听到了一声大喝。
“开火！”
开什么火，还开饭呢！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两边的火铳手一起叩响扳机，黑乎乎枪口喷吐出铅丸，冲进来的十几个士兵瞬间就成了筛子，血光迸溅。
面对闹饷的士兵，从来都是安抚，还从没有张恪这么生猛的，暗中观察的人的全都吓了一跳。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眼镜碎了一地！
“开火！”
第二排的火铳手冲出来，交替射击，密集的弹雨射向了门外的乱兵，瞬间尸体堆满了巡抚衙门，血水流成河。侥幸躲过一劫的乱兵吓得爹妈乱叫，转身就跑。
“告诉你们的背后的人，想要玩什么鬼把戏，我张恪都接着！”

第二百三十章 敲竹杠
义州兵秉承了一贯的强悍作风，一口气杀了三百多人，鲜血染红了道路，寒冷的天气里，将血液冻成了暗红的玉石，尸体变成了狰狞的雕像。青石道路就仿佛通往地狱的鬼途，让人不寒而栗。
张恪带领着人马，像是赶鸭子一般，把乱兵赶得到处跑。正好经过一条宽阔的街道，靠着东边正是知府衙门。
“告诉弟兄们，都不要再追了。”
张恪说完整理一下盔甲，迈步到了大门口，用力叩打门环。
一连三下，没有人回答，隐约听到里面有急促脚步声。
“哼，想玩空城计，没门！”
衙门旁边正好有鸣冤用的大鼓，张恪一把抄起来鼓槌，震天响的鼓声随即响起！
咚咚咚！
“杭大人，刘大人，三通鼓之后，你们再不出来见我，我就奏你们一本，怂恿乱兵暗害钦差，图谋不轨，我看你们如何收场！”
洪亮的声音传到了府里面，杭正清和知府刘谷俊面面相觑，脸色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怎么办，该怎么办啊！”杭正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刘谷俊低低声音说道：“大人，还是见见张恪吧，这小子是吃生米的，太横了！咱们惹不起啊！”
“嗯，你跟我一起去，咱们谁也跑不了。”
两个人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到了门前，把大门打开一道缝。
“是张大人啊，下官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张恪微微一笑，不发一言，迈步就往里面走，两个人急忙在背后跟着。
“张大人，张大人，等等我们。”
张恪到了大厅之上。大马金刀坐到了主位上。
“两位大人，乱兵围了巡抚衙门，本官带着弟兄们把他们赶跑了，还杀了好几百人，你们怎么看？”
说起杀人，就像是喝水吃饭一般，杭正清的嘴角咧得老大。
“张大人，下官以为乱兵宜疏不宜堵，冒然杀这么多人，他们岂能善罢甘休。卑职窃以为他们会纠集更多的人手，怕，怕是……”
“怕是成千上万的乱兵杀来，我们挡不住，就被一个个都杀了？”
“不敢不敢！”知府刘谷俊急忙摆手，说道：“张大人用兵如神，麾下将士忠勇无双，料想不会……”
“别给我灌迷魂汤！”
张恪摆摆手，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张恪在挖人家的祖坟，人家能放过我就怪了。”
你还知道啊！
杭正清小声嘟囔着。
张恪微微一笑：“两位大人，乱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杀上来。咱们长话短说。去告诉他们一声，张恪不是鲁莽的人，也没想过玉石俱焚，若是他们愿意。收起乱兵的那一套，派几个人过来，跟我好好谈谈！”
张恪说完起身拍拍屁股。就要出去。
“慢！”杭正清急忙说道：“张大人，恕下官愚钝，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哈哈哈！”张恪仰天长笑，猛一转身，盯着两个人，杭正清眼神飘忽，不敢和张恪对视。
“杭大人，乱兵去巡抚衙门闹，要是不知会你，岂不成了笑话！”
杭正清脸上的肉一阵抽搐，急忙说道：“这，这个，张大人，我们就是提线木偶，什么都不知道……”
张恪轻蔑的一笑，根本没有在乎杭正清的话，继续说道：“张某只有一千精兵，恐怕是对付不了山西的千军万马。可是我的一千弟兄都是出生入死拼过来的。他们真想玩横的，至少半个大同会化为焦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张恪可没有千万家财要顾忌，让他们看着办！”
张恪迈着虎步，直接向着大门走出。
杭正清和刘谷俊的脸都绿了，要真是按照张恪所说闹起来，别管胜负如何，首先他们两个就要完蛋，我们招谁了，这不是要命吗！
“张大人，留步啊，好好谈谈！”
“一个时辰之内，派人去王家祠堂，要是不过来，哼！咱们就玉石俱焚！”
眼看着张恪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杭正清咬牙切齿，气得噗嗤噗嗤放屁。
“张恪，你个臭小子，算什么名将，你就是流氓，地痞，无赖，恶棍，二流子……”杭大人差不多把一辈子听说过的骂人词都用上了。
“中丞大人，卑职看张恪是铁了心了，他是武夫敢拼命，咱们犯不上。我看他言语之中，还有余地，不妨就谈谈吧。”
“嗯，我这就去找人。”杭正清无奈摇摇头，不得不按照张恪所说的办。
……
从知府衙门回来，王诚就紧紧跟在张恪的身后，他神色慌张，不时往四周看着。
“怎么，害怕了？”
王诚脸色一红，说道：“老叔，这帮老西儿势力太大了，您真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啊？”
“傻子才想呢！”张恪笑道：“老子还没结婚呢，才不会干傻事呢！”
王诚顿时把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老叔，您是骗他们啊？”
“也不算骗，我估摸着他们会低头的！商人的秉性，他们算计太多，反而会束手束脚。咱们等着敲竹杠吧，这次要捞一把狠的！”
接触这几天，王诚一直以为张恪是一颗赤心向朝廷的大忠臣，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了张恪的面目，这家伙比晋商还贪还狠！
带着一肚子的惴惴不安，王诚战战兢兢跟着张恪回到了王家大院。
他们刚刚走进来，没有一刻钟，外面士兵就跑了进来。
“大人，有人来拜访！”
“哈哈哈，来的好快，让他们进来吧！”
……
有士兵带着，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头一位是个六旬左右的小老头，带着瓜皮帽子。留着两撇小黑胡。他的后面是一个中年文士，面皮白净，丹凤眼，神采十足。最后是一位胖大的员外，至少有二百六七十斤以上，小眼睛就剩了一道缝。
“哈哈哈，贵客临门，不会怪张某没有迎接大家吧！”
“岂敢岂敢！”老头先笑道：“小老儿叫翟福，是几位东家的总账房，我身后这两位一个叫范文生。一个叫黄德禄。”
“说那么多我也懒得记，一句话，你们能不能代表晋商？”
张恪单刀直入，范文生哈哈一笑：“张大人果然快人快语，不同凡响，我们若是不能代表，也就不来了！”
“好！”张恪满意点点头，笑道：“咱们不妨就把事情都放在台面上，我张恪不是找死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们逼的！”
大胖子黄德禄脸上的肉跳了两下，冷笑道：“张大人，你的话未免不讲理了。我们几时惹到你了，反而是你杀到了大同。”
“哼，用我把话说明白吗？你们救走硕托，从我的治下逃走。这不是惹了吗？你们为什么救硕托，还不是想和老奴打通关节，卖更多耳朵东西给老奴吗？别忘了。辽东可是张某的老家，野猪皮杀过来，死的可是我的家乡父老，兄弟亲人，还没有惹到张某吗？”
三个人快速交换眼神，显然都读到了强烈的惊恐，张恪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翟福拱拱手，陪着笑脸说道：“张大人，我们也有苦衷，是是非非先放在一边，眼前的事情您要怎么了结？”
“痛快，我只有三个条件，停止对老奴的贸易；交出王家谢罪；再赔偿两百万两！”
疯了！
三个人心头浮出了同一个念头，关外走私的暴利仅次于两淮盐业，他们岂能轻易让出去，其余两条更是不能答应！
“张大人，王家和我们同气连枝，至于赔偿，我们也经营困难，手边实在是没有银子。”
张恪站了起来，绕着三个人走了几圈，每到一个人的背后，他们就忍不住冒白毛汗。
“谈判要看筹码，王登库和鞑子贸易的罪证在我手里，他给东林党那么多银子，恐怕不光是他一家的，你们全都有份儿。这要是大白天下，嫉恨东林党的人会竭尽全力攻讦你们。就算你们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斗下去也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翟福在三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丰富。
“张大人，你说的有理，只是条件我们实在没法接受。这样吧，我们出一百万两银子，咱们两厢和解，您看如何？”
“哈哈哈，朝廷派了五位钦差，声势浩大，你们只出一点银子，就能摆平吗？我张恪好说话，可是黄克缵都准备拼命了，此番不拿下一两位阁老，绝对不能罢休！”
翟福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试探着问道：“张大人，王家和我们过从甚密，若是王登库胡攀乱咬，我们不好办啊！”
张恪笑道：“我已经替几位考虑了，王登库必死，不过可以给他王家留下血脉，再给五十万两银子，远走他乡，依旧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翟福他们也推演过，王家肯定保不住，若是按照张恪所说，也算是有个交代。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王家完蛋了，他们说不定还能得到点好处。
“张大人，不知能不能让小老儿见见王登库？”
“没问题，本官随时可以安排。”张恪同意了。
谈到了这里，最核心的问题就剩下走私一项了，这也是张恪志在必得。
“三位，有句话谁都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们给老奴粮食铁器，老奴连战连捷，倘若有一天老奴把大明的江山都夺了，会放过你们吗？”
“胡说八道！”范文生黑着脸说道：“我们就做一点小生意，大明朝这么大，又岂会亡国，张大人莫要危言耸听！”
张恪摇摇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些人也未必会料想到大明会亡国！
“自古没有三百年的盛世，两百多年的大明朝已经内忧外患，风雨飘摇。野猪皮就是一群野蛮人，给他们当从龙功臣，搞不好就被吞的一点不剩！”
张恪的双眼仿佛洞穿历史一般，不带感情的声音落在三个人的耳朵里，他们不仅低下头若有所思。
“三位，其实想要赚钱，未必靠走私！”

第二百三十一章 被出卖的东林
圣人门前卖字画，关公面前耍大刀，晋商面前讲生意经……
天底下还有比他们更会赚钱的人吗，区区黄口孺子居然要指点他们，翟福只觉得荒唐到了极点，老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张大人，你有什么高招赐教，小老儿洗耳恭听！”
“先请教三位，你们觉得什么最容易赚钱，当然了，走私生意不算。”
黄德禄脸色通红，喘着粗气说道：“天下间最赚钱的，要数食盐，不过这是朝廷垄断的。再有就是海外贸易。江浙的丝绸，福建的茶叶，江西的瓷器，一船货出去，就能换来半船银子。不过东南的海贸多数都被东南大族把持着，我们是能看到吃不到。”
“你们资助东林党，就是想把手伸到江南吧？”
三个人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了。
“东南海商经营这么长时间，又近水楼台先得月，想要虎口夺食，不啻于登天下海。其实……何必舍近求远呢，北方就有赚钱的东西。”
范文生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张大人，还请明示。”
“很简单，就是羊毛！”
张恪说完，翟福和范文生互相看了几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黄德禄更是笑得浑身肥肉乱晃。
“张大人，我还当您有什么高见呢！羊毛纺出来的毡毯，帽子寻常百姓都嫌粗劣，又怎么能卖出钱？”
“哈哈哈，亏几位还是商人，你们难道不知道西洋已经纺织出了柔软耐磨，厚实保暖的呢绒？”
“这个……”范文生尴尬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听传教士说过，也见过所谓呢绒，不过那东西似乎不适合大明的需要……”
“糊涂！”张恪冷笑道：“不适合难道不会宣传吗？呢绒虽然没有丝绸飘洒，但是胜在保暖耐磨。做出的衣服笔挺有型，又岂会没有市场，我已经准备给部下士兵每人制作一套。试想一下，得胜之师，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披红戴绿，鼓乐喧天，向太庙献俘。你们说会不会引起一股风潮，人人争相穿着！”
“会，当然会！”大胖子黄德禄商业神经最敏感。顿时觉得有些门道。
“张大人，纺织呢，呢绒，可是要羊毛的，大明哪有那么多的羊毛？”
“大明没有，难道鞑子也没有吗？”张恪笑道：“他们有大量的牛羊，羊毛基本上就是废物，我们买过来，织成呢绒。再卖出去。初期按照每年二十万匹计算，每一匹十两银子，扣除成本，至少能赚一百五十万两。本官在锦州还有码头。能够卖到朝鲜和日本，往返之间，又能赚一笔。你们每年靠着走私能赚多少，可有这个来钱容易？”
张恪早就琢磨过毛纺。账目也算得明明白白，这时候抛出来，翟福等人顿时眼前一亮。
“张大人果然心思机巧。小老儿佩服，只是朝廷禁止和鞑子贸易，只怕……”
“怕什么，你们不是天天做生意吗？”张恪笑道：“炒花部已经答应归顺大明，到时候我们就让炒花部充当中间人，在山西和辽东建造纺织作坊，这块暴利就由我们平分，几位意下如何？”
三个人面色严峻，到了墙角，嘀咕了几句，范文生冲着张恪拱拱手。
“张大人，我们还有选择吗！只要作坊运作起来，我等保证绝不向草原卖一点东西！”范文生咬牙切齿说道，仿佛割肉一般。
“不，你们理解错了。张某不反对和鞑子，甚至是野猪皮贸易。但是要有个规范，丝绸、茶叶、瓷器随便卖，粮食和铁器就必须精打细算，不能让鞑子吃着咱们的粮食，拿着咱们的铁器铸成的兵刃，回过头杀我们自己，几位说是也不是！”
张恪的目光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三个人都是老江湖，但是也觉得浑身不自在，老脸通红。
“张大人教训的是，我等谨记在心。”
见三个人十分恭顺，张恪从桌案上拿来一份文书，送到了翟福的手里。
“这是我亲自撰写的计划，分析了兴办毛纺作坊的种种，你们拿回去看看吧。”
翟福如获至宝地塞进怀里，小老头脸上也带着笑容。
“张大人不光领兵打仗天下一绝，就连做生意都是如此厉害，真是让人敬佩。没说的，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张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
“哈哈哈，话说到这里，我也退一步，二百万两赔偿的银子我可以不要。不过你们要借我三百万两，半年之后，如数奉还。”
“借钱啊！”
范文生面色凝重，突然说道：“张大人，您可是有办法半年赚二百万两？”
“差不多吧，还要看运气！”
范文生若有所思地说道：“张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大明皇家银行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没错，那就是我的主意！”
天啊！
范文生失声惊叫出来，看着张恪的眼睛全都是小星星，恨不得立刻磕头拜师。
“老范，有病啦？”
“你才有病呢！”范文生白了黄德禄一眼，冷笑道：“老黄，你虽然懂得赚钱，可是和张大人比起来，就是天上一颗星星。”
“那不是挺亮的吗？”
“我的意思是有你没你差不多！”范文生抖了抖衣袖，躬身施礼，恭敬地说道：“张大人，学生想请教大人一些要紧的事情，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平时心高气傲的范文生面对张恪，就像是学生一般老实，其他两个人对张恪越发好奇了。
“哈哈哈，我对自己人一贯是大方的，不过……是不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你们鼓动那么多乱兵来找麻烦……”
“对，对，对！”
翟福急急忙忙起身告辞，带着人一溜烟儿前往范家的宅子，晋商的真正领袖。范永斗正等在大堂。
几位顶盔挂甲的副将参将正在摇头晃脑，喷着唾沫星子。
“范先生放心，张恪才多少人马，只要有我们一出手，保证杀得鸡犬不留。不过，范先生，张恪可是钦差，杀了他后果可不小，您看……”
“嗯，几位安心就是了。范某会……”
“慢！等等！”
翟福气喘吁吁跑进来，直接到了范永斗的面前，一把拉住他。
“先别急，我们有话说……”三个人推推搡搡，把范永斗推到了后面，大堂上只剩下傻愣愣的几个军头……
“奇才，当真奇才！”
范永斗拿着计划书，反复看了几遍，用力摔在桌面。
“张恪的确不简单。说他点石成金也不为过！你们知道我看过之后的想法吗，我更想杀了他，好独吞暴利！”
翟福笑着说道：“大东家，老头子也想过。不过张恪可是狠茬子，他一口气杀了三百多闹事的官兵！我们还当他想撕破脸皮，破釜沉舟呢！没想到这小子是向咱们示威，他的心眼太多了！”
范文生急忙说道：“大哥。翟先生，张恪的本事不只如此，那个皇家银行更是无本万利。若是能参与其中，才是真正挖到了金山银山呢！”
“老八，皇家银行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此事是司礼监掌印张晔负责，他办事滴水不漏，我只是听说是用钱套钱。半年多时间，给宫里送了一百五十万两，利润之大，令人咋舌。”
范永斗在地上转了几圈，拍了拍大腿，叹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看来咱们要和张恪好好合作了！”
……
前一刻剑拔弩张，下一刻就风平浪静。
张恪和晋商迅速达成了协议，以毛纺业换得晋商暂停对鞑子贸易，日后的贸易需要知会张恪，确保商品无害。
最大的障碍拔出，剩下的就好办了，勾结鞑子，贿赂东林的罪责都由王登库一人扛起。其余七大晋商答应给王家留下一成的产业，外加五十万两银子。
黄克缵对这个结果相当不满意，老头铆足了劲头，还想继续查下去，把为非作歹的晋商一网打尽。
奈何，老头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张恪不帮他冲锋，锦衣卫也不动，就他一个光棍司令，是孤掌难鸣。老头只能把怒火都撒在了东林党身上，狠狠弹劾了刘一璟和李三才，说他们勾结商人，靡费巨万，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更兼着里通外国，私放敌酋，罪行昭彰，罄竹难书……
“老大人，非是晚生无胆，只是晋党根基深厚，再加上朝廷新旧交替，内忧外患，若是骤然兴起大狱，只怕后果难以预料，天下立刻就乱了。”
“哼，不要说了！”黄克缵不耐烦地摆摆手。
“任凭你小子舌绽莲花，老夫也不是傻子，你和晋商有什么交易，老夫懒得问。此次回京之后，老夫就上奏乞骸骨，回家养老。”
黄克缵一甩袖子，把张恪一个人扔在了客厅……
由于张恪和晋商达成了协议，晋商断尾求生，所有矛头全都指向了东林党。
“东林书院到底花了多少钱？”“用这些钱干了什么？”“东林打着讲学幌子，以利益笼络士人，所谋者何？”……种种质疑，全都指向几位东林大佬。
刘一璟的府邸，十几天前的几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韩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破口大骂：“这帮老西儿太无耻了，明明他们惹出来的事情，和我们一点关系没有，结果要我们承担后果，他们都溜了！魂淡，无耻！”
刘一璟脸色阴晴莫测，咳嗽了几声。
“象云兄，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为了东林计，老夫只有辞去次辅一职。”
“啊，季晦兄，你可不能认输啊！你走了，我一个人如何应付方从哲！”
刘一璟阴森森一笑：“老方有把柄在我的手上，他也跑不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降大任
天启元年的正月，大明朝堂波诡云谲，凝重的让人窒息。
张恪领着人马，押解王家一干人犯进京，一路上他和王体乾，五太保洪石柱有说有笑。唯独老头子黄克缵是一句话也不说。张恪对此老心怀歉意，本来晋商的事情就是他闹出来的，结果半路他撤梯子，怎么说都有点对不起朋友。
眼看着距离京城还剩下半天的路程，张恪鼓足勇气，想骂就骂吧，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催马到了黄克缵的车前面。
“部堂大人，晚生恳请赐见！”
一句话说完，马车里没有一点动静，还在继续前进。张恪顿时吓了一跳，大冷天，长途奔波，别是老头身体出了问题！
“停车，停车！”
张恪拦住马车，急忙撩开了车帘，黄克缵正襟危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部堂，您没事吧！”张恪急忙伸手去探鼻息。
“还死不了！”
听到老头出声，张恪讪讪缩回了手。
黄克缵双眼在张恪身上来回逡巡，半晌突然叹道：“永贞，老夫决心致仕，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面了，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请部堂赐教！”
“嗯，你上车吧，咱们边走边说。”
张恪老老实实点头，坐在了黄克缵对面，车队继续向前。轱辘碾过积雪，嘎嘎作响。
“永贞，你是老夫见过最聪明，最有才华的年轻人。可是你也最不像一个年轻人！”
张恪被说的老脸发红，两世记忆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年，他的确不年轻了！
“晋商说白了就是一颗毒瘤，天下财富十之七八落到了他们的手里，每每想要课税。就有人说与民争利。可是加征天下百姓的赋税，就是天经地义，哪怕把老百姓逼反了也在所不惜，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吗？”
黄克缵说着恶狠狠盯着张恪，愤恨地说道：“多少年来，这次的机会最好，只要揪住王家不放，把范家、翟家、黄家都拉进来，不说一举全歼，也能让晋商损失惨重。竟然轻轻放过。你不觉得可惜吗？”
老头的唾沫星子都够洗脸了，张恪心里却不以为然。一切斗争最后都要讲究实力，他和晋商差距太大，贸然死拼，搞不好完蛋的是他们。政治斗争之中从来都是保护自己远胜过干掉敌人，玉石俱焚那是海瑞那种人喜欢的事情。
“部堂大人，晚生斗胆说一句，晋商固然是毒瘤，可是朝廷的大弊不除。倒了一批人，还会出来另一批，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黄克缵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夫子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错失这次机会，恐怕再也没有了！老夫提醒一句，你和晋商达成了什么条件老夫不知道，可是万万不能当真。不然有你吃亏的！”
最后这句提醒张恪是真的听了进去，的确如此，他和晋商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不过这一步他不得不走。
天启元年到了，历史脚步越来越近，袁县令，孙老师这些混世魔王很快都会出现在辽东。没有足够的力量，根本就混不下去……
“多谢老大人提醒，晚生铭刻肺腑！”
车队刚刚进入崇文门，突然一队人马冲来，领头的是一位穿着大红蟒袍的中年太监。王体乾眼睛毒，来的人正是魏朝，说起来他和魏忠贤还抢过客妈妈。九千岁是成年之后才受了一刀，看起来更有男人味，成功抱得美人归。从此之后，魏朝就和王安走到了一起……内廷的乱斗，丝毫不亚于外廷。
“上谕！”
听到这两个字，大家全都浑身激灵，黄克缵急忙下车，也没有时间沐浴焚香，只能草草抖抖灰尘。
“臣等恭请圣安！”
“圣躬安！”
魏朝面无表情地说道：“钦命大臣黄克缵办事得力，朕心甚慰，着即刻进宫见驾。”
“老臣谢主隆恩！”
“慢，还有。”魏朝继续说道：“商人王登库目无法纪，罪行滔天，罄竹难书，此等无君无父之人，留在世上一日，天理难容，即刻押送菜市口，就地正法，钦此！”
黄克缵，徐伦几个人顿时吓傻了。还没向皇上奏报，就把要犯给杀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公公，圣上当真要杀了王登库，也不急于一时，等老夫觐见之后，再行定夺。”
“哈哈哈！”魏朝阴森森地一笑：“老大人，您见您的，咱家只能按照旨意办事。来人！”
几十个东厂番子冲了出来，把关押王登库等人的囚车几乎劫走一般，直奔菜市口，扬长而去……
硕托一案终究有了交代，晋商王登库作为幕后主谋，判处腰斩，王登库的兄弟，堂兄弟，长子，账房，一共二十余人，全数斩立决。而且是进京当天就开刀问斩，根本没有留下审问的机会，铆足了劲头的三法司、科道言官，一拳打空，几乎闪了腰。
他们只能把矛头对准了牵涉进来的刘一璟和李三才，要求即刻捉拿刘贺和李三多。
所有反东林党的势力大集结，弹劾奏折如同雪片一般，堆满了通政司。
就在张恪和黄克缵进京的第三天，就传来了李三才病逝的消息。有人说李三才是得知查到他接受巨额贿赂，忧惧而死，也有人说他干脆就是服毒自杀。
首辅方从哲并没有就此放过李三才，而是派遣三法司前去抄家，经过清点，李三才的家产竟然超过五百万两之巨，比起以贪婪著称的严嵩，还要多了一倍！
李三才督淮期间，就是靠着巨额的钱财，笼络大量官员士绅，结成庞大的东林党，也难怪东林点将录里面把他列为头一号的托塔天王！
按照道理说，抄查李三才，正好能顺藤摸瓜，继续狠狠打击东林党。不过方从哲的运气也太差了一点。就在查抄的折子送到京城前三天，他被人狠狠参了一本。
给事中惠世扬参奏在朱常洛病重期间，鸿胪寺卿李可灼进献红丸，次日泰昌帝暴毙。而李可灼是方从哲推荐，服用红丸也是方从哲答应的。由此惠世扬攻讦方从哲暗害先帝，口蜜腹剑，其心可诛。
惠世扬是东林干将，他的奏折老方最初并没有在意，他本以为自己占据天时地利，东林党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哪知道东林的反击比想象的还狠。内阁次辅刘一璟在惠世扬上奏之后，也上书请辞。
他的奏折之中，先是追思东林党如何保护先帝，保护陛下，同郑贵妃殊死斗争，为此罢官流放无计其数。转而提到东林书院虽然接受一些捐赠，并没有数百万之多。而且钱也用到了正路。
言下之意就是东林党为了保护你们爷俩，才花了这么多钱。
最后刘一璟则是不怀好意地提到了红丸，他和方从哲侍奉先帝之后。方从哲一意主张，他才不得不同意，谁知先帝转过天驾崩……刘一璟泣血陈词：“老臣岂有弑君之心，元辅竟怀歹毒之念！”
刘一璟用他最后一份奏疏。把他所有的政治生命都燃烧起来，铸成一支淬毒的利箭，对方从哲进行了致命绝杀……
看到了这份奏折，小皇帝朱由校也不由得想起东林党对他们父子的种种回护。潸然落泪。在一旁侍奉的王安趁机进言，说市井只知方首辅，不知朱皇帝。
按照惯例。官员被弹劾都要在家等着处理，方从哲按照惯例上了请辞的折子，结果小皇帝没有立刻慰留。
一瞬间方从哲也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他只能老老实实请辞，一瞬间大明的首辅和次辅全数辞职，内阁硕果仅存的大学士韩爌也被盯得满头包，失去接任首辅的资格。
又经过一番较量，有三个人补充入阁，一是东林老前辈叶向高，二是天启的老师孙承宗，这两位都是东林的人物，至于第三位，则是新进的礼部尚书顾秉谦，他越过韩爌，接任次辅，位列叶向高之下。
四位大学士，东林党依旧占了三个名额，看起来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势力。东林党的巨头们正想着喘口气，可是一个爆炸消息传来，把他们全都炸得晕乎乎的。
司礼监首席秉笔提督东厂，内廷二号人物王安被逐出京城，发配凤阳看守皇陵。他的位置被魏忠贤接任，魏忠贤留下的御马监掌印则是落到了王体乾的手里。
王安不光是内相之一，更是东林党和天启沟通的管道。不要小看太监，他们天天跟在皇帝身边，能不停地说小话，潜移默化，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东林党本来想支持王安干掉张晔，把持住司礼监，他们可就天下无敌了。
哪知道王安竟然被干掉了，内廷掌印张晔，厂公魏忠贤，全都看东林不顺眼，日后的麻烦可想而知，东林宁可失去一位大学士，也不愿意失去内廷的强援。
宫里的风，内阁的云，从此之后，不知道云要飘到谁的头上了。
……
人逢喜事精神爽，刚刚出任厂公的魏忠贤高兴地拉着张恪的手，满脸堆笑。
“永贞，说起来王安贼子倒台，还要多谢你啊！咱家把你送的黄金献给主子，主子赏赐了宫里的贵妃，龙心大悦啊！王安光知道把内帑送给那帮大臣花，帮着他们买好，忘了奴才的本分。”
张恪微微一笑：“公公，这样的人是要不得的，倘若公公不愿动手，张某愿意代劳！”
魏忠贤眼神玩味地看看张恪，笑道：“狠心咱家是能下的！永贞，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陛下要把辽东大事托付给你，你可要担起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该扩军了
王安的教训是惨痛的，太监就是皇帝的家奴，奴才就该一心想着主子，家国天下那是士大夫的事，胡乱掺和后果是相当严重滴！
老魏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他只管伺候好天启，皇上让他干嘛就干嘛，让他咬谁就咬谁……眼下朝廷内忧外患，光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张恪就成了老魏心中最好的帮手。
“永贞，实不相瞒，自从你砍了莽古尔泰的脑袋之后，老奴不断袭扰奉集堡，威宁营，蒲河所等地，就连沈阳也没法幸免。算起来死伤的将士有数百人，大量的百姓南逃，主子刚当上皇帝，就摊上一个烂摊子，一天睡不上两个时辰，当奴婢的心里看着也难受啊！”
设身处地想想，朱由校也怪不容易的，外面烂事一大堆，家里头大臣还你争我斗，没有一天安生，也难怪他会放出老魏咬人，这都是逼的！
“魏公公，辽东的事情说起来也容易，老奴也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当年戚继光、李成梁都能打得鞑子落花流水，现在也一样能行！关键就是要有时间，要有钱，再有合适的人，苦练两三年精兵，就能和鞑子周旋，先定守势，再图进取，十年平辽大有可为！”
“要那么久啊？”
老魏眼睛瞬间瞪得像是灯泡，显然十年时间在他看来是太长了。张恪心里头苦笑，难道自己像袁崇焕一样，夸口五年平辽，结果辽东没平，反而让人家打到了京城！
有些话张恪必须跟九千岁说清楚，千万不能犯急躁的错误。
“魏公公，建奴有几万骑兵，数十万族众，尾大不掉之势已成。想凭着一两个胜仗就打败建奴。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相反，若是我们准备不周，让鞑子再打几个胜仗，把辽东抢去，他们甚至有隔绝疆土的本钱，到时候才是真正后患无穷。”
魏忠贤仔细听着张恪的话，叹口气说道：“忠言逆耳，永贞的话咱家记住了，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给咱家来信。咱家能帮一定竭尽全力。”
正说着，外面小太监跑了进来。
“祖宗，主子万岁爷宣张大人呢！”
“知道了！”魏忠贤对张恪笑道：“永贞走吧，去面见主子吧！”
再度来到了乾清宫，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里换了三个主人，物是人非，张恪也不胜唏嘘。
“微臣张恪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平身！”朱由校从御座上下来。一把拉住了张恪，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张恪又黑又瘦，哪里还像那个风采过人的少年将军。小皇帝上下打量一番，不由得摇头叹息。
“卿家操劳了，朕心不忍啊！”
张恪急忙躬身说道：“陛下隆恩，微臣铭感五内。敢不竭心尽力，为陛下尽忠！”
“好，好啊！父皇就说永贞是大忠臣。大能臣，父皇看人准啊！”
小皇帝重新坐在龙椅上，扳着手指头算起来。
“张卿家剿灭白莲教是一大功；重新擒获硕托是一大功；俘虏安费扬古，斩杀莽古尔泰是一大功；广宁大捷，屠杀鞑子数万是一大功；不辞劳苦，捉拿王登库又是一大功！”
小皇帝算着，手指头都不够用了。
魏忠贤笑道：“主子，还有一件事情您忘了算呢？”
“哦，魏大伴，还有何事？”
“启禀主子万岁爷，张大人广宁打了大胜仗，把炒花部给打服了。炒花的儿子卜答赤已经上书，请求内附大明。假以时日，万邦来朝，扬我天威，实在是天启盛世，主子圣明天纵，老奴提前恭贺主子！”
不得不说老魏就是有本事，一个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愣是给他说出一朵花来。
小皇帝被说的晕乎乎的，笑脸潮红。
“太好了，永贞，你有这么多功劳，封爵绰绰有余，你以为如何？”
张恪不傻，若是小皇帝真想封爵，直接开口就是了，何必问自己呢！既然问了，恐怕多半是封不成了。反正自己也不在乎这个……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一切全凭陛下乾纲独断。只是臣年纪轻轻，不宜封爵。更何况日后臣还想给陛下扫平鞑虏，开疆拓土呢！”
“哈哈哈！”小皇帝对张恪的恭顺十分满意，小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
“永贞，既然这样，你我君臣就约定了，等你把老奴替朕擒来，朕就许你一个王位！”
皇帝金口玉言，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一旁就有起居注记了下来。
当然封王还是日后的事情，咱们的朱小皇帝，根据张恪的功劳，综合各方意见，拿出了封赏方案。
加张恪为太子太保，左都督，领广宁总兵之职。这一串职务当中，太子太保是东宫三师之一，原本是为了辅佐太子而设的，到了后来基本上就成了荣誉官衔。至于左都督是实打实的武官一品。其实明朝的总兵和巡抚一样，都由派出官的性质。
总兵挂职在五军都督府，逢战事接受王命，总督人马出征，打完仗再交出兵权，后来总兵渐渐固定为地方武官。
张恪的实职就是广宁总兵，他的辖地从三岔河，一直延伸到山海关，基本上辽西走廊全都归他管理。
天启还特别授予张恪天子剑，辖地之内，一切武官听从张恪训练调遣。文官五品以下，有先斩后奏之权。
握着尚方宝剑，张恪顿时腰杆就硬了，即便是面对文官，也不用害怕。
除了张恪之外，老娘沈氏被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而且不知怎的，天启还知道张恪的未婚妻小雪，竟然下了旨意，给两个人赐婚。
虽然不能说绝无仅有，可是能得到皇帝赐婚绝对是天大的恩典。尤其是小雪又是童养媳出身，本来就有些自卑，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一定多高兴呢！
小皇帝还意犹未尽。又继续赏了不少金银玉器，宝剑宝甲之类的。只是苦了张恪，不停地趴下磕头，一天磕的头，比一辈子加起来还多。
好不容易封赏结束了，小皇帝话锋一转。
“永贞，老奴无耻，接连袭扰边境，辽东诸将畏敌如虎，不敢出战。朕盼着你能立刻整军。前往辽沈，替朕狠狠教训老奴。”
小皇帝一开口就要打仗，张恪一脸无奈，只能偷偷看看魏忠贤，老魏心领神会。
“主子万岁爷，要说张大人打老奴，那是不在话下。可是如今张大人的部下刚刚在广宁大战。老奴前不见接到了殉国将士的名单，差不多有上千人之多。想来义州的将士也需要休整，损失的人员要补充上来。怕是没法立刻出战！”
“死了那么多人啊！”
小皇帝的脸色垮下来，不停地摇头叹气。
“陛下，为朝廷尽忠，马革裹尸那是武人的荣耀。微臣原本不该推辞，可是微臣骤然升到总兵，亲自训练的可用将士不过两千人，在广宁有折损众多。怕是没有一年半载的恢复，没法和老奴大战。微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张恪不介意把问题说的严重一些。一来可以多要一点好处，二来野猪皮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杀了他的宝贝儿子，他肯定要报复在大明的身上，说不定他会比历史上更早发难。张恪的当务之急还是多练人马，扩充实力。
“张卿家哪有什么罪，都怪朕太鲁莽了！魏大伴，从内帑拨二十万两银子给张卿家，犒赏义州将士吧！”
“微臣多谢陛下洪恩！”张恪急忙说道：“不过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怎么，朕的赏赐还不想要吗？”
“微臣不敢，只是广宁大捷已经赏过了，若是再赏赐，恐怕前方的将士会心有不平。若是都赏赐，臣，臣知道陛下也不宽裕，不敢让陛下为难！”
听到张恪的话，小皇帝几乎感动的哭了。登基以来，从来都是别人向他要这个要那个，竟然有人主动拒绝赏赐，朱由校简直激动坏了。
“张卿家，银子可以不赏，朕答应你一个要求，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吧！”
张恪拒绝赏赐也是有原因的，别忘了，他刚刚抄了王登库的家，那可是晋商里面最富裕的豪门大族，张恪只是把本家查抄的金银上缴了。其余在外面储存的全都落到了张恪手里，足有两百多万两，天启赏的那点银子，张恪还没有看在眼里。
“陛下，微臣斗胆请陛下赏给臣二十位内廷制造军火的大匠，其余制造盔甲武器车辆的大匠若干，微臣感激不尽！”
谁不知道人才的重要性，张恪真心实意给小皇帝施礼。
“哈哈哈，朕当是什么了不起的，这事交给魏大伴了，让他给你挑选就是了。”
临近中午，朱由校没放张恪离开，居然赐宴，让张恪陪着他一起用膳。席前小皇帝不停问广宁之战的事情，张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君臣，加上魏忠贤，谈得格外愉快。
离开了皇宫，张恪没有急着回辽东，而是亲自指挥了献俘仪式，京城百姓瞠目，文武咋舌，小皇帝祭告太庙，这些戏码不用多说。
值得一提的是晋商的确有本事，自从和张恪谈妥之后，他们用最快速度千万南方，从传教士手里弄到了十匹呢绒，制成笔挺的军装，在献俘仪式上一露面就赢得满堂彩。不少人都好奇地打听在哪里能买到一件。
毫无疑问，又一条财路打开。
升官发财的张恪满载收获，回到了辽东，最大的一件事提上日程……该扩军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婚礼
刚过完二月二，辽东大地还是一片洁白，寒风凛冽。可是再大的寒风在人们的热情面前，都要迅速融化。大清堡的男女老少张灯结彩，搭彩棚，挂灯笼，一眼望去，红色的海洋……有人要问了，大清堡的百姓糊涂了不成，难道还要过个年？
每当这么问的时候，都会惹来一阵嬉笑，不是过年，却胜似过年……小张大人要成婚了！
要说一个人的婚礼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这么大的排场？
这个人实在是太重要了，一年多的时间里，屡立战功，做出了多少别人一辈子都干不成的事！
双十不到的年纪，荣升太子太保左都督，比起当年的戚爷爷还要风光无数。
如此重要的人物，光是来参加婚礼的就不计其数，广宁参议王化贞，锦州参议薛敦仁，两位四品参议亲自张罗。
同为武官，最先来的就有总兵贺世贤，尤世功，参将于伟良一干人员，他们有的战事吃紧，也都派了最亲信代表前来。镇守太监洪清泉亲自驾临，随同前来的还有一堆监军，矿监，税监，十几位大太监，每个人都带着礼物，加上随从，就有好几百人。
另外看在洪敷敎的面子上，辽东不少文官也都前来，可是到了大清堡，他们全都暗叫侥幸，幸亏他们来了，不然就麻烦了。
大堂上摆满了贺礼，上面都有名牌，从内阁次辅顾秉谦算起，不下十位部堂高官，司礼监掌印和秉笔，锦衣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京营高官，甚至勋贵公卿……
他们虽然没法前来。全都奉上厚礼，看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不少文官互相看了看，扭头就走。赶快把手里寒碜的字画扔掉，就算是借钱，也要置办像样的贺礼……这个张恪还了得吗，通着天啊！
除了官面上的人物，辽东当地的富商大户足有三四百人，甚至还有一帮操着山西口音的也赶来了……有些消息灵通的全都傻眼了，不是说张恪和晋商闹翻了吗。怎么他们来道贺了，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最大的一部分还是张恪的部下，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最早跟着张恪的有的已经升到了参将副将，至于千总，把总，百总更是不计其数。
就拿河湾村为例，甲长以上的军官就有三百多人，一年时间。大家身份陡变。从生死边缘，一跃成为人上人，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好。
谁都把张恪视作奇迹的缔造者，张大人的终身大事。他们岂能不出力，他们让出自己的房舍，帮着安置前来的客人，采购食材。杀猪宰羊，好不热闹。
北方的冬天最为寒冷，肉类也不担心坏了。倒是蔬菜什么匮乏的很。
可是一问之下，原来张恪在年初的时候搞出了温室，姐夫邓文通和乔铁山经营了一年，已经能产出大量的反季节蔬菜。
菜单上不再只是萝卜白菜豆芽一类的东西，豆角、茄子、黄瓜、辣椒、芹菜、韭菜，大凡能想到的，几乎全都有。
酒菜都备齐了，更大的麻烦来了，王化贞算了一下，至少要四百桌，别说狭小的大清堡，就连义州都没地方安排。
经过紧急商量，不得不把地点选在了校军场。不过问题又来了，校军场寒风凛凛，要是把客人冻坏了该怎么办？
任务落到了乔桂身上，他领着一千弟兄，连夜烧热水，化开黄泥，在校军场的空地上建起长长的空心墙连着火炉，上好的松木燃烧起来，劈啪作响，校军场竟然感受不到一丝的寒意。
宾客们兴高采烈，谈论喧哗之声，直上云霄。
临近中午，大人物们悉数到来，饿得前腔贴后腔的宾客终于等到了开饭的时候。
伴随着傧相高声大喊：“开席！”
一百多位厨师锅勺乱响，霎时间香味就飘了出来。
婚宴的菜肴是张恪定下来的，本着武人传统，两个字：实惠！
每一桌都有一条十斤出头的大鲤鱼，烧得又香又烂，雪白滑嫩的鱼肉，沾上浓浓的汤汁，一口下去，幸福得几乎落泪。
倒不是大家伙没出息，实在是饿得太厉害了。
除了鱼之外，每桌还都有酱肘子，溜肉段一类的，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这还仅仅是下等的酒席，到了中等的就讲究许多，有鹿肉，有熊掌，有猴头，人参炖鸡……看起来好看，不过经不起推敲，就拿熊掌来说，根本不够用，有的只是新杀的熊，还没用蜂蜜干制，火候也不到位，嘴馋的试着咬了口，掉了一颗牙，也没有尝到熊掌味……
上等宴席就好了不少，全都是名厨掌勺，用的是最好的材料。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辽东的特产全都摆上来了。
众人笑语欢声，高谈阔论。讲起和张恪结交的经过，全都哈哈大笑。
薛敦仁最是感慨，正是他的疏忽，放走了硕托，不过张恪给了他一个机会，这次广宁大捷，张恪报功的时候，给他也加了一笔，运送军需得力。薛敦仁不但没罪，还得到了朝廷嘉奖。
从此后薛大人就明白一个道理，跟着张大人有肉吃！
大家高兴，可是苦了一个人，张恪必须挨桌敬酒，就算他酒量不错，可是几百桌下来，也是腰酸腿折，脸上的肉都笑僵了。
宁愿和鞑子拼三天三夜，也比结婚轻松。
好不容易日头偏西，傧相前来提醒，迎亲的时间到了，张恪急忙落荒而逃……
小雪是童养媳，她原本姓安，被沈氏买来之后，家里人早就不知道哪去了。放在以往随便应付一下就成了，可是这是皇帝赐婚，哪能没有迎亲的地方，小雪急得差点哭了。
最后还是沈氏出了个主意，让小雪认乔铁山当干爹，迎亲的时候就从乔家出来。这下子倒把乔铁山两口子吓坏了，无他。张恪是一品武官，小雪就是一品诰命夫人。
让堂堂诰命认他们当干爹，乔铁山只觉得脑袋都不够用了，拼命地拒绝。
不过沈氏到觉得不错，就这么定下了。
婚礼头三天，小雪就到了乔家暂住。
到了婚礼当天，乔大婶领着几个经验丰富的妇人帮着小雪打扮。
大家伙全都是三婶二姨六舅妈的，也都是看着小雪长起来的。可是真正到了结婚的时候，她们眼睛就不够用了。
小雪穿戴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凤冠霞帔，而是一品诰命的冠服。冠花钗九数，满是珠翠镶嵌，光彩夺目，巧夺天工。大红的绫罗做底，上面绣着九重翟纹，也就是长尾雉鸡，状如彩凤，展翅欲飞。
其余的饰物除了金就是玉，看得这帮妇人口水长流。都不敢眨眼睛……老天爷，这是凡人能穿的衣服吗，分明就是九天仙女，降下了尘世。
小雪妮子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早知今日，自己家里头也有女孩，哪怕是倒贴也要送给张恪啊，他们又是嫉妒又是后悔……
乔大婶看着这帮人痴迷的模样。把眼珠子一瞪。
“都把口水擦了，那么大岁数了，弄脏了衣服。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是是是，我们都知道。”
妇人们帮着忙，总算是让小雪穿戴停当。
“娘，快点啊，恪哥迎亲的轿子来了！”乔福在门口大喊，往里面一看，众人当中的小雪，顿时眼睛就知道。
“浑小子，看什么呢！”乔大婶急忙把傻儿子推出来。
“小子，你也想这么风光一回，就好好跟着你恪哥，到时候给你媳妇，还有你娘，挣一副诰命回来，不算我白养你二十来年！”
乔大婶也好生嫉妒，一个女人结婚的时候，就像是一朵花开到了最艳丽的时候。想当初自己是被乔铁山拿独轮车推到家里来的，连件喜服都没有……哪里比得上小雪，一品诰命，算是把最好的一天，演绎到了最绚烂的极致……
乔福脸色通红，心虚地说道：“娘，商量商量，敕命行不？”
噼里啪啦，鞭炮响起，乔福急忙避开老娘吃人的目光，撒腿就跑。
这时候乔家门口堵满了年轻人，一个个伸手讨红包，大有不给钱就别想娶走媳妇的架势。
别管平时多严厉，这时候都没法瞪眼睛，张恪老实交了“买路财”，终于在一片欢呼声中，进入了乔家。
八抬大轿落在尘埃，妇人们搀着小雪走出来，看到了轿子，她们又忍不住一阵羡慕，这也是诰命夫人的专享——虽然明末是礼坏乐崩的时候，但是能够光明正大的用，还是让无数人羡慕的。
按照道理新媳妇需要哭的，不哭就不足以显示孝顺，可是乔铁山两口子只是干爹干妈，哪有什么好哭的，赶快把小雪送上了轿子。乔铁山仗着胆子拍了拍张恪的肩头。
“永贞，好好待小雪，不然我，我……”他也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词了。
张恪笑道：“铁山叔，放心吧，一畦萝卜一畦菜，个人媳妇个人爱！”
吹吹打打声中，张恪骑在高头大马，披着大红，头上戴花，总算是把媳妇迎回了家门，送到了洞房。
本以为大功告成，张恪伸手扯红缎子，就准备行周公之礼。哪知道傧相和婆子又把他推了出去，继续招待宾客。
等到张恪再回来，两条腿软的像是面条，进了洞房，扑通就摔在了地上。
小雪蒙着盖头，一身的白毛汗，听到张恪摔倒，再也忍不住了，急忙撩开盖头，把他扶起来。
“恪哥，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高兴吧，雪儿，你今天真漂亮！”
张恪毫不客气把嘴伸了过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火器人才
一轮红日，悬在窗边，红彤彤的光照在洞房之中，大红的喜字，大红的被褥，大红的地毯，红成了一片，艳得刺眼睛。
张恪打了一个哈气，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往日宿醉之后，头都格外的疼，可是今天醒来，却神清气爽，骨头都轻了三钱。
翻身起来，用力一推，触摸到一片柔嫩温润，舒服的感觉几乎让张恪晕倒，他不由得加大了力气。
“啊！”臂弯处的佳人受惊的猫一般，开口求饶。
“恪哥，饶了人家吧，昨，昨天差点要了人家的命！”小雪吐了吐丁香小舌。
“我很厉害吗？”
“嗯！”小雪毫不迟疑地点头，红扑扑小脸说道：“恪哥，你比上次厉害多了，人家现在还疼着呢！”
被媳妇夸奖，极大的满足了男人的自尊心，张恪得意地大笑起来。
“相公可是百战百胜，所向无敌，昨天我喝得晕乎乎的，要不要再体验一番？”
“不要！”小雪急忙摇头。
她猛地发现修长的美腿还搭在张恪腰上，小丫头急忙收回来，扯过锦被，警惕地遮住身体。
许是结婚之后的女人都格外敏感，小雪突然眉头一皱。
“恪哥，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啊，哪有！”
小雪鼻翼扇动，凶巴巴说道：“眼神都出卖了你，不然怎么说百战百胜……”
幽怨的目光，杀伤力实在是惊人，张恪老脸通红，竟然有些羞惭。满达日娃，沈青烟……似乎真的对不起新婚的媳妇。
“我……”
“不要说了！”小雪突然伸手拦住了张恪，小丫头甜甜地笑道：“恪哥，娘告诉我了，朝廷封了诰命。我就永远都是你的妻子……只要别嫌弃人家，雪儿不会在乎别的！”
“傻丫头，有什么担心的！你替张家相夫，日后还要教子。一年我有大半年都不在家，娘亲也都要靠你，咱们家的半边天都压在你的身上呢……”
听着张恪的话，小雪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不由得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依靠着张恪，享受着宁静幸福……
叮当叮当！
墙角的西洋座钟突然响了起来。这还是老魏送来的贺礼，按照西方的钟点，正是上午九点了。
小雪突然惊得脸色大变，挣扎着爬了起来。
“遭了，遭了，要给娘奉茶，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忘了啊！”
张恪倒是不以为然，笑道：“雪儿，伺候娘这么多年了。她老人家不会介意的。”
“那也不行！”小雪像是坚定的教徒，用力摇摇头。
“恪哥，婚礼的规矩，不走完不踏实。昨天你都醉了。我还拉着你喝了交杯酒呢！”小丫头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张恪没来由的心头一暖，也急忙起身，两个人梳洗已毕，小雪身体还有些不适。张恪扶着她，一对新人缓缓向正厅走去。
等到他们进来，差不多十点多了。
沈氏坐在中间。脸上写满了笑容。
“唉，从去年过年就张罗，等了一年多，亏待小雪啦。还好，恪儿你给小雪挣了一份诰命回来，要不然娘饶不了你！”
沈氏嘴上说着，可是语气之中止不住的骄傲。
小雪跪倒在沈氏面前，奉上一杯香茶。沈氏眉开眼笑地接过来。
“好啊好啊，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两个算是修成了正果，娘等着抱孙子了！”
小雪脸蛋通红，张恪倒是满不在乎。
“娘，儿子会努力的，保证年底让您当奶奶！”
沈氏笑着点头：“恪儿啊，男子汉大丈夫，别光是儿女私情，多想点公事。你老师洪先生早上刚到，怕是有事，你赶快去见见他吧。”
洪敷敎来了！
张恪顿时大吃一惊，要知道洪敷敎可是辽东巡抚，不说日理万机也差不多，张恪本来请他证婚的，可是老头子赶不开，只能推了，张恪还甚是遗憾，怎么现在突然来了！
“娘，孩儿这就去见先生。”
张恪急忙转身，有家人领着，直接到了书房。稳了稳心绪，迈步走进去。一个背影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着书，用心看着。
“恩师！”
张恪轻轻叫道，洪敷敎如梦方醒，急忙把书放下。
“呵呵呵，永贞，燕尔新婚，为师来的鲁莽，你可不要怪罪啊！”
几个月不见，洪敷敎显得苍老许多，鬓角竟然有了白发，鱼尾纹也遮掩不住了。看到这里，张恪心里发酸。
“恩师，您老了！”
“宦海沉浮，最熬心血，每日殚精竭虑，怎么能不老啊！不过以后就好了，为师有清闲日子了。”
张恪一听这话不对，眼睛瞪得老大：“恩师，您不当官了？”
“永贞，难道你不知道吗？”
张恪羞愧地挠挠头，说道：“实不相瞒，弟子这些天一直晕乎乎的，就连昨天拜天地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磕头的！”
“哈哈哈，大喜的日子本不该说这些破事，可是为师觉得不能不告诉你，让你也有个提防。”
说到正事，洪敷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洪敷敎靠着查办张峰的案子起家，迅速升到辽东巡抚的职务。对一个三甲进士来说，如此快的成为封疆大吏，绝对是一个异数。
正因为如此，洪敷敎越发谨慎小心，宁可苦点累点，也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经过他的整治，辽东诸军的战斗力提升很大，修筑城堡六十余座，整饬兵器粮饷无数。招募百姓，垦荒屯田，抽取壮丁，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
不过……洪老夫子唯一错误的就是和上峰——经略袁应泰顶了牛。
袁应泰一到辽东，处处更改熊廷弼的做法，待人宽厚，招募蒙古流民。积极准备反扑……
洪敷敎早就和张恪沟通多少次，熊廷弼的严防死守的策略是没错，总体上明军精锐耗尽，财政困难，能守住局势就不错了……
当然，熊廷弼仅仅能做到防守而已，张恪和洪敷敎还主张练新兵，造火器，提升野战能力。
说白了，张恪和熊廷弼的差别就在于积极防守还是消极防守……而袁经略来了倒好。直接要改变成进攻了。
天长日久，洪敷敎和袁应泰的矛盾越来越多。尤其是广宁大捷之后，矛盾完全公开化。
袁应泰宣称广宁以弱旅胜强敌，辽沈有十五万精兵，靡费巨万，却不能稍有进取，有负皇恩。
恰巧老奴因为死了儿子，不时骚扰，拿明军出气。袁应泰一心主战。甚至为此弹劾洪敷敎，指责他畏敌避战，抱残守缺，不思恢复。致使事权不一，军心浮动。而且还把张恪搬了出来，说洪敷敎一心给弟子立功的机会，因此才阻挠反攻老奴！
“恩师。都怪弟子连累了老师。”
“哈哈哈，永贞，说起来为师还要沾你的光。此次调我回京，出任国子监祭酒，那可是小九卿之一，清贵之极，比起在边地顶风冒雪好上了万倍。”
嘴上这么说，巡抚可是封疆大吏，执掌杀伐，国子监祭酒不过是教书匠，两者天差地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张恪想到这里，越发愤怒。
“哼，敢趁着结婚，暗算恩师，弟子绝不会放过他们，不就是袁应泰吗，阁老尚书我都扳倒了，还在乎他！”
“别胡来！”
洪敷敎狠狠瞪了张恪一眼，不悦地说道：“永贞，朝廷大事岂是意气之争！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斗你，永无休止，老奴岂不是唾手可得辽东！”
张恪不敢和老师顶嘴，只能叹道：“恩师，没有您撑着，弟子怕辽东同样保不住。”
洪敷敎没有驳张恪，而是叹口气，呆呆看着窗外。
“永贞，你猜何人替了老夫的位置？你和她还有一面之缘。”
“何人，难道是他？”张恪顿时豁然站起，口干舌燥，傻愣愣地问道：“恩师，不会是杨涟去了吧？”
“聪明。”洪敷敎苦笑道：“听说你小子摆了杨涟一道，他觉得愧对东林，正巧我和袁应泰的官司打到了内阁，叶向高就把我调到了京里，让杨涟接了辽东巡抚。”
张恪这才恍然大悟，如果洪敷敎被斗倒了，这种事情魏忠贤一定会告诉自己的，可是眼下把杨涟换到了辽东，等于是去除东林一战将。让洪敷敎进京，又壮大了反东林的势力，算起来还是有赚头的……
袁应泰激进，杨涟比他激进一万倍，这两位凑到一起，辽沈算是棺材板钉钉子，除非诈尸，万无幸理了！
“唉，我这个婚结的真不是时候！”
“这叫什么话，婚姻大事那是一辈子的，你小子投笔从戎，以后生出儿子可要送到为师手上，我好好调教一番，保证让他高中状元。”
八字没一撇，洪敷敎就琢磨着当师公了，张恪也真是无语了。
“恩师，眼下必须做最坏打算了，辽沈一旦失守，必须守住广宁、锦州、义州。不然建奴直叩山海关，京城一日三惊，后果不堪设想。”
洪敷敎听张恪一说，脸色大变。
“看来还是为师低估了危险，日后怕是永贞你就要顶在一线了。对了……”洪敷敎突然笑道：“永贞，你桌案上的这本《几何原本》是从哪里来的？”
“是弟子在京城的时候买的，此书当中的数理知识自成一系，比起我大明还要高明，行军打仗，制造军火都离不开。”
洪敷敎微微一笑：“永贞，此书为师倒是知道一二，编著的是徐光启和利玛窦，另外徐光启的学生孙元化也参与其中，这个孙元化可是火器的专家。”
张恪比起洪敷敎还了解孙元化，那可是堪称明末火器第一人，早就有心招揽。
“永贞，孙元化可算是东林的人，想拉拢他可不容易！”洪敷敎眨眨眼睛，似乎给徒弟出难题。

第二百三十六章 川军来了
火器是义州兵致胜的法宝，张恪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此次从京城回来，他还讨了二十名大匠，充实作坊。
不过这些大匠做东西一流，但是个个敝帚自珍，抠门得很。而且他们多数是祖传的手艺，根本不识字，技术交流非常困难，更别提分工管理。规模小的时候，张恪交代一番，再有人督促也就没问题了。
可是眼下要大扩军，火铳要成千上万地制造，没有一个懂行的技术官僚盯着，是绝对不行的。
偏偏拜八股科举所赐，大明读书人都盯着圣人的微言大义，懂“奇技淫巧”的实在是不多，孙元化和他的老师徐光启都是读书人的异数，而且这两位还和西洋人关系不错，正好能来个东西合璧，到时候屠杀野猪皮更事半功倍了。
看来孙元化是必须拉过来，不管付出多少代价！
“恩师，您知道孙元化如今何处吗？”
“听说在京城！”洪敷敎摇头说道：“孙元化受他师父的影响，要什么洗澡入教。说起来夷人也的确野蛮，形同走兽，怕是一辈子就入教那一天洗澡，可悲可叹啊！”
听着老师把“洗礼”当成了洗澡，张恪强忍着没笑出来。其实这也是大明士大夫的普遍看法吧，洋人就是化外蛮夷，殊不知长相怪异的蛮夷已经满世界跑，把中央帝国渐渐甩到了后面……
张恪顾不得感叹什么，脑筋转了转，笑道：“恩师，弟子和东林已经闹翻了，想要招揽孙元化绝不容易。您看这样吧，让我姐夫邓文通跟着您一起进京，想办法接近孙元化，甚至还有西夷。我不管他们洗不洗澡。只要能造出好武器，味再大我也认了！”
张恪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洪敷敎却一脸的凝重。
“永贞，你姐夫不是秀才吗？留在身边帮着整理文书，出出主意也好，招揽孙元化的事，为师帮着想办法就是了。”
“弟子多谢恩师美意。”张恪笑道：“招揽孙元化只是目的之一，弟子想让姐夫参加秋闱，最好能考上进士，入朝为官。不光是姐夫。凡是辽东有才华有志于科举的，我都想让他们参加考试。”
从古至今都是讲究乡愿的，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士人自然抱成一团，形成一股以地域为纽带的势力集团，比如晋党，闽党，浙党……
“永贞，你是想培植自己的势力！”洪敷敎眯缝着老眼，意味深长地叹道：“历来都是南方文教昌盛。人才辈出，北方被稳稳压了一头。辽东更是苦寒之地，能从科举走出去的无非大猫小猫两三只。想要形成气候，怕是难于上青天！”
“不管多难。都要走这一步”张恪坚定地说道。
“看来永贞是打定主意了，只怕为师看不到辽党成形的时候了。”
“老师不必气馁。”张恪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笑道：“如今东林党独大，圣上又年幼。只能倚重内廷，重用宦官打击东林，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永贞。你想借助内廷的力量，让咱们的人中进士？”洪敷敎徐徐说道：“你就不怕被打成阉党吗？”
张恪咬牙说道：“阉党也比坐以待毙好，朝廷没人帮着咱们说话，辽东的局早晚都会毁在一帮瞎指挥的外行手里！”
“说的有理，不过……想结成一党，可是需要时间的。今年参加秋闱，如果顺利，天启二年考中进士，要想有所作为，怕是十年之后了！”
洪敷敎说的还是最乐观估计，显然他对张恪的计划不以为然。
“恩师，您老说的固然是正理，可是我们手上有三个有利条件。第一内廷会帮着我们，如今的厂公魏忠贤虽然目不识丁，但是有手段，有韬略。明年的科举他一定不会放过，到时候紧跟着老魏，至少能分到一些汤汤水水；第二弟子身在辽东，只要多打胜仗，多分配功劳，咱们的人就能扶摇直上；再有……”
张恪神色变得古怪起来，嘿嘿笑道：“我们还能学东林党啊！他们快速崛起，不就是李三才管着两淮，能捞到钱吗！弟子手上也有来钱的路子，把银子砸下去，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聚集不了一股势力！”
“你这是结党营私啊！”
洪敷敎瞬间瞪眼了眼睛，历代最忌讳的就是结党，他也被自己徒弟的胆大包天给吓得嘴巴老大，痴呆呆，一语不发……
“恩师，您老若是怀疑，就当弟子没说过吧！”张恪沮丧地说道。
“就你胆子大，为师好歹领兵一年多，是胆小鬼吗？”洪敷敎叹道：“虽然结党营私，非君子所为，可是朝廷局势若此，也不得不徐图自保之法。不过……”
洪敷敎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凝重地说道：“永贞，此等大事只能润物细无声，缓缓作为。也许是天意，为师此番进京出任国子监祭酒，正好能笼络一班年轻士子。只要科举再有所斩获，兴许真能形成一股力量。”
就在张恪提出想法之后，洪敷敎就仔细盘算过了，未来的“辽东”主要力量还在军队，还要靠着张恪，文官不过是从旁协助，通风报信而已，并不需要像东林、浙党、齐党那样遍布朝野……
相比那些朋党，辽党在军队上有力量，内廷和锦衣卫也有帮手，发展潜力相当惊人……谁也不甘心被踩到脚下。要不是东林党势力庞大，杨涟又凭什么取代他辽东巡抚的位置。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此事为师做了！”
洪敷敎一锤定音，张恪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了。
和洪敷敎商量妥当之后，下一步发展的方向也就有了，张恪在关外全力经营军队，捞取足够财富。洪敷敎和邓文通入京，经营文官这一块，这就叫做两条腿走路，共同前进。
新婚刚刚第三天，张恪带着无限的眷恋。从温柔乡爬了起来，咬咬牙，投入紧张的工作之中……
从去年开始，义州，锦州，广宁等地就开始招兵，一直负责训练新兵的乔桂带着整理好的名册找到了张恪。
一年多的历练，乔桂已经大变样，从当初憨厚单纯的猎人，变成了一个严谨的军官。文化水平更是突飞猛进。写寻常的文书，计算账目完全能够胜任。
笔直地坐在张恪对面，乔桂翻看了成绩单。
“大人，从去岁六月份开始，先是大清堡，接着是义州，我们招募到新兵六千七百人左右，其中三千五百人经过了半年左右的训练，广宁之战后。补充进入主力部队。剩余的士兵在春耕结束之后，全都脱产，成为职业士兵。”
义州兵分成战兵和民兵两块，民兵每年农闲训练四个月到六个月不等。战兵则是完全摆脱农业活动，是真真正正的职业军人。
按照乔桂所说，到四五月之间，光是义州的主战人马就能达到七八千人。当然这些人马还要经过历练。才能真正和鞑子较量，不过就算这样，也让张恪非常意外了。
“义州户口加起来不过二十万人。能招募这么多士兵，已经到了极限。下一步招兵的重点要放在锦州，放在广宁！”
“大人说的没错，只是这两地有困难……”
“是不是农庄的问题？”
“没错。”乔桂为难地说道：“大人要求有土有兵，加入的士兵要授予田地，安置家人，只有如此才能奋勇作战，没有后顾之忧。可是锦州广宁等地分田还八字没一撇，空有众多丁口，却只招募了三千多良家子，还不到义州的一半。”
“的确是个问题。”
这年头分田分地是最得罪士绅地主的事情，乡下的地主从来都是舍命不舍财的，想要他们的田地，等于是断了他们的命根子，必然引起反扑。范围越大，反弹越激烈……
张恪在地上转了几圈，坚定地说道：“分田决不能更改，而且今年春耕广宁和锦州必须推行。我给王大人还要薛敦仁去信，让他们一力推行，另外让马如峰领兵去广宁，把我大哥张峰调到锦州。有军队压阵，我看谁敢反对分田，老子绝不客气！”
“好嘞，就等大人这句话了！”乔桂大笑道：“只要广宁和锦州分了田，年内至少能招募一万五千人，等到明年年中，我们差不多就有两万精兵了！”
两万人马啊！
张恪思绪不由得飞扬起来，两万人马是自己对抗老奴的最低数量，只是不知道老奴能不能给自己一年的时间……
宽阔的大路上，一支衣着怪异的军队正在逶迤前行。足有三五千人的队伍，全都拿着长长的枪，枪杆没有上色，露出簇新的白色。大明军队普遍装备一半左右的火器，完全是冷兵器的还是异数。
只见这些士兵个头不高，但是极为精壮剽悍，身上披着棉甲，脚下就比较可怜，多一半的士兵没有棉靴，甚至有人还穿着草鞋，积雪刚刚融化，天寒地冻，出了山海关，有人脚就冻伤了。
为首的两员武将长得差不多，年长的五十出头，年幼的四十有余。
“大哥，我们千里迢迢从四川而来，京城的那帮龟儿子，连棉鞋棉衣都不给备齐了，他们安的什么心！”
“别废话了，我们秦家世代忠良，岂能因为几个昏官，就不给朝廷尽忠了！此番援辽断然不能弱了白杆兵的名头！”
正说话之间，突然有斥候跑过来。
“禀报二位将军，前方有人马前来迎接。”
秦邦屏和秦民屏一起举目，只见一队骑兵飞马而来，大旗上面飘扬着一个斗大的张字，在朔风中分外显眼。

第二百三十七章 泣血求援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恪高升总兵，手下的人全都得到了封赏，大哥张峰就升任左营游击，孙得功升任锦义参将，接替了张恪原本的职务，至于吴伯岩升任宁远卫指挥使，负责守卫京城到辽东的咽喉要路。
因为前方吃紧，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军需，从各地调来的援兵通过宁远，前往辽阳和沈阳。各路神仙见得多了，吴伯岩都麻木了。
可是就在三天前，张恪特别下了命令，让他妥善接待一支从四川来的援兵。吴伯岩顿时脑袋就大了，没听说大人和四川有什么关系啊，怎么贸然下这种命令？
满脑袋都是疑问，吴伯岩没胆子违拗张恪的指示，他急忙安排下去，夜不收士兵不停侦查。
果然有一支怪异的四川士兵前来，吴伯岩一见之下，不免傻眼了。
能被大人看重，该是何等英雄！
可是一见之下，这些士兵只有一杆白色长枪，身上的棉甲破破烂烂，都没有裹精铁叶子。至于脚下，就更惨了，还有人穿着草鞋。
分明就是一支叫花子，手下的士兵也傻眼了。
“大人，就来接他们啊？”
“哼，别废话了，总镇交代的，照办就是了！”
吴伯岩催马向着秦家兄弟奔来，离着老远吴伯岩就下马施礼。
“在下宁远卫指挥使吴伯岩，奉我家总镇大人之命，前来迎接诸位，大家一路辛苦了！”
秦邦屏和秦民屏互相看看，更是大吃一惊。
在大明的土司之中，广西的士兵战斗力最强也最凶狠，被称作狼兵，悍勇可见一斑。后来推而广之，西南的土司士兵都被称作狼兵。
普通百姓躲得远远的。各地的官员见他们装备落后，又瘦小枯干，根本看不上眼。
秦家兄弟走了大半个明朝，还是第一次有人大老远的出来迎接，而且还是一位指挥使。他们两个急匆匆下了战马，急忙上前还礼。
“多谢兄台相迎，我等感激不尽。”
吴伯岩一直在打量这支奇怪的部队，当两位主将走出来之时，临近的亲卫距离不远，形成半月形包围圈。守护两位主将安全，风雨不透。
后面的士兵则是整齐划一，长枪如林，雪亮的枪尖透着浓烈的杀气！相比义州的长枪兵，一点都不差，凶悍骠勇之气甚至犹有过之。
好兵！
吴伯岩态度顿时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弯。难怪大人会如此重视，真是想不到，大明朝最能打的士兵不在九边，不在京营。竟然是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四川土司兵，真是无奇不有啊！
“两位将军太客气了，在下准备好了酒食，请到宁远歇息。我家总镇很快赶到。”
秦民屏忍不住挠挠头，苦笑道：“朝廷刚刚提拔做了守备，当不得将军的称呼。”
吴伯岩一愣，随即笑道：“就当小弟提前叫了。凭着两位手下的精悍，要不了多久，就要高升将军！”
“借您吉言！”
三个人有说有笑。在吴伯岩的带领之下进入宁远，先前往驻扎的营地，两大排整齐的营房，里面正冒着浓浓的烟。
“营房空闲了许久，前天才让士兵们收拾，要是不够暖和，还有火炉。”
秦邦屏走进营房，把手放在火炕上，滚烫！
从四川到辽东，他们走了好几个月，一路上几乎都睡在帐篷里，甚至有露宿山林的时候。热乎乎的炕头，睡上一宿，什么疲惫都没有。
“好，真好。吴兄太够意思了！”秦邦屏笑道：“告诉孩儿们，能好好睡个觉了！”
“别忙，知道诸位远道而来，我们准备了晚宴，还有热水洗澡，另外若是有弟兄身体不舒服，还有军医官。放心，全都免费！”
敢情人家都准备好了，秦家兄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热情，但是他们只能客随主便。
长途跋涉的白杆兵安顿下来，坐在热气扑面的军营里，一个个咧开大嘴，憨厚地笑着。
“诸位军爷，热水来了！”
有人把洗脚水送来，白杆兵都有些傻眼了，上一次洗脚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双脚插进热水里，舒服的眼中流出了泪。
秦邦屏和秦民屏每一个营房走过去，只见水汽弥漫之中，士兵们舒服地清洗尘垢。长途跋涉，他们的脚上血泡都是一层接着一层，渐渐的竟然变成了类似马掌的硬皮层。出了山海关，不少人脚上被冻伤了，青紫红肿，甚至皮肤溃烂。
每逢有伤的士兵，军医官都会拿着药膏，亲自帮着清理，上药，包扎……
看到士兵们感动落泪的模样，秦民屏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哥，你说那位张总兵到底是谁啊，怎么对咱们这么好？”
“你问我我问谁去！”
秦邦屏摇摇头，说道：“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只要咱们能办到的尽力就是了。咱们白杆兵不欠人情。”
……
焕然一新的白杆兵士兵在引领之下，来到了校场上，顿时眼珠子碎了一地。
只见校场上已经支起了上百个烤肉架子，每个架子上绑着一只肥羊，下面是旺盛的炭火。一边烤着，一边涂抹香料。只见烤色泽枣红，娇艳欲滴，提着鼻子一闻，就让人食欲大开。
秦邦屏看在眼里，迷惑之色更胜，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其他士兵更是不敢动弹。能管得住腿，却管不住大家伙的眼睛，全都盯着烤全羊咽吐沫。
“哈哈哈，秦将军，怎么不合诸位的口味吗？”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张恪在吴伯岩的陪同之下，出现在校军场上。
熟读史书的张恪自然知道白杆兵的大名，更是为浑河血战扼腕叹息。
天启元年，大明集中各地精锐，包括四川的白杆兵，浙江的戚家军，云集辽沈。和建奴大战。
白杆兵算是大名最好的长枪手，和戚家军又是最好的火铳手。两支人马，在浑河实现了梦幻组合。
不到一万的士兵，力战数倍于己的建奴铁骑，双方战损比例相当！
这在野战之中，几乎是不敢想象的，比起徒有其表的广宁铁骑，白杆兵可以拍着胸脯说他们没有战败，只是被消耗光了！
当得知白杆兵北上进入辽东之后，张恪就知道那场宿命的交战已经不远了。
根据种种迹象判断。老奴甚至可能比历史上提前下手，更大的血雨腥风不再遥远。张恪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助白杆兵，让他们打得更漂亮，最好能摆脱全军覆没的凄凉结局。
秦邦屏见到张恪，也被对方的年纪吓了一跳。
看样子恐怕比起自己儿子还要年轻，竟然高居总兵之位。猛地，秦邦屏想起了最近风头最盛的一个人物……
“敢问大人可是在广宁痛击鞑子的张恪张大人？”
“正是本官，若是我说的不错，两位应该是马夫人的兄弟吧？播州之乱。马千乘和秦良玉贤伉俪用兵如神，连破杨应龙部，战功赫赫。试问我大明的土司当中，谁人能比得过秦马两家。本官久仰白杆兵大名，没想到你们到了辽东，正好让本官尽尽地主之谊。”
张恪一番话说出，秦邦屏和秦民屏总算是解开了心中疑虑。原来是张恪仰慕他们的战绩，才盛情款待，看来大明还是有识货的人。
不过相比广宁大捷。张恪的战功，义州兵的战力，更加白杆之上。
秦邦屏老成持重，最敬重英雄，他急忙给张恪施礼。
“张总镇过誉了，我等深受皇恩，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倒是张总镇年少有为，战功彪炳，让人好生钦佩。”
“哈哈哈，别忙着吹捧了，羊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张恪刚说完，早就按捺不住的白杆兵嗷的一声，像是一群饿狼扑了上去。平均三十个人一只羊，围着肥美的羊肉，大家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匕首，看上那块就割那块，嘴里塞满了羊肉，根本无暇说话，只能听到大口大口吞咽的声音。
秦邦屏一口气啃光了一只羊腿，这才想起来。
“张大人，羊肉可不便宜，如此招待，下官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张恪微微一笑：“秦将军，羊肉在其他地方或许值钱，可是别忘了我们刚刚打败了好几万鞑子。我派遣骑兵攻击草原，抢掠了大量的牛羊，吃不了的羊肉都冻了起来。眼看着冰雪消融，要是不赶快吃光了，只怕就坏了。”
秦民屏笑道：“当真如此？那我可要多吃一点！”
说着伸手抓起了第三支羊腿，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白杆兵在宁远停留了三天，又要继续北上，张恪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大人，沈阳来信了。”
“是谁的？”
“于伟良，于大人的！”
张恪急忙从马彪手里接过，展开书信，浓重的血腥气直刺鼻孔，是血书！张恪眼前一黑，仔细看去。
永贞兄，见此信时，弟或许已然捐躯殉国，倘若如此，请兄代为照看家人，小弟不胜感激。若小弟侥幸活着，请兄念在往日情分上，发兵相救，万余将士性命系于兄一人的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至于写血书？”张恪眼睛都红了，当初在奉集堡联手对敌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就要生离死别一样！
马彪急忙说道：“启禀大人，送信的士兵说袁应泰派遣于大人袭击抚顺，他攻下了抚顺之后，就被皇太极领兵围困，向巡抚杨大人求援，杨大人不理。于大人才派人突围，一路到了广宁。大人，咱们不能不管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出奇制胜
接到于伟良的血书，张恪是越发感到奇怪，按理说于伟良要求救，上面有总兵，巡抚，经略，甚至是朝廷，怎么也找不到不在战区的总兵！
不过于伟良出身广宁，又和自己在联手作战，是一起扛枪的兄弟，绝对不能不管。
“把送信的士兵叫过来，我要好好问问。”
马彪转身离去，不多时带来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身上的鸳鸯战袄破旧不堪，有几处黑色的斑块，明显是血痕。进来之后，跪在门口砰砰磕头，放声大哭。
“救救我家大人吧，求求您大发慈悲啊！”
“身为军人流血不流泪，先把事情说清楚，前面的战局到底如何？”
士兵擦抹一下眼泪，把他所知的都告诉了张恪。
“我家于大人在二月六号接到经略指令，准备光复抚顺。于大人以为冒然出战胜算不大，就上书巡抚洪大人，想要洪大人代为周旋，可是洪大人已经奉调入京，新来的巡抚杨涟刚到任，就巡视奉集堡和沈阳等地，督促人马发动攻击。于大人没法违抗，只能领兵在二月十六号攻击抚顺的建奴。”
“糊涂！”张恪拳头狠狠砸在了红木桌案上，震得壶碗乱撞，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杨涟和袁应泰叫道面前，痛骂一顿！
以明军的状态，根本没有反攻的本钱，能守住地盘就谢天谢地了。而且即便打下抚顺，面对老奴不停的骚扰，也是易攻难守，搞不好就会重蹈萨尔浒的覆辙。
张恪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东林党，从袁应泰和杨涟的举动来看，应该是山西的案子让他们损失惨重，天下群情激奋，东林最看重的节操蒙尘。他们不得不利用辽东战局转移焦点，甚至替他们加分！
从东林党的立场来看，或许是一步解套的妙棋。可是对于大明来说，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于大人如何攻打抚顺，为何又被包围了？”
“启禀大人，于大人率领五千士兵，携带二十门红衣大炮，在二月十七号赶到抚顺城下，趁着夜色发动攻击。抚顺城中守军极少，半夜时分就杀入城中。光复抚顺。于大人急忙向经抚报捷，可是转过天侦察到两万多建奴向抚顺杀来。于大人急忙向巡抚杨涟上报，杨涟没有增派人马，只是严令于大人死守……”
士兵越说越悲痛，喘着粗气说道：“鞑子猛攻抚顺，于大人率领弟兄奋死力战三天，孤立无援，连一个援兵没有，于大人不得不选派夜不收突围。向各处求援。”
负责执掌文书的杜擎在张恪身边一直听着，奉集堡血战的场景历历在目，太阳穴上的青筋崩了起来。
“从二月十七号算起，现在差不多十天了。我们远水不解近渴，怕是于兄弟已经一命归天！”
杜擎眼角挂着伤心泪，愤然说道：“大人，我们要给于大人报仇！”
“别忙。那小子死不了！”张恪盯着那个士兵，问道：“数万鞑子包围抚顺，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杜擎眼睛也瞪得老大。他一把揪住了士兵胸前的衣服。
“小子，实话实说，是不是鞑子的奸细，跑来谎报军情的？”
“不是啊，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杀出来了！”
“还敢说谎！”杜擎提起醋钵大的拳头就要动手。
“慢！”张恪拉住了他的胳膊，苦笑道：“他没说谎。”
“哦，大人，您的意思是？”
张恪仰天长叹，苦笑道：“建奴学聪明了，他们是想围点打援！抚顺就是一个诱饵，借此吸引大明的精锐，然后一一消灭。老奴没有这么本事，多半是皇太极一手设计的！”
张恪的判断没有错，经过奉集堡和广宁两战，大贝勒代善灰头土脸，三贝勒莽古尔泰干脆连脑袋都没了。
建奴刚刚膨胀起来的信心削弱了不少，他们并不敢攻击沈阳和辽阳这样的重镇。经过苦心焦思，四贝勒皇太极终于出了一个主意，就是引诱大明出击，然后再反包围，诱使明军同他们野外决战。
守城战或许有困难，可是野地浪战，他们还是有充足把握的。老奴对着这个计划格外欣赏，委以兵权，让皇太极全权指挥……
“大人的意思是于兄弟还死不了？”
“比死了也好不了哪去！”
张恪一屁股坐在了地图前面，凝重地看着。
“凭着抚顺城，最多坚持不过二十天，没有援军必死无疑！”
“那有援军呢？”杜擎好奇地问道。
“买一个送一个，一起死呗！”
杜擎吓得瞠目结舌，磕磕巴巴说道：“大人，不会这么遭吧？”
“兴许比这还遭！辽沈都危险了！”
一个无能的官员或许没什么，最可怕的就是无能还喜欢做事，东林党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做的越多，后果就越严重，所过之处，鸡毛遍地……
“大人，辽沈若是丢失了，辽东岂不是都落到老奴手里了！大人，赶快给袁应泰和杨涟去信吧，让他们以国事为重。派遣勇士解救于大人突围，放弃抚顺，全力守卫辽沈……”
“不可能的！”张恪苦笑一声：“世上有种人啊，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东林党的都是这样人？”
“错！”张恪无奈地说道：“他们更极端，即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反思自己，反而认为是墙错了。这就是东林，这就是清流，就是一群偏执狂！”
杜擎彻底傻眼了，眼圈通红，垂头丧气往外面走。
“干什么去？”
“老于没救了，我去给他买点纸，地狱总不能归东林党管吧，多烧点，让他有钱花……”
看着大个子哭天抹泪，张恪哭笑不得。
“等他真死了，再去烧纸也不迟。”
杜擎听出了张恪话中的意思，惊喜莫名地问道：“大人。我就知道您有办法！”杜擎破涕为笑。
“你先出去吧，让我好好考虑一番。”
张恪一肚子苦水，他想老实练兵，积蓄力量，可是有的人他不能不管。
除了被困的于伟良，还有辽东总兵贺世贤和张家是世交，要是没有贺世贤，大哥早就冤死了。
根据前世的记忆，贺世贤也死在了沈阳之战。
而且史料对这段记载极为诡异，先是说贺世贤大量招收降夷。有人攻讦他有异心。野猪皮打到了沈阳城下，贺世贤竟然带领着一千多家丁出城，稀里糊涂地战死了。那些降夷又打开了城门，重镇沈阳一天时间就轻松沦陷了。
当时就有人推测贺世贤和建奴之间有联系，甚至先投降了，然后才被杀。
不过根据张恪的了解，贺世贤绝对不是那种人，而且他和李成梁家族也不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暗通取款。身为堂堂一品总兵。他更不可能投降鞑子。
至于招收降丁，大明的武官地位何等底下，除了像张恪这种圣眷在身的异类，别的都乖得像孙子。没有经略巡抚的准许。贺世贤岂敢随便收人。
最大的疑点就是沈阳大战的时候，仅带着一千家丁出城迎敌。这个就更荒谬了，贺世贤在城外深沟高垒，用木头做栅栏。预设火炮，摆出了一副乌龟战法。
结果好好的准备不用，竟然领着一千多家丁。效仿三国演义的模式拼命，岂不是笑话！
对冤枉的老伯父，张恪心里有了看法，他多半是逼不得已才出城迎战的。毫无疑问，这又是文官在背后作祟！
东林党人瞎指挥，葬送名将坚城，结果到了后世，又是东林的徒子徒孙投靠满清，修着明史，自然有些人含冤莫白……
“一定要出兵，不光为了救人，决不能让老奴轻易拿下辽沈，大不了付之一炬，留给老奴一片焦土！”
两个时辰，张恪苦心焦思，权衡再三，终于拿定了主意，猛地对着窗外说道：“马上传令，调集三千人马，立刻出征！”
窗外人影幢幢，不光是杜擎马彪，吴伯岩、岳子轩、刘全秀、乔福，就连大哥张峰全都来了。
他们也在小声嘀咕，一个个看法不一。
张峰同样牵挂贺世贤的安危，力主出兵，另外刘全秀的父亲刘希伟还在奉集堡，俗话说上阵父子兵，他哪能不管！
可是同样的，吴伯岩就认为义州兵连续作战，疲惫不堪，还没有恢复过来。人马派少了没用，多了反而会伤损元气。从义州到沈阳需要至少十几天，怕是他们去了，战斗也就结束了……
“吴大人，你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爹就跟着于大人。刘某不能当不孝之人，哪怕是张大人不敢发兵，我也要领着部下去，脑袋掉了碗大疤儿……”
“谁说本官不敢了！”
张恪推开书房大门，面带怒色，扫视了所有人。
“大人，你同意出兵了？”刘全秀抢步跪倒，涕泗横流。
“卑职就知道大人仁义忠勇，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哼，说那些没用，打仗还要用脑子！”张恪说道：“抚顺乃至辽沈，危如累卵，本官限期五天，必须赶到沈阳，你们谁有办法？”
“这……”大家伙面面相觑，全都傻眼了，就算是飞也飞不到啊！
可是军情如火，晚一天就不知多少人丧命，顿时难坏了所有人……
吴伯岩眼珠乱转，突然一蹦三尺高！
“我知道了，大人，您不会又想从鞑子那边借路吧，除非走辽河套，不然绝对没有办法！”吴伯岩双眼顿时变成了崇拜的小星星，也就是大人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也就是他能领会大人的意图……

第二百三十九章 救星来了
“大，大，大！”
“小，小，小！”
嘶吼从低矮的房舍里面传出，有的人顿足捶胸，有的人开怀得意，能让人如痴如醉的，不用问就是赌博了。
十几个军汉挤在屋子里，赌博的热情上来，有人脱了破旧的棉袄，露出浓密的胸毛，粗脖子红脸，吆五喝六。
“哥几个，赶快押，赶快押，买定离手啦！”
用力摇晃着竹筒，骰子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庄家的架势简直就是吃了炫迈……根本停不下来。
军汉们拿着碎银子铜子，看了半天，咬着牙投向了心仪的位置，桌上差不多有一两银子左右，庄家满意地把竹筒扣在了桌子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
“来了，开！”
“别动！”
不知从哪来了一只黝黑的大手一把按住了庄家的手腕，大手用力，顿时骨头传出咯蹦蹦的声音。
“哎呀，赶快放开，疼死爷爷了！”
“娘的，敢和老子装爷爷，滚！”大黑手用力一甩，庄家被扔出去一丈出头，砸在了墙上，又落在地上，脑袋正好撞上了椅子脚，顿时就翻了白眼。
变起突然，在场的军汉缓过神，都炸窝了。
“兔崽子，你是谁，敢打扰老子们的雅兴，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满脸络腮胡子的士兵抓起腰刀，就要动手。
大汉冷笑了一声，不知怎么地手中的刀出鞘，一道寒光，腰刀被剁成两截。
“你们张开狗眼看看，可认识本总兵？”
军汉们如遭雷击，急忙揉了揉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果然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高壮的大汉。黑黝黝的钢须，脸上黑得吓人。
噗通！
有人跪倒，其余人全都跟着，纷纷跪倒在贺世贤的脚下，战战兢兢，汗流浃背。
贺世贤抓着刀柄，冷笑了一声：“你们可知道军营聚众赌博的罪过？”
“知道，求大人法外开恩，饶了我们啊！”
有的军汉吓得哭天抹泪，抡起巴掌。不停的抽自己，祈求饶命。
这时候又有几个明盔亮甲的军官从外面跑了进来，对贺世贤躬身施礼。
“总镇，卑职们刚刚抓获了六伙赌钱的，赌最多的竟有三百多两，两位千总当起了庄家！”
贺世贤听到之后，简直要气炸肺了。
“杀，杀，杀！还留着他们干什么。败坏军纪吗？一个不留，都杀了！”
游击将军脸色发苦，为难地说道：“总镇，参加赌博的多数是降丁。是中丞大人安排的，杀了恐怕不妥吧？”
“不妥！”贺世贤瞪着吃人的眼睛，须发皆乍，厉声说道：“中丞大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贺世贤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弟兄废了，没了军队，让他杨涟一个人用口水淹死建奴吧！”
一夜之间。贺世贤抓了一百多人，其中有赌博的，有酗酒的，有逛花街柳巷的，其中有七成都是降夷。
他们多数为蒙古人，也有少量汉人和女真人，据说冬天草原大雪不断，牲畜死了，他们活不下去，前来投靠大明。
以往大明很少接受降丁，这帮人来路不明，野性难驯，自己人都吃不饱呢，哪有闲工夫管他们！
可是袁应泰和杨涟的态度迥然不同，他们把鞑子投靠看成了政绩，不说是万邦来朝，也是水之归下，是他们的清名和德政吸引了化外蛮夷……
而且这两位都盼着驱虎吞狼，用鞑子对付建奴，因此逼着手下的将领接收降丁。贺世贤原本和洪敷敎走得最近，袁应泰索性就把降丁对半都塞给了贺世贤。
骤然多了好几千人，贺世贤的头都大了，降丁野惯了，根本不受约束。喝酒、赌博、打架、斗殴，甚至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没用多久，军纪几乎成了一纸空文，百姓更是怨声载道。
终于，贺世贤忍无可忍。
一百多颗脑袋，鲜血汇成了小河，狰狞的人头挂在了竹竿上，震慑着每个降丁。
贺世贤刚刚杀完人，浑身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去，突然有人请他去面见中丞。贺世贤黑着脸，冷笑道：“去就去，老子堂堂一品总兵，还会怕四品文官吗！”
当然这只是贺世贤的自我安慰而已，人家杨涟是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自己不过是帐下武将而已，别管愿不愿意，应了那句话……不服不行！
“哎，要是张恪那小子在身边就好了，他可不怕那帮文官……”贺世贤人忍不住想起张恪，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才一年多的时间，臭小子已经爬上了总兵的位置，和自己平起平坐。刚刚又成了亲，立业成家，是个真正男子汉了！
“张兄弟，在天之灵看到没有，你有福啊！”
贺世贤深吸口气，迈步走进大堂。杨涟坐在中间，在他的左手边是尤世功，朱万良等武将，右手边是一帮负责督粮，账目，文书的小官。
“末将见过中丞大人！”
“嗯！”杨涟微微哼了一声，上下看着贺世贤，一语不发，气氛越发凝重。
“贺总兵，听说你杀了一百多士兵，可有此事？”
“没错，军中出了败类，贺某治军，严字当头，唯有严惩，方能震慑人心！”
杨涟不屑地笑道：“鞑子是仰慕大明天朝，才来归顺，他们或许性子野了点，多加调教就是了。光之以猛服人，又如何能让四夷宾服，如何能克敌制胜？”
“中丞大人是责备末将不懂治军了？难道犯了军规可以不管吗？”
被公然顶撞，还是一个粗鄙的武夫，杨涟脸色霎时间就阴沉下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贺世贤，本官说的是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小总兵能懂的？”杨涟大声说道：“此事放在一边，如今抚顺被围半个月有余，急需派兵救援。贺世贤带着你的本部人马。火速前去救援，杀退鞑子，算你头功！”
说得轻巧，放眼大明，谁有把握在野战中击败几万建奴！贺世贤不怕死，他也想救于伟良，可是不能送死啊！
自从抚顺被围，贺世贤就建议杨涟立刻下令，准许于伟良突围，选派精锐接应。退回沈阳固守，这才是正路……
“大人，建奴势大，于参将危在旦夕，以末将的看法，建奴摆明是想吸引我大明主力去决战。万万不能上了建奴的当，还是让于参将突围才是！”
“突围，又是突围！”杨涟暴怒，四周的温度下降了两度。
“贺世贤。本官问你，按照你的说法，抚顺当如何？”
“这个……自然是放弃！”
“胡说八道！”杨涟豁然站起，指着贺世贤的鼻子说道：“无胆。懦弱，守旧，庸碌，畏敌如虎！抚顺是我大明光复的第一座城堡。岂能轻易被建奴夺走！朝廷的脸面何在，威严何在？”
“中丞大人，若是战败了。丧师丢城，朝廷才真是颜面扫地呢！”
“放肆！”
杨涟用力一拍桌子，怒不可遏，“贺世贤，你畏敌如虎，休要狡辩，本官只问你，怕还是不怕建奴？”
贺世贤脸涨得通红，说道：“我自然不可建奴，可是……”
“不要说了，今天你必须出兵，让朱总兵和你一左一右，夹攻抚顺，解抚顺之围，若是不然，本官一定向朝廷弹劾你！”
杨涟说完，一甩袖子，转身退到后面。贺世贤被晾在了当场。比他更郁闷的就是总兵朱万良，明明没有他什么事，结果竟然也要出兵，这不是飞来横祸吗？
他的兵力比起贺世贤还要弱很多，只怕建奴一个冲锋，就旗倒兵散了！
“贺兄，贺兄，你看如何是好？”
“我怎么知道！”贺世贤气呼呼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留下朱万良在寒风中凌乱着……老子这是惹谁了！
“总镇，被降丁一搅，军心士气都乱了，恐怕除了家丁之外，其余的士卒战斗力都大打折扣！”
听着手下人的报告，贺世贤越听越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明明打不赢的仗，还非要送死，要是老子完了，怕是沈阳都保不住了。
“传我的命令，明天所有家丁集结，攻打抚顺。记住了，把于参将救出来，立刻撤退！”
贺世贤是打定了主意，突然外面有一阵脚步声。
手下人躬身说道：“启禀总镇，有老乡送来了羊肉，大米，说是前来劳军。”
“呵呵，看来本官的人品还不错啊！”
贺世贤抓着黑亮的胡须，满意地笑道：“明天要打仗了，这是好兆头，待本官出去迎接。”
好奇的部下簇拥着贺世贤，一起到了军营外面，果然有十几驾马车，车上堆得满满的，除了牛羊肉，就是大米白面，还有不少活的鸡鸭，欢蹦乱跳。
有个年轻人，穿着青衣小帽，正指挥搬运东西。看着背影，贺世贤顿时眉头一皱，怎么看着眼熟啊！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年轻人的肩头。
“小子，让本官看看你是……啊！”
贺世贤失声叫了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俩鸭蛋，而且还互相碰不到。
“永贞，你小子玩什么花样啊？”
张恪急忙摆手，止住了贺世贤，低声笑道：“贺伯父，小侄来的鲁莽，千万别声张。”
见到了张恪，贺世贤的心都快跳出来，他都怀疑这小子成了神仙，怎么想着他他就真来了！
贺世贤抓着张恪的胳膊，激动说不出话，一个劲的摇晃。
“伯父，饶了小侄吧！要是摇散架子了，可没人帮您卖力气了。”
贺世贤骤然停手，突然抓起张恪的衣服，硬是提起来，撒腿就往里面跑。
一面跑，一面说道：“小祖宗，伯父就指着你这个救星了！”

第二百四十章 老冤家
贺世贤上下打量着张恪，相比一年前壮实很多，下巴上出现浓密的胡茬，书生之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大将的自信，威风煞气比起自己这个老江湖一点不差。眼中闪烁着智慧自信的光彩，仿佛如沐春风一般。
贺世贤搓着粗糙的大手，感慨地叹道：“永贞，这一年多你的大名伯父耳朵都灌满了。都当了总兵了，赶上伯父忙活一辈子，是个好小子！伯父高兴，真高兴啊！”
贺世贤语气哽咽，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拍着张恪的肩头。眼角闪过一点泪，疆场厮杀的汉子，哪怕是挨了几刀，也是流血不流泪。贺世贤不由得一声苦笑，摇摇头。
“人老了，就没出息了，能看着你们建功立业，伯父也就没什么遗憾，哪怕……”
贺世贤还想说下去，张恪急忙伸手，拦住了他。
“伯父，小侄知道您处境艰难，这不过来效命吗！咱们爷们联手，所向睥睨，区区老奴根本不在话下。”
贺世贤知道张恪在安慰他，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叹道：“永贞，十个老奴也顶不上一个糊涂官啊！对了……你小子是怎么来的？”
贺世贤这时候才想起来，没有听到调义州兵上前线的消息，就算是调张恪过来，沿途十几天的路程，他也会得到报告。可是张恪突然青衣小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贺世贤脑袋不够用了。
“永贞，你快告诉伯父，是你自己来的，还是带着兵过来？”
“呵呵，不带兵能干什么啊！小侄带了三千精兵，日夜兼程，走了五天才赶到。人马就在沈阳三十里之外。”
贺世贤点点头，突然瞳孔缩成了一点精芒。
“五天！不可能，绝不可能！”贺世贤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
“伯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人走弯道，小侄走直路而已。”
轻飘飘一句话，贺世贤不由得目瞪口呆。
熟悉明朝辽东长城的都知道，在辽河套的位置，长城有一处V字形凹陷，内地的军队不得不在长城以内。绕远路才能赶到辽沈，距离多了一倍以上。
张恪这一次直接从大黑山出发，直接穿过辽河套，在静远堡进入长城，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做到五天赶到沈阳。
三岁孩子都知道走直路更近，可是并不是谁都敢走。辽河套是蒙古巴林，兀良哈等部的牧场，建奴也时常出没。
再加上地形复杂。河网密布，野兽出没频繁。没有充足的准备，一两千人马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
贺世贤听说张恪从辽河套赶来。心里热乎乎的，眼泪止不住了。
“永贞，为了伯父，你冒险了！”
的确。张恪这一路走得并不顺利，可以说险象环生，他雇佣了熟悉地形的蒙古人带路。又向沿途的部落许诺购买他们的羊毛，撒了大把的银子，才买通道路。
真正麻烦在过辽河的时候，随着春天脚步临近，广宁等地的河流都已经融化，沈阳更北，辽河上还有厚厚的冰层，但是冰层变得酥松易碎，冰面又湿又滑。千军万马从上面走过，有极大的风险。
张恪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他下令所有士兵下马，用绳子连起来，一同过河。选择厚实的冰面，摆上宽木板，让马车从上面过去。
就在铺木板的时候，有三个士兵掉进了冰窟窿，只救起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寒冷的江水中，每个士兵心头沉甸甸的。
张恪也不敢拿弟兄们的生命冒险，他只能苦苦等待。
还算老天爷垂怜，入夜之后，寒风大作，江面冻得更结实了。义州兵连夜过江，经过三个时辰的奋斗，在付出两驾马车，十二名士兵的性命之后，终于渡过了辽河。
过河的一刹那，江中的冰块传来了开裂之声……
“伯父，小侄冒点险怎么能比得上你们，还是赶快商量一下对策吧，听说杨涟命令攻击抚顺。”
提到这里，贺世贤脸格外的黑，狠狠拍着大腿。
“永贞，当初攻击抚顺我就不同意，袁应泰和杨涟一意孤行，把于伟良给推进了火坑！如今建奴围困抚顺差不多一个月，城里弹尽粮绝，建奴不攻城，摆明是以抚顺为诱饵，钓鱼呢！照我说，早就该派人接应于伟良，全力固守沈阳，偏偏……哎！”
贺世贤摇头叹气，十分的无语。
“伯父，杨涟和袁应泰都是书生意气，又死硬的脑壳，他们把光复抚顺看成了最大的战功，哪能轻易放弃！”
“那也不能丢了沈阳啊！”贺世贤气呼呼说道：“杨涟竟然让我和朱万良领兵去救抚顺，沈阳只留下尤世功一部守卫。若是建奴趁虚而入，不说别的，他杨涟的脑壳儿就要搬家！”
贺世贤说道：“永贞，你能言善辩，正好去劝劝杨涟，让他改主意吧。”
“伯父，小侄有那个本事，也不会乔装来见您了！”张恪苦笑道：“杨涟跑到辽东当巡抚，还是拜我所赐，他怎么可能听小侄的！我不去还好，他要是见到我，只怕更遭！”
“哎，穷酸误国啊！”
贺世贤气得狠狠一拍桌子。
张恪眼珠转了转，笑道：“伯父，我看不如来一个将计就计！”
“永贞，你有什么办法？”
“说来简单。”张恪笑道：“伯父，您还是去援救抚顺，按照小侄估计，建奴一定会半路截杀，然后去攻击沈阳。小侄领兵在伯父后面，给建奴来一个反包围，把他们一口吃掉，然后再去救出于兄。”
“好！”
贺世贤忍不住点头，建奴能挖坑，他们也能还施彼身，让建奴自食恶果！对于义州兵的战斗力，贺世贤是百分百信任的。
“此计大妙，不过……”贺世贤还有些为难，说道：“永贞，还有麻烦，就算咱们打赢了，又把于伟良救出来。可是杨涟呢，他会不会追究丢城弃地，抗命不遵的罪过？”
“哈哈哈，伯父，杨涟是巡抚，小侄手里也有尚方宝剑，大不了对砍，我还会怕了一个书生不成？”
张恪倒不是吹牛，他圣眷在身，又有内廷支持，他不黑别人就不错了，哪个文官敢动他！
贺世贤顿时腰杆也硬了起来，大笑道：“就按永贞说的办！”
……
一面三丈高的大旗在风中飘扬，旗面中间是醒目的红色，一条金龙张牙舞爪，四周是白色的镶边，绣着火焰纹饰。
在旗号下面，足有五千出头的骑兵，席卷而来。骑兵身上的铠甲也和旗号相仿，大红色，领口衣边是白色的。看穿着和旗号，不用问就是鞑子的镶红旗。
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刚刚二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体格雄壮，眼神锐利，有种鹰顾狼视的味道。
他就是代善的长子，镶红旗旗主岳托……被张恪抓住的硕托的哥哥！
五天之前，正好有个消息传来，大明举行隆重的献俘仪式之后，重新被抓的硕托还有安费扬古，全都被绑在菜市口，凌迟处死！
身上的肉被一刀刀切了下来，弟弟绝望的吼叫，痛苦的哀嚎，鲜血淋漓的身躯，就仿佛在眼前一般，岳托大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经过手下人抢救，岳托醒了过来，他的目光直直的，眼中没有一丝泪……他的泪都流在了心头！
岳托是代善长子，年少得志，看起来风光无限。不过就像是大明的龙子龙孙一样，谁都有本难念的经。
岳托幼年丧母，父亲代善还有继母对他们兄弟相当刻薄，野猪皮不得不把岳托送到了皇太极生母那里抚养，岳托和皇太极一起长大的。
母亲早丧，有父如同无父，岳托成熟的相当早，才华显露，被老奴任命为镶红旗的旗主。
在和代善划分两红旗的时候，代善故意把差的部民分给岳托，迁都赫图阿拉的时候，还因为岳托的府邸比他的好，代善还想抢夺，当爹的到了这份，也算是极品了！
岳托和代善看似父子，实际隔阂重重，他最亲的人是兄弟硕托！
可是偏偏兄弟在奉集堡成了俘虏，岳托几乎疯了，他把一腔的怒气都撒到了代善的身上，在他看来分明是代善没有努力抢救，才使得兄弟被俘。
他提着刀冲到了代善的府门口，破口大骂，砍伤无数护卫，差点上演父子相残的大戏，幸亏老奴及时制止……
想起兄弟惨死，岳托几乎抓狂，要是不发泄，就要爆炸了。
“二弟，在天上看着，阿哥必然手刃明狗，给你报仇雪恨！”岳托仰望着天空，暗暗祈祷。
“启禀贝勒，前方二十里出现明军踪迹，人数在三千左右，看旗号是辽东总兵贺世贤的人马！”
岳托猖狂地大笑道：“来的太好了，贺世贤号称辽东第一猛将，杀了他，沈阳不攻而破。勇士们，随着本贝勒杀明狗！！”
建奴的骑兵嗷嗷怪叫，一阵旋风，向着贺世贤的人马冲上去。
几乎与此同时，有夜不收跑到了张恪面前。
“大人，我们发现了建奴的镶红旗，正在快速赶来。”
镶红旗！
张恪朗声大笑：“看来是老冤家，兄弟们，让咱们再给建奴一个血的教训！”

第二百四十一章 排枪
茫茫荒野上，明军和建奴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发现了对方，两驾铆足了劲头的战车撞在了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建奴首先派出来大量的骑兵，他们三五十人一队，像是一支支狼群，扑向了贺世贤的人马。
透过千里眼，建奴的动作都看在眼里，骑兵袭扰是惯用的手段，寻常明军面对攻击就会慌乱，就会露出破绽，鞑子再给予致命一击。
不过贺世贤可不是鱼腩，他向身旁看去。
“贺安！”
“父帅！”
“带领着三百家丁，给我杀上去，记住了，别丢了你老子的人！”
“请父帅放心！”贺安催马冲出，招呼着手下的家丁冲了出去。贺世贤的家丁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完全和鞑子有一拼之力。
双方越来越近，大约到了五十步左右，鞑子的箭雨扑来，贺安听到身边传来几声闷哼，显然有人中箭，数量还不少。
他咬紧了牙关，狠抽战马，霎时间进入了二十步左右。
“死吧！”
标枪挂着风声，正好刺透了一个建奴的胸口，翻身落马。
双方终于到了近前，残酷的肉搏不可避免的开始。双方各自高举武器，斩马刀、长枪、马槊、斧头、狼牙棒，五花八门的兵器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骑兵交战，胜负往往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贺安凝神静气，手中牢牢握着长枪，借助战马飞驰的力量，一枪刺中建奴的小腹，他不用费什么力气，战马就能帮着他刺穿对方的身体。
霎时间双方都有十几个人掉下战马，有的已经丧命了。有的还有一口气。不过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幸运，接下来会有无数的马蹄把他们踏成肉泥烂酱，刚刚的幸运无非是让他们多受一次罪……
随着冲击势头减缓，双方犬牙交错，陷入了焦灼，真正到了拼命的时候，不断有明军被斩落马下，同时几乎相同数量的建奴也落到了马下。
狼牙棒猛地挥动，人头变成了烂西瓜，地面上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颜色。
贺安手上的兵器换了三次。先是长枪，接着是砍刀，他现在手里用的是从一个白甲兵手里抢过来的大斧。几十斤重的兵器被他舞动如风，好像小车轮一般，只要沾上非死即伤。建奴被杀得节节败退，竟然不敢交战。
“少帅如此勇武，实在是可喜可贺，大帅后继有人啊！”身旁的参将笑着称赞道。
贺世贤脸上也有些自豪，嘴上却说道：“不过是一勇之夫而已。打仗要靠脑子，他还欠火候呢！”
说话之间，战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有的人干脆舍弃了战马。在地上徒步拼杀，鲜血和呐喊，构成了最苍凉也是最残酷的战斗音符。
不论是建奴，还是明军的家丁。他们更多凭借的还是血气之勇，骑兵除了刚开始的势如破竹之外，后面的战斗实在是乏善可陈。
其实随着时代的进步。骑兵也需要纪律，一次冲击之后，要不计牺牲再度集结冲锋，像是锤头一样，不停摧毁对手的抵抗决心，冲击中的骑兵才是最有威力的……
建奴率先响起了收兵的锣声，在留下了五六十具尸体之后，其余的建奴退了回去。贺安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水，同样撤回本阵。
“父帅，怕是建奴要总攻了！”
“嗯，不怕死就来吧！”贺世贤高声大喝：“列阵！”
明军阵型快速变化，骑兵退到两翼，防备建奴侧面攻击，在正面上，端着三眼铳和鸟铳的士兵排在最前面。明军火器比例几乎占了一半，只是质量欠佳，很多将领排斥火器。不过张恪连番的胜利，让贺世贤重新拾起对火器的信心。
他的火铳手装备的是洪敷敎亲自督造的鸟铳三眼铳，虽然比不上义州兵所用的，但是也相当精良。
贺世贤眯缝着眼睛，在家丁的簇拥之下，亲自压阵。
呜呜呜……
伴随着号角声，建奴的攻势开始了，粗壮的死兵披着厚厚的铠甲，向着阵地冲来，在后面跟随着弓箭手和披甲旗丁。
双方越来越近，进入了六十步左右，鞑子的弓箭手射来一阵刁钻的箭雨。
明军痛叫连声，士兵们面门中箭，甚至被穿透了眼球，摔倒在地上，痛不欲生。他们的喊叫也让周边的士兵手足发凉。
“不要慌，等着建奴近了，再杀他娘的！”
千总把总们拼命吆喝着，火铳手们终于没有提前开枪。
鞑子冲到了四五十步的距离，鸟铳响起，裹着仇恨的铅丸击在建奴的身上，霎时间就有一片建奴倒下去。
“好啊，打得好！”
三眼铳很快加入了盛宴，伴随着硝烟升腾，鞑子惨嚎不止，他们被击穿了身体，打掉了胳膊，狼藉一片，只能在地上哀嚎。
建奴也不甘示弱，弓箭像是雨点般，疯狂的射击，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去，后面的士兵果断补充上来。
战场变成了血肉磨坊，双方不停地投入生命，建奴汹涌而来，如同潮水打在礁石上面。眼见得死兵被轰得像马蜂窝，后面的马甲旗丁也被打得狼狈不堪。
“好厉害的贺世贤，我必杀之！”
岳托在后面不由得牙咬切齿，粗略算算，少说有两百多勇士丧命，在历次战斗中，绝对算是巨大的损失。
“冲，杀上去！”
岳托亲自指派二十名白甲兵，提着斧头充当督战队，只要谁敢后退一步，立刻毙杀。在残酷地督战之下，建奴忘却了生死，前赴后继地冲上来。
终于有个鞑子冲到了近前，他的腹部有个狰狞的伤口，一截肠管流了出来，他还是像疯子一样，挥动弯刀，砍断了火铳手的喉咙。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越来越多的火铳手受伤丧命，疼得贺世贤心中流血。
“退，都给我退下来！”
火铳手退后，刀盾兵冲了上来。
面对面的搏杀，白刃血战，刚一交手，两边都有人丧命。地上人头滚滚，手上刀光剑影，建奴的凶悍自不用说，而贺世贤苦心练兵多年。这时候也发挥了作用，尽管他们死的更多，却不退一步。
双方都杀红了眼，一个鞑子的砍刀劈在明军的肩头，甲叶子飞溅，鲜血涌出。年轻的士兵咬紧牙关，揪住了砍刀，建奴用力往回抽。电光火石，一柄腰刀穿透了他的软肋。鲜血喷溅而出，年轻的士兵和建奴一同倒在了地上……
并对兵，将对将，捉对厮杀。血拼当中，不得不承认建奴的身体素质远高于明军，战斗的越久，他们优势越明显。
又是一波建奴冲来。领头的有十几个白甲兵，他们呜嗷乱叫，所过出去。明军死伤惨重。
“父帅，让孩儿去吧！”
贺安不等老爹答应，直接招呼二十几个家丁冲上去。
建奴正在大肆屠杀明军，地上全都是尸体，贺安眼珠子都红了。
“去死吧！”
大刀迅雷不及掩耳，把一个白甲兵的盾牌劈碎，回手一刀，人头飞上了天空，飞溅的鲜血模糊了视线。
“少帅小心！”
有个年老的家丁猛地扑上来，用后背挡在了贺安前面，四条长枪一起刺透了他的胸膛。老兵嘴角冒血，只是欣喜地看了贺安一眼，身体软软倒下去。
老家丁在二十几年前就跟随贺世贤出生入死，竟然命丧建奴手里。贺安像是受伤的野兽，爆叫一声，大刀挥动，一口气砍断了四条枪杆，手中的刀无情劈出，四个建奴转眼成了残破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贺安的甲胄……
战斗还在继续，贺世贤打得越来越吃力，他本来兵力就比不过岳托，战斗力又稍逊一筹，哪怕是拼尽全力，战场也是险情不断。
他就像是救火队员，带着心腹家丁不停救援，杀退了这边的建奴，又冲到了另一边，恨不得能分成几瓣。
“总镇，死的弟兄们太多了，您看是不是退后啊？”
“放屁！”
贺世贤对着胡参将厉声说道：“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劈了他！”
“总镇，不是末将胆小，只是援兵不来，我们真撑不了太久！”
贺世贤长长出了口气，坚定说道：“永贞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
猛然抬头，在远处的地平线突然出现一片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
“是义州兵，义州兵来了！”
鏖战之中的士兵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奋起余力，点燃小宇宙，和建奴死拼。
……
成百上千的建奴骑兵呐喊着，趁着义州兵没有准备妥当，他们发动了攻击。漫山遍野都是骑兵，他们像是闪电，快速逼近。
面对这些鞑子，义州兵丝毫没有畏惧，士兵只是排成了松散的三列线性阵，默默等着建奴冲上来。
奴骑进入了一百五十步，最前面的鲁密铳手端着心爱的火铳，默默瞄准着。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百步之外的建奴如遭雷击，纷纷落马，哪怕是身上穿着两层铠甲，也难以幸免。有的人脑袋被打爆，鲜血脑浆崩到后面人的脸上脖子里，饶是杀戮无数的建奴忍不住干呕起来。
“射击！”
伴随着漫天的硝烟，火铳喷吐出致命的弹丸，哪怕只有稀疏的三队士兵，火力也足够。成片的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永远都爬不起来了！
“杀奴！杀奴！杀……奴！”
火铳手们迈着大步，向着建奴压上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 喜极而泣
火铳的响声压过了一切，一片片的硝烟腾起，就标志着建奴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义州兵的火铳在六七十步的距离上能轻松击穿两层铠甲。即便是没有穿透，也能震碎骨肉内脏，造成严重的内伤，几乎没有救治的可能。
而且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张恪手上的鲁密铳超过了两百杆，每一个鲁密铳手都是精挑细选的，他们就是战场上最凶悍的猎手。
离着一百步之外，他们能轻松击穿鞑子的铠甲，把一个个鞑子军官送上西天！
建奴手下或许有百步穿杨的射箭手，不过这样的人物绝对稀少得令人发指，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儿！
可是装备了鲁密铳则不一样，只要有射击天赋，加上勤学苦练，百步之外的命中率至少在三四成以上，甚至能超过一半！
坐拥两百多神射手，建奴的军官倒了大霉。
谁冲在最前面谁先死，谁是军官谁先死。其余的鞑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领头人被干掉，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要冲到了五六十步的距离，其他的火铳手就会把他们轰成马蜂窝。
数以百计的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鲜血，断肢，嚎叫的伤员，傻愣愣的战马，构成了最恐怕的地狱画卷！
岳托还在指挥攻击贺世贤，他根本没有把义州兵看在眼里，只要干掉最善战的贺世贤，沈阳唾手可得。
正是抱定这个念头，岳托才派出骑兵纠缠义州兵。
结果完全出乎岳托的预料，他的骑兵死伤大半，被打得节节败退。义州兵迈着稳健的步伐，就像是一面山岳，无情地碾压过来。
火铳手竟然比起骑兵还要威武雄壮，“杀奴”的吼声不绝于耳。
“贝勒爷，您看怎么办？”手下脸色惨白的问道。
“张恪，一定是张恪！”岳托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遍观明军的火器，贺世贤的火铳代表了最高水平，有效射程也只有三五十步，能在六七十步之外毙敌的，唯有接连取得大胜的义州兵！
黑色的战旗迎风飘扬。张字显得格外耀眼，自己的二弟就是死在对面的人手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岳托几乎被怒火点燃了。
“杀！塔齐，给我杀了张恪！”
“是，主子！”
一个粗壮的奴骑跃马而出，随同着他的还有两三百骑兵，这些骑兵和刚才的完全不同，他们个个披着三层铠甲。胯下的战马都膘肥体壮，好像欢龙相仿。
塔齐提着大斧，冲在最前面，其余的建奴紧紧跟随。他们形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塔齐带着重骑在前面，后面跟着弓箭手。阵型密集，速度惊人地冲向义州兵。
“哈哈。来得好！”
张恪站在高大的元戎车上，令旗挥动，马如峰急忙带领着麾下的一把士兵加强中军。三列火铳兵变成了六列，大家凝神静气，等着建奴自投罗网。
汹涌的建奴越来越近，马蹄的声音不停从大地传来，好像最激昂的战斗音符，每个人不由得热血沸腾，尤其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手心冒出了细腻的汗水。
“射击！”
几乎条件发射一样，上百杆火铳一起开火，声音之大，竟然把骑兵的马蹄压了下午。透过硝烟，只见领头冲击的建奴如遭雷击，有二十个人掉落战马，被淹没在了自己人的马蹄之中。
“第二列……射击！”
火铳声再度响起，又是十几个鞑子落马，塔齐只觉得身边稀落了很多，他的肩头也被弹丸扫中，火烧火燎的疼痛。
塔齐红着眼睛，大声呐喊：“冲，勇士们，给我冲！”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有些鞑子抽弓搭箭，准备向义州兵射击。而义州兵的士兵满眼都是决然的神色，他们毅然迈着大步冲上来，枪声依旧整齐。
鞑子接二连三地倒地，火铳手们也发出闷哼，他们的躯干和四肢插上了凶狠的雕翎箭。
有辅兵立刻把伤员拖走，后面的士兵立刻补充，枪声依旧密集。
塔齐无论如何拼命，都没法冲到义州兵的近前，反而是损兵折将。鞑子的弓箭手也拼了命，他们不停射出致命的弓箭。
双方都在对方的射程之内，每时每刻都有人中枪有人中箭，生死对拼，需要何等的勇气，何等的果决！
义州兵对残酷的伤亡恍若未闻，他们义无反顾地顶上去，向着鞑子射出致命的铅丸。两边的尸体堆积，血水染红了脚下。
塔齐和无数明军厮杀过，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悍勇的对手，步兵对抗骑兵，竟然一步不退。他从心底被慑服，明军不是懦夫，他们也不是百战百胜！
“冲！”
塔齐嘶吼着，他要拼命一搏，战马如飞，塔齐伏在马背上，狠命的抽打战马。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再近一点，就能冲到义州兵的面前了！
啪！
清脆的枪响，一枚子弹击中了塔齐的头盔，顿时头盔粉碎，脑浆子横飞，不光是他，就连他的战马都被打碎了脑袋，跌倒在地上。
“射击！”
两旁的火铳手已经围了上来，密集的枪声爆豆一般，残存的骑兵成片倒下去。面对着无法战胜的对手，建奴第一次感到了空军，他们再也不顾命令，转身就跑。尤其是刚刚和义州兵对拼的弓箭手，他们更是深深地涌起一股无力感。
明军舍身赴死的勇毅让他们从心里恐惧，甚至生出了永远不要和这支部队交战的念头。
眼睁睁看着三百多骑兵被吞掉，岳托简直疼得发疯，那可是他镶红旗最精锐的勇士，一下子全都损失了，他的实力毫无疑问会成为八旗的倒数第二——那第一是谁，毫无疑问就是连旗主莽古尔泰都死在张恪手里的正蓝旗。
“张恪，此人必为大金的劲敌！”
岳托恨不得把张恪抓起来。生吞活剥。可是他只能想想，现在真正危险的反而是他自己！
贺世贤的人马在得到援救之后，士气如虹，拼死命的反击。张恪的人马呈扇子面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剩余的建奴已经失去了拼命的勇气，他们向着两旁拼命逃窜，跑得晚了，就只能做火铳下的鬼魂！
“走！”
岳托有一万个不愿意，他还是跺了跺脚。在亲信地保护之下，向着北方逃走……
“伯父，您还好好吧，小侄来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
贺世贤抓着浓密的胡须，哈哈大笑。
“永贞，早就知道你的火铳兵犀利，没想到竟然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和建奴骑兵对拼。竟然稳稳胜之，伯父佩服啊！”
张恪被夸得有些脸红，急忙说道：“伯父，岳托的主力被您拖住了。不然小侄也没法胜得这么容易。”
“不用谦虚了，贺安，你还不滚过来！”贺世贤一声怒喝，浑身是血的贺安急忙跑过来。
“父帅。有何吩咐？”
“你小子光知道打打杀杀，一点不长进，如何继承我贺家的门风！从今往后。你就去永贞帐下听用，从小兵做起，好好学学怎么练兵怎么打仗，知道没有？”
贺安快到三十了，张恪还不到二十，悬殊的年龄差，让这位少帅有些挠头，可是贺世贤一瞪眼，他哪敢违抗。
“张大人，恳请收留！”贺安单膝跪在张恪的面前。
“世兄快快请起，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才是！”
几个人说了两句，贺世贤眯缝着眼睛。
“永贞，岳托被杀得丧胆了，我们不能放了他！”
张恪说道：“伯父，小侄也想杀了岳托，可是时间不等人，于伟良还被困在抚顺，危在旦夕。我们该趁着建奴没有防备，立刻去救于伟良才是！”
贺世贤一拍脑袋，说道：“我都给高兴忘了，可不能让于小子丢了命！”
……
抚顺城头，一杆残破的龙旗飞扬，城头上一块一块的血斑，有士兵的，也有建奴的……
于伟良靠在垛口，呼呼喘气，俊俏的小白脸布满了伤痕，咧咧嘴就疼得钻心刺骨。
“大人，吃点吧！”
亲卫捧着一块肉过来，于伟良看了一眼，胃里不由得发酸，张口大吐，却只是干呕，一滴胃液也吐不出来。
“大人，这是马肉，你放心吃吧！”
于伟良神色一愣，颤抖着手把肉抓在了手里，默默地咬着，从眼角落下了伤心泪。他们携带的军粮不多，城里也没有多少剩余，十天时间军粮就吃光了，满城找能吃的，老百姓的粮食，牲畜，家禽，甚至是老鼠，全都扫荡一空。
到了二十五天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可吃的东西。于伟良还清楚记得，那天他巡逻的时候，在城角发现几个士兵架着大锅煮肉，翻腾的热水中，一条满是黑毛的大腿深深刺痛他的眼睛。
人竟相食，地狱才有的图景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整整一夜，于伟良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沮丧……
抓着马肉，于伟良突然看了看士兵，说道：“还剩多少战马了？”
“回大人，只有三十匹了。”
“都杀了吧，给每个弟兄们都分一块！”
“这怎么行！”士兵吓得豁然站起：“大人，没了战马，还怎么突围啊？”
于伟良凄惨地笑了笑：“还能突围吗？都吃饱了，咱们和建奴血拼一场，不枉在世上走一回！”
于伟良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城下看去：“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学李永芳的！”
“传我的命令……”于伟良话没说完，突然城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总攻还是来了，看来连最后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了……于伟良苦笑着摇摇头，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空了。
“大人，大人，是援兵，援兵来了！”突然瞭望的士兵大声喊道。
于伟良揉了揉眼睛：“弟兄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在一片欢腾之中，于伟良偷偷擦去了眼角的泪……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败皇太极
凭着对历史的了解，张恪本能知道战局非常不利。袁应泰和杨涟的轻率冒进，对辽东明军的影响远不是他三千士兵就能扭转的。有那种狂妄的想法，纯粹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张恪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保住该保的人，贺世贤，于伟良不光和他交情匪浅，还都是敢打敢拼的猛将，不能不管。另外张恪优待秦邦屏和秦民屏的白杆兵，目标也是拉拢他们背后的秦良玉。
大明的精兵不多了，该留下一点种子了！
对大局有了判断，张恪果断放弃追杀岳托的诱人战果，转而全力解救于伟良。当然张恪也不会放弃战果，他让贺安负责打扫战场，刚刚的战斗至少毙杀了一千出头的建奴。
有了这些人头，是不折不扣的大捷。就算东林党想往张恪身上泼脏水，也足够应付了。
“弟兄们，出发！”
张恪挥动宝刀，得胜的士兵气势高昂，唱着嘹亮的军歌，旋风一般，杀到了抚顺西门。
指挥围困抚顺的正是皇太极，他攻城差不多一个月了，城里明军早就撑不住。而且他还探知明军终于派出了援兵。
贺世贤和朱万良，两位总兵来援。皇太极简直大喜过望，他派遣岳托领着镶红旗精锐去截杀贺世贤，派遣十弟德格类领七千人马攻击朱万良。
按理说分兵是战场大忌，不过皇太极经过仔细计算，攻克抚顺只要半天时间。处理城里的残兵，他就立刻参与攻击沈阳。
到时候三路大军一起行动，沈阳城中只剩下一个尤世功，孤掌难鸣。辽东的雄城就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皇太极的战略眼光甚至在老奴之上。他早就看出来赫图阿拉地处偏僻，城池狭小，根本不是建基立业的地方！
唯有沈阳，拿到了手中，大金国才能真正和明朝分庭抗礼……
皇太极在帅账将前后好好推想一番，觉得没什么漏洞，他变得踌躇满志。
“去，把所有额真，牛录都叫过来。”
不多时来了二十几位建奴的将领，盔明甲亮。撇着嘴，趾高气扬。
皇太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满意地笑道：“诸位大金的勇士，城里的明军有位千总已经答应投降我们了，只要大军攻城，他就会开北城，放我大军入城！”
手下人一听，全都惊喜莫名，全都称赞皇太极英明。
“四贝勒妙算无双。用兵如神，明军何足道哉！”
“诶，不可自大。明军能坚守城池一个月，足见勇毅过人。要不是城中军粮耗尽。不得不吃人肉过活，也不会有人投降。破城之后，若是此部明军愿意归顺大金，还要好好优待才是。”
皇太极交代完毕。就要传令攻城，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跪倒在他的面前。
“启禀四贝勒。大事不好了，有一部明军杀来！”
“什么？”皇太极顿时瞪大了眼睛，惊骇地问道：“是谁的人马，贺世贤？还是朱万良？”
“看旗号，似乎是贺世贤的，不过，不过还有黑色大旗，奴才从来没有见过……”
轰！
没等说完，一声炮响，拉开了攻击的序幕。
张恪由于是急行军，没法携带红衣大炮，他只带了十门佛朗机炮，还有数量众多的虎蹲炮。这些火炮野战不错，可是攻坚能力不强。不过好在皇太极的军营外围只是用低矮的土墙围了一圈，防御同样稀松。建奴的土木作业本来就不强，他又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对付城里的士兵。
炮声隆隆作响，第一轮的十枚铅弹打过去，有三枚命中土墙，顿时砸出了二十几米的大口子，其他的落到了里面，慌乱之中的建奴被迎头拍成了肉饼！
炮声不断，建奴的土墙成片成片倒塌，里面的人被剥下了外壳，变得无助慌乱，他们匆匆忙忙冲到外面，隐藏在四周的鲁密铳手无情地叩响了扳机……
建奴不断被击毙，根本不敢冒出头。
明军趁机推着独轮车，把战壕填平，开辟出攻击的路线。
“哈哈哈，孩儿们，跟着我冲！”
贺世贤扬刀立马，奋勇冲出，被岳托打得灰头土脸，让贺世贤在小辈面前丢了脸，他铆足了劲头要找回来。
贺世贤手中大刀六十斤出头，借着马力抡起来，是勇不可当！他催马跃过寨墙，突入建奴之中，大刀斜劈，从一个白甲兵的肩头砍进去，在软肋出来，身体被劈成了两半。
建奴还在惊恐，贺世贤挥手一刀，一颗人头又飞上了半空。猛虎杀入羊群，所过之处，尸体遍地。
后面的家丁倍受鼓舞，紧紧跟着贺世贤，替他挡住两旁的刀剑。贺世贤只管向前冲锋，不在乎杀敌多少，关键是把营寨冲破搅乱，因为杀人的活儿后面有人去做……
张恪指挥着长枪手在前，火铳兵紧紧跟随掩护。
一排排的长枪，遇上了慌乱的建奴，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士兵们只是机械地举枪刺杀收回，周而复始，遇到了难啃的骨头，后面的火铳手就会出击。还没有哪个建奴能挡得住火铳的攻击，哪怕是穿成了人肉坦克，他们也扛不住强大的子弹动能。
……
一个牛录章京向皇太极报告，他扑通跪在了皇太极面前，一张口，没等说话，哇的一口，喷出了暗红色的血块，嘴角抽动两下，倒地而亡。
皇太极吓了一跳，他认识这个牛录章京，萨尔浒大战的时候，此人身手十几处伤，还死战不退，事后被封为巴图鲁！
皇太极急忙到了尸体前面，这次没有众多的伤口。只是在后背有个拇指大小的地方，向外冒血。有人划开了盔甲，皇太极终于看清楚了，伤口是不大，可是铅丸把甲叶子打进了身体里。
甲叶子凹陷变形，深深嵌入脊柱旁，肋骨震断，肺脏都碎了……
皇太极不由得倒吸口冷气，吃惊地低呼：好厉害的火铳！
“四贝勒，不好了。明军杀过来了！”
啊！
皇太极脸色格外难看，他对着手下厉声说道：“你们这个狗奴才，还看着干什么，赶快去迎敌！”
甲喇，牛录的章京他们慌里慌张，招呼手下。
可是贺世贤来回冲杀，建奴早就乱套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只能茫然的乱窜。撞上了火铳兵，他们就死到临头了。
义州兵可算是撒了欢，多数人超水平发挥，竟然有人十息左右打出一枪。如此的高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建奴的噩梦，仓皇的鞑子只有被枪毙的份儿。踏着他们的尸体，义州兵飞快地涌向城下。
……
城外打成了一锅粥，于伟良扶着垛口。一面笑着，一面咧嘴，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挡不住心头的欢喜。
“好，打得太好了，没给老子丢人！”
看着于伟良的兴奋劲头，手下人不解地问道：“大人，您知道城外是谁？”
“那还用说，能把火铳玩得这么溜儿的，除了张恪那小子还能有别人吗！”于伟良眼圈又发红了，他向不少人求援，可是却是最远的张恪前来救他。
人情冷暖，心里自知。
“永贞，从今后我姓于的唯你马首是瞻，有违此誓，苍天不容！”
于伟良暗暗发誓，一转身，大声说道：“弟兄们，憋屈了一个月，还忍着吗！大家跟着我出城，杀奴！”
“杀奴！”
“杀奴！”
……
疲惫不堪的士兵像是打了鸡血，他们宰杀了仅有的战马，有的人甚至来不及等马肉煮熟，他们趴在伤口处，猛喝鲜血，用匕首割下温热的肉，塞到了嘴里。
生肉下肚，从四肢涌起一股力量。
于伟良领着头冲出了抚顺，他们呐喊着，冲向了建奴的营地。疯狂的杀戮开始了，他们比起义州兵更加凶狠，更加不在乎。
一个月时间，眼睁睁看着兄弟手足战死，大家心中积蓄着太多的戾气，需要释放。
“鞑子，受死吧！”
有个士兵刺透了建奴的胸膛，建奴倒在地上，不停的挣扎。他抽出了匕首，狠狠刺进建奴的双眼，眼珠子被生生挖了出来，建奴疼死过去。
举着血淋淋的眼珠，士兵放声嘶吼。
“柳兄弟，鞑子射瞎一只眼，哥哥替你挖两个！”
光是杀人已经不能发泄士兵的怒火了，他们点燃了一座座帐篷，火焰在军营蹿起。慌乱之中的鞑子不断被烧伤烧死，看着他们在哭喊挣扎，最后被吞没，士兵们就像是吃了顺气丸一般，别提多舒服了！
“四贝勒，情况不妙啊！”
皇太极淡黄的面皮已经变成了白色，猎人和猎物已经掉转。由于分兵，他手上的力量已经不够了，又被内外夹攻，局面就更糟糕。他根本没法集中力量，只能被动挨打。
嗖！
不知从哪来的一支箭，正好钉在了护卫的咽喉，鲜血像是箭一样射了出来。
“走！”
皇太极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个字，他拨转枣红马，向着东北方向就跑，贝勒都走了，其他人还留着干什么！
建奴纷纷逃窜，张恪和贺世贤追了一段，可是皇太极已经走远了。
“娘的，属兔子的，溜得挺快！”
“当断则断，果然是雄主！”
贺世贤和张恪两个人相视一笑，正在这时候，于伟良也赶了过来，什么也不用说，他和张恪来了一个熊抱，于伟良鼻子发酸，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哈哈哈，于兄，幸好你结婚了，不然嫂子才不要一个丑鬼！”
“她敢！”于伟良被张恪一句插科打诨的话，说得笑了起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让她当寡妇，就算是福气！”
于伟良说着，从马鞍上拿下了一大包公文印信，哈哈大笑起来：“永贞，你可没我的运气好，看看这是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杀张恪去
迈步走进抚顺，满眼狼藉一片，房舍四分之三被拆毁，砖头房梁都用来守城了。失去家园的百姓一家几口人挤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的眼神格外的麻木，空洞的仿佛没有一切，哪怕是刀斧砍在身上，也不会感到痛苦，死亡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刘全秀受命到城中探查情况，沿着斑驳的小巷往前走，路上不时能看到骨头，最初还以为是牛马的，可是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人的……
刘全秀当过抢掠的土匪，他连鞑子的老人孩子都不放过，经常自嘲是要下十九层地狱。可是，看到了遍地的人骨，他真的恐惧了。
不管他怎么控制，手还是不停地颤抖，额角冒出了汗水。
咬紧牙关，拾起一截腿骨，骨头灰暗，一头还有一大片清晰的牙印，刘全秀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画卷……
被饥饿折磨的人，状如游走在人间的厉鬼，他们在地狱之城飘荡，吃掉一切可以吃的东西，就连他们的同伴也不例外，这条腿骨就是他们吃过丢下的。
食物越来越少，就在刚刚，饿昏了头的人再度捧起了骨头，像是狗一样，用力啃着，哪怕是能多汲取一丝的养分，延续卑贱的生命！
刘全秀再也不敢想下去，他微微仰起头，两滴泪水从眼角涌出，顺着腮边落到了尘土中。
“大人，那边有几个百姓！”
刘全秀豁然站起，面色铁青地走过来。
街角有间破败的茅草屋，砖石建造的房子都被拆光了，只有草屋幸存了下来。轻轻一推。两扇院门就倒了，刘全秀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猛地推开房门，一股白气伴随着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五六个人……姑且称之为人！围坐破铁锅的前面，锅里热水沸腾，几条状如麻秆的东西在里面煮着……那是人的四肢！
在他们的旁边胡乱放着一具失去手脚的尸体，空洞的眼睛睁得老大。活人和死人的目光竟然是出奇的一致。
面对冲进来的刘全秀，几个人像是受惊的鸟兽，发出近乎野兽的叫喊。他们顾不得翻滚的热水。抓起里面的手脚，大口大口啃着。没有抢到的人竟然张口咬向同伴，咬开了干瘪的血管，腥臭的血液满嘴都是，他们仰天嚎叫，竟然好似野狗。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地狱般的一幕从人间消失了……
“启禀大人，城中百姓人竟相食，已经。已经……”刘全秀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止不住流淌下来。
张恪一阵愕然，一旁的于伟良痛苦地五官扭曲，他突然举起了巴掌。
啪啪啪！
“都怪我。都怪我无能啊！我对不起抚顺的百姓！”凄厉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所有见证这场惨烈战斗的士兵无不低头落泪，大家像是孩子一样，嚎咷痛哭。
昔日繁荣的抚顺。竟然变成了人间的炼狱，是谁把他们逼到了今天的地步？
怪建奴，怪朝廷。还是该怪他们自己！
足足哭泣了一刻钟，张恪伸出手拍了拍于伟良的肩头：“于兄，岳武穆说过，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既然生逢乱世，大将军不得不如此！”
“不！”于伟良斩钉截铁地说道：“永贞兄，该死的时候，我于伟良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从攻打抚顺开始，就是错误！都怪袁应泰和杨涟，他们为了自己向皇帝夸下的海口，明知鞑子设计，还逼着我们跳进来。五千弟兄，如今剩下的还不到两千人！三千多人命，还要城中的无数百姓！他们何其无辜！”
“我，我要弹劾袁应泰，弹劾杨涟！”于伟良像是疯了一样，破口大骂：“老子拼了所有的功劳，老子拼了这颗脑袋，不把他们弄死，我决不罢休！”
于伟良疯狂地发泄着，贺世贤等他喊完了，突然叹了口气。
“于贤侄，说句不客气的，我们武将在人家的眼里就是一群奴仆，你想弹劾杨涟，别幼稚了，你的奏折永远都不会送到皇上的面前。就算是送去了，皇上也不会看一眼的！”
于伟良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蹲坐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无声地哭泣更显凄凉。
“于兄，要对付袁应泰和杨涟等人不难！”张恪冷静地说道。
“永贞兄，你一定有办法！”于伟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力扯住张恪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帮我，除掉杀人的昏官，我给你磕头了！”
“起来！”张恪一把拉住了于伟良，脸色严峻地说道：“要想让别人把我们看成人，我们就要先把自己当人！承平年月，自然文官吃香，可是眼下是乱世，我们武人就该杀敌建功。有了功勋，有了地位，手里有了权力，区区几个穷酸文人算什么！我问你，当年的徐达，常遇春，他们会怕文官吗？”
“当然不会，就算杀几个，也没什么！”于伟良用力点头，说道：“永贞，我明白了，关键还是自强！让自己更有分量！”
张恪笑着点头：“没错，不过于兄你放心，袁应泰和杨涟两个人我一定会拿下，不干掉这种眼高手低，油盐不进的榆木疙瘩儿，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张恪以往还觉得东林有些人品不错，堪称君子，可是治国秉政不是选道德模范，坐在了那个位置，就要承担责任，瞎指挥丢城失地，损兵折将，黎民涂炭，这样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贺世贤也觉得张恪的话有道理，可是他还是觉得难度太大了。
“永贞，我看咱们还是商讨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要留守抚顺？”
“贺伯父。抚顺已经成了死地，我们必须走！”
于伟良也说道：“我同意永贞的看法，建奴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去而复返。关键是我们该去哪里，是去沈阳吗？别忘了，杨涟还坐镇沈阳呢！”
“去奉集堡吧！”
张恪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有预感，老奴这次出兵绝不简单。和杨涟和袁应泰搅在一起，掣肘太多，搞不好我们都会赔进去！不过，去奉集堡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贺世贤和于伟良一起问道。
张恪笑道：“于兄刚刚缴获了皇太极的兵符大印等物。整理公文的时候发现皇太极派遣十弟德格类去截杀总兵朱万良。我们正好将计就计，送一封假命令，把德格类调回来，然后……”
张恪的手在脖子上一横，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于伟良的脑子飞快，他瞬间明白了张恪的意图，顿时忍不住拍手叫。
要是能杀了德格类，再加上他们斩杀的建奴，虽然文贵武贱。可是有了天大功劳加身，他们就不用怕杨涟等人，甚至上奏朝廷也会更有分量，正好报一箭之仇！
“好。就按照永贞兄说的办！”
……
朱万良在二三百个家丁的保护之下，好像是丧家之犬一般。跑到了一条溪水旁，这里是浑河的支流，春天的时候。冰雪融化，河流清澈见底，憋了一冬天的鱼欢快地翻腾。
朱万良勒住战马。呼呼喘气。
“先歇歇战马，吃口干粮！”
靠在大树坐下，朱万良看了看身后零星地的家丁，手里抓着饼子，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和贺世贤一同去援救抚顺，朱万良故意放慢速度，晚上早早地安营扎寨，派遣了大量的夜不收侦查，生怕遇到建奴。
可是越怕越是遇上，就在后半夜，几乎所有人都安睡的时候，建奴骑兵突然杀来，军营被冲破，建奴到处放火，肆意砍杀。
朱万良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只能在心腹家丁的保护之下，没命的逃窜，一直跑到了天亮，才能喘口气。
路上朱万良就想了，他如此惨败，回沈阳杨涟不会放过他的，看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逃到奉集堡。总兵李秉诚和参将刘希伟和他都不错，兴许能保住性命！
“大人，不好了！建奴追来了！”斥候几乎哭出来。
朱万良慌忙站起，果然远处尘土飞扬。
“该死的建奴，连吃口东西都不成！”朱万良扔了手里的饼子，上马就跑。建奴在后面不停追击，弓箭不时射来，他身边的家丁越来越少。
朱万良的心拔凉拔凉的，怕是他真的要完蛋了。
“大人，快看，建奴回头了！”
朱万良几乎不敢置信，果然建奴向后退去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到底是怎么回事？朱万良挠了挠头：“娘的，不管了，赶快去奉集堡！”
……
“启禀贝勒爷，人带到了！”
一个年轻的建奴老老实实跪在了德格类的面前，双手托着书信，送给了德格类。
德格类并不识字，书吏接过来，看了一遍，顿时脸色铁青，吓得手都哆嗦了。
“天塌下来了？有什么好怕的！”
“是不是，启禀贝勒爷，岳托贝勒被打败了，明军正在攻击抚顺，四贝勒皇太极请求您立刻回援！”
“什么？”德格类顿时眼珠子瞪得老大。
“胡说八道，岳托领着五千多镶红旗锐兵，明军的那些饭桶，哪个是他的对手？”
德格类目光凶狠，突然盯上了地上的送信士兵。
“说，是不是明狗派你过来，想要诓骗本贝勒，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砍了！”
报信士兵急忙挣扎，哭丧着脸喊道：“贝勒爷，奴才没撒谎啊，明军来了硬茬子了，杀了三贝勒的张恪来了！”
“神马？”德格类的眼睛喷出了火焰，他和莽古尔泰是一个娘生出来的，没了亲哥哥的庇护，德格类在后金地位一落千丈，他对张恪恨得牙根痒痒。
“还等着什么，杀张恪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奴酋克星
沈阳，巡抚衙门。
杨涟正襟危坐，手下人刚刚送来了消息，有一千多夷丁前来投靠，其中有蒙古人，也有女真人。
杨涟看得很认真，边看脸上还露出笑容。
“鞑虏争相归附王化，此乃是朝廷仁德所致，当大书特书！”环顾左右，只剩下一个总兵尤世功。杨涟淡淡说道：“尤总兵，这些夷丁就编入你的部下吧，正好你不是说人马不够用吗，就把他们补充进去！”
“中丞大人，末将有下情回禀！”尤世功慌里慌张站了起来。
开玩笑这是什么时候，建奴正在攻击抚顺，战斗就在眼前，傻乎乎的接受一帮来路不明的夷丁，纯粹是打着灯笼上厕所，谁也没活腻歪！
“夷丁野性难驯，况且大战在前，万一是老奴派来的奸细，收留他们，岂不是养虎为患，末将以为应当立刻驱逐夷丁……”
“不要说了！”杨涟不耐烦地一摆手，脸色很不好看。
“夷人虽然贪婪，但是不耍滑，肯打仗，不像一些人皮里阳秋，敷衍本官！我天朝以仁义待人，只要实心对待夷丁，他们一定会仰慕朝廷恩德，为大明效命！”
杨涟鄙夷地看着尤世功，补充道：“尤总兵，本官会派遣人手询问夷丁，若是有所慢待，败坏大明的名声，你就等着本官的弹劾吧！”
说完，转身就走，只给尤世功留下了一个背影！
尤世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得明明白白，杨涟宁可相信那些夷丁，也不愿意相信手下的武将！
夷丁贪婪只要给钱就够了，可是武将不光要钱，还要分功劳，简直麻烦死了。尤世功只想骂娘，他为了大明拼杀几十年，到头来竟然连刚刚投降，身份不明的夷人都比不上，两个字——心寒！彻骨的寒冷！
尤世功出头丧气走出了巡抚衙门。一阵风袭来，他下意识的拉了拉披风。回头看看衙门的牌匾，尤世功露出了轻蔑的叹息：“他日沈阳沦陷，汝为罪魁祸首！”
……
“驾，驾！”
德格类拼命抽打战马，数千骑兵跟着他风一般扑向抚顺。德格类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张恪，替哥哥莽古尔泰报仇雪恨！
张恪还不知道他被这么多人记恨上了，先是岳托。接着是德格类。若是让张恪知道，他恐怕最多只会付之一笑。
他不光要让鞑子恨，还要让鞑子怕，让他们后悔活在世上！
张恪提着刀。在一驾驾偏箱车中间走过，不时还用刀敲打一下链接的铁索，确保结实没问题。
所以这么小心，张恪是想凭着偏箱车。给建奴一个惨重的教训。
这些偏箱车都是义州制造，质量没的说，陪着张恪穿过辽河套。一路杀到了抚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偏箱车是戚家军常用的武器，车长一丈五尺，两头各有一门，启闭出入，车上安大佛狼机二架。每车见派军士二十名，分为奇正二队。正兵一队，军士十名，以二名专菅骡头。以六名管佛狼机二架。每架三名，车正一名，专在车上披坚执旗，以司进止。舵工一名，专管运车，左右前后，分合疏密。
奇兵一队，旗士十名，内以勇敢服人者为队长，以鸟铳手四名仍兼长刀，在车内放鸟统，出车先放鸟铳。敌近用长刀，又以身中年少骨软二人，为藤牌手，在车内放火箭，出车打石块，敌近用藤牌。
毫无疑问戚继光的编制既奢侈又复杂，完全把偏箱车当成了战斗堡垒来用。由于装备火炮，人数又过于臃肿，戚家军的车营难免有些臃肿缓慢的问题。
张恪对待车营的态度和戚继光完全不同，他的想法之中，偏箱车应该像是后世的坦克，攻守兼备，机动性卓著，非如此不能在野战中对抗建奴骑兵！
敢想敢做，张恪果然对编制进行了调整。
每架车配置五名士兵，外加一名训练有素的车夫，每逢战斗，伍长负责指挥战斗，四名火铳手听从指派。他们以偏箱车厚实的厢板作为防御，从射击孔攻击对方。车上备有火药，火绳，弹丸等物，供应士兵使用。
还有偏箱车上装配虎蹲炮，张恪只安排三个人员，两名炮手，一名负责保护的刀盾兵。另外车上也都备有少量冷兵器，若是遇上不良天气，就要使用刀剑长枪作战。
张恪大大减少了人员编制，同时装备的武器也完全以火器为主。这样一来，偏箱车的机动能力大大提升，竟然能伴随骑兵出战。
这一次就要验证编制的战斗力，张恪不由得有些紧张。三百驾偏箱车结成了一道长城，前面两三百步之外，就是一道山谷，正是前往抚顺的必经之路。
有人问张恪为什么不在山谷设伏，而是跑到了山谷外面。道理很简单，山谷只有一里多长，根本藏不了千军万马。既然这样就堂堂正正拼个你死我活，张恪相信建奴会尝到最残酷的教训。
“启禀大人，奴骑到了五里之外。”
夜不收单腿点地，大声向张恪报告。
“嗯，传令！所有人做好准备，迎敌！”
一声令下如山倒，所有士兵立刻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进入自己的战斗位置，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等着建奴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五里远多于骑兵来说，就是撒欢的距离。
很快有建奴的先锋骑兵穿过了山谷，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偏箱车高大的车身挡在了面前，透过一个个黑窟窿，探出一杆杆火铳。嗜血的目光盯着这些建奴，让他们全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有埋伏，快去通知贝勒爷！”
说话之间，德格类带着人马也赶到了。偏箱车倒是没有在乎，唯独那一面黑色的大旗格外显眼！
“张恪，真是你小子！”
这小子不是在攻打抚顺吗，怎么跑来截杀自己了，难道……
德格类急忙摇摇头，赶快把荒唐的念头甩出去，皇太极肯定没事的一定是明狗知道自己回援，才前来阻挡的！
“哼，不自量力！本贝勒一定用你的心肝，祭奠兄长！”
德格类咬碎牙齿。愤怒反倒让他更加清醒，没有贸然总攻，他一摆手，让一个牛录的骑兵试探攻击。
领命的建奴选择好了攻击的方向，猛地催动战马，好像山洪暴发，倾泻而下，势不可挡！
“哈哈哈，凭着几架马车。就想挡住大金的勇士，明狗简直在做梦！”
德格类的笑声只有一半，后面生生被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
麾下的骑兵冲到了战车组成的长城前面，差不多一百多步，猛烈的火铳声响起，跑在最前的人好像地里的麦子。被人用镰刀轻松收割。
如此远的距离，火铳竟然能有杀伤力，这不是在做梦吗？幸存的建奴似乎没有觉察。他们继续疯狂向前。
“射击！”
车厢板专门安排了射击孔，半尺左右，平时用生牛皮制成的帘子遮盖，作战的时候打开。一架马车四个火铳手，三百驾马车，就是一千二百名火铳手。从打制火铳以来，义州的兵器作坊拢共制作的火铳不超过两千杆，还有不少已经损坏了。
眼下的兵力已经是张恪所能运用的极限，如此猛烈犀利的火铳绝对是第一次。
建奴冲锋的队伍就像下饺子一样，成片被抹下去，稀里哗啦，转眼残存的骑士不到三分之一。两百多生命就这么轻松没了，那可不是两百多鸡鸭，是人！活蹦乱跳的人！
冲锋的建奴也都傻了，甚至连逃跑都忘了，就傻愣愣站在当场，眼睁睁看着没死的人在地上痛哭哀嚎。用士兵的话说，他们是被火铳吓没了胆子。
“射击！”
枪声再度响起，残存的建奴也被抹除了。
一个牛录的人马，就这么打了水漂，德格类的心在滴血，他终于明白了莽古尔泰怎么丢了脑袋！
不过德格类显然也是很辣的角色，他也看得出来，火铳不会一直这么犀利。
一摆手，三个牛录一起出动，组成三个锐利的箭头冲来。这下子义州兵可不敢玩齐射了，毕竟敌人这么多，连续不断的火力才是最关键的。
每驾车上的四个火铳手按照甲乙丙丁排序，一个人射击完毕，马上蹲下身体装弹，伍长们负责观察，指挥射击的频率和角度。
差不多五息一轮齐射，子弹绵密如雨，建奴成片成片地倒下去，而且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对付岳托的时候，双方还有残酷的对射，可是有了偏箱车保护，建奴的弓箭多半都射在了硬木外面的牛皮上。车里的士兵只是听到砰砰作响，最初还会害怕，后来干脆就当成了伴奏，浑不在意。
自己的人不断倒下去，可是连义州兵的毛都碰不到，德格类生出了强烈的挫败感……
“贝勒爷，明狗狡诈，他们占据了谷口，勇士们顶着火铳冲锋，以卵击石。奴才以为该从山谷绕过去，攻击明狗的后面，没了该死的马车挡着，他们就是小菜一碟！”
“没错！”德格类眼前一亮，急忙转身招呼部下。
“勇士们，跟着本贝勒走！”
轰！
德格类话音刚落，义州兵那边就传来几声轰天巨响，巨大的铅丸划破天空，砸在了山壁上，好巧不巧，激起一片石块，全都落在了建奴的头上。
其中最大的一块正好砸在了德格类的头上，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德格类一声不响落到了马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吞并
德格类落马，可把身旁的那些奴才吓坏了。老奴虽然儿子众多，可是也架不住天天死着玩。去年莽古尔泰丧命，老奴几乎发疯，为此专门把代善找去，骂了一个狗血喷头，罚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然后老奴又强令代善从正红旗拨出三个牛录，充实正蓝旗。
剥夺牛录，对于还处在奴隶制状态的建奴来说，就是从奴隶主身上割肉，是最残酷的惩罚，也会引起其他儿子的反对。不过老奴还是一意孤行，足见他的愤怒程度。
当然代善还只是迁怒而已，账还要算在明朝的头上，因此老奴才处心积虑发动了攻势。
老汗王发怒的恐怖印象还在大家的眼前，绝对不能再死一个阿哥了！
奴才们哭天喊地，把德格类从地上扶起来，仔细一看，顿时心都凉了。
头盔被砸得深凹一寸多，德格类双目紧闭，脸色铁青，顺着后脑流出鲜血，把衣领都染红了。
“主子，主子！可别吓奴才啊！”
任凭怎么呼喊，德格类连一句话都没有。
轰！
义州兵的大炮继续轰鸣，一枚炮弹砸过，就是一道血胡同，残肢断腿满天飞，鲜血流成了河。德格类生死不知，谁还有心思指挥，大炮打来，鞑子们没头苍蝇般的乱窜，他们越是乱跑，就死的越多，死得越惨！
张恪站在高大的元戎车上观战，他也有些异样。怎么几炮打过去，鞑子就乱成了一锅粥，莫非……
“大家听着，全军压上，把虎蹲炮都给我拿出来，狠狠轰！”
虎蹲炮的射击距离远不如佛朗机炮，张恪只是放在后面应付建奴冲锋。突然下令让火炮向前，炮兵千总姜怀吃了一惊，难道是听错了！
“傻蛋，还愣着干什么！”吴伯岩飞起一脚。大声喝道：“还没看出来了，你们炮兵立大功了，准是轰死了奴酋！”
姜怀一听，顿时咧着大嘴笑起来，对吴伯岩的一脚浑不在意。
“好嘞，孩儿们，让鞑子见识咱们的厉害！”
足足三十门虎蹲炮从车城缝隙推出来，鲁密铳手跟着后面掩护，快速向鞑子逼过去。零星的奴骑还冲过来。想要干掉炮手，显然是螳臂当车，枪声隆隆，他们全都被打成了筛子烂肉！
“开炮！”
“开炮！”
姜怀厉声大吼。炮手们将通红的铁钎触到火门上，顿时炮声隆隆，硝烟弥漫，遮住了眼睛。大家伙只能听到无数的痛苦嚎叫。至于具体情形还看不清楚。
姜怀经验丰富，他知道一定建功不少。
“别傻着，装炮。给老子往死里轰！”
炮兵们得令，一个个急忙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塞进去铁砂子。很快第二轮的轰击再度袭来，漫天的铁砂子像是冰雹一样，无情地落到了建奴的头上。
饶是他们穿着坚固的铁甲，可是也挡不住密集的铁砂子，身上被打出了血窟窿，面门脖子更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有的干脆打瞎了眼珠子，凄厉地哀嚎，就像是小鬼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走！”
念头一旦升起，如同原野上的火，迅速蔓延，一个人跑，其他人也都赶着，简直就像是雪崩，瞬间崩塌。
往前冲是张恪的偏箱车，他们早已没有了攻击的胆魄，只能转头向狭窄的山谷跑去。
这时候就看出了张恪选择阵地的缺德，狭窄的山谷哪能容得下几千建奴，求生本能他们个个拼死往前争，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有人不惜玩阴的，把同伴推下战马。
叫骂声，哀嚎声，哭泣声，汇聚在一起，地狱能听到的声音在这里全都有。无数建奴被自己人的马蹄踏成了肉泥烂酱。其他的人就像是疯了一般，继续向前冲着。
身后的枪炮声越来越响，义州兵疯狂追杀上来，他们亡命逃跑。终于冲出去满是噩梦的山谷，有的建奴甚至流下了眼泪。他们此生都不会愿意回忆刚刚可怕的经过。
可是梦魇并没有结束，刚出了山谷，一伙骑兵正等在这里。
贺世贤和贺安父子提着大刀，凝神看着。
“小子，看出张永贞的厉害了吧？”
贺安眼睛满是金星，小鸡啄米般点头：“看到了，还是老爹睿智，哪怕牵马坠镫孩儿也愿意，一定把真本事学到手！”
“好！”贺世贤哈哈大笑：“走，跟着我杀奴！”
“杀奴！”
惊天动地的喊杀传来，贺世贤一马当先，冲到了建奴的队伍当中，一口大刀上下飞舞，砍瓜切菜一般，沾上的鞑子无一不死。
贺世贤越杀越高兴，整个人都被鲜血染红了，状如地狱的修罗。建奴被杀得丧胆，根本没有面对的勇气，纷纷转身逃跑。
一群待宰的鸡鸭，被杀到哪里，就逃到哪里。
贺安最初跟在老爹的身后，可是他注意到一群鞑子全都穿着明盔亮甲，保护着一个人，正在疯狂逃窜！
“绝对是条大鱼！”
贺安招呼着家丁，猛地追了下去，他的武功不弱乃父，加上年轻力壮，更是凶狠。
“死！”
砍刀掠过，两颗人头飞出，血浆奔涌。把鞑子吓得魂飞魄散，几个白甲兵急忙冲了上来，想要阻挡。贺安毫不在乎，一挥刀又砍下了一条胳膊。
“少帅，这帮杂碎交给我们了，您快去追前面的！”
贺安猛然惊醒，催动战马从人群中间狂奔而出，不管后面的家丁和白甲兵血战，他的眼中只有前面的几个鞑子。
“尝尝厉害吧！”
贺安在马上抽出了弓，一手三支箭，弓开如满月，箭走似流星。
三点流光无情穿透三个建奴的铁甲，吭也不吭就落马而亡。贺安继续冲锋。恍如战神，无可阻挡，建奴被吓得纷纷逃窜。
两个保护着德格类的奴才知道这么跑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其中一个转身咬着牙，疯狂冲上来。
“找死！”
贺安狞笑着，一刀从下往上撩，顿时来了个大开膛。他打马如飞，继续前冲，正好前面有片树林，保着德格类的建奴要往里面跑。
进了林子可就不好追了。贺安猛地注意到地上有杆花枪，他玩了一招镫里藏身，把花枪拾起。
身体跃起的一刹那，借着力道，贺安把膀子抡开，花枪直挺挺射出，正好命中建奴坐下的战马。
集中了贺安全身力道的一枪岂是小可，从大腿肉贯穿，正好射入战马的肚子。牲畜哪能承受得了。扑通摔在了地上。
德格类重重落地，奴才还想抢救，结果贺安到了眼前，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杀光了所有人之后。贺安长长出了口气，把德格类从地上拾起。扯开盔甲，里面的棉袄和中单竟然都是明黄色的，绣着龙纹。不用问。这家伙肯定就是德格类了。
“哈哈哈，没白费老子一番工夫！”
……
战果很快清点出来，张恪和贺世贤一共消灭了两千三百多建奴。缴获战马一千多匹，其余盔甲兵器无算。最重要的还是俘虏了德格类，老奴的亲儿子。
从大明和老奴开战以来，别说阿哥，就算是普通的甲喇章京和牛录章京，大明也没有俘虏过。
张恪先后抓到了硕托，安费扬古，砍了莽古尔泰，如今再加上一个德格类，简直就是奴酋克星，让人羡慕嫉妒恨。
于伟良身体还没有回复，并没有参与攻击，不过不妨碍他欢欣鼓舞，围着德格类转了几圈。
“唉，真是可惜，这家伙头骨裂开，抓回来就没气了。要不然，活捉了老奴的儿子，保证又会天下震动！”
贺世贤笑道：“我们三战三捷，杀了三四千鞑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永贞，我看鞑子也就这点本事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
张恪果断摆摆手：“伯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老奴筹谋已久，哪能善罢甘休。况且我们击败的都是偏师，若是几万鞑子杀来，就算我们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连续的胜利并没有让张恪有丝毫的欢喜，他反而越发不安。老奴每逢大战，从不落后，临死前几个月还亲征蒙古，可是这次开战以来，老奴还有实力最强大的两黄旗和两白旗都没有出动，其中的信号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贺伯父，于兄，我们不能在荒野就留，马上南下奉集堡！”
“好！”
两个人一起点头，整顿人马，带着战利品，张恪他们火速南下。跑出了半天多，天色已经黯淡。
侦查的夜不收突然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启禀大人，在前面村庄发现数百溃兵，小的询问了，他们全都是朱万良总兵的部下。”
“什么？”贺世贤瞪圆了眼珠子，不可思议地说道：“难道朱万良被打败了？”
于伟良轻蔑一笑：“没什么奇怪的，反正那家伙也是给软骨头。”
张恪眉头紧锁，一摆手，说道：“前面带路！”
几个人跟着夜不收，策马扬鞭，转眼到了一座小村子前面，离着老远就看到村子打谷场笼着篝火，在篝火旁黑压压地围着一大帮士兵。中间的位置立着根木桩，上面捆着一个人，看不清楚面容。有几个士兵正在围着抽打，发出一声声惨叫。
看到张恪他们过来，有几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士兵跑了过来，把他们拦住。
“嘿嘿，哪来的朋友，这个村子归了哥们了，想要捞钱去别的地方吧！”
好猖狂的兵痞，可惜老子不是你们的哥们！
张恪冷笑一声：“你们这些杂碎听着，从现在开始，都要听本官的命令，再敢残害百姓，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捧杀
张恪的大军将小村子团团围住，士兵们举着火把，手里端着黑乎乎的火铳，一副杀人的模样。村子里的乱兵终于感到了害怕，他们公推千总钱连山出来。
钱千总可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到了张恪和贺世贤的目前，急忙跪倒施礼。
“两位大人，小的是朱万良朱总兵帐下千总，我们在这里征集军粮，有乱民勾结建奴，才不得不严刑审讯，若是大人觉得不妥，小的立刻把人放了就是了！”
没等钱千总说完，火堆中间就传出来求救声。
“大人明鉴啊，小老儿可没有通奴，都是他们诬陷的，大人给小人做主啊！”
钱千总嘴角抽搐，心里暗骂：那么大的岁数装个孙子不就完了，那都有你说话的份！
“大人，不要听刁民胡说八道，小的的确是在办公事！”
哼！
张恪冷哼一声，根本没有搭理他，直接催动战马向前走，兵痞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张恪来到了打谷场的中间，上下打量绑在柱子上的老者。
老头五十出头的样子，文士打扮，虽然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是气度和普通农夫百姓全然不同。
张恪略带歉意地拱拱手：“老先生，虽然这些人不是我的部下，但是同为大明的军队，我替他们向您道歉了！”
说着张恪亲自下马，替老者解开了绑绳，老头身躯帮绑的僵硬，双腿发软，张恪急忙伸手扶住了老者。
“大人仁义啊！”老者激动的眼中热泪滚滚。跪伏在地。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民感激不尽！”老头擦了擦眼泪，继续哭诉道：“大人，这些兵痞到了我们三家村，就抢粮食，抢牲畜，把村民都赶出了家里。他们还，还抢女人，糟蹋女人，求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张恪最恨抢男霸女。尤其是身为军人，更是罪加一等。
“来人，把所有祸害过女人的全都找出来，当场枭首！”
士兵们当即找来村民，挨个指认，一下子揪出了二十几个人，排成一排，枪声响过，他们全都脑袋开花。成了冰凉的尸体，这下子可吓坏了所有兵痞。这也未免太狠了吧，说杀就杀，他们的脖子嗖嗖冒冷气。
“大人且慢！”
钱千总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我们都是朱总兵的部下，纵使真有罪，也该由朱总兵处置。犯不着大人越俎代庖吧！”
“哈哈哈！”没等张恪说话，贺世贤放声大笑起来。
“朱万良算个什么东西，他要是不服。让他来找老子理论！”
“敢问大人是？”
“贺世贤！”
扑通！
钱千总双腿一软，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其他的兵痞更是不堪，一个个瑟瑟发抖。开玩笑，“活张飞”的大名谁人不知，得罪了这位，就算是总兵参将也照打不误。面对这么一个猛将兄，别说杀几个小兵，就算把他们都杀了，也没人敢出头。
而且更让钱千总恐惧的是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家伙，看样子很明白，贺世贤似乎都要听他的，什么时候辽东来了如此人物，这不是要老命吗！
钱千总汗流浃背，越想越怕，主动跪爬了几步。
“大人，小的们糊涂，求大人开恩，我们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光是抢了点粮食，大人饶了我们吧，再也不敢了！”
贺世贤啐了一口，看着张恪问道：“永贞，你看该怎么办？”
“按照军法自然应该都砍了！”张恪沉吟一会儿，继续说道：“不过眼下是用人之际，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总算是活了，钱千总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说话别这么大喘气啊，差点吓死了！
“大人，小的愿意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小的就是大人的兵，大人让我上东绝不敢往西，让我打狗绝对不赶鸡，小的……”
“闭嘴！”张恪骂道：“蹬鼻子上脸的东西，谁要你们当兵？”
“大人，您是神马意思？”钱千总吓得声音都变了。
“你们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辅兵就是民夫，老实搬东西赶马车，做苦役赎罪，若是再有任何劣迹，本官杀无赦！”
……
多个猴还多三分力气，大敌当前，张恪毫不客气地把这些兵痞全都收编了，砍了一些劣迹斑斑的，其他的都编入辎重营。
不光是他们，张恪还四散撒出去人马，一天夜里，收集到的溃兵有三千多人，他们都是被德格类击败后，散落到各处的。有了这些人马加入，张恪的队伍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第二天清晨，大军急速南下。
钱千总和他的部下负责马车，平地还好，遇到了山坡或是河流，他们就倒了大霉，使出吃奶的劲头，不到半天，一个个肩头红肿高大，疼得龇牙咧嘴。
偏巧一架马车落到了泥水里，钱千总他们拿着木杠，架在车底，十几个人用力，四脖子汗流，马车不动分毫。
钱千总几乎都哭了：“军爷，这里面装的什么啊？比石头还沉！”
谢超站在旁边，满不在乎地说道：“尸体！”
“谁的？”
“德格类！”
“谁！”钱千总的叫声比男高音还响亮，和太监们有的一拼！
谢超抠抠耳朵，不耐烦地说道：“瞎叫唤什么，不就是老奴的十儿子德格类吗，算得了什么！”
还不算什么！
钱千总简直要骂娘了，他的老大朱万良就是被德格类袭击的，丢盔弃甲，别提多狼狈了。转眼之间德格类竟然死了，世界变化太快了，他的脑袋顿时不够用了。
“快着点！”谢超一瞪眼睛：“你们要是敢偷懒。立刻报告大人！”
“不敢不敢！”钱千总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扑通一跳，跳到了烂泥坑，用肩膀扛住了车底。
“千总好样的！”有人立刻称赞。
“别放屁！”钱千总憋得满脸通红，厉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人家能杀德格类，咱们连马车都弄不出去吗！不想丢人的，都跟老子一起动手！”
稍一愣神。扑通，扑通，有人接二连三地跳了进去。大家用肩头硬生生把马车抗出了泥潭。
“出来吧！”谢超一伸手，拉住了满手泥水的钱千总，把他拉了上来，笑道：“能干活，还不算太坏！”
钱千总咧着嘴笑着，一股别样的感觉在心底升起，要是能成为如此强军。也算是一辈子的福气……
时间临近中午，张恪领着大军进入了奉集堡境内，张恪的成名之战就在奉集堡，故地重游。滋味大不相同。
“怎么搞的，连个巡逻的都没有，还是不是打仗的时候！”
虽然对明军的疏懒深有体会，可还是有些不满。大军逶迤向前。终于到了奉集堡城下。张恪他们总算是感到了一丝战斗的气息，城门紧闭，城上旌旗招展。人马众多。
“来的是什么人？”有大嗓门的士兵问道。
贺安催马上前，厉声说道：“张开狗眼看看，广宁总兵张大人，辽东总兵贺大人来了，还不开城迎接！”
城头的守军全都吓了一跳，一下子来了两位总兵，不是在做梦吧！
“军爷，我们做不了主，等着请示了大人，再给你们开城。”
不多时有个中年将领披着厚重铠甲，连滚带爬跑上了城头，伸着脖子向下望去。见到义州兵的黑旗，顿时他的泪水就止不住了。
“真是张大人啊，您可算是来了！”
刘希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喊道：“快，快去开门！”
他亲自跑下城，带人出去迎接，第一个跑过来的不是张恪、贺世贤等人，而是刘全秀！他到了老爹面前，下马跪倒见礼。
“爹，不孝儿来看您了！”
“好，好啊！”刘希伟偷偷转过身体，擦了擦眼角的泪，才主动上前，把儿子扶起来。
“壮实了，也稳重了，还是张大人调教有方，卑职感激不尽！”
张恪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笑道：“老刘，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你们严阵以待，是不是情况不好？”
一说这话，刘希伟又差点哭了，他急忙伸手拉住了张恪，两个人到了城门洞，贺世贤和于伟良也跟了过来。
刘希伟低低声音说道：“岂止是不好，简直糟透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前，经略大人送来了命令，说是老奴兵围沈阳，让我们立刻出兵援救！”
“老刘，没开玩笑吧？”
刘希伟跺跺脚，说道：“我哪来的胆子啊，张大人，昨天的时候，总兵朱万良就跑来了，据说和德格类大杀一场，不敌战败，照我看根本就是被打得稀里哗啦。李秉诚总兵下令让我们严守四门，看样子是不准备去救援沈阳……”
正在说着，突然一阵马蹄声，李秉诚带着上百家丁，旋风一般，跑到了城门口。
“老刘，猪油蒙了心，谁让你开城的，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准放……”
李秉诚一眼看到了黑塔一般的贺世贤，顿时喉咙就像是被塞住了。
“贺，贺总兵，你怎么在这？”
“不许么？”
“许，当然许！”李秉诚急忙跳下战马，躬身施礼。
贺世贤微微点头，说道：“李总兵，可还认识张大人？”
李秉诚循着手指看去，只见一位银盔银甲的小将，佩刀悬剑，披着黑色披风，英气十足。
“这不是张恪吗！”李秉诚失声叫出来，猛地醒悟，这小子如今已经是和自己平级的总兵大人了，爬得还真快！
李秉诚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原来是广宁打败十万鞑虏，谈笑覆灭炒花部的张永贞，我哪能不知道！张大人用兵如神，部下英勇善战，虽孙武吴起不能比拟，战功赫赫，威名天下皆知，实在是我辽东第一的猛将，李某佩服之极。”
满嘴都是拜年话，张恪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果然李秉诚叹了口气，说道：“张大人，你来的正好，沈阳危在旦夕，全靠张大人了，我替百姓们求求你了！”李秉诚双腿一软，重重跪下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联手对敌
向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人下跪，李秉诚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形势比人强。袁应泰下令援救沈阳，绝对是凶多吉少，他不想当出头挨枪子的，又怕得罪袁应泰。
怎么办？
很简单，忽悠张恪出兵，让他顶上去，死人死义州兵，朝廷想追究，就拿张恪开刀。在李秉诚看来，张恪少年得志，上面又有人撑腰，自己舍弃老脸不要，他一定会上套！
为了达到目标，李秉诚咬着牙屈膝跪倒。
本来李秉诚没想直接跪下去，毕竟张恪要是懂事，就该搀扶他。可是张恪纹丝不动，李秉诚哈着腰，曲着腿，肌肉紧绷，像是拉开的弓。用不了几息的时间，李秉诚就龇牙咧嘴，痛苦不堪。
张恪看他跪不下，站不起的窘迫模样，心中暗笑。
“李大人，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军医！”
“张大人，李某久在苦寒之地，新伤救兵，已经是苦不堪言，实在是没法领兵作战。援救沈阳之事，唯有拜托张大人了，我，我真给你跪下了！”
李秉诚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诉苦，凭着演技，绝对是影帝水平的。只是可惜啊，他要是把演戏的天分用在练兵上，也不会畏敌如虎。
张恪也不想真让一个四五十岁的家伙磕头，他伸手把李秉诚搀扶起来。
“李大人，拳拳赤子之心，张恪太佩服了，正所谓食君之禄报君之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张恪身为朝廷武将。自然是当仁不让……”
“不好！”
贺世贤和于伟良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暗叫不好。
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现在犯糊涂啊，摆明了李秉诚畏敌不前。憋着坏水让张恪顶缸，怎么可能上当呢！
兴许是赢得太多，小子猖狂了！
贺世贤黑着脸，急忙说道：“永贞，经略大人是给李总兵下的命令，我们怎么好专美于前？再说了，连番作战。弟兄们疲惫不堪，损耗严重，必须立即修养。”
转向李秉诚，贺世贤冷冷笑道：“李总兵，你放心去吧，我们替你守着奉集堡，保证万无一失。”
猛张飞也会耍诈了，李秉诚突然脸色发苦，对着张恪说道：“张大人。李某这些天病势严重，实在是不能领兵。”
“病？叫几名高明的军医，好好看看。”
“不必！”李秉诚连忙摆手，低头说道：“李某。李某足疾未愈，不便于行！”
足疾！
怎么不撒泡尿淹死自己，堂堂总兵大将竟然因为脚气没法出兵，也亏他说得出口。听到的人都觉得脸红，堂堂一品武将如此德行，也难怪败在老奴手里！
贺世贤和于伟良都要发作。张恪笑着拦住了他们。
“李大人，足疾看起来不是大病，可是疼起来要命，钻心刺骨，哪有心思全神贯注的领兵打仗啊！”
李秉诚急忙报以感激的目光，心说还是年轻人好忽悠。
“张大人说的是，李某如今昏昏沉沉，脑筋都不清楚了。”
“这么严重了？那李大人可该好好休息，养好了病才能替朝廷效力！”
怎么语气有些不对，李秉诚不及细查，只能点头附和。
张恪在李秉诚陪同之下，笑着走了一段路，两旁都是士兵。只见他们衣甲破烂，一个个面有菜色。看到张恪的目光，无不心虚闪躲。
“李大人，援救沈阳的事情张某决不推辞。不过……”张恪突然促狭地笑道：“打仗务必要事权统一，既然李大人身体不成，所有的人马就交给张某吧！请李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领兵，绝不辜负李总兵的威名！”
什么意思？
李秉诚这才如梦惊醒，张恪这小子好大的胃口，竟然要吞并自己的部下，这，这还有王法了吗？
李秉诚脸色铁青，不悦地说道：“张大人，奉集堡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本官要亲自留守，人马可不能给你！”
正在此时，刘希伟突然站出来，笑道：“李大人，奉集堡有下官一人足够了。袁经略让李大人屯兵奉集堡，也是为了支援沈阳。如今建奴南下，自然要出兵迎击，不知道下官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怎么没有！”贺世贤哈哈大笑，他纵马而出，到了李秉诚的身边，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搂住了李秉诚的肩头。
“老李，你去养病吧，打仗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军队是武将的命根子，三句两句就被抢走了，谁也受不了，李秉诚正要大声反驳，从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贺世贤的手指好像钢钩一样，抓得骨头咯咯作响，李秉诚疼得脸色都绿了！
“贺，贺总兵！”
“哈哈哈，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在理？”贺世贤另一只手抓着刀柄，顶住了李秉诚的软肋。
两位总兵都披着披风，从外面看，只当他们亲密友好，勾肩搭背，实则李秉诚敢说一个不字，贺世贤就能当场废了他！
“好！”李秉诚在心里补充了几个字——汉不吃亏！
贺世贤得意地笑道：“永贞，我送李大人去养病了，你放手整军吧。”
“呵呵，请伯父放心。”
……
李秉诚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心捧杀张恪，结果让张恪反手来了个杯酒释兵权，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哪怕钱再多，李秉诚也要买一份……
送走了李秉诚，于伟良和刘希伟一左一右，站在张恪身边，全都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永贞，兵不血刃，拿下上万士兵，实在是厉害，厉害啊！”
刘希伟也笑道：“我早就知道永贞不是吃亏的人。李秉诚是反算了卿卿性命。”
张恪脸色并没有一丝得意，他苦笑一声：“咱们还是商量一下该怎么援救沈阳吧。老奴来势汹汹，这一关不好过啊！”
于伟良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永贞，你打算救杨涟那个笨蛋？”
“不是救他，而是救军民百姓，救咱们自己！”
首先失陷疆土，封疆大吏有难见死不救，若是朝廷追究，谁都难免灰头土脸。而且最要命的是老奴轻取沈阳之后。必定继续南犯，辽阳也会不保。若是不先打掉老奴的锐气，搞不好一鼓作气杀到山海关了！
张恪最后总结道：“我们都是辽东人，就算不能保住辽东，也不能让老奴赢得太容易！辽东从先秦就是华夏之地，并非关外蛮夷之地，若是不拼一场，就这么让给老奴，我们对不起老祖宗！”
于伟良和刘希伟全都给感到了张恪的决然。不由得点点头。
“好，永贞兄，我们都听你的！”
张恪立即开始清点人马，他手下的三千义州兵连番战斗。只剩下两千八百多人，另外还有三百多伤病员，必须留在奉集堡，因此义州兵只剩下两千五百人。
贺世贤的部下同样三千多人。他们比义州兵损失的要多，能战的有两千人马。于伟良手下还能调出五百人。一共加起来，这五千人就是张恪手上的核心战力。
此外收编了朱万良的人马。再加上李秉诚的人，张恪进行仔细挑选。
首先他把家丁全都排除在外，这帮人都是半家奴的性质，别指望他们关键时候能拼命。另外老弱病残也都被剔除，一共剩下了八千多人。
按照一般的战斗配备，一个战兵差不多要安排两个辅兵才行。正好这八千多人可以打下手，让张恪能集中主力，和老奴一拼！
半天时间，人马整顿完毕，各队领兵将官也都聚集在一起。
张恪、张峰、于伟良、刘希伟、吴伯岩、马如峰、谢超、姜怀、褚海天、刘全秀、贺世贤、贺安……大家整齐排列，器宇轩昂。
“大家都是自家人，出兵救援沈阳，对朝廷，对百姓，对我们自己，都能交代，大家务必戮力同心。”
张恪顿了一下，对着刘希伟说道：“刘老哥，我们去辽阳，奉集堡还是根基，你领着五千人吗，务必死守奉集堡，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请大人放心！”
刘希伟躬身施礼，说道：“只要有我三寸气在，建奴就别想染指分毫！”
一切都交代清楚，张恪飞身上马，带着一万多人马离开了奉集堡。前面等着他们的是最残酷的战斗，可是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一无所惧。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岳武穆的满江红不知何时，响彻军队，嘹亮的歌声震惊四野……
“娘的，张恪这小子好狠，他把我的兵都带走了！”李秉诚气得直放屁。
朱万良哭丧着脸说道：“我也好不到拿去，被德格类打败了，残兵败将也都被张恪带走了，鞑子好歹还给我留点人呢！他怎么连鞑子都不如！”
李秉诚转了两圈，突然说道：“不行，绝对不行！张恪把我们的人马带走了。他若是打胜了，功劳全都是他的，若是打败了，他肯定推到咱们的身上，说我们畏敌不前！”
“那，那该如何是好？”朱万良吓得脖子直冒凉气，敢情自己的小命把人家捏在了手里啊！
李秉诚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就不知道动动脑子，想个办法出来！”
“李兄，要不，要不咱们也跟着去吧！”
李秉诚脸色突变，朱万良急忙说道：“算我没说还不行吗！”
“哈哈哈！”李秉诚突然大笑起来：“朱兄，你这个办法简直太妙了！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追张恪去！”
两个人下了城楼，召集部下一千多名家丁，一阵旋风向张恪追去。弄得留守的刘希伟直挠头，这两怂包怎么来了勇气了！
“不管了，反正你们也斗不过永贞，我操那个心干嘛！”刘希伟嘿嘿一笑。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战浑河
春水滔滔，距离沈阳三十里的浑河清冽甘甜，滔滔不绝。河流两岸田舍连绵，不过很多房屋都失去了主人，战乱让刚刚进入春天的大地格外肃杀。
沿着河跑来十几匹战马，为首的是三十出头的游击将军吴文杰，他是浙江人，生平第一次来到辽东。无边无际的平原让吴文杰惊叹不已，如此膏腴之地，岂能落到建奴之手！
作为戚家军的后辈，更应该像戚爷爷那样，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每当想到这里，吴文杰热血沸腾，忘记了料峭春寒。
他们策马扬鞭，沿着浑河巡逻，突然远方出现了一片旗号，看样子是大明的军队。
吴文杰急忙催马，迎了上去。对面负责警戒的夜不收也赶了过来，两军相遇。吴文杰是个行家，一看对方的气势，就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衣甲鲜明，身上陪着长刀硬弓，战马膘肥体壮，更为重要的是每个士兵身上都杀气腾腾，不同凡响。
吴文杰没有摆游击的架势，抢先拱手，说道：“请问对面的兄弟，你们是谁的部下，前来有何贵干？”
领头的夜不收客客气气回礼，说道：“我们都是张恪张大人的部下！”
“张恪？可是广宁大败鞑子的张永贞？”
夜不收挠了挠头，憨笑道：“大明还有第二个张大人吗？”
吴文杰兴奋异常。仿佛粉丝遇到了偶像一般。这时候张恪，贺世贤等人也都赶了过来。经过引荐之后，吴文杰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最年轻的家伙竟然是张恪！
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卑职见过张大人！”
“不必客气。”张恪笑道：“我们是前来支援作战的，还请带路，我要见你们大人。”
吴文杰点头，一面派人飞奔回去报信，一面领路。
坐在马上，吴文杰不停地搓着手，偷眼看看张恪。心脏怦怦直跳。
他的小动作张恪都看在眼里，心里头忍不住恶寒。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听说闽浙等地男风强烈。别是……
张恪想到这里，脸色阴沉。
“吴将军，你似乎欲言又止，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吴文杰脸一红。急忙说道：“张大人，我家戚大人说当今天下，义州兵是最像当年的戚家军。卑职从小就听说戚爷爷的故事，只是可惜无缘领略戚家军的风采。大人来了，正好可以得偿夙愿。”
敢情是铁杆粉丝啊！张恪脸上恢复了笑容。
“的确我在操练部下的时候，多学戚少保的练兵之法。用良家子，严训火器。堂堂之阵，凛凛大兵。自然不怕宵小！”
“好，大人一语道破戚家军的精髓。果然厉害！”
正说着从远处跑来一大帮武官，为首的一位金光闪闪的盔甲，里面趁着大红色的一品官服。一张淡金色的面孔，长髯飘洒，风度翩翩。
来的正是四川总兵童仲揆，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位四十多岁的武将，白面长须，丹凤眼，鼻梁挺立，像一个教书先生，远胜过领兵将领。不过看他的肋下配着一口特大号的砍刀，分量绝对在五十斤以上。
能耍得动如此大刀的，必然是猛将一员，千万不能被他的外表骗了。
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两个长相相近的人，也是张恪的老熟人，白杆兵的秦邦屏和秦民屏。他们揉了揉眼睛，一见果然是张恪的部队，急忙纵马跑了过来。
盛情款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张恪不光让白杆兵吃好，还送给他们不少衣物鞋袜，药材，锅碗瓢盆。
大清堡有作坊专门生产这些东西，卖给蒙古和朝鲜。虽然质量没法和南方的精品相比，但是胜在实用结实。对于穷惯了的白杆兵实在是天大的礼包，两兄弟对张恪的好感直线蹿升。
“张大人，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哈哈哈，为国效力，不敢不来。”
张恪笑着说道，这时候童仲揆等人也到了，大家又是互相介绍一番。童仲揆只是刚刚荣升的杂号总兵，而张恪这一方光是总兵就有四位……李秉诚和朱万良追了上来。
童仲揆显得格外高兴，亲自把张恪他们接到了军营。
“童老大人，前方军情如何？”张恪笑着问道。
童仲揆摇了摇头，叹道：“张大人，据探马报告，老奴亲自领着四个旗的精锐猛攻沈阳，城池危在旦夕。我们向经略大人请令，要去援助沈阳，可是石沉大海，没有一丝消息。卑职实在是百思不解。”
在童仲揆下首，坐着的“教书匠”叹了口气：“童大人，您领着的是四川的土司兵，我带的是新训练的浙兵。经略大人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听说驻防白塔铺的老总兵陈策都去援救沈阳了！”
“荒唐！”
贺世贤气呼呼一拍桌子，大声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的经略大人可倒好，不知彼更不知己。放着精兵强将不用，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童仲揆可没有贺世贤这么无所顾忌，只能叹道：“贺总兵，我们是都是客军，虽然有心报国，可是朝廷命令不下来，我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不用等了！”张恪突然说道：“现在就全军渡过浑河，若是晚了，只怕沈阳就保不住了！”
“这样不好吧，若是经略大人追究……”童仲揆有些犹豫。
啪！
张恪猛地把一把宝剑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碗乱撞。
“他是钦差。我也是钦差，他有王命旗牌，我有尚方宝剑。出了事。我担着！”
张恪的话，充满了霸气，听在耳朵里，简直爷们透了。
“哈哈哈，人都说我大明的武将不过是文官的奴婢，吆来喝去。没想到还有张大人这样的狠角色，戚金佩服！”教书匠丹凤眼圆睁。眼神之中充满了傲气。
秦邦屏和秦民屏也都站了出来，一起说道：“有张大人在，我们兄弟愿意效犬马之劳！”
童仲揆一看三个部下全都“叛变”。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笑道：“既然如此老夫也愿意听张大人号令！”
贺世贤大笑道：“好，拿酒来！”
手下士兵急忙抱来了两坛美酒，有人端着酒杯送过来。贺世贤一见顿时撇撇嘴。笑骂道：“这么小的杯子给娘们用吗？”
士兵吓得慌忙换了几个大号的。贺世贤还是摇头，最后送来了十几个粗瓷大碗，贺世贤才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男人用的！”
满满倒了一碗酒，贺世贤高高举起。
“诸位，都说听张大人的，可不是做样子而已，必须要令行禁止，马首是瞻！能做到的就喝酒。做不到的不勉强。我贺世贤先喝一碗，你们自便！”
贺世贤仰脖把一碗酒喝光。一滴不剩。张恪暗暗对这位伯父报以感激的目光。这些人当中，他年纪最轻，有些话不好说，没想到平时很粗枝大叶的贺世贤竟然帮了自己。
于伟良他们没有什么说的，全都端起碗一口气喝干。秦邦屏和秦民屏看了一眼，大笑着喝光。最后剩下童仲揆和戚金，这两位也只能照做。
喝完了酒，大家成了同一战壕的兄弟。
汇合了白杆兵和浙兵，张恪手上的兵力一下子扩张到了两万出头。其中更是汇集了大明朝现有最精锐的三支力量，义州兵，白杆兵，戚家军！
若是有三五个月的时间整合，说不定可以和老奴一拼！
当然战场上没有假设两个字，张恪只能带着这支临时拼凑的人马奋力一搏。大军离开了军营，直抵浑河岸边。浑河宽度差不多有一里左右，缓缓流淌。
渔船，木筏整齐排列，大军一字排开，正准备过河。
突然从河对岸跑过来一大群骑兵，在后面似乎有人追赶，喊杀声音不断。
吴文杰当即站出来，躬身说道：“张大人，戚大人，卑职愿意领兵过河，一查究竟！”
戚金询问似的看着张恪，张恪笑道：“没问题，不过千万小心，不要弱了威风！”
“大人放心！”
吴文杰当即率领两百戚家军乘坐小舟过河，到了河对岸，立刻列阵迎敌。士兵行动极为迅速，丝毫不弱于义州兵。张恪顿时来了兴趣，更加期待这支部队的表现。
逃跑的人已经到了浑河附近，见到了大明的旗号，领头逃跑的老将泪流满面。
“前面的弟兄，老夫是陈策！”
陈老大人！
吴文杰当时吓了一跳，他不是去援救沈阳了吗，怎么败了回来，难道……吴文杰简直不敢想下去。
“老大人，您先过河，建奴我们应付！”
陈策慌忙点头，带着手下绕过方阵，登上了船只，老头子突然眼泪横流，别提多伤心了。
砰砰砰！
整齐的枪声响起，紧咬着陈策尾巴的建奴遭了殃，被密集的弹雨击中，纷纷人仰马翻。吴文杰的脸上露出得意笑容，自从戚继光去世后，戚家军这支让鞑子胆寒的部队渐渐销声匿迹。
此次辽东再度兴起战局，戚继光的侄子戚金再度招募浙兵，苦心训练，让这支威名赫赫的部队再度复活！
“射击！”吴文杰用力嘶吼着，戚家军的第一战，他要用建奴的脑袋祭旗！
奴骑不时射来利箭，矮小的浙兵不断倒地，可是他们恍如未闻。
终于奴骑进入了三十步的距离。
死！
一排子弹射出，死神挥动镰刀，十几个建奴纷纷落马，更有一个领催身中五六弹，肢体横飞，变成了一堆恶心的烂肉！

第二百五十章 求死
张恪带着手下人隔河观战，只见戚家军列阵整齐，火铳射击犀利，冲上来的奴骑纷纷倒地，鬼哭狼嚎之声，隔着河听得清清楚楚。
张恪看着战斗，同时扫了一眼身旁的将领，吴伯岩、刘全秀、马如峰等人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一群年轻人，连续得胜，谁都不免得意洋洋，自以为天下无敌。可是一见戚家军的战斗，论起训练丝毫不弱于义州兵，而且战斗意志顽强。
唯一比义州兵差的就是戚家军的火铳，他们只装备了一半的鸟铳，剩下的都是三眼铳一类的，有效射程只有三五十步，比起义州兵短了一截。
正是这点差距，使得他们和建奴弓箭拼命的时候，不免吃亏。建奴的弓箭又狠又准，不时有士兵被射中面门喉咙，倒地丧命。可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发敢战，枪声隆隆，硝烟弥漫，战线前面奴尸堆积如山。
吴伯岩忍不住喃喃自语：“大人，戚家军果然名不虚传，怕是日后唯有他们可以和义州兵争雄！”
“哈哈哈，怕了吗？”
吴伯岩急忙一拍胸脯，笑道：“当然不怕，有大人在，我们一无所惧！”
张恪顿时笑骂道：“马屁精，陈总兵的船快过河了，还不去迎接。”
吴伯岩屁颠屁颠的跑了，站在另一边的于伟良却笑道：“永贞，他说的未必错，戚金虽有乃伯之风，可是朝中却没有根基，听说连年征兵。义务等地兵力枯竭，眼前这支人马恐怕是戚家军的绝唱了！”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戚家军声名赫赫，不过仔细推究戚继光的发迹之路，就会发现衰败是早就不可避免的。
戚继光抗倭之时的老上级是东南总督胡宗宪，而胡宗宪又是著名奸臣严嵩的人。后来胡宗宪倒台，戚继光又归附到张居正的门下，谦卑恭顺，写信之时不惜自称门下走狗。
靠着张居正的支持，戚继光大力发展火器。镇守冀州期间，连胜鞑子，战功赫赫。可是随着张居正的倒台，戚继光失去靠山，被言官一纸弹劾就黯然收场……
张恪显然不想重复戚继光的老路，必须把命运抓在自己的手里，此战就是机会，他要把明朝最后的精锐都掌控到自己的手中，要控制辽西土地。暂时的目标就是成长为最强悍的军阀！
正在思索之时，突然河边一阵混乱，老总兵陈策立在船头，不让船只登岸。
“诸位。老夫无能，没能救援沈阳，老奴已经攻取城池，巡抚杨大人举火殉国。老夫也无颜活在世上。诸位同僚好好为大明尽忠吧！老夫去也！”
陈策一番话把大家伙全都说懵了，沈阳雄城竟然一天多的时间就沦陷了，杨涟还死了！老奴竟然凶狠如斯！若是追杀过来。大家该怎么办！
大家一个个愁眉苦脸，陈策却站在了船头，猛地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河水中。
“不好！”吴伯岩大喊一声：“先救人！”
吴伯岩叫的着急，可是他十足的旱鸭子，一点办法没有。
好在戚金手下的浙兵都水性过人，十几个小伙子也来不及脱衣服，纷纷跳入水中，好半晌把陈策救了上来。
陈策快七十岁了，和建奴苦战，又被冷水灌肺，只剩下一口气，五六个军医围着，又是按肚子，又是扎针，好不容易才把老头救活过来。
贺世贤黑着脸，厉声说道：“陈老哥，你就那么想不开。想死贺世贤不拦着，但是好歹告诉我们到底沈阳怎么丢的，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建奴杀上来，我们该怎么应付都不知道！”
童仲揆原本是陈策的部下，两个人感情很不错，他俯身抱起陈策。
“老大人，贺总兵的话不好听，可是道理是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
陈策重重叹口气，满脸苦涩：“诸位，按理说人死了就不该多嘴，可是杨，杨……”
“是不是怪杨涟？”于伟良大声问道。
陈策低着头算是默认了，继续说道：“老夫前天连夜赶到沈阳城下，请求入城守卫，可是杨大人让我们在东门外扎营。转过天老奴领兵突至，老夫再度请求入城。结果，结果杨大人竟然说不能弱了大明的威风，他命令老夫和尤总兵出战老奴！”
“糊涂！”于伟良毫不客气地说道：“这就是文人的德行，他们防着我们好像是贼一样。又毫不知兵，什么大明的威风，我看就是他杨巡抚的面子！”
陈策苦笑着摇摇头，他当然明白，老头继续说下去：“老夫遵照杨巡抚的命令，从东城向北城转，准备汇合尤总兵。尤大人已经先领兵出城，正和老奴血战，老夫立刻领兵援救。我们苦战了两个时辰，手下人马损失惨重，只能节节败退，想要退入城中死守。谁知……”
陈策老眼之中满是泪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城中降夷反叛，依然夺了城门，把吊桥放下。建奴趁机杀入城中，沈阳雄关就这么落到了老奴之手！”
“魂淡！”
于伟良气得一跺脚，辽阳失守，全怪杨涟进退失据。不放陈策进城，却留着一帮降夷。还逼着仅存的力量出城大战，不是找死是什么！
其实沈阳之失，从逼着光复抚顺，接连分兵就埋下了种子。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于伟良，贺世贤，还有朱万良他们都被派了出来，正好张恪又领兵前来，算是把他们给救了，不然多半会倒霉！
“陈老，杨涟现在哪去了，我和他势不两立！”
陈策叹道：“老夫见建奴杀入城中，急忙领着人马退回东门，突入城里。想要救出杨大人，结果等老夫杀到巡抚衙门，就见到黑烟滚滚，烈焰冲天，侍从下人从里面跑出来。一问之下，才知道杨大人已经举火焚身。人死不结仇，杨大人也算是晚节无亏……”
“呸！”于伟良气得跳了起来：“丢失坚城，损失数万精兵，几十万的百姓沦落敌手。他造了这么大的孽，光是一条命就够赔的吗！”
于伟良转向张恪说道：“永贞兄。你可要主持公道。”
张恪一直没有说话，以他对东林党人的了解，结果根本不难猜。
“大家听我说，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老奴得胜之后，势必南下辽阳。我们必须挡老奴一阵，打掉他们的威风，不然就连辽阳都会不保，朝廷追究我们全都难辞其咎！”
童仲揆和戚金一起点头。说道：“张大人说得有理，人都把老奴吹得神乎其神，就让我们领教一番建奴的厉害！”
当即秦邦屏，秦民屏。还有浙兵的副将周敦吉立刻领兵渡过浑河。张恪也调动人马，就准备在浑河和老奴血拼。
历史上的浑河之战只有川兵和浙兵，现在加上了自己，总不会更差！必须咬下老奴的一块肉。让他知道厉害，才能争取时间练兵壮大。
明军上下心中都憋着一股怒火，一个个摩拳擦掌。憋着一股劲。
“大人，快看！”
周敦吉顺着部下的手指看去，果然远处尘土飞扬，来了一支人马，足有上万精骑。看样子是建奴无疑！
“全军列阵！”
士兵们紧握兵器，怒目圆睁，看着远方。
突然从建奴的队伍当中推出一架马车，车上高高竖起一根旗杆，在旗杆上五花大绑着一个人。
“怎么回事？”周敦吉大惊失色，建奴却趾高气扬，一直到了一百五十步左右，才咯噔停住马车。
“哈哈哈，对面的明狗听着，你们的巡抚杨涟已经被我们俘虏了，若是乖乖听命，投降大金，还有一条活路，执迷不悟，死路一条！”
通译官大声的吆喝，周敦吉被雷得外焦里嫩，四肢冰凉。
陈策不是说杨涟死了吗，他怎么还活着，堂堂巡抚落到了建奴手里，可是奇耻大辱！建奴用杨涟当人质，仗可怎么打啊！
周敦吉急得来回打转，却一点办法没有，有人急忙渡河，前去禀报张恪。
“这下可遭了！”
童仲揆两手一摊，脑门冒汗，杨涟可不是寻常人物，痛斥郑贵妃，大骂李选侍，名扬天下的人物。鞑子以他作为人质，谁还敢和建奴打仗啊，哪怕是伤了杨大人一点皮毛，都够他们喝一壶了！
大家伙面面相觑，朱万良和李秉诚更是琢磨着赶快逃跑吧！
“送我过河。”
大家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张恪已经跳上了一艘船只，身后紧紧跟随二十名火铳手，每个人都背着射程最远的鲁密铳！
“张大人，你可别胡来啊！”老总兵陈策从地上爬起来，慌忙喊道。
“我大明天子落入敌手，尚且不曾低头，区区一个杨涟能如何，本官亲自杀之！”
张恪的话如同春雷，在每个人耳边响彻，陈策顿时蓦然无声……
船只飞速到了对岸，张恪亲自领着人马到了军前，一百多步之外，马车上杨涟浑身黑漆漆的衣服，头发和胡须都被烧得差不多了。他的确点火自杀，可是天不遂人愿，竟然没有烧死，只是被黑烟熏晕，落到了老奴手里，成了一张王牌！
通译官站在了马车上，手里拿着匕首，压在杨涟脖子上，说道：“杨大人，你的部下执迷不悟，还请你下令，让他们投降！”
杨涟默不作声，突然他的眼睛看到了对面的张恪！杨涟咬了咬牙，浑身挣扎，竟然点了点头。
通译官以为他答应了，急忙拿下了嘴里的破布。
杨涟喘了口气，伸着脖子，突然大声喊道：“张恪，快杀了我！杀了我！”
通译官顿时变了颜色。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头号劲敌
杨涟距离明军差不多有一百三十步左右，寻常火铳根本没有这个射程，通译官有恃无恐，见杨涟扯着嗓子大叫，他气得伸手就打。
“老东西，想死没门……”
啪啪啪！
枪声突然想起，通译官猛地回头，眼前只见一片白烟，铅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血雾迸溅，他一头栽下马车。
二十杆鲁密铳一起射击，杨涟自然也好不了，他的胸前和小腹中了五六枪，血流如注，眼看是不行了。
杨涟的脸上却显出了一丝轻松，身为大明臣子，孔孟门徒，如是落到了建奴手里，受尽百般折辱，还不如一死了之。
朝廷不但不会追究罪责，还能优待家人，好处多多……想到这里，那个恨得牙根痒痒的张恪，也不是那么讨厌了……杨涟头一歪，气绝命尽……
后面的建奴全都吓了一跳，他们万万想不到明军竟然如此大胆，敢打死他们的巡抚！
“快去把人抢回来！”
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大声的喊叫，他跟随老奴多年，经验丰富，知道杨涟这种人物，哪怕是死了，尸体也有巨大价值。
他一声令下，建奴们撒开了战马猛扑过来。
他们有了动作，而张恪比他们还快，他对着周敦吉一摆手，厉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杀奴！”
一句话点醒了周敦吉，他急忙摆手，戚家军昂首挺胸，一个个怒气填胸！别管杨涟如何。他在最后关头英勇求死，感动了不少士兵。
而张恪果断下令，也让他们对大人刮目相看。杨涟的死反而让大家士气高昂，恨不得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在距离绑着杨涟马车三十步左右，戚家军果断停下来，前排士兵单膝跪地，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冲杀上来的建奴！
“射击！”
周敦吉扯着嗓子大喊，瞬间战场上枪声隆隆，硝烟弥漫，冲上来的建奴被淹没其中。不断有人中枪倒地。血花乱飞，肢体断裂。
浙兵的确有个狠劲，几个建奴白甲兵，他们是额亦都的亲随，作为老奴的亲信，额亦都有三个牛录，分别挂在镶黄旗和正白旗之下。要知道建奴可是封建制的，八旗更是爱新觉罗家的私产。额亦都能拿到三个牛录，绝对是旷世的恩典。
由此可见额亦都的厉害。他手下的白甲兵更是凶狠无比，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
有一个白甲兵战马被击中，从马背上掉下来，他竟然向前一滚。重新站起来。而且他从后背上抽出两根标枪，甩手抛出，三十步之外的两个浙兵被穿透了胸膛，应声倒地！
白甲兵得意地狞笑。大步向前冲击，后面几个也纷纷投出标枪飞斧铁骨朵一类的东西，一下子十来个火铳兵死伤。造成了缺口，补充都来不及！
建奴嗷嗷怪叫，离着戚家军的阵线只有几步之遥，要是让他们冲进来，不知多少人要受难。
有一个十几岁的长枪兵猛地冲出。
“死！”
花枪像是一条怪蟒，正好刺中领头建奴的胸口，枪头一顿，士兵拼命用力，却分毫刺不进去。
白甲兵披的精铁盔甲岂是那么简单，那个家伙虽然胸痛，但是却没什么大伤。他猛地挥动大斧，枪杆被他砍断。
“哈哈，明狗受死吧！”
白甲兵疯狂冲上来，年轻的士兵赤红着双眼，他突然把手里的半截长枪扔出去，白甲兵的眼前一花。借着这个机会，小伙子一跃蹿上来，双手掐住白甲兵的脖子！
“狗鞑子，看谁先死！”
白甲竟然被扑倒，两个人顿时滚在地上，士兵拼死掐住脖子，白甲兵脸憋得通红，简直都要气疯了，被一个小娃娃按住，他还有面子嘛！
手不停地划拉，突然抓到了肋下的短刀，猛地抽出，狠狠一刀，刺中小兵的腹部。
“滚开！”
白甲用力一推，小兵重重摔出去口鼻喷血。白甲兵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想往前冲。
可是他一抬头，等待他的是十几杆火铳，一起喷吐硝烟。
枪声乱响，铅丸刺穿坚实的铠甲，打碎骨肉，战无不胜的白甲兵也只能张嘴喷血，像是一面山一样倒下去！
“他……他……死了！”年轻的长枪手含笑闭上了眼睛……
六七个白甲全都死在了阵地前面，戚家军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建奴终于感到了害怕，他们来不及抢夺杨涟的尸体，纷纷转身逃跑。
小试牛刀结束，戚家军面前多了一百多具建奴尸体，他们付出了三十多人的代价。
“打得好！”
张恪忍不住拍手称赞，戚家军的确不凡。
此时浑河南岸的明军也都摩拳擦掌，等不及了。在吴伯岩的指挥之下，他们砍伐松木，用长长的木杆把船只连在一起，正好义州兵有大量偏箱车，将车板拿下来，铺在松木杆上，平整的桥面就出现了。
将二十几段桥面连在一起，就出现了一座浮桥。
吴伯岩十分得意，平时大人就说过土木作业，看来还是自己学的最扎实，心头满是得意。
“诸位大人，咱们过河吧！”
一共搭成五座浮桥，吴伯岩领头，贺世贤，张峰，于伟良他们带着人马，纷纷过了浑河，同张恪汇合在一起。
童仲揆和戚金也跟着过河，他在平整的浮桥上，戚金忍不住点头。义州兵的确不是浪得虚名，就算是他也没有本事如此快速搭建好浮桥。
戚金外表文雅，可是内心很骄傲，他是戚继光的侄子，名门之后，手下战兵强大。拿不出真本事，是别想让他服气的！
“张大人，当机立断，末将钦佩之极。”
张恪呵呵笑道：“杨涟死了，对他，对我们，对朝廷都是好事！求仁得仁，以往的事情放在一边，把他的尸体派人送回去吧。”
早有士兵把杨涟残破的尸体从车上解下来，用毡毯裹起来。转身送走。
消除了一个隐患，张恪神色凝重。
“建奴吃了亏，凭他们睚眦必报的性格，下面一定是更猛烈的攻击，大家务必做好准备！”
张恪当即下令重新排列阵势，这一次义州兵充当中军，浙兵分散两翼，组成品字形方阵，牢牢守住浑河北岸。白杆兵跟在他们的后面。若是火铳兵被冲破了，他们就要顶上去。
贺世贤率领的骑兵在更外围巡视，于伟良负责保护浮桥。至于童仲揆和戚金，则是一左一右。跟着张恪一起指挥人马。
远处建奴一点也不怠慢，失去了一举击败明军的机会，他们不停在外围寻找机会，就像是优秀的猎手。等待机会。
“老汗王来了！”
声音充满了惊喜，额亦都急忙回头，果然从远处来了更多的骑兵。尘土飞扬，遮蔽半个天空，黄色的，白色的，红色的，龙旗飞舞，人喊马嘶。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金甲的雄壮老者，红黑的脸膛，泛着油光，手里提着一杆大刀，足有七十多斤。
来的正是后金的创始者，野猪皮……努尔哈赤！
虽然年纪不下，老奴还是矫健地跳下了战马。额亦都急忙跑过去，右腿抢上一步，两手张开，左膝着地，双手抱住老奴的腰部，脑袋轻轻顶老奴的胸下，这正是满洲最隆重的大礼……抱腰礼，不是抱大腿。
“汗王陛下，老奴无能，杨涟被明军打死了，尸体也被抢走了，请汗王治罪！”
老奴眉头一皱，说实话他的心里的确不快，可是刚刚攻下了沈阳，有了建基立业的所在，老奴格外的兴奋，并没有把区区挫折放在眼里。
伸手摸了摸额亦都的头，笑道：“起来吧，明狗只能玩点小聪明而已，本汗要让他们血溅浑河！”
……
“大人，您看，好像又来了好多建奴！”
张恪通过千里眼，已经看到建奴阵地上飞扬的黄龙旗，肯定是老奴来了！
不管鄙视也好，怨恨也罢，不得不承认老奴是一个极凶悍狡诈的对手，不知不觉间张恪的掌心竟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会不会让那些吊打野猪皮的穿越前辈笑话！
张恪自嘲地一笑，随即脸上恢复了扑克一般的严肃。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时迎战！”
差不过过了半个时辰，从建奴的队伍当中涌出上千骑兵，他们排成楔形阵型。最中间的都是两黄旗的重甲骑兵，身披裹铁棉甲，手中武器寒光闪烁。胯下的战马也都披着马甲，简直武装到了牙齿。
在他们身后跟着大量剽悍的弓箭手，他们一个个眼神带着轻蔑和残忍，仿佛明军就是一道菜，任他们品尝！
“杀尼堪！”
“杀尼堪！”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喊声，奴骑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张牙舞爪冲了上来。
“哼，不知死的建奴，先尝尝老子的厉害！”姜怀冷笑着，猛地挥动令旗。
十门佛朗机炮率先开火，十枚巨大的铅丸喷吐而出，所过之处，建奴人马皆碎，变成了一地尸块，鲜血染红黑土地！
建奴好不容易冲到了一百步左右，鲁密铳手抢先开枪，前面的鞑子重骑纷纷落马。
果然有如此厉害的火铳兵！
站在后面观战的老奴变了颜色，他悄悄扫了一眼代善，终于相信这个儿子所言非虚。
“张恪，此人为我大金头号劲敌，必须处之！”老奴神情狰狞，恍如凶狠的猛兽！

第二百五十二章 苦战
雅松刚刚三十出头，在萨尔浒一战，亲手杀死明军参将一员，深得老奴欣赏，提拔为甲喇章京。
此番雅松指挥着骑兵，蜂拥杀向了明军，炮声隆隆，硕大的弹丸从头顶飞过，落到密集的骑兵队伍，就是一条恐怖的血胡同。耳边全都是痛苦的惨叫声，雅松心惊肉跳，不过他并没有灰心。
“明狗就是火器厉害，只要冲到面前，懦弱的明狗就会崩溃！杜松如何，不一样死在大金的手上！”
雅松咬着牙，不断给自己壮胆。离着明军越来越近，可怕的火炮已经没有用处了。
“大金的勇士们！冲啊！”
雅松扯着嗓子大吼，奴骑倍受鼓舞，纷纷拼命催动战马，像是汹涌的海水，铺天盖地而来。
“建奴找死！”
谢超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奴骑再多也不过是一堆靶子！
“射击！”
密集的火铳响起，成片成片的骑兵哀嚎着倒下去。雅松额头冒汗，不过他还在告诫自己，明军的火铳就是烧火棍而已，打了一枪就废了！
怀着美好愿望的奴骑继续向前冲击，可是枪声却丝毫没有停止，反而是连绵不绝。第二排的士兵冲上来，面对着密集的骑兵，他们基本上不要瞄准，只要不向天上开枪，多半都能击中。
燃烧的火绳点燃火药颗粒，强大的推力把铅丸狠狠射出，打进奴骑的身体。
别管是坚固的铁甲，还是韧性十足的棉甲。只要被火铳击中，就免不了死亡的命运。
娴熟的三段射击，被义州兵演绎成了杀人的艺术！
他们迅捷冷漠地扣动扳机，迅速退后，装填弹药，有条不紊地等着下一轮的攻击。奴骑山崩地裂一般的冲锋，根本没有看在他们的眼里，恍若未闻一般。
单调的枪声，浓密的硝烟笼罩着整个战场，奴骑都被淹没其中。耳边只能听到他们绝望的嘶吼。像是野兽遇上了最冷静的猎人，挣扎的越是猛烈，死伤的越惨重。
戚金就站在张恪身边，他对义州兵早就非常感兴趣，按照他的想法，张恪年纪轻轻，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独创，最多是走伯父戚继光的路子，学到几分皮毛而已。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可是真正开战，戚金才感到了可怕，义州兵临战的冷静和残酷就仿佛在战场征杀了十几年一般。
更让他吃惊的是义州兵的火铳竟然能在六七十步以外击穿建奴的铠甲，而且他们的射速也比戚家军要快了一筹。
戚家军在野战的时候。依旧要靠着偏箱车掩护，才能和鞑子对拼。而义州兵不用偏箱车，就能阻挡更凶残的建奴冲锋，尽管戚金不愿意相信。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义州兵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军队讲究的就是拳头，义州兵的表现让戚金彻底低下了头。
“张大人。某将观之，贵部所用火铳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射速也更快。不知有何奥妙？能不能指点一二？”
戚金说完，又觉得涉及义州兵的看家本事，交浅言深，急忙说道：“某将唐突，还请张大人莫怪！”
“戚总兵，没什么不能说的！义州兵的火铳也就是鸟铳和少量鲁密铳而已。至于火药，戚少保当年也用过颗粒火药，或许我们研磨的更细更均匀。再有就是用纸筒定装，省去士兵临场装填的差错，如此而已！”
童仲揆听在耳朵里，也失声叫道：“当真这么简单？”
不怪童仲揆吃惊，义州兵和戚家军同样都是使用火铳，可是义州兵把建奴死死挡在三十步之外，寸步不能前进，眼看着前面的重甲骑兵纷纷落地，失去了这些人的掩护，后面的弓箭手变得非常脆弱，草草射出的弓箭根本奈何不了义州兵，反而不断被轰击。打得肢体碎裂，血肉满天飞！
而戚家军明显没有义州兵的闲适，虽然尸体也是一堆，建奴频频能冲到面前，后面的长枪手不时冲上来救援。而且鞑子的弓箭手冲到近前，和火铳手疯狂对射，双方死伤都十分惊人！
张恪看出了童仲揆的惊讶，脸上很淡漠地一笑，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义州兵之所以比戚家军轻松，是因为有独立的军工体系，有独立的质量管理系统。
毫不客气地说，大明或许又比义州更好的工匠，但是大规模生产的火器绝对没法和义州相提并论。这是体系的差距，根本没法弥补！
“童总兵，戚总兵，此战结束之后，你们可以去义州逛一逛，张某绝对毫不保留。”
“好，我们一定叨扰！”
……
战场的情势陡然一变，奴骑被击毙大半，雅松一条膀子被炸飞，带着血淋淋的伤口，他跑回到了老奴面前，离着还有十几步就落到马下，人事不省。
老奴眉头立起，气喘如牛！
“饭桶，废物！还有脸回来，应该拖去喂狗！”
老奴长长出口气，扫视一下身旁，大声说道：“你们看该怎么办？”
义州兵犀利的火铳让每一个奴酋都胆战心寒，就算不服气，也不敢拿部众随便拼命，一个个都沉默下来。
这时候代善向四周看了看，突然跪倒在老奴面前，五体投地。自从奉集堡大败之后，代善简直被所有王公贝勒看扁了。他现在真有心提着这帮人的耳朵，质问他们，是我代善大贝勒饭桶，还是义州兵太厉害！
“启禀父汗，张恪统兵指挥远超明朝其他将领，且手下势力膨胀飞快。儿臣以为应当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血流成河，也要把张恪干掉，只要他一死，明军必然士气瓦解。到时候辽东之地势必全数归父汗所有！”
“嗯，很好！”老奴知道了张恪的厉害，也对代善有所原谅。
“就由你指挥战斗，务必把张恪的脑袋砍下来！父汗一定有重赏，不要让我失望！”
听到老奴的话，代善浑身一激灵，他已经是大贝勒，位极人臣，恐怕只有汗位才能算是重赏！
代善磕头碰地：“儿臣谨遵父汗旨意！”
牛角号声响起，从军阵推出几十个庞然大物。隆隆作响，向着明军冲来。
“是盾车！”周敦吉忍不住破口大骂，建奴把攻城的家伙都搬出来了，看来是准备拼命了。
“弟兄们，都小心着！”
盾车像是一个个猛兽，张牙舞爪碾压而来。每架盾车后面跟着几十个建奴，有手持大盾的死兵，也有弓箭手。
若是时间充足，张恪早就安排人手挖掘壕沟。这些沉重的家伙也就没了用处。不过此时只能指望着炮兵。
姜怀急得眼珠子充血，大声叫骂：“小崽子们，赶快射击，射击！打死狗鞑子！”
嘭！
一枚铅弹击中盾车正面。顿时牛皮碎裂，木屑满天飞，后面的鞑子痛叫着往回跑。火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立刻扑倒在地。
虽然有火炮攻击。却没法全都消灭盾车。尤其是两翼的戚家军，他们的炮兵是李秉诚等人的部下，炮手缺少训练。火炮保养也不够。
情急之下，一个炮手竟然装填了两份火药，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响，大炮炸裂，周围六七个炮兵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临近的两门大炮也都被波及损毁。
幸好其他士兵奋勇冲上来，把火药搬走，不然会有更惨重的殉爆。可是火炮顿时弱了下来，建奴把握住机会，推着盾车，奋力向前。
嗖嗖嗖！
弓箭如同飞蝗，十几个戚家军被射中，倒在地上，虽然建奴也付出了同样惨重的牺牲，可是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弓箭的掩护之下，那些矮壮的步兵提着巨大的铁制盾牌，从后面冲了上来，他们迈着大步，迅速冲进了戚家军之中。
火铳手身上只有一把腰刀，哪里是建奴的对手，一大片的士兵被砍倒。
吴文杰疼得心头流血，这些都是他的乡亲，甚至是朋友亲人，他急忙大声喝道：“火铳手退后，枪盾兵向前！”
“向前！”
士兵们挺着长枪冲上来，转眼和鞑子搏杀在一起。
不得不说建奴的白刃战能力超强，他们武器锋利，盔甲坚实，身体雄壮，经验丰富。一个建奴步兵，面对着三五个明军，丝毫不惧。
戚家军以纪律闻名，他们尽管弱势，还挺身迎战。喊杀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疯狂地挥动武器，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咽。
不断有人的长枪被折断，盾牌被砍碎。戚家军痛叫着倒在地上，祖辈的辉煌不允许他们退缩，先人的威名岂能有染！
建奴的刀砍尽一名年轻士兵的肚子，士兵痛叫着扔掉手里的半截长枪，双手死死扣住鞑子的刀。
“杀奴！”
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最嘹亮的两个字。
悲愤的同伴们含着泪，把长枪刺入建奴的身躯，鲜血狂涌。差不多三四个戚家军才能换一个建奴，可是他们无所畏惧，前赴后继，血战不退。
老奴站在后面督战，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明军。战马也感到了他的暴躁，在地上不停地来回走动。
一波又一波的建奴冲上去，不计一切牺牲。渐渐的戚家军越来越困难。
“大哥，咱们不能看着了！”秦民屏抓着手里长长的白杆，大声说道。
秦邦屏点点头：“义州兵好样的，戚家军更是好样的，咱们丢不起人！”
秦邦屏突然举起白杆，振臂大呼：“孩儿们，跟着我杀奴！”
在秦家兄弟的率领之下，白杆兵迎着建奴的铁骑，一无所惧地杀上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老奴退却
战斗从一开始就格外残酷，建奴排山倒海一般压来，攻势绵密不绝。本来张恪还以为凭着火铳兵可以抵挡一阵，但事与愿违，不得不准许白杆兵请战的要求！
“一定要挡住啊！”张恪默默祈祷。
秦家兄弟丝毫不在乎什么女真满万不可敌的鬼话，土司士兵个个悍勇过人，他们没有复杂的武器，全都指着手里的一杆长枪。
白杆兵的长枪严格说起来更像是钩镰枪，用白蜡木做枪杆，枪头有倒钩，可以用来钩人，也能盘剥山岩石壁。在枪尾安有称重的铁环，打仗的时候可以当抽打的武器，也可以用倒钩挂住，几杆枪连在一起，行走高山峡谷如同平地一般。
虽然辽东不比四川多山多水，但是战士的血勇不会改变。白杆兵抓住长枪，像是一群猛虎，杀得建奴措手不及。
三五根长枪刺进一个建奴的身体，他痛得嗷嗷大叫，川兵毫不在乎，一起用力把鞑子举到了半空中，鲜血像是箭一样顺着枪杆流下。
建奴还没有死去，手刨脚蹬，撕心裂肺痛叫。士兵一起收枪，建奴落在地上，当场摔死。
白杆兵和义州兵的长枪手又不一样，他们不是以纪律取胜，靠着整齐的排枪把对方刺倒。他们更擅长从最刁钻的角度，发出致命的攻击。
秦民屏抓着长枪，就像是一条凶恶的毒蛇，闪电出枪，建奴脖子上多了一个血窟窿，等到建奴感到了死亡临近的时候，秦民屏已经扑向了另一个对手。
从眼睛。咽喉，肩窝，小腹，腿根……身上哪里铠甲薄弱，哪里就会被刺穿。
只要被白杆兵的枪刺中，往外抽出的时候，倒钩往往会带下一二两的肉，狰狞的血洞直接给建奴判了死刑，哪怕是侥幸活下来，也绝对是半残的废人。
“杀奴！”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喊声。建奴被杀得姐姐败退，地上留下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没有死的建奴不停嚎叫。白杆兵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手里的枪尾挥动，沉重的铁环砸得鞑子脑浆迸裂。
白蜡杆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矮小的川兵比狸猫还灵活，比豹子还迅捷，比毒蛇还狠辣……无情地收割建奴的生命。
指挥战斗的代善疼得几乎发疯，对付火铳兵死伤惨重也就算了，白刃战竟然也败了。大金的脸面要丢光吗！
“无能的饭桶，大金不需要你们！”
代善亲自招呼他的护卫，每个人一柄利斧，冲到了建奴的后面。不管是谁，只要敢退后一步，等待他们的就是斧头。
“像个勇士一样，不准后退！”
向后是死。向前或许还有生路，建奴们咬了咬牙，再度疯狂冲上来。这次他们也学聪明了，白杆兵肉搏虽然厉害，可是缺少远程攻击手段。建奴的弓箭手疯狂地射箭，密集的箭雨一轮接着一轮，不少白杆兵中箭倒地。
秦邦屏和秦民屏两兄弟咬紧了牙关，指挥着人马殊死拼杀，一步不退。
两翼杀成了一锅粥，正面的义州兵更不轻松，两黄旗把攻击重点放在了他们身上，代善知道义州兵火铳厉害，他们特意抓捕了大量的明朝百姓，驱赶着无辜百姓向着义州兵冲来。
“卑鄙的建奴！”戚金气得拳头咯咯响，指甲深入手心，鲜红的血落在地上。
“张大人，末将领着人马冲一阵！”
“不必！”
张恪面色凝重，带着冷笑说道：“去，把德格类的尸体挂在旗杆上，老奴再敢用百姓冲阵，就剐了他的儿子！”
“德格类？”
戚金和童仲揆都吓了一跳，那可是老奴的十儿子，什么时候落到了张大人的手里，怎么听着像做梦一样！
张恪只是草草说过解围抚顺的事情，并没有说的太详细，免得有些炫耀的嫌疑。可是此时也顾不得了。
高高的旗杆上挂着德格类的尸体，士兵们一起扯着嗓子大喊。
“老奴，你的儿子就在这里，还不赶快放了百姓！”
“快放了老百姓，不然剐了他！”
……
“明狗在喊什么？”
老奴精通汉语，又看了看旗杆上的身影，顿时痛叫一声，差点摔倒。
“汗王！”
“汗王！”
额亦都等人慌忙搀扶老奴，等老奴重新坐好，两只眼睛喷出火焰，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恪，朕必杀之！”
“冲，冲上去！把德格类的尸体抢回来！”
老奴发飙，手下的人只得听从命令，身为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主动请令，他带着手下的三个牛录集结完毕。
“大汗，老臣跟随大汗多年，天恩未报，老臣愿意舍弃一条老命，势必杀入明军阵中，斩了张恪，替汗王出气！”
额亦都说完，飞身上马，领头冲上了义州兵。
作为战场的老兵，额亦都已经看出来，义州兵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唯一的就是他们人数太少了，若是两万人马都是义州火铳兵，只怕能把老奴轰回赫图阿拉。
如此可怕的敌人，必须趁着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把他们彻底干掉。额亦都咬着牙，他把突破重点放在义州兵和戚家军的结合部。
战马催动起来，奴骑如飞，额亦都伏身在马背上，耳边是猛烈的风声。闪电一般，冲到了明军附近。
“奴骑来了，快射击！”
义州兵们急忙开枪，弹雨狂射而来，建奴不停落马。可是戚家军一边主力都放在正面，被建奴一冲，竟然来不及反应，瞬间二十几个人中箭倒地。
额亦都总算是抓住了弱点，老家伙兴奋地狂喊：“冲。给我冲过去！”
枪声隆隆，丝毫没有阻挡住建奴的疯狂，他们不要命地猛冲，眼看着严实的战阵就要被切成两半。
一旦阵型崩解，建奴就可以凭借人数和机动性的优势，碾压明军，到时候就连义州兵恐怕都挡不住四面八方的建奴。
局势千钧一发！
“不好！”
戚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张大人，都怪末将无能，我这就令人救援！”
“慢！”
戚金正要过去。两个人突然拦住了他，来的正是朱万良和李秉诚。
“张大人，我们兄弟也要请战！”
张恪一听眉头微蹙，说实话这两位在他的心中就是俩兵油子，根本不能重用。现在他们请战，张恪略微沉吟。
李秉诚讪笑道：“张大人，我们知道您的顾虑，可是川兵浙兵能拼命杀敌，我们身为辽人。守土有责，要是不拼一把，怕对不起地下的老祖宗！”
朱万良也说道：“没错，人人都当爷们。我们没脸把脑袋塞裤裆里！”
从两人的目光，张恪读出一丝赤诚。张恪终于点点头。
“好，两位将军多加小心！”
李秉诚和朱万良好歹是领兵大将，数万大军的搏杀。久违的热血在身体中沸腾，明军在张恪的指挥之下，不但没有吃亏。相反伤亡还比建奴要小很多。
凭什么年纪轻轻的张恪能做到，他们只能当缩头乌龟！
“老李咱们卖卖力气，省得让小娃娃看不起咱们！”
“没错！姜是老的辣，让建奴尝尝厉害！”
两个人纵马飞出，大人多久没有这般豪情！后面的家丁血脉喷张，跟着两个人就杀了上去。
额亦都几乎要冲透军阵，迎面朱万良和李秉诚杀了过来。
“建奴受死！”
他们挥舞砍刀，杀入鞑子之中，两个人挥动武器，霎时间杀了两三个鞑子。
“哈哈哈，建奴不过如此！”
家丁紧紧跟着两人，替他们挡住从两面刺来的明枪暗箭，他们则是一门心思杀敌，砍瓜切菜一般，不断有鞑子落马，他们忍不住大吼痛快。
眼看着就要成功，额亦都哪里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老家伙须眉倒竖，同样大吼一声，冲向了朱万良。
嘭！
兵器撞击在一起，朱万良只觉得手臂发麻，看对方比自己还老很多，竟然有这样的劲头。
想当英雄就要当到底！朱万良咬着牙，继续猛劈，额亦都急忙招架，两个人叮叮当当好像打铁一般。突然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箭，正好射中朱万良的肩头。
“哎呦！”
朱万良身体一晃，几乎摔倒。额亦都看情况，急忙扑上来。
嗖！
一阵恶风，额亦都猛地抬头，一柄斧头准确砍到他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额亦都眼睛眨巴了几下，尸体重重落马。
出手的是李秉诚，他本来只想救同伴，没想到竟然弄死了一个奴酋，简直喜出望外！
“额亦都死了，五大臣丧命了！”
提着鲜血淋漓的人头，李秉诚兴奋地狂吼。
正在猛攻的建奴们一听领头的丧命，顿时军心大哗，止不住地向后退却。此时义州兵和戚家军都调整好了，两边的火铳响起，建奴就成了夹心饼干。
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少数的建奴抱头鼠窜。
李秉诚得意洋洋，让人把额亦都的脑袋挂在了旗杆上！
“气死朕啦！”
老奴顿足捶胸，指天骂地，早年就跟着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安费扬古死了，额亦都也死了。
就好像在心头插了两刀，疼！真疼！
建奴已经使出了全力，两黄旗和两白旗轮番攻击，死伤惨重，白摆牙喇兵和红摆牙喇兵交替突击，步兵骑兵一起上。明军的阵地还是坚如磐石，没有丝毫败退的迹象。
“父汗，天色不早了，儿臣以为是不是先退回沈阳？”
代善一万个不愿意，他还是不得不说，老奴眉头深锁，大半天的时间，脸上的皱纹就多了不少。
“也好，先退兵吧！”
“慢！”突然有人从后面奔来，跪倒在老奴面前：“汗王，奴才有破敌之策献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 红夷大炮
战斗只有半天时间，不过双方的死伤却相当惊人，其中戚家军损失超过一千一百人，白杆兵也有七八百的伤亡，义州兵最少，也超过三百人，另外贺世贤、朱万良、李秉诚等人也各有损失，明军方面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千人。
建奴方面的损失就要大得多，步骑兵死亡超过五千，还折损了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比起攻打沈阳，损失多了三四倍。
老总兵陈策此时也过了浑河，战场上到处都是建奴的尸体，血腥和硝烟裹在一起，神经饱受摧残，老头子精神一振。
“张大人果然厉害，老朽佩服之至！”陈策忍不住施礼，又说道：“建奴损失惨重，老朽以为是不是该乘势强攻，把沈阳拿回来？”
提到夺回沈阳，在场的几位总兵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童仲揆说道：“失陷沈阳，朝廷一定会追究罪责，若是能光复，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值得！”
戚金也说道：“沈阳和辽阳唇齿相依，若是沈阳丢失，辽东半壁江山就没了，实在是有愧辽东百姓。”
有三个人主战，贺世贤、李秉诚、于伟良等人互相看了看，显然他们不以为然。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等着张恪裁决。
“不！”张恪摇摇头：“大家不要太乐观了，老奴还没有承认失败。我们派去辽阳请求增援的士兵也没有回信。粮草弹药不足，兵力又处在劣势。更何况沈阳城高池深，没有红夷大炮助阵，万万打不下来！”
于伟良深以为然地说道：“还是永贞脑子清醒，没有大炮可是轰不开城墙的……”
嘭！
突然一声惊天巨响，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红夷大炮的声音？我们不是没有吗！”于伟良喃喃自语，张恪却浑身一震，大叫不好！
他三步两步上了高大的元戎车。用千里眼眺望。只见夕阳之中，建奴的阵地排开了二十几门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浑河岸！
一声炮响，拉开了攻击的序幕，漫天的铁球射过来。明军猝不及防，眼看着炮弹穿过阵地，打出一道道血胡同，被打到的士兵立刻身躯崩裂，变成一堆碎肉，伤兵也在地上痛苦嚎叫。不停的挣扎扭曲！
“不好！”
贺世贤眉头立起，大声喊道：“怎么回事，鞑子怎么会有红夷大炮？”
吴伯岩脑筋转得很快，急忙说道：“贺大人，还用问吗，肯定是沈阳城中的，他们拿过来对付我们了。建奴该死！”
戚金忍不住说道：“不可能，就算老奴拿到了火炮，他们也没有操炮的士兵！”
“戚总兵。你太书生气了。”于伟良忍不住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奴拿下了城池，一手拿着银子，一手拿刀。谁敢不听话！”
戚金半晌说不出话，只是狠狠一跺脚，突出两个字：“败类！”
“不要多说了，赶快让弟兄们防备火炮！”
张恪立刻下令。几位总兵急忙各自到了部下，指挥人手立刻把伤兵运到河南岸。
建奴的火炮响个不停，一排排的炮弹无情打来。所过之处，死伤狼藉。就算是铁打的人，被炮弹击中，也是顷刻尸骨无存。
明军一下子就陷入被动之中，伤亡数字直线上升，更可怕的是军心士气受到了极大地打击。新上战场的士兵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虽然用力抓着武器，可是眼中写满了恐惧。
就连指挥战斗的将校也不由得双腿颤栗，他们咬牙切齿，不停痛骂。
“败类！汉奸！走狗！老子抓到你们，非把你们一刀刀剐了喂狗！”
一直被明军的火器压着打，鞑子看到红夷大炮齐射，简直激动地流下了眼泪。给老奴献出办法的正是狗汉奸李永芳。
当初在奉集堡战败，李永芳好不容易逃了回去，可是贝勒硕托被俘，几乎要把他砍了喂狗。不过老奴出于千金买马骨的想法，才留下他一条狗命。不过免去一切职务，准许军前戴罪立功。
李永芳听说对手是义州兵，他立刻感到不妙，要是没法克制义州兵的火器，就只能用人命硬填！
狗汉奸终于找到了他表现的时候，带着手下人把城头的红夷大炮全都搬下来，往前敌运。
为了显示忠诚，李永芳像牲口一样，和民夫一起拉绳子，把红夷大炮送到了军前。
“好，好，好！”老奴连说了三声。
李永芳就好像受了天大的恩典，顿时涕泗横流。
“汗王，臣一心效忠大金，为汗王牵马坠镫，是臣这辈子的福气……呜呜呜……”
老奴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李永芳你的忠心本汗看在眼里，立刻恢复官职，而且本汗赐你丹书铁劵，可以免三次不死！”
李永芳一听几乎疯了，这可是王公贝勒都得不到的恩典，竟然能落到他的头上。李永芳也顾不上地上的石头，以头触地。
“臣！谢主隆恩！”
……
“娘的，这大炮可算是停了！”张峰擦了一把汗，汗水混着黑灰，小脸变成了鬼王。差不多半个时辰的轰击，义州兵少说有七八十人丧命。
两个辅兵抬着担架下去，有个伤兵在担架上不停痛叫。
“求求兄弟们，给我个痛快吧，这辈子站不起来，还不如杀了我啊！”
张峰闪目看去，果然士兵的两条小腿全都打断了，鲜血滴滴答答流淌，露在外面的白骨清晰可见。
“唉！”张峰重重叹气，士兵突然看到了他，泪眼模糊，哀求道：“大人，给小的一个痛快吧，小的来生还给大人当兵！”
士兵挣扎着抓住担架，手背和太阳穴，青筋曝露。抬担架的辅兵根本不知所措。
张峰一步到了他的旁边，猛地伸手，砍在了士兵的后脑。当即打晕了，张峰厉声说道：“还不快把人送下去！”
辅兵点头，慌忙往后走。
张峰眼圈发红，刚刚的那个士兵正是他亲手训练过的，今年刚刚十八岁，两条腿都断了，就算不死，下辈子该怎么活啊！
要是让建奴继续这么轰击，只怕不用打，军心就散了。
“总镇喊您过去！”
张恪找自己！
张峰大步跑到了河边。几位总兵都焦急地站在这里。
“红夷大炮每射击几次，就要一个时辰降温。建奴停止轰击，代表着他们接下来攻击会更凶猛！”张恪快速地说道：“白挨揍绝对不行，两条路，一、撤回浑河南岸，避其锋芒，二、利用这一个时辰的空档，消灭老奴的大炮！”
大家伙全都点头，赞同张恪的判断。只是这两条路都不好走。
撤退的话，姑且不考虑朝廷的意思，光是老奴就不会放过他们。在野战中，骑兵还是有太大的优势。他们没准都没法回辽阳。
至于第二条路更是难上加难，设身处地，谁都会把红夷大炮当成救命稻草，哪能轻易被捣毁。
大家伙面面相觑。全都没了主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个人的额头都冒了汗。
贺世贤狠狠一跺脚，大声说道：“都哑巴啦！那就我先说。我们要是逃跑，军心搓动，搞不好老奴一路追击，我们这些人九死一生。眼下的办法唯有一个，那就是硬拼！我老贺愿意带着手下弟兄冲阵，大不了这一百多斤扔了，也不能让建奴嚣张。”
“好志气！”戚金立刻说道：“张大人，戚家军历来不落人后，就让我们去攻击建奴吧。”
“还有我们！”秦民屏挺身而出，大笑道：“这么有挑战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们白杆兵！”
看着大家伙争相请战，张恪总算了松了口气，军心还在，大事由可为！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贺伯父你先领兵从右翼猛攻，那里是建奴正蓝旗，莽古尔泰和德格类都死了，正蓝旗缺少旗主，军心涣散，是八旗当中最弱的。以他们作为突破口，吸引建奴！”
“好！”贺世贤点头。
“戚总兵，你和秦将军各自抽调五百名精干士兵，从正面攻击！吸引越多的建奴越好。”
“得令！”戚金和秦民屏一起点头。
陈策疑惑地说道：“张大人，你从两路攻击，建奴人马充足，未必能成功啊！”
“哈哈哈，老总兵放心，不过是吸引注意力而已，绝杀就由我亲自指挥，保证把老奴的火炮捣毁！”
……
驾！
贺世贤拼命抽打战马，大黑马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一般，撞向了建奴。迎面有几个奴骑冲来，想要阻拦。贺世贤根本不客气，大刀抡起来，三下五除二，几个鞑子纷纷落马！
“弟兄们，跟着我冲！”
他一马当先杀入了建奴右翼军阵，迎面全都是蓝衣蓝甲的士兵。贺世贤犹如猛虎，手中大刀抡得好像车轮，沾上死碰上亡。杀得鞑子措手不及，竟然纷纷后退。
就在这时候，明军的正面响起了战鼓声，戚家军和白杆兵组成的战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建奴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哈哈哈，父汗，明狗竟然不当缩头乌龟，敢反攻了，儿臣这就送他们上西天！”代善咬碎槽牙，兴奋地喊道。
老奴的脸上也有一丝得意，明军终于犯错了。
“记着，明军急于求战，是想毁掉红夷大炮，你只要拖一会就好，等着大炮响起，就是尼堪丧命之时！”老奴说完，仰天长笑，格外得意。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击成功
建奴骑兵人马全都披甲，拿着沉重的武器，宛如人肉坦克，汹涌而来。白杆兵瞬间屏住呼吸，前排的士兵将枪尾抵在地上，锋利的枪尖对准了冲击而来的建奴。
用骑兵直接和长枪方阵拼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利用高度机动性，进行不间断袭扰，迫使枪阵变形，才是最保险的方式。
奈何要守护火炮，建奴也不得不拼命，明知危险，他们依旧要撞上来。
嘭！嘭！嘭！
响声接二连三，不断有白杆兵被撞飞，重重落在地上，口鼻喷血。同样奴骑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长枪断裂，半截枪尖刺入他们的身体，伤口狰狞，血流如注。
建奴奋力冲杀，第一排的白杆兵几乎淹没在马蹄之下，第二排的士兵同样死伤惨重，遍地残破的尸体和淋漓的鲜血，秦民屏几乎抓狂。
不过事不过三，冲到了第三排，建奴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向前倒下去的白杆兵尸体，断裂的长枪，还有建奴的尸体和战马，横七竖八，成了最好的拒马。还没来得及冲到明军的面前，就被自己人绊倒了。叽里咕噜，好像一堆烂土豆。
大家一直担心，薄弱的白杆兵能不能挡得住凶悍迅猛的奴骑，事实证明他们做到了，而且非常完美！
骑兵失去了速度，也就失去了一起。红了眼睛的白杆兵嗷嗷怪叫，抓起长枪，朝着建奴凶狠地刺来。
“去死吧！”
马麒双臂用力，长枪狠狠刺入建奴的心窝，他向后一拉，一块还在颤抖的鲜红肉块从尸体中扯出来，建奴痛叫着落马。
嗖！
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箭，马麒下意识的低头，箭贴着他的头盔射过。马麒丝毫没有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觉悟。他迈着大步冲向前，一枪刺出，扎穿了战马的肚子。
肠肚冒出来，战马扑通倒地，上面正在搏杀的骑士重重摔在地上。马麒看准了机会，舍弃白杆，掏出了匕首，飞扑上去，一刀刺中建奴的咽喉。温热的液体喷出，马麒的脸和脖子全都变成了可怖的红色！
“杀！”
白杆兵凶猛地吼叫。奴骑在快速消失。
负责指挥戚家军的周敦吉浑身热血沸腾，白杆兵挡住了奴骑的冲击，他们一展身手的时候就到了。
戚家军的火铳手从两边杀出，火铳声音不断，建奴成片倒地，痛苦地挣扎。
“向前三步，射击！”
无情地命令，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像是山岳一般。火铳怒吼着，将一个个鞑子送入地狱。
他们一步步向前逼近，建奴步步后退，明军离着红夷大炮的阵地越发近了。仿佛再加把劲。就能摧毁那些可恶的大家伙！
堂堂大金勇士，竟然连区区步兵都挡不住。上至老奴，下至每一个士兵，都不由得惊骇起来。
尤其是老奴。脸上的颜色格外精彩，明明懦弱不堪的明军，怎么换了一个统帅。就变得如此厉害！
不管如何，沈阳已经是我的，绝对不能在明军面前退缩！
老奴猛地一摆手，在他身后有三百多名穿着银亮盔甲的白摆牙喇兵，也就是俗称的白甲兵，这是老奴手上最强大的力量。
“勇士们，去杀光尼堪！”
白甲兵沉寂肃穆，就像是一群职业的刽子手，催动战马，闪电一般冲到了明军的前面。弓箭嗖嗖射出，漫天的箭雨落在戚家军和白杆兵的中间。
凶狠的重箭穿透他们的面门，刺透身躯，箭雨笼罩之下，几乎没有人能逃得过。明军士兵的鲜血汇集在一起，把地面变成了腥臭的泥浆。
纵然是死伤惨重，纵然是面对着杀人的狂魔，戚家军还是从容应付，哪怕死的再多，也会有更多的士兵涌上来，无情地叩响扳机，把建奴送进地狱。
老奴的心肝宝贝，白摆牙喇兵不断倒地。虽然死的还不算多，但是每一个都仿佛在老奴心头捅了一刀。
不光是戚家军，来自东川的白杆兵同样有致命的杀招。
有上百个川兵他们手上并没有携带标志性的白杆，而是佩带腰刀和盾牌。在这两样武器之外，他们还有一支毒弩！
二十步之内，见血封喉！
这本来是他们猎杀猛兽的武器，如今却成了建奴的噩梦。弩箭无声无息，一旦被盯上，简直比毒蛇可怕。
八寸长的弩箭飞出，奴骑只觉得脖子一痛，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接近着从脖子开始，麻木快速蔓延，只有几秒钟，他就摔倒在马下，丢了性命。
派出了白甲兵依旧不能打破僵局，老奴实在是脸面无光。
“杀，杀一个尼堪，赏银百两，奴隶五名！”
老奴不得不抛出了丰厚的赏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建奴鼓起勇气，仗着人数众多，疯狂冲上来，不停射出弓箭，明军的损失越来越大。
同样陷入苦战的还有贺世贤，他先冲破了正蓝旗拦住，可是接着镶蓝旗和正红旗蜂拥上来，品心而论，贺世贤的家丁比起建奴还有一些差距。
刚开始还能打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建奴反应过来，他们的伤亡越来越大，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嘭！
一支箭钉在贺世贤的肩头，疼得他一皱眉。暴怒的贺世贤挥动砍刀，面前的两个建奴变成了半截肢体。
腥臭的液体溅到了贺世贤的嘴里，还夹杂不少破烂，气得贺世贤一口吐在了另一个鞑子的脸上，下意识去擦脸，贺世贤的刀已经到了，又是一个大开膛。
虽然贺世贤杀得疯狂，可是他的心腹家丁不停落马，哀嚎痛叫让贺世贤几乎发疯，他只能靠着杀戮来缓解疼痛。心里只能不停祈祷，张恪能快点出手，摧毁那些火炮。
时间不停流逝，对于双方都是空前的压力。
建奴死伤惨重，而白杆兵和戚家军也折损惊人，贺世贤的部下已经减少了一半，大家还在拼死力战着。
“汗王陛下，红夷大炮可以用了！”李永芳声音颤抖地喊道，最漫长的一个时辰终于过去了。
老奴如梦方醒，欢喜的手舞足蹈：“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杀光明狗！”
“杀光明狗！”
那些同样身为“明狗”的炮手稍微犹豫，还是点燃了火炮。
炽热的弹丸划破天空，在明军的阵地上留下一条条狰狞的血路，完全是用士兵的生命铺就，鲜血刺目疼痛。
陈策等人听到了炮声，浑身一震，叫苦不迭。
相反，建奴却是士气高昂，他们奋力反扑，杀入敌阵的两支人马就仿佛沧海之中的孤岛，身边都是汹涌的建奴，不停冲上来。
“唉，永贞啊，你就看着伯父送命不成！”贺世贤长叹一声，随即瞪裂眼珠，既然要死了，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明军全都感到不妙的时候，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猛地抬头，只见一个个喷吐着火焰的东西向着建奴扑来。
“神火飞鸦！”贺世贤忍不住惊叫。
果然，足足一百多只神火飞鸦向着建奴扑来。神火飞鸦是大明常见的火器，用竹子或是芦苇编成，内部装填一斤左右火药，在外面装两支“起火”，原理和窜天猴差不多，只是稳定控制平衡的翅膀，点燃之后，能射两三百步之外。
义州兵自然也装备了，而且张恪更加丧心病狂地换成了铸铁的外壳，威力成倍增加，里面有的加装有毒物质，能释放毒烟，有的增加燃烧，有的装铁片强化杀伤。
张恪让两队人马吸引建奴的注意，他亲自带着五百人选择上风头等待。只是夜色黯淡，没法确定火炮的具体位置，张恪十分无奈。
等到红夷大炮再度响起，虽然给明军大量的杀伤，但是也暴露了位置，张恪才果断下令释放神火飞鸦。
由于借助风势，神火飞鸦最远的竟然飞到了五百多米，建奴的身边全都是爆炸之声，火焰乱窜，毒烟弥漫。
瞬间建奴被呛得猛烈咳嗽，鼻涕眼泪一起流，更有人被烧伤炸死，顿时哀鸿遍野，鬼哭狼嚎。
有些神火飞鸦更是落到了炮兵阵地上，一声巨响，两桶火药爆炸，临近的一门千斤红夷大炮上了天，炮管落下来，炸死了两个炮手。
一时间吓得炮兵到处乱窜，明军喜笑颜开。
不过神火飞鸦的作用仅此而已，还有更多的火炮安然无恙！
突然从张恪的部下冲出二十几驾偏箱车。如飞似箭，冲向了建奴，神火飞鸦已经扰乱了军阵，加上火炮殉爆，建奴也到处乱窜。
这些偏箱车几乎没有任何阻拦，离着炮兵阵地越来越近。汉奸李永芳顿时感到了不妙，他急忙挥手，手下的十几个骑兵冲上来，想要拦阻。
偏箱车都经过改装，前面装着长长的木刺，和骑兵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车轮碾压尸体，狂暴地冲上了炮兵阵地。
“爹，娘！孩儿给你们报仇了！”
死士拼命大呼，他用手中的火折子轻触身后的火绳，刺啦啦燃烧。瞬间残酷的战场都宁静下来。
短短几息功夫，马车不停爆炸，火炮阵地上火舌窜动，炸药殉爆不绝于耳，一团团烟雾腾空飞起，红衣大炮全数淹没在硝烟中。
“好，炸得好！”
这一刻，明军的将校士兵，全都泪流满脸。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天塌了，地陷了
成千上万斤的火药爆炸，威力无与伦比，好像地震一般，附近的人员都被送上了天，然后又从十几丈的高空落下，摔成了一个个肉饼。
秦民屏离着稍远，不过巨大的爆炸声让他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左脚擦在一摊血水，重重摔在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秦民屏的胸前都是恶臭的血水，狼狈不堪，他却哈哈傻笑。
“弟兄们，杀奴！”
“杀奴啊！”
不管其他人能不能听到，秦民屏捡起一杆长枪，奋力冲向了鞑子。
巨大的爆炸声，对鞑子来说才是最致命的打击，他们最仰赖的火炮全都没了，偏偏又遇上不要命的明军，简直进退两难。
说到底建奴还是一群强盗，他们要讲究产出受益的，亏本的生意没人做。有些建奴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他们悄悄向后退去。
明军的士气越发振奋，贺世贤、周敦吉、秦邦屏、张峰，甚至老将陈策，大家一同呐喊，声音震动天地。
“杀奴！”
“杀奴！”
明军从四面八方冲上来，枪声响成一大片，无数惶急的建奴来不及反应，就纷纷落马丧命。明军砍瓜切菜一般，杀得格外痛快。
什么女真兵满万不可敌，什么老奴用兵如神，什么明军不善野战，全都是鬼话！
杀出大明的威风，杀出明军的气势！辽东土地，岂容建奴染指！
每一个士兵鼓足勇气，奋力向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马甲兵，死！红甲兵，死！白甲兵。还是死！
多路出击的明军汇成奔涌的洪流，怒吼厮杀。
看到士气如虹的明军，张恪浑身的血液忍不住沸腾起来，抛开一切利害关系，张恪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疯狂的杀！
手中宝刀不停挥舞，整个人就好像是机器一般，不知疲惫，不知伤痛。热血在胸膛燃烧，催促着张恪疯狂厮杀，眼前只要是还在站着的建奴就是敌人，就要摧毁！
火铳响成一片，长枪如林，喊杀震天。
明军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简直让老奴色变，代善满脸是血，刚刚火炮爆炸的时候，一块飞来的碎屑打破了他的额角。鲜血直流，在一瞬间代善几乎以为没了性命！
“父汗，明狗疯了，咱们还是先退回沈阳。再作计较！”
“退！”
老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大金铁骑岂能害怕卑贱的尼堪！你们都随着本汗，杀，杀光他们！”
老奴愤然催动战马，代善等人吓得手足无措。急忙抱住了老奴。
代善涕泗横流，大声劝解：“父汗，不是我们怕了明狗。实在是夜战对大金铁骑不利，暂时退去，明晨卷土重来，再狠狠教训明狗！”
“是啊，是啊，大贝勒说的有理！”
“老汗王，就听大贝勒的吧。”
有理个屁！代善不过是找个台阶下而已，白天又不是没有打过，他们一样奈何不了明军！
不过好在有个说辞，老奴也就不坚持了。
“撤！”
老奴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王公贝勒保护着他转身就跑，其他的八旗也纷纷逃窜。
茫茫夜色之中，到处都是疯狂逃命的女真铁骑，落荒而逃。看到建奴如此狼狈，心头憋着的怒气全都抒发出来，大家伙铆足了劲头追击。
一口气杀出了将近十里，雾气沉沉的沈阳城就在眼前，贺世贤横刀立马，站在高处大笑道：“老奴不过如此，弟兄们，大家一口气夺回沈阳！”
“对！”
“杀回沈阳！”
大家伙情绪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进沈阳。
“父帅，您听！”贺安突然提醒贺世贤。
贺世贤急忙笼耳音，仔细听着，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锣声。在军中的规矩，鸣锣就要后退，别看张恪尊称贺世贤为伯父，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怠慢。
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不明白张恪为什么放弃扩大战果的绝好机会，贺世贤也不敢怠慢，急忙带着手下人马会师。
重新到了浑河岸边，秦家兄弟，戚金、陈策等人全都在场，大家都疑问重重。
“张大人，杀得正痛快，为何要收兵！”
张恪面色严峻说道：“刚刚有夜不收探听到十五里外有一支万余人的骑兵正在急速赶来，看样子是二贝勒阿敏的人马！”
“原来如此！”
大家点头，陈策说道：“夜色之中，我们以步兵为主，若是遇到建奴铁骑的确不好办，大人用兵谨慎是没错的！”
戚金说道：“张大人，老奴既然都被我们击溃了，不妨等到天亮，我们再整军一战，就算不能光复沈阳，也要杀出大明的威风，重创建奴！”
贺世贤也说道：“没错，永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建奴没了红夷大炮，就等于是老虎没了爪子，没什么好怕的……”
大家说的热烈，可是张恪却苦笑着摆摆手。
“建奴很快就会有更多火炮了，相反是我们粮饷全无，后路断绝，危在旦夕啊！”
什么！
大家伙全都傻眼了，一天一夜的大战，明军死伤超过四五千，可是建奴伤亡至少在明军的两倍以上，光是火炮爆炸就死了好几百人。
己方大胜的局，怎么被张大人说成了这个样子，他是不是糊涂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于伟良注意到了张恪说的后路两个字。他突然浑身一震，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永贞兄，是不是辽阳出事了？”
于伟良一句话出口，大家伙全都吓傻了，他们多期盼并非如此，可是张恪却苦笑着点点头。
扑通！
李秉诚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们夹在辽沈之间，如今二城具失，腹背受敌。天亡我等啊！”
凄厉惶恐的吼声，喊出了大家伙心中的恐惧。
面对着正面的建奴，或许可以一拼，可是如果两股建奴杀来，就算他们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力扭转乾坤。
更何况刚刚血战，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火药军械，粮食也少的可怜，大家还都指着辽阳送来粮饷补充，哪知道大本营却丢了！
他们在浑河拼死拼活。不就是阻挡建奴南下，保护辽阳吗！可是如今辽阳丢失了，他们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老将陈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地问道：“张大人，辽阳怎么会丢了啊？”
张恪仰天苦笑：“老将军，你忘了沈阳是怎么丢的吗？”
……
皇太极在抚顺被张恪击败后，他立刻收拢人马，本来皇太极是想汇合老奴，一同拿下沈阳。不过皇太极想了再三。他觉得灰溜溜的败退，势必会被老奴看不起，因此皇太极决定赌一把，他领着人马立即南下。直捣沈阳。
义州兵凶悍敢战，可是大明也就一个义州兵，其他的人马还是一群饭桶！
皇太极果然赌对了，他领着人马从天而降。出现在了辽阳城外，城里的守军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偏偏经略袁应泰勇气过人，非但不据城死守。反应主动迎战。率领着总兵侯世禄，梁仲善等人出战，结果被皇太极杀得丢盔弃甲。
和那位已经阵亡的杨巡抚很像吧！东林君子的兵法恐怕都是一个地方学的！
袁应泰官职比杨涟高，兵法来的更“高明”。打败了竟然没有退回城中死守，而是在城外扎营，等着挨雷。皇太极果然趁热打铁，连夜猛攻，明军死伤惨重，至第二日清晨，皇太极领兵从小西门进城。
在城门两侧有不少人举着灯笼火把，盛装相迎，这些人正是收留的蒙古降丁！
两座辽东雄城，建奴用了完全相同的方法夺下来，也不知道是攻城的太狡猾，还是领兵的太饭桶。
城破之时，袁应泰佩了剑、印自缢而死。他的妻弟姚居秀也跟着自杀。仆人唐世明抚着袁应泰的尸体大哭，放火烧楼而死……对于他们来说，死了就是进节，就对天下有了交代……可是辽东的军民百姓，从此却沦于敌手，大好山河也因为他们的愚蠢而失陷，这个罪要谁来担……
张恪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那些太过遥远的事情，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他们这一万多人该如何活下去！
辽阳失守，皇太极肯定会乘势北上，和老奴一起围攻明军，到那个时候，恐怕真的要重蹈历史上浑河大战的覆辙，张恪可不想以悲剧英雄的结局收场——跑，必须赶快跑！
胜败顷刻逆转，没有败在建奴手里，却被猪队友坑了！
张恪几乎抓狂，长长出了一口气：“我们的处境不用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当务之急就是赶快逃跑，都说说看法吧！”
大家伙面面相觑，的确是要逃跑，可是向哪里逃跑，生路又在哪里，谁都没有数！
朱万良一直在养伤，不过关乎生死，他也强撑着过来。
“张大人，诸位大人，辽沈失守，天塌地陷，乾坤颠倒，辽东怕是彻底成了建奴天下！”
贺世贤黑着脸说道：“不用唱丧歌，你说说该怎么办？”
“贺大人，你别急啊，张大人说是逃跑，可是我们一万多人，目标这么大，您可别忘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我看咱们还是分散开吧，各奔生路，各凭本事，能逃得出去就算是命大，逃不……唉，就怪命苦吧！”
大家伙面面相觑，胜利的喜悦早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陈策看了看众人，突然说道：“诸位，老夫年近古稀，深受大明皇恩，唯有以死相报。你们都撤退吧，我陈策一条老命，和建奴拼了！”
童仲揆也愤然站出来，大声说道：“老总兵，算我一个，咱们一起断后！张大人，你们放心走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反其道而行之
辽沈丢失，不亚于晴天霹雳，大明经过两百多年的风风雨雨，边疆战事从来没有断过，强盛如俺答汗，狡猾如倭寇，凶恶如土司，明军面对过无数的敌人。可是还没有哪个能比得上老奴的凶悍，据有辽沈，则整个辽东千里沃土都落到了老奴手里，山海关近在咫尺。
朱皇帝怕是连吃饭都吃不香了，那些文武大员也没人能安心。
如此惨痛的失败，没有谁能承担得起。
杨涟和袁应泰先后死了，文官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们这些武人。陈策正是看透了这一点，他是客兵，责任本就不大，若是能死在辽东，家人非但不会受牵连，还能继承世袭官位。若是逃回去，恐怕立时就会掉脑袋！
横竖都是死，当然还有一个保命的办法，那就是像李永芳一样，当一个可耻的汉奸，显然陈策是不会做的。
“张大人，老朽这般年纪，能战死沙场，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山河破碎，黎民受难，其实活着比死了更困难！”
童仲揆叹道：“老总兵说的是，童某也过了天命之年，愿意陪老总兵一死。倒是张大人年纪轻轻，还要保住有用之身。倘若张大人领兵光复辽东之时，能到浑河边上，给我们三杯水酒，说说大人如何立下不世之功，我等感激不尽！”
童仲揆说着一躬到底，大家伙听着，全都忍不住转身擦拭眼泪。
陈策咬咬牙，说道：“有些人要死，有些人却要活下去，不能让鞑子一窝端了。张大人，我们都挑出一些部下，交给你，求您务必带出去！老朽，给你跪下了！”
“快快请起！”张恪急忙扶住了陈策。神情肃穆说道：“老总兵，张恪在此对天发誓，一定把兄弟们活着带出去，而且有朝一日，还要杀回浑河，用建奴的血，祭奠在天之灵！”
“好，我信张大人！”陈策激动拉着张恪的手，狠心肠说道：“大家伙别耽搁时间了，天亮之前。必须做出决定！”
天亮了，建奴就要来了。留给大家伙的时间只有三个时辰。在场的人顿时都沉默下来，手下是肉手背也是肉，究竟谁走谁留，实在是太难决定了。
当然大家也清楚，迟疑不决，一万多人绑在一起，要是被建奴夹攻，只有死路一条。必须下决断才行。
最先站出来的竟然是戚金，儒雅的面容写满了刚毅。
“戚家军从嘉靖年间，就南征北战，抗击倭寇。北御鞑靼，功勋赫赫！我们要报答朝廷恩典，更要留下种子，替死去的兄弟报仇！家中没有兄弟者。未及成婚者，年不满十六岁者，全部站出来！”
戚金说完。在场的士兵低着头，用力攥着拳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周敦吉！”戚金厉声大声。
周敦吉如遭雷击，泪水从眼角滑落，与建奴搏杀，刀剑加身，他都没有怕过，此时却哭成了一个孩子。
“大人，我愿意死战沙场，就算杀了我，也不当懦夫！”
“放屁！”
戚金忍不住吐出了脏字，骂道：“不争气的东西！你没听说吗，活着比死了更难，肩头的担子更重！”
戚金说道这里，眼中泪水也止不住了，他拍了拍周敦吉的肩头，语重心长说道：“以后好好听张大人的吩咐，照顾咱们的弟兄。”
“大人，俺就听您的！”
“唉，傻兄弟，我尚且不能保住性命，听我的有什么用！辽东之败，不是我们武人无能，是败在了文官手里。唯有张大人，只有他！有本事抗衡文官，有本事保住你们！”
戚金说着，一拉周敦吉，两个骄傲的汉子跪在了张恪面前，默默磕了三个头。
“张大人，他们，就托付您了！”
张恪用力点头：“戚老哥，你放心，从今往后，戚家军和义州兵就是亲兄弟！”
戚金露出释然的笑容，急忙起身挑选士卒。一共三千多浙兵，战斗中伤亡一千多人，剩下的不到两千，戚金最终挑出了八百人，交给了张恪。
另一面川军也在话别之中，童仲揆走到了秦家兄弟面前。
“两位，你们都是土司兵，前面的大战已经死伤惨重，为朝廷尽忠。你们都跟着张大人走吧，留下有用之身，好报效朝廷！”
“哈哈哈，为国杀敌就在眼前，不用等到日后！”秦邦屏豪爽地笑道：“总兵大人，让民屏带着两千白杆走足矣，末将愿意替大人牵马坠镫，和老奴一拼，不知大人嫌弃吗？”
童仲揆泪水横流，抓着秦邦屏的手臂，不停摇晃。
“不嫌弃，不嫌弃啊！”
“大哥！”秦民屏猛地站了出来，虎着脸说道：“大哥，我留下来，你带着人走吧！”
“荒唐！”秦邦屏怒喝道：“身为兄长，岂能让兄弟送命！你还年轻，比大哥活得久，能看到咱们报仇得胜的那一天！”
秦邦屏抓着兄弟的肩头，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发颤地说道：“回去吧，见到你姐姐，就说大哥没有给秦家丢人，白杆兵也没有丢人！”
秦民屏泪眼模糊，有一万个不舍，还是默默点头。
……
东边天空，启明星高挂，离着天亮越来越近，四周探听消息的夜不收不断回报，奴骑出没无常，大家伙的心都格外沉重。
就在分兵差不多的时候，贺世贤猛地一回头，突然发现李秉诚和朱万良两个人都不见了，他们的家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哼，两个鼠辈，是怕老子连累他们不成，竟然先跑了！”
于伟良反倒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此剧变之下，冒然逃跑多半死路一条。想活着，必须抱永贞的大腿才行！”
“别说笑了，咱们和几位大人作别吧。”
张恪说完，提起一坛酒，撕去封皮。浓烈的酒香透瓶而出，精神为之一振。从陈策开始，童仲揆、戚金、秦邦屏……
张恪默默走过每个人的面前，给他们斟满一碗酒，用力睁大眼睛，把每一个忠勇志士都刻在心头。
“诸公，不说再会的话了！”张恪苦笑一声：“一切都在酒里了！”
“对，都在酒里了！”
众人一起仰脖，喝光了酒水，哈哈大笑起来。
“张大人。你快走吧，我们哪怕拼光了最后一滴血，也会拖住建奴！”
张恪坐在马上，冲着陈策等人抱拳拱手。
“走！”
追随着张恪一起离开浑河的有全部的义州兵，贺世贤和于伟良的部下剔除老弱之后，也都跟着。再有就是两千白杆兵，八百浙兵。全部人马加起来，大约六千出头，这些人也代表着明军最后的精华。
拼死一战容易。可是想把这么多人平安带回去，简直难上加难。
而且他们的敌人还不光是建奴而已，一路上于伟良低着头，不停唉声叹气。
“永贞兄。丢城失地，朝廷肯定要追究罪责，要我说咱们就该把建奴的人头都带上，尤其是那个德格类。也好将功折罪。”
“你怎么知道没带着，我已经让人把建奴的左耳都砍下来，装了好几麻袋。于兄想不想拿点下酒，估计比猪耳朵好吃。”
哇！
于伟良差点吐出来，耳朵都用石灰处理过，别说吃了，想想就恶心。
“永贞，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我要是皇太极，一定把你视作头号对谁，立刻派遣人马，抢占海州盖州，尤其是三岔河沿线，全都封死，我们可就没法回广宁了！”
听到于伟良的话，贺世贤也反应过来，没错，想逃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永贞，你想好从哪里走没？要我说三岔河太危险了，倒不如走辽河套吧！你来的时候不就是走的辽河套，又近又安全。”
张恪苦笑一声：“贺伯父，我走的时候是花钱买的路，只怕回去的时候，路就卖不来了！”
蒙古诸部一贯贪财好利，欺软怕硬。
后金大胜，明朝大败，他们怎么可能冒着危险，放张恪过去，搞不好他们会趁机偷袭，把明军给吞了。
三岔河不能走，辽河套也不能走！
那岂不是向西的路全都封死了，贺世贤这下子才感到事态的严重，他们简直就是笼中鸟，逃跑恐怕比打仗拼命还难！
吴伯岩这时候也跟了上来，说道：“大人，既然不能往西，我们能不能南下？一直到辽南，从那里乘船回锦州？”
好主意！
辽南有金州卫和复州卫，通过海路能到达山东的登州和莱州，也能到达天津，回辽东更不在话下。
吴伯岩自以为能得到张恪的赞许，可是等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张恪不置可否。
“大人，卑职的办法不好？”
“你能想到，建奴也能想得到。况且辽南地域狭小，船只稀少，等朝廷派山东水师来接我们，那时候我们说不定已经被建奴消灭了！”
于伟良说道：“没错，辽东惨败，朝廷肯定失去方寸，指着朝廷纯粹找死！”
去辽南也不行，那还有什么路子，难道要北上不成，那可是建奴的老巢。
张恪脑筋也在不停转动，脸上突然露出笑容，用手向东边指了指。
“咱们就去那里！”
“大人，那是朝鲜吧！”吴伯岩失声惊叫。
张恪笑道：“没错，朝鲜是我大明的属国，从他们手里借点船只粮饷不会是难事吧！”
“妙啊！”于伟良伸出了两个大拇指。
“永贞这招太高了，建奴肯定会封锁退回大明的路线，可是谁知道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从朝鲜回家，任凭老奴奸如鬼，也要喝永贞的洗脚水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 毛文龙
明朝把最精锐的力量都放在辽东，熊廷弼做经略的时候，号称十八万人马，扣除吃空饷的，至少也有十五万左右。
辽沈丢失，十几万的人马瞬间星落云散，溃不成军。人人争相逃命，道路都被溃兵堵死了。
叫骂声，怒吼声，哭泣声，直冲云霄！他们多数人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茫然地随大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就响起了马蹄声，建奴凶悍地冲上来，肆意杀戮，疯狂的荼毒。他们所过之处，简直比修罗地狱还不如。敢于反抗的全都被杀了，剩下的都被活捉，变成了八旗贵胄的奴隶。
顶着屈辱的辫子，匍匐在铁蹄之下，撕心裂肺的哀嚎！
山河破碎，家国不再，大明朝未必好，可是落到了女真的手里，他们连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了，只能成为卑贱的奴才。
不愿屈从建奴的人们，有人选择点燃大火，一家人葬身火海，刚烈的女子悬梁自尽，更多的人拖家带口，逃离人间的地狱。
更有一群人，他们拿起了简陋的农具，进入山中，用一己之力，去打一场几乎没法获胜的战斗……
这就是沦陷区，哀鸿遍野，每个人都在痛苦抽泣。
获得了前所未有胜利的女真也并不轻松，他们不过是几十万人的部族，哪里知道如何统治偌大的疆土。收拾残兵，安抚百姓，建立行政体系……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在后金的高层看来，这些事情还能拖一拖，他们真正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支可恶的明军！
他们在抚顺击败了皇太极，在浑河战退老奴，死在他们手里的八旗兵超过一万多人。老奴的爱子德格类又死在了他们手里。
如此凶悍的敌人，不把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老奴睡觉都不会安生。
事实上皇太极攻破辽阳之后，就派遣人马封锁三岔河，阻断明军陆路撤退的路线。老奴更是派遣阿敏领兵，从辽阳一口气杀到金州，追击一千里，昼夜不停。建奴拿出了狼群的精神，不死不休，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干掉最后敢于冒犯他们的对手。
然而……他们的努力终究失败了。张恪和他的义州兵就像是从辽东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建奴……
张恪自然没有凭空消失的本事，他从浑河离开之后，先是退到了奉集堡。
万幸！
城头还是大明的旗号，刘希伟还在。
双方见面之后，老刘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珠子通红，身心都煎熬到了极点。只怕张恪晚来一天半日，刘大人就要崩溃了。
“永贞啊，你可算是来了！”刘希伟拉着张恪的手，眼光不停在张恪背后扫过。一眼看到了儿子刘全秀，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刘全秀低着头，叹气说道：“爹。陈总兵、童总兵、戚总兵，还有秦将军他们，全都殉国了！”
“啊！”刘希伟吓得手足冰凉。惶恐更胜几分。
“张大人，这，这是真的？”
张恪微微仰起头，不让泪水流下。
就在他们刚离开浑河，老奴迫不及待发动了攻击，代善和阿敏分成左右两路猛攻不止，战斗正酣的时候，皇太极又派人送来了十门大炮，在炮火的猛轰之下，明军士兵身体立碎，糜烂十里，惨不忍睹。
戚家兵和白杆兵死伤惨重，他们没有任何的退缩，几位总兵将校毅然率领着残部冲入建奴队伍，陈策力杀五名建奴，被乱箭攒身，流干最后一滴血。
童仲揆身被十余创，犹自死战不屈，不幸被炮弹击中，立时身死。
戚金斩杀二三十名建奴，奴骑见不能胜之，竟然用绳索套住戚金，把他拖入浑河，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老刘，根据夜不收报告，两路奴骑汇合，人马过十万，席卷辽东之势已经不可阻挡，我们唯有撤退，留着有用之身，日后给死去的将士复仇！”
刘希伟急忙点头：“张大人，我都听您的，可是眼下奉集堡有六七千人，恐怕逃跑不易啊！”
逃跑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锅碗瓢盆，拖家带口，学刘皇叔携民渡江，阿猫阿狗都带着，纯粹找死。
奉集堡的士兵相比张恪手下的精锐，差得太多了，他们没有本事逃出生天……那就让他们发挥最后一点余热吧！
慈不掌兵，到了此时张恪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对敌人狠非常容易，对自己狠，或许咬咬牙就能做到，但是对一群无辜的人，甚至曾经并肩战斗的兄弟，那就要承受难以想象的良心和道德的考验……
所有人把目光都落在了张恪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老刘，你去传令，告诉所有弟兄，立刻南下，李秉诚朱万良两位总兵正在等着他们！”
那两位早就跑了，哪里会等着他们，分明就是一张大饼而已。可以想见，这些士兵的下场非常糟糕，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吸引建奴的目光，给张恪争取逃跑的时间。
事实的确如此，刘希伟只留下了三百家丁，其余人马全数南下，总数正好六千多人。
奴骑探听到了消息，他们估算好人数，立刻认定是浑河跑出去的漏网之鱼。皇太极亲自带着手下杀来，阿敏也一路追击。
两位贝勒将这些人马围困在太子河边，一场血战之下，他们不是被消灭，就是成了建奴的仆人，鲜有人跑出去……
就是这个误会，让张恪从容踏上了前往朝鲜的道路。
但是并不意味着他的道路就畅通无阻了，漫漫长白山脉挡在面前，眼下可不比后世，到处都是原始深林，猛兽啸聚山林，刚刚苏醒的毒蛇露出嗜血的獠牙……
每走一步，都是机关重重，踏错一步。就有丧命的危险。尤其是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必须走深山老林，甚至昼伏夜出，好在眼下还不是蚊虫肆虐的季节，不然大家伙非被吸成人干不可。
不过就算这样，麻烦也接二连三。
走出来第五天，部队的干粮吃光了，饮水也没有了。
张恪简直头皮发麻，好不容易带出来的人马，要是饿死渴死在深山之中。简直欲哭无泪……
“大人，末将或许有办法！”
说话的正是秦民屏，自从离开浑河之后，他的眼前全都是大哥的影子，每到休息的时候，他就撕心裂肺的疼，痛彻肺腑的疼！
几天下来，折磨得他形销骨立，身上的盔甲变得松松垮垮。张恪都怀疑沉重的盔甲会压垮他的身体。
“秦将军，你还是消息吧，我会想到办法的，大不了我们抢几个营寨城堡就是了。”
“哈哈哈。张大人，您忘了吗，我们四川土司兵从小就生活在深山之中，靠着打猎为生。辽东的山和东川固然不同。但是也难不住我们。”
秦民屏突然笑起来，从容而又自信，他说道：“大人。兄长走了，我需要替他撑起家业，保护好这些弟兄，您就相信我们的本事吧！”
或许是被秦民屏的自信感染了，一贯精明的张恪竟然昏了头，同意让白杆兵找吃的。
结果摆在张大人面前的第一顿饭竟然是十几段血红色不断蠕动的肉。
张恪可以说杀人如麻了，可是他绝对不敢想把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会有什么下场。
“秦，秦老兄，这，这是什么东西啊？”张恪艰难地咽着口水。
秦民屏满不在乎抓起一块，扔进了嘴里，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大人，这是蛇肉啊，我和你说，蛇就是小龙，吃多了能延年益寿，强壮身体。您看，这是蛇胆，吃了能清心明目，你们汉人不是都拿着蛇胆入药吗？”
入药是入药，可是看着鲜血淋漓的蛇胆，张恪五官扭曲，实在是鼓不起勇气。
“秦老哥，还有没有别的玩意。”
“有啊！”
“那好，拿过来！”张恪满怀欣喜向着秦民屏的头盔看去，只见里面有一堆指头粗细，白色的虫子，在不停蠕动！
“哇！”
张恪头皮发麻，胃酸再也止不住了，白杆兵隐藏的技能终于释放出来，敢情这帮人都有贝爷的能耐，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正在张恪不知道如何下口的时候，吴伯岩乐颠颠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大堆绿色野菜。
“嘿嘿，大人您吃这个吧，小的亲手采的，山沟里面正好有温泉水，把野菜都涮熟了，您尝尝！”
张恪如蒙大赦，至少还是能吃的东西，他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同样行进在山中的还有一伙人，他们比起义州兵少了很多，只有五六十个，为首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武将，一身盔甲破破烂烂，上面还有斑驳血迹。
他正是叆阳守备毛文龙，辽沈失陷之后，驻扎宽甸等地的建奴猛攻明军，毛文龙不敌，只能带着手下远走山中，他在两年前去过朝鲜，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毛文龙选择了和张恪一样的路线。
“守备大人，前面二十里就是镇江堡了！”
毛文龙眉头紧锁，捏了捏干瘪的口袋，一拳打在身旁的树上。
“镇江堡怎么样了，有没有下手的机会？”
“启禀大人，听说镇江堡的游击跑了，城里有一帮青皮无赖打着旗号要投降建奴，只是建奴大军还没有来！”
“那就好！”毛文龙犀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大声说道：“弟兄们，有胆子跟我袭击镇江堡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启震怒
不得不说，运气来了谁都挡不住，一直做官不顺利，又丢了城池的毛守备竟然转运了。他带着五十几个人来到了镇江堡外。守城的明军星落云散，此时在城外看着的不过是一群地皮恶棍，流氓无赖。
虽然披着当兵的衣服，却丝毫没有军人的觉悟，只知道吃拿卡要。
看到了毛文龙一干人等，还只当是落难的叫花子，拿着枪棒上前驱赶。
毛文龙这时候突然亮出怀里的短刀，干净利索快，一连杀了三个人，所有人都被吓住，手足颤抖，竟然不知如何是好。毛文龙踏着尸体，撕开了外面的乞丐服，露出了明盔亮甲。
“尔等听着，我那是大明东，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奉命诛杀投递叛国的汉奸，不想死的都闪开！”
毛大帅还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更不是穿越者，他只觉得守备不够威风，可是要报总兵号，必须有个地方吧！情急之下，他想起两年前去朝鲜的时候，在离镇江堡不远的皮岛逗留过半个多月。
大明的地方没有毛总兵，镇朝鲜总没问题吧！皮岛正好又叫东江，索性毛大帅就提前打出了东江镇总兵的旗号。
他的一嗓子，的确吓住了不少乱兵，难道朝廷真的派兵过来了？他们只知道女真似乎打赢了，可是明朝那么大，能善罢甘休吗！
这不是派来一个总兵吗，有些人吓得往后面跑了，毛文龙二话不说，领着手下弟兄冲进了城门，杀得乱兵人仰马翻，狼狈不已。
偏偏乱兵欺压百姓，搜刮无度，民众苦不堪言。听说天朝王师回来了。老百姓们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兴奋，抄起菜刀铁锹，木棒门闩，直接杀了出来，帮着毛文龙他们大杀大砍。
小半天的时间，只有五十多人的毛文龙竟然夺下了镇江堡，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任务。
一秒钟前他们还是朝不保夕的溃兵，转眼就有了一座城池，镇江堡内有两万石的存粮，白银一万八千多两。其余物资无算，毛文龙是陡然而富。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突然手下人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建奴的人马杀来了！”
“什么？”
毛文龙吓得浑身哆嗦，幸福来得太短暂了，没等回味就飞了。
“还愣着干什么，装银子粮食，上船。去朝鲜！”
毛文龙抓起几个金元宝，塞在怀里，提着腰刀就往外面跑。这位“毛总兵”来得快，跑的也快。弄得大家是瞠目结舌。
“大，大人，好像不用跑了！”
毛文龙生生止住了脚步，怒目而视自己的部下：“什么好像。你拿老子当猴耍啊？”
“不，不是，大人。城外来的好像是大明的军队！”
毛文龙一听顿时一蹦三尺高，他兵微将寡，连出路都没有，能来人帮忙，那是求之不得。他领着部下撒腿往外面跑，来到城外，果然见到一支上千人的部队。
凭着他带兵多年的经验，这些人虽然狼狈，但是绝对是一等一的精锐，身上剽悍的煞气是怎么也隐藏不了的。
毛文龙想到这里，急忙上前行礼。
“末将叆阳守备毛文龙，拜见大人！”这回他也不敢充大尾巴狼了，老老实实报出了官职。
毛文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恪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后世争议极大的人物，竟然能在这里碰上，实在是缘分！
“快，扶我下来！”
几个士兵急忙扶住张恪的胳膊，把这位张大人从马上半扶半抱，放了下来。
能统领这么强大的一支部队，绝对是英雄人物，毛文龙忍不住偷眼看去，可是这一看，他实在是失望透顶。
对方看起来才二十左右，十足的小白脸。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位弯着腰，两边有人扶着，简直就是痨病鬼，一张笑脸都绿了，演恐怖片根本不用化妆。
毛文龙的错愕都被张恪看在眼里，他更加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吴伯岩给撕了！
那小子献宝一样，给张恪送来了野菜，张恪也没啥怀疑，直接吃了。结果当天下午肚子就打了架，不停鸣叫，好像打雷一样，卫兵急忙叫来军医诊治。
军医看过之后，结论很简单，就是误食有毒野菜。在山野之中行军，他们手边也没有对症解毒的药，只能开一些人参之类的补药调养。
咱们的张大人这下子可苦了，一个时辰如厕三两回，深山老林到处都能做茅房，可是俗话说好汉子架不住三泡稀，半天时间，折腾得张恪就瘫了，伏在马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在他旁边的马背上也躺着一个人，正是吴伯岩，张恪没力气打他，别人可不会放过，张峰领着头，把吴伯岩揍得鼻青脸肿，和张恪做了伴！
好不容易从山中出来，张恪大有往事不堪回首的感叹。到了毛文龙的面前，张恪用力挺直腰杆，仔细看了看。毛文龙四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弯弯的细目，带着机敏狡黠。
是个人物！
难怪日后能够屯兵皮岛，成为抵在建奴身上的一柄利刃，若非那位“诸葛再世，孙武重生”的袁都督自毁长城，恐怕建奴也没有机会入寇中原……数百年之后，一群遗老遗少把祸国殃民的罪臣变成了英雄，把为国杀敌的勇士骂成了国贼。颠倒黑白的功夫，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张恪在心中暗自感叹，他甩甩头，笑道：“毛将军，你可知我是何人？”
“正想请教大人。”
“哈哈哈，本官是广宁总兵张恪，我身后的几位有辽东总兵贺世贤，奉集堡参将刘希伟，副总兵于伟良……”
张恪挨个介绍，毛文龙的眼睛瞪得像是牛一样。
这几位他都不陌生，全都是辽东的名将，尤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竟然就是张恪！毛大帅只觉得脑袋晕晕的，有些不够用了。
“张。张大人，下官不是做梦吧？”
贺世贤大步走了过来，一拍毛文龙的肩膀，责备道：“大白天做什么梦，还不赶快带我们进城，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
“是，下官这就去办！”
进了城池，毛文龙急忙安排，大排筵宴。张恪也不客气，恨不得把今天的饭都补回来。忙着填饱了肚子，张恪才把毛文龙叫过来，仔细将经过说了一遍。
毛文龙这才如梦方醒，难怪张恪会这么狼狈，知道了前因后果，毛文龙更加惊恐。
“张大人，按照您所说，建奴应该很快就杀过来？”
“没错！”张恪十分笃定说道：“我虽然走深山老林。可是也没法不留痕迹。建奴一定会随之而来。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足够的船只，到了海上，建奴就没有办法了！”
毛文龙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急忙说道：“大人，我大明境内是断然没法凑齐几千人需要的海船，为今之计只有去朝鲜借船。”
“能借到吗？”
放在后世国家之间还是麻烦一堆，眼下只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张恪当初要走朝鲜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朝鲜不借，他就动手抢。反正柿子捡软的捏。
“张大人，你若是信得过下官，文龙愿意去朝鲜，五天之内，保证把船只借来。”
张恪寻思一会儿，说道：“毛将军，放手去做，出了什么事情我兜着！”
一句话毛文龙心头暖暖的，怪不得人家能成大事呢，肩膀真有担当！
“末将一定办成！”
……
京城，内阁。
首辅叶向高，次辅顾秉谦，大学士韩爌，并六部九卿，悉数在列。
大家伙愁眉苦脸，简直比死了亲娘还难受。
实际上糟糕的程度要差不多，就在昨天，辽沈失陷的急递终于送到了京城，宛如一颗超级炸弹，在京城的文武头顶炸开。
嘉靖和隆庆的重臣，军事干才王崇古曾经说过，有四个关乎大明生死的地方，必须守住，宣府、大同、蓟州、辽东！
大明历朝历代都把上述四个地方视作门户要地，如今辽东失守，等于是摘掉了一扇门，局势的危急自然不用说，文武高官，个个却道天凉好个秋，从里往外都冷透了。
谁都不说话，叶向高咳嗽了一声，正要发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
“圣上驾到！”
循声看去，来的正是小皇帝天启，身旁跟着的大太监是魏忠贤。
小皇帝脸黑的吓人，他刚刚还在作坊里弄最心爱的木匠活，两天前他设计制作的一把红木圈椅卖了三百两。小皇帝对银子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他也知道价钱不算低。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发誓要做出更好的椅子。身背后的太监忍不住脸上的肉抽搐一下，那三百两可是他掏的腰包……皇上做的东西岂能随便给人，但是又不能扫了皇上的兴趣，只能由几个大太监轮流出钱了。
“我的小祖宗啊，千万别多做啊！”大太监心里都在流血。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世上还有更可怕的事情……魏忠贤亲自找来，哭诉辽沈失陷，小皇帝手里的锤子正好砸在了指头上，顿时指甲变得青紫色。
“哎呦，主子万岁爷，快让老奴看看吧！”
“不必了，朕的江山都要没了！”小皇帝豁然站起，叫上魏忠贤，一溜烟到了内阁值房。
“诸位公卿，朕信任你们，重用你们，把朝廷大事都托付给你们！换来的是什么？丧城失地，丢盔弃甲，你们竟敢瞒着朕，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皇帝虽小，可是一发怒也是天地变色，叶向高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迎接着天启的滔天怒火……

第二百六十章 朕信他
看着一般大臣跪在地上请罪，魏忠贤鼻子里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一个个都是两榜进士出身，学富五车，整日里喊着忠君爱国，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候，一点担当都没有，还不如挨了一刀的人呢！
魏忠贤冷冷说道：“主子万岁爷，眼下不是请罪的时候，辽东乱成一团，十多万大军灰飞烟灭，上百万的黎民走死逃亡。建奴重兵会不会乘机攻击辽西，会不会进犯山海关，朝廷该拿出个办法才是。”
“对！”
天启如梦方醒，他也顾不得发怒了，急忙说道：“叶首辅，你是硕德老臣，朝廷逢此危难，你可有对策？”
叶向高对军事七窍通了六窍，哪有什么办法，可是皇上问了，他不能不说。
“圣上，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收拾人心，重整辽东的官吏。臣听闻辽东经略袁应泰，巡抚杨涟已经为国殉难，堪称人臣表率，臣请圣上下旨褒奖二人，振奋民心，恢弘士气！”
“哦！”小皇帝顿时皱起了眉头，喃喃说道：“袁杨二人都死了？”
“没错！”叶向高眼圈发红，说道：“圣上，杨巡抚戍守沈阳，力战被俘，咬牙痛斥老奴，被乱刃分尸。袁经略在辽阳城头举火焚身，部下将士多有投火死者，壮烈无比，倘若辽东官吏都能向二公一般，老奴又哪有荼毒的机会。”
天启不由得眼圈发红，叹道：“我大明还是有忠臣的，叶首辅，你马上拟旨，追赠袁应泰兵部尚书，杨涟右都御史，各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慢！”
老魏突然站了出来，东林的一帮人眼中满是荼毒的神色。这个死太监真是多事，奉赠两个死人他也管，真是吃饱了撑的！
魏忠贤不管他们的看法，对天启说道：“启奏陛下，老奴在半月前呈送一份张恪张大人的奏折，在奏折中张大人说杨涟胡乱指挥，致使于伟良部中了建奴之计，身陷抚顺。接着又不顾劝阻，派遣两位贺世贤和朱万良两位总兵援救，导致沈阳空虚。老奴以为张大人所说或许是辽沈失陷的原因所在。杨涟和袁应泰都是一介文人，不通兵法，倘若辽沈真是丢在二人的手里，急着奉赠他们，岂不是打了朝廷的脸面！”
叶向高急着让天启追封袁应泰和杨涟，就是想替辽东战败定调子，至少两个人成了英雄，火就不会烧到东林身上。当然抬高两人，正好能给东林的光辉形象添砖加瓦。
利用死人显的不够光明磊落。可是辽东惨败，天下震动，肯定有人倒霉，敏感如东林。不能不想办法自保。
魏忠贤戳破了他们的打算，大学士韩爌首先受不住了，就要反击。
这时候小皇帝天启听到张恪的名字，突然来了兴趣。急忙问道：“魏大伴，张恪也在辽东？”
老魏对天启的记性也是一阵无语，急忙说道：“主子。张大人特请领兵参战，还是您准许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呢！”
“哦！”
天启似乎想起来了，显得十分痛苦纠结，说道：“张恪领兵有方，屡战屡胜，有他在辽东，怎么会打不过老奴呢？眼下张恪生死不知，恐怕已经遭了不幸，天妒英才，坏我栋梁，叫朕好生伤心啊！”小皇帝对张恪的印象的确不错，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英武帅气，天启幼小的心灵里竟然有几分羡慕。
广宁大捷之后，天启更是把张恪当成了辽东的屏障，亲自下旨赐婚，恩遇有加。算起来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骤然大变，实在是让他措手不及，没法接受！
老魏冷笑一声道：“主子万岁爷，老奴以为没有什么难解释的，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张大人最后一封密报是在三月五号，算起来正是沈阳失落前两天。他是准备解围抚顺之后，结合奉集堡等处的人马，增员沈阳。老奴这几天得到锦衣卫的零星奏报，抚顺解围的确成功，张大人领着川浙的援兵到了浑河。不幸的是老奴已经打下了沈阳，张大人同老奴浴血奋战，浑河染血，尸体淤塞，断绝河流，死伤建奴数以万计！”
“当真？”天启忍不住蹿了起来，激动说道：“朕就知道张卿不会辜负希望，对了……那为何辽阳又丢了？”
“老奴也不知，主子您该问问首辅大人才是，袁应泰究竟是怎么守城的？十几万精兵交到他们的手里，几天时间就丢城失地，如此无能之人竟然有脸要朝廷奉赠，老奴读书少，实在是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住口！”
韩爌再也忍不住了，他瞪着眼睛，冲到了老魏的面前，脸对着脸，唾沫星子满天飞。
“魏公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袁大人乃是朝廷封疆大吏，为官清廉，百姓赞颂。他如今为国捐躯，身死沙场，如此忠良却死后蒙冤，被人肆意诋毁，伤损名节！魏公公，你扪心自问，不觉得愧疚吗？”
魏忠贤身为厂公，岂会在乎一个连次辅都不是的大学士，他冷笑道：“咱家头一次听说丧师丢城还能成为英雄，是咱家见识太少，还是你们巧言狡辩？”
两个人针尖对了麦芒，在场的重臣纷纷跃跃欲试，大明的文官别的不行，打仗绝对是一流的，撸胳膊挽袖子，眼看着上演全武行，次辅顾秉谦急忙出来，一面拉住韩爌，一面说道：“韩阁老，魏公公也没说袁经略和杨巡抚就是祸首，如今辽东局势混沌不清，流言蜚语不断，我看还是等有了确实消息，再考虑追封两位大人。”
顾秉谦这么说搅黄了追封的事情，等于是站在老魏一边，东林党的人大大不快，可是眼下一团乱麻，他们也没有精力继续纠缠。
所有人的目光还是落在叶向高的身上，希望老首辅能拿出一个办法。
“次辅说的有理，正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拿着一个人的奏折就妄论朝廷大事，难道忘了祖制吗？”
叶向高这句话可够狠的，朱元璋老先生可是规定了宦官不得干政，虽然经过王振、刘瑾等前辈的不懈努力，早就把祖训抛在九霄云外，但是老朱的话还是紧箍咒。
被当面揶揄，魏忠贤怒气冲冲，却不知道怎么发作，他毕竟比不得文官伶牙俐齿，憋得老脸通红。
好在天启疼惜老魏，说道：“首辅，魏大伴也是替朕问话，你们还是赶快拿出对策才是！”
叶向高的确没有什么主意，他只能说道：“圣上，容老臣和内阁，六部并都察院，一起商量出方略，三天之内，上奏圣上。”
天启小脸黑沉沉的，说道：“别等着老奴占了金銮殿，你们才有主意！”
甩下一句话，天启转身就走。
朝廷的事情从来瞒不了别人，很明显魏忠贤是想把辽东失陷的罪责推到东林身上。东林党的人岂能答应，不用吩咐，各位忠贞的党员立刻行动起来。
六科和都察院的言官七成以上都是东林党的，这是一伙谁也惹不起的力量，他们立刻联名上奏，有的要求追封袁应泰和杨涟，让二人配享忠烈祠。也有要求朝廷彻查辽东战败原因，把罪臣揪出来。
舆论风潮一起，简直势不可挡，到了第五天，东林党的旗帜性人物左光斗终于上书了。
这些天东林党不停询问从辽东逃出来的军民，收集材料。在左光斗的奏疏里面将罪责彻底归咎到两个人身上。
其一是贺世贤：他招收过多的降卒夷丁，心怀不轨，居心叵测。女真攻城之时，降丁大开城门，明军措手不及。
其二自然就是张恪！这也是左光斗着墨最多的地方，他先是参劾张恪私自进入辽东，没有通知经略巡抚，目无法纪。接着是临阵脱逃，假意援救抚顺，实则畏敌不战，带兵逃走，只是沈阳兵微将寡，难以匹敌。
在奏折最后，更是煞有介事提到有人说张恪已经领兵投降建奴，被封为汉军镶红旗旗主，一等总兵。而至今张恪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极有可能投降建奴，享受荣华富贵云云。
此奏折一出，天下哗然，所有言官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矛头直指张恪。
“臣请免去张恪一切官职，收回赏赐……”
“臣请缉拿张恪家人，立斩不饶，以儆效尤……”
一封比一封奏折来的严厉，大有不斩张恪誓不罢休的劲头。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弹劾奏折一章接着一章，雪片一样送到了宫里。
京城街谈巷议，更是议论纷纷，舆情哗然，张恪前几次大胜，在京城百姓心中还有很深的印象。大家并不愿意相信，可是也有一帮人煞有介事地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
华灯初上，乾清宫中，天启已经三天没有碰锛凿斧锯，面对着堆成小山的奏折，眼珠通红。
在他的身边，司礼监掌印张晔默默陪在一边。
“主子，晚膳热了三次了，您还是吃点吧，天大的事，有列祖列宗保佑着，大明江山安如泰山！”
“唉！”天启痛苦摇摇头：“张大伴，辽东之事固然让人伤心，可是满朝文武更是让朕心忧，他们拿不住一点对策，反而逼着朕对付张恪的家人，就不怕让将士们寒心，朕才不会自毁长城！”
听到小皇帝的话，张晔老泪横流，跪在了地上。
“主子，张大人若是听到这话，说不定多高兴呢！”
天启动情地说道：“大伴，朕信他，张恪一定会平安归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张恪回来了
辽东惨败过了差不多一个月，三岔河以东的大片土地全都落到了建奴手中，大明朝只剩下辽西走廊狭窄的一条，从山海关，到宁远，锦州，再到义州，广宁，最后是盘山堡，西宁堡。
寥寥土地，不及辽东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五分之四的土地都丢了。十几万军队只剩下不到两万，损失百姓超过三四百万。
这还不算最凄惨的，偌大的天朝竟然找不出愿意到辽东当官的人，热衷名利的士子听到辽东两个字，全都两腿打颤，有多远躲多远。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这样，有个人一口气上了五道奏折，恳请出镇辽东，此人正是洪敷敎！
老先生一直对弟子充满了信心，他坚信张恪有办法脱身回来，可是风潮的变化几乎让他吐血。
言官疯狂攻讦张恪，把辽东失守的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这还不算完，有些人话里话外说辽东出身的文臣武将都有可能和建奴有所往来，不可大用！
此言一出，打翻了一船人，辽东官员虽然不多，好歹也有一些，公然被朝廷猜忌，谁能受得了。
弟子生死不知，已经让洪敷敎牵肠挂肚，又被人家质疑通奴，简直就是对人品最大的亵渎。视名节为生命的读书人，谁能承受得了！
洪敷敎咬破手指，用指尖的血，书就奏折一封。他已经做好了誓死一搏的准备，大不了就把乌纱帽舍了，总之不能窝囊下去。
第二天早朝之上，洪敷敎跪在了丹墀，痛哭流涕。
“圣上，微臣有肺腑之诚，沥血上奏！”洪敷敎重重磕头，然后挺直腰杆。洪亮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微臣出身辽东，如今家乡沦于敌手，乡亲惨遭荼毒，亲朋邻里，昼夜哀嚎，祖宗沃土，遍地腥膻！臣之弟子张恪，投笔从戎以来，练精兵，立战功。对大明，对圣上赤子热忱，天日可表。如今生死不知，却有一般宵小之徒，肆意诋毁污蔑，令忠良蒙羞，士卒寒心！臣也不才，唯有请陛下准许臣前往辽东收拾残局，倘若不信微臣。微臣愿意单人独骑，与建奴周旋。倘若有幸马革裹尸，也好证明微臣的忠心，还请圣上成全！”
洪敷敎慷慨陈词。匍匐在地，大有不准许就不起来的势头。
朝堂上众位大臣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能说什么，攻讦张恪的奏折虽然多。但是至今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证据，而且张恪又生死未卜。上奏疏，告刁状已经算是落井下石。有些过分了，在朝堂上还和洪敷敎大吵，那才是既没里又没面，丢人不嫌磕碜！
读书人好歹还要面子，眼看着洪敷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憋得大家伙也喘不上气。
小皇帝天启闭着眼睛，一句话不说。这些天他都处在两种不同的讯息折磨之中，翻开朝臣的奏折，全都是攻击张恪，攻击武将的。而魏忠贤送来的密保则是说文官无能，胡乱指挥，葬送了辽东。
“吵吧，吵吧，朕就看看你们能吵出什么来！”小皇帝暗暗思量，他就等着，看看朝臣有什么反应。
最先说话的是次辅顾秉谦，他偷眼看了看东林的一群人，然后说道：“陛下，臣以为洪祭酒前番出任过辽东巡抚，治军有方。如今辽东崩坏，几乎不可挽回，理应派遣洪大人前去收拾残局，我大明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不同意！”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吏部尚书赵南星，作为东林前辈，又执掌人事大权，赵南星根本不把次辅放在眼里。
“洪祭酒想出镇辽东，不论是巡抚还是经略，都是封疆重臣，必须经过廷推，朝廷规矩不能随意改动。”
顾秉谦微微一笑：“廷推？赵太宰，朝廷争吵了这么多天，都没人敢去辽东。如今洪大人主动提出来，你却要廷推，敢问一句，你有人选吗？”
“怎么会没有！”赵南星抚着胡须，说道：“前任辽东经略熊廷弼就不错！”
洪敷敎要出镇辽东，一来是想查找张恪的下落，若是还活着，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张恪救出来。二来，倘若真的……也要替学生洗脱污名。
因此洪敷敎是志在必得，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做点事情。万万没想到东林党竟然推出了熊廷弼，论起资历官职，洪敷敎都远逊色熊廷弼，人家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他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相差整整十万年，人家当过经略，他才是巡抚。
无论怎么算，洪敷敎都别想如愿！
只是上次熊廷弼倒台的时候，东林出了很大力气，如今冤家又和好了，正是应了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顾秉谦讥笑道：“赵大人，若是我没记错，之前不少人都说熊廷弼无谋无略，没有丝毫进取之心，白白浪费国帑，怎么转眼话就收回去了，未免太快了吧！”
首辅叶向高突然笑道：“世殊时异，刚刚遭逢大败，熊廷弼善守，正是辽东经略的合适人选，至于巡抚吗，广宁参议王化贞就不错。至于洪祭酒，就不劳你费心了！”
洪敷敎轻蔑一笑，双手摘下了头上的乌纱，放在了一旁。
“圣上，首辅和赵尚书所言说穿了就是以为洪某是辽东人，我那弟子又被说成投降了建奴！须知道张恪杀过蒙古尔泰，又俘虏硕托和安费扬古，他和建奴仇深似海，又岂会投降？就算是投降，老奴又岂能容得下！编造此种谎言，无非是造谣生事，中伤污蔑！微臣不屑于此等人辩驳，只求圣上恩准，哪怕让微臣当大头兵，战死沙场，也好过面对着一帮龌蹉污浊的宵小！”
洪敷敎是直接开骂了，一点都不客气，说得不少人脸色通红。也有人并不服气，琢磨着怎么上奏参劾洪敷敎咆哮朝堂的罪过！
龙椅上的天启长长叹口气。说道：“洪祭酒平身吧！朕相信你的忠心，更信张恪不会负朕！”
洪敷敎一听，泪眼朦胧，低声啜泣。
“圣上英明！”
天启沉吟一会儿，又说道：“朕早已派遣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调查，连张大人一点消息都没有。想来……”
天启没说话，可是大家都明白，绝对是凶多吉少了，三天前总兵李秉诚和朱万良已经逃回了京城，他们化妆成要饭花子。一路乞讨回来的，别提多狼狈了。
“朕询问过李秉诚等人，杨涟和袁应泰确实生死，而张恪领兵在浑河一战，击杀建奴上万，功勋卓著。此后张恪失去踪影，至今音信全无。朕以为他们都是忠臣，应当一起追封赏赐。满朝臣子，从今后只许上奏如何救时。不许肆意攻讦，如果违反朕绝不客气！”
天启虽然不够机敏，但是不代表他笨，只要多花一点时间。还是能把事情想清楚的。眼下当事人全都死了，就算争吵一万年，除了党同伐异，一点用处也没有。
倒不如索性把两方都追封了。堵住所有人的嘴，然后一心解决辽东的问题。
天大地大江山社稷最大，天启虽然从感情上偏向张恪。可是他不得不玩起了和稀泥。
东林党的人听到这个结果，虽然和他们想象的有所差距，好歹是全身而退，不如就点头了吧！
正在这时候，太监小福子偷偷跑到了魏忠贤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老魏的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悲，简直向川剧一般精彩！
“魏大伴，你们再说什么？”
天启一声问话，老魏回过神，急忙双膝跪地。
“主子大喜啊！”
“何喜之有？”
“回禀主子万岁爷，张大人回来了！”
“什么？”
天启激动地站起身体，一把拉住魏忠贤。
“魏大伴，你没有骗朕，张恪真的还活着？”
“老奴哪敢欺骗主子，张恪张大人的确安全回来了，此时他正在天津码头，等着圣上旨意！”
“太好了，朕要亲自听张恪怎么说，马上派人去迎接！”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不算大，可是就如同超级炸弹引爆，震得每个人外焦里嫩，七荤八素！
张恪竟然没死，这小子命也太大了，他是怎么回来的！
东林党的人本能感到不妙，叶向高和赵南星，邹元标等人交换一下眼色，叶向高站了出来。
“启奏圣上，这些天不时有假冒官员从辽东逃回来，真假难辨，朝廷理应慎之又慎。”
天启耐着性子听着，问道：“首辅，你以为该如何？”
“老臣以为应当派遣内阁会同三法司，前去辨认，确系是张大人，才能让他进京。”
“似乎也有道理。”天启喃喃自语：“赶快派遣人手吧，三天之内，朕要见张恪！”
早朝终于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洪敷敎是哭一阵笑一阵，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徒弟总算是回来了，天又变得明亮，地又变得葱茏，世界一下子都美好了。
东林的几位大佬下朝之后，急忙凑到了一起。张恪回来了，他们之前的攻讦全都落空，而且张恪的作风他们可一清二楚，这小子一定会报复的。
韩爌咬牙切齿，对几位同僚说道：“诸位大人，先下手为强，我们必须解决了张恪这个祸害！”
叶向高叹口气：“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张恪这小子奸猾过人，恐怕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元翁，我有一条妙计，能让张恪乖乖伏诛，不留任何把柄。”

第二百六十二章 鸿门宴
半夜三更，司礼监值房灯火通明，张晔批了最后一本请求赈灾的折子，伸了伸懒腰，骨头节噼里啪啦做响。
外面有脚步声，还飘来一股香气。
“呵呵，师兄，下面人煮了点面条，咱们凑合吃一段。”
走进来的正是魏忠贤，小太监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金丝面，旁边的小碟摆着海米，芝麻油，香椿末，香菜，韭菜末，绿莹莹，香喷喷，不免食指大动。
张晔笑着走过来，说道：“魏公公有心了，知道咱家是山东人，就喜欢这一口！”
张晔说着主动伸手，捞了满满一大碗，拌上了菜码，吃的格外香甜。在看老魏，更是风卷残云，不多时三大碗面条入肚，脸上红扑扑的。
“舒坦啊，一个多月没有吃的这么爽快了！”
老魏脱去了外衣，腆着肚子，满脸得意。
“师兄，大半个月那帮言官都在攻讦张恪，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谁都不是傻子，一个生死不知的总兵又能如何！他们是想借着攻击张恪，把矛头对准咱们！咱们都是主子的奴婢，说白了就是想架空主子，独揽朝堂大权。天算不如人算，张永贞安然回来了，咱家倒要看看那边人还能说什么！”
老魏笑道：“张恪那小子的性子可是睚眦必报，有本事，敢折腾。要是他知道那帮人如此编排他，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事情，这可有热闹看了！”
魏忠贤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被打成了阉党，弄得满头包。时来运转，老魏忍不住哼起了家乡小调，别提多痛快了。
张晔吃的慢条斯理。放下了碗筷，他却没有老魏那般得意，眯缝着眼睛，一语不发。
“师兄，你还没有把握不成？”
张晔叹道：“眼下的确不能大意，那帮人不是省油的灯，张恪回来了又如何？若是损兵折将，丢盔弃甲，一样不露脸。他们还是会参劾张恪贻误战机，畏敌不前的罪。从辽东逃回来那么多兵将文官。七嘴八舌头的，各执一词，就算永贞在，多半也是打嘴仗。”
“这倒是真的。”被奏折吓到的魏忠贤不由得点点头，他又不甘心，难道就坐视良机飞走吗！
“师兄，要是眼下不压住东林，只怕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你可要拿个主意！”
张晔微微一笑：“兵法上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辽东的情况我们也是一鳞半爪，还是赶快派人去找张恪，让他把情况先告诉我们……对了，东林党怎么会张罗去辨认真假呢！”
“遭了！”张晔突然一拍大腿。豁然站起，叫苦不迭地说道：“魏公公，我们上当了！”
“师兄，怎么讲？”
张晔五官扭曲。耐着性子解释道：“魏公公，永贞还不知道京城的状况，若是东林的人去恫吓威胁。万一永贞误以为朝廷要降罪，失了方寸，吃了亏，麻烦就大了！”
魏忠贤脑子也不慢，很快想到了关键。张恪从辽东回来，无论如何都是败军之将，底气不足。东林打着验证真假的旗号，肯定会百般羞辱，甚至会暗中动手脚，逼着张恪认罪就范，把辽东战败的罪责坐实，到那时候，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
两个大太监心头同时升起一个念头：真卑鄙！
论起无耻，从十万太监里面熬出来的，到底比不上从几百万文人里面出来的坏主意多，两个大太监也生出了被愚弄的愤怒！
“咱家当时就不该答应他们去验证什么真假，就算是去，也该派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过去，让他们插手，这算什么事！”
张晔比起老魏稳重多了，说道：“魏公公，眼下你立刻向主子请旨，让锦衣卫的朱七去天津。”
“嗯，朱七是个可靠的人！”老魏说道：“不过内阁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天，怕是去的晚了。”
“晚了也比不去强！”张晔攥着拳头说道：“现在只能寄望永贞了，他能顶住！”
“也只有如此了！”
……
京城云诡波谲，天津码头却是热闹非凡，二十几艘万石海船陆续入港，从上面跳下来一队队的士兵，排列整齐，立在码头上。
港口的商人力巴都远远的看去，这些兵行走坐卧全都整齐划一，如臂指使，走起路来，就好像一个人，真娘的齐整啊！
“好兵，好厉害！”
赞叹之声脱口而出，有好热闹的百姓四处打听。
“哥哥兄弟，到底是哪来的兵啊？怎么以往没见过。”
“谁说没见过！”有个在码头撂地的算命先生挤了过来，指着船上的旗号，说道：“看到没有，上面有个张字。”
“没错，的确有！”
“哈哈哈，还用说吗，姓张的大将，手下又有如此强兵，除了张恪的义州兵，还能有谁！”
“张恪！对了，前几个月他不还在天津剿灭过白莲教吗！”
“没错没错，张恪手下的兵的确都拿着黑乎乎的铁管子。”
“笨蛋，那叫火铳！”
……
正在大家伙议论之时，突然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刚刚开春，他手里就拿着一把洒金扇子，要的不是温度，就是那个范儿！
“哼，张恪不过是畏敌不前，丢城失地的饭桶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的！看着吧，不用到京城，朝廷一准会派遣钦差，把他给抓，轻的丢官罢职，搞不好就要掉脑袋！”
老百姓正议论的热火朝天，突然冒出这么一位，嗑瓜子磕出臭虫，一下子就扫了兴！
“大言不惭，我们不许你诋毁张大人！”
“哈哈哈哈，也就是你们这帮愚夫蠢妇，还觉得张恪不错，朝堂之上，正直忠良全都在参他。张恪逃不过去的！”
见到老百姓们怒目横眉，摩拳擦掌，书生吓得转身就走，临走留下一句话：“不信就等着瞧！”
张恪到底天津两天了，他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大沽口设下了临时军营，随同他回到大明的一共有五千人。还有一千人马，张恪并没有带回来，而是留在了皮岛，交给了毛文龙！
一千人马之中。有义州的火铳兵，有贺世贤的骑兵，有白杆兵，全都是精锐力量。毛文龙万万没有料到张恪竟会如此大的手笔，当武将的哪个不想要强兵。
毛文龙激动地跪在张恪面前，张恪却拦住了他。
“毛将军，人马留给你，是为了让你牵制建奴，收留沦陷的士卒百姓。你若是有心。就对着白山黑水起誓，誓死与建奴周旋到底！”
毛文龙一听，当即拿出匕首，割破手指。鲜血滴滴答答洒在海天之间。
“天地共鉴，毛文龙发誓镇守东江，百死不悔，不破建奴。决不罢休！”
双方洒泪作别，短短的接触，张恪就确定毛文龙是有本事又识大体的将领。一想到他冤死在袁崇焕手里，不胜唏嘘。
“毛大人，回到朝廷，我会给你请旨加官晋爵。孤悬海外，保全自己比杀敌更重要，存在皮岛一天，建奴就会芒刺在背，有任何事情，都可要找我！”
“多谢张大人，少不了请您照拂！”毛文龙感慨地说道。
……
分别的场景历历在目，东江镇这颗棋子已经布下，只等着开花结果吧！
“大人，兵备道赵时用请您入城一叙！”马彪急忙说道。
张恪顿时有些纳闷，按照常理张恪到了天津，城里的官员就该邀请他，好歹该尽尽地主之谊，可是城里只派出一个通判，送来二百石糙米，简直是打发要饭花子。
贺世贤他们大嚷着要去城里闹，可是被张恪压了下来。
“无事献殷勤，这时候想起请我，准没有好事！”
“大人，要不咱们不去了？”
“笑话，建奴的十万大军我尚且不怕，何况几个杂碎，你点起五百弟兄，随我入城！”
马彪走了，张恪还不放心，又把贺世贤和于伟良叫来，嘱咐他们看住军营，不论是谁来了，都要稳住。
再三交代清楚，张恪才领着人马，雄赳赳气昂昂开进了城中。
进了城门，赵时用并没有出来迎接，只有通判申士秀毕恭毕敬等着。
“张大人，这边请吧，道台大人在府邸设宴，就等着您呢！”
张恪跟着申士秀，一路到了兵备衙门。往衙门口一看，张恪顿时皱起了眉头，只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数百人马拿着武器，盯着张恪他们。
“哈哈哈，本官怎么闻到了鸿门宴的味道？”
申士秀尴尬又恐惧地说道：“大人说笑了，里面请吧！”
“好，马彪，你带着二十个弟兄跟着我，有什么情况，马上鸣枪。本官倒要看看谁能挡住我义州兵！”
“威武！威武！”士兵们一起呐喊，声音震天。
张恪就在呐喊声中，昂首阔步，踏着花砖甬路，来到了大厅。
闪目看去，在众人的中间，有一位身着大红的官服，胸前一只仙鹤腾空翱翔，在一片青色官服当中，分外显眼。两旁全都是拿着武器的士兵，人数众多，不过在张恪看来，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这不是韩阁老吗，张恪有礼了！”
韩爌盯着傲然挺立的年轻人，微微冷笑：“张恪，文死谏，武死战！你身为朝廷总兵，丢城失地，失陷主帅，没有战死辽东，反而安然回来，心中还有一丝廉耻吗？”
张恪一看这架势，心里头一清二楚。
“哈哈哈，韩爌，你是来问罪的吗？”
“没错，左右，把这个兵败的罪魁拿下！”韩爌狰狞地大喊，仿佛胜券在握。

第二百六十三章 妖孽啊
最凶恶的战场不是面对数万敌军的生死搏杀，而是“自己人”的明枪暗箭，只要翻开历史，就会发现死于内斗的名将绝对远多于征战！
从看到韩爌的第一刻开始，张恪就知道一个比辽东更凶恶的战场就在眼前。
战士不会害怕挑战，不管你是谁，老子一样斩落马下！
张恪面对质问，毫不在乎，微微一笑：“韩阁老，孔圣人不是说不教而诛谓之虐吗！你既然想杀张某，总要拿出一点理由，不然如何让我服气。”
“呵……”韩爌轻蔑一笑，缓缓说道：“张恪，既然这么说，就让你死的明白！辽东一战，上至经略袁应泰，巡抚杨涟，下至军民百姓，多有殒身不恤，忠烈殉国之人，你深受皇恩，临战脱逃，畏敌不前。如今安然回到大明，你难道不惭愧吗？对得起死去的将士，沦于敌手的百姓吗？圣上信任你，朝廷重用你，难道就是如此报国吗？”
张恪越听火气越大，竟然气得笑了起来。
“韩阁老，你的意思张某明白了，无论如何，我没有死就是天大的罪孽，你来天津卫，就是想替天行道吗？”
“哼，老夫是诛杀佞臣，不是梁山好汉！”韩爌冷笑道：“张恪，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其实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哦，还请韩阁老赐教。”
“哈哈哈，很简单，只要你写下改过自新的供状，本官替你呈奏圣上，事情也就结束了。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还是能打仗练兵的，朝廷依旧会重用的。”
韩爌用一种近乎狼外婆的语气说道：“张恪，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是圣上亲自派来的。所为者何，我不说你也清楚！”
韩爌明显玩了一手偷换概念，他的确是天启派来的，可是使命是看看张恪的真假，而不是兴师问罪。他故意模糊概念，让张恪误以为是杀他而来！
他的话误导性极强，哪怕是宦海沉浮的老官油子，也会误以为被朝廷抛弃，转而乖乖就范。
不过韩阁老注定打错了算盘，张恪根本是生冷不忌。软硬不吃的榆木疙瘩儿，区区两句话就能吓住张恪，那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张恪心里有把握，内廷一点消息都没有，天启根本不可能对他动手……如此，韩爌就是假传圣旨……
“哈哈哈，韩阁老，恕张某愚钝，您还是说清楚了。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想杀张某，拿圣旨出来，我乖乖束手就擒。若是没有圣旨。韩阁老，你可要好好解释一下！”
本来想将张恪一军，结果竟然被张恪反咬了回来，韩爌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
“张恪，你不过是区区一个总兵，又是败军之将。还敢如此嚣张，目无朝廷，你以为本官不敢杀你吗？”
“目无朝廷！”张恪仰天大笑：“好大的罪过，你韩阁老就能代表朝廷吗？”
“老夫堂堂大学士，难道不能代表朝廷吗？”
张恪一听，笑得更大声了，眼泪几乎都出来了。一旁坐着的兵备道赵时用出言帮腔，说道：“张恪，你休要嚣张狂妄，韩阁老乃是一品大员，内阁宰辅，德高望重，你再敢咆哮公堂，小心棍棒伺候！”
张恪停下了笑容，像是看白痴一样，鄙夷地看着赵时用。
“我要是记得没错，依照我大明的官制，大学士不过区区五品小官而已，连红袍都穿不上，竟敢和宰辅相提并论，简直让人可发一笑！再有我记得不错，韩阁老不过是太子太保而已，算起来只能是从一品，官职不算小了，可是在场倒是有位正一品的大员，货真价值，童叟无欺！”
“哪有？”赵时用吃惊的问道。
“哈哈哈，不才正是张某，圣上加封张某为左都督，领广宁总兵，如假包换的正一品。韩阁老，你不觉得这么对上司说话，有些不礼貌吗？”
听到张恪的话，韩爌差点鼻子都气歪了。
没错老朱在设计制度的时候，废除了丞相，权力都收到自己一身，老朱实际上做着皇帝兼丞相的职务。
不过后来的娃没有老朱生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甚至到了嘉靖和万历朝，更是几十年不上朝。
国家大权渐渐落到了最初只是皇帝顾问的内阁身上，大学士地位日益膨胀，最终把分散到六部的权柄统统收回，权力之大，超越两宋，直追汉唐。当然这是老朱做梦也想不到的。当然这种变化是违反祖制的，摆在台面上，大学士的确只有五品而已。
当然了就算是五品文官也不怕寻常的总兵，只是张恪这家伙太特殊，把能言善辩的赵时用憋得找不到反击的话。
半晌才说道：“阁老，此人狡诈成性，必须除之！”
韩爌猛地站起，几步到了张恪面前。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今满朝上下，都在弹劾你张恪。老夫不想为难你，可是天下人众口铄金，老夫劝你一句，还是及早认罪，上奏疏请求圣上原谅。以圣上的仁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继续如此愚顽，没有人能救你！”
张恪敏锐感到韩爌话中有所退缩，不过他还是逼自己写奏疏认罪。虽然张恪还想不通韩爌的用意，但是本着凡是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支持的原则，张恪是绝对不会按照韩阁老的话办的。
“韩阁老，斗胆问一句，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战败了，有什么证据？”
“证据！这要什么证据！”
韩爌觉得简直荒谬到了极点，辽东惨败天下皆知，难道还能变成大胜不成！
“张恪，你不要巧言狡辩，老夫最后问你一句，答应还是不答应！”
“要是我不答应呢！”
“来人！”韩爌厉声大喝，大厅周围的士兵闻风而动，拿着腰刀。铁尺，锁链，执法三件套，向着张恪扑来！
人数足有数百之多，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张恪眼睛立了起来，猛地大吼一声。
“谁敢！”
唰啦，张恪从肋下抽出一口宝剑，高高举过头顶。
“此乃是御赐尚方剑，谁敢动本官一根毫毛。我灭了他九族！”
张恪的大吼的确有了作用，官兵们吓得浑身一震，不敢往前走。韩爌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说道：“饭桶，有老夫在这里，什么罪责我担着，拿下张恪！”
一边是阁老，一边是手握天子剑的总兵，的确是太过艰难。官兵们不知道怎么选择，赵时用破口大骂起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还不赶快拿下张恪，你们都活腻歪啦！”
县官不如现管。兵备道这么一喊，四周密密麻麻的官兵又动了起来。
啪啪啪！
枪声响过，顿时府门外就炸了锅，马彪带着人马领头冲进来。他比下山虎还凶悍，一连砍翻了五个挡路的士兵，提着血淋淋的腰刀。冲了进来。
“大人，不要担心，卑职来了！”
天津的寻常兵丁欺负老百姓还行，怎么和辽东的精锐相提并论，一下子就被冲散了，马彪领着人马，围在张恪身边，把他保护起来。
马彪刀锋一指，轻蔑问道：“大人，是不是这几个出身想要暗害您，卑职这就杀了他们！”
在义州兵的眼里，大人最大，管你天王老子，敢和大人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
“别乱来！”
张恪拦住了大家伙，开玩笑真要是杀了堂堂大学士，张恪恐怕除了扯旗造反，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韩阁老，张某不敢杀你，可是你也别得寸进尺，城外有张某五千精锐，要真是闹起来，区区天津卫可不够看！”
张恪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也不管气得浑身发抖的韩爌。
马彪带着五百人紧紧护卫，一路上天津的兵根本不敢阻拦，他们刚到城门口，从军营方向就跑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正是贺世贤和穿着大红飞鱼服的朱七。
“永贞，你没事吧？”贺世贤急忙说道：“你刚刚进城，就有刑部尚书王纪，给事中魏大中，到了军营，告诉谁都不准出去，他们盘查什么战败的消息，询问怎么逃出来的！”
贺世贤说着，气得咬牙切齿：“娘的，好不容易回朝廷了，把我们当成贼，辛苦厮杀究竟为了什么，这不是让人心寒吗！”
敢情东林党是两头出击啊！
朱七说道：“永贞兄弟，魏公公派我过来的，你不用怕，主子没有加罪你的意思！东林党恐怕是想把战败的罪责推到你们身上，这样他们就能从容抽身了！”
“说我们战败了！”贺世贤更加不干了，厉声说道：“老贺是不敢说打赢了，谁让我们灰溜溜跑回来。可是我们杀了那么多建奴，怎么也比两个饭桶强！”
朱七眼前一亮，急忙说道：“永贞，你们杀了建奴，可有凭证？快带我去看看！”
“好，七哥，这边。”
张恪带着朱七回到了军营，他立刻让人带了几个麻袋过来，看起来沉甸甸的，扔在了朱七的面前。
朱七眉头一皱，一个麻袋最多装十几个脑袋而已，三五个麻袋，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人。不过能杀一百人也不错了，朱七安慰自己。
他打开了麻袋，往里面一看，这位无恶不作的锦衣卫太保，竟然吓得妈呀怪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怎么这么多耳朵？”
张恪翻了翻白眼，拉起了朱七，说道：“七哥，大老远的，都是西瓜那么大的人头，我们怎么拿回来！”
“有理，有理！”朱七又看了看麻袋，高兴地眼泪横流，仰天长叹：“这是杀了多少建奴啊！永贞，你小子就是妖孽啊！”

第二百六十四章 激动的小皇帝
一只耳朵能有多大，足足装了五个麻袋，少说也有上万建奴，朱七激动地来回搓手，恨不得把大脚趾都伸出来，替张恪叫好。
高兴过后，朱七又迷糊了。
“永贞，你们斩杀了上万鞑子，这是天大的胜利，辽东又怎么会失守？”
张恪无奈苦笑一声：“七哥，坐船回来的路上，我把辽东惨败的经过全都写下来了，正准备上奏朝廷，你先看看吧！”
张恪把朱七带到了自己的大营，拿出了一摞厚厚的文稿，送到了朱七手里。朱七双手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
身为锦衣卫，朱七知道很多消息，比如杨涟执意攻打抚顺，造成明军被建奴包围。可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杨涟的昏招不止这些，收纳降丁，分散兵力，不察敌情，贸然出战……一个人犯错误不难，难的是一直犯错误，只要走对一步棋，辽东也不至于惨败成这个德行。
只看了一部分，朱七越看脸色越难看，太阳穴上青筋暴露，拳头攥得咯咯响，一股无名怒火在心中乱窜。
“啪！”
十成的气功聚集到拳头上，一下把硬木桌案拍得粉粉碎。
“文人无能，该杀！”朱七横眉立目说道：“难怪有永贞这样的名将，有天下各地的精锐士卒，竟然还败在建奴手里，原因竟在这里，文臣误国，我这就去上报圣上，治他们的罪！”
坐在一旁的刘希伟突然说道：“七爷，俗话说人死不结仇，杨涟和袁应泰都死在了建奴手里，尤其是杨涟，在浑河大战的时候，被俘敌手，一心求死。也算是壮烈，恐怕再追究下去，显得我们小气。说句丧气的话，文贵武贱，人家都战死了，我们还能怎样！”
朱七微微苦笑，摇了摇头：“刘将军，你说的在理，可是你大约不知道这半个多月他们做了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
贺世贤阴沉着脸问道：“七爷。还请赐教，贺某不胜感激！”
朱七叹口气，说道：“看了永贞的介绍，我才知道真相。这段日子一鳞半爪的消息不断传来，东林党的那帮人把罪责都推到了你们身上。比如招纳降丁，就是你贺总兵干的！”
“放屁！”
贺世贤暴怒，把茶碗摔得粉碎，大声说道：“七爷，你也知道我大明武官的权力。没有上峰的准许，谁敢随便扩军。更何况大战在即，我要一帮没经过训练，连言语都不通的夷丁有什么用？这种谣言也编得出来。当我贺世贤是棒槌吗！”
朱七摆摆手，让贺世贤压下火气。
“贺总兵，还有更离谱的呢！他们说是永贞领着你们逃跑，致使沈阳空虚。杨大人力战殉国，殊堪嘉奖，你们畏敌避战。保存实力，才是沈阳失守的罪魁。又说永贞投降了建奴，被老奴召为驸马，总而言之，纷纷扰扰，全都是攻讦你们的！”
“混账！”
贺世贤这下子真受不了了，他一把抽出腰刀，厉声说道：“娘的，老子在前面浴血奋战，还要受这帮王八羔子的气，我饶不了他们！”
于伟良被包围一个来月，心里头怨气最多，他早就想拿东林党的出气，如今总算是找到了机会，于伟良也毫不客气亮出了腰刀。
“永贞兄，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韩爌不就是城中吗，我们杀进天津，拿老小子的脑袋祭旗！”
此言一出，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人都跳了起来，张峰领头说道：“二弟，你在军营里等着，我们去动手，朝廷要是追究，就说弟兄们激于义愤，法不责众吗，我看朝廷能杀几个！”
吴伯岩也说道：“大人，咱们比欺负到家了，不给他们点颜色，脸面何在？”
“没脸就塞到裤裆里！”
一声大喝，如同春雷，张恪豁然站起，须发皆乍，怒火冲天，对面的朱七都被吓得靠在了椅子上，从千军万马出来的统帅威风就是不一般！
张恪脸色铁青，厉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我们是圣上的兵，一切听圣上旨意。都给我听着，所有人再敢煽风点火，招风惹雨，本官一定不客气，不管是谁，都逃不了军法！”
说着把尚方剑抓在了手里，一剑劈碎了桌案！
这下子在场的众人全都没了脾气，一个个坐在位置上，敢怒不敢言。
张恪扫视一圈，看大家伙都听话了，心里小小得意。
“七哥，你也看到了军心动摇，我会努力压制，不过还要请圣上早下旨意，免得出乱子。”
朱七刚刚也被吓得不轻，义州兵的战力摆在那里，要是这帮大爷真的闹起来，京畿重地立刻就乱了。还好张恪够冷静，把人都压服了。
“永贞兄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立刻去禀报张公公和魏公公，你就在军营等着，哪怕是阁老尚书，谁都不用在乎！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没有圣上的旨意，天下谁敢动你！”
“有劳七哥了，我这正好有老奴十子德格类的尸体，献给圣上吧！”
又是一个贝勒！
朱七都被惊得有些麻木了，别的饭桶一见鞑子就望影而逃，唯有张恪就算在逆境之中，还能斩获如此惊人，岂是钦佩二字能表达！
朱七抱拳拱手：“好兄弟，好汉子，能结识张永贞，是我朱七的福分！”
送走了朱七，张恪又回到了大帐，贺世贤脸色铁青，气喘如牛，背着身子，故意不看张恪。
于伟良同样脸色难看，埋怨道：“永贞兄，你就这么点胆子吗，人家把刀压在了脖子上，要抄家问罪，你还忍着，我，我，鄙视你！”
张恪长长出了一口气，坐在了中间的椅子上。笑道：“还有谁要鄙视我，都一起出来。”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低下了头。沉默也是无声的抗议，显然他们都不满张恪的懦弱。
刘希伟年纪最大，急忙出来打圆场，说道：“永贞，你是当家人，顾虑的事情多。可是东林党的那帮人真如此不要脸，把屎尿都泼到我们身上。咱们不能忍着啊！要我说，最起码该上书朝廷，严惩造谣生事的言官。”
“哈哈哈哈哈……”
张恪仰天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盯着大家伙，轻蔑地质问道：“光是严惩就够了吗？你们不想出气报仇，不想让那帮摇唇鼓舌的卑劣文官受到最致命的打击吗？”
一听张恪的话，吴伯岩立刻反应过来。
“大人，您有后招？”
贺世贤这时候也清醒过来。顿时老脸通红。
“永贞，都是我鲁莽了，还请你不要见怪。”
“哈哈哈，伯父。咱们都是一家人，也怪我没有说清楚。”张恪自信地笑道：“辽沈大败，袁应泰和杨涟都是东林的人，东林党不想担罪责。正好我们这段时间在海上，没有消息。他们就拼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无非是为了推卸罪责而已。”
几句话一出口。大家不由得叹服起来，到底是张恪有见识，一语道破东林的盘算。
张恪笑着走到大家的中间，继续说道：“我们回来了，谎言终究要戳破，可是也别忘了东林颠倒黑白，操控舆论的能耐。我们想要打败他们，必须得到圣上的全力支持，还要获得民间舆论的同情。”
于伟良这时候也明白过来，羞愧地说道：“我们若是闹事，只会适得其反，永贞兄，都怪我鲁莽了。”
张恪笑道：“我们越是装孙子，越是受欺负，圣上心里就会越愧疚，东林党的损失就会越惨！谁敢打我张恪的主意，都不会有好下场！”
……
朱七连夜回到了宫里，到了司礼监，正好张晔和魏忠贤都在。
“两位祖宗，小的回来了。”
“起来吧，永贞可好？”张晔笑着问道。
“好，都好！”朱七说道：“张大人，还有贺总兵，于伟良和刘希伟两位将军，他们带着五千人马，平安归来。”
魏忠贤笑道：“带着五千人，那就不算输，你跟着咱家给主子回话，把事情都告诉主子！”
两个大太监带着朱七，直接来到了乾清宫。
“主子万岁爷，朱七回来了，他还带来了张恪的奏疏！”
“哪呢，快拿来！”天启好像打了兴奋剂，急忙说道。
朱七把厚厚的奏疏举过头顶，老魏托着送到了天启的面前。
“嚯，好沉啊！”天启对着厚实的一摞，感叹起来，当皇帝这么久，这还是最厚实的奏疏。
天启怀着兴奋的心情，把奏疏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张恪在前面详细叙述了辽东大战的经过，张恪的行文不同于其他大臣模棱两可的自说自话，每到关键地方，张恪都引用当事人的直接交代，在奏折里特别标注出来，而且张恪语言尽量平时直白，看得一点不费力气。
小皇帝一点不用头疼，不由得进入了张恪描绘的世界，读到杨涟一意孤行，天启咬牙切齿，读到浑河血战，血脉喷张，读到张恪他们穿山越岭，从朝鲜回国，又被张恪的机智折服……
讲述了战斗经过之后，张恪在后面用了更大的篇幅分析辽东民情，分析建奴，蒙古，朝鲜各方的态度，对双方战斗力进行了详细剖析。
张恪特别精心制作图表，以浑河大战等战例为依据，分析大明如何才能取胜……
等读完了最后一个字，天色已经放亮了，朱由校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睛。
“张大半，魏大伴，辛苦你们陪着了！”
“主子哪里话，奴婢们都是应该的，想来主子看得这么忘情，肯定有所获！”
“没错！”天启第一次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激动地说道：“朕总算是知道如何对付建奴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大动静
提到皇帝这个职业，怕是所有人都会想到三宫六院，美女三千，乾纲独断，金口玉言，言出法随……当然这只是戏文上的皇帝，事实上的皇帝远没有这么舒服。
翻开明朝历史，除了开国的老朱，还有造了侄子反的朱棣，没有哪个皇帝能随心所欲，甚至说代代都有难念的经！
到了咱们天启身上，麻烦事更是一箩筐，不到二十的少年天子，面对着爷爷和老爹留下的烂摊子，焦头烂额，甚至一想到政务就整夜睡不着觉。只有在做木匠活的时候，能暂时抛开烦恼，忘掉忧愁。
内忧外患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才。
满朝的文官虽然拼命支持朱常洛，那不过是为了和万历掰手腕而已！等到天启上台，他们依旧党同伐异，依旧争斗不休，更要命的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们都没有把少年天子看在眼里。
后宫中，郑贵妃和李选侍都靠边站了，那些世袭的国公勋贵也没有一个可用的。环顾四周，天启只能重用宦官，重用魏忠贤！
一个少年，面对着无法掌控的朝局，无法掌控的天下，那种无力和恐惧，是的，就是要命的恐惧，几乎把他给吞没了！
直到他接到了张恪的奏疏……
将近二十万字的奏疏，给天启前所未有的感觉，他发觉自己终于能掌控一件事情了，久违的天子感觉终于回来了。
张恪奏疏详细分析了野猪皮崛起的前前后后，很多角度都是前所未有的，比如张恪列出图表，分析边疆各城汉人和女真人的比例，又分析多少汉族商人指着和建奴通商为生。让天启清楚知道为什么老奴能知道大明的虚实。
张恪还告诉天启，随着老奴势力范围扩大，残暴的奴隶制度必定会激起汉民的反对。人心向背的趋势会扭转过来……
不过现实依旧是惭愧的，张恪重点分析两军的战力，以浑河为例，明军伤亡虽然不及女真的一半，但是有客观因素，比如老奴不察明军实力，又一心攻击辽阳，才会贸然交战。倘若建奴利用骑兵优势，不停用小分队袭扰，打乱明军阵型。然后用骑兵冲锋，很有可能战果就要扭转过来。
张恪提出了自己的判断，一个训练有素的火铳兵，在野战之中，能抵得上一个建奴。如果配齐车营，炮营，骑兵，武装到牙齿，一万明军能打一万五千建奴。
目前建奴拥兵十万。一次出战最多六七万人，以此计算，只要四万精兵就可以抵挡建奴攻势。
只要明军能在决定胜负的大战之中赢一场，就能凭着强大的财力和人力。将建奴生生耗死……
先定守势，再图进取，内修外合，十年平辽！
张恪总结出十六字箴言。其中主要是大明修炼内功，强大军队，其次是拉拢朝鲜和蒙古。分散建奴兵力，等待合适时机，一鼓而定。
这套方案当初张恪对万历说过，对天启也说过，但是显然不经历风雨，就见不到彩虹。
以往明廷都存在速胜的侥幸心理，对张恪的判断并没有完全认同。经历过惨败的天启只能从心底竖起大拇指，张恪所言的确是谋国之策！
一整夜的苦读，让天启格外兴奋。
“魏大伴，张恪所书的奏疏，你立刻让人刊印，凡五品以上官员，人手一本。让他们都好好看看，该怎么上奏，光知道写些皮里阳秋的车轱辘话，一点实际东西都没有，朕懒得看！”
魏忠贤和张晔小心伺候了一个晚上，两个人眼珠子通红，腰酸背疼腿抽筋。不过看到小皇帝自信的模样，两个人都打心眼里高兴。
“主子天纵英明，老奴这就去办！不过……”
“不过什么？”
“回禀主子，刊印张大人的奏疏容易，可是总要先替张大人恢复名誉吧！不敢瞒主子，在司礼监还放着上千份弹劾张大人的奏疏，各地的奏疏还在陆续送来。”
老魏说的没错，在东林的折腾之下，弹劾张恪成了全民义务。
不光是在京的六部诸司，科道言官。就连外省的文官也都加入进来，轰轰烈烈的讨伐声势，幸亏张恪回来的早，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哼，一犬吠人百犬吠声，这就是朕的臣子，把大明的江山交给他们治理，朕岂能放心！”
这句话绝对是天启最有水平的高论，听得魏忠贤血脉喷张！
作为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太监，魏忠贤有强烈的念头，想要揽权，想要做事。
可是碍于东林势大，老魏一直找不到机会。
眼下天启终于开始厌烦了群臣，宝贵的时机终于来了。大明朝的宦官和汉唐时候甚至能罢黜天子完全不同，权柄再大也是皇帝授予的。只要皇帝允许，他们就能代表皇帝，像王振和刘瑾一般，所向睥睨！同样如果皇帝厌倦他们，杀起来不比碾死臭虫难多少！
老魏寻觅到了揽权的天赐良机，怎么会放过！
他趴伏在地上，哭泣着说道：“主子圣明，老奴有一事不得不启奏主子。大学士韩爌假借验证真假的名义，竟然到了天津，想要拿下张大人问罪，几乎酿成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
天启猛拍桌子，豁然站起，小嘴唇气得哆嗦。
“反了天了，眼睛里还有没有朕！魏大伴，你马上派遣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把韩爌给朕拿到京城，朕，朕……”
天启想了半天，并没有说出处置的办法，韩爌毕竟是一品阁老，岂是轻易能拿下的！
“主子！”张晔这时候说话了，论起权谋，他比天启加上魏忠贤都要强很多。
“主子，老奴斗胆说一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抓人，而是替张大人恢复名誉！奏疏之中写得很清楚，辽东之败。罪在袁应泰和杨涟二人不知兵，乱用兵！张大人领兵血战浑河，斩杀无数建奴，功勋卓著。有功赏，有过罚。老奴以为应当准备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凯旋将士进城。让天下人看看，到底是谁是谁非！”
“对！老奴也是这么看。”
魏忠贤急忙附议道：“失陷辽东，民心大乱，此时迎接张大人，正好提振士气。让那些摇唇鼓舌之徒闭嘴。”
天启也觉得委屈张恪，急忙说道：“好，从内帑拨十万两银子，筹备迎接仪式。我朝规矩，反得胜之师还朝，该有重臣迎接，就让首辅大人去给张恪牵马坠镫，迎进京城！对了，……不许推辞。”天启促狭地补充道。
不得不说。小皇帝也有点恶趣味。
叶向高胡子一大把，去迎接张恪小青年，而且东林还泼了那么多脏水，老先生的脸往哪里放！
老魏可不管这些。他从地上爬起来，落东林面子的事情，他可不能放过，笑着说道：“老奴这就去内阁传旨。”
……
老魏一颗火炭般的心。到了内阁却碰了壁。
叶向高看过上谕之后，微微摇头。
“魏公公，此事恕我不能领命。”
魏忠贤顿时撇撇嘴。哂笑道：“元翁这是要抗旨不遵了？”
“不敢！”叶向高笑道：“内阁刚刚接到密保，说是张恪杀良冒功，他手里的耳朵全都是大明子民的，老夫以为此事必须调查清楚，若是盛情欢迎一个穷凶极恶之徒，我大明的脸面往哪里放啊？”
“你胡说八道！”魏忠贤气得浑身哆嗦，质问道：“首辅大人，你的话可有证据？若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诬陷朝廷重臣，你是什么居心？”
叶向高哪里会在乎一个宦官，从张恪奏疏送来，东林就知道情况，他们开了紧急会议，任凭张恪说什么，他们咬死不认，反正都是各说各话，他们才不信兵荒马乱之中，张恪能拿出什么有力证据！
首辅大人轻蔑笑道：“老夫说了是听说，自然没有证据，不过你可有证据，能证明那些是建奴？”
“我……”老魏顿时语塞，人头或许能分辨，可是耳朵太难了。
在正德朝的时候，边疆用过耳朵记功的，杀了一个鞑子，就砍下一颗左耳。后来造假太多，才只认脑袋。
魏忠贤总算是明白了东林的算盘，他们只要咬死耳朵是假的，随便弄几个证人出来。本就是扯不清楚的事情，他们依旧能保住面子。至于将士会不会心灰意冷……显然，不在他们考虑之列！
无耻！无耻之忧！
叶向高老神在在，坐在位置上，端起了茶杯，那意思分明是赶快滚蛋吧！
“好，真好！”魏忠贤气急败坏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们等着！”
老魏气呼呼，转身就走。
坐在叶向高对面的正是吏部尚书赵南星，他轻蔑的一笑：“张恪勾结权阉，早晚必是祸患，如今众正盈朝，断然不会让正德朝旧事重演！”
叶向高也笑道：“拖着吧，拖久了，天下人也就看清楚张恪的嘴脸了。”
大沽口，军营。
张恪摆了一桌酒菜，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也是一身官服，和大明的样式差不多，唯独有一点别扭，就是腰带勒在胸部，不伦不类。张恪一看到这个造型，就忍不住哼起了哦啦啦，哦啦啦……
实际上这位的确是朝鲜人，而且还手握重兵，是平山节度使李贵。
“李大人，你也知道，天朝一贯不愿意干涉属国内政的，不会帮你们，除非……”
李贵脑筋绷得紧紧的，激动地伸着脖子问道：“外臣愚钝，请大人明示！”
“哈哈哈，除非你帮我弄出一点动静，也不需要别的，只要实话实说就行。”张恪仿佛一个教唆犯，循循善诱般说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风光
堂堂的平山节度使，在朝鲜国内，也是算有名的武将，手握大权，能跟着张恪来到大明，牵线搭桥的人正是毛文龙。
张恪和毛文龙接触时间不长，但是就发现这位毛大帅的过人本事，简言之就是能收集情报。
无论是明廷内部，还是建奴，朝鲜，甚至蒙古，他都张口就来，虽然碍于身份低微，知道的不一定准确，但是种种见识让张恪都瞠目结舌。
难怪这位能在孤悬海外，形势复杂的皮岛和建奴周旋，超长的情报处理能力，是毛文龙最大的优势，从他的嘴里张恪弄清楚了朝鲜眼下的状况。
要说是起来朝鲜恐怕是最像明朝的属国了，内部同样是党派林立，内斗不止，同时又内忧外患，乱成一团麻。
目前朝鲜国王是光海君李珲，坦白讲李珲是个有作为的君主，特别是在壬辰倭乱之后，光海君即位，大刀阔斧地改革，推出大同法，免除没有土地百姓的赋税，只有地主纳粮。
不过就像是后世的小国一样，朝鲜并没有实力主宰自己的命运，随着野猪皮的崛起，朝鲜不得不面临艰难的抉择。
李珲采取的措施就是两面讨好，对明朝阳奉阴违，和老奴勾勾搭搭。平心而论，走钢索的策略没有什么不对，相反还更符合朝鲜的利益。
可是别忘了，壬辰倭乱是大明帮了朝鲜，有再造之恩，此时朝鲜人的道德素养足以让后辈子孙汗颜。
文官士人普遍认为要知恩图报，不能对天朝有一点不忠。因此舆论对李珲非常不利。
听着毛文龙的介绍，张恪不由得目瞪口呆，没有想到朝鲜曾经如此贴心忠诚。顿时张恪就来了兴趣。
“毛将军，朝鲜就在建奴的侧翼，若是能拉到大明一边。可是极大地助力。李珲这么不知趣，能不能把他干掉，扶持忠于大明的王族上台？”
搞政变啊！
毛文龙也吓了一跳，心说这位张大人真是胆大包天，什么算盘都敢打。不过仔细一想，朝鲜不过是蕞尔小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大人，卑职正好认识朝鲜的平山节度使李贵，听说此人对李珲早有不满，兴许可以拉拢。”
正是毛文龙牵线搭桥。李贵才见到了张恪，最初李贵对这位落魄的总兵还有些看不起，不过碍于天朝的面子，他还是帮着安排船只，送张恪他们回国。
可是转过三天时间，让李贵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皮岛外海，六七十艘硕大无朋的船只驶来，黑压压遮天蔽日，庞大的福船就好像海上巨人。相比之下，朝鲜的船只简直比渔船好不了多少。
那些朝鲜的船夫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甚至忘记了呼吸！
直到这一刻，李贵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朝上国的底蕴根本不是小小朝鲜能比拟的！
看着李贵口水流出三尺的土包子模样，张恪心头暗暗得意。这些船只并非大明的官船，而是当初金万贯留下的船队。张恪接手之后，又不断扩大。甚至花巨资从东南购买大船，专门负责对日本的贸易，也就是套取金银！
张恪打算从海路回国。就算准了回航的时间，特别安排了快船通知，果然把大船队迎了过来，听说有船只前来，码头瞬间被堵死了。
“大明的船只！”
“是咱们的商队！”
义州兵大声欢呼，激动地热泪盈眶。能见到自己的船队，没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了。
张恪踏着跳板，上了船只，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细瘦高挑的身影，一双明亮的眸子饱含着泪水，紧紧盯着张恪，舍不得眨一下。
张恪顿时有些傻愣，惊骇道：“怎么是你？”
方芸卿强忍着泪水，扑倒张恪的怀里，用力搂着强壮的身躯。泪水落在张恪的胸前，她轻轻嗫嚅着：“你还活着，真好！”
扬起长长的脖颈，望着张恪的饱受风霜的面庞，方芸卿用颤抖的指尖抚过。
“你知道吗，听说辽东的事情，又听说你被困异国，人家心都碎了！”
有些东西总是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方芸卿以往对张恪总是别别扭扭，隔着一层膜。就在这几天，她听说了辽东惨败，一瞬间心肝被摘走，痛苦钻心彻骨。她有可能永远也见不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方芸卿连续两天，呆呆地望着苍茫大海。
身边的人都吓坏了，生怕这位女掌柜的想不开。总算是送信的快船来了，带来了张恪的消息，方芸卿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到了这时候，还有人投怀送抱，老子这辈子注定和女人纠缠不清啊，张恪地想到。
“别哭了，海风大，要是把小脸吹破了，就不好看了！”
“没良心的，就那么在乎皮相？”
“我在乎的更多，不过要细细发掘才行！”张恪说着拢起方芸卿的长腿，抱着她大步进入了船舱……
大船之中主要装的是从日本弄回来的金银，还有硫磺倭刀等一些特产，每艘船还空着一大半，足够把五千人马都装走，明军快快乐乐上船，李贵的眼珠来回乱转。
“张大人，外官想要朝觐天朝，以表达敝国感激之心，还请大人帮忙！”
联合抗倭已经过去了二三十年，李贵的话不过是借口而已。可是张恪也不点破，他正需要拉拢朝鲜。就这样李贵跟着张恪漂洋过海，回到了大明。
“李将军，圣上已经下了旨意，迎接本官进京。不过有些宵小之徒，居心叵测，总是怀疑本官的战绩，不知道李将军愿不愿意仗义执言？”
李贵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当然愿意，大人兵马精锐，天下无双，日后敝国还要靠着大人庇佑，才能抗衡老酋。”
“很好。李将军你放心就是，从此后我们就是最好的盟友，有本官在，朝鲜安如泰山！”
辽东惨败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大明上下都遭到了狠狠一击，一个个伤痕累累。年轻的学子抛开了八股时文，开始睁眼看这个繁花似锦的时代。
大明朝怎么了？竟然被一群野人欺负，天朝颜面何存！
强烈的屈辱感，让大家几乎发疯，每个人不停的痛骂。从边关武将，到当朝宰辅，谁都一头包……
南直隶文风鼎盛，读书人最多，他们在京的会馆面积也最大，每逢大比之年，足有三五百名士子前来。再加上其他地方前来讨教切磋的读书人，数量就更加惊人。
这一天，东南各省的士子再度聚集到了南直隶会馆。有个瘦小的儒生站在大家中间，操着福建口音，慷慨陈词。
“在场诸位都是十年苦读，层层过关斩将。成为了举人老爷。明年会试一过，又不知多少贤达英杰鱼跃龙门，成为大明的栋梁才俊！有道是君贵臣荣，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眼下大明惨败老酋，山河破碎，黎民涂炭。身为读书人，难道就能坐视不理吗？”
“当然不能，可是我们能做什么？”
“问得好！我建议大家联名上万言书，请求圣上严惩罪臣，选练精兵，整饬九边，以大明亿兆黎庶，难道还平定不了老酋吗！”
“说得好，不知罪臣是谁？”
“当然是畏敌避战的总兵张恪，贺世贤之流，身为一方镇守武官，不能殉国死战，却苟且偷生，国法能容，彼苍者天，岂能容呼！”
黄道周声嘶力竭地大吼，顿时迎来一片喝彩之声，在场的众多士子热血沸腾，纷纷提笔，在万言书上签名，甚至有人磕破手指，用血书就大名。
一时间群情激奋，可是偏偏就有不合时宜的人。
角落之中，豁然站起一个粗壮的大个子，朗声冷笑。
“口口声声是读书士子，难道就如此不辨是非，不知对错吗，真是让人可发一笑！”
“卢象升，你有什么好笑的？”有人厉声斥责。
卢象升丝毫不惧，大笑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张恪张大人在浑河血战，斩杀建奴过万，圣上已经下旨意，让首辅大人亲自出城迎接。你们竟然在这里上万言书，岂不是可发一笑！”
“什么？”
在场的士子全都面面相觑，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道周更是站了出来，大声斥责：“胡说八道，若是张恪真的杀了那么多建奴，又岂会战败？”
“我也不想和诸位争，明天张大人就入京了，你们去看好了！”
卢象升说完转身就走，在场的士子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可是也不敢否认……于是乎，万言书也就没人签名了。
次日天明，安定门外十里之远，叶向高领着满朝文武勋贵等在了这里，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两边搭着彩棚，花枝招展，大红大绿，透着无比的喜庆。
可是再看诸位大人，谁的脸色都不好看，有几位更是要吃人一般。
差不多等到了中午，远远的义州兵才缓缓而来。
叶向高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走，跟老夫迎接。”
双方见面，大眼瞪小眼，丝毫没有一点得胜回朝的喜庆。僵持了半分钟，叶向高才说道：“张总兵，圣上命老夫迎接你入京，为你牵马坠镫！”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用力，张恪恍然未觉老先生眼睛里的怒火，坦然受之，笑道：“元翁，张某身上有伤，还请元翁扶我上马！”
顿时在场的文官怒火中烧，而贺世贤他们却美得出了鼻涕泡，也亏张恪能说得出来。
“你！”叶向高鼻子都气歪了，好一个猖狂的小子，老夫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泼污水
义州兵多半都是旱鸭子，张恪也不例外，坐船的头几天，把喂都吐干净了。方芸卿不嫌弃腌臜，帮着张恪擦洗收拾，照顾得无微不至，两个人越发的亲密。
大半个月的海船坐下来，张恪消瘦了一大圈，的确像个病秧子，他微微欠着身体，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叶向高越看越气，他真有心一甩袖子不管张恪。堂堂首辅，岂能搀扶这么个小辈！传出去还要不要这张老脸。
转念一想，皇上亲自交办的事情，要是搞砸了，一定会留下狂狷欺君的罪名！更何况给张恪准备了一道“大菜”，还等着让这小子出丑呢！
叶向高忍得肚子疼，把右臂伸出去，意思让张恪搭着上马，他老人家却把头转到了一旁，表明老夫不屑与你为伍！
张恪微微一笑：“有劳元翁了！”
左手搭在叶向高的胳膊上，张恪手指用力，深深陷入了肉里。
叶向高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股巨力，膀子都麻了。老头文弱书生，哪里抵得住张恪鹰爪一般的大手。
“啊！”
叶向高闷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在这么多人面前，身为首辅要是失了仪态，丢人就丢大了，叶向高只能咬牙死撑。
任凭疼得死去活来，他也不敢出声，就在老头子几乎窒息的时候，张恪总算是松了手。
“有劳元翁了，晚生感激不尽！”
“嗯！”
叶向高额头冒汗，咬着后槽牙说道：“张大人，老夫请你入城！”
右臂疼得没法动弹，叶向高只能耷拉着一条膀子，用左手牵着缰绳往城里走。
贺世贤和于伟良等人都是行家，一看就知道张恪暗算了叶向高，老首辅一张苦大仇深的苦瓜脸。大家别提多高兴了，暗暗把大拇指竖的高高的。
让你们泼脏水，也该让你们吃点苦头。
快意恩仇，睚眦必报，这才是武人本色！
人马缓缓进城，两边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很多百姓都还记得去年剿灭白莲教的时候，张恪领着人马凯旋入京。
不到一年时间，再一次领略军威，何等风光过人！老百姓们不由得拍起了巴掌。
“好汉子。有你们就不怕东虏建奴了！”
“对，再也不怕了！”
老百姓们大声吆喝着，以叶向高为首的东林党人气得几乎扑街。
“无知的愚夫蠢妇，等着把张恪的画皮戳穿，看你们还叫不叫好！”
长长的队伍进入了城中，顿时更加热闹起来，沿途全都是彩棚，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摆着供桌，上面有各色吃食。百姓们焚香顶叩。店铺的门口都挂着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得乱响。
更有鼓乐队卖力地吹奏，敲鼓的抡圆了膀子，吹喇叭的鼓起腮帮。声音震天动地，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尽是丢城失地的消息，好不容易来了胜利，老百姓们压抑的情绪都爆发了。尤其是看到高大的条幅上面写着“老酋十子贝勒德格类授首”的字样。更是把气氛推向了高点。
热情的人马把手拍得通红，忘情的劲头让人动容，更有人激动地涕泗横流。
在人群中间。有一伙人非常显眼，他们都穿着圆领大袖的儒衫，有的还穿着道袍——当然不是老道，而是大明的士子。京城还算是保守的，要是到了江南，更有一大帮穿着女装，涂脂抹粉的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不是来卖弄风流的，而是想要一辨真假！
看着张恪的队伍雄赳赳走过来，有人就忍不住赞叹道：“能斩杀老奴十子，果然是威武不凡，堪称大明的干城栋梁！”
“是啊，看来张大人是一片惨败之中，唯一获胜的亮点，真是不容易。日后辽东就该交给名将功臣，不愁老酋不灭！”
有人忍不住哂笑道：“在下记性不错，昨天不还是有人要上万言书，说什么请诛张恪吗！我大明就剩下一个不怕建奴的了，还要杀了，真不知道安什么心！”
这话顿时引爆了在场儒生的矛盾，有些脾气大的直接开口痛骂。
“出的什么馊主意，要真是上书，我们岂不是陷害忠良，成了千古笑柄！”
“没错，谁出的主意，赶快站出来！”
大家伙群情激奋，有人向后面一看，正好发现了黄道周，站在了后面。
“姓黄的，就是你撺掇的！”
有两个苏州的士子冲了过去，揪住黄道周的肩头，气愤地说道：“姓黄的，险些害得我们酿成大错，没有别的，你立刻给张大人写一份道歉信，请求张大人原谅，我们也就不追究了，大家说好不好？”
顿时无数士子齐声答应，“做错了事，就要有担当，不然，哼哼，小心我们的拳头！”
黄道周面对着几百士子鼓噪声讨，竟然丝毫没有畏惧，肩膀一抖，甩开抓着他的手臂。
“哼，就知道人云亦云，你们当张恪真的打赢了吗？”
“怎么没有，不打赢，又岂会有迎接的仪式？你难道说天子也错了？”
黄道周冷笑道：“天子当然没错，可是天子身边尽是奸邪小人，蒙蔽圣听！”
卢象升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夹在人群当中。他和张恪并肩作战过，感受和其他人更不相同。心中热血翻滚，他恨不得能成为张恪帐下的小兵，杀敌报国。
听到黄道周的话，他怒火再也按不住了，大踏步走过了。
“竖子，张大人血战浑河，杀戮建奴无算，岂是小人能诋毁的！”
黄道周丝毫不退让，摇头说道：“你说张恪打赢了，可有证据？”
“证据？德格类的尸体不是证据？马车上那些耳朵不是证据？”
“正是所谓证据暴露了张恪的嘴脸！”黄道周大声吼道：“我没记错大明是以首级论功，就算如此，也有杀良冒功的贪鄙之将，残害百姓。张恪仅仅凭着一堆耳朵就说杀了多少建奴，难道能服众吗？”
几句话出口，在场的士子全被稳住了。的确大家伙都希望大明能赢，可是光凭着耳朵，的确不足为凭！
黄道周看着大家沉默下来，他更加得意地说道：“别人都打败了，战死了，偏偏全身而退的人杀了那么多鞑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亏你们还是读书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清楚。黄某人现在要大哭一场，哭的是那些被割去耳朵的大明子民！”
“不许你诋毁张大人！”
卢象升咬牙切齿，一把揪住了黄道周的衣服。单臂用力，就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胡说八道的畜生，信不信我摔死你！”
“哼，黄某读书这么多年，别的没有，就是有几根骨头，摔死一个黄道周，也难杜悠悠之口！”
“住手！”
眼看着要出人命，士子们纷纷涌上来。扯住了卢象升。
“别冲动，黄兄说的未必是错的！”
“呸！谁不知道他们东林前面铆足了劲头，攻讦张大人，结果张大人安然回来。还杀了那么多建奴，他们脸上无光，就污蔑朝廷功臣，其心可诛！”
提到了东林两个字。在场的学子可不干了，其中不少人都出身东林，他们纷纷反击。
“给武夫溜须拍马。张恪是阉党，你就是阉党的崽子！”
卢象升哪里是好脾气，听人家一马，忍不住胳膊一甩，千斤巨力，十几个士子被砸到。摔在地上，痛苦哀嚎。
平时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读书人竟然打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热闹。正在大家伙想好好看看的时候，突然路中间又乱了起来。
有五六个百姓冲破了路边的士兵，跑到了中间，正好拦住了张恪的队伍。
“求大老爷给我们伸冤啊，小人冤枉啊！”
一面哭喊着，一面把头上的帽子摘掉，领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个人竟然没有一只耳朵！
“大人，张恪杀辽东百姓，砍下耳朵，充当建奴的耳朵。我们乡亲都被杀了，求大人做主啊！”
两旁士兵涌上来，用水火棍按住了几个喊冤的家伙，可是他们声音极高，周围的百姓全都听到了。
超级炸弹在人群中炸开，大家看向张恪的目光瞬间都充满了疑惑！难道胜利都是骗局，车上的耳朵都是大明百姓的？
大家心中顿时都升起了被愚弄的愤怒！人群之中，乱成了一团。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
听着所有人的鼓噪之声，叶向高嘴角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容！
随即叶向高变得无比愤怒，厉声说道：“无耻刁民，张大人那是朝廷栋梁，屡立战功，岂容你们污蔑！来人，把他们抓起来，还有那些闹事的乱民，谁敢胡说八道，就地正法！”
说话之间，两旁的兵丁就往上冲。
局势骤变，贺世贤等人都措手不及，唯有张恪脑筋转得最快！叶向高的话根本不是帮自己，而是在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
越是粗暴的手段，就越会让百姓坚信张恪杀良冒功，正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就算日后张恪怎么解释，也别想洗刷干净。
黄土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眼下的局势就像是一桌麻将，东林要做的就是搅局天王，只要张恪没胡，他们就赢了！
卑鄙，真卑鄙！
除此之外，张恪想不出任何的形容词。
不行，绝对不能让东林党的如意算盘得逞！
“且慢！”张恪一声巨吼，所有人耳朵震得嗡嗡作响，不得有一顿。张恪趁机催马冲出，到了几个告状百姓的近前。
“哈哈哈，张某做事无愧于天，你们想告我，正好首辅还有三法司的大人们都在，就在长安街头，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朕替你出气
造谣的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东林党随便弄出两个人喊冤，叶向高摆出一副替张恪考虑，要治罪杀人。可是张恪清楚，一旦鬼头刀落下去，死无对证，就再也别想理清真相。因此张恪也顾不得装病了，马踏如飞，抽出肋下宝刀，闪电一般出手，只听兵卒接连叫嚷，一连砍翻了五六个人。
兵卒被打散，喊冤的几个百姓就暴露出来。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他们哭着哀求。
张恪扫视几个人一眼，看得他们直发毛。
“哈哈哈，你们不是说我杀了亲人，还看了耳朵，仇人就在眼前，你们不想报仇吗？”
这话一出口，告状的人感到了不妥，的确他们反应得太过懦弱，正要张嘴，张恪一摆手。
“于兄，你带人过来，把他们看好了！查明案情之前，谁也不准动他们一根指头！”张恪说着，偷眼观察叶向高等人，只见老先生脸都绿了，宽大的朝服之下，浑身直哆嗦。
“遵命！”
于伟良虽然弄不清其中的门道，但是张恪说了，他就无条件服从，顿时几十个士兵涌上来，把人包围起来，严密保护好。
张恪这一连串的动作大大超出在场东林党人的预料，他们本想来一出捉放曹，把告状的弄到自己手里，不管是审讯，还是想办法弄死，总之达到了泼脏水的目的。
千算万算，他们没有算到张恪竟是如此奸猾，把人先控制住了，这要是查下去，搞不好就是捏造诬陷的大罪，后果不堪设想。
东林元老邹元标大步走了出来，别管他多不愿意，捏着鼻子向张恪拱手。
“老夫左都御史邹元标。京师重地，竟然出现乱民搅扰张大人，老夫身为总宪，有失察之过，还请张大人见谅。”
仅仅是失察吗！满朝文武出动，这么大的欢迎仪式，四周天罗地网，要是没有人暗中放水，几个草头百姓岂能找到这里？
张恪微微一笑：“邹大人，若是晚生没有记错。当年张居正柄国，权倾朝野，邹大人不畏强权，上书反对夺情，身遭毒刑，落下残疾。晚生曾经听恩师洪先生提起大人，对您赞不绝口！”
邹元标摸不清张恪的心思，当年和张居正对着干，正是邹元标成名之战。每每提起，还是分外得意。
“往事不堪回首，张大人既然知道老夫的为人，就请张大人把这几个刁民交给老夫。老夫一定严加处理，还张大人一个清白！”
邹元标说着，一挥手，叫来一帮兵丁。就要抢人。
“慢着！”
邹元标顿时把眉头一挑，不悦地说道：“怎么，张大人怀疑老夫不成？”
“不敢！邹大人清正之名。天下皆知。不过晚生以为此案非同凡响，众目睽睽之下，想必在场的千万百姓也都在问，晚生是不是杀了大明的百姓，这马车上的耳朵到底是谁的！”
“没错！”
士子堆中传来一声大吼，卢象升分开了人群，大步流星走到了张恪的面前。
“张大人，学生有礼。”
“原来是卢兄，当初天津一战，和卢兄并肩杀敌，实在是人生快事！”
“大人还认得学生，学生铭感五内。只是学生斗胆请问一句，不知大人能不能如实相告？”
“卢兄请说！”
卢象升长长吸了口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张恪，一字一顿说道：“杀，的，是，不，是，建，奴？”
“当然是建奴，莫非卢兄怀疑张恪杀良冒功吗？”
卢象升身子一震，痛心疾首说道：“大人忠勇，象升视大人为李靖，岳飞一般的人物，朝廷柱石！可是此事一处，信者信之，不信者非之，象升不忍看到大人清誉受损，偏偏又无能为力，实在是于心不忍！”
卢象升说着，双膝一软，竟然跪在了地上，眼泪噼里啪啦落下。
不愧是日后的大忠臣，卢象升果然仁义！
张恪俯身拉起了卢象升，冲着在场的官员百姓朗声说道：“有人告张某杀良冒功，那到底张某带回来的是不是建奴耳朵，大家多半也在怀疑。口说无凭，需要证人，可是在场何人作证，都会有人怀疑，可谓左右为难！”
叶向高冷着脸站出来，黑着脸说道：“张大人，你只要把告状之人交给老夫，让三法司审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相自会大白天下。眼下还是赶快面见天子，不要耽搁了大事！”
“哈哈哈，首辅大人，倘若此事只关乎张恪一人，任凭你们处置就是。可是有恶徒含血喷人，张某麾下数千为国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将士，他们都遭了不白之冤。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想怎样？”
“不想怎么，我就想告诉大家真相！”张恪猛地一回头，冲着后面的一架马车大声喊道：“有请平山节度使李贵李大人！”
一嗓子吓到了不少人，大明朝什么时候有节度使了，张恪的脑子是不是糊涂了！
就在大家莫名其妙的时候，车帘撩起，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人，迈着大步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此人身上。
卢象升失声问道：“张大人，此系何人？”
“这位是朝鲜国平山节度使李贵李大人，建奴肆虐辽东，李大人深感朝鲜受到威胁，因此一来朝贡大明，二来寻求联合制奴！”
李贵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东林党的部署，而次辅顾秉谦却发现了难得的良机！
本来张恪和东林党之间各说各话，很难理清是非，往往就会沦为口水官司，看谁的嘴大而已。可是张恪突然推出了李贵，他是朝鲜人，等于是第三方势力，他的话可信度就大了！
顾秉谦想通了关键，忍不住给张恪竖起了大拇指。
好一个张永贞。果然有手段！
顾秉谦快步到了张恪身边，盯着李贵说道：“你可是朝鲜官员？”
“正是外官！”
李贵的汉语字正腔圆，顾秉谦点点头。
“你可知辽东战况？”
“启禀大人，外官的确知道一二。”
“那究竟如何？又谁是谁非，你给本官说清楚，不许一个字隐瞒！”
“是，我国早有使者在沈阳和辽阳，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浑河两岸，天朝士兵两万有余，同五万多建奴血战。天地变色。尸积如山，河水被尸体阻断，下游百里之外，河水依然鲜红……”
张恪察觉了东林的打算，就准备让李贵这个第三者出来说话，没想到这家伙口才的确不错，讲述起来滔滔不断，周围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听着。
“此一战，两黄旗两白旗精锐折损大半。天朝雄兵奋勇追击，几乎擒拿老酋！哎，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经略袁应泰鲁莽出城迎战，被老酋儿子皇太极所趁。辽阳失守，回天乏术。天朝将士一半死战浑河畔，张大人带着另一半人马远走长白山，退到鸭绿江边。从敝国走海路回归大明，一路艰辛，披肝沥胆。一颗忠心，虽异域属国，也钦佩如天！”
李贵说着，冲张恪一躬到底。
此时全场的军民百姓都鸦雀无声，一句话没有！
还能说什么呢！一个朝鲜人能如此称赞张恪，反观大明的士人文官，却不停诬陷自己的英雄，相比之下，岂不让人汗颜！
当然也有人会说李贵是张恪收买的，可是朝鲜受到建奴威胁，他们需要仰仗大明的力量。若是张恪是饭桶，是杀良冒功的人物，李贵又岂能把一国的命运交到他的手里。
左思右想之下，李贵的话非常可信。
沉默许久，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张大人，我们信你！”
“我们信你！”
声音越传越远，喊话的百姓越来越多，众多的声音汇集到一起，声音震天响。东林党的一干官员不免神情惶恐，四肢颤抖。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把持舆论，左右百姓的思考，可是万万没想到，张恪竟然把他们最重要的武器抢到了手里，这帮人隐隐感到了不妙。
赵南星和邹元标等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后悔的神色，早知道张恪如此难缠，就不该贸然下手！
当然一切都晚了，张恪领着人马在呼唤声中，来到了午门外，全都下马等候。此时老魏等在这里，见到张恪前来，老魏笑着迎上来。
“永贞，主子万岁爷都等急了，快快去见驾吧！”
张恪惶恐地说道：“都怪微臣无状。”
老魏忍不住尖笑道：“世上有可以忍者，有不可忍者！张大人你做得很好！”
作用东厂和锦衣卫，京城风吹草动，哪能瞒得过魏忠贤。听说有人当街鸣冤，老魏气得鼻子差点歪了，可是一听说张恪竟然弄出朝鲜人化解，老魏又拍案叫绝。
此事都惊动了天启，想来东林党要倒霉了！
魏忠贤挑衅似的看了一眼叶向高，发现此老难掩的惶恐，老魏得意到了天上。
一路穿过无数手持旗幡礼器的将校，在钟鼓声中，张恪来到了奉天殿，天启正坐在龙椅上，伸着脖子张望。
一看张恪进来，小皇帝就想起身，一旁的张晔急忙拉住了他，心说小祖宗，大殿之上，就算皇帝也不能乱了礼数啊！
天启好不容易按捺下来，等着张恪和文武百官三跪九叩之后。天启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这些天越发没有规矩了，攻讦污蔑有功之臣，还敢在藩国使臣面前胡来，大明的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
天启目光落在张恪身上，愧疚地说道：“张总兵，朕一定替你出气，让宵小之徒，无所遁形！”

第二百六十九章 打蛇七寸
天启一直是个乖乖宝，东林的那些宿老都和他爷爷万历斗过，又岂会在意孙子，很多人都忽略了天启。
可是天子就是天子，有着无上权威，他一心想整几个人，哪怕是首辅重臣，也扛不住天子的怒火！
脸色发苦的叶向高，带头跪倒在地，身为党魁，也身为内阁首揆，他必须替手下人挡灾，不做也不行。
“圣上，万方有罪，罪在内阁。老臣身为首辅，愿意一力领之，还请圣上息怒！”
“哼！”
天启气得冷哼一声，怒不可遏地说道：“你们都是朝廷重臣，先帝还有朕信任你们，重用你们，把天下都托付给了你们！可是你们如何报答朕的？一败再败，把朕的江山都丢光了！”
天启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满朝大臣都羞惭地低下了头。有些和东林不睦的都冷眼旁观，心中暗笑得意。
让你们猖狂，总算皇帝也厌恶你们了，东林的好日子到头了！
天启喘了口气，继续骂道：“张卿领兵归来，亲自献上老酋十子德格类的尸体，天功一件，正是振奋军心民气的好事情！你们呢，放任刁民告状，污蔑张总兵，你们哪里是污蔑张大人，简直就是在打朕的脸！”
东林党的众人心瞬间就凉了，他们忘了朝廷此时需要一场胜利装点门面，哪怕是假的也要当成真的。可是他们却糊里糊涂地把真的也变成假的，难怪天启会暴怒，实在是他们太没有大局观了！
“老臣知罪，老臣立刻下令，让三法司好好审讯，严惩告状的刁民，把案情经过明发各省，为张大人挽回声誉！”
没等叶向高说完。就有人站了出来。
“首辅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居心叵测的宵小吗？”这位上来真生猛，把矛头直指叶向高。大家伙偷眼一看，全都闭嘴了，原来站出来的是洪敷敎，谁都知道他和张恪是师生，徒弟受了委屈，老师哪能不说话！
洪敷敎蔑视的扫了一眼东林的众官员，朗声说道：“圣上。据微臣所知，顺天府并没有让辽东溃逃的百姓进京，偏偏今天就突然冒出几个百姓，状告张总兵，岂不是太过蹊跷，他们是如何知道张总兵今天进京，又如何冲破层层阻隔，跑到长安街上告状？”
这两个问题直戳要害，天启低头思索起来。
“洪大人。你的意思莫非是朝廷出来奸臣？”邹元标愤怒地质问。
洪敷敎冷笑一声：“有没有奸臣，要靠调查才能弄清楚。我听说张总兵已经把告状之人扣押起来，那太好了，陛下。臣恳请派遣忠诚可靠之人，立刻审讯，找到幕后之人！”
天启一听，满意点头。他一回头看到了魏忠贤。
“魏大伴，此案就交给你们东厂彻查，三日之内给朕一个答复。”
魏忠贤慌忙拜倒。信誓旦旦说道：“请主子放心，老奴立刻就查办，涉及到任何人，老奴也不会徇私舞弊！”
……
三言两语把案子交给了魏忠贤，东林的众人全都面面相觑，心里发苦，死太监不一定又要牵涉到谁呢！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东林党浑身发凉的时候，天启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们打入了冰窟窿！
“前番有无数人上奏弹劾张大人，说什么的都有！现在看来，全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如此造谣中伤，若不严惩，我大明的法度何在？”
天启看了一眼次辅顾秉谦，幽幽说道：“一犬吠人百犬吠声，如此颠倒黑白的言官要之何用！次辅，你马上整肃科道，凡是胡说八道的言官严惩不贷！”
顾秉谦听到这话，简直要蹦起来，他真想仰天大吼三声：圣上英明！
一点不骗人，顾秉谦的确感激的涕泗横流。
顾秉谦能升上次辅，很大程度是老魏在后面周旋用力，自然在东林的眼睛之中，顾秉谦就是地地道道的阉党，是最令士人不齿的奸臣小人！
作为朝廷的风宪，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有七成左右是倾向东林的。这是一股让皇帝都头疼的力量，一旦他们铆足了劲头参劾谁，谁一定满头包……唯一的例外就是张恪。
顾秉谦也被收拾得死去活来，天启总算是给了他一把刀，次辅大人立刻站出来，就准备谢恩，然后大开杀戒。
“慢，臣请圣上收回成命！”
天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出来的竟然是张恪，他难道不想收拾那些可恶的言官吗？
“张总兵，你有什么话说？”
“启奏圣上，科道言官有风闻奏事的权力，自古言路不通，朝政必定崩坏。如今诸位大人踊跃上书，正是言路畅通，政治昌明的表现，实在是不该太过苛责！”
言官的作用就像是人体的白细胞，从朱明立国开始，一代代的言官前赴后继，不惧生死，多少权臣巨贪都是被言官拉下马！
可是年深日久，锋利的宝剑也会生锈，到了明朝后期，言官几乎成了疯狗，沽名卖直，撒泼打滚，甘当鹰犬，奋战在党争的第一线，早就没了铮铮铁骨。不过张恪说的也是正论，只是从受害者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些怪异。
“张总兵，这些人可是污蔑你啊？”天启不解地问道。
张恪跪在地上，洪亮的声音说道：“陛下，臣一个多月消息全无，难保会有人猜忌。虽然臣也恨那些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之徒，可是朝廷有祖制，若是陛下因为小臣，就责难言官，让朝局不稳，偏偏恰逢辽东战事不利，臣之罪过大矣！”
听完张恪的一番话，天启小皇帝心里头竟然暖乎乎的。
多好的臣子啊，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知道替朝廷想，替朕着想，替辽东想！
满朝文武，胡子白了一大把，心胸气度竟然不如一个年轻人，实在是可悲可叹！
“张总兵，请起吧！”
天启亲自从龙椅上下来，把张恪从丹墀扶起，拉着张恪的手，小皇帝激动地说道：“什么叫做老成谋国。张总兵虽然年纪轻轻，虽然是武人，但是眼光却比你们都长远！汝辈读圣贤书者，难道不知道羞愧吗？”
叶向高，邹元标，赵南星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一头雾水。张恪这小子吃错药了，还是圣母病犯了。竟然替言官说情！他什么心思？难道想和东林讲和，不追究下去了！
他们都拿不住主意，面对着天启的质问，满朝文臣再度跪倒。
“臣等万死！”
“罢了罢了。真想死就去找绳套，省得在朕的面前添堵！”
叶向高等人弄得老没趣，讪讪站在一旁。
天启说道：“张总兵，你心胸宽阔。可是这些人已经影响到了天下百姓的观感，朕绝不允许有功之臣蒙羞！”
“陛下仁德，臣感激不尽。”张恪诚恳说道：“陛下若是真想恢复臣等的名誉。就请在军中选派将士，在京中宣讲战场种种，天下人自然能明辨是非，还微臣一个公道。”
这倒是一个新鲜的招数，天启好奇地问道：“张总兵，军中之事有什么好玩的？”
“回禀陛下，军中有乐事，更多的却是可歌可泣的悲壮！此番浑河一战，四川土司白杆兵不远数千里，挺身赴难，浑河一战，我们并肩杀敌，收拾战场的时候，臣曾发现一个十六七岁的士兵，胸前被五六支箭穿透，在他的怀里有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张恪说到这里，鼻头发酸，“那是白杆兵路过锦州微臣送的，听说他们从小只穿过草鞋，有了新鞋舍不得穿，脚上都是冻疮……”
听着张恪的诉说，天启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他真的想不到，为国捐躯的勇士，竟然连一双新鞋都没有穿过！
小皇帝激动地眼圈发红，喃喃说道：“这才是大明的忠臣，大明的脊梁！张总兵，你马上安排二十名将士，朕要和他们对谈，要听听他们亲口告诉朕，战场到底是何等残酷！”
平时皇帝和武夫接触，肯定是反对一大片，眼下东林被压制住了，朝堂上也没有了反对声音，很快就散朝了。东林的人对今天的事情百般疑惑，立刻商量对策去了。
……
“永贞，你是不是怕了东林邪党？”
刚下朝，魏忠贤一把抓住了张恪，气急败坏地说道：“主子真的生气了，你怎么不借着天赐良机，好好杀一杀言官们的威风，让这帮疯狗尝到教训？他们有人，咱家何尝没有人，只要主子站在咱们一边，就无往不利！”
“哈哈哈，魏公公，你误会了。谁惹了晚生，晚生从来不会客气！不过言者无罪，就算打了他们廷杖，这帮人还巴不得呢！而且他们挨了打，就有了说辞，再想对付关键人物就不好办了！”
老魏这下子真的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张恪竟然所谋者大，没把区区言官放在眼里。
够阴险，咱家很欣赏！
魏忠贤笑道：“看来是咱家误会你了，永贞，你想怎么办？”
“公公，很明显言官上奏，拦街告状，背后都是东林的人在主使。据晚生所知，中书舍人汪文言四处活动，替东林做了不少私活黑活，凡是阴谋诡计他都跑不了。只要拿住此人，顺藤摸瓜，东林大佬保证跑不了！风闻言事没罪，可是结党营私就不可饶恕了！”
魏忠贤双眼寒光直射，激动地问道：“永贞，你确定抓汪文言这么个小官有用？”
“哈哈哈，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拿下汪文言，胜似十个百个言官！”张恪狰狞地笑道。

第二百七十章 硬骨头汪文言
汪文言不是进士，不是举人，甚至不是秀才，他出身小吏，最高的学历只是国子监监生，而且还是花钱捐的。
按理说蝼蚁一般的人物，和东林党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过汪文言确实成了东林党，而且还是继顾宪成和李三才之后，东林最重要的活动家。
以致史书上有如是评价：以布衣之身操控天下！
汪文言对东林党的最大贡献就是他结识了朱常洛的贴身太监王安，由此帮着东林拉上了朱常洛父子这一条线。在万历驾崩之后，东林党倾力表演，鲤鱼翻身，成了辅佐新主的重臣，实力膨胀到了顶点。
自古盛极而衰，东林党提前遇到了张恪这个劲敌，不光折损了大学士刘一璟，内廷的最大助力王安也死在了魏忠贤之手。
随之而来，老魏和客氏在天启身边夜以继日地说着东林的坏话，大势越来越向着不利于东林的方向滑落……
和张恪谈完之后，老魏立刻叫来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
许显纯是武进士出身，其实在明朝考武进士并不容易，不光需要考校骑射功夫，还要考研策略的本事，简单的说要文武全才。
许显纯便是如此，身材雄壮，走路生风，儒雅之中带着威严，深得老魏赏识。
“拜见干爹！”
“起来吧！”魏忠贤微微一笑：“咱家问你一人，汪文言你可知晓？”
“当然知道！”
许显纯眼前一亮，急忙说道：“干爹，汪文言可不是省油的灯，他游走京城多年，上至公卿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无一不交。手段通天。是叶向高的左膀右臂！”
许显纯试探地问道：“干爹，您想对付此人？”
“没错！”老魏干脆地答道：“这次东林漏了马脚，惹得圣上不快，岂能放过他们！”
许显纯十分赞同，笑道：“干爹，汪文言这家伙挑拨离间，浙党，齐党，宣党，楚党等人全都恨之入骨。奈何有叶向高等人护着，没人能奈何他，不过干爹要想拿他，顺藤摸瓜，保证能钓到大鱼！”
老魏精神振奋，笑道：“好，你这就去办，马上抓住汪文言，严刑拷问！”
打发走了许显纯。老魏靠在椅子上，自语道：“张恪此子知道的怪多的！”
……
棋盘天街，首辅官邸。
叶向高端然危坐，一张老脸。满是愤懑忧虑。
“老夫下朝就在思索，张恪绝非什么宽宏大度的人，他在朝堂上并不是放了咱们一马，而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赵南星还有些疑惑。说道：“元翁，你是不是高估张恪了，他刚刚死里逃生。从辽东回来，就能制定如此阴毒的计划？”
深知张恪厉害的大学士韩爌说道：“太宰，张恪年纪不大，但是精于算计，又和魏忠贤等阉宦过从甚密，说不定他们联手设计也不一定。”
“唉！”左都御邹元标叹道：“说到底还是咱们急躁了，要是等着张恪回来，摸清情况，再动手也不迟。结果弄成了构陷功臣，在天子那里失分，自然让阉党有了可乘之机。”
叶向高说道：“百姓有句俗语，知道尿炕就睡筛子了。谁能辽东张恪这小子在一片大败之中，竟然打赢大战，还拉来了一个朝鲜人给他作证，难道他有诸葛近妖的算计不成，提前做了准备？此人真是太可怕了！”
叶向高摇头叹息，饶是他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也没有办法化解眼前的难题。
坐在门边的左光斗一直在听着，他突然说道：“元翁，诸位大人，我刚刚打听到一些消息，那个李贵身上并没有朝鲜国书，献给圣上的礼物都是在天津采买的。”
“什么？”
几个东林大佬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说张恪弄了个假冒的朝鲜使臣，果然卑鄙！”赵南星气得山羊胡子乱抖，骂道：“好个奸猾的拧成，老夫这就上奏弹劾他！”
“慢！”
“元翁，你还有顾虑不成？”
叶向高摇头苦笑：“我们就是吃了急躁的亏，难道还不知反省吗！眼下朝廷需要胜利，皇上做梦都想万邦来朝，有了朝鲜朝贡，皇上正在欢喜。我们搅了皇上的兴致，只会给张恪制造攻讦我们的借口，得不偿失！”
左光斗不以为然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元翁，恕下官不敢苟同，李贵是假的，浑河大战也就是假的。真假是非如此，我们断不能因为曲意逢迎，就不顾大是大非！下官不才，愿意亲自上书，死劾张恪，大不了舍了性命不要，也要让这个小奸臣原形毕露！”
左光斗说得慷慨激昂，韩爌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浮丘，当时就是你带头弹劾张恪，才弄得如此被动，此时再鲁莽上奏，只会害死大家！”
“韩阁老，难道都怪我左光斗吗！”左光斗豁然站起，须发皆乍，说道：“我上奏还不是为了化解不利局面，谁能料到张恪不只是活着回来，还立了功。我左光斗做事无愧于心，大不了一颗头颅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危机关头，东林党的这些人终于产生了分歧，左光斗和韩爌吹胡子瞪眼。
“不要吵了！”邹元标愤怒的一拍桌子，训斥道：“眼下是什么时候，自己人不能乱。李贵的事情不能放过，如果他是假的，那张恪的死期就到了！不过不能贸然上书，我们必须想好对策。”
叶向高深以为然点点头，笑道：“南皋兄，你有什么妙策？”
“既然是朝鲜人，就该让朝鲜方面说说真假。我提议让礼部向朝鲜行文，督促朝鲜派遣使团前来。李逵见李鬼，张恪的鬼把戏自然被戳穿！”
“好！”叶向高笑道：“真妙策也！”
和张恪斗了几回，东林党也学聪明了，正面交锋太危险了，只有隐藏背后。打闷棍，下黑手，杀人于无形，才是最好的办法。
左光斗想了想，说道：“总宪大人此计甚妙，可是去朝鲜一来一回，要几个月时间，到时候只怕朝堂胜负已分，别忘了那几个告状的百姓可是落在了张恪的手里，他要是做文章。只怕……”
左光斗没有往下说，可是在座的都明白，那的确是个隐患……
叶向高寻思半晌，说道：“那几个人必须除掉，我会想办法，另外咱们少不得要牺牲几个人，给皇上一个交代，再有老夫明天会上书，请求圣上任命张恪为辽东经略。统领全军，守御辽东！”
要给他封官啊？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难道要向张恪认输不成，未免太丢面子了吧！
他们想不明白。可是同为阁老的韩爌却忍不住惊呼出来，要给首辅伸出大拇指叫好！
以文驭武是大明朝的传统，兵备道，巡抚。总督，经略，文官一层层把武将踩到了脚底。甚至生杀予夺，全在一言之间，一品总兵，也不过是奴婢而已！
偏偏冒出一个异类，让武将出任经略，执掌一方，等于是站在了所有文官对立面上。到时候必定天下纷纷，甚至可想而知，光是弹劾奏折就能把张恪给淹没了！
这就是欲取先予，架到火堆上烤！
叶向高把张恪视作平等的对手之后，首辅的眼界和手段就展现出来。赵南星和邹元标等人领会不了，无关智力，只是身处位置不同。毕竟内阁才是大明的权力中枢，能站在山巅，俯视天下……
东林刚刚定下策略，突然有管家跑到了叶向高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首辅大人突然眼前一黑，痛叫连声，摔在地上。吓得其他人颜色大变，不知所措。
锦衣卫诏狱灯火通明，许显纯，朱七，还有几位在京的太保全都并排站立，能让他们集体出动，受刑的这位也足以自豪了！
“我汪文言不敢说是条汉子，可是出卖朋友的事情断然不会做的，你们随便来吧！”
“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刑具硬！来人，动刑！”
许显纯一声令下，锦衣卫的校尉一起动手，先是鞭子，接着夹棍，烙铁，老虎凳……林林总总的刑具，让人瞠目结舌，不到两个时辰，汪文言就昏迷了三次，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一桶凉水，汪文言再度醒来，他轻蔑地看了看许显纯等人，冷森森笑道：“我还以为锦衣卫多厉害呢！这些玩意汪大爷在牢里早就见过，不过尔尔！”
被犯人鄙视，简直就是在羞辱锦衣卫两百多年的凶名！
许显纯暴怒，狞笑道：“小子，你找死！来人，拿铁钉来，给我钉近他的耳朵！”
两个赤膊的校尉急忙点头，转眼拿来了三寸多长的钉子，狞笑着塞进了汪文言的耳朵。只要锤子落下，钉子进入脑袋，小命就完蛋了！
汪文言伸长了脖子，歇斯底里地喊道：“来啊，不敢钉，你们就是孙子！”
“动手！”
“慢！”
牢门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是张大人！”朱七惊喜地说道，许显纯也急忙施礼。
“来的冒昧，请诸位见谅，汪文言是小吏出身，贼骨头硬着呢，还是交给我吧！”
张恪看了看遍体鳞伤的汪文言，皱着眉头说道：“去，把他解下来，再给上点金疮药，找一间干净的屋子。”
锦衣卫的这帮人不解，可还是按照张恪所说的去办了。
天字一号牢房之中，汪文言趴在洁白的床单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哈哈哈，如你所愿，来人，把他的腕子割开，让他流干了血，去死吧！”张恪朗声大笑。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天启不糊涂
滴答，滴答，滴答……
空寂的屋子，单调的声音，汪文言只觉得腕子处的疼痛麻木不断扩大，遍及全身，比起拷打还要让人难受。生命力就从伤口处一点点流逝，死亡的味道越来越近，近乎窒息！
汪文言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一生，他出身卑贱，只是监狱的小吏，不过他会钻营，敢收黑钱，也舍得花钱，结交广泛，江湖名声之大，堪比及时雨宋江。
小吏就是小吏，哪怕他威风八面，在真正大人物的眼里，就是狗肉包子上不了席面！
不过老天厚待他，竟然被刑部郎中东林党人于玉立看重，让他进京活动。从此就开启了一段传奇，小小的汪文言在京中权贵之间游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任凭你是阁老部堂，还是勋贵九卿，全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东林党能再度复起，他居功甚伟……想到这里，汪文言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什么狗屁两榜进士，什么大小九卿，都是一帮饭桶，都是老子手上的玩物！做人做到我汪文言的份上，哪怕是死了，也值得了！”
汪文言想大笑，可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不由得咳嗽起来。
猛地张开眼睛，他只觉得眼前是一片光芒，从光芒之中，渐渐的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牛脑袋，一个是马脑袋！
“真有阴曹地府啊！”汪文言惊恐地叫道：“你们是来收我的吗？”
“没错！”牛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作恶多端，阳寿尽了，跟着我们去见阎王老爷吧！”
“不！我没有罪，我没活够，不要抓我，不要啊！”汪文言拼命挣扎，可是一点用都没有，马面走到了面前。伸手提起他的脖领子，把他拖到了光芒的前面。
“阎王叫你三更死，哪个留人到五更！你有没有罪，自己知道！构陷武曲星，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多！”
“武曲星，谁是武曲星？”汪文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牛头说道：“还用问吗，自然是张恪张永贞！你小子摊上大事了，油炸磨碾，等着慢慢消受吧！”
牛头和马面的笑声让汪文言完全崩溃了，他瘫在地上。嚎啕痛哭。
“左光斗！魏大中！你们害苦我了，害苦我了啊！”
“哼，你自己造孽，拖别人下水干什么？”
汪文言突然从爬起，保住了牛头的大腿，咬牙切齿说道：“使者大人，小的就是一条狗啊，都是上面让我干的！”
“上面让你干什么了？”
“他们，他们害怕朝廷追究举荐袁应泰和杨涟的罪过。就把失陷辽东的罪责推给了张恪，听说张恪回来之后，他们又让我找几个老百姓，把耳朵砍掉。去诬告张恪！”
马面身体一震，冷笑道：“小子，到了阴曹还敢骗我们，谁愿意被你们砍了耳朵。还当枪使，傻瓜吗？”
牛头笑道：“兄弟，别听他胡说。这样的犯人见多了，赶快送给崔判官，让他处理好了！”
两位使者一左一右，架起汪文言就走，这下汪文言可真急了。
“我没撒谎啊，我足足花了一千两银子，才买通运河的船工，千真万确！”
牛头马面突然停下脚步，大手按在汪文言的肩头，大声说道：“当真是如此吗？”
“的确啊，都是左光斗和魏大中指使的！”
两位使者相视一眼，全都狂笑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这世上当然没有什么牛头马面，他们不过是许显纯和朱七装扮的。两个人费尽心力，十八般武艺都拿了出来，却没有撬开汪文言的嘴，可是张恪一出手就让他就范，两个人不由得五体投地。
“张大人，张兄弟，你可一定要把妙招教给我啊！”朱七激动地说道。
张恪微微一笑，他很熟悉汪文言这种人，骨头贼硬，打是没用的。必须出奇制胜，他给汪文言用的金疮药是没错，可是里面加了罂粟壳。
罂粟在明朝就有少量流入，不过不是毒品，而是止痛的药品。
张恪给汪文言用了过量的罂粟，他自然飘飘然起来。
另外张恪又把汪文言的手腕割开一个小口子，流血不多，一刻钟左右就凝固了，可是在墙角却又一截竹管，不停地滴答流水，就仿佛是鲜血落在地上的声音。
张恪前世就听说过，这种心理暗示，能活活把人吓死。
汪文言被打得遍体鳞伤，加上罂粟的作用，又听着鲜血流出，生命即将结束，哪怕是再硬的骨头，也会变成绕指柔。
这时候让许显纯和朱七扮演的牛头马面出手，汪文言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摧毁，乖乖交代了指使之人！
朱七想不到张恪的手段竟然有这么多学问，身为锦衣卫，他只能甘拜下风。
“张大人，我现在就去抓魏大中和左光斗，等着日后少不得请教张大人！”
……
果然按照张恪的预言一样，揪出了汪文言，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顺藤摸瓜，第一个被抓的就是左佥都御史左光斗，接着是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
这两位都是科道言官，又都是东林党的超级战将，每战不落，战绩卓著。
正所谓常在江边走，哪有不湿鞋。东厂锦衣卫的人一起出动，牛头和马面是假扮的，他们确确实实就是地狱的使者，爬到人间勾魂索命的！
左光斗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写奏折，他准备参劾魏忠贤！张恪之所以难对付，就是因为有内廷太监撑腰，皇帝偏听偏信。
左光斗自以为抓到了事情关键，他奋笔疾书，给老魏列了二十四项大罪！
包括擅权、迫害忠臣、干预人事任免、谋杀宫中异己、强迫皇后堕胎、绝帝嗣子等。在奏章直斥天启与魏忠贤、客氏的三角关系，更是质问天启：生杀予夺，岂可授予他人！
这份奏折可谓言之入骨，字字如同匕首，直刺关键……不过左光斗注定没法上奏了，他被许显纯给抓走了。府邸被封，家人奴仆一个都没跑了。
相比之下，魏大中一直在六科廊办公，他刚刚得到消息汪文言被抓了。
魏大中自然惶恐不已，可是凭着他和汪文言的交往，知道此人颇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豪侠气节，轻易不会开口。
谁知上天似乎不保佑东林一方了，汪文言迅速开口，魏忠贤亲自带人把他从六科廊揪了出来！
魏大中知道难逃厄运，对着那些六科的给事中们大声喊道：“诸位同僚莫要担心。言官从来都是铁骨铮铮，不惧阉党！魏大中一腔热血，死不足惜，还望诸公前赴后继，为国除奸，万不可让阉党小人横行！”
留下这句话，就在一群言官的面前，魏科长被押走。
抓一个汪文言或许没什么，可是抓到了魏大中和左光斗。事情就大条了。超级炸弹在京城引爆，官场上人人自危，被东林压制的官员敏锐感到了机会，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反击。
作为内阁首辅叶向高，在左光斗被抓的第二天，亲自上书，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愿意辞职谢罪。
老首辅的请辞恳切的妙手文章天启却没兴趣看了，他正和张恪相对而立，在他们的中间放着巨大的辽东地图。上面详细绘制山河地理，红色小旗代表明朝，蓝色的代表满清，黑色的则是蒙古。
“唉，失去辽沈之后，京师等于是断了一臂，从此以后，怕是再也睡不好觉了！”
“陛下勿忧，臣以为建奴一时还没法消化偌大的地盘，在建奴面前还有一条三岔河，一条大凌河，只要妥善修筑工事，精炼强兵，大事还有可为。”
张恪指着地图说道：“建奴除了大明之外，还有两个敌人，一个是蒙古，一个是朝鲜。蒙古一方臣会尽力挑拨，唆使他们拼个两败俱伤。至于朝鲜一边，现任国王李珲与天朝离心离德，臣带回来的李贵就是反对李珲的。只要在背后支持，废掉李珲，换一个听话的国王不在话下！”
天启有些踌躇，说道：“废掉一国之君恐怕不是容易的，万一没有把李珲赶下去，岂不是结下仇口吗？”
“陛下忧虑的是，不过朝鲜官民还是感激天朝救命之恩的，民心可用！再有臣留下毛文龙在东江，此人智勇双全，有胆有识，只要授权给他，朝鲜的事情不需要担心，让他见机而动就行！”
“哦？毛文龙如此厉害？”
张恪十分垦地地点头：“陛下，此人值得托付，唯一的问题就是皮岛孤悬海外，岛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必须由海路提供粮饷补给。臣提议成立水师，包括辽东在内，都可以从水上补给，又可以凭借水师，偷袭建奴后路，搅扰他们不得安宁！”
张恪的手在辽东半岛一带划了一个大圈，天启仔细看着每一个点，叹道：“好啊，朕有永贞，高枕无忧矣！”
天启转身，从桌案绕过来，拉住张恪的手，说道：“永贞，朕知道你的忠心，朝中偏偏有些宵小之徒嫉妒与你，朕会严加惩处！不过永贞你是领兵的大将，心胸宽阔，朕也有难处，这两天朕反复思量，不宜兴起大狱，弄得天下大乱，抓小放大吧！”
听着天启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木匠皇帝能说出来的，这家伙才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陛下，臣一切听陛下的！”
正在此时，突然太监小福子急匆匆跑进来，跪倒在天启面前，变颜变色说道：“主子，大事不好了，六科廊那边挑着白幡，正在烧纸办丧事呢！”
六科廊和内阁对面，都在皇城之中，跑到眼皮子地下办丧事，天启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嘣作响！

第二百七十二章 鞭尸
一个机构的位置，往往体现地位高低。大明的六部衙门都设在京城各处，唯独两个例外，从午门进去，往右边走是会极门，是内阁的所在地，向左边走，是归极门，也就是六科廊！
作为唯二处在宫中的衙门，六科言官的清贵可见一斑！
偏偏这些言官不知死活，竟然在六科办起了白事会，归极门内，白幡飘飘，白纸，灵幡，挽联，一眼望不到头。
不时有朝廷官员前来吊唁，虽然皇宫之中严禁喧哗，可是人来人往，哭声不绝，还是像一块浓重的阴云，压在了大家伙的头上！
“欺人太甚！”
在眼皮子地下号丧，比说是皇帝了，就算普通百姓也受不了。
“小福子，你去打听清楚了，他们在祭奠谁，速来禀报！”
“遵命！”小福子撒腿就跑。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到，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天启坐在那里，气喘如牛，胸膛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们父子的确靠着文官的支持，才能熬到爬上皇帝位，可是登基之后，对文官已经大加封赏，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竟然跑到皇宫办丧事，分明是骑着脖子拉屎！远远超出了天启忍耐的底线，皇帝陛下的小宇宙就等着爆发了！
张恪在一旁垂首侍立，一言不发，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悲凉。国家内忧外患，到了如此地步，文官竟然还一门心思内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大明朝的确积重难返！
掺和无聊的争斗，还不如回到辽东，好好经营老巢，多练几万精兵实在！有了实力，哪怕是改天换日。也有足够的本钱。
正在张恪心绪飞扬的时候，突然两个太监一前一后跑了进来，为首的是魏忠贤，后面紧跟着小福子。
老魏进来，扑倒在地上，放声大哭，涕泗横流。
“主子，都是老奴无能，让主子受气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魏忠贤说着，噼里啪啦抽嘴巴子，老脸霎时间通红一片。
张恪都看得瞠目结舌，心说不愧是未来的九千岁，对自己都那么狠！
天启不耐烦摆摆手：“魏大伴，与你何干，先让小福子把事情说清楚吧。”
“是！”小福子急忙磕头说道：“回禀主子，六科廊的那帮混球设摆灵堂，供的是杨涟和袁应泰的灵位。他们说二人为国殉难。朝廷不知祭祀，六科不能让忠臣受委屈。”
“荒唐！”
天启气得一拍桌子，这几天朱由校没有闲着，他把从张恪手下叫来了几十位将校。挨个问话，了解辽东的战况。
天启或许没有太祖成祖的雄才大略，他也不是笨蛋，只是反应不够机敏。可是给他一点时间，天启还是能想明白的。
辽沈的惨败直接罪责就是杨涟的贪功心切，实力不够却偏要收复抚顺。才给建奴可乘之机，致使沈阳丢失。
其实这还不算是最糟的，若是袁应泰能死守辽阳，加上张恪在浑河打了一场漂亮的狙击战。双方合兵一处，至少能保住辽阳不失。
可是袁应泰偏偏逞能出击，葬送了辽阳。
好在两个人都死了，天启也不想寒了人心，可是非要把他们说成英雄，简直就是颠倒黑白，无耻透顶！
“魏大伴，朕不是让你把张总兵的奏疏明发六部九卿，在京的所有衙门吗！难道六科的人没有读过？不知道辽东是怎么回事，还来祭祀杨涟，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魏忠贤跪爬了半步，磕头哭道：“主子万岁爷，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别有用心！老奴刚刚抓了左光斗和魏大中，他们借着祭祀杨涟，是向主子施压，替言官找回颜面！”
“原来如此！”
天启长长出了口气，他只觉得一阵头疼，忍不住问道：“魏大伴，为何抓了左光斗和魏大中？”
“启禀主子万岁爷，此事说起了还和张大人有关系。”
魏忠贤当即把抓到汪文言，从他口中得知左光斗和魏大中重金收买运河船工，割去耳朵之后，诬陷张恪的经过说了一遍。
“主子，此类事情并非张大人一个案子，东林党人内外勾结，阴谋设计朝臣，一门心思党争倾轧，全无一点报效国家之心！大明江山到了今天地步，主子宵衣旰食，群臣却辜负皇恩，老奴，老奴……”
魏忠贤说不下去，伏地痛哭……
天启被说得动情了，刚刚即位的时候，众正盈朝，小皇帝也盼着名满天下的重臣能帮着他外平建奴，内除奸贼，中兴大明。
到了如今，天启终于看透了，大明真正的弊端就在这些只知空谈，不能办事的清流身上。
贪官如何，朝廷拿出十两银子，贪了一半，还有五两能用在百姓身上，能用在打仗之上！
可是换成清流，光是该不该做，他们就能争吵一万年，结果是什么事情也办不了！不是说贪官值得提倡，只是死脑筋的清官有时候比赃官还可怕！
大明落到了今天的地步，就是说话的人太多，办事的人太少！
天启脑中快速的旋转，他终于领悟了治国要能臣，不能以清浊决定好恶的帝王哲学。别以为这个道理很容易想通，天启的兄弟崇祯就是十七年都没有想明白，临死只落下群臣误我的感叹……
帝王术提升了一个境界，金丹结成，元婴可期，天启变得越发自信沉寂。
“魏大伴，有人欺负到了朕的头上，朕现在只能信任大伴！”
魏忠贤瞬间老泪横流，急忙说道：“老奴愿意粉身碎骨，效忠陛下！”
“好，魏大伴，你马上点起五百精兵，把嚎丧的人都抓起来，谁敢闹事，太祖留下了廷杖，给朕狠狠打！”
一句话出口，保证有人屁股开花，不能自理！
魏忠贤用力点头，爬起身就要去办理。张恪突然从旁边转过来，说道：“陛下，臣有一计，想要上奏陛下！”
“说！”
“陛下，杨涟被建奴俘虏之后，臣把他的尸体从建奴手中抢回来。本想交给家人，好生安葬了事。可是如今有人不知好歹，索性就把杨涟的罪过大白天下，在午门外当众鞭尸，以儆效尤！”
鞭尸这种方法显然不够人道，可是东林逼到了这一步，也不得不撕破脸皮，给他们一点厉害！
而且张恪还想向世人宣告，当官不能有德无能，光凭着气节绝不是一个好官！辽东数百万民众，生灵涂炭，颠沛流离，总要给他们一个说法吧！
放在平时天启绝不会答应，可是现在文官欺负到了头上，一肚子怒火，他岂能容忍。
“就这么办了！”天启点头称是，不过随即顿了一下，若有所思说道：“张总兵，此事还是交给魏大伴去办。朕还有要事交给你。”
“遵命！”
魏忠贤领命下去操办，天启望着他离开，突然摆摆手，让两旁的小太监都退出去。
天启笑眯眯看着张恪，说道：“永贞，你知道朕为什么把事情交给魏大伴吗？”
“微臣多谢陛下爱护之心，万死难报！”
天启欣慰地点头，伸手搀起了张恪。
“魏大伴是朕的奴才，你是朕的大将，辽东纷纷扰扰，稳住战局，精炼雄兵，全都压在你的身上，别和文官结仇太多，有他们掣肘，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张恪的确感动了，天启的确是为自己着想，让可以想见日后的风雨都落在老魏身上，他却能专心对付建奴。当然天启也能安心做木匠活，只是苦了九千岁，帝王心术当真厉害！
“陛下，臣无以为报，唯有拼上性命，替陛下平定建奴，扫平草原，开疆拓土，中兴大明！”
“好，朕与爱卿，要做君臣相得的典范，永不相负！”
天启推心置腹，张恪指天发誓，君臣二人上演一场琼瑶大戏，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至于未来如何，姑且不管，眼下的张恪是决心扮演好忠臣的角色……若是天启能摆脱短命的魔咒，做一个中兴名臣也不枉费穿越一场，若是不能如愿，反正老子也不是好欺负的……张恪暗暗下定了决心。
……
归极门中，阮大铖，解学龙，毛世龙，刘懋等几位科长给杨涟和袁应泰的灵位上香之后，齐集一堂。
解学龙率先说道：“朝廷阉党当道，忠良遭陷，先有大洪先生壮烈殉国，得不到奖赏。随后廓园先生（魏大中）无故被抓。阉党猖獗如此，我辈言官岂能坐视奸佞把持朝廷！我愿意带头上书圣上，请求治罪魏阉，诸公以为如何！”
“壮哉，我等愿意追随！”
正在他们准备动手之时，突然外面脚步声响起，河南道御史袁化中跑了进来。
解学龙一看同是东林党人，急忙说道：“来的正好，科道一家，都察院诸公若是愿意帮忙，声势更壮！”
“帮什么忙！”袁化中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吗！魏阉在午朝门外摆开了架势，正要鞭尸杨巡抚呢！”
一句话，六科廊就炸了庙，这些给事中一个个横眉立目，破口大骂。
解学龙更是撸胳膊挽袖子，领头冲了出去！
“诸位铁骨头的言官，锄奸报国的时候到了，跟着我走！”
近百位言官悉数出了六科廊，直奔午朝门，一场火星撞地球的大战等着他们。

第二百七十三章 衣锦还乡
午门之外，人山人海，中间一大圈全都有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把守，外面是无数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
要说京城的百姓就是有福气，什么热闹都能看到。只见人群中间有个高大的台子，在台子上面飘扬着条幅，上面的字有斗大。
识字的人不由得念了出来：“失陷沈阳罪员辽东巡抚杨。”
在条幅的下面，是个坚固的十字架，上面绑着杨涟残破的身躯，虽然用石灰处理过，但还有不少腐败，只能看到依稀的样子。
“原来就是他啊！”人群当人有人就说道：“我可是听说了，杨涟胡乱指挥，逼着大明的好汉去送死，结果让东奴占了便宜，把好好的辽东抢走了！”
“奸臣误国啊！”有上了年纪的就叹道：“文官哪会打仗啊，这帮人可把老百姓害苦了！”
……
魏忠贤得意洋洋，对着许显纯说道：“午时到了，昭告天下，杨涟丢城失地，虽百死不足惜，今天鞭尸三百，以儆效尤！”
“遵命！”
许显纯亲自提着生牛皮的鞭子，到了杨涟的尸体前。
“哈哈哈，杨涟，你空有尖牙利齿，可是你的唾沫星子淹不死建奴，今天，就提死于你手的百姓讨回公道！”
“受刑吧！”
啪！
一鞭子抽下去，顿时带起一块腐肉，露出里面森白的筋骨。
许显纯毫不客气，继续挥鞭，连续打了五下，一条胳膊就被打飞了，骨肉落到人群当中，引来百姓的一阵惊呼。
“好，打得好！”
正在喊好之际，突然从午门里面跑出几十位文官。在袍服中间绣着言官的标志，神兽獬豸！
“阉竖住手！”
解学龙，袁化中，阮大铖等人冲在最前面，锦衣卫想要阻挡他们，这帮文官一点不留情，举手就打。
“阉党的走狗，你们造孽，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别和他们废话，快去抢杨大人的遗体。”
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打起架更不含糊。竟然撂倒了十几个番子，冲向了台子。
“反了天了！”魏忠贤气得鼻子都歪了，厉声说道：“还看着干什么，主子有令，凡是乱闯之人，一律廷杖八十，给咱家狠狠打，打死了有咱家兜着！”
言官们能冲进来，那是锦衣卫的人不敢轻易动手。可是有老魏的话，他们也不敢三七二十一了，全都拥上来，拳脚相加。棍棒并举。
鞭子抽的噼里啪啦，这帮言官身上都见血了。有的人想退缩，可是一看旁边人血红的眼睛，他们又挺住了。
“打。让他们打！”解学龙高声大喊：“阉党猖獗，言路不通！身为风宪，我们就是大明的良心。大明的脊梁！他们的鞭子，不过是助我们成道的魔障。诸位同僚，谁骨头软了，就不配称为六科给事中！”
解学龙身上被抽了十几鞭子，越抽他喊的越大声。
东厂的人又气又恨，狞笑道：“有点骨头，今天就让你知道东厂的厉害！”
说着十几个番子涌上来，把解学龙按在地上，扯下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廷杖高举，猛地打下来。
廷杖是一门学问，有人挨了八十下，没有半个月，有好模好样，有人挨了二十下就留下终身残疾，甚至有人一命呜呼。
无关受刑人的体质，全看打人的心思。
气急败坏之下，掌刑的可是力气全出，一下皮开肉绽，两下鲜血淋漓，三下解学龙就昏死过去。看情形，再有十几下，小命就不保了。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一看，来的正是叶向高，在他的背后还有赵南星，邹元标，韩爌，孙承宗，孙慎行，王纪等等一杆部堂高官。朝廷的九卿重臣来了超过一半。叶向高领着头，他们就像是一道人墙，挡在了言官和锦衣卫之间。
这下子锦衣卫都傻眼了，他们敢打言官，那是他们官小，而且多数人年轻，不会怎么样，可是一帮老家伙出来，随便打死一个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怕什么！”
魏忠贤在内廷大太监和锦衣卫太保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看什么，主子养你们是摆设吗，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你敢！”
叶向高拿出了首辅的威风，怒目而视。
“魏公公，谁给你的权力，敢责打朝臣？”
“自然是皇上！”
“拿出圣旨来！”
老魏一下子被问住了，天启可没给他圣旨。老魏当然不会弱了威风，顿了一下，说道：“圣上给的是口谕，难道不算数吗？”
“当然算数！”叶向高冷笑道：“不过既然是口头上的，就或许有记错的地方，公公年纪也不小了，耳聋眼花是难免的！”
“放屁！”
魏忠贤是撕破了脸皮，冷笑道：“首辅，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东林造孽这么多年，报应来了！”
邹元标须发皆乍，厉声斥责道：“住口！好你个阉竖，不过是奴才而已，我等朝中重臣，岂会被你威胁！老夫以为天心仁慈，圣上断然不会下旨杖责群臣，定然是阉竖矫诏，来人，把祸国殃民的阉贼拿下！”
随着高官过来的也有不少随从和衙役，一听纷纷拥上来，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动手！
“好啊，先是在六科廊哭丧，然后又捉拿咱家，你们是在打主子万岁爷的脸。咱家和你们不死不休！”
“魏公公！”叶向高大声喝道：“朝廷一切皆有法度，仅凭着口谕就想作威作福，责打部堂高官，未免太不把群臣看在眼里了！老夫这就请求面圣，若是圣上真有旨意，老夫甘愿受罚，若是没有，哼……”
叶向高冷哼一声。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此时的老魏毕竟还不是九千岁，面对首辅有些心虚，只能冷笑道：“见就见，主子烛照万里，岂会被你们给蒙蔽了！”
……
叶向高长长出了口气，交代几句，就在东林党人的瞩目之下，昂首进入乾清宫。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叶向高已经存心拼死一争，哪怕舍了首辅宝座。他也要保住东林一党。
有组织在，他还有起复的机会，若是组织没了，昔日的仇敌都能把他给生吞了。
“老臣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天启幽幽叹道：“元翁，你来所为何事？”
往常天启都会给叶向高赐坐，今天竟然跳过了这个环节，叶向高心里一阵惶恐。
“陛下，老臣经过午门之时，见到有人鞭尸杨涟。又要廷杖六科言官。老臣以为万万不妥，杨涟为大明身死殉国，竟然被戮尸，只怕让群臣寒心。老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叶向高说完。跪伏在地上，足足等了好几分钟，撅着屁股，血压上涌。有点头昏眼花。
天启才说道：“首辅，你怕百官寒心，难道就不怕辽东的军民将士寒心吗？身为封疆大吏。肩负朝廷重任，就是这么报答朕吗？鞭尸，朕倒是觉得该挫骨扬灰，告慰枉死的百姓！”
叶向高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醉心木匠活的小皇帝发怒竟是如此可怕！叶向高轻轻把头上的乌纱摘下来，放在一旁。
“陛下，万方有罪，罪责内阁，老臣身为首揆，甘受责罚！老臣情愿致仕归家，还请圣上秉持仁慈之心，饶恕百官！”
天启默不作声，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叶向高想到一辈子的宦海沉浮，竟然如此屈辱结束，心里头万分悲凉。
“陛下，老臣临走之时，还有一事奏明。张恪带过来的朝鲜使臣李贵是假冒的，根本没有朝鲜国主的同意！”
本来叶向高还想把这招留在日后，可是他临走在即，实在是不甘心败在张恪手里，因此抛出来，想要来个同归于尽。
可是让叶向高大惑不解的是天启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首辅，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斗不过一个张恪吗？”天启冷笑道：“一个字：真！他的功劳是真的，你们诋毁不了，他带过来的人也是真的！不错，李贵是没有国书，可是朝鲜国王对大明不忠，三心二意。李贵就要推翻现在的国主，换一个新国主上来。张恪早就奏报朕了，朝鲜正好在建奴侧翼，若是能牵制一二，辽东方面就会轻松不少！”
信心满满的杀招，竟然一拳打空，叶向高差点当场吐血。难道张恪就真的无懈可击，他们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对手！
“首辅，你们就是为自己想的太多，为大明想的太少！你下去吧！”一句话，被天启盖棺论定。
叶向高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茫然的躯壳，一步一跌，从宫里走出来。每走一步，他都仿佛衰老一些，身躯佝偻，两眼无神。
好不容易到了午门，东林的那些官员全都跑过来，迎接自己的首辅。
“元翁，圣意如何啊？”
“唉，诸公好自为之吧！”叶向高撂下最后一句，转身离开，留下了茫然的东林党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东林和魏忠贤对掐，辽东的烂摊子却刻不容缓，天启不等朝局稳定，就下了旨意。
给张恪加了少保之职，佩平辽将军印，改任辽东总兵，贺世贤加蓟镇总兵，于伟良加山海关总兵，刘希伟进副总兵，分守天津卫，毛文龙出任镇江副总兵……
张少保面对着簇新的官服和大印，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媳妇有了
叶向高去职，前所未有的朝局剧变，在京的文臣全都风雨飘摇，日子别提多难过了。谁都清楚，小鱼小虾是别想扛过风浪的，必须找山头，简言之就是拜老大，抱大腿！
现在风头最劲的就是厂公魏忠贤，投靠他的门下自然平平安安。可是在很多文官的眼里，老魏终究只是个太监，名声就像是他的身体一样，挨了一刀，一辈子也别想完美！
除了老魏还有谁能保住他们呢？张恪自然进入了大家的眼帘。
年纪轻轻，屡立战功，深受天启信任，而且又是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孤重臣，分量足够了！而且大家看得明白，东林之所以倒霉，就是诬告了这位。投到张恪门下，至少不用担心被东林牵连！
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备齐了礼物，来到了张恪临时府邸拜会。
马彪还是像往常一样，从外面采购了不少东西回来，到了门口，对卫兵说道：“你们也放半天假吧，后天大人就回辽东了，兄弟们都给家里头买点礼物，金银首饰，花布绸缎，家里头还不定多着急呢，哄哄婆娘！”
卫兵们心花怒放，点头哈腰，说道：“都是大人疼惜我们，就凭您这份善心，保证升官发财，子孝孙贤！”
“娘的，别拍马屁了，老子的婆娘还不知哪呢！”
马彪笑骂着，转身要走，突然背后有人说话。
“敢问你是马大人？”
马彪回头一看，见是个四十出头的文官，一身绯红的官服，胸前绣着云雀，马彪跟着张恪这么长时间，也不是白痴了，见对方是三品大员，急忙躬身施礼。
“这位大人。我就是马彪，可当不起大人两个字。还没有请教您的大名……”
对方急忙笑道：“下官是通政使魏广微，早就仰慕张少保的威名，冒昧前来，实在是鲁莽得很！”
这位三品大员一面笑着，一边拉住马彪的手，问道：“马大人，还不知道你号什么，咱们日后怎么称呼？”
通政使，那可是大九卿之一。比起张恪恩师洪敷敎的官职还大，被人家尊称大人，折节下交，马彪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世界都混乱了！
“我，好，好美酒！”马彪呆呆回答。
“哦，原来是梅久兄，很是文雅。对了。张少保可有空闲，下官想要叨扰！”
马彪木然点头，带着魏广微进了张恪的书房。
“大人，通政使魏广微大人求见！”
“快快有请！”张恪笑着说道。
魏广微迈步走进张恪的书房。向四周看了看，雪白的墙皮，除了行军地图之外，一点名人字画都没有。
“张少保如此俭朴。实在是堪称百官的表率，下官实在是佩服！”
“哈哈哈，魏大人。这可不是我节省，实在是来不及布置。若是魏大人愿意，能不能给我写几幅字，装点门面啊？”
魏广微一听受宠若惊，惶恐说道：“少保能看上下官的字，实在是我的福分，回头我就给大人送来，要多少有多少！”
“那我就愧领了！”张恪并没有推脱，他知道魏广微前来肯定是有事相求，收了礼物正好让他安心。
“魏大人，张某是军人，喜欢直来直去，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就是了！”
“是是是！”魏广微连忙点头，沉吟酝酿一下，然后说道：“张少保，实不相瞒，下官身为通政使，以往东林党势大，有些弹劾他们的奏折被压了下来。下官和他们的确不是一党，只是，只是……”
魏广微偷眼看看张恪，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魏大人，是不是有人攻讦你？”
“没错没错，下官特意来求张大人帮忙，您若是能帮着说句话，下官感激不尽！”
“东林结党营私，党同伐异，胡作非为，的确要整治，不过也不是谁都是东林党。回头我知会魏公公一声。”张恪的印象之中魏广微似乎不是东林的，好像这位还投靠到了九千岁的门下，因此毫不犹豫同意了。
“多谢张少保！”
魏广微没有料到张恪这么好说话，准备的银票根本没用上。看来张恪和外面的传言不一样，似乎值得深交。
魏广微想到这里，笑道：“张少保，下官斗胆请问，你下一步准备如何？”
“魏大人，我已经写好了练兵的方略，马上呈交圣上，我就回辽东练兵打仗了。京里纷纷扰扰，温柔福地，住常了就怕消磨了意志。”
通政使管的就是群臣奏折，下情上达，张恪没必要瞒魏广微什么。
“张少保志存高远，下官佩服。不过……练兵就离不开饷银，如今户部尚书李汝华年纪高迈，又和叶向高过从甚密，少保若是练兵，怕此人从中掣肘……”
响鼓不用重锤，张恪瞬间明白了魏广微的打算，敢情他是盯着户部尚书的位置。
天启让魏忠贤和东林斗，让张恪专心练兵，对付老奴，既是保护，也是限制，不让他过分插手京里的事务。
不过户部尚书掌管天下的钱粮，位高权重，而且日后每年辽东几百万的粮饷，天文数字，如何分配全在尚书大人的一心，不能不重视啊！
“魏大人，尚书高官，张某说话的分量也不大。”
魏广微心立刻悬了起来，不过张恪接着说道：“我尽力试试，成败可不保准。”
“张少保能帮着说话，下官就感激不尽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半天，魏广微起身告辞，张恪让马彪送他出去。
“不敢劳烦梅久先生，我自己走就是！”
送走了魏广微，马彪又回到了书房，张恪闭目思索着，突然问道：“马彪，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没有啊！”马彪挠挠头，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魏大人问我好什么。我说美酒，他就这么叫了，这帮文人真奇怪！好好的非要起外号！”
张恪眉头一皱，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号！真是好！”
马彪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恪微微摇头：“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小子高升了！”在地上走了两圈，张恪说道：“马彪，你去当个千总吧，跟在我身边。早晚让官场的一套把你腐蚀了！”
……
多了一个盟友，张恪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转过天，他给天启上了奏折，然后又去面见老师洪敷敎，把魏广微的事情说了一下。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随着东林党被压制，宦官和武将的地位势必上升，张恪有实力。有圣眷，已经足够立山头了。
“永贞，你在辽东好好干，为师在京城一定多帮辽东说话。争取早日平定建奴！”
师徒两个辞别之后，张恪就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出山海关，直奔义州而来。
此时已经是四五月份，道路两旁的农田已经播种完毕。满眼都是鲜嫩的绿色。
不过今年有些特殊，出了山海关，两边田地多半荒芜。茂盛的野草蹭蹭蹿起，十里八乡，田里见不到几个农夫。偶尔有人干活，也是上了年纪的。
宽阔的路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甚至几十人，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向关内逃荒。
无农不稳，一个地方农夫没法生存了，官府和军队也撑不了多久。辽东的惨败加剧了难民潮，是本来人口就不充足的辽东变得更加空旷荒凉。
升官的喜悦早就被张恪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的面前，巨大的烂摊子等着收拾，想到这里，张恪就觉得脑仁疼。
随着大军前行，进入了锦州境内，总算是换了一番景象，道路两边农田整齐，嫩绿的小苗破土而出。辛勤的农夫在田地除草劳作，顶着炽热的太阳，没有一丝放松。
田埂上不时有巡逻的民兵走过，虽然气氛有些紧张，但是大家还各尽其职。张恪总算是有了一点安慰，看来建立田庄的做法还是对头的。
一路上怀着重重心事，张恪带着人马到了义州城外，离着老远看去，就见到城门外人山人海，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大家都翘起脚尖，伸着脖子张望着。
“回来了，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他们心中的大人只有一个，给了他们安宁，给了他们土地，这位大人就是他们的天。
不久之前，他们就听到传言，说是张大人在辽东殉国了！
那种滋味简直就像是天崩地裂一样，多少刚分到土地的百姓战战兢兢。世家大户重新招呼打手，磨刀霍霍，准备反扑。
当听说张恪还活着的时候，老百姓们喜极而泣，他们跑到所有的寺庙，磕头还愿，感谢菩萨保佑。
张恪在，天就在！
淳朴的百姓们搭起高高的彩棚，插满鲜花，棚子里摆满了美食美酒，款待归来的英雄。
人群的中间，沈氏在小雪和张韵梅的簇拥之下，眼巴眼望地看着，泪水默默流淌下来。
看到了家人，张恪仿佛触电一般，急忙跑过来，双膝跪倒在老娘面前。
“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沈氏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仔细打量，颤抖着双手，摸着张恪的头。
“好啊，回来就好，娘的心又回到肚子里了！”
哭了一会儿，张恪起身，看到了小雪，小丫头越发妩媚，眼中饱含着深情，张恪真有心一把抱过来，好好蹂躏一番。
小雪却很不给面子地转过头，干呕起来。
张恪摸了摸鼻子，讪讪说道：“我有这么恶心吗，太伤自尊了！”
“傻小子，胡说什么！”沈氏拍着张恪的肩头，笑道：“你媳妇有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烂摊子
“小雪，是真的吗？”张恪目光灼灼，仿佛要把人盯得化了。
小雪羞怯地点点头，那一瞬，张少保的冷静威风全都跑没了，只剩下憨憨地傻笑。
“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二哥，羞不羞啊，没生下来谁知道是男是女！没准是大侄女呢！”张卉儿从沈氏身后跳出来，鄙夷地看着张恪。
沈氏一把拉住了女儿，笑道：“小妮子别胡说，保证是个大孙子！”
张恪总算是清醒过来，老脸通红，忍不住说道：“不管是男是女全都好，女孩可是爹妈的小棉袄，更贴心！”
小雪知道张恪在安慰她，心里甜甜的。卉儿晃着沈氏的手臂，得意说道：“娘，你听见了吧，女孩可是小棉袄！”
张恪看着娇憨的小妹，促狭笑道：“没错，你是小棉袄，可是眼下快夏天了，穿不上了！”
“二哥就会欺负人！”张卉儿撅着小嘴，气呼呼跑到了一旁。
沈氏笑呵呵拉住了张恪，另一只手拉着小雪。
“进城吧，府里头从前天就忙活，陪娘吃顿团圆饭吧！”
张家几口人在簇拥之中，往城里走。所过之处，百姓们主动闪开道路。大家伙情绪激昂，目光都盯着张恪，仿佛他就是希望一般！
张峰笑着扯了扯张恪的衣角，说道：“老二，给乡亲们说两句吧，让大家都安心！”
感受到百姓灼热的目光，张恪很感动，他为百姓做了多少，能得到如此爱戴，实在是受之有愧！
“乡亲们，我只讲两点！”
听到了张恪的声音，在场的百姓都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第一，我们在浑河杀了一万多鞑子，别人望风而逃，咱们义州兵没有丢人！”
“好！”
百姓们用力拍着巴掌，叫好声如同潮水一般。就连卉儿和张韵梅都拍起了巴掌，沈氏和小雪更是眼中含泪。她们高兴，也更心酸。
“第二，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大多数人都死在明天的晚上。看不到后天的太阳。抗击建奴是长期斗争，咱们大家伙唯有坚持，做一颗钉子，牢牢钉在辽东，才能等来胜利的时候！”
百姓们都在咀嚼着张恪的话，城门内外安静的出奇。
大人没有安慰竟是打气安慰，而是告诉大家眼前的确有困难，长远还是有麻烦，不过有了张大人在。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胜利！
悄然之间，一颗必胜的种子落在了每个人的心田，从辽东惨败以来的恐慌在悄然散去。
“大人，我们都听您的。建奴不在话下！”
百姓们吃下了定心丸，带着满意的笑容，纷纷回家，各司其职。张恪陪着老娘回到了府邸。
说来惭愧。过去的日子里，张恪东跑西颠，去京城。去辽沈，甚至跑到山西转了一圈。唯独没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打理老巢，参将府邸已经变成了少保府，不少工匠还在忙碌着。
“娘，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第一线了，儿子也能多抽出时间陪您了！”
沈氏拉着张恪的手，笑道：“恪儿，只要你能在娘的身边，娘就啥都不怕了。”
一家人欢笑着迈步走进了后院，张恪刚出现在后院，一只粉红色的蝴蝶就飞了过来，扑到了张恪的怀里。
“舅舅，舅舅回来了！”
张恪爱惜地抱起了瑶瑶，在她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两下，弄得瑶瑶咯咯大笑。
“舅舅，给瑶瑶买了礼物吗？”
“当然买了，不光有舅舅的，还有你爹的呢。”
“爹爹？”瑶瑶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他好吗？”
“好得很，就是担心他的女儿乖不乖？”
“乖，瑶瑶可乖了，不信问娘。”
张韵梅笑着接过不情不愿的瑶瑶，问道：“二弟，你姐夫怎么样了？”
张恪笑道：“大姐，不用担心，姐夫一直和士子们切磋学问，准备科举呢。等到明年保证能考个进士出来，到时候大姐可就是进士夫人了！”
“哪有那么容易啊，大明朝多少士子呢！我听说南方的读书人都厉害着呢，个个都是文曲星下凡，我怕你姐夫没有那个命！”
如果放在以往张恪不敢说，可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内廷外廷都有他的人，而且还是部堂高官。
任何公平都是相对的，你要是觉得无处下手，只是说明你的势力不够而已！
“大姐你放心吧，姐夫保证高中！”
“好好好，你们都有出息了，娘就知足了！”
大家伙围着沈氏坐好，侍女像是穿花化蝶一般，送来满满一桌子菜。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家常风味更加可口。
张恪就像是饿死鬼转世一样，风卷残云，消灭着桌上的菜，吃得汁水满嘴，油光闪闪的。张峰比他还不如，用筷子已经不解气了，伸出了魔爪，变魔术一般，整盘整盘吃干抹净。
瑶瑶吓得小嘴微张，猛地低下头，飞快往碗里夹菜，生怕被两个舅舅吃光了。认真可爱的小模样惹得所有人笑开了花。
……
家里的温馨，亲人的陪伴，让张恪迅速抚平了征战的伤痛，世上不光有杀戮权谋和尔虞我诈。还有春花秋月，小楼东风……
呆呆望着小雪微微隆起的小腹，张恪瞪大眼睛，生命真的是太神奇了，血脉相连的小东西正在不停孕育，每时每刻都在生长，直到几个月后，欢蹦乱跳来到这个世界！
上天赐予的礼物，从此之后，生命一路彩虹……
“恪哥，你流口水了！”
“是吗！”张恪擦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好你个小妮子，竟敢欺骗相公，是不是想尝尝家法？”
小雪慌忙摆手，娇笑道：“妾身不敢，求大人看在孩子的面上。饶过妾身吧！”
娇媚的声音，柔柔的身段，张恪体内的兽性不断涌动。他不停告诫自己：忍着，忍着，忍几个月，一定让小妮子好看！
每天早晚去给老娘请安，陪着小雪说话，看着宝宝不停长大，时不时陪小妹和瑶瑶四处逛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张恪如此清闲了，到家地八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
“永贞，你小子躲在家里，把一摊子事都留给我，还讲不讲义气了？”
王化贞带着三分假怒，冲进了府邸。抬头一看，差点没把他气昏过去。只见张恪爬在高大的杨树枝干上，正在系绳子，两个绳子垂下，瑶瑶手里捧着一块木板。
敢情这位少保大人正给外甥女做秋千呢。王化贞岂能不气。
“永贞，你信不信我参你一个玩忽职守？”
张恪在树上哈哈笑道：“世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如何知我没有办正事啊？”
“哼。我没工夫和你闲扯淡，要是你小子没好主意，这一本我非上不可！”王化贞不依不饶。
张恪浑不在意，他把绳子系好。一点点从树上下来，从瑶瑶手里接过木板，用绳子把事先流出来的槽口系好。用力试了试。很结实！
“好好玩吧！”
打发了瑶瑶，张恪笑着走到了王化贞的面前。
“世伯，不是小侄怠慢，实在是有些事情急不得。”
王化贞白了他一眼，不客气说道：“别耍花腔，拿点干的出来。”
张恪见他真的着急，伸手说道：“世伯，这边请，小侄正好要和您谈谈。”
两个人到了书房，分宾主落座，茶水上好，张恪一摆手，打发走了侍女亲卫，只剩下他和王化贞两个人。
“世伯，难民不少吧？”
“嗯，光是广宁一带就有十几万人，其余西平堡，右屯，锦州，各地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十多万，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流民还好，可是其中有几万溃兵，这帮家伙打老奴不行，可是祸害地方是一等一的。为了安抚他们，我可把广宁的屯粮都拿了出来。不过眼前最多能撑一个半月，距离秋收还有三个多月，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找你了！”
张恪微笑着点头，一路上的流民早就让他猜到了，辽沈易主，势必会有大量的难民涌入辽西。
“世伯，安顿难民的法子无非三条，收编入军队，组建田庄，再有就是送到关内。”
“嗯，这三条都不容易。”王化贞说道：“你的士兵主张精兵路线，这些人当中溃兵众多，都是老兵痞，积重难返。建田庄需要土地，辽西狭小，能拿出的土地有限。至于往关内送吗，朝廷也不让，说什么以辽人守辽土，分明就是怕流民太多，威胁京畿安全。别把我逼急了，是在撑不住，我就把人往京里送，吃六部九卿那些大老爷去！”
王化贞虽然说的是气话，可是难民的问题的确刻不容缓。拖下去，搞不好酿成民变，就彻底乱了。
“世伯，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人手，我是不建议把老百姓推出去的。”
王化贞叹道：“我岂不知啊，找你来，就是想看看足智多谋的张少保有没有办法？”
“哈哈哈，世伯，还别说，我真有一个主意！”张恪笑道：“事缓则圆，当务之急是弄到粮食，别让百姓作乱。剩下的我们一点点安置，或是种地，或是做工，或是当兵。”
“难啊！”王化贞苦笑道：“京里面乱成一锅粥，辽东的人又多，指望朝廷怕是不行了！可是不指望朝廷，我们能指望谁，谁有粮食？”
张恪爽朗一笑，透着十足自信。
“世伯，我结识一个朝鲜的指挥使，他想回国造反，怕不成功，就希望大明给他火铳武器……”
王化贞皱着眉头，说道：“永贞，你跳跃的有点远吧？”
“一点不远，我们拿武器换粮食就是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吃惊吧，思密达
王化贞作为传统人士，对张恪的设想是一万个反对。
“永贞，你把武器卖给朝鲜武将，支持他造反，岂不是支持乱臣贼子作乱，败坏纲常，助纣为虐，说不过去啊！再有朝鲜对大明忠贞恭顺，搅乱其国，于心不忍，一旦走漏消息，势必引来非议。再有火铳乃是我义州兵最大的倚仗，若是卖给了朝鲜，让他们窥见火铳的奥妙，加以仿制，岂不是遗祸无穷，正所谓国之利器不可示人，这个道理永贞你难道不懂吗？”
听了王化贞的话，张恪暗暗点头，其实这也代表了大明精英阶层的一致想法，不过张恪却不免有些遗憾，看来有必要给王化贞上一堂课了。
“世伯，朝鲜对大明的确很听话，可是眼下朝鲜的国王光海君对大明却一点都不忠心。他和建奴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我们帮着亲近大明的势力，掌控朝鲜有什么不对？”
王化贞当然也不是很迂腐，眉头紧皱着说道：“永贞，我是怕议论纷纷，对咱们不利。”
“打着正义的旗号，我一无所惧。控制那些藩属国光靠着进贡贸易还不行，要加上武器，文教，金融，把他们彻底变成附属，乖乖听话，如此才不负天朝上国的威名！”
张恪说到这里，不仅有些悲愤。
作为天朝上国，中国历来对四夷小邦宽厚仁慈，他们随便拿点一文不值的土产，就能从天朝换回无数的金银茶叶丝绸，甚至把进贡当成了发财的途径。
千百年的恩遇没有换来这帮家伙的感激，相反中国最虚弱的时候，他们还扑上来咬一口。
岛屿被吞食，边境被占领，无情无义的畜生甚至对天朝百姓挥起了屠刀，恶性罄竹难书。对这些白眼狼绝对不能手软！
“世伯。我估算过，从朝鲜一年至少能弄到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其中一百万石运到辽东，再有五十万石留在皮岛，支援毛文龙。我们三分之一的军粮就眉目了，您是想朝廷费尽心力，上下盘剥，敲骨吸髓，冒着民变的危险，从大明的百姓手里抢粮食。还是从无关紧要的藩属国，通过贸易弄来粮食？”
张恪每说一句，王化贞心里就是一动，老脸甚至羞惭得通红。
“死道友不死贫道，永贞，是我迂腐了！该怎么卖，全都听你的，我只要粮食！”
说服了王化贞，张恪轻松了不少。
“世伯。粮食不过是救急用的，根本是还是要兴屯田，给老百姓一条活路。有土有民，有民才有兵！”
“没错。不过屯田要先有田才行，就拿广宁等地来说，军户手上的田地不到三成，这还是大力开荒的结果。剩下的田地都在世袭武官和大家族手里。如今辽东战败了，又来了大批的将官，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通红。都盯着田地呢！又这帮人在，屯田之难可想而知了。”
本来田地就少，又来了一帮争抢的恶狼，辽东还真是一个超级大烂摊子。没有奇招，是别想扭转大局！搞不好还要重蹈覆辙。
张恪记得历史上被捧上天的孙承宗就在辽东屯田，赚了十八万两银子，被老先生吹上了天，可是每年光是军费就有四五百万两银子之巨，生生拖垮了大明朝的财政。
张恪要屯田当然要真有效果，不能像孙老师那样做面子工程！
“世伯，田地的事情您先摸清楚了，总数有多少，在世家大族手里又有多少，看看他们能不能把田地吐出来。”
王化贞说道：“我立刻去办，不过永贞我可提醒你一句，不能逼得太紧了！辽东不光是咱们，还有建奴呢！”
以那些大族的节操，一旦威胁到他们的利益，这帮人帮着老奴，充当汉奸带路党是一点不费劲！
“世伯，我心里有数，就算大明的土地不够，不还有别的吗！”
“还有，哪里？”
“当然是草原了！”张恪踌躇满志地说道：“辽西太过狭小，我肯定要向草原用兵，扩张生存空间。两年之内，我要恢复大宁都司，把手伸向草原！”
除了朱元璋和朱棣爷俩之外，明朝在草原方向就不断后退，张恪竟然想扩张土地，胆子不可谓不大。不过一想到广宁大捷，把炒花打得屁股尿流，王化贞也就释然了。
总之张恪能打仗，就让他折腾吧！
正在说着，杜擎晃着高大的身躯前来送信。
“大人，朝鲜派人来了。”
“好快啊！”
张恪眉头一挑，心花怒放，正准备下刀呢，肥猪就拱门了！
“好兆头啊，看来不动手都对不起朝鲜人的心意！”张恪喃喃自语。
王化贞把头转到了一边，生怕被这家伙的无耻传染了。
“世伯，您先歇着，我去会会藩国的朋友。”
张恪让杜擎带路，直接来到了正厅，离着老远就看到正厅台阶的下面站着两个人。他们穿的都是大明的服饰，可是离着老远还能感到浓浓的泡菜风。
张恪的脑袋里瞬间冒出了好多词汇：“思密达，长腿欧巴，泡菜帝国，亚洲三宝……”也不知道老祖宗能不能替子孙长脸。
两个棒子一起转头，两张大饼脸，布满了麻子点，塌鼻子，小眼睛，是纯天然的！他们没有理会张恪的心思，年老的那个拉着年轻的主动施礼，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藩国属臣见过上国少保将军！”
挺有礼貌的，张恪笑道：“不用行礼了，你们两位怎么称呼？”
年老的急忙说道：“小人名叫李参，是平山节度使李贵的长兄。这位是……”介绍到年轻人的时候，李参顿了一下。
“在下李宗，是李贵的此子！久慕张少保的威名，特地前来拜访。”
原来是伯父和侄子，不过这两个人的神情很是奇怪，明明是长辈的李参点头哈腰，好像奴才一样，身为小辈的李宗却颐指气使。透着一股子傲气！不是说朝鲜学中华礼仪学的不错吗，怎么会有以下犯上的情形！
张恪没有多想，一摆手，就说道：“两位朋友这边请！”
来到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李参先说道：“张少保，李贵曾经和小人说过，希望天朝能助他起事，推翻昏王，再造朝鲜，不知少保大人有何看法？”
“天朝自然是顺天应人。既然现任的国王昏庸无道，居心叵测，就该换一个。”张恪笑道：“李贵和我一路上长谈过，他说你们实力不够，尤其是武器落后，不堪一战。你们只管放心，本官有好武器，也有百战老兵，一定帮你们训练出雄兵强将！”
李参一听张恪这么好说话。顿时激动地浑身颤抖。
“有天朝相助，不愁大事不成，小人感激不尽！”李参几乎拜倒磕头，对大明的虔诚劲头。甚至超过后世某一群人对美帝的崇拜！
不用怀疑，中国当了一千八百年的超级大国，威风绝不是吹的。
倒是年轻的李宗没有这么失态，问道：“张少保。不知道您能赐予敝国多少火铳，多少刀剑盔甲？”
“赐予？我没听错吧？”张恪眉头一皱。
“当然没错，壬辰倭乱的时候。敝国损失惨重，士兵的盔甲武器都是仁慈的天朝提供的，甚至还给了敝国数百艘船只，粮食军饷无算……”
听到这话，张恪第一反应就是鸣梁海战又在吹牛皮了。
“两位，眼下大明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一二，还琢磨着天朝能倾其所有，支援你们吗？再说了不过是一场政变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动静吗？”
李参连忙点头，“是是是，张少保说的有理，只不过敝国民穷国弱，百姓食不果腹，实在是拿不出钱财，要不，要不，先欠着！”
人至贱则无敌，张恪估计锥子是扎不透李参的脸皮了。
“谈钱伤感情，先去看看武器吧，你们要是不满意，再多的话都是白说！”
张恪一摆手，让杜擎在前面带路，一路来到了校军场旁边的靶场。有二十几个义州兵正端着火铳，练习打靶。
精兵是练出来的，浑河一场大战，义州兵收获很多，张恪早就让各级军官写心得总结，找出不足，进行针对性训练。这几乎成了义州兵的必修课，也正是因为如此，战斗力才能不断提升。
到了靶场，李参和李宗的眼睛就不够用了，只见那些士兵端着火铳，人形靶子在六十步之外，伴随着枪声，靶子被打得四分五裂，木屑满天飞！
李参也是从行伍出来的，他知道大明的火铳最多能打五十步而已，辽东的火铳竟然能打到六十步之外，别小看这十步距离，使得火铳超过了弓箭，真正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厉害，真是厉害！”李参默默念叨着，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李宗却闪过一丝忧虑，不知道在怕什么。
“你们有没有兴趣试试火铳！”
“少保，我们也能用？”李参咽了口唾液。
张恪微笑点头，有士兵快速装好了两支火铳，打开火门，装好火药，塞进去弹丸，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十息左右就装好了一支火铳。
没等李参看明白，火铳就已经塞到了他的手里。
“天朝勇士，果然厉害！”
李参抓着火铳，长长吸了口气，嘭，一枪打出去，远处的靶子一点动静没有，李参的老脸和猴的后面差不多。
这时候李宗突然叩响扳机，一枪正中靶子的胸口，硬木被击碎，拳头大小的伤口狰狞可怖。李宗浑身颤抖，简直不敢置信。
良久，他对着张恪一躬到地。
“张少保，敝国上下急需如此犀利的火铳，哪怕花再多的银子，我们也愿意！”

第二百七十七章 火炮和嘴炮
“你们几个过来！”
张恪把靶场的几十个士兵叫过来，吩咐道：“这两位是朝鲜来的朋友，你们给他们演示一下火铳战法。”
“遵命！”
士兵们毫不犹豫答应，立刻排成整齐的三段射击阵型，在六十步的位置设置三十几个人形靶子，都披着破烂的皮甲，和真人一般不二。
李参和李宗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枪声响起，硝烟弥漫，射击之后的士兵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急忙转到后面，第二排的立刻接上。
枪声绵密，一点间隙都没有，两个朝鲜人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杜擎实在忍不住了，说道：“两位，射击停止了！”
“停止啦？真的！”
两个人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羞愧的，还是激动地。
李宗第一次谦卑地低下头，请求道：“小人想去看看靶子，不知能否准许？”
“请自便。”
得到了准许，两个人撒腿就跑，看着他们的背影，杜擎鄙夷地说道：“不愧是小地方来的，一点见识都没有。”
“你说他们小，人家自己还觉得是宇宙第一大国呢！”
杜擎笑骂道：“见过夜郎自大的，没见过这么大的。大人，干脆把他们赶走算了，懒得搭理他们！”
“哈哈哈，咱们做生意，对手傻点不是更好吗！只要能榨出油水就行。”
张恪对自己的火铳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果然如同张恪的判断，李参和李宗到了靶子前面，眼睛就不够看了。
铅弹穿透了皮甲，在硬木上留下深深的印痕，这要是换成血肉之躯，保证是满身的血窟窿。
李参看得浑身发凉，用朝鲜话低声说道：“天朝的火铳比起二十年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嗯！”李宗感叹地点点头，说道：“如此犀利的火铳，我也是平生仅见，能买到多少，就要买到多少，不惜一切代价！”
李参疑惑地问道：“我兄弟李贵手上有五百精锐，能买到两三百杆就够了！”
“糊涂！”李宗毫不犹豫说道：“对付我那位叔叔，有三百火铳足够了，可是建奴呢，倭寇呢？只有拥有强大的军力。大朝鲜才能屹立不倒！”
这个李宗的野心眼界显然比李参强多了，他眯缝着眼睛，在他的面前似乎出现成千上万的火铳手，拿着犀利的武器，把倭寇轰成了渣滓。强大的朝鲜军队在日本四岛上肆意杀戮，耳边全是倭国女人的哀嚎……
别怪李宗想入非非，要是两千年来，被侵略了一千七百多次，谁都没法平静！
他们看过了靶子。坚定了志在必得的念头。
“张少保，敝国迫切需要火铳，请您成全！”两个人把头埋到了胸口。
“哈哈哈，你们不必施礼。在商言商，咱们就是做一笔公平合理的交易。第一年我提供你们五百杆火铳，给你们一百名训练教官，教会你们火铳战法。”
“好！”李宗一口答应。说道：“张少保考虑真周全。”
张恪已经看出来李宗才是真正主事的，至于他的伯父李参，更像是一个跑腿的伙计。
“别忙。东西给你们，你们要拿什么来换呢？”
“这个，请张大人明示。”
张恪笑道：“一杆制造精良的火铳，成本就要七十两银子，卖你们一百两不算多吧！再有弹子，火药，枪油等等算起来，差不多就要一百五十两银子。另外训练一个火铳兵也不容易，必须要最精干的老兵。他们大老远的去朝鲜，一天怎么也要一两银子，两位觉得可还合理？”
账没算完，李宗和李参差点趴下。一杆火铳一百五十两，五百杆就是七万五千两，加上训练费用，少说要十万两！
十万两啊！
放在大明或许没事，要是放在朝鲜身上，那可就要了命啊！
李参哭丧着脸说道：“张少保，恐怕敝国国库都没有这么多银子，天朝上国一贯宽宏大度，您又是天下第一的英雄，敝国钦佩无比，人人供奉，敬若神明……”
“行了！”张恪冷冷说道：“我说过，这是生意，做生意就讲究平等二字，你们求也没用！”
李宗脸色铁青，说道：“张少保，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两位，价钱我是一分都不能少，不过买东西也不一定要银子，以物易物吗！”
李宗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疑惑问道：“张少保，您要如何？”
“你们可以用粮食抵偿，大米换火铳吗！”张恪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朝鲜虽小，可是丰收年景，全国也有几百万石粮食储蓄，咱们互通有无，火铳，盔甲，刀枪，丝绸，茶叶，你们要什么我有什么，这生意做不得吗？”
李参情绪激动，就要点头同意，可是李宗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张少保，您也说了，敝国丰年才有粮食积蓄，若是赶上了荒年，我们岂不是难以为继！”
“公子真是心怀天下啊！”张恪略带嘲讽地说道：“荒年怕什么，难道朝鲜就不想报千年世仇吗？只要你们和我合作，天朝就是朝鲜的后盾，早晚会帮着你们荡平四岛，灭了倭寇的老巢！”
李宗被张恪说的浑身血液加速，小白脸很快变成了猪肝色，气喘如牛。
“张少保，你能保证吗？”
“这有何难！壬辰倭乱的时候，家父就曾经和日本人拼过，我对那些小矮子没有一点好看法！”
李宗眼珠乱转，权衡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好，成交！”
谈妥了大方向，杜擎带着李宗和李参下去，拟定详细方略去了。
张恪心情大好，敲开了朝鲜门户，不光是有了一条来钱的路子。还能在建奴后背上插一刀。一举两得，实在是太妙了！
哼着小曲，张恪转身要走，突然旁边传来了呵斥之声。
“久闻张大人之名，果然是奸猾过人！不到十两银子的东西，竟然卖到了一百多两。如此贪得无厌，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张恪眉头一皱，谁这么厉害，一口道破了火铳成本！
猛地一转头，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人。一身儒衫，其貌不扬，正怒目而视，盯着张恪。
“什么人大言不惭？”
负责靶场的百总急忙跑过来，单膝点地。
“启禀大人，他叫孙元化，说是从京里来的。卑职本来不想放他进来，可是他手里有邓大人的引荐信，卑职才……”
百总讲什么话张恪已经没心思听了。他只对孙元化这三个字感兴趣。
当初他让邓文通进京，其中一项任务就是招揽他，真没有想到，人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了面前。只是场景有些尴尬。
“张大人，在下不该来辽东，告辞了。”孙元化转身要走，张恪伸手拦住了他。
“孙先生。你就这么急着走吗？”
“当然，大人生财有术，下官长了见识。恕我不敢久留，怕染上一身铜臭！”
孙元化转身就走，士兵们都把张恪当成了偶像，有人敢出言不逊，哪里能放过，几个士兵举起拳头就要打。
张恪拦住了他们，讥笑道：“孙元化，本官以为你和那些书生不一样，没想到都是一路货色，于国于家无用，还是赶快滚吧！”
“你！”
孙元化脸涨得通红，声色俱厉，质问：“张大人，在下听闻你也是读书人出身，如此辱没斯文，你，你必须说清楚！”
“哈哈哈，孙元化，你和徐光启学习西学，制造火器，想来也是为国御辱！我本以为你是动手的，靠着真本事吃饭，和那些整日喷口水的废物不可同日而语。可是一见之下，你竟然比腐儒还要迂腐三分，真是令人失望。”
孙元化气得攥了攥拳头，不过他也知道打不过一群武夫，冷笑道：“在下不知哪里迂腐，反倒是大人心思机巧，骗得别人团团转，好生令人羡慕。”
“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
“是谁都一样，待人以诚。”
张恪顿时仰天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孙元化，你当本官愿意骗人吗？辽东难民几十万，人人张着嘴要吃的，本官难道不该想办法弄粮食吗？两个朝鲜的家伙送上门，难道不能宰他们一刀？”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更何况辽东缺粮，可以向朝廷要，为什么要牟取十数倍的暴利，不是奸商又是什么！”
张恪微微摇头，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竟然比小孩子还天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难怪会稀里糊涂丢了脑袋，张恪愤愤想到。
“朝廷粮食是哪里来的？不过是从老百姓手里征收吗，从去年起，朝廷加了辽饷，有些地方的正税都征收到了天启五年以后。再这样盘剥下去，是什么结果，你心里不明白吗？讲道德，讲仁义，这些玩意有用，老奴还在赫图阿拉放羊呢！”
张恪压着怒火，冷笑道：“世上有两种文人，一种是实实在在做事的，一种是天天骂人的。他们反对征商税，却逼着朝廷痛击建奴；他们让皇帝厉行节约，自己去狎妓成风；他们从武将手里抢走一切权力，战败的时候却理所当然把罪责推到武将身上。这是何等的精神分裂，何等的无耻！”
汗水从孙元化的鬓角流下了，他真正领教了张恪的犀利，每句话都插在他的心口，一直以来笃信的东西难道错了？孙元化痛苦地抱着脑袋。
“孙先生，你是做火炮的，学那些人打嘴炮，难道不羞愧吗？”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双喜
进入了炎热的七八月份，距离辽沈惨败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在这段时间之中，明朝在新任辽东巡抚王化贞的指挥之下，收拢残兵，安抚百姓，构筑三道坚实的防线。
第一道最接近建奴的就是西平堡，此地那是广宁的门户，建奴进攻辽西的咽喉，必须由大将镇守。
总兵贺世贤当仁不让，主动请缨。经过一番权衡，贺世贤和副总兵罗一贯率领五千精锐出镇西平堡。他们的活动范围从西平堡一直延伸到三岔河一带，作为警戒防御建奴的排头兵。
第二道防线则是广宁城，此地既是辽西第一大城，更是通向蒙古的门户。若是丢失，建奴随时可以绕过辽西走廊，从草原攻击长城一线，伺机抢掠京畿等地。事实上满清后来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广宁是明军厚积人马的地方。于伟良，孙得功两位总兵，加上参将张峰和汤辉，总计三万人马镇守。当然多数人马还是凑数的。
第三道防线则是大凌河一线，义州，锦州，右屯，正是张恪主要镇守的方向，义州兵的精华都集中在这一线。
张恪手下人马是陆续征召训练的，经过半年以上苦训的有八千多人，精锐老兵大约在五千出头，这就是整个辽东明军的精华，也是唯一可以和建奴硬拼的军团，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除此之外，张恪手上还有两支部队，一个是秦民屏率领的白杆兵，另一个是周敦吉统领的浙兵，两支人马也都在舔舐伤口，恢复战力。
每天离着军营大老远，就能听到士兵的呼喊。
早中晚三次，都有军官大声询问：“忘了浑河之仇吗？”
士兵齐声回答：“不敢忘！”
如是三次，耻辱牢牢刻在每个将士的心头。大家疯狂训练，等待着复仇的那一天！
辽东情况大为扭转，言官更是上奏天启，称赞王化贞“提弱卒，守孤城，气不慑，时望赫然”。
天启下令赏赐王化贞五百金，荫一子锦衣卫百户。
捧着皇帝的圣旨，老王是哭笑不得，这一番布置全都出自张恪之手。他不过是执行而已，如今却把功劳都加到了他的头上，心中愧疚，怪对不起张恪的。
王化贞接到赏赐的第三天，就动身前去义州，可是到了义州，张恪竟然不在，是杜擎接待了他。
“中丞大人，少保去了锦州了。他临走的时候说你要是着急，也可以去锦州看看！”
锦州？能有什么事情……
“莫不是粮食来了！”
杜擎微微得意地笑道：“虽然大人没说，不过我猜着差不离，朝鲜那些棒槌怎么斗得过少保啊。”
“嗯！我还真来着了。这就去锦州，几十万人都等着粮食救命呢，永贞千万别让大家伙失望啊！”
王化贞满怀着希望，立刻带着随从跑到了锦州松山卫。在他们的面前就是茫茫的大海。码头上工人往来不断，数十艘高大的海船停在海湾之中，高大的桅杆矗立在海风中。
看到这一幕。王化贞激动，期盼，担忧，五味杂陈，仿佛回到了洞房花烛的晚上。
“越老越没出息了！”王化贞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头，催动战马到了码头。迎面正好来了一大队的马车，沉甸甸的粮食压在车上，走过之处留下深深的车辙。赶车的老汉黑红的脸膛，堆满了笑容，马鞭高举，用力地挥动着。
“车老板，粮食怎么样？”
老汉伸出了大拇指，嘿嘿笑道：“好着呢，俺看比起江南的粳米还好！”
“不要吹牛啊！”王化贞笑道：“朝鲜蛮夷之地，他们的粮食能比江南的还好？我可不信！”
“世伯，您还是信了吧！”
王化贞猛地回头，来的人正是张恪，他一身短打，穿的和力巴差不多，肩头披着垫子，看样子准是亲手搬运来的。
“哈哈哈，永贞，我来讨救命粮了，要是再没有粮食，就要断顿了！”
张恪拉着王化贞到了一棵大杨树下面，硕大的树冠遮住了火辣的太阳。从人送来了两碗绿豆汤，他们都一饮而尽。
“舒服啊！”张恪笑道：“世伯，朝鲜的水稻和辽东差不多，都是一季稻，生长周期长，养分足，论起口感，的确要比江南的粳米好吃很多，您要是不信，咱们中午就吃朝鲜的大米！”
“永贞说了，我自然相信！”王化贞笑道：“以往都觉着天朝占了最好的地方，产出什么都是好的。就拿丝绸和瓷器来说，西洋人都趋之如鹜，不惜重金。真没有想到，海外藩国也有可称道的地方？”
站在高处太久了，就会让人放松懈怠。
大明的富庶更是到了中国古代的巅峰，士人们宁愿把精力放在两千多年前，一个失意老头的微言大义上，也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世界的变化，不得不说是天朝的悲哀！
“世伯，要说起来天朝的位置自然是好的，可是也不是处处都好，比如天朝缺少金银，可是西洋海外就盛产金银，离我们不远的倭国更是金银成山，钱多到了令人发指！”
王化贞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永贞，你不是开玩笑吧？倭国要是盛产金银，他们怎么会不惜漂洋过海，跑到大明当强盗？难道他们天生下贱，在家里过安生日子不好？”
看来王大人对海外是一无所知啊，张恪索性就给王化贞讲起了他的海上生意经。
……
张恪眼下拥有海船超过三百艘，当然良莠不齐，远渡重洋肯定不行，不过跑跑朝鲜日本商路足够用了。
这些船只载着辽东等地生产的土布瓷器，草原的皮毛药材，从锦州出发，先去朝鲜把商品换成金银。然后船队继续前行，到日本的九州岛。把剩余的商品卖给当地的华侨——为什么不卖给日本人——当然不是讨厌日本人，而是海商的约定。
明末的日本九州岛，聚集差不多两三万中国侨民，其中以商人居多，甚至有些大海商甚至有自己的船队武装，在西洋人中名声大振。
比如此时的李旦和颜思齐，还包括日后的郑芝龙！
说来好笑，明朝国内对这些海商几乎一无所知，简单的把他们看成背井离乡的海寇。张恪当初给万历献策的时候就提到了李旦，在老太监陈炬的策划之下，给李旦请了六品官，准许他回国探亲。
双方达成了协议，李旦他们协助大明官方在日本兑换金银，牟取暴利。为了保护他们原有的商路和市场，只准官船携带少量的商品，而且还必须转卖给他们，不能和日本人直接贸易。
当然买东西还只是小钱而已，真正暴利是金银买卖。日本国内金价极低，且幕府和藩阀价差极大，仿佛两个国度一般。
按照张恪的设计，船队先拿着银子去盛产金矿的地方换金子，这一手交易至少能赚五成。然后拿着换来的金子去幕府兑换成银子，由于幕府和大明金银汇价看起，又能赚三成。
用赚来的银子买通九州岛的藩阀，借助他们的力量，继续倒买倒卖，一百万两银子，不出几个月，就变成三百万。
赚得钵满盆满的大明船队扬帆回国，李旦等人提供贴心的海上保护，大家雨露均沾，都有好处。唯独给日本人造成了金银外流，收入锐减的可怕结果。幕府为了弥补亏空，不得不向底层百姓征收更多的税赋。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不用动一刀一兵，就能让好不容易从战国走出来的日本重新回到战国时代！
王化贞听得眼珠子几乎掉下来，他实在是不敢相信，简单的倒卖金银，竟然有如此杀伤力！
说诸葛亮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就是近乎妖人的级别。张恪翻手之间，能让一个国家陷入混乱，比起诸葛亮还要厉害三分，这小子简直就是怪胎！
“哈哈哈，世伯，贸易的厉害还不止如此呢！我打通了朝鲜的关节，他们同意用粮食换火铳。如此一来，我们拿着从日本弄来的金银，去朝鲜换成粮食，再运回国内。朝鲜呢，他们粮食少了，金银多了，势必造成粮价飞涨，豪商巨贾吃得满嘴流油，底层的百姓却买不起粮食，日后生死也就恰在大明的手里了！”
把两个国家玩弄在股掌之中，爽快！比起杀了上万鞑子还要爽快！
“世伯，您可以觉得如此行径卑鄙无耻，可是一次贸易，就从日本弄回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从朝鲜弄回三十万石粳米，五十万石小麦，足够咱们辽东难民吃大半年的！仁义礼智信那一套是给自己百姓的，不是给番邦外国的！”
王化贞身为牧守一方的大员，哪里不知道银子和粮食的宝贵，不祸害自己百姓，不从豪商世家嘴里夺肉吃，至于海外……管他去死！
正在谈论之间，突然有人从大路上跑过来，一面跑和一面大喊：“成了，成了，真的成了！”
疯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王化贞沉着脸说道：“还不快打发走了，我还要和张大人好好谈谈。”
“慢！”
张恪伸手拦住了王化贞，笑道：“世伯，这个人可不是疯子，他准是送好消息来了！”
“孙先生，有成果了吗？”
孙元化蓬头垢面，大声笑道：“没错，大人请看，你要的燧发枪做好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耻之尤
火绳枪有很多的弊端，比如风大会吹奏火门里的火药，下雨会淋湿火绳。更要命的是开战之前，必须提前点燃长长的火绳，费时费力。交战之时，双方高度紧张，越是繁杂的操作，就越容易出错。
正因为如此，张恪对建奴的骑兵始终忌惮三分。
可是有了燧发枪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不但克服了风雨对射击造成的困难，而且不须用手按龙头，使瞄准较为准确，随时都可发射，速度大大提升。就算是在野地遇到了建奴骑兵，也可以从容应付，绝对能让战斗力飙升！
孙元化的确是人才，这么快就能弄出燧发枪，简直让张恪喜出望外。
“孙先生，快拿来我看看！”
从孙元化手里接过短短的火铳，放在手里仔细端详，果然火门变成了击发装置，扣动扳机，就有火花闪动。
张恪越看越高兴，大叫道：“还不快去拿火药来！”
“嘿嘿，张大人，我这早就准备了。”孙元化拿出了一个竹筒，打开之后，里面是细腻均匀的颗粒火药。
张恪动作麻利，装填好了火药，塞进去一颗弹丸，抬起手对准二十步左右的一颗柳树。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清脆的声音响起，柳树被打得木屑满天飞，露出了森白的树干。
“真是好火铳！”
张恪满意地点点头，他估算了一下，使用燧发枪，射击速度可以提升一倍！这是何等吓人的数字，绵密的子弹可以把任何一支奇兵轰成渣滓。
而且没了麻烦的火绳，训练士兵的速度也会大大提升。
半年前还是田里干活的农村小子，半年后就能成为堪比射箭手的战场雄兵！半年顶得上一辈子的苦训，狗屁骑射只会变得一钱不值！
就连王化贞都看出了燧发枪的优势，垂涎地盯着火铳。
“永贞。你可不能小气，少说要给广宁三五百支，不然我可不答应。”
连王化贞都忍不住想抢了，足见燧发枪的吸引力。不过没等张恪答应，孙元化就已经把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
“门都没有，在下刚刚做出了三支，其中两支的弹簧都坏了，这是唯一合格的！”
“很难做吗？”王化贞疑惑道。
“非常难！”孙元化坚定地点头，其实看他的德行也能猜得出来，这段日子付出了多少的艰辛。
“孙先生。带我们去作坊看看，有难处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孙元化点头，立刻领着他们前往位于锦州的作坊。
最初武器生产都放在了大清堡，不过锦州原本就有冶铁作坊，匠户众多。张恪也存心考校一下孙元化的能力，并没有直接把他安排到大清堡，而是让他在锦州试制火铳。
孙元化学习西学多年，也接触大量的火铳火炮，他本以为制作并不困难。可是刚起步就遇到了麻烦。
燧发枪和火绳枪的机构大体一样，难点就在击发装置上，要用弹性足够的零件蓄力，叩响扳机之后。快速撞击燧石，产生火花引爆火药。
孙元化想了很多种东西，全都不行，最后他把目光放在了西洋座钟上面。里面正好有弹簧。
想到了容易，可是西洋座钟可是稀罕物，传教士带来的有限。每一个少说也要上千两银子，买下座钟，只为了里面的弹簧，多大的败家子也不会这么干！
可是没有弹簧，燧发枪就别想弄出来。
孙元化急得来回乱转，他只好试着向张恪汇报，过了十天，五座崭新的座钟放在了他的面前，随便用吧！
孙元化是万万想不到张恪会如此大方，他顿时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叹，以往对张恪的偏见也降低了很多。
忙活了一个多月，试验坏了两个弹簧，做出三支火铳，又有两支打了几枪就坏了，最后只剩下一支成品。
说起经过，孙元化脸上发烧，那五座精美的座钟就堆在角落里，缺少了弹簧，再也没法走了。王化贞看得都咋舌，光是座钟就要几千两银子，也就是张恪这个败家子，换成别的是下不去狠心的！
果然，张恪毫不在乎，笑道：“做出就好，一杆燧发枪的价钱可不是区区几个座钟能衡量的！”
此话一出，孙元化倍感知音。
“不过……以后每支火铳都要拆一个座钟，恐怕谁都受不了！”张恪叹道：“座钟是西夷制作的，也就是说他们能造弹簧，而天朝造不了，这是我们最大的耻辱！假使若干年后，西夷的后代拿着燧发枪来攻击天朝，天朝却只能用火绳枪，我们的子孙不一定怎么瞧不起我们！”
孙元化脸上发红，不由得羞愧地说道：“张少保，在下跟着恩师接触不少传教士，西夷在天文历法上面已经超越我大明，其余航海军事等技术也是领先不少！红夷大炮就是仿制西夷。说来惭愧，一直以为天朝上国无所不有，可是真正接触之后，才会知道，天朝已经落后了！”
“落后了就要挨打，这就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张恪冷笑道：“孔圣人帮不了我们，孟圣人也帮不了我们，唯有埋头钻研，生产出优质钢材，自己造弹簧，我们的燧发枪才有希望。”
张恪心情格外沉重，从明末开始，中国已经从全面领先变成了互有短长，如实再让一群顶着猪尾巴的野人统治，天朝上国就彻底成了笑话！
“十万两！孙先生，我给你十万两银子，立刻寻找能工巧匠，聘请西洋传教士。我不管是自己研究，还是买，还是骗，总之我要看到大规模生产燧发枪。”
放在几个月前，孙元化对张恪的话肯定嗤之以鼻，现在他却格外爱听。
真正做事需要的是银子，需要的人才投入，埋头苦干，才能拿出成果。而他们的成果一旦用到战场上，就能多多杀敌，战争胜败关乎国运，关乎千百万人的生死福祸。
天平的两端，一面是儒教传统，一面是国计民生。
轻重之间，似乎没什么难以抉择的！
“少保大人，元化往日糊涂，还请大人见谅。至于弹簧钢的问题，我立刻给恩师写信，最多半年，我一定解决！有了优质钢铁，不光是燧发枪，就连火炮都能威力大增。到时候就等着张少保把建奴杀得屁滚尿流！”
“哈哈哈！”张恪仰天大笑，拍着胸脯说道：“孙先生，有什么困难只管说，我一定全力相助！”
……
从作坊出来，张恪还是信心十足的，按照估算，一年之内，辽东的作坊就能生产出五千杆火铳，如果再能制造一批燧发枪，那时候战斗力绝对成倍增加。
王化贞看出了张恪的欢喜，他虎着脸说道：“永贞，这回你有了粮食，又有了钱，可不准躲在后面了，一堆烂摊子，你可要帮我收拾！”
张恪的确想低调一些，按照明朝的规矩，辽东地区的最高指挥官是经略。听说因为鞭尸杨涟，吓坏了朝廷大员。
谁都怕闹出麻烦，连全尸都留不下，因此无人敢来辽东，经略职位悬空。
张恪也不想让人嚼舌根子，说他飞扬跋扈，才把风头都留给了王化贞。不过最近听说朝廷已经敲定了经略人选，不日就能到辽东，张恪也准备行动了。
“世伯，既然如此，小侄就和你一起去广宁，把那些溃兵都一勺烩了！”
还没等张恪动身，一封联名书信就送到了张恪和王化贞的手里，写信的人正是从辽东败退回来的鲍承先，他原本是贺世贤手下的副总兵，镇守沈阳，老奴攻破的时候，他带着三百多家丁连夜狂奔，七天跑出一千里，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鲍副总兵丝毫没有耻辱，反而厚颜无耻写到建奴夺了他家的土地，致使鲍家一门二十几口没了安身之地，请求拨给他五千亩良田，两百个侍从，外加两万两白银，安顿家眷……
“无耻！老子一个子都不会给他！”

第二百八十章 人吃人
辽西走廊只有窄窄一条，土地非常有限，再加上接近建奴的地区不能耕种，又涌进来几十万难民，简直就是雪上加霜，要多难有多难。
偏偏那些世家将门还想伸手，吞并土地，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世伯，我们现在就去广宁，会一会这帮人！”
王化贞早就被这帮人烦的脑袋老大，恶人自有恶人磨，还要靠着张恪收拾他们。不过也不能由着性子胡来，王化贞劝解道：“永贞，凡事留一线，这帮人关系深着呢，现在辽东乱不得！”
“嗯！”
张恪漫不经心答应着，王化贞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顿时有点忧心忡忡。
很快，张恪点起两千人马，随着王化贞一路赶到了广宁。沿途之上，山谷路边，只要有点空地，就有新搭起来的简陋棚子，几根树桩支起来，用蒿草变成帘子，随便遮盖，棚子里面铺上稻草树叶，就是住人的家。
辽东物产丰饶，上山下河，采野菜，捞鱼，讨饭，朝廷还能发点救济粮，难民们就这么勉强维持着卑微的生活。
越往广宁走，难民就越多，王化贞的脸色就越难看。
“万民受难，都是我这个父母官当得不好，惭愧，惭愧啊！”
张恪笑道：“世伯不必自责，老百姓没有闹事，就是世伯的功劳了。咱们好好想办法，肯定能解决的。不过有一点，就是不能拖过秋天。一旦下了雪，可是要死人的！”
王化贞深以为然，他们继续前进，离着广宁不过二十里路，可是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负责保护他们的褚海天前来报告。
“大人，前面有个挺大的村子，您和王大人就是村子里休息一晚。弟兄们在村子外面露营。”
“嗯，不要叫嚷百姓，野外蚊虫多，睡觉之前烧点艾蒿，驱驱蚊子。”
“多谢大人提醒，我这就去安排。”
离着村子十来里路，士兵们安营扎寨，张恪带着一百多人，和王化贞向着村子走去。村子占地很大，雾腾腾一片。看样子少说有三四千人。村前有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两边都是肥沃的农田。
踏着木桥，走过溪流，耳边满是蛙声虫鸣，别有一番趣味。
“唉，若是有一天辽东平定，老夫就辞官回家，躬耕田亩，含饴弄孙。别有一番滋味啊！”
王化贞哈哈大笑着，每个人中国文人心里都塞着桃花源的美梦，老王迷醉其中，不能自拔。张恪笑道：“世伯。此情此景，最好是吟诗一首。”
“应该的，应该的！”说着王化贞低着头，默默寻思着诗作。差不多走出了十几步，他突然笑着抬起头，“有了！”
“小心！”
没等王化贞反应过来。突然在前面不远处的草丛蹿出来一个人，抡起木棒，正中王化贞的脑门！
“哎呦！”老王被打得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了泥坑里，什么诗性都没了，只剩下骂娘！
“魂淡，谁敢打我！”
抬头一看，只见草丛中蹿起十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镐头铁锹木棒菜刀一类的就冲了上来，嘴里还骂骂咧咧，“打穷鬼，打死穷鬼！”
“反了天了！”
张恪一声怒骂，褚海天领头冲了上去，他也没抽刀，纯粹凭着速度，像是炮弹一样，撞飞了两个村民。后面的卫兵冲上来，没等剩下的村民明白怎么回事，就把他们按倒在地，爹妈乱叫！
褚海天冷笑了一声：“还以为你们多大本事呢，怂包一堆，还敢偷袭大人，你们就是找死！走，听候王大人发落！”
这些小伙子借着月光也看清了，这些人哪是什么穷鬼！一个个披着铠甲，手里武器闪闪放光，吓得他们都麻爪了！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的们弄错了！”
“弄错了就敢袭击一品大员，要是弄对了，你们还不打进金銮殿了！”
褚海天提着一个小子的脖领子，扔到了王化贞的面前。
“大人，请您发落！”
这时候张恪把王化贞搀扶起来，老王额头上肿了鸡蛋大小的包，疼得老头龇牙咧嘴。看到这帮小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们是哪里的土匪，何处的强盗，竟敢剪径抢劫！撞到本官的手里，给我实话实说，你们老巢在哪里，做过多少恶事！有一个字的假话，老夫立斩不饶！”
王化贞身为巡抚，有王命旗牌，别说几个小老百姓，就是当官的一样照杀不误！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更凶悍的张恪，找死有很多种，这帮小子无疑选了一个最痛苦的！
“大人饶命啊，小的们不知道是大老爷啊！”
“要是普通百姓就被你们抢了，简直宁顽不灵，给我打！”王化贞怒喝道。
“别啊！”
领头的小子终于知道踢在铁板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青天大老爷啊，小的们是来堵穷鬼的，没想到冒犯了大人，大老爷宰相肚子能撑船，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算了！”
“放屁！什么穷鬼，你们还敢编谎话，不打是不成了，动手！”
张恪一直在看着，这些人不像是强盗，说的话也有些奇怪，他伸手拦住了王化贞。
“世伯，等我问问清楚，再收拾他们不迟。”
张恪俯身盯着领头小子，这家伙被张恪目光盯得浑身发毛，额头冒冷汗。
“说，穷鬼是怎么回事？”
“启禀大老爷，就是那帮从北边跑过来的家伙，他们没了地没了田，就来抢我们的！”
“胡说！”
王化贞这下子可真生气了，难民就是他安置的，他还以没有出乱子为荣，怎么就有抢田的事情了！
“你给本官实话实说，不然本官砍了你的狗头！”
“大老爷啊，小的真不敢胡说八道，他们都来三四次了，俺们村子有十几口子都被打伤了。”
张恪瞳孔缩成精芒。他本能感到了事情不简单。
“世伯，咱们先进村子好好问问。”
“嗯！”王化贞忍着怒火，点头同意。
他们大步流星，向着村子走去。离着村子大门还有两百多米，突然一阵锣鼓声，从里面跑出来一大帮人。
男女老少，手里都拿着家伙，举着火把，乱哄哄挡着了寨门前面。有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刀。咬牙切齿大骂。
“你们这帮穷鬼，还有没有良心，当初俺们村子给你们吃的，就换来你们来抢田，断我们的活路吗？”
老头子厉声大骂，两旁的年轻人也义愤填膺，可是一看张恪他们，顿时吓得一缩脖子。
“四爷爷，不是穷鬼。好像是官兵！”
老头这时候也瞪大了眼睛，手一松，铁刀就落到地上。
“哎呀，小的有眼无珠。大老爷饶命啊！”
老头跪倒，后面跟着一大片，全都跪了下来。
张恪看着这些人，的确都是本分的村民。说道：“起来吧，推举几个代表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村民一阵混乱。从里面走出三个人，领头的就是老者，后面两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他们瞻前顾后，战战兢兢到了张恪的面前。
“行了，不用磕头了，说说穷鬼是怎么回事？”
“是。”老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哭丧着脸说道：“大老爷，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这个村子周围有密集的榆树林，因此得名榆树村，人口有两千多，基本上和镇子差不多。就像童话里说的，小村子过着安静祥和，男耕女织，怡然自乐的幸福生活，直到有一天……
一群衣不遮体的难民跑来，村民们因为怜悯，最初给难民们食物，可是难民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小偷小摸，盗窃村民的家禽牲畜。老实巴交的村民开始愤怒了，他们把难民赶走。
可是谁也抵挡不了对食物的渴望，有些难民半夜三更，偷偷爬过村子的围墙，拿走一切能拿走的东西。
终于，忍无可忍的村民选出了一大批丁壮，拿着武器在村子里巡逻，遇到难民就狠狠下手，甚至闹出了人命。这时候难民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双方竟然大规模械斗起来。
十天前，突然有人告诉村民，让他们把租种的田地都交出来，要转租给难民！火药包彻底点燃了，愤怒的百姓拒不交出田地，还在村外设下人手。
“原来如此！”
听完了百姓们的叙述，王化贞和张恪眼中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怎么有人要给难民分田，这可是张恪一直打算的事情，竟然让人捷足先登了！
“老头，是谁让你们交出田地的？”
“是，是朝廷！”
“扯淡！”王化贞毫不客气地说：“本官就是辽东巡抚，巡抚衙门的确让安置难民，可是用的都是荒地，什么时候硬逼着百姓交出田地了！”
“啊！”老汉一听，泪如雨下，趴在地上，砰砰磕头，鼻涕眼泪一大把。
“大老爷啊，您可要行行好，给穷苦人一条活路吧，求您了！”
王化贞也提不起怒气，只能看向张恪，说道：“永贞，你怎么看此事？”
“唉，要是我猜的不错，这应该是一处人吃人的大戏！”
“你是说难民吃村民？”
“不！”张恪果断摇摇头：“是大户和武官吃人，百姓都是受害者！”
正在这时候，突然村子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不好了，穷鬼从北面杀进来了，是老爷们的，都去挡着啊，别让他们杀进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釜底抽薪
打谷场是晾晒庄稼，脱粒归仓的地方，几乎每个村子都有，榆树村的打谷场更是比足球场还大。
此时打谷场分成了迥然不同的两派，东边都是村子里的百姓，由常四爷领头，大家怒目而视，盯着对面。西边是逃过来的百姓，他们人数虽然少一点，但是青壮数量多，有些人更是拿着刀枪兵器，双方势均力敌。
张恪仔细看了看，也是一阵头疼，他深知这种百姓冲突最难解决，一来是农民眼界窄，喜欢认死理，二来农民也的确贫穷，退一步全家人就要饿肚子，谁也不能退步！
怕也没用，张恪迈大步走到了两边百姓的中间，清了清嗓子。
“你们都听着，聚集上千民众，打架斗殴，完全可以治你们一个作乱的罪！知道什么是作乱吗？就是造反，就是诛九族！”
张恪的话在百姓们的耳边响起，他们终于害怕了，有的胆小的干脆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还有些年轻人不服不忿。
“灭九族就灭，老子就剩下一个了，脑袋掉了碗大疤，有本事就杀吧！”
“臭小子，闭嘴，你想找死啊！”
从难民的队伍里颤颤哆嗦走出一个老者，四五十岁的样子，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矮小的少年，身形很单薄，紧紧依偎着老者，寸步不离。
“学生是万历二十五年的举人，叫熊若光，拜见大人！”
还是个举人！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士人阶层，已经有做官的资格了，就算不当官，有了举人功名，就能免去赋税徭役。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把田地奉上，记在他们的名下，美其名曰投献！
“熊举人。既然有功名在身，为什么如此狼狈？”
熊若光苦笑了一声，摇头叹道：“学生本是沈阳人，老奴攻陷沈阳，学生带着小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一家人就我们父子逃了出来，家里全都被焚烧一空，财产一无所有，一路逃到了广宁。空有举人功名。可是无人承认，要不是朝廷不时发下赈济的粮食，我们只怕就饿死了！”
熊若光说着眼圈发红，身旁的少年也垂首哭泣。
王化贞叹道：“唉，熊举人你也别怪朝廷，一团乱麻，不少当官的都没法安置。这样吧，本官会安排人核实一下，若真有举人功名。巡抚衙门正好缺少人手，你来当个书吏吧！”
书吏不是什么正式编制，可是架不住跟着巡抚大人啊，只要能讨得大人欢心。就有一步登天的机会，熊若光也算是交了好运。
老头拉着少年的手，慈祥地拍着，低声说道：“别哭了。咱们转运了！”少年微微点头，可还是一语不发。
张恪说道：“熊举人，既然你有功名在身。也是明事理的，把眼前的事情说清楚，难民为何会和当地百姓冲突？”
熊若光一听，急忙躬身施礼。
“大人，此事不怪难民，全是榆树村百姓宁顽不灵！”
“胡说！”常四爷急急忙忙跑过来，气愤地说道：“青天大老爷，您可别听他胡说八道！”
熊若光哼了一声，冷笑道：“我问你，榆树村的田地都是谁的？”
“这，自然是我们的！”
“哼，真有脸说，村子的田地九成都是徐老爷的，他说了，要把田租给难民，你们却霸占着不退，你说到底是谁的错？”
一提到徐老爷，村民们都脸色凝重，常四爷更是嘴唇哆嗦，显然有些心虚，又有些不甘。
“徐老爷也不能不讲道理，我们给他们家种了几十年的地，凭什么把我们都赶走，土地给一帮外来人，这公平吗？”
他这么一说，点燃了火药桶，难民们气得破口大骂。
“谁是外来人，老子祖祖辈辈都在辽东，都吃大明的饭！朝廷没出息，把辽沈丢了，俺们才逃过来的，凭什么不让租田，还让不让人活了！”
“都闭嘴！”
张恪猛地抽出腰刀，厉声说道：“谁再吵嚷，就地正法！”
这下子把两边的百姓吓得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熊举人，你能说说徐老爷是怎么答应把田租给你们的？”
熊若光说道：“启禀大人，学生和大家伙一起逃难过来，谁都想找条活路，听说徐老爷在广宁是大户，田地众多，学生就代表着大家伙，几次去求他。半个月前，徐老爷总算是松口了，他同意按照六成田租，把榆树村的田都租给我们。徐老爷还说，村里民风剽悍，欠了他好多银子不还，让我们自己动手，把田拿过来。”
说到这里，熊若光仰天长叹：“学生在沈阳的时候，不过收取三成地租而已，到了广宁，竟然变成了六成，还要抢夺田地。可是没有办法啊，朝廷给的粮食越来越少，要是没有田地，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呢！”
熊若光说完，不少难民都流下了眼泪，他们要的不多，就是活下去而已！哪怕把大半收入都给了地主也无所谓！
张恪转头看着榆树村的百姓，说道：“那个徐老爷和你们怎么说，你们是不是欠了银子？”
常四爷他们默默低下了头，张恪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甘心让出田地了？”
“不！大老爷，地是我们的命根子，可不能拿走啊！”常四爷情急之下，滔滔不断，把经过也说了一遍。
原来去年大旱，榆树村全都歉收，原本三成五的田租，大家只交了一半。本来还想着今年老天开恩，有个丰收年景，好把欠的租子还了，谁都不想拿喜儿抵债不是！
可是刚刚到了五六月份，徐老爷就派人来通知他们，一个月之内交齐拖欠的租子，不然就收回田地。
大家伙都种了几十年，根本不信徐老爷会强制收回去，结果等来等去，就等来了一帮难民，来抢他们田地。
双方都把情况说完了。眼巴巴望着张恪，希望青天大老爷能给个裁决，到底田地归谁，几千口人的性命就系在一念之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哈哈哈！”张恪笑了几声，突然问道：“你们以为弄到了如今，是谁的错误！”
“当然是他们！”熊若光和常四爷同时伸出了手指头，毫不客气指向了对方，两边的人又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们就没有看出来，这是一招驱虎吞狼的计策。你们都被骗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恪瞬间抓到了双方的关键，把西洋镜戳穿。
在背后操纵双方的争斗的就是那个徐老爷！
无数难民涌到辽西，人多地少，坐拥大量田地的地主就看到了发财的机会。难民们一无所有，急需安家，哪怕再苛刻的条件也要接受……才有了六成田租的天价！
要知道在北方很少有超过五成田租的。
有了难民这样的廉价劳动力，原本的佃户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徐老爷就采用逼债的方式，逼着他们放弃土地。接着怂恿难民抢夺土地，双方撕破脸皮，徐老爷却坐收渔翁之利，端得好手段！
王化贞也想明白了关键。他气得怒火中烧，脑门上的包又大了好几分！
“混账！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挑动百姓争斗，他是想天下大乱吗！无耻。真无耻。”王化贞对着褚海天大声说道：“你马上调两百精兵，去把什么狗屁徐老爷抓来，我要亲自审他！”
“遵命！”
褚海天转身离去。两边的百姓也都傻眼了，张恪向他们解释了一下缘由，大家伙恍然大悟，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姓徐的简直太不是东西，大家都被他耍了。
这些天械斗双方都死了人，这笔账全都该记在徐老爷的头上。
“青天大老爷，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张恪点点头，笑道：“眼下有件比处置徐老爷还重要的事情，要咱们一起商量。你们说说，田地该怎么处理？到底租给谁？”
熊若光眉头紧锁，实际上作为一个老牌地主，他也隐约猜到了徐老爷的打算。可是由不得他们选择，要是没有田地，不饿死也会冻死。
即便是冒险进关，一样生路渺茫，说不定半路途中就没了性命。
“大人，恕学生直言，徐老爷的做法虽然卑鄙，可是眼下情况如此，他手里有田地，我们都要仰仗着他，自然，自然就该价高者得！”
常四爷一听，顿时翻了白眼，怒道：“我们这么多年，都是三成五，凭什么变成六成？再说了，朝廷徭役赋税不断，你们以为交了六成，就能剩下四成？当官的有那么好心！”
常四爷脱口而出，一想到张恪和王化贞都是当官的，打击面太广，老头吓得一吐舌头。
张恪倒是没在乎他的不敬之意，反而语重心长说道：“田地就这么多，给你们他们饿死，给他们你们饿死，要是一方一半，搞不好全都饿死！”
王化贞也叹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官看看，能不能再找出土地。”
“世伯，多了一倍人口，百姓争地，士绅地主借机哄抬地租，敲骨吸髓，不只是榆树村一地，怕是各地皆然。”
张恪说着，突然对着两边的百姓笑道：“乡亲们，听懂了吗，地主是吃定你们了。”
熊若光身旁的年轻人站了出来，脆生生地问道：“大人，你可有办法？”
“有！”张恪笑道：“不过这个办法却有些危险，我有一片田产，大家敢去，只收一成租子，耕种三年土地就是你们的，而且我还提供种子耕牛，帮你们建造房舍……”
还没等张恪说完，难民们眼睛都红了，大声喊道：“大人，哪怕是刀山火海，俺们都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人口争夺战
大户、将门、难民、村民。
四张纸片，代表着四种势力，纠缠在一起，成了最难解的乱麻。他们的目标其实都是土地，大户想趁乱多兼并土地，抬高田租，败退回来的武将想要重整家业，难民要活着，村民要生存！
可是田只有那么多，这就是死结！各方眼珠子都红了，就算是举起屠刀，又能杀几个人。
王化贞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向着窗外看去，一抹朝阳升起，刺痛了双目，他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永贞，一定要走那一条路吗？”
“嗯，没错！”张恪苦笑道：“我调查过，从长城深入草原三五百里，都是汉蒙杂居地带，土地肥沃，适宜耕种。国初的时候设有大宁都司，靖难之后，成祖为了感激朵颜三卫，才把撤销了大宁都司。如今朵颜三卫早就不复从前，唯一可虑的炒花部又被我们打败了，现在正是经略草原的最好时机！”
张恪分析的入情入理，可是王化贞不是愣头青，他知道此举背后有多大的风险。
“永贞，大举向草原移民，最要紧的就是安全问题，若是蒙古诸部偷袭，哪怕死一点人，百姓信心丧失不说，朝廷的言官也会趁机攻击我们！而且去了草原，能不能站住脚跟，这又是一个麻烦，若是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分散了兵力，抵挡不住建奴的袭击，那就更因小失大了！”
王化贞说的张恪何尝不懂，不过他有更深层的考虑。
“世伯，你以为我大明的军队和建奴相差多少？”
“这个？”王化贞苦笑道：“我又不懂军事，不过听张峰他们说，若是能苦训两三年，未必不能和建奴一拼！”
“世伯，若是不解决人地矛盾，明军就永远别想打赢老奴了！”
王化贞实在是理解不了张恪跳跃式的思维。只能一摊两手，等着张恪的高论。
“世伯，辽西土地狭窄，却聚集了天下最多的精锐，享受朝廷最丰厚的饷银，若是长此下去，各路武将未免人人生出养寇自重的心思，打胜仗不如打败仗，败在建奴手里，尚能从朝廷吸血。若是击败了建奴，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前世的张恪一直有个疑问，从天启到崇祯，二十几年，明廷不遗余力的加派军饷，苦练大兵，可是越练军队越懦弱，越练空饷越多。
大明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不过组织十几万军队。督师经略，宁可修城池墩台，也不练野战强兵……
究其原因，到底在哪里？
亲身经历。张恪总算是参详出了一点眉目，地狭人稠，精锐云集，将门就把辽东变成了他们的私产。用了还朝廷讨价还价，索取更多的军饷粮食，给他们升官发财。
朝廷既不敢得罪骄兵悍将。又不想失去土地，就只能当冤大头，每年把几百万了银子送到辽东。
说白了就是辽东将门世家成为一颗毒瘤，简直就是大明的癌症，吃再多的营养品，都被癌细胞吸收了，大明却一天天消瘦，最终被拖死。而这颗巨大的肿瘤却成了满清手里的利刃，帮着他们征服中原花花世界！
放任将门大户吞并土地，操控百姓，把辽东变成他们的私产，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法扭转乾坤。
很显然，眼下就是毒瘤成型的时候。
抑制他们的办法就是向草原移民，把百姓和土地控制在自己手上，而后以良家子弟为兵源，彻底边缘化不思进取的将门势力，才能真正保证辽东明军的战斗力，才能有击败建奴的一天！
张恪知道施行自己的计划，没有王化贞配合是万万不成，他将所想和盘托出。老王一下子都听傻了，呆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按照西洋钟点计算，差不多到了十一点，王大人的肚子咕噜噜一阵鸣叫。
“有吃的吗？”
卫兵急忙送来了小米粥和几个小菜，王化贞仿佛回魂了，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总算是有力气了，该拼命了吧？”
他和张恪相视一笑，并肩走出低矮的房舍，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正如接下来要做的一样，将彻底改变一个王朝的命运。
……
“熊举人，统计的怎么样了？”
熊若光急忙拿出了一个小本，说道：“少保，属下问过了，3281名难民当中，有瓦匠、木匠、铁匠、矿工、大夫、兽医、稳婆、账房等等共计536人，其余全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除了种地，不会别的！”
“嗯，农民当中，又有多少愿意去草原开荒的？”
“这个……”熊若光苦笑着摇摇头：“大人，实在是不多。”
熊若光伸出了一根指头，王化贞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只有一千人，张少保不是说了吗，只收一成地租！”
熊若光满面羞惭，说道：“大人理会错了，是一百人！”
“什么！”这下子就连张恪都承受不住了。
“熊举人，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不还是张罗着要上刀山下火海，怎么一个晚上就成了怂包，让他们摸摸裤裆，还是不是爷们！”
熊若光被老脸通红，他背后跟着的少年却挺身而出，扬起清秀的小脸，对着张恪说道：“这位大人，蝼蚁尚且知道趋利避害，你让难民们去草原屯田，岂不是把他们推到火坑里面，蒙古鞑子何等凶悍，大明的军队又是如此无能，你不是让他们去死吗！”
“我的小祖宗！”熊若光是真的吓着了，他一把捂住了少年的嘴。
“你是我爹啊！还想不想活了？”熊若光拽着少年的胳膊，急忙跪倒在张恪和王化贞面前。
“大人，小儿无知，您大人大量，饶了他吧！”
“哈哈哈，本官也没想怪罪。”张恪冷冷说道：“熊举人，你或许还不知道本官是谁吧？在广宁城下本官可是杀败了五万鞑子。击杀建奴三贝勒莽古尔泰。浑河一战，死在本官手上的建奴足有一万人，年轻人，你觉得本官会让百姓去送死吗？”
“啊！”
熊若光张大了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鸭蛋，少年比他还吃惊，嘴里能塞进去鹅蛋。
“哎呀！都是属下有眼无珠啊！”
熊若光早就听说张恪的大名，可是他万万想不到驰骋疆场的名将，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只当张恪是勋贵子弟。异想天开呢！
“少保，都是属下无知，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不知者不怪罪，的确安全是很大的事情，把大家伙都叫过来，本官亲自解说一二。”
“是！”熊若光转身就走，猛然发现少年还傻愣愣盯着张恪，老头吓了一跳。急忙拉着他就走。
……
时间不长，难民们都聚集过来，大家伙一听说张恪就是在浑河大杀建奴的人，顿时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大家伙一窝蜂跪倒在张恪面前，痛哭失声。
“大人，大老爷！带我们杀回去吧，我们要回家啊！”
哀鸿遍野。发自肺腑的呐喊，让张恪鼻子头发酸。
“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消灭建奴。收复家园！不过有个前提，就是大家必须听我的安排。”
“大人，您让我们往东，绝不往西，让我们打狗，绝不赶鸡！”
“好！”
张恪微笑着点点头，他当即把屯垦草原的方略说了。首先所有难民编成两千人一组，从中抽取两百精壮，配发武器，主要对付狼虫虎豹，防止零星贼人袭击。每十组，也就是两万人，义州兵会提供保护。
他们在草原屯垦头三年不收田赋，三年以后，按照一成收取。唯一要做的就是接受军事训练，战时要出兵出人。
简言之这些难民就是军户，只不过他们比军户的负担轻，而且茫茫草原上，土地众多，还不用担心兼并。
“乡亲们，到了草原未必一定种地，也可以养牲畜。本官在义州建有毛纺作坊，虽然刚刚起步，但是需要羊毛惊人，你们只要肯干，绝对比当佃户过得好！”
此言一出，百姓们最后的担忧也解除了，大家伙跪在张恪的面前，叩谢再造之恩。
王化贞也笑道：“大家同意了就好，马上就开始编组训练，本官会提供粮食，大家尽快开赴草原！”
有吃的，也有出路了，百姓们热情地欢呼，简直如同过节一般。
可是另外一边，榆树村原本的百姓互相看了看，艰难地咽口唾沫。
“四爷爷，才一成田租啊！”有人咬着后槽牙说道，羡慕的模样简直不用说了，恨不得加入其中。
有个高挑细瘦的中年妇人撇着嘴，讥笑道：“老七，没听说，是去鞑子那边种田，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被鞑子撕了，咯咯咯……”女人刻薄地笑了起来，年轻人羞红了脸，低下头。
常四爷叹口气，说道：“唉，他们是没活路了，要拼命的。咱们是本分的庄稼人，守着一亩三分地，有口吃的，就别折腾了！”
榆树村的百姓眼看着难民们都跟着张恪走了，按理说没了一个麻烦，可是他们却没有什么喜悦，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村子外不用安排眼线了，可是刚过半天时间，突然一伙人跃马扬鞭，冲到了村子里。
为首的是一位盔甲鲜明的武将，在他的旁边跟着一位富态的老者。
这位武将面对着村民，趾高气扬说道：“老子叫鲍承先，是堂堂副总兵，听说你们这帮刁民欠了徐老爷的银子！一时三刻马上还钱，不然老子不客气！”

第二百八十三章 跟着我，有肉吃
“末将鲍承先，拜见少保大人。”
张恪一脸骗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轻轻摆手。
“鲍将军，你是原本是贺总兵的部下，我和贺总兵是世交，咱们也是朋友，你赶快起来吧。”
鲍承先一听张恪这么客气，顿时也松了口气，他本来帮着岳父徐寿讨要榆树村民的欠款，结果张恪突然派人让他过去。鲍承先还以为恶了张恪，他舍了岳父，带着手下急匆匆赶回来，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鲍将军，西瓜在井里拔过了，来一块吧。”
侍女奉上西瓜，鲍承先受宠若惊，连连称谢，捧起西瓜，冰凉甜润的汁水流到心头，燥热不翼而飞，别提多畅快了。
“少保大人如此厚待卑职，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大人，日后卑职一定唯少保马首是瞻！”
“哈哈哈，镇守辽东也少不了宝将军这样的勇将。”张恪转过话头，问道：“鲍将军，你写信提到过想弄些田产，可有此事？”
“啊，没错。”鲍承先摸不着张恪的脉，只能含混说道：“少保大人，不光是我一个人，还有不少武将弟兄，大家伙的田产都没了，家当也一点不剩，实不相瞒，过的连要饭的都不如，这些日子属下就在岳父家里，成了倒插门的女婿，没脸见人啊！”
鲍承先说着还擦了擦眼泪，装的万分委屈，张恪心头好笑，也不戳穿他。
“鲍将军，大家伙的艰难我都看在眼里，可是你们也知道，田地终究有限，我总不能去强征土地，划给你们吧！”
鲍承先继续哭丧着脸哀求：“大人，实不相瞒。下官世代效忠大明，屡立战功，累计的土地超过一万七千亩，全都在盖州一带，沦于建奴之手了，朝廷总该给忠心耿耿的臣子一点奖励吧，让我们能活得下去啊。”
张恪故做沉思，思索了半天。
“鲍将军，你说的本官都知道，可是巡抚王大人那里接到了百姓告状。他们说有人强抢土地！”
“绝无仅有，请大人明察。”鲍承先急忙否认，说道：“大人，都是刁民无理取闹，田地租给谁，本来就是地主一言而定，外人凭什么置喙。”
张恪点头道：“有理，不过毕竟有碍观瞻，这样吧。鲍将军，只要是公平买卖，谁敢找你们麻烦，本官一力承当。话又说回来。你们要是仗着武力，仗着官身，欺压百姓，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兴奋过度的鲍承先根本没有理会后面半句。他只当张恪站在了他们一面。说起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张恪也是辽东的武将，怎么可能不帮自己人呢！
鲍承先心满意足地告辞。临走的时候，留在桌上五张银票，张恪接过来一看，都是一千两一张，见票即兑。
“哈哈哈，挺有钱的，不过很快就会没有了！”
张恪轻蔑地冷笑道。
半个月时间，张恪陆续知会了退回来的所有将领，包括原来广宁的孙得功和汤辉也都得到了通知，不许强买强占。
大多数人眼里，根本不痛不痒。
鲍承先再次带着他的家丁跑到了榆树村，他把村口堵起来，逼着老百姓还钱。不还钱他就提高田租，总之有一万种方法炮制老百姓。
“常老头，没别的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常四爷拿着旱烟袋，狠狠吸了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缓缓问道：“鲍大人，就不能缓缓吗？”
“缓什么缓，我告诉你，外面有的是贱皮子想租田地呢，你们不还钱，这些田都收回去！”
“好啊，真是好啊！”
常四爷仰天叹口气，苦笑道：“真是不给好人活路，鲍大人，小的们惹不起，还躲得起！”
老头站起身，冲着村子里大喊道：“乡亲们，留下来是没活路了，咱们走！”
此话一出，鲍承先一头雾水，可是村子里已经走出了好多百姓，他们扶老携幼，把破破烂烂的家具装在独轮车上，背着布包，默默向村外走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常四爷磕了磕烟袋，冷笑道：“鲍大人，您岳父的田我们租不起，欠多少银子，地里有庄稼，还有这些房子，都归你们了。”
“乡亲们，走啦！”
村民们含着泪，走出了世代生长的村子，纵使有千般的不舍，可是一想到让人眩晕的地租，他们就没有一丝犹豫了。
鲍承先看着远去的人群，他顿时傻眼了，这帮人怎么轻易就走了，没了田地，他们还有什么活路？
鲍承先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还是如愿以偿了，田地都归了他。赶快让人去把岳父徐寿找来。
“爹，村里的贱胚都走了，这些田就是咱们的啦！我这就去招募流民过来，地里还有一季庄稼，简直赚大了！”
鲍承先手舞足蹈，高兴地没边，可是岳父徐寿脸上却一点笑容没有，相反五官扭曲，难看的要死。
“爹，你高兴地糊涂了？”
“唉，高兴什么啊，咱们摊上麻烦了！”徐寿无奈地叹道。
其实何止是他，那些磨刀霍霍的将门大族都憋着兼并田地，好好捞一把。他们巧取豪夺，用尽一切办法，占有更多的田地，把田租抬得更高。
辽西就这么大，还不任由他们上下其手，大发横财……
不过这只是梦而已，他们发现先是难民陆续都消失了。就算没有消失，也纷纷聚集到朝廷搭建的营地之中。
每天里面都飘出米香，离着老远能听到训练演武的声音。
一两个月的时间，难民就会跟着明军离开。空闲的营地很快会被其他人填满，而这些人多半都是他们手下的佃农。
刚开始人员流失，谁都没当回事，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活人遍地都是！
你们不愿意干，还有别人干呢！
可是很快他们就感到了不妙。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田地，虽然庄稼还在，可是总不能让尊贵的地主带着三妻四妾去收割吧。
惊醒过来的地主急忙打听，他们终于弄清楚了，原本的佃农都被朝廷忽悠走了。
去草原屯垦，三年不收地租，朝廷派遣军队保护，而且随便垦荒，能种多少就种多少。
这消息简直把辽东的大户都砸晕了。开什么玩笑，去蒙古人地盘上垦荒，找死啊！
愤怒地大户地主召集了打手，要给不知死活的佃户一个教训。他们雄赳赳刚出动，义州兵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毫不犹豫冲过来，暴揍一顿，打得他们爹妈乱叫。
张少保说得好，佃户去留。各凭本事，敢用强，杀无赦！
大户们傻了眼，只能反复告诉自己的佃户。千万不要上当，去了蒙古那边，就再也回不来了！
苦口婆心地劝说似乎有点用处，佃户流失的速度变慢了。
秋收的时节也到了。地主们因为缺少人手，不得不纡尊降贵，跑到田里和百姓一起劳作。一天下来。腰几乎折了，细皮嫩肉的双手全都细小的口子和血泡，简直欲哭无泪。
而真正麻烦的事情却从天而降！
不知什么时候，乡间突然多了很多商贩，他们推着小车，上面放着崭新的苇席，大声吆喝着。
有好奇的百姓凑过来，一见之下，顿时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榆树村的田老七吗？怎么做生意了！”
田老七呲着板牙，嘿嘿笑道：“还不许俺时来运转吗，大家伙看看苇席吧，全都是上好的货！”
拿开了席子，下面还有两个大木桶，大家往里面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连这都不认识了？”田老七笑道：“左边的是口碱，蒸馒头用的。右边是咸盐，不要我说了吧！”
盐！
有人抓起来，尝了一口，果然齁死人。他们痴痴瞪着田老七，惊骇地说道：“贩私盐，你不怕掉脑袋？”
这话一出口，围拢过来的人全都倒退好几步，自觉和田老七划分界限。
大明的食盐一直是专卖的，贩卖私盐从来都是掉脑袋的重罪，不由得普通百姓不怕。
田老七却满不在乎，笑道：“乡亲们，我这可不是私盐，你们看看，这是辽东巡抚衙门发下来的盐引，小弟我每年能贩运两千斤咸盐。我的盐可都是顶好的，和青盐差不多。”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不假，田老七呲着雪白的门牙。只是大家并不在乎这个，他们想知道田老七是怎么咸鱼翻身的。
“实不相瞒诸位，我们都跟着朝廷的军队到了草原上。到了地方，才知道满地都是宝贝。一人多高的芦苇，砍下来编成席子，男女老少一起干，有晋商过来收购，一个女人半个月就能赚三两银子！”
多少！
在场的百姓嘴长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耳朵，他们一年也挣不到三两银子啊！
“嘿嘿嘿，这算什么，我们新村子周围有盐湖，里面都是白森森的食盐，还有口碱。这玩意在草原上没有人在乎，和废物一样。”田老七美滋滋说道：“我们采盐，每个月给军爷一千斤，剩下的可以自己卖，小弟不才，就有两千斤的盐引，这可是传辈儿的宝贝，儿子，孙子，都指着发财呢！”
田老七说着，小心翼翼把盖着大红官印的盐引塞到了怀里。
周围的老百姓眼珠子都红了，一个个垂涎三尺。
“老七，七爷！快告诉大家伙吧，怎么交好运啊？”
田老七得意地一笑：“俺不懂别的，就知道跟着张少保有肉吃！”

第二百八十四章 造反了
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就算是神仙也没法安顿几十万的难民。其实早在对付了白莲教的时候，张恪就已经把手伸到了草原。
击败炒花部之后，张恪更是不计成本，派遣夜不收精兵袭扰草原，把零碎的小部落全都赶走。
乔桂更是把草原当成了新兵训练场，野营拉练，演习军阵，射击打靶，甚至袭击鞑子，来个实弹训练。广阔的草原几乎成了义州兵的练兵场和后花园。
长城一线，两百里范围之内，牧民几乎消失一空。有些受伤退伍的老兵胆子大，根本不怕鞑子，他们召集一帮青壮，越过长城，建立屯垦据点。对于开疆拓土的壮举，张恪自然无条件支持，亲自制定规矩，上缴一成收成，就能得到庇护。
百人以下，各地田庄自行解决，超过百人，义州兵出面。
今年是军屯收获的第一年，虽然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不够肥沃，产量有限，可是架不住田多，而且还能养殖牲畜。算下来每个人收入比起以往提升了好几倍。
老兵们从自耕农，变成了小地主，身份飞跃，一个个都欢天喜地。
有了成功的经验，张恪才敢把难民弄到草原上。
以原本的军屯据点为核心，迅速出现一大批的田庄村镇，仿佛雨后春笋，草原瞬间勃发出强烈的生机。
难民们心里都有一本账，当佃户就要忍受一半以上的田租，还有各种苛捐杂税，处在前线，徭役多如牛毛，能活活把人累死，就算累不死，老天爷心疼大家伙。最多也是半年干的半年稀的，一辈子看不到一点光亮。
可是到了草原完全不同，才一成的田租，只要能干，开一千亩，一万亩都没人管你。
只要肯干活，就能改变命运！
对于国人的勤奋是不需要怀疑的，难民到了草原的第一刻，就开始了疯狂的劳动。
张恪已经安排人手划定了宅基地，在居住的村子外面先用砖石修筑坚固的围墙。这是大家日后安全的保证，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至于房舍简易的茅草屋就成，用木头做架子，用泥巴晒土砖，房顶用芦苇和稻草，劳动人手足够，一天就能盖好几十所房子，一个月全村人都能住进新房。
难民们从辽东逃过来，变得一无所有。
可是原本的宗族邻里。亲戚朋友，稀奇古怪的关系网全都打散了……所有人都在一起劳动，听从官吏安排，分工合作。勤勤恳恳做好自己的使命。
很快大家伙就骤然发现，他们的工作效率成倍的提高，愣是赶在落雪之前，把房舍都弄好了。到了冬天也不用受冻了。
还开出了四百多万亩田地，只等开春就能耕种。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工商业竟然也发展起来。
其实说白了一句话也是逼出来的，巡抚衙门答应给粮食。可是这些粮食只是暂借，以后还要还。
欠钱难受，欠朝廷的钱更难受，索性想办法赚点钱。
有人开始养殖家禽牲畜，有人注意到草原上数量众多的芦苇，割了回来，编成席子，穷极思变，百姓们挖空了心思赚钱。
张恪对此早有预料，倒不是他多神，而是在河湾村搞出了经验。只要有个宽松安全的环境，追逐富裕的本能就能促使百姓疯狂起来。
当然张恪也不会仅仅看着，还要引导百姓，他搞出了两条来钱的路子，一个是草原上的盐湖，有大量优质食盐和碱，都是百姓必不可少之物。
明朝针对盐政有开中法，也就是鼓励商人把粮食运到九边，九边开具盐引，商人拿着盐引再去盐场支取食盐，送到固定地区贩卖。
张恪和王化贞联名上奏，请求在辽东恢复开中法，不过具体措施改变了一些，商人拿着粮食，布匹，铁器到辽东，直接换取食盐，运到销售地点。
这一招相对开中法，由三角贸易变成了直线贸易，商人不用到处奔波，省了时间，而且价钱也便宜。
换食盐，还能顺道换碱，要知道盐是朝廷专卖的东西，可是碱不一样，可以随便买卖。敏锐的晋商瞬间嗅到了商机。北方诸省多数吃面食，都要用到碱，每年算起来，也是一两百万的生意，岂能错过。
几大晋商家族派遣范文生和黄德禄等人找到了张恪，苦苦哀求，一定要把盐碱生意交给他们做。
张恪也很干脆，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所有对草原的贸易，必须经过张恪安排的人核准！
上一次张恪虽然和他们也有约定，可是以他们的作风，肯定阳奉阴违，不过这一次，他们可要好好思量得罪张恪的后果了！
第二条来钱的路子就是毛呢，纺织可是地地道道的朝阳产业，后劲十足，工业革命就是纺织开端的。张恪特别规定，凡是年纪在二十五岁以下，心灵手巧，不论男女都可以接受培训，成为纺织工人。
每人一个月一两三钱银子，干得出色，一年后工钱就能超过二两！
寻常百姓，哪里抵得住这个诱惑，父母长辈纷纷把孩子送去，哭着喊着让工场收下。无形之间，竟然解决了工人短缺的弊病，呢绒纺织又加快了好几倍，皆大欢喜。
……
巡抚衙门，大厅之上，灯火通明。
两大排条案，后面坐着年轻的账房先生，他们十指如飞，拨动算盘珠子，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张恪翘着二郎腿，一门心思品茶。王化贞却在地上来回走动，额头冒出了细腻的汗珠，不时唉声叹气，凝眉瞪眼。
老先生这么坐不住，也是有原因的，去草原屯田，成绩一大把，可是辽东，乃至朝廷都闹翻了天。
世家将门的佃户跑了大半，他们甚至要动用自己的亲兵家丁。才勉强把粮食收回来。可是来年怎么办，总不能让家丁去种地吧！
这帮人五内具焚，气得噗噗放屁。尤其是鲍承先，他岳父徐寿对佃农最刻薄，人已经跑了七成，要是到明年，说不定一个都不剩！
败家媳妇天天在耳边哭，逼着鲍承先去把佃农抢回来，可是他哪里敢啊，张恪的人马就盯着他啊！
“头发长见识短的玩意。你想守寡吗？”
夫人更凶悍，破口大骂：“守寡就守寡，跟着你这么个怂货，还不如死了算了！部下丢光了不说，天天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一点忙都帮不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被媳妇劈头盖脸一顿痛骂，鲍承先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气得跑到军营，一口气炖了三条黑狗，一边吃一边痛骂。分明把狗肉当成了张恪……
将门大户大抵如此，他们动用各种关系，苦求京中的官员，能站出来帮他们说句话。
京中百官听到张恪两个字。脑袋大了好几圈。东林党一帮人弹劾他，非但没有成功，还几乎全军覆没。首辅叶向高，左都御史邹元标全都下台，剩下韩爌和赵南星苦苦维持。
大家伙谁也不敢弹劾张恪，不过他们也有办法，把火力集中到王化贞身上。
弹劾他擅起边衅，虐待士绅，不恤边将，残害百姓……总而言之，王化贞成了替罪羔羊，一脑门官司。
老王就指着屯田的成绩，狠狠堵住言官们的嘴。可以说账房先生们算得不是帐，而是老王一生的清誉，由不得不在乎。
快到三更天，熊若光捧着清单急匆匆跑过来，强压着激动说道：“中丞大人，请您过目！”
“怎么样，有收获？”
“嗯，大有收获！”
王化贞急忙翻看起来，越看越高兴，到了最后，竟然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永贞，你不凡啊！”
屯田草原的主意都是张恪出的，虽然对外挂的是王化贞的名义，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不过等到情况汇总起来，王化贞还是振奋异常。
“自从八月间，不到四个月时间，安顿百姓四十三万有余，建造房舍十一万五千间，开垦田亩三百三十万亩，编练新军一万三千有余，恢复疆土三百里！”
王化贞越念声音越高：“安顿百姓耗费银两七十五万，粮食五十万石，其余砖石木料无算。然数月之间，征收商税十二万两，假使明年田赋上缴之后，所得在五十万两以上！”
看完统计数据，大家伙都清清楚楚，一年多的时间，投入都能收回来，还凭空多了一大块土地，上万士兵。
在铁打的成绩面前，言官那些空洞的指责屁都不是。历来开疆拓土都是最大的功劳，哪怕赔本都要做，更何况能赚钱呢！
“永贞，我这就上奏朝廷，让那帮聒噪的言官看看，也让圣上知道，我们才是真心做事的人！”
张恪胸有成竹，笑道：“世伯，先不要着急，屯田是成功的，很多苦不堪言的佃户都会加入其中，明年人数会暴涨的。”
“那有什么不好？”王化贞疑惑地问道。
“哈哈哈，世伯，总不能草原屯田，把辽东弄空了吧！还是跟着那帮大户低头，只要他们肯听话，还要留条活路……”
张恪没等说完，突然有人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说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广宁治下，以徐家堡为中心，有二十几个村镇的乡绅地主造反了，把派去的官员都赶了出来，招兵买马，要和朝廷决一雌雄呢！”
“找死！”
张恪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马上点齐人马，去徐家堡！”顿了一下，戏谑地补充道：“把鲍承先叫上，让他平叛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驱虎吞狼
外面朔风凛冽，屋里温暖如春，三个大火盆满是通红的火炭，发出炽热的温度。
徐寿虽然身为主人，他却只能坐在靠近门的位置，毕竟相比屋里的这帮人物，他差得太多了。
最中间两个人，左边的是一个须发皆白，骨架高大的老者，他叫祖宽之。祖家先人在宣德年间从安徽迁到了宁远，世袭武将，人才辈出，他们家的田产从宁远一直到山海关，数量多得惊人，光是佃农就有三万多。
在祖宽之的对面坐着一个无须的中年人，满脸的阴气，他是眼下辽东监军太监的干儿子，名叫王环。他这样的家伙放在宫里也就是刷马桶扫厕所的货，可是出了宫，那就是上差，谁都要恭敬着！
除了这两位之外，其他的要么是世袭武将，要么是大户王族，还有几个致仕的官员。和他们相比，徐寿除了女婿值得一提之外，别的都差得老远，他只能乖乖坐在门口吃风。
祖宽之默默坐着，半晌挑挑眉头。
“王公公，你是京里来的，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张恪吗？”
王环噗嗤笑道：“祖老，说句实话，难！远的不说，司礼监的两位祖宗都和张恪不错，辽东镇守太监洪公公也刚刚进京，听说管着乾清宫，也是主子眼前的红人。想告张恪，没等主子万岁爷看到，脑袋就没了。”
听着王环的话，一个年轻人愤然站起，对着王环毫不客气地说：“公公，若是您都一点办法没有，我们这些人能干什么！还不是趁早散了，让张恪予取予求好了！”
王环翻了翻眼皮，讥笑道：“你是叫吴襄吧，听说要考武进士。要是这点韬略，日后恐怕难以为将！”
“你！”吴襄有心发作，可是祖宽之瞪了他一眼，吴襄只好讪讪坐下。
祖宽之抱歉道：“公公，年轻人不懂事，他也是被逼得，各家佃户逃亡太多了，老朽这心里也像是着了火。”
“咱家不会和毛头小子一般见识。”王环笑道：“咱家还是那句话，你们指着告黑状，鼓动人联名。是一点用处没有。”
徐寿急忙说道：“公公，我们也知道，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不是！”
“咱家给你们一个主意吧，还是要乱，要闹起来。”
祖宽之忧心道：“公公，张恪可是一个杀星，要是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啊。”
“又想吃，又怕烫。你们啊，非把自己坑了！咱家和你们不一样，干爹在辽东几年，弄了点田地。大不了不种，可是你们祖辈都在辽东，田地可是命根子，你们就甘心认输？”
吴襄愤然说道：“当然不甘心。公公有什么高招，请讲就是了！”
“嗯，到底是年轻人有魄力。说起来也简单，就是让几个大户挑头，结寨自保。不要造反，只说朝廷苛政，活不下去了。上万言血书，动员士林清议，进京告御状！制造辽东被张恪弄得天下大乱的景象，主子万岁爷还是想着辽东平安，到时候自然会让张恪收敛。”
王环的主意就是想越过张恪一关，直接让天启表态，从上向下施压，让张恪低头，他也知道硬拼实力差太多了。可是此计也有难处，挑头闹事的要直面张恪的怒火，搞不好没惊动皇上，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都落在了徐寿身上。谁让他的势力最弱，自然要去当出头的椽子。
徐寿低着头，仿佛没看见。可是一道道目光，就像是锋利的刀子，刺进他的身体。足足过了一刻钟，徐寿实在是受不了煎熬，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说道：“诸位，让我出头行，可是千万要保住我们一家的安全啊！”
“放心吧！”祖宽之说道：“你先把火烧起来，我们会充当调停人，不让张恪来硬的！”老头笑眯眯说道。
“启禀少保大人，前面就是徐家堡！”
张恪闻听，急忙举目看去，徐家堡离着榆树村不到十里，也是一个大村庄。围墙高大，足有两丈多高，上面还有女墙，四角摆着铜炮，俨然一座堡垒，攻打起来绝不容易。
此时庄门紧闭，严防死守。
张恪看了一眼身后的鲍承先，冷笑道：“鲍将军，徐寿是你的岳父吧？”
“没错！”鲍承先一副吃了苦瓜的模样，诚惶诚恐，急忙辩解。
“大人，末将绝对没有和徐家勾结，还请大人明察。”
张恪朗声笑道：“我自然相信鲍将军的忠义，不过——正所谓大义灭亲，讨伐徐家逆贼的战斗就交给鲍将军了，记住，我明天早上要看到徐寿的脑袋！好好干，我会帮着鲍将军请功的。”
说完，张少保潇洒地转身，留下一个鲍承先，好似冷水泼头，从里面冷到了外面，竟然牙齿都打颤了！
鲍承先想了一百种情况，张恪会打他，骂他，上奏参他，下狱，甚至直接砍脑袋，可是想来想去，唯独没有想到张恪会让他攻打徐家堡，亲自对付自己的岳父！
这不是强人所难，天底下就没有这么难的事情了，鲍承先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落马。
“鲍大人，您可撑住了。”杜擎笑着扶住他的肩膀，在耳边说道：“装病没有用，朝廷也不会信的，到时候大人参你一本，就等着掉脑袋吧！”
鲍承先浑身一震，脑袋里都被张恪的影像塞满了。这家伙年纪不大，怎么这么坏！驱虎吞狼，让女婿对付岳父，也亏他能想得出来。
想起张恪人畜无害的模样，鲍承先就像作呕，这小子就是微笑的恶魔。鲍承先可以想象，只要自己敢不同意，立刻落下把柄，张恪可以随便炮制他，甚至砍了脑袋。想到这里，鲍承先浑身一激灵，五官都扭曲到一起了。
苦苦思索一刻钟。鲍承先几次偷眼看张恪，这家伙脸上都带着大鱼落网的笑容，自己就是他手里的鱼啊！
“我，我去！”
鲍承先咬着牙，几乎哭着吐出了几个字，把手下的人马集中起来，他磨磨蹭蹭，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要是来了救兵，他就不用如此尴尬了。
可是鲍承先的祈祷一点用处都没有。反倒是太阳西转，天色越发黯淡。
“鲍将军，兵贵神速，要是还没有动静，你也就别打了，干脆去镇抚司报道吧！”
鲍承先长长出口气，媳妇很重要，岳父也很重要，若为官位故。二者皆可抛！
“攻城！”
“攻城！！”
战鼓声隆隆响起，士兵们扛着简易的云梯，向着村镇冲去。
徐家堡的外面有深深的护庄河，鲍承先的士兵提着框。推着小车，把沙土倒进河中，眼看着出现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寨墙上面，徐寿带着几个儿子。还有不少打手都在向外面看着。
他们万万料不到，攻城的竟然是鲍承先！
“王八蛋，我们徐家对他如何。这个畜生竟敢忘恩负义，他敢对我们动手，拍拍胸脯，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徐寿的长子徐涛破口大骂。
其他几个儿子也都愤愤不平，张口就骂！
徐寿一言不发，抓着城墙的双手青筋曝露，指甲变成了森白色，颤抖的肌肉显示了他从里到外的恐惧。
“别嚷嚷了！赶快守城，别让明军杀进来！”
“爹，不妥吧！”徐涛疑惑地问道：“王公公只是让我们结寨自保，不可以扯旗造反啊！”
“蠢货，不打行吗，畜生的人马都要杀进来了！”
果然，鲍承先的先头部队都冲过护庄河，竖起云梯，就向城上爬！
……
“去你的吧！”
徐涛用力，向城下抛出一块石头，刚抬头，一支箭贴着太阳穴就过去了。距离眼睛只有一寸左右，汗毛根都立起来了。
“鲍承先，无耻，小人！”
暴跳如雷的徐涛大声喊道：“射箭，射死他们！”
城头上弓箭如飞，底下的士兵纷纷中招。爹妈乱叫，死伤一堆。
“好啊，是你们不念亲戚情分，就别怪老子不客气！”鲍承先愤怒地咆哮。
打人没好手，骂人没好口。双方都想留点情面，可是打了起来就麻烦了，人数越死越多，火气越来越大。
最开始还是弓箭往来，接着火铳就加入战斗，城下的士兵用三眼铳，鸟铳猛攻上面。徐家的打手也把铜炮推了出来，照着下面猛轰，死伤狼藉，简直惨不忍睹！
“打得好，加油啊！”褚海天坐在地上，大口啃着苹果，手舞足蹈，他早就看徐家不顺眼了，上一次欺压老百姓，这回二罪归一，让你的女婿收拾你，这就叫活该！
吴伯岩也凑了过来，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
“看热闹还是这个好！”
褚海天一副崇拜的目光，你是真正的行家。两个人一边嗑瓜子，一边毫不留情地批：什么箭术太差，指挥死板，没有意志……整个成了现场电影。
就在这时候，手下人来禀报。
“少保，有不少士绅官吏前来，他们说愿意为徐家作保，请大人高抬贵手！”
“大戏总算是来了，把新朋友请过来，让他们也看看这场翁婿大战！”
不一会儿，祖宽之等人全都到了，离着老远，张恪就抢先走了过来，满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诸位都是辽东贤达名流，本官有一事相求，还请诸位帮着平叛，朝廷感激不尽！”
怎么，剧本好像不对，祖宽之立刻傻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人总是自私的
一大帮士绅找上门来，光是听他们的姓氏，张恪就一阵头大。
祖、吴、赵、黄、李……
全都是显赫的豪门，从过去到未来，他们都是地头蛇，不管城头大旗变幻，我自岿然不动！
对这样的家伙，张恪不敢大意，当然也不会太恐惧，要是连这帮土鳖都制不住，也就不用混了！
“说起来诸位都是辽东顶有名望的大人物，谁想在辽东站稳脚跟，都要和各位搞好关系。张恪往日有些怠慢，大家不会见怪吧？”
怎么，这小子学会客气了？
祖宽之人老成精，他可不信张恪会轻易变化，急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少保大人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我等未能替少保分忧，惭愧至极！”
“呵呵，不用客气，现在能出力也是一样的。”
祖宽之眉头挑起，疑惑地问道：“张少保，您有何吩咐？”
张恪略带歉意地说道：“祖老，想必你们也知道，徐家堡等地出现了叛乱。地方豪强驱逐朝廷官吏，据寨造反，罪不容诛。然则天心仁慈，本官不忍玉石俱焚，伤及无辜。故此想出了一条策略，希望各位贤达能够伸出援手，帮着剿灭叛乱，你们放心，替朝廷办事，不会吝啬奖赏！”
有些贪财的一听有奖励，急忙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不知奖赏是……”
还没等说完，就看到旁边凶神恶煞一般的目光，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就连祖宽之都瞠目结舌，只要张恪不是笨蛋，他就该猜出来徐家背后没有各大家族撑腰，哪敢出来闹事！
他们过来明显想拉偏架，省得徐家被干掉，和张恪根本不是一个战线的。可是这小子还一脸的赤诚。把他们当成自己人，请他们帮忙。张恪要是这么点智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到今天的！
别说狗屎运了，就算吃狗屎也没用啊！
祖宽之咳嗽一声，缓解了下尴尬，苦着老脸说道：“张少保，我等自然愿意替朝廷效力，可是治病要从根子上下手。徐家之所以闹事，是有原因的，还请大人体谅。”
张恪不动声色道：“祖老先生挺了解徐家的。你就说说缘由吧！”
“嗯！”
祖宽之一路上都在斟酌，不能伤了张恪的面子，还要把问题说清楚，让他知道触犯世家大族利益的后果。
“张少保，几个月以来，尤其是秋收之后，越来越多佃农逃亡，田地荒弃，秋收乏人。各家都苦不堪言。张大人睿智英明，士绅乃是我朝根基所在，上呈下达，收粮征兵。士绅们为了朝廷，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如今佃农流失。大家伙都过不下去了，因此才有一些出格的举动。”
张恪轻蔑一笑：“这么说，他姓徐的还是被逼的不成？”
“不不不。小人没那个意思！”祖宽之急忙摆手：“少保大人，无论如何，反叛朝廷都是不对的。老朽愿意亲自出面，去说服徐寿伏法认罪。不过……”老头无耻地把徐寿出卖了，显然当出头鸟没有好下场。
“怎么，还有条件？”
“不敢说条件，只求大人能体谅我们的难处，下到命令，不让佃农乱跑。小人保证辽东立刻波平浪静，各家感念张大人恩德，一定踊跃出钱出力。无论是练兵，还是屯田，大人让我们往西我们绝不往东。”
祖宽之说完，其他人也都点头哈腰，拜年的话说不完。
中心就是一个，要保住佃农，保住租佃制度，保住他们的命根子！
更有人答应让步，可是按照以往的田租办事，不会超过五成。大家都退一步，以往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这次也不该有什么意外。
不过显然他们低估了张恪的决心，地主占有田地，农民租用土地，这种以田地为纽带的生产方式实在是太落后了，效率之低，简直令人发指！
就拿义州等地来说，一年收到的商税就有三十万两之多，而且还在暴涨，粮食也有五十万石。
要知道按照大明朝的划分，二十万石以上就算是上等府，就是江南富庶地区。而苦寒的辽东，不起眼的义州竟然收到这么多税银粮食，只怕说出去谁都不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你信不信！
推究原因，也不难理解，租佃制度之下，占人口绝大多数的百姓，辛苦所得，大头给了地主，小头给了朝廷，自己剩下的连填饱肚子都不够，一年到头，最多买点盐巴一类的必需品，消费能力忽略不计。
而地主掌握着大量田租，他们不去革新技术，不去开拓财源，守着土地当寄生虫，所有精力都用在如何弄更多的田地上面。
有能力的人不干正事，没能力的人干不了正事，一面是朱门酒肉臭，一边是路有冻死骨。
农业社会还有一个令人绝望的东西，那就是税收频率太低，历朝历代都是夏秋两税，一年才两次！
工商呢，只要开门经营，每个月都要收税，如此一变，财政必然暴涨。俗话说有钱好办事，想对付建奴，想练兵自强，就必须彻底改制，这些世家大族必须被扫进社会的垃圾堆，而且是刻不容缓。
有了这个觉悟，任凭祖宽之如何小恩小惠，如何舌绽莲花，张恪都不会和他们妥协。
“祖老，租田和做生意一样，讲究你情我愿，公平合理。佃农们愿意走，你们总不能用绳索镣铐把他们绑起来吧！要想留住佃农，还要你们自己想办法，降低田租，多分给老百姓一点，百姓们都是念旧的，又岂会轻易抛弃你们！”
“大人！”吴襄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说道：“历来辽东的田租都是三四成左右，偏僻贫瘠的地方最少两成五。可是大人愣是降到了一成，这，这叫人如何承受！我们若是把田租也降到了一成，家人开销都不够。难道让我们喝西北风吗？”
吴襄年轻气盛，几句咆哮把双方的矛盾摆在了台面上，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显然这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底，一个个都盯着张恪，想要看他的表示。
“哈哈哈哈，很好，直来直去。大家都觉得田租不能降，佃农不能走，其实本官也可以答应你们！”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仿佛久旱的禾苗。捞到了雨水，一个个喜笑颜开，全都活了过来。
“大人英明，我等感谢大人鸿恩！”
“哈哈哈，别急着磕头，我答应你们，你们也要替我办事，辽东这么多作乱的地主豪强，本官懒得搭理他们。你们出手平叛吧！”
“那是自然。”祖宽之笑道：“大人，只要告诉他们，一切照旧，天下太平！”
张恪笑着摇摇头：“祖老先生。你搞错了，给本官办事的，可以保留原来的待遇。那些闹事的，给本官添麻烦的。本官要是向他们低头，岂不是成了贱皮子！”
祖宽之瞪圆了浑浊的老眼，吃惊问道：“少保。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张恪掏出了一张契约，拍在了桌面上。
在场的众人都围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着。
上面写的非常清楚，凡是协助朝廷平叛的，可以得到太平绅士称号，一切照旧。而参与叛乱的，一律充为奴隶，田产归公，在这些田地上耕种的佃农，一律只需向朝廷上缴一成田赋。
张恪逼着他们和昔日的盟友下手，就算保住了待遇，也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绝对不能上当！
众人不停交换眼神，最后都落到了祖宽之身上，让他拿出一个决断！
老头一脸的肃穆，嘴角的肉微微抽搐，他这辈子就没遇到过如此艰难的抉择。
“少保大人，我辈世代躬耕辽东，同气连枝，怎忍心相互残杀！还请大人收回成命，再者，我等还请大人想清楚，难道您真的想辽东大乱，一发不可收拾吗？”
两列火车终于对撞了，大家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情况的紧急，让大家都有窒息的感觉。
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张恪倒是看不出一点压力。
“祖老先生，你当真不同意？”说话间，手按在了刀柄上，浓烈的杀气涌出。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一条老命，大人想要只管拿去！”祖宽之微微闭上双眼，额角冒着汗水，下一刻或许张恪就会动刀子了，这小子残暴不仁，绝不会放过自己的。不过就算死了也无所谓，自己这么大年纪，为了辽东士绅而死，势必会无数人赞颂自己，他们会死保祖家，也不用担心了。
老头子等了半天，想象中的屠刀根本没来，反倒是有人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襟。
“老爷子，张恪走了！”
祖宽之急忙张开眼睛，两世为人，老头子浑身都被汗水湿透，脚步踉跄，几乎倒地，有人急忙扶住了他。
张恪在搞什么鬼啊！
就在此时，有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人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启禀少保，末将鲍承先，已经斩杀了徐寿，请大人示下！”
徐寿死了！
还是死在他的女婿手里！
所有士绅都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难怪攻城声音那么大，竟然不是张恪的手下……
大家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很快传来张恪爽朗的笑声：“鲍将军大义灭亲，本官十分佩服，徐家的田产三成归你了。另外还有不少作乱的！”
张恪故意把声音提高，说道：“鲍将军若是愿意不辞劳苦，奖赏肯定更加丰厚。”

第二百八十七章 诱惑
鲍承先一路上都享受着异样的目光，谁都知道大义灭亲四个字，可是真正能下的去手的，要么是极品人渣，要么是极品圣人。可是鲍承先哪个都不是，他是被“大义灭亲”的。
当兵马打破徐家堡的寨门的时候，张恪身边的大个子杜擎就找到了他。
两条路，杀了徐家人请功受赏，和徐家人一起陪葬！
鲍承先彻底懵了，让他攻城已经够残酷了，还让他杀人，简直要人的命。
“不，我绝不！”鲍承先坚定的摇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杜擎丝毫没有在乎，对他来说，鲍承先答不答应都是一回事。果然刚过了一刻钟，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领头的人提着的狰狞可怖的人头，就是他岳父的。
鲍承先痛叫一声，几乎掉到马下。
“鲍大人，我们都帮你动手了，难道还想推脱吗！”
杜擎的声音仿佛炸雷，在耳畔炸响，鲍承先虽然不明白张恪打得什么算盘，但是他知道，自己彻底沦为牵线木偶，敢不听指挥，就只有死路一条！
鲍承先默默提着岳父的人头，承受着异样的目光，前来面见张恪。
他得到了张恪热情的接待，很快他就得到了新的任务，继续去剿灭其他的闹事的豪强。而且张恪还开出了很大方的价码。
三七开！
你不是想要田地吗，那就动手吧，杀，杀，杀！
全都杀光了，那就是你的！
什么，有犹豫吗？
你连岳父都杀了，还装什么！
岳父不是我杀的！
争辩有什么用。所有人都相信是你杀的，那就是你！！
……
不管鲍承先愿不愿意承认，他都被闭上了绝路，只有一条道跑到黑。
果然他就成了张恪对付叛乱的马前卒，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毕竟他是领兵大将，真要是铁了心，寻常的民壮怎么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还有张恪撑腰。
半个月的时间下来，广宁等地的叛乱全数被解决。十几家士绅地主，五百多口人，都丢了脑袋。
血淋淋的人头被以犯上作乱的名义，送到了辽东各地展览参观，可是稍微明白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是对抗张恪的下场，一时间噤如寒蝉。
谁都没有想到张恪竟然会用以毒攻毒的办法，义州兵根本不用动手，广宁周围的叛变风潮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广宁。义州，锦州，全都在张恪的掌控之中，唯有宁远。山海关等地还有闹事的。
张恪大大方方把祖宽之和吴襄等人叫了过来，时隔半个月，他们的气势比起以往弱了太多。祖宽之好像老了十几岁，脸上皱纹堆积。弯腰驼背，卑微的如同奴婢。
这些天他们每天都能看到战报，一个个地主被干掉。正所谓兔死狗烹，物伤其类！有人想去掀起更大规模的反抗，可是谁也不敢直面义州兵。他们想等待朝廷的态度，可是京城就好像把辽东给忘了，任凭张恪折腾。
终于，这帮家伙绝望了，既然打不过，也告不倒，那就只能妥协，投降，祈求卑微的苟延残喘。
“张少保，您难道一心要杀了我们不成，若是如此，恳请大人赏赐一把刀，杀了老夫，也省得在世上受罪！”
祖宽之颤颤巍巍跪倒在地上，其他人也都跟着，吴襄看着其他人都跪下了，他就显得格外突兀。心不甘情不愿，忍着满腔的怒火，也跪了下来。
张恪故作惊讶地问道：“祖老先生，你们何必如此？本官这些日子可没有为难大家伙，好吃好喝，难道有什么招待不周吗？”
“没有，大人招待的太好了，我更铭记肺腑！”祖宽之哭丧着脸说道：“大人，小老儿斗胆请问，您还要杀到什么时候才肯罢手？”
张恪翘着二郎腿，笑道：“可不是本官要杀人，而是这些人叛变朝廷，自己找死！更何况，鲍承先鲍将军刚刚送来了公文，各位想不想看看！”
这帮人战战兢兢接了过来，一看之下，当场有两三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原来鲍承先请示张恪，要去宁远等地平叛，势必诛杀一起敢对抗朝廷的。在鲍承先的后面，还有二十几个军官署名了。
透过薄薄的一张纸，他们分明看到了一群磨刀霍霍，贪得无厌的小人！
鲍承先每灭一处叛乱，就能得到三成田地，浮财大半也是他的。干了几票下来，他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没了岳父和媳妇能如何，大不了再娶一个，多少漂亮姑娘全都任他挑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其余退到辽东的将门子弟也红了眼睛，凭什么就鲍承先一个人发财，他们怎么能错过。
而在这些人背后，也站着一批士绅大户，似乎投靠了张恪，就能保住原本的待遇，还能抢掠作乱地主的钱财。
死道友不死贫道，富贵险中求，大不了就拼了吧！
在张恪的有意操纵之下，局势终于演变成了士绅的内斗，张恪几乎没有了压力。
“鲍将军平叛有功，我已经上奏朝廷，封他做宁远总兵。”张恪促狭一笑，“专门负责宁远剿匪事宜，大家以为如何？”
不要啊！
这些天下来，鲍承先从最初的排斥，到接受，再到后来的疯狂，既是被逼的，也是被丰厚战果吸引的，这样的人到了宁远，他能干什么可想而知。
就算没有叛乱，也会想方设法，制造叛乱，好大开杀戒，大发财源！
宁远是祖家的根基，万万不容有失，祖宽之跪倒在地上，苦苦哀求。
“大人，万万不能让鲍承先去宁远啊，他已经丧心病狂，不可救药了啊！”
张恪笑道：“好，祖老先生，我可以不让鲍承先去，可是平叛总要有人手吧，您愿意吗？诸位愿意吗？”
还是逼着自相残杀的那一套，老夫要是答应了，保证就成了鲍承先第二。堂堂祖家，几代将门，又岂会轻易上当！
祖宽之毫不犹豫拒绝，可是他偷眼看了看身边的人，顿时就傻眼了。不少小子的眼睛都红了，像是一群饿狼。名声值几个钱，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才是真的！
凭什么祖家占了那么多好处，要是他们和叛乱扯上关系，岂不是祖家的财富有三成都是我的了！
自私是人的天性，在实际利益面前，原本的联盟不可避免地四分五裂起来。大家瞬间都变得警惕起来，生怕旁边的人会捷足先得，获得张恪的青睐。可是让他们张嘴，他们又担心落下恶名，被戳脊梁骨。
前所未有的尴尬，进退维谷，折磨得大家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张恪看着这帮人，心中不免得意。能把世家大族逼到这个程度，绝对足以自豪了。张恪当然有心斩草除根，把他们全都干掉，辽东就剩下一个人说了算。
可是现实毕竟不能任凭他为所欲为，昨天锦衣卫送来了消息，难产的辽东经略终于有了人选，那就是兵部左侍郎王在晋！
张恪连夜研究了此人的履历，发现王在晋绝不简单，他是万历二十年进士，当过中书舍人，各部监司全都干过，出任过江西布政使，山东巡抚，还总督过河道漕运。
明朝的部堂高官多数都出自翰林词臣，一辈子都在京城混资料，巴结上峰。这样培养出来的人物多半都不食人间烟火，不足为虑。
可是王在晋有丰富地方经验，当过布政使巡抚，行政能力，眼光见识，绝对远超普通官僚。
想起前世著名的公案，孙承宗和王在晋辩驳，到底是谁把谁问得哑口无言！凭着直觉，倒霉的多半是从象牙塔走出来的孙老师！
有这么个能人跑到辽东，等于头上多了一道紧箍咒，张恪也不敢折腾太过分。
他本来想着驱使鲍承先等人多杀一些大户，等到民怨沸腾的时候，再把鲍承先等人干掉，平息民怨。如此一来，无主的田地都成了张恪的，他就可以划分屯垦，充实力量。
在张恪的眼里，鲍承先等人就是马桶，装满了就扔到，一点不用怜惜。可是王在晋要来了，不能不收敛一二，而且要尽快让辽东恢复安宁。
……
张恪默默从怀里掏出了几张契约，放在眼前，忍不住叹道：便宜你们了！
“祖老先生，本官也不强人所难了，唯独有一点，田地你们要让出来，佃农要让他们自由流动。”
这话一出口，大家脸上都跟吃了苦瓜一样，别提多难看了。
“诸位，等我把话说完了，我也不白要你们的田，本官出钱购买！”
张恪说着举起一张契约，笑道：“本官虽然没有银子，可是手上颇有一些盐引，天下之利，半数在盐。一亩田一年到头，不过是几斗租子，把土地当成命根子，实际上能捞到多少钱？你们谁都经营不少商铺产业，光靠地里刨食，谁也发不了大财！”
被张恪说穿了秘密，在场的众人也不敢反驳，目光全都落在盐引上面。谁不知道食盐的利益，若是真能插手其中，就算把田卖了，似乎也可以考虑，不知不觉间，态度就松动了。
看着他们伸长了脖子，垂涎三尺的德行，张恪轻笑道：“我这不光有盐引，还有纺织作坊的股本，就是织呢绒的，究竟有多赚钱，你们心里清楚！两样，你们自己选吧！”
“啊！”虽有人的嘴巴都张大，再也闭不上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经略王在晋
世上就没有算无遗策的，张恪也不例外，他满心以为呢绒能在明朝大卖。而且他还精心设计了从军队开始的营销策略。
不过这一次他失算了，虽然义州兵穿着笔挺的呢绒军装亮相，百姓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可是也仅止于此。
真正代表明朝社会时尚的还是宽领大袖，飘洒若神仙的文人，他们显然对厚重的呢绒没有兴趣。即便是有人喜欢新鲜东西，尝试一下，也会惹来朋友的嘲笑，难道想当丘八不成？
在这个时代，军人是地地道道的贱业，高贵的读书人可不能和他们扯到一起。
初次尝试碰壁，晋商和张恪之间也出现了分歧，张恪坚持要大力宣传，打开市场。晋商则是主张动用关系，强迫发给九边军将，充当军服。
晋商实力浑厚，凭着强大的关系，果然卖出去不少，维持了织机的运转。而义州一方，痴痴打不开市场，几乎停滞。
寄予厚望的财路眼看着要打水漂，张恪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好在事情有了转机……
方芸卿在跑日本和朝鲜的商路时，知道张恪的难处，就采购了半船的呢绒，不过想试试水而已。
呢绒运到了朝鲜，引发的轰动简直超出了方芸卿的想象。
朝鲜达官显贵结伴而来，衣着华丽的妇人抓着呢绒，眼睛简直冒出了小星星。她们毫不犹豫掏出了真金白银，疯狂抢购。
不到两天时间，几乎卖光了。价钱被抄的翻了十几倍，方芸卿是彻底惊呆了。在大明乏人问津的东西，怎么到了朝鲜就成了抢手货。
方芸卿心思细腻，她偷偷打听了一番，终于弄清楚了奥妙。
朝鲜向来以小中华自居，对于天朝衣冠崇拜到了极点。看到呢绒之后。还以为是天朝新式的衣料，岂能不垂涎。
再加上朝鲜气候偏冷，厚实保暖的呢绒正好遂了愿。
方芸卿第一次感受到了天朝两个字的分量，难怪那帮读书人都臭屁臭屁的，还真有自傲的本钱！
随后到了日本，情况也差不多，同样受到追捧。
墙里开花墙外香，朝鲜和日本的商路打通，呢绒一下子成了紧俏货。
义州的纺织作坊昼夜赶工，还不够卖的。不得不扩充忍受，增加织机，甚至从大同采购，把晋商的那一份也买了过来。
如今纺织成了义州最赚钱的生意，连带着家里有个织工，就仿佛考中了秀才一般，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盐和呢绒，两个最赚钱的行业摆在大户们的面前，他们几乎不敢相信张恪会如此大方。一个个激动地来回搓手。
“大人，您不是逗我们吧？”
张恪翻了翻白眼，讥笑道：“你们当本官愿意吗？舍命不舍地的东西，毛都白了。还想上蹿下跳的闹，你们当本官手里的刀生锈了不成！摸摸自己的脖子，有没有建奴硬？”
几句话虽然带着讥诮，可是在场人都听了进去。尤其是祖宽之更是浑身哆嗦，鬓角汗水流成了河。
他们总觉着士绅大族是朝廷的根基，法不责众。只要他们抱团，就没人敢来硬的。
可是张恪就是不信邪的，他竟然驱使鲍承先等人当先锋，半个月间就杀戮无数，要不了多久，刀就会砍到他们的脖子上！
想到这里，每个人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小的们感激不尽！”
张恪背着手，在众人面前缓缓踱步，笑着说道：“人人都知道我张恪杀了不少人，以为本官飞扬跋扈，嗜杀成性！可是诸位可曾知道，张某从来都是有钱大家赚，你们去河湾村，去大清堡看看。义州的军工作坊承包出去多少活计，就连城堡都可以交给商人修造。真心跟着我张恪的，绝对不会吃亏，同样两面三刀我也不会客气，你们懂吗？”
“懂，懂，我们都懂！”这帮人战战兢兢，乖得和孙子一样。
张恪沉吟半晌，继续说道：“不少人都是耕读传家，本官心里清楚。可是你们想想，百姓都变成了你们的佃农，一点税赋都不用交，本官的部下吃什么，喝什么？一句话，土地的事情你们让一步，我保证不让你们吃亏。还有人想当地主，你们随便买地去，只要不在辽东，本官还愿意给大家帮忙！”
“言尽于此，愿意合作的，把田产报上来，去偏厅折算成股本，签好文书，咱们就是朋友，要是还想守着老黄历，后果如何，你们自己清楚！”
说完之后，张恪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满屋子的士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该怎么办，是舍弃祖传的家当，还是另投新欢，重新开始……
足足沉默了半个时辰，还是站在门口的吴襄最先站了起来，拔腿往外面走。
“吴老弟，你真想好了？”
吴襄嘴角抽搐几下，叹道：“犬子才十二岁，总不能让他没了爹吧！”
一句话满屋子都愣住了，是啊，足有半个月没回家了，还不到乱成什么样子。祖宽之晃着苍白的脑袋，念叨着：“胳膊拧不过大腿，拧不过啊！”
……
士绅大族都选择了妥协，乖乖交出了田地和佃农，至于还有一些小地主，张恪可没心思跟他们谈，也没有那么多股本去赎买。
一句话，跪在地上唱征服，不然张少保弄死你！
没有大家族牵头，零碎的士绅根本没啥战斗力，乖乖投降。辽东的田地终于都落到了张恪手里，百姓也是一样，彻底洗牌的时刻终于到了。
吴伯岩送祖宽之等人出了大营，一脸歉意地说道：“少保和中丞大人本来是要亲自送诸位的，可是不巧，经略大人刚刚到了广宁，不得不去迎接。诸位放心，佥的约书绝不会改变，咱们一切按规矩办！”
吴伯岩说完，催马就跑。留下了一群傻愣愣的家伙！
足足过了一刻钟，才有人一拍大腿，痛苦地狼嚎。
“娘的，老子被耍了！”
这些士绅大户终于明白了，张恪怎么会突然变了脸，肯拿出真金白银和大家交换，敢情是朝廷派来了新的经略。
张恪和王化贞头上多了一道紧箍咒，让他们没法为所欲为。
只要再坚持三天，只要三天！
等到经略大人到了，就有转机了！
这帮人心头都在滴血。可是让他们反悔，谁也没有胆子。
祖宽之眉毛都白了，竟然让一个小青年给耍了，老头子都有心买块豆腐撞死了！
“祖老，您看是不是找经略大人说说啊，我们这一肚子苦水，总该有人管吧！”
“呸！”祖宽之一口浓痰甩到了出主意的家伙脸上。
“臭不可闻，张恪是什么人物，敢和他出尔反尔。咱们上了一次当，求着漫天神佛，能保佑咱们别上第二次当！”
祖宽之说着，摸了摸怀里的约书。薄薄的一张纸，就是祖家的全部未来了！五味杂陈的大家伙转身纷纷离开。
广宁城外，张恪和王化贞并肩站立，眺望着远处。没等多少时间，远处出现一队人马，不多。一两百的样子。
“永贞，王在晋此人可不简单，小心应付才是。”
“我知道！”
两个人催动战马，带着辽东的文武诸臣，缙绅耆老一起迎了上来。离着很远，对面的人就主动下了战马，笑眯眯地站在当场。
张恪和王化贞急忙下马，小跑着过来。
“卑职（末将）见过经略大人！”
“免礼免礼！”王在晋急忙伸手拉住了两个人。
“张少保，王巡抚，你们可是辽东柱石，名满天下。老夫此来，只带了一双耳朵，就是想听听二位的高见。”
王在晋把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一点架子。不过越是这样，就越不能小看了他。
张恪仔细打量，王在晋面目清秀，三绺墨髯，个头不高，但是精气神十足，倒退二十年，绝对是潇洒自如，温润如玉的浊世佳公子，就算是年近半百，一样风采不减。
王在晋也同样在打量张恪，这两年之间，张恪名声骤起，立下大功无数，又惹了争议不断。
不过毫无疑问，张恪绝对是天子最信任的武人，圣眷之隆超乎想象。一见之下，张恪却谦恭有礼，让王在晋也不由得暗暗赞叹。
“哈哈哈，部堂大人，下官和张少保已经备好了接风宴，还请部堂进城吧！”
“嗯，有劳王大人了！”
王化贞在前面引路，大家呼啦啦向城里走去。一路上王在晋都不停地暗暗打量。义州兵的装备让他也吃了一惊，明盔亮甲，战马膘肥体壮，军容之整，远胜京营。
准确的说，京营只是徒有其形，多好的装备都是废物点心，而义州兵的彪悍自豪却是从骨子里涌出来的。
难怪张恪有如此名望，果真是有实力，有本钱。
一路到了巡抚衙门，走进大厅，就连院子都摆满了桌椅，侍女们像是辛劳的蜜蜂，来回飞舞，不多时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最地道的辽东大菜摆满了桌子。
王化贞知道王在晋是江苏人，还特别备了几道淮扬菜，招待王在晋。
菜色摆好，优雅的乐曲声响起，大家都沉浸在美食和妙音之间，喜笑颜开。
突然杜擎脸色凝重，跑到了张恪耳边嘀咕了两句，张恪顿时脸色一沉。他急忙起身，到了王在晋身边。
“部堂，有些俗事要处理，还请部堂赎罪！”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血性
“不忙！”
王在晋拉住了张恪的胳膊，笑眯眯说道：“永贞，我这么称呼可是妥当？”
“部堂乃是前辈，又是经略重臣，自然可以。”张恪笑着说道。
“嗯，老夫不过是痴长几岁而已。身为大将，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总归不差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你若是一走，只怕大家伙就没心思喝这顿酒了！”
这个，张恪略微沉吟一下，说道：“部堂，是我鲁莽了，自罚三杯，请大人赎罪！”
张恪说着，取过三杯酒，仰脖喝干。
“呵呵，永贞为大明屡立战功，实乃当世名将，老夫也回敬永贞三杯！”
王在晋笑着站起身，喝干了杯中的酒，远处的官员士绅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看到张恪和王在晋互相敬酒，只当是两位大人惺惺相惜，上面关系好了，他们做事也免得为难。
一时间大家伙纷纷举杯，觥筹交错，划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这顿接风酒足足喝了两个时辰，不少人都喝到了桌子下面，被家丁拖走的时候，还不停要酒喝！
“部堂，辽东边地，民风粗野，比不得江南富庶之地，还请部堂不要见怪！”王化贞说道。
王在晋喝得脸色通红，兴致颇高，满不在乎笑道：“本官就喜欢直来直去，阳奉阴违，皮里阳秋的那一套根本在本官这儿玩不转。对了，永贞，刚刚可是有什么军情吗？”
提到军情两个字，王在晋的眼睛变得分外明亮，显然这位王经略并没有喝醉。
“部堂，的确有了点事情，根据密报，蒙古兀良哈部和喀喇沁部意图攻击我方屯田据点。因此末将想调集兵力，准备迎战蒙古人！”
“哦，原来如此！”
王在晋笑着说道：“永贞，本官初来乍到，蒙古的情况不太了解，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二？”
虽然是疑问，可是根本不允许拒绝，别看王在晋说的客气，可是他的话中都透露出一个意思，那就是老夫是经略。军务归我管。别管老子多客气，最后拿主意的还是我，一个武将不能越俎代庖。
不愧是做过封疆大吏的人物，就是有城府，也更难对付！
张恪思索之时，已经到了书房，正面墙上挂着硕大的军用地图，辽东乃至整个东蒙都在画面上。
很明白画面分成了三个部分，东边黑色的代表建奴。南边黄色的是大明，至于西边白色则是蒙古林丹汗。
三方鼎足而立，建奴风头盛，蒙古势力大。大明底子厚。三方各有优势，相互牵制。
王在晋在京里还没有看过这么详细的军用地图，不由得来了精神，仔细地辨认。不时点点头。
“天下三分，鼎足而立。永贞，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对付曹贼的方略是什么？”
“部堂大人。自然是联吴抗曹，只是孙刘都见识短浅，一个贪图荆州尺寸之地，破坏同盟。一个赌上倾国兵力，功败垂成。”
王在晋满意点点头，笑道：“永贞所言不假，老夫就想请教，既然建奴势头旺盛，为何不和蒙古联手，共同对抗老奴？实不相瞒，老夫在京城看到屯田草原的策略就十分不解，此时有必要得罪蒙古人吗？”
经略大人直接向战略开炮，张恪不得不提高了十二分警惕。王在晋可是把孙师傅问得哑口无言，成了笑柄。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张恪略微沉吟一下，然后笑道：“经略大人所言极是，可是你若是仔细看看白色的一片，就可以看到，那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零碎的无数部落！”
“没错，从我朝开国以来，蒙古草原就四分五裂，各自为战，征杀不休。也亏得草原如此混乱，我大明才能有安生日子。”
“部堂明察！”张恪笑着拿起了竹竿，指着地图，侃侃而谈！
“一代枭雄俺答汗去世之后，蒙古陷入了彻底的四分五裂之中，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林丹汗，也就是虎墩兔虽然号称蒙古大汗，实则能控制的仅是插汉部而已，而插汉部又是蒙古六个万户之一，换言之，林丹汗只有蒙古六分之一的力量。在他的东边，是嫩科尔沁部，此部背靠建奴，双方勾勾搭搭，联姻密切，和林丹汗离心离德，甚至刀兵相向。
而在林丹汗的南面，辽河以西，则是以炒花部为首的内喀尔喀五部，他们结成联盟，虽然和林丹汗一起对抗建奴，但是若即若离，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向长城，张家口一带，是喀喇沁部和兀良哈部，他们把持着朝贡贸易的通道，经常截杀林丹汗的使者，双方冲突不断，其余俺答汗留下的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漠西蒙古，还有瓦剌部，离着辽东还远，暂且不提。”
张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讲解各部的情况。王在晋虽然身在中枢，自以为对军情了若指掌，可是一听之下，也是暗暗伸出大拇指。
放眼大明，不管是文臣武将，能把蒙古的情况说的头头是道的，绝无仅有。
难怪张恪能平步青云，这小子真有不凡之处。
消化了所有内容，王在晋长长呼吸一口，活动了一下酸痛僵直的脖子，笑道：“永贞，你这么了解蒙古，想必是有方略了，讲出来听听。”
“部堂，您说联合蒙古，此计虽然不错，可是蒙古四分五裂，根本是烂泥扶不上墙。别看林丹汗号称四十万控弦之士，可是实际手上的就是插汉八大营，兵力十万出头而已。论精锐程度，远远不是建奴的对手，一战必败！”
“哦！”
王在晋眉头紧锁，他心里苦笑，如果蒙古真如张恪说的这么复杂，他的抚蒙大计显然就泡汤了。光是蒙古人的内耗，就足以让他们疲弱无力。就算是出兵，也是给老奴送菜而已！
“永贞。看来老夫对草原还是不够了解，惹了笑话，真是惭愧啊！”
“部堂，您的方略没有错，蒙古人还是要联合，只是不能被动求他们，而是要主动争取！就拿炒花部来说，我们打赢了广宁大捷，炒花部实力大损，不得不依附大明。若是继续征讨。把喀喇沁部，兀良哈部都争取过来。几部蒙古合起来，就有十几万人。我们以此为谈判资本，逼着林丹汗配合大明作战，如此一来，不愁林丹汗不上钩！”
林丹汗作为身负黄金家族血统的天之骄子，从接掌汗位的那一天开始，就立志统一蒙古，恢复祖上的荣光。
理想是伟大的。现实是骨干的，林丹汗根本没有这个力量，不过若是大明能帮他，那就容易太多了！
王在晋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他觉得张恪办法不错，可是总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永贞，想控制十几万蒙古人谈何容易。需要耗费多少兵马钱粮，辽东可能承受得住？而且蒙古人反复无常，若是他们不听指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哈哈哈，部堂请放心，蒙古人跑不了！”
张恪当然有这个信心，原因很简单，他掌握了蒙古人的命根子！
从入冬以来，草原上连降了好几场暴雪，可怕的白灾提前到来，牧民的牲畜被冻死，他们只能躲在帐篷里，和亲人互相依偎着，盼着糟糕的天气快点过去。
相比于其他各部等着长生天发善心，炒花部可不一样。他们早早的把羊毛卖出去，多余的牲畜都制成了肉干，卖给了明朝。
换来了足够的衣服和粮食，铁炉，煤炭，帐篷之中，他们对着吱吱冒油的烤全羊，大快朵颐，纵情高歌。
有了牢固的经济纽带，张恪根本不担心蒙古人会背叛他，历史上已经无数次证明了，银弹是比铅弹更有效的武器。当然没有铅弹做后盾，银弹只会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部堂，末将立刻领兵去草原，一定给蒙古人沉重一击，让他们知道厉害。”
“永贞，你需要多少人马？”
“五千人马足矣。”
“不，我给你八千！”王在晋突然厉声说道：“建奴凶悍狡诈，若是他们从草原取道，攻击长城一线，九边重地极有可能被突破。收复这些蒙古部落，就等于多了一道防线，有他们充当眼睛，必然能轻松不少！”
老王竟然有这个先见之明，不到十年，满清的确就是这么干的。一条耗费几千万两银子，被吹上天的关宁防线就成了摆设，令人可发一笑。
“请部堂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张恪当即请令离开，调集人马，连夜向草原而去。
……
嗖！
一支箭射在了小腿上，女人摔倒在地上，她疼得浑身哆嗦，一条腿失去了知觉，咬紧牙关，用手肘撑地，拼命向前爬。
看见了，看见了，家就在前面！
“哈哈哈，臭娘们，过来吧！”
从身后疾驰而来的蒙古兵抛出了套锁，女人立刻被套住。
几个蒙古人毫不客气，撕碎了女人的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肌肤，简直和白茫茫的雪野一个颜色。
狂性大发的蒙古人纷纷撕开了衣服，狞笑着扑向了女人。
“救救我啊……”
女人凄厉的嚎叫，传到了寨子之中，一帮青壮紧握着武器，一个个呼吸粗重，脸涨得通红。有些人更是羞惭地转过头，不忍多看一眼。
“二丫头！哥哥来救你了！”
突然有一个汉子从寨墙跳出去，向着鞑子飞奔而去。
“别找死啊！”
任凭里长怎么呼唤，年轻人一点都没听见。

第二百九十章 复仇之诺
依山傍水，蒙古包一眼望不到尽头，在所有蒙古包的中间，有一座鹤立鸡群，最为耀眼。顶部是奢华的土豪金色，四周的外罩镶着云纹，莲花，吉祥图案，全都用金线刺绣，镶嵌着各色珠宝，穷尽靡费之能事。
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发出绚烂的色彩，比起彩虹还要夺目。能配得上如此富丽住所的正是蒙古内喀尔喀部首领卓里克图洪巴图鲁，明人称之为“炒花”。
炒花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在草原上是不折不扣的长寿星，岁月在这位曾经的枭雄身上留下了可怕的痕迹，他的手臂和脸颊都布满了老年斑，枯瘦的大手就好像粗糙的老树皮，身边必须有四个侍女，无时无刻照顾着他。
老人吃过了午饭，正准备休息，有两个人跑了进来。
伯要儿和黄把都儿，都是炒花的儿子。
“父汗，儿臣拜见父汗！”
“呵呵，都起来吧！”炒花笑容满面，说道：“刚刚满达日娃那个丫头送来几件西洋玩意，有座钟，还，还有什么玻璃杯，你们要是喜欢，就去拿几件。”
伯要儿一听，顿时看了看兄弟，两个人眼里都流露出浓重的嫉妒。
炒花众多的儿子当中，卜答赤原本是最差劲，最文弱的一个，懦夫在草原上从来没有发言的权力。可是卜答赤竟然交了好运，也不是他，而是他的讨宝贝儿女儿，竟然勾搭上了明朝的大官。
一年的时间，光是卖羊毛，就给炒花部带来了三十万两白银的收入，平均每个部民能得到三两银子！
炒花部正是靠着这笔银子，才在广宁战败之后，避免了被吞并的厄运，而且大有咸鱼翻身的气势。
草原上零散的牧民不少。只要有钱，有粮食，招兵买马并不难。
事实上卜答赤就是这么干的，他从最弱的一个，转眼拥有了炒花部一半的兵力，成为公认的下一任汗王。
原本强势的奥巴代青，歹安儿全都成了过眼烟云。
明年汉人采购羊毛的数量还要翻几番，到时候赚的钱只会更多，卜答赤的地位就再也无法撼动了。
野心勃勃的伯要儿绝对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他必须奋力一搏！
“父汗。您征战多年，也该好好颐养天年，让儿子们孙子们好好孝顺孝顺您。”
“怎么？”炒花翻了翻老眼，笑道：“你是觉得我该退位了是吗？”
“不不不！儿臣岂敢如此大逆不道，儿臣盼着您能长命百岁呢！”
黄把都儿也急忙帮着说道：“父汗，我们是想给您建造一座城池，让您舒舒服服过日子，不必东奔西跑，劳神伤身。这是儿子们的一片孝心，还请父汗明鉴！”
炒花一听，顿时老眼瞪圆，扶着把手。从座位上站起来，忍不住来回踱步，提议正好骚到了他的痒处。
别看他贵为一部首领，可是也必须承受逐水草而居的奔波之苦。从小炒花最崇拜的就是俺答汗。这位虽然不是蒙古大汗，可是他的名声远胜一般的大汗。
几十年同明朝战斗，频频抢掠花花世界。简直就是所有蒙古人的偶像。
在晚年，俺答汗利用大量的汉人奴隶，倾尽财富建成板升城，明廷赐名归化城，成了蒙古诸部仰望的存在。
炒花还记得城池商贾云集，繁荣昌盛的模样，草原的土产，大明的货物，甚至海外的产品，悉数云集城中，在年幼的炒花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年轻时就立志，也要像俺答汗一样，建功立业，修筑城池。不光是为了享受，城池带来的丰厚税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当然有些事情仅仅是梦想一下而已，想要在草原修城，谈何容易。
炒花在地上走了两圈，突然脸色一沉。
“哼，你们两个小畜生，是不是看羊毛赚了钱，就琢磨着要建城，你们也好捞一笔。我告诉你们，别想了！建城不光要银子，还要能工巧匠，还要砖瓦木料，这都不是蒙古勇士能做好的。当年俺答汗是抢掠了汉人奴隶，有几十年积累的财富，我们现在有什么，还敢说建城，简直是做梦！”
被炒花一顿臭骂，伯要儿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而是耐心听着老头子说完，他才笑道：“父汗，您老虑的是，不过儿子以为这都不是难事，钱好办，人好办，能工巧匠也容易。”
“别卖关子，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伯要儿笑道：“父汗，喀喇沁部和兀良哈部已经起五万大军攻击明朝，只要我们稍微配合一下，至少能捞到十万奴隶，百万财富，您老筑城的愿望就实现了！”
炒花听完，眉头紧皱，虽然他的脑筋慢了，可是也知道抢掠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一次弄到这么多。
“你们两个到底打得什么主意？”炒花怒喝道：“你们忘了去年的惨败吗，明军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不要找麻烦！”
“父汗，用老眼光看客不成！”伯要儿毫不客气地说：“明军在广宁能打赢，那是他们占据了城池之利。可是这一次他们自己找死，竟然把人放到了草原上，没有城池掩护，再多的汉狗也不够蒙古勇士杀的！几十万人，无数的财富，肥肉就要嘴边，父汗，不能不吃啊！”
炒花一听儿子的叙说，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强盗的本能在复活，半晌才问道：“当真是如此？”
“千真万确，父汗，我们和明人以长城为线，如今他们竟然跑到了草原上，我们绝对不能客气，必须要给他们当头一棒……”
伯要儿说的嘴角冒沫子，手舞足蹈，别提多来劲了！
“住嘴！”
突然一声娇喝传来，猛地抬头，门口站着一个俏丽的少女，正怒目而视伯要儿。
“爷爷。您可不能上当，明军不是好对付的，更何况抢了长城以外的明人，结怨大明，我们的商路就彻底断了，明年不知道有多少部民要被饿死冻死，您老可不能听这两个混账蛊惑，铸成大错！”
被侄女破口大骂，伯要儿老脸通红，他蹭的蹿起来。指着满达日娃的鼻子说道：“黄毛丫头，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别以为谁都不知道，你早就和明朝的大官睡了，还有了野种！祖宗的规矩是什么，蒙汉不通婚，你既然失了身，那就不配做蒙古人，滚，滚去做汉人！”
满达日娃被这几句话说得嘴唇青紫。浑身颤抖。
“你，你……”
“谁教你的规矩，敢指着长辈！”黄把都儿也不客气地说道：“你现在就回帐篷去，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黄毛丫头插嘴！”
满达日娃气得说不出话，泪珠从眼角不停留下来，她盯着眯缝着眼睛的炒花，谁知老头子竟然一语不发。
“好。好，好！等着父亲从林丹汗那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手下人把满达日娃拖走。炒花才长叹一声。
“伯要儿，你没有胡说八道吧？”
伯要儿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不在乎满达日娃，还能不怕她爹卜答赤吗，可是既然出了口，他也没法收回。
“父汗，一点都没错，满达日娃数月之前，偷偷产下一子，卜答赤替她瞒着，简直丢了咱们蒙古人的脸！”
炒花眯缝的老眼突然瞪圆，一伸手把桌上的崭新玻璃器皿全都推到了地上，摔得粉粉碎！
“卜答赤，满达日娃，你们父女是想断送部族，把我们变成汉人的奴隶不成！”
老头子发怒了，伯要儿顿时大喜，急忙说道：“父汗英明，的确如此，正好趁着其他部落行动，我们一起动手，把汉人赶出草原！”
黄把都儿也急忙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父汗，要是等卜答赤回来，一切都晚了！”
“嗯！”炒花知道这个抉择关乎生死，数万部民全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沉默半晌，他才缓缓问道：“恶了明人，会不会影响羊毛生意？”
说到底，谁都离不开钱。
“这个，父汗，听说山西那边也有收羊毛的，总之汉人贪财好利，大不了卖到山西就是了！”
还有一条路，炒花总算是放了心。
“记着，别急着冲到前面，看清楚风向，再下手！”
“儿子们知道了！”伯要儿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张恪走在泥土路上，地面一块块的暗红，浓重的血腥味道几乎让人晕厥。道路两旁都是新建成的房舍，可是主人已经不在了。
有些墙角有抓挠的痕迹，那是女人手指留下的，斑斑血迹，深深的爪印，诉说着她们生前的无比痛苦！
正在走动之时，杜擎带着两个人，抬着担架跑了过来，满脸一副吃人的模样。
张恪转身，向着担架看去，只见上面躺着一个人，从手腕脚踝不停地流血，身体全都是红色。
“大人，大人！”微弱的喊声从这个人嘴里发出。
张恪急忙蹲下来，一看伤势就知道没救了。
强忍着愤怒说道：“有什么话只管说吧，我一定办到！”
“嗯，大人，小的在奉集堡的时候，就信大人！小的出了长城，当了屯田里长，又遇上了鞑子，小的全村318口，男丁276，除了小的之外，全都战死了，他们没给您丢人，没给大明丢人！”
受伤的里长激动地咳嗽起来，从嘴角流出暗红的血浆。
“大，大……”
张恪一把抱住了他的肩头，“你放心去吧，鞑子杀你们一个人，我杀十个鞑子祭奠你们！”
里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小山，二丫头，乡亲们……等着啊，大人会给咱们报仇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很霸气，很男人
“启禀大人，蒙古人一共偷袭了十三处村镇，其中有五处被攻破，杀死百姓八百余人，掠走五百多人，其中多半是女子！”
啪！
茶杯被摔得粉粉碎，张恪的指甲深深插进了掌心，老兵里长的模样就在眼前飘荡，张恪已经想了起来，在当初奉集堡大战的时候，老兵在城头和建奴血战，亲手毙杀一人，击伤一人，身上刀伤十余处，卧床三个多月终于活了下来。
可是他的左手永远失去了三根手指，只能回到家中。他明明可以靠着补贴过舒舒服服的日子，军人的热血不允许当一个废物。毅然带着几百人到陌生的土地开垦，用汗水和辛劳换取美好的生活。
在中华的历史上，有无数勇毅的开拓者，是他们留下了万里疆域，虽然后世忘却了他们的名字，可是功业却像是天上的星斗，耀眼夺目！
里长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死了，被鞑子用刀剑钉在了墙上，四肢流干了血液，惨死在一群只知道破坏的强盗手里！
“一定要给他们报仇雪恨！”张恪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句话：“把张峰和岳子轩叫来！”
不多时张峰和岳子轩一前一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帐篷之中，似乎比起外面还要寒冷，他们不由得打了冷颤。
“大人，有什么吩咐？”岳子轩见张恪脸色骇人到了极点，急忙问道。
“杀人！”从张恪嘴里蹦出两个字。
“好！”张峰高兴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早就该这样了，蒙古鞑子敢杀我们的人，分明是眼里没有我们义州兵，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不够！”张恪冷冰冰说道：“他们杀了我们八百多人，我现在就要你们砍八千鞑子，能不能做到？”
张峰顿时一愣。他还没有看过二弟动这么大的怒气，顿了一下，张峰用力点头：“没问题，别说八千，就是八万，八十万都没问题！”
岳子轩更是咬着牙说道：“大人，卑职这辈子就盼着能把草原上的鞑子全都杀得一干二净，他们都该下地狱！”
显然岳子轩有响起了曾经的过去，他们可是鞑子的奴隶，仇深似海！
正在说话之间。杜擎从外面跑了进来，焦急地说道：“大人，鞑子兀班台吉领兵五千，正在猛攻榆树村，请大人示下！”
“来的够快的！”张恪冷笑道：“张峰，你和岳子轩带着骑营和车营用最快速度支援，一定要把这伙鞑子都吃掉！”
“遵命！”两个人响亮地答道。
……
大凌河上游的支流，依山傍水，有个新建成的村落。足有六千多人，规模堪比一座小城。在城门上有三个巨大的篆字：榆树村！
此榆树村，和广宁的榆树村还有渊源，实际上当初榆树村的佃农被逼无奈。选择了移民草原。他们被安排在了距离曾经营州卫三十里左右的地方。
来到了草原之上，大家都傻了，和预想之中的满眼荒凉并不一样，他们脚下的土地肥沃厚实。涛涛的大凌河就在眼前。
周边还有大量的森林，有野杏林，有榛子林。物产丰富的吓人，仔细在山中巡视，还有人发现了金矿银矿，其余铁矿，大理石，花岗岩，更是应有尽有。
哪里是蛮荒之地，分明就是世外桃源。天赐的宝地，无论是耕种，还是打鱼打猎，甚至是采矿，简直就是天堂。
后来大家询问过熊举人，才弄清楚，原来这里曾经是大明的土地，属于大宁都司治下，只是后来才落到蒙古人手里。
既然是祖宗留下来的土地那就没有什么说的了，大家都铆足了劲头，用最快速的速度建设家园，准备明年大展手脚。
就在这时，他们还发现曾经那些闹事的难民也在这里，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双方商定共同建造一座超大村庄，守望互助。
双方合力，把榆树村建成了草原上的第一村，总人口将近七千，分成了东西两部分，东边是佃农，西边则是难民。
在草原上，大家抛开了曾经的身份，一起努力劳作，一起享受成果。眼看着临近过年，从义州送来了粮食。
村民们冒着雪，到外面迎接，押运粮食的正是熊若光和沈岳。
眼看着高大的城池，沈岳欣喜笑道：“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两年，还不到处都是城堡！”
熊若光笑道：“没错，等到明年种了粮食，有了收获，保准更加热闹！”
两个人说笑着，驱赶车队进入了城中，送来的除了口粮和白面之外，还有五十口大肥猪，另外鞭炮，对联，年画，糖块，各种年货，聆郎满目。
“呵呵，少保大人仁慈，知道大家伙背井离乡不容易，特意送来了这些，让大家过个好年！”
“多谢少保关心，少保大人子孙满堂，富贵荣华啊！”常四爷带头下跪磕头。
百姓们欢天喜地，领了自己的年货，准备回家过年。
借着这个时候，熊若光和沈岳一起视察了城防，发现城墙虽然建得很高大，可是时间太短，地基并不牢固，隐患很大。
熊若光就叹道：“听闻总有鞑子进犯，有几个小村子都陷落了，榆树村可万万不能出事，七千多人命，有一点闪失，我们都该下地狱！”
老头感慨地叹道：“沈大人，你和少保大人有交情，是不是让少保派些人马过来！”
沈岳点点头：“我会上报的，不过派兵过来总要有时间，我倒是想起当初少保用过的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沈岳笑道：“自然是就地取材，用冰筑城墙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熊若光急忙动员城中百姓，立刻在城墙浇水，三天时间，村子的城墙就厚了一倍还多。
沈岳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腰身，骨节嘎巴嘎巴作响。
“哈哈哈，有了冰城。开春之前都没有问……”
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大量的旗号，无数人马就像是天边的乌云，迅速集结，向着城池压了过来。
“是鞑子！”
沈岳失声叫道，城中的警报瞬间想起，锣鼓震天响。
“鞑子来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大家都吓傻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鞑子怎么这么不经念叨啊！
看样子。至少有上万鞑子，可是城中的正规军只有一百人，能挡得住凶悍的鞑子吗？
“沈大人，你没事吧？”
“没，没事！”
“你腿抖什么？”
“熊大人，你手抖什么，我腿就抖什么！”
两个人相视苦笑，这时候领兵的百总周英杰跑上了城头。
“两位大人，卑职前来听令！”
“好。好，来了就好！”熊若光勉强打起精神，说道：“周百总，你以为该如何守城？”
周英杰也是惴惴不安。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大声说道：“鞑子生性残暴，绝对不能让他们杀进城中。告诉百姓，所有民兵和男丁全部上城。和鞑子拼了！”
沈岳和熊若光全都点头，战战兢兢的百姓在士兵监督之下，登上了城头。好在平时有所巡练，城中不缺花枪一类的武器，勉强能做到人手一杆，正在城头混乱之时，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鞑子杀来了！”
铺天盖地的鞑子呐喊着向城头冲来，有的鞑子直接扛着简易的云梯，嗷嗷怪叫着跑过来。他们早就听说了，新建的城池十分脆弱，里面有满是好东西，简直就是皮薄馅多的大包子！
“杀光胡扎，杀啊！”
第一波的鞑子攀着云梯向城头冲来，周英杰提着一口腰刀，正在督战。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砸！砸死他们！”
慌乱的壮丁如梦初醒，有个愣小伙子抱起一块石块就砸了下去。
“我打中了，打中了！”他看着下面的鞑子落到城下，又是笑，又是叫。突然一支箭射来，正好射中他的咽喉，小伙子栽倒了城下……
“都他娘的小心一点，扔完了，把脑袋都收回来！”周英杰亡羊补牢一般的提醒道。
城头的百姓咬着牙，奋力奋抗，不停投下滚木礌石，可是缺少远程火力，他们不断死在鞑子的弓箭之下。开战不到两个时辰，城头就几次险象环生，周英杰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快点来援兵吧，不然就完蛋了！”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周英杰的祈祷，在东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骑兵，人马不多，只有一千出头，可是盔明甲亮，装备极为精良。
他们出现之后，从鞑子的队伍之中分出几乎两倍的人马，毫不犹豫冲了上去，在草原上和蒙古人比骑兵，那就是找死！
双方越来越近，突然来的骑兵猛地掏出一件东西，对准了鞑子，枪声响起，一排鞑子纷纷倒地。
就趁着这个功夫，骑兵挺着长枪，猛地冲了上来，他们手中的骑枪长的出奇，足有一丈六尺多。一寸长一寸强，鞑子的手里的刀剑根本够不着对方。
长长的枪尖无情穿透鞑子的身躯，瞬间地面就多了上百具的尸体，无数鞑子在地上哀嚎。
负责指挥的台吉顿时吓傻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人马死了几百人，对方居然毫发无损，蒙古勇士的尊严瞬间消失了。
“冲，给我冲，杀光胡扎！”
双方撞在了一起，很快蒙古人有感觉到了异样，这些骑兵撞击一次之后，立刻重新集结到一起，哪怕是受伤，丧命，他们也义无反顾。
集结到一起的骑兵再度猛冲，如同一把铁锤，不停锤击鞑子的骑兵，终于他们冲散了鞑子的阻挠，向着城下义无反顾地冲去！
此时的城头上，所有人都傻眼了，一双清秀的眼眸，死死盯着领头的骑士，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

第二百九十二章 毛头女婿
骑兵只有在冲刺的时候，才有最强大的杀伤力。纠缠到一起，就成了耐力和兵力的比拼，很显然明军的骑兵数量远远不是蒙古人的对手。
唯一的胜算就是不停地冲击，哪怕损失再大也要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一轮又一轮的狂风暴雨，将鞑子彻底摧毁。
张峰用的就是这种战术，他带领着二百重骑亲信，每个人都是三匹战马，披着厚重的铠甲，使用一丈六尺的骑枪，牙尖爪利，坚不可摧，俨然战场上的坦克军团。
战马飞驰，张峰双手擎着长枪，他并没有抓死，掌心空了出来。长枪刺入敌人身体的时候，会带来强大的反弹力，如果抓得太死，很容易反被掀下战马。
实际上他们的长枪都经过特殊处理，只有一击之力，就会从中间断开，避免反弹的力道。
只能攻击一次的武器，张峰第一次听到，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一样，可是张恪却拍着胸脯保证，说这是西夷骑兵的战法，比起大明还要先进。
出于对二弟的盲目信任，张峰才按照张恪的要求，重新训练骑兵，如今就是大显身手的时候！
“老二，千万别坑爹啊！”
张峰默默的咬紧牙关，离着鞑子越来越近，二十步，十步，五步……机会来了！
张峰咬紧牙关，丹田用力，将枪尖对准了鞑子的胸膛。
噗嗤！
长枪刺穿铠甲，扎进心脏，鲜血狂奔而出，眼看着不能活了。
就在刺中鞑子的一刹那，枪杆上传来强烈的反弹，不过就在张峰感到坐立不稳的时候，枪杆突然断裂，卸去了力道。
战马踏着鞑子的尸体。猛冲过去。
果然不错！
张峰心头一喜，用余光向两旁看去，二百多人几乎完好无损，在他们的马下，却是一百多条鞑子的尸体，坚硬的马蹄，踏碎敌人的血肉，一股豪情瞬间在胸中涌动！
谁说汉家的骑兵不行，今天就让鞑子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杀！”
张峰扯着嗓子喊道，其他骑兵更是热血沸腾。地狱一般的苦训终于有了成果，一切都值了！
“杀鞑子！”
“杀鞑子！”
……
喊声此起彼伏，宛如雷霆，城头上苦战的百姓一见，情不自禁地高声喊起来。老头熊若光还以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时候到了，可是转眼援兵杀到，他转过头，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
可是就在转头的一刹那。却发现一双炽热的眼眸，正在盯着城下的战场。
崇拜，欣喜，疯狂。不顾一切！
老头只当是死里得活，高兴的过分，并没有理会其中浓浓的爱意……
城下的战斗还在继续，张峰冲透了鞑子的军阵。立刻又转过头。他们的骑枪都损坏了，不过不要紧，在备用的战马上还有长枪。士兵们用最快的速度取出长枪，向着鞑子猛冲过去。
鞑子也注意到了刚刚恐怖的一幕，一百多骑兵被轻松干掉，而明军却毫发无损。
还有没有天理了！难道长生天站在了汉人一边？
兀班台吉像是暴怒的狮子，大声嚎叫。
“杀，杀光他们！”
最精锐的五百骑兵被派了出来，他们都身经百战，有五十多人更是神箭手。
鞑子也感到了尊严被冒犯，疯狂催动战马，迎着张峰的骑兵冲来，双方分别代表了战场上最强大的两股力量。
所有人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干掉对方。
率先发起攻击的是鞑子，他们的弓箭划破天空，狠狠射向明军。
很多箭支都落在了明军身上，可是造成的伤害并不大，只有五六个明军落马。鞑子的弓箭还比不上建奴的沉重凶悍，而义州兵的装备又是最精良的，除非直接射中面门，不然不会造成致命伤。
不过就算只死了五六个人，还是让张峰愤恨不已。
“受死吧！”
两军撞在了一起，鞑子兵器短小的弊病就出来了。任凭他们如何抓狂，可是就是伤不到明军分毫，反而是自己不停地被刺到马下，被踩城肉泥。
一轮杀过，张峰还不过瘾，立刻转身。
“杀！”
红了眼睛的士兵再度冲上来，火星撞击地球，明军再度碾压而过。有些人的手臂生疼，虎口流出了血浆。不过一回头，他们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五百多鞑子骑兵在两轮撞击之后，剩下的只有二百来人，其他的全都成了尸体！
至于明军，损失的不过十来个人而已。
压倒性的优势，让明军忘记了疲惫，张峰举着长枪，仰天大吼。
“冲，给我继冲！”
当他们再度扑向鞑子的时候，最厉害的神箭手也怕了，他们遇到的根本不是明军，而是一群魔鬼！
“跑啊！”
残存的两百来人顷刻星落云散，张峰带着士兵并没有休息，而是转过头，直扑兀班的中军。
正所谓射人射马，擒贼擒王！
“弟兄们，杀！”
汹涌的重骑仿佛洪流，不可阻挡。
兀班的脸色青紫，嘴唇哆嗦，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
“蒙古的勇士们，不要怕，给我冲上去，不要怕……”
兀班虽然大喊，可是他的战马却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显示了丈人心头的恐惧。
嘭！
长枪刺透盔甲，护卫台吉的亲兵被轻松碾过，张峰一马当先，凶威赫赫，猛杀了过来。
“啊，快走！”
兀班再也承受不住了，转身就跑，其他人马纷纷作鸟兽散，而他的大纛旗也没人管了，像是破烂一样，扔在了地上，任凭无情践踏。
领头的都跑了，其他的鞑子还有什么说的。纷纷逃跑，除了拼命抽打战马，他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几乎所有的鞑子都沉浸在惶恐之中，脑袋一片空白，他们破口大骂，这些无耻的汉人根本不按规矩出牌。
凭什么刀斧加身，不去反抗，反而舍命集结在一起，凭什么用那么长的枪，难道不知道武器要轻便灵活吗！最令人发指的就是长枪竟然是一次性的。分明就是土豪在欺压穷鬼，有钱任性也不是这么干的！！
不管鞑子心中有多少愤愤不平，可是他们都败了，败得一干二净，彻彻底底，连底裤都没有了。
张峰领着骑兵所到之处，鞑子纷纷下马投降，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这些人就是神，根本不是人！
杨龙是张峰的副手，同样作为夜不收出身，他的印象中。想大胜仗，就要把自己练的更敏捷，更凶猛，不论武功还是马术。精益求精。
可是直到这次战斗，他从终于幡然醒悟，无论是怎么训练。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只有懂得合作，利用集体的力量，才能所向睥睨！
他手下的骑兵不如张峰的精锐，装备也不及，可是他们结成密集的冲锋阵型，靠着长枪，轻松杀戮那些久经战场的鞑子。
第一轮集结的时候，他们付出了五十多人的代价。大家不明白，为什么要冒着如此大的牺牲，可是经过了两三次之后，他们彻底明白。
在一次次冲击之中，鞑子的队伍四分五裂，各自为战。无论在哪个方向，他们都不是明军的对手，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和平时砍杀靶子没有什么区别，凶悍的鞑子竟然如此脆弱不堪！
杨龙激动的几乎落泪，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
将近一万的骑兵被一千多人冲散，光是被杀的就有两千多人，俘虏更是高达四千。黑压压的俘虏遍布城下，一眼望不到头。
熊若光和沈岳带着军民出城迎接，百总周英杰的眼睛里全都是小星星！
太牛了！
这才是百战雄师的风采！
张峰浑身浴血，领着弟兄们凯旋而归，满怀着兴奋和激动。
沈岳小跑着过来，离着老远躬身施礼，大笑道：“大哥，太帅了！简直帅得没朋友。永贞升了总兵，我看大哥也快要赶上去了！”
张峰笑着拍了拍沈岳的肩头，说道：“小白脸，怎么样，鞑子攻城的时候，没吓尿吧？”
沈岳顿时气急败坏地说道：“大哥，不带你这样的，好赖不赖，我也是将门之后，这么点阵仗岂能吓得住我！倒是熊举人，毫不畏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提到了熊若光，张峰这才急忙抬头看去，正好和熊若光两个人四目相对。
“是你（是你）！”
两个人全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继而变得古怪起来。
沈岳皱着眉头，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俩人有什么交集。
“熊举人，你们认识不成？”
“不不不！”熊若光连忙摆手：“老夫过去从没见过张将军！今日得将军相救，老夫感激不尽！”老头把从没两个字咬得很死！
张峰脸上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尴尬，朗声笑道：“本官保境安民，为百姓而战，乃是天职。当不得谢字！”
有故事！
沈岳知道绝对问题，不过眼下不是说事的地方，他急忙说道：“张大哥，乡亲们准备了酒宴，让弟兄们入城休息吧！”
张峰点点头，领着士兵入城，百姓们把年货都提前拿了出来，用最好的酒菜犒赏勇士。在席前，熊若光只喝了三杯酒，就草草离开。
沈岳望着老头的背影，急忙抓住了张峰。
“大哥，你给我你实话实说，和老熊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峰红着脸说道：“年少轻狂，你别问了！”
“那可不行，你要是不说，我就告诉永贞，让他来管管！”
张峰不怕别人，可是一提到二弟，也不由得头皮发麻，只好喃喃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初想让他当我岳父来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卤水点豆腐
旗开得胜，张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当然他还不能完全松口气，草原移民的关系实在是太大了。
不只是开疆拓土，扩大地盘那么简单。
伴随着向草原的扩张，张恪在推行一种全新的体制，没有世家地主的把持，官府的力量深入到每个百姓的身边，工商业成为社会的主导……
简言之，张恪要在这张白纸上面实践他对未来社会的规划，茫茫草原，宜农宜牧，正是资本主义的沃土，这块宝地会长出什么样的果实，关乎历史会怎么走！
在张恪的心中，俨然就是一个婴儿，是他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儿子”遇到了夭折的危险，由不得他不发疯。
带着大军赶到榆树村，张恪第一道命令就是处决所有俘虏的鞑子大小头目，其余普通鞑子全都充作苦役，修筑城墙道路。张恪已经下了死命令，只要开春之后，各个村镇的防御工事都要成倍增加。
最主要的劳动力就是俘虏，从现在开始，就可以给鞑子的未来默哀……
张恪兴致勃勃，准备着要采取更大规模的攻势，可是沈岳急匆匆找来，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长本事了，竟然会变脸了？”
“哎呦，永贞，少保！咱别开玩笑成不，出了大事了！”
张恪顿时吃惊起来，能有什么大事？
“难道是鞑子又来找死了？”
“不是，是家事！”
张恪这才猛然惊醒，急忙问道：“对了，我大哥怎么没过来？”
沈岳苦笑道：“张峰大哥是没脸过来了，他遇上麻烦了！”
“别卖关子了！”张恪不悦说道：“快点告诉我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沈岳当即讲述起来，原来张峰告诉沈岳，几年前，他还在贺世贤手下当夜不收的时候。一次外出巡逻，从建奴手里救下了一对主仆。
小姐年纪还不到十五岁，母亲得了重病，她听说城外的娘娘庙特别灵，因此带着家人前来求神保佑。
可是实在是不巧，她们竟然遇到了打秋风的建奴，老家丁带着她们拼命逃跑，有两个建奴就死死咬住不放，结果老家丁被建奴射死，她们眼看就成了建奴的猎物。小姐都准备一头碰死。
张峰领着人马恰巧经过，他果断出手，毙杀了两个建奴，又亲自护送着小姐回城，到了家里。小姐的母亲重病，父亲又不在家，一切都靠着小姐一个人撑着，张峰就主动帮忙，请医生。买药材，求神问佛，一连干了半个月。
老太太病得太重，回天乏术。还是去世了，可是小姐和张峰之间竟然暗生情愫，私订终身。
对于这段狗血的经历，张峰并没有和张恪说。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不久之后，老爷回家，听人说起小姐和一个丘八扯在一起。顿时勃然大怒。
他乃是举人出身，世代耕读之家，多少青年才俊垂涎女儿，怎么嫁给一个下贱的兵痞。老头当即把小姐关在阁楼，限制行动。又找来了张峰，好一顿痛骂。
张峰也不是好脾气，愤怒之下竟然把人家的大门都给烧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张峰几乎都忘却了，可是哪里想到，老头又出现在了面前，而且还成了张恪的部下，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敢情是这么回事啊！”沈岳八卦之魂得到了满足，立刻来了精神，笑道：“张大哥，你也年纪不小了，赶快成亲吧！熊老头好歹是举人出身，虽然比不上张家门庭，也是书香门第，不错了！”
张峰心里早有熊小姐的位置，他下意识点头：“我倒是想，可是熊老头能打赢吗？那个老王……老家伙，又酸又臭，顽固的很，根本看不起当兵的！”
“此一时彼一时吗！”沈岳笑道：“如今永贞是少保，你也里总兵不远，他一个举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又落魄了，要不是永贞，他连官都当不了。我这就去找他，给你说亲！”
沈岳转身就走，哪知道张峰一把拦住了他。
“别，千万别去！”
“怎么，张大哥，你怕了？”
“我怕什么！”张峰有些心虚地说道：“还是等老二来了再说吧，他主意多。熊老头不好说服的……”
听完了叙说，张恪也想了起来，大哥当初的确提过有心上人的事情，还让自己帮忙。
“没说的，此事交给我了，你前面带路，去见见熊举人！”
“当我把话说完了！”沈岳的脸色变得很古怪，补充说道：“大人，事情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张大哥把熊举人给抓起来了！”
“神马！？”
张恪吓得差点趴了，大哥也太生猛了吧，竟然敢抓老岳父，他是想逼婚不成？没看出来，还挺有性格啊！
“总有个原因吧，我大哥不会是疯啦？”
沈岳只是苦笑几声，他们来到了一处小院子前来，离着老远就听到里面传出叫骂之声，院子门口的士兵探头缩脑，沈岳变颜变色。
“永贞，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告辞！”
沈岳转身一溜烟儿跑了，一点义气都不讲，张恪为之气结。
迈步到了大门口，往里面一探头，正好看到大哥被从房门推出来。
“张大将军，好大的威风，抓了老夫算什么，有本事砍了这颗白头！动手啊，动手！老夫真是瞎了眼睛，怎么自投罗网，跑到了你的手上，一切都算是我倒霉！”
张峰被骂得脸涨得通红越发掘嘴笨腮了，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
“熊先生，你听我说，听我说……”
“说什么，不过是仗势欺人而已，再敢多说一句，老夫立刻撞死在你面前！”
这下可把张峰吓傻了，狼狈不堪地退到了院门口。正好和张恪迎面撞上，他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老二，你可来了，救救大哥啊！”
“别着急啊！”张恪笑道：“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敢把老岳父关了起来！”
“别提了！”张峰狠狠一拍大腿，简直后悔不迭。
“我认出了熊，熊先生，就让人打听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女孩！”
“是心上人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会鄙视你的！”张恪戏谑的笑道。
“老二，别开玩笑了成不。那帮打听事的小子告诉我熊先生身边只有一个少年，是他的儿子，根本没有什么女儿。还说什么熊先生是从辽东跑过来的，什么都没有。我当时就傻了，脑子一片空白，我恨，我怨，我发狂。我痛不欲生……”
张峰蹲在地上，用力撕扯着头发。
“大哥，你不会是以为熊老头把女儿撇下了，带着儿子跑出来。然后你就把他抓起来，想要泄愤是吧？”
“我，我，我也是头脑发热……”张峰垂头丧气地说：“我怎么知道。熊小姐女扮男装。”
“蠢！”张恪毫不客气地说：“大哥，你好好想想，挺老远逃难。又有建奴袭击，能不女扮男装吗？”
“老二，你别说了，我把熊先生抓了，还让人把熊小姐给抓起来，他们一点礼貌都没有，把，把……”
张恪吓得叫道：“熊小姐难道……”
“想什么呢，就是被扯破了衣襟，打掉了帽子，发现是女儿身，他们就报告我了！”
还好，还好，张恪长出了一口气。
“熊小姐人呢？”
“在后院哭着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劝解，就想着求得熊先生原谅，让他去说服女儿……”
张恪总算是弄明白了怎么回事，都是大哥鲁莽惹的祸，好好的一件事，竟然弄到这个地步，熊若光本来就对张峰有成见，只怕一件更大了，熊小姐被几个士兵冲撞，受了委屈，搞不好迁怒大哥，好好的一桩亲事就这么没了！
“老二，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把那几个混球都收拾了？”
“糊涂！”张恪笑骂道：“大哥，你敢这么干，我保证亲事黄了！”
这下子把张峰也给吓住了，可怜兮兮地看着张恪。
张恪眼珠转了转，拉过大哥，贴着耳边问道：“大哥，你到底喜不喜欢熊小姐？”
“当然，我早就非她不娶了！”
“那就成了！”张恪抚掌大笑道：“大哥，听我的，别在这浪费功夫了，赶快去找熊小姐，软磨硬泡，哪怕是跪下，也要让她答应婚事。”
“老二，这是什么主意啊？”张峰脸色怪异，不服气地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熊先生不点头，我们没戏的。”
张恪彻底被大哥的迂腐打败了，打仗挺精明的，这时候怎么糊涂了。
“我的傻大哥，没听过一句话吗，叫做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你摆平了熊小姐，熊老头这边交给我了！”
张峰心里还惴惴不安，满脑门子问号。
“真能行吗，熊，熊老头倔得很，你要是得罪了他，真的鸡飞蛋打了！”张峰对老岳父显然是怕了。
“大哥，你放心的去吧！”
赶走了张峰，张恪没有着急，迈着方步到了房门前面，清了清嗓子。
“熊参军，自从鞑子入侵，以有上万百姓被袭扰，死亡者数百人，民众惶惶不可终日，我大明军队侥幸赢了一场，还有数万鞑虏虎视眈眈，百姓危若累卵，先生有何法可以教我啊？”
张恪说完之后，里面鸦雀无声。
在大门外，沈岳正偷偷往里面看着，隐约听到张恪的话，他一下子就迷糊了。明明是张峰的婚事，怎么扯到公务上！
张永贞啊，张永贞，你怕是也要碰钉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突然从屋子里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
“少保大人请进吧，老夫有一事相告。”

第二百九十四章 无间道
熊秀兰紧紧抓着张峰的胳膊，小脸蛋苍白，低低声音问道：“峰哥，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张峰故作镇定地说道：“那是我二弟，他敢胡来吗！”
不过你爹就不知道了！张峰安置腹诽道，他拉着熊秀兰，到了小院门口，沈岳正在探头缩脑地看着。
“喂，怎么样了？”
“啊！”沈岳吃惊地扫过两个人，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这，这位是，是，嫂夫人吧？”
张峰老脸发红，急忙说道：“还没成亲呢，不知道是嫂子还是弟妹……”
没等他说完，就觉得胳膊上一阵剧痛，简直比弓箭射了一下还疼。熊秀兰鼓着小腮帮，怒目而视。
“胡说八道什么，脑子都哪去了？”
张峰终于发觉了口误，脸涨得紫红，狠狠瞪着沈岳，一副有你好看的模样！
沈岳哭笑不得，“老子比窦娥还冤啊，张大哥，我可告诉你，永贞在里面谈了好一会儿，怎么谈不成，自求多福！”
沈岳说完撒丫子就跑，留下来张峰和熊秀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
“唉！横竖不就是死吗，走！”
张大少爷拿出了慷慨就义的架势，咬着牙，雄赳赳，气昂昂，迈进了小院。
一步一步，挨到了门口，张峰用力吸了口气，爱咋地咋地！
吱呀呀，房门大开。
往里面一看，张峰想过很多种情况，不管是吵得天崩地裂，或者一团和气，他都能接受，可是眼前的一幕还是大大超出了张峰的预料。
只见张恪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熊若光在一旁，埋头着，噼里啪啦地打算盘，隐隐从额头有汗水溢出。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张峰想破了头，也弄不明白。这时候熊老头突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好像刀子，吓得张峰一哆嗦，熊秀兰更是羞愧难当，急忙把手收了回来。像是受惊的小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丫头，还不给我过来！”
“是！”熊秀兰低垂着粉颈，急忙跑了过去。
熊若光抓起一摞文稿，扔到了熊秀兰的面前。
“好好算算，两个时辰要结果！”
“哦！”熊秀兰不明所以，听话地坐下来，和老爹一起算数。她不用算盘，眼睛扫过。心里就默默记下了数字，很快就算好了一大堆，连张恪都被吓到了，没看出来。未来大嫂的本事不差啊！
张恪给大哥使了个眼色，哥俩退到了西边的屋子。
“哈哈哈，大哥，看到没有。嫂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有才有貌，大哥的眼光不差！”
“那是！”张峰自豪地笑了起来。不过随即脸就垮了，哭丧着脸说道：“老二，你到底和熊老头说了啥啊，我这一辈子全都押上了！”
“呵呵呵，没什么，就是聊了点公事，让他算算还能调动多少粮食。”
“光是公事？”张峰眼睛瞪得和牛一般大。
“老二，你大哥一辈子的幸福，你小子也敢这么马虎，信不信我，我现在就和你拼了！”
张峰伸出了大手，作势要抓张恪。
“行了，大哥，多大的事。”张恪满不在乎地说道：“身为大将，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懂吗？”
“不懂，你小子别给我卖关子！”张峰横眉立眼，急得头发都立起来了。
张恪笑道：“大哥，你是遇事则迷，凭着咱们家的地位，说一门亲事还有什么难的！熊老头以往是看不出丘八大爷，毕竟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你觉得张家比不上他们吗？”
“当然比得上，不过我又把老头给惹了，我怕……”
“不用怕！我和他说了，让王大人给你做媒人，等草原的战事结束，立刻给你们拜堂成亲。”
“哈哈哈，有你的！”张峰顿时咧着嘴大笑起来，“老二，我就知道你行！”
张恪笑道：“熊老头有些迂腐，不过人还算不错。”
“那是，那是！”张峰瞬间把腹诽老头的话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堆拜年话了。
“对了，二弟，既然谈妥了，你还让熊，熊先生算什么？”张峰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怎么对付鞑子！”
张恪叹口气，在地上来回踱步，说道：“刚刚有人送来了消息，据说这次来的鞑子太多了，我们必须好好商量一个办法！”
张峰丝毫没有担心，反倒拍着胸脯大笑道：“来得多好啊，等我再杀几千个，换个总兵回来，娶秀兰不也体面。”
张恪对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大哥是没啥好说的了，说句实话，情况的确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就在张恪来的前一天，有个蒙古人找到了熊若光，他告诉老头这一次鞑子好几个部落联手，总兵力超过十五万，势必要把汉人全都赶出草原！
广宁之战，才不过是五万鞑子，明朝一方还有坚城可以依靠，可是这一次竟然来了十五万鞑子，这不是要命吗！
“二弟，你的情报可靠吗？”张峰脑袋凉快了，吃惊地问道。
“自然是可靠，走，咱们去见见送信的人吧！”
张恪带着张峰来到了一处精致的跨院，一推门进去，里面正好有个大汉四仰八叉地酣然大睡。
“扎那兄弟，老朋友来了！”
大汉一听这话，猛地一翻身，从炕上起来，揉揉眼睛，一看来的正是张恪，顿时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是张恪兄弟，好久不见了！”扎那给张恪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好半晌两个人分开，扎那突然抓了抓络腮胡子，歉意地问道：“听他们说，你升官了，好像比我们台吉还大，我，我……”
“哈哈哈。不管什么官职，咱们都是朋友，都是兄弟！”
此话一出，扎那兴奋地手舞足蹈。
“我就知道，到什么时候，张恪都是诚实守信的好朋友，值得交往的好兄弟！”
扎那说这话倒是真心的，当初在广宁做了一次生意，后来歹安儿入寇，扎那又帮着张恪躲过一劫。
后来张恪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扎那成了明廷亲自指定的商人，凡是他送来的东西，一律给予最好的价钱，还特准他代理布匹、瓷器、铁器、家具等等。到了后来，更是让他作为收购羊毛的代理人。
这下子可不得了，别说一般的部民，就连那些老臣，甚至是小台吉，都要看他的脸色。恭敬着扎那！
两年的时间，他手上的财富就到了五万两白银，是不折不扣的富商。夏天的时候，扎那他别花了八千银子。买来一个名妓。别人要求琴棋书画，他只要求会打算盘，能帮着算账。美其名曰蒙古人已经没法计算他的财富了。
如今的扎那穿汉服，说汉话。一年有大半年住在辽东，和妻子恩爱有加，俨然一个大富商。
当然扎那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谁给的。他知道了蒙古人攻击明廷之后，立刻前来报信了。
患难见真情，张恪欣慰地拉着扎那的手，并排而坐。
“扎那兄弟，别的不说了，日后一定重谢！”
扎那叹道：“张恪兄弟，说句实话，这一关不好过？”
“怎么？来的人太多了？”
“没错！”
扎那当即向张恪介绍起来，先前知道有喀喇沁部和兀良哈部，可是听扎那一介绍，还有东土默特部，兀班部、速把亥部，就连林丹汗都已经派出了人马，最后还有炒花部！
诸部加起来，控弦之士在二十万以上，就算此时没有到齐，也有十来万人！
“娘的，怎么这么多啊？”张峰的脑门都冒汗了。
扎那继续说道：“张恪兄弟，此次出兵的主力是东土默特部，他们一直想要得到长城以外的草场，战力最强。兀良哈的善巴台吉并不想和大明作对，只想平等贸易，只是他的力量太小了。其余喀喇沁部和速把亥部都是抢掠成性的狼，他们最是贪婪无耻，是一群地地道道的笨蛋！”
“扎那兄弟，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蒙古人不一直喜欢抢掠吗？”
“那是以前！”扎那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道：“只要傻瓜才会想用生命去抢劫，有那个精力，多羊几百只羊，用羊毛就能换来想要的一切！打破一座城池能抢多少，只有贸易才能活的源源不断的财富！”
“好！”张恪感到了一丝欣慰，不枉费自己的苦心经营，终于有蒙古人明白了贸易的好处！
“扎那兄弟，不管有多少人，我坚信胜利一定是我们的！如果他们要是赢了，草原上依旧是无休无止的厮杀，鲜血流成河，再也没有改变的机会了！而我们赢了，草原上商贸会更加繁荣。光是养羊，就足以让所有蒙古人富裕起来，永远不用担心饥寒！”
扎那深有体会，几句话说得他热血沸腾。
“我信张恪兄弟！”扎那愤恨地说道：“那帮混蛋，我恨不得拿起刀枪，和张恪兄弟一起作战，狠狠踢他们的屁股！”
张恪一听这话，顿时眼珠一转，这个扎那或许能帮更大的忙！想到这里，张恪两眼紧紧盯着扎那，一字一顿地问道：“扎那兄弟，我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
“是不是对付那帮家伙的？”扎那从靴筒里拿出了匕首，养尊处优两年多，扎那也没有以往狠辣了。他咬咬牙，没敢在手腕上割口，只是在小手指划了一下，鲜血滴滴答答流出来，他急忙把手指放在一旁的酒杯里。
“张恪兄弟，有什么事情只管说。”
“好！”张恪点点头，郑重说道：“扎那兄弟，你一定要让联军知道，粮草都囤积在营州，一定要诱使他们攻击营州！”

第二百九十五章 此去很危险
张恪早就在军中推广沙盘，比起纸上谈兵，显然这种方式更加直观，深受各级将领的喜爱。
不过沙盘也有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太直观了！
双方的势力对比一览无余，张峰、岳子轩、吴伯岩、杜擎、沈岳、熊若光……大家伙懂不懂的都傻傻的看着。
在他们面前，全都是蓝色的小旗，数量之多，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胆小的能吓爆了胆子。
沈岳挠了挠头，苦笑道：“别怪我的话不好听，怎么看咱们胜算都不大！”
“果然不好听，不过是大实话！”岳子轩苦笑道：“此番来的鞑子大小部落加起来，足有十几个，其中的东土默特部，还有速把亥部人马都超过了三万，听说林丹汗还拍了两万精兵，正在日夜兼程。等到鞑子集结完毕，只怕总兵力会逼近二十万，就算是眼下，也有十多万！”
吴伯岩也说道：“一百破一千，一千破一万，或许都容易，可是一万破十万，那就太难了。尤其是鞑子从四面八方而来，就算我们消灭了一部，其他人马一走一过，也足够把辛苦建立的家业扫荡一空。”
大家伙面面相觑，每到这种时候，都要靠着张恪决断。
而张恪此时压力空前，战败的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不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就算是京城的言官也不会放过他。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大家说的都没有错！”张恪叹道：“我们面对的局面的确太难了，可是我们没有选择，唯有胜利，而且还是大胜！只要能击败鞑子，从此之后，万里草原，就是我们的大后方。就算是建奴再杀来。我们也毫不畏惧！”
掌控了草原，何止建奴，就算是面对着大明朝，张恪也有一拼之力。想城外英雄，就要属于自己的舞台，狭窄的辽西只会让义州兵走上关宁铁骑的老路，草原才能激发出尚武的狼性！
“弟兄们，无论是鞑子大举进犯，还是肆意抢掠，我们都是输家！唯有一个办法。就是诱使鞑子提前出击，我们打一仗阵地战，消耗战，把鞑子彻底打残，成为草原真正的主人！”
张恪说着，用力一砸桌面，震得大家耳朵嗡嗡作响。
……
雄鹰从空中飞过，矫健的战马奔驰，弓弦响动。一支箭划破长空，准确射中雄鹰的身躯。
“好！”
潮水一般的呼声，送给了最神勇的哲别，东土默特部的神箭手！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催动战马。飞奔到猎物旁，抓起还没有死透的雄鹰，仰天大笑，又引来无数的欢呼。
在这种欢呼声中。却有人用着鄙夷的目光看着，十足的不屑，这个人就是扎那。
“神箭手了不起吗？老子有的是银子。买十个八个的神箭手有什么难的！”作为十足的土豪，扎那已经学会把什么都换算成银子，一想到这里，他就得意不已。一群愚蠢的野蛮人，什么时候都是别人的枪！
扎那暗自腹诽，突然背后有人拍他，吓得他急忙回头。
“台吉大人！”
来的正是善巴，他笑着拍了拍扎那的肩头，满眼都是欣赏，这个扎那这两年送给他无数稀奇古怪的东西，每当台吉们坐在一起，善巴总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一个，及大地满足了虚荣心。
“扎那兄弟，汗王要见你！”
“是！”
扎那急忙点头，虽然蒙古汗号满天飞，可是当这么多大军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只有那个最尊贵，最有实力的才能被称作汗王。
这个人就是东土默特的首领噶尔图！
他的父亲是辛爱黄台吉，而他的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阿勒坦汗，明称俺答！
出身高贵的噶尔图见多识广，寻常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不过这次不一样，善巴献上了两件特殊的衣服，还有一大堆新奇玩意让噶尔图倍感兴趣，甚至亲自下令，把扎那找过去问话。
硕大的蒙古包之中，摆着十几个巨大的火盆，散发着炽热的温度，在最中间，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斜靠在红木圈椅上面，睥睨地看着扎那！
“你就是那个和明人经商的扎那？”
“没错，正是小人。”
“嗯！”噶尔图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汉人狡诈多变，你和他们做生意，难道不会吃亏吗？”
扎那不由得心悬到了嗓子眼，一句话回答不好，让噶尔图怀疑他和明人有来往，一切都晚了！
为了自己能继续捞钱，为了朋友，必须把戏演好！
“回禀汗王，小人以为明人狡猾，蒙古人就该更狡猾！”
“哈哈哈，说得好，有志气。成吉思汗的子孙是不会在乎那些昔日的奴仆的，汉人把他们的心思都放在了享受上面，他们不会是蒙古勇士的对手。”
噶尔图自我感觉膨胀，陶醉在过去的辉煌里，好一会儿，他终于清醒过来，粗糙的大手不自觉抚摸在柔软的呢绒上面。
“听说这是用羊毛纺织的？”
“没错，明人从草原买了好些羊毛，听说织成的呢绒甚至卖给了海外！”
“哼！”噶尔图气得跺脚，蒙古人也用羊毛纺织，可是他们只能纺织出粗粝的毛毡，就连穷苦人家都不稀罕。可是汉人偏偏就能织出柔软保暖的呢绒，用手摸上去，就好像女人的肌肤一样，顺滑柔顺……
人比人，气死人！
斜眼看到了另一件衣服，噶尔图更加大惑不解了。
轻飘飘的衣服，没有一斤重，可是穿在身上，竟然比皮袄都暖和，汉人难道会魔法不成！
“扎那，这又是什么做成的？”
“启禀汗王，这是羽绒的，外面用的是最细腻名贵的锦缎，里面填充鸡鸭的绒毛，分量最轻。但是穿在身上，哪怕是大雪天，也一点不冷！”
噶尔图盯着两件衣服，露出了强烈的嫉妒和贪婪，做不出来，那就只有抢夺！
“扎那，你知道汉人的呢绒都在哪里吗，我要通通抢过来！”
起了贪心就好，扎那等待的忽悠时机总算是来了。“汗王，小的看过明人的作坊。织出来的呢绒很快就运走卖了，我们抢不到多少的，不过……”
善巴在一旁沉着脸说道：“不过什么，还不赶快告诉汗王。”
“是，想要有足够的呢绒，最好的办法是抢来织机和织工，加上我们的羊毛，就可以自己织了，要多少有多少！”
“原来如此。”噶尔图虽然对抢东西更感兴趣。可是他的爷爷曾经大力发展过手工业，炼铁，烧砖，造纸。造酒……虽然后来都消失了，噶尔图的脑袋里还存在着记忆，这些都是赚钱的行当。
“扎那，汉人那里作坊多吗？”
“非常多。各种各样都有，做家具的，纺织的。炼铁的，挖矿的。不过很可惜啊！”
“可惜什么？”
扎那跪爬了半步，说道：“汗王，其他的台吉可不像您这么英明睿智，远见卓识。他们一走一过，肯定把作坊都抢光了，手艺精湛的汉人工匠只能成为马夫农夫，实在是可惜！”
噶尔图盯着那一堆好东西，心里头不停的翻腾。
要是能把汉人的作坊都据为己有，产出的东西卖到更西边的草原，保证能赚到大钱……
他第一次为来的部落太多而发愁了，绝对要先下手为强，不能让那帮家伙抢了好处。
正在此时，突然外面有人跑了进来。
“启禀汗王，我们抓到了几个汉人民夫。”
“把他们带进来！”
不多时，从外面推进来三个汉人，被五花大绑，其中两个身上都是血，受了不轻的伤。
“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噶尔图问道。
三个人一语不发，其中一个还狠狠啐了噶尔图一口，顿时就惹怒了他。
“给我拖出去，打，往死里打！”
鞑子拖着三个人到了外面，皮鞭子抡起来，几下就把衣衫打碎，皮开肉绽，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听得人毛骨悚然。
足足过了一刻钟，声音小了很多。有个头目跑了进来，趴在地上，对噶尔图说道：“禀告汗王，有个明人开口了，他说是向营州运粮，他们半路上遇到了风雪，和大军走散了。”
营州？军粮？
噶尔图很快抓到了关键，他看着扎那，问道：“你知道营州吗？”
终于来了！
扎那强抑制住几乎跳出来的心脏，有些变声地说道：“小的去过两次，那里别提多繁荣了。汉人在营州收购羊毛，设置了好多作坊。营州的工匠也最多，听说有些还是给明朝狗皇帝做东西的。”
话不用多，噶尔图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
有军粮，还有作坊，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善巴，你觉得攻打营州怎么样？”
“汗王，您这招太英明了！”善巴拍着胸脯大笑道：“拿下了营州，汉人就没粮食了，这大冷天，他们肯定乖乖投降，到时候长城以外又都是汗王的天下！”
噶尔图彻底动心了，一面是汉人的破绽，一面是肥美的大肉块，趁着林丹汗的人马还没来，先把明军干掉，所有战利品不都是自己的吗！
越想噶尔图越高兴，越想越觉得可行。
“善巴，你去告诉所有人，马上集合！”
……
榆树村外，一队人马正在集结，张峰穿戴着盔甲，傲然挺立在风中，身躯像标枪一样笔挺。
一双冰冷的手揽着他的脖颈，女人无声地啜泣着。
张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女人这么亲密，浑身都好像燃烧起来。
“别这样，让弟兄们看到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就是让他们都知道，人家，人家是你的女人！”
声音细如蚊讷，听在张峰耳朵里了，却宛如洪钟，男人的豪情一下子爆表了！
“秀兰，此去营州很危险，等着我回来娶你！”

第二百九十六章 开战
昏暗的油灯之下，张恪奋笔疾书，两三年的历练下来，张恪的毛笔用的越发顺手了，书法虽然比不上当世的名家，但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颇有武将的霸气和张扬。有些趋炎附势的还专门垂涎张恪的书法，到处盛赞儒将的风采。
人在高位，这种事情就免不了，张恪倒也不在乎，他眼下只想着把草原一战打好，彻底站稳脚跟。
一直到了三更十分，张恪挺直腰背，关节噼里啪啦作响。
“杜擎！”
门外脚步声起，杜擎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
张恪拿起了三封信，说道：“这三封信一封是给兵部尚书张鹤鸣的，另外两封分别给蓟辽总督王象乾老大人，和宣大总督张朴。此次蒙古各部云集，后方必然空虚，我们兵力又不够，纵然能打赢，也没法全歼。既然是功劳吗，大家一起来，让蓟州和宣大也出兵，至少能牵制一下鞑子。”
在官场上吃独食显然是不行的，张恪这两年已经弄得太耀眼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能闷声发大财，也要学会分享不是！兵部尚书张鹤鸣和蓟辽总督王象乾年纪都不小，不过还算知兵，至于张朴，听说拜在了老魏的门下，算起来大家也是盟友。分他一点好处，也给九千岁脸上贴点光彩。
算计的不错，可是杜擎苦笑道：“大人，恐怕不成了，宣大总督换人了？”
“几时的事情？换了谁？”
“是熊廷弼！”
一听这个名字，张恪顿时吃了一惊，熊廷弼下台和张恪折腾的有很大关系，后来东林党更是想启用熊廷弼再度出任辽东经略。
可是鞭尸杨涟这个生猛的举动，吓傻了所有人。
中国人讲究人死不结仇，既然仗义死节。有什么错误就揭过去。可是这次鞭尸却改变了习惯。
身为朝廷命官，就有属于你的责任，无能也是一种罪！而且罪大恶极！
鞭尸杨涟不光打了言官的脸，也吓傻了满朝的大员，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一个鞭尸的下场，弄得辽东经略空虚了好几个月，直到王在晋胆大，也有信心，而且和辽东的骄兵悍将也没有矛盾，才出任了经略。
至于原本的热门人选熊廷弼则是一番运走之下。调到了宣大。
“山西人好手段啊！”
张恪暗暗叹了口气，因为袁应泰的惨败，熊廷弼此时的名声很不错，很多人都替他鸣不平。不过就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出任宣大总督。
宣府和大同是山西人通向草原的门户，历来的总督都是他们的自留地。很显然熊廷弼能调去，肯定是他们同意的。
难道是上次自己偷袭大同，拿下了王登库，让山西人忌惮。所以弄一个有本事，又和自己不睦的，省得重蹈覆辙……
张恪踌躇了一下，说道：“书信该送还是要送。他熊廷弼有功劳不想要，我也管不着！”
……
张恪在调兵遣将，蒙古人同样人马云集，白茫茫的草原都被蒙古包遮蔽起来。十几万的人马，一眼望不到边。人喊马嘶，声音震天。
就在一处不起眼的蒙古包之中。善巴台吉和扎那相对而坐，善巴面色凝重，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不一会儿脸色涨得通红。
扎那经商两年，碰到的都是最精明的家伙，连带着他的脑袋都聪明了不少。
“台吉，您是不是有心事？”
“没错！扎那，你说咱们兀良哈人是不是英雄，是不是勇士？”
“当然是！”
扎那倒不是吹牛，兀良哈三卫，也就是朵颜三卫，在明初的时候，那可是大大有名，除了帮着燕王朱老四造反之外，朵颜三卫的领地西起大兴安岭，北至黑龙江，南抵长城，东到女真。
兀良哈三卫是和鞑靼，瓦剌并驾齐驱的三大部。
可是经过两百年的风水轮转。瓦剌退到了大漠以西，而鞑靼人的后辈却掌控了整个漠南蒙古，昔日辉煌的兀良哈人变成了仆从，只能在广宁以外的狭窄地域苟延残喘。
随着土默特部东迁，俺答汗的长子辛爱黄台吉娶了兀良哈部的女人，生下六个儿子，也就是噶尔图的六个兄弟，他们分别吞并了兀良哈部大量的部民，兀良哈部名存实亡。
善巴或许是因为实力太弱，人家还没来得及吞并，勉强保持着独立性，就像是风口上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扎那明白善巴心中的苦楚，他敏锐发现这是一个机会。
“台吉，小人有几句心里话，想和台吉说。”
“讲吧！”
“嗯，台吉，这一次对我们来说，是个死局！无论是谁胜谁败都是一样的！”
“继续！”善巴皱着眉说道。
“是，噶尔图若是赢了，必定声望大振，甚至能和林丹汗抗衡，我们小小的兀良哈，肯定被他吞并。”
“那要是明人赢了呢？”
“我们死的更快了。”善巴苦笑道：“我们曾经和明人大量的贸易，他们也非常照顾，危难之时，我们背叛了明人，还有好下场吗！”
几句话出口，吓得善巴浑身冒汗，喝进去的酒水全都变成了汗液，瞬间把衣服都湿透了。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一听，终于想明白了，看来他的确麻烦大了！
“扎那，你是不是兀良哈人？”
“当然！”
“那好，现在部落生死存亡，我命令你，必须想出一个办法！”
这位台吉也够霸道的，主意也能逼得出来！
扎那苦笑道：“台吉，兀良哈的生死还在您的手上，小人斗胆请教，您是想和噶尔图合作，还是想和汉人合作？”
“这……”
善巴一下子就被难住了，他痛苦地揪着头发，本就不发达的大脑都沸腾了！
“扎那。草原的规矩，弱肉强食，强者拥有一切。相比起来，汉人还算不错，虽然他们奸猾狡诈，可是买卖公平，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出来的……”
善巴一脸的迷醉，最后却摇头苦笑道：“他们兵马太少了，十几万的勇士。马蹄就能把他们踏碎……”
“台吉，小人不这么看！”扎那大声说道：“张少保用兵如神，手下精锐连女真人都不怕，战力惊人，反观噶尔图一边，人马虽然众多，但是各部落离心离德，各有小算盘，胜算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大……”
善巴眼珠乱转。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扎那。
“你的意思是……”
“台吉，明着效忠噶尔图。暗助汉人，只要他们打赢了，宣府大同以外的草原都是我们兀良哈人的天下！部族复兴，在此一举！”
说着扎那两眼狂热。单膝跪在善巴的面前。
“台吉大人，兀良哈人不是别人的奴隶，您不要再犹豫了！”
……
号角惊天动地。从草原上，洪流滚滚而来。
每一队骑兵五十人，不停在队伍四周奔驰警戒，策马狂奔，大声的嚎叫，似乎宣誓他们才是草原的主人一般。
骑兵跑过去，中军闪出，几十面大纛旗在空中飘扬，每一面旗号下面都有一位台吉领军。他们的身边是披着铁甲的勇士，弯弓悬剑，高傲无比，睥睨的眼神，把任何人都没有看在眼里。
在所有人中间，如同众星拱月一般，九十六匹战马拖着巨大的撵车，宛如城堡，晃晃悠悠碾压而来。
在撵车上，就是联军的统帅，阿勒坦汗的孙子噶尔图！身边还站着他的兄弟，东土默特部的第一勇士，鄂木布楚琥儿！
“兄长，前面就是营州了！”
噶尔图顺着手指看去，只见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出现在眼前。城上飘扬着明朝的龙旗。隐隐约约能看到有士兵在城头焦急的走动。
“哈哈哈，如此小城，最多不过藏兵三千，岂能挡得住蒙古勇士的铁骑！”噶尔图大声笑着：“鄂木布楚琥儿，你带着勇士们，踏平城池！”
“遵命！”
鄂木布楚琥儿跳下了撵车，骑上自己的黄骠马，一挥手，后面的蒙古骑兵便跟了上来。
“勇士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冲！”
铺天盖地的骑兵嗷嗷怪叫，汇集成一支巨大的箭头，最精锐的骑士冲在最前面，向着城池冲来。
没有攻城器械，蒙古人就这么贸然冲向了营州，显然不是发疯了。
而是他们对付明军的惯常做法，明朝人胆小如鼠，只要看到铁骑，他们就不敢动了，只要有几个被射死，他们就会肝胆俱裂，九边的精锐尚且如此，何况这些胆大包天，敢主动到草原上找死的家伙。
“冲啊！”
战马飞驰，眼看着里城墙只有一百来步，神箭手们纷纷取出弓箭，根据风向调整着箭头的方向。
越来越近了，城墙上的面孔都能看清楚了。
就是这个机会！
哲别举起了弓，他如同鹰隼一样的眼睛，锁定了一个将军模样的汉人：卑贱的胡扎，能死在哲别的手上，是你的福气！
正要松开弓弦，突然脚下的战马向下陷落，哲别仓皇之间，弓箭斜着飞出，离城还有二十几步，就落在地上。
不光是他一个人，整个最前排的蒙古士兵全数落进了壕沟之中，仿佛下饺子一般。后面的骑士收拢不住，马蹄踏在了同伴的身上。
顷刻之间，人马具碎，尸体塞满了壕沟。
城头上张峰的嘴角露出淡淡的冷笑：“一群傻叉！”

第二百九十七章 攻守升级
按照蒙古人的习惯，天寒地冻，满眼积雪，到了打仗的时候，最多弄点鹿角拒马就很不错了。
显然他们的常识大错特错了，义州兵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最重视土木工事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半年前，张恪曾经勉励孙元化，让他领衔突破炼铁技术，制造出合格的弹簧钢，实现燧发枪的大规模生产。
孙元化的确是干才，纠集大明朝的能工巧匠，又聘请了十几个西洋传教士，经过半年的努力，虽然弹簧钢还没有完全弄出来，但是却把义州的炼钢技术推上了一大步。
有了优质的钢铁，张恪给自己的部下配上了一件利器，那就是工兵铲！
作为曾经的国防生，张恪对堪称神器的工兵铲一点不陌生，小铲、镐、撬、刺、锯、刀，种种功能让人眼花缭乱，简直就是无所不能。
经过一番研究，张恪去掉了一些在眼下不适用的功能，终于研制出了第一把大明朝的专用工兵铲。
这是一把铁锹，也是一把刺刀！
作为张恪的大哥，张峰的部下率先装配工兵铲，很快他们就被征服了。锐利坚固的工兵铲，即便是面对着砂石地面，一样势如破竹。搏杀之时，沉重的工兵铲竟然比一般的腰刀还管用。
营州城外的壕沟就是这些工兵铲的杰作，张峰也没有料到，第一次用就有这么大的战果。
鞑子兵纷纷落入其中，被坑底的竹签穿透身体，鲜血喷涌。眼看就没命了。侥幸躲过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后面的战马就冲了上来，马蹄踏碎了他们的头颅，击碎了胸腔。
上百个最强的勇士就这么死了，其中还包括那个神箭手哲别！
他是被两匹战马压在了下面，半边胳膊腿全都断了，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任由战马把他踩城肉泥……
“看看吧，什么狗屁勇士，能射雕又怎么样。炮灰而已！”
扎那鄙夷地撇撇嘴，他和善巴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读出了对方的惊叹：明军果然厉害！
吃了亏的鞑子还在继续向前，他们一赌气怨气，纷纷张弓搭箭，准备让明军好看。可是他们刚抬头，就有更好玩的礼物等着他们。
火铳声响起，硝烟升腾，暴风雨一般的铅丸落在鞑子身上。迸发出一团团血雾。打得鞑子爹妈乱叫，筋断骨折。更有甚者，脑袋被打飞，鲜血和脑浆子溅得那都是。
枪声响成一团。一排接着一排，硝烟弥漫了城头，火药和鲜血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成片的鞑子倒在地上。队伍顷刻之间就变得稀疏起来。
马背上的鞑子惶然地看着四周，同伴一个个倒下去，也许下一刻。他就要步后尘，成为冰凉的尸体。强烈的恐惧在鞑子之中扩散，有些人干脆选择了后退。
本来还想着耀武扬威，炫耀一把，结果竟然踢到了铁板，五百多鞑子死在了壕沟一百多，被火铳击毙了两百多，剩下的魂飞魄散，纷纷逃了回去。
看着他们望影而逃，城上的士兵忍不住欢呼起来，可是张峰一拍脑门，却苦叫了一声。
他领兵过来是充当诱饵的，刚一交战，就把鞑子打怕了，转头去抢劫别的地方，岂不是毁了张恪的全盘战略！
“唉，不该逞能啊！”张峰懊丧地说道：“这帮鞑子真是废物，怎么连建奴的三分本事都没有……”
不管张峰怎么骂骂咧咧，鞑子那边的确没了攻击的念头，他的心不由得一缩！
“汗王殿下，明军的战斗力很强，火器尤其犀利，大家都看到了。我们蒙古勇士历来都不会硬碰硬，既然这里防备森严，我们就去别的地方，明人不是神仙，我不信哪里都防备森严！”说话的正是速把亥部台吉拔都，他在联军之中，兵力不比噶尔图少多少，说话很有分量。
喀喇沁部的台吉巴勒也站了出来，说道：“没错，蒙古的勇士不能被城池束缚，我们是马背上的主宰，停在一处，就好像雄鹰失去了翅膀，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这话隐隐在讽刺噶尔图不会用兵，在场的大小台吉议论纷纷，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噶尔图坐在中间，看着乱哄哄的人群，眉头紧锁，看来营州并不好打！
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善巴。
“善巴台吉，你有什么看法？”
善巴一听，慌忙站起来，低着头格外的恭顺，寻思一会儿说道：“两位黄台吉说的有理，只是明人把粮草都放在了营州，这里油水最丰厚，放弃营州，分兵抢劫，又能抢到多少！”
拔都脸色阴沉，鼻子哼了一声。
“大人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天可怜见，善巴好歹也三十多岁了，竟然被当成了小孩子，恼怒可想而知，他真有心拔刀拼命，可是一想自己的实力，又强忍下怒火。
“拔都台吉，明人其他的屯田地点连一季粮食都没收，你去抢劫，除了能抢到一点奴隶，什么都没有！今年的白灾比以前都厉害，部民还吃不饱，您有多余的粮食养活奴隶吗？还不是都要饿死，难道你们速把亥部喜欢吃人肉不成？”
“你敢犟嘴，给我拿下！”拔都眼珠子一瞪，就要动手。
站在噶尔图身边的鄂木布楚琥儿可不干了，他迈步走过来，厉声说道：“善巴台吉说的有错，可以驳斥，但是不让人说话，这算什么？”
第一勇士出头，拔都的气势为之一弱。噶尔图咳嗽了一声，说道：“善巴，你还有什么话。一次说完就是了！”
“是！汗王，两天前兀班台吉赶来了，他手下将近一万的精骑被明军冲散，死伤惨重，他身边只剩下几百人！”
此话一出口，不少台吉都大惊失色，他们还没有听说过，也根本不信汉人有这个战斗力，顿时嗡嗡乱起来。
善巴不理他们，继续说道：“倘若按照拔都黄台吉的做法。分兵抢掠，万一哪一部遇到了明军的主力，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大家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吗？”
台吉们面面相觑，显然都为难了。
巴勒把嘴一撇，轻蔑地说道：“汉人什么时候这么勇敢了，莫不是在撒谎吧？”
善巴微微一笑：“善巴从来不会撒谎，明军的指挥官叫做张恪。他在浑河一战，毙杀女真老汗王部下一万人，同这样的对手打仗，大家还是慎重些好！”
在场的台吉们多半都以为是这是抢劫盛宴。可是此时他们才猛然觉醒，原来对方并不是软柿子。
作为中间的噶尔图看到众人势头被压下去，他还是非常高兴地。
“营州是明人的中心，里面有粮食。有强兵，可是他们再强大，也不过是几千人马。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打赢！这样，我土默特部就做表率，第一波攻击营州，其他部落跟随，就算是拿人命去填，我们也要拿下营州，明军就不战自溃了！”
统一了思想，鞑子很快从第一次的挫折之中走出来，拿出了真本事，发起了猛攻。
数十架高大的盾车从队伍当中推出来，晃晃悠悠向着城头而去，在后面还跟着大量的仆从，他们推着独轮车，上面装着大块的泥土，显然是填平壕沟用的。
战鼓隆隆，惊天动地，看到铺天盖地的鞑子，张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
鞑子没有被吓跑，大战略没有被破坏。
来吧，多少鞑子，张爷爷都和你们拼了！
“火炮，射击！”
佛朗机炮隆隆作响，拳头大小的铅丸喷射而出，向着鞑子无情打过去。有两枚铅丸直接命中了盾车，打得木屑满天飞，后面的鞑子狼狈逃窜，还有几枚落到了人群里，掀起一阵阵血雨。
冲锋之中的鞑子不断死亡，而噶尔图也发了狠，根本不在乎牺牲。
鞑子前赴后继，不计其数地冲上来。城头的枪炮声响成一团，尸体一层接着一层。终于有鞑子冲到了城下，他们竖起云梯，拼命向上爬着。
迎接他们的是几把特殊形状的武器，工兵铲带着风砸了下来。头盔顷刻砍扁，里面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鞑子纷纷落下城头。
“这玩意真比腰刀好使！”一个士兵咧着嘴笑道，一旁又有几个鞑子冲上来，提着工兵铲的士兵就冲了上去，势大力沉，钢口坚硬，鞑子的弯刀一下子被砍断，反手一刀，半边脑袋就没了，鞑子的尸体直挺挺摔倒城下。
“不好！”
搏杀的士兵急忙低头，几支弓箭贴着他们的头顶过去，一瞬间后背全都湿透了。
鞑子的弓箭手不简单。
可是比他们更厉害的是那些鲁密铳手，他们隐藏着普通的火铳手当中，等得就是有价值的目标。
啪，啪，啪……
连续枪声响起，五个神箭手被打成了筛子。
战斗到了晚上，噶尔图不得不暂时收兵，他的部下光是战死的就有一千人，老家伙气得暴跳如雷。
第二天，拔都担任主攻，他用尽了浑身的本事，甚至亲自到一线督战，全然没有一点效果，他的损失比噶尔图还大，足有一千七百多人。
第三天又换成了巴勒，他也同样损失惨重……这下子好，谁也别笑话谁。
不甚高大的营州城就像是一块磐石，矗立在他们面前，巍然不动。
到了第五天，突然有人来报告，原来林丹汗派来的人马赶到了，足足两万精兵，所有的蒙古人信心又膨胀起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翁婿对骂
又是一个早晨，营州城头的士兵条件反射似的抓紧武器，又一场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大家循着号角声音，向远处眺望。突然在众多的鞑子簇拥之中，出现了一面织金的大纛旗，朝阳的映衬之下，耀眼炫目！
终于来了！
张峰咬了咬牙，能用织金的旗号，必须是黄金家族的后人，只有那位大名鼎鼎的林丹汗和他的兄弟。
蒙古人最强大的武装！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们有多少分量！
张峰猜的一点没错，来的正是林丹汗的弟弟粆图台吉。这位年轻的台吉根本看不起噶尔图等人，只有他们兄弟才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才是百战百胜的勇士！
尤其是听说各大部落轮番攻击，竟然没有拿下营州，就越发鄙视他们了。
“哈哈哈，就让我们插汉部的勇士领教一下明人的厉害吧！”粆图大声咆哮着：“杀，杀光城里的胡扎，男人都是奴隶，女人都是玩物，财富任由你们抢掠，让胡扎在我们的弓箭下颤抖！我们是蒙古大汉手中的利刃，是最强大的勇士，所有人都要在我们的面前颤抖！”
很显然，粆图的话不光包括明军，也包括噶尔图。
“哼，猖狂的小子，有你吃亏的时候！”噶尔图扭过脸去，根本懒得搭理粆图。
粆图全然不在乎，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战鼓，插汉部的士兵发动了最凶猛的攻击。他们花了整整一夜做准备，打造了二十几辆硕大的盾车。这些盾车装有高大的轮子。可以自如推动，最重要的是正面防御，他们在坚固的木架上面蒙上了五六层生牛皮，四角用铁皮包着。
或许是受到了明军在城上浇水的启发，他们竟然也在盾车上洒了水，牛皮冻成了坚固的整体。这玩意别说是小小的铅丸，就算是一般的火炮，也未必能打得穿。
张峰看着，嘴角不自主地抽搐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作为全城军民的主心骨，他必须保持冷静！
“火炮准备好，抵近一百步，给我瞄准了狠狠打！”
“是！”炮兵们用力答应着。
硕大的盾车晃晃悠悠，碾过满是尸体的壕沟，一点点向城头逼来。每架盾车后面都要大量的鞑子，他们扛着云梯，带着扒城索跃跃欲试。
“开炮！”
城头上的十门佛朗机炮轰鸣起来，炮声隆隆。一枚炮弹正中盾车，可是预想之中的四分五裂并没有发生，只是一根横梁被打断，跳起的弹丸砸死了一个鞑子弓手。
其余的炮弹更是斩获不多。张峰的心不由得一沉，看样子光靠着火炮是没法阻挡鞑子了，那就只能尽量多杀伤！
炮声不断，终于有一架盾车被两枚炮弹同时击中。砸出了大窟窿，后面隐藏的鞑子亡命逃窜。这时候城头上的火铳早就响了起来，凶狠的弹丸轻易击穿了鞑子的铠甲。在身体上留下致命的伤口，糜烂的血肉，迸溅的鲜血，骨肉碎成一片，寒冷的朔风中，不用半个时辰，就会冻成一尊尊地狱的雕塑。
还没靠近城池，就损失惨重，让这些鞑子几乎不敢置信，他们奋力推着盾车，终于进入了三十步的范围！
终于不用一味挨打了！
兴奋的鞑子弓箭手从盾车后面转出来，向城头射出了箭雨。
“快，上盾牌！”
健壮的民兵端着硕大坚固的硬木盾牌，挡在了垛口和火铳手的前面，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砰砰砰！
鞑子的弓箭相当准确，不过很可惜人力终于有限，除了盾牌之外，火铳手披着坚固的铠甲，偶尔被射中，也不是什么致命伤，除非是眼睛、咽喉一类的要命处。
骄傲的火铳兵还是被打出了火气，他们找准间隙，仔细瞄准，将一枚枚代表死亡的铅弹射进了鞑子的身躯。
无论是多么精锐的神箭手，一枪不死即伤，总之是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起初鞑子还能靠着人数优势，压制明军，可是渐渐的弓箭的弊病就暴露出来。人力毕竟是有限的，连续射箭十几次之后，两条膀子就像是断了一般，肌肉扑簌簌乱抖，根本不受控制。
鞑子的弓箭失去了准头，而火铳手却士气旺盛，他们肆无忌惮的向城下射击，打得鞑子根本抬不起头，只能龟缩在盾车的后面。
……
“蒙古大汗的勇士，也不过如此吗！”鄂木布楚琥儿故意说得很大声，让督战的粆图听到，你不是狂么，你不是目中无人么，怎么样，换你们攻城，不一样是饭桶！
“混蛋！”
粆图破口大骂，也不知道是骂明军，还是骂那些幸灾乐祸的台吉！
“你，你，你，带着三千人，给我冲上去，今天夜里，我要在营州睡觉！”
一口气指派了三个千夫长，鞑子生力军冒着炮火，一鼓作气冲到了城下，他们不管不顾，踏着同伴的尸体，竖起高高的云梯。
一手抓着武器，一手攀着云梯，快速的向上爬。短短一瞬，城墙上已经布满了“蜘蛛人”，十几个悍勇的鞑子离着城头越来越近。
啪！
硕大的石块落下，正好砸中脑袋，鞑子连吭都没有，直接落下去，后面的鞑子没有一丝犹豫，急忙补充空档，再度冲上去。
战斗进入了惨烈的肉搏时间，鞑子像是潮水一样，不管是死多少，都有更多的补充上来。他们拼命呐喊着，像是一头头凶悍的野兽，把生死抛在九霄云外。
他们狠，城头的士兵更狠，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曾经的蒙古奴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士兵们红赤者眼睛，用滚木礌石砸，用刀剑砍，用工兵铲劈。
战场变成了打地鼠，很快鞑子的尸体就堆积了一层。后面的鞑子竟然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城上扑来，双方就像两头狂暴的巨兽，挥舞着尖牙利齿，用尽一切办法。干掉对方。
城头上下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砖石。
连续打了几天苦战的义州兵也疲惫了，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鞑子上来了！
闪目看去，果然在西南角有个鞑子砍倒了守护垛口的长枪兵，他一跃跳上城头，论起手中的砍刀，疯狂杀戮。后面的鞑子尾随上来，人数越来越多，城头瞬间陷入了危急当中。
突然一条长枪刺向了鞑子的咽喉。领头的鞑子急忙低头闪身，枪尖从耳朵中间划过，顿时鲜血流淌。
鞑子暴怒，抡刀就砍对面的长枪兵。突然，他觉得脚下一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伤兵保住了他的大腿。这个伤兵正是他砍倒的。一条胳膊已经没了，只剩下独臂，此时这条独臂却像是铁钳子。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该死的胡扎！”
他的刀疯狂砍下去，迎着刀锋，伤兵的脸上竟然是一丝笑容，鞑子的心头猛地一颤。一条长枪好像怪蟒出洞，刺进了他的胸膛！
“去死吧！”
失手一次的长枪兵不会错失兄弟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并不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腰身用力，拼命向前推动枪杆。胸膛被刺透，还在跳动的心脏露了出来。鞑子一张口，喷得士兵满脸鲜血，温热的液体让人狂性大发，年轻的士兵抽出长枪，继续狠狠刺向后面的鞑子。
“杀鞑子！”
“杀！”
城头上枪声大作，张峰亲自领着卫兵冲了上来，在他的手里，是一支只有一尺多长的火铳，只见他轻轻扣动扳机，一枚致命的弹丸就打了出去，十五步之外，鞑子的脑袋崩碎，像个烂西瓜。
张峰后面的士兵也都是如此，纷纷举起火铳，一顿乱枪，十几个鞑子全都被干掉，简直比喝凉水还容易。
望着遍地的尸体，张峰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能死在燧发枪下，算是你们的福气！”
没错，这就是孙元化鼓捣出来的燧发枪，去掉了火绳，射速提高了一倍还多！只是可惜，还没法大批量生产，整个义州兵的燧发枪也就是张峰手上的几十支！
用力握着火铳，张峰暗暗说道：“二弟，放心吧，只要有大哥在，鞑子就别想拿下营州！”
……
“大人，刚刚得到的消息，炒花部出兵了！”
张恪接过纸条，看了两眼，就火冒三丈。
“白眼狼，什么时候都养不熟。马上让岳子轩带领车营，截断他们的去路，我亲自领兵，把他们全都干掉！”
也不由得张恪不生气，他看在满达日娃的面子上，有意无意的，给炒花部的好处远胜过兀良哈。可是结果如何，兀良哈的扎那对自己忠心耿耿，而炒花部反而和自己作对！
升米恩斗米仇，老子就该让你们被其他部落吞并了才好！
张恪气得在地上来回踱步，把桌椅板凳都推翻。外面有人咳嗽一声，看过去，只见杜擎带着一个穿着皮衣的中年人站在了门口。
“什么时候了，还把乱七八糟的人带过来，本官没空！”
杜擎耸耸肩，没啥话说，中年人却哼了一声。
“好大的官威，你们汉人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吗？”
“长辈，谁的长辈？”张恪仔细一看，总算是认了出来，中年人正是卜答赤，满达日娃的爹！
“好啊！老家伙，你还有脸见我，你的部落已经起兵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挂在旗杆上？”张恪正愁没有撒气筒，一点也不客气。
“你敢！”卜答赤气得嘴唇哆嗦，用手指着张恪，骂道：“臭小子，有本事连我的丫头，还有那个野种，全都杀了，你要是不敢，就是孙子！”

第二百九十九章 坑爹
背叛了老子，还敢和老子耍横，以为我的刀不够快吗！
暴怒之下的张恪绝对是最危险的生物，六亲不认，神挡杀神。可是这个杀神却被两个字吓住了，那就是：野种！
张恪几乎求饶讨好的看着卜答赤，想要从他的脸上读到否定的答案，肯定就是笑话而已，老东西为了保命才故意骗自己的！
“哼，你以为这么说就能逃过惩罚吗？”张恪愤愤说道。
卜答赤把脑袋一晃，苦笑道：“我没想逃什么，张大人，要杀随便。”说着，他竟然把脖子扬起，摆出引颈就戮的架势。
这下子可把张恪难住了，回想起来，当初从草原到大同一路上，都腻在一起，要是真的怀上了，也说不准啊……
可是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声？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这么乱啊！刚刚还笑话大哥呢，没想到落到自己头上，更麻烦，竟然连娃娃都有了，老天爷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张恪艰难地咽了口吐沫，目不转睛地盯着卜答赤。
“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老就实说了吧！”
“唉，还能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得到了丫头的欢心，她怀上了孩子，就想通知你，偏巧你张少保刚刚成亲。难道要我们蒙古人的公主给人家做小妾？你有这个心，我们还丢不起人呢！”
卜答赤提起来，牢骚满腹，怒道：“你小子真是无情无义。这么长时间，连看都不看一眼，我正准备给丫头找婆家呢！草原上不在乎结没结婚，只要出得起嫁妆，就不愁没人要。正好孩子认个新爹，有我这个当外祖父的，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不行！”张恪彻底急眼了，冲到卜答赤面前，四目相对，噼里啪啦火星子乱冒。
“我的儿子不能管别人叫爹。谁都不行！你最好别逼着我动手。”
“哼！”卜答赤轻蔑地一笑，他人老成精，早就看透了张恪的色厉内荏，一点不怕，笑道：“我什么时候说是儿子了？”
“难道是女儿，那也一样！”
“给你！”卜答赤从怀里掏出两块长命锁，扔到了张恪手里。
一块绣着张牙舞爪的龙，一块绣着展翅高飞的凤……
“难道……是龙凤胎？”张恪差点趴在地上。
卜答赤叹了口气，说道：“生育的那天。丫头差点死了，都是你小子害的！”卜答赤狠狠瞪了一眼张恪，可是张恪咧着嘴嘿嘿笑着，和傻子差不多。
“小子。先别高兴了成不，咱们说点正事吧！”
“好嘞，岳父大人，你有什么事。我都包了。”
“还算有点良心。”卜答赤指着两块长命锁说道：“这是我去朝拜林丹汗时，从高僧手里请来的，本想着保佑两个孩子。没病没灾，谁知道刚回来，他们还有孩子的妈都出了事，无能啊！”
上一秒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张恪，瞬间变脸了。
“是谁，敢对我的孩子动手，找死！”
“哎，他们的确是找死！”
卜答赤当即把经过讲述一遍，原来趁着他不在部落，伯要儿和黄把都儿说服了炒花，囚禁满达日娃，攫取炒花部落的控制权，就在三天前，他们起兵两万，准备趁乱攻击懿州，配合噶尔图，瓜分关外的汉人土地。
卜答赤听说当时就疯了，他实在是没法理解两个兄弟的智商了，找死也不用这么干啊！
炒花部在广宁惨败，实力锐减，要不是靠着和张恪的贸易，早就撑不下去了。不管过去有多少恨，现在都要指着汉人活着。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爷，更何况张恪哪是好对付的，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再说了噶尔图也不是好东西，要是他赢了，转回头一定把炒花吞了。
怎么算都是输，结果还一头撞进去，除了智商有问题，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两个傻叉已经被部落送到了绝地，卜答赤满心都是怎么挽救部落，他多么庆幸，宝贝丫头生了一对龙凤胎，两个小东西就是救命的天使。
“张少保，我知道炒花部做错了，也愿意接受惩罚，无论如何，请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我，我求你了！”
卜答赤俯身下跪，张恪哪敢让岳父跪，急忙伸手搀扶，哪知道他一伸手，卜答赤就坐了回去，显然人家就是意思一下，气得张恪鼻子都歪了。
“您不用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也不会为难你们。不过有一点，那两个家伙正准备攻击我们。在营州，我大哥只凭着几千人马，对抗十几万蒙古大军，我必须尽快解决他们，全力南下。军情如火，耽搁不得！”
“我明白！”
卜答赤急忙点头，笑道：“我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计策，伯要儿带的人马之中，有七成是效忠我的，只要我出面，他们就能跟着我回去。”
张恪一听，又皱起了眉头，冷笑道：“岳父大人，你有这个本事，为嘛不直接把人带回去，难道非要来闹腾吗？难道嫌我麻烦不够多？”
卜答赤老脸通红，他做事的确不够地道。
“张少保，实说了吧，我想借着你的手，把伯要儿和黄把都儿两个祸胎除了！父汗已经老了，偏听偏信。我不能让他们鼓动父汗，做葬送部族的事情！炒花部，只能由我说了算！”
啪！
卜答赤狠狠一拍桌面，张恪也吓了一跳。别看岳父表面温文尔雅，到底是草原出来的，就是够狠够毒，两两个亲兄弟都不放过。
一定要快点把孩子们，还有媳妇接回来。跟着这样的家伙非得学坏不可！张恪神经兮兮的想到。
儿女的事情不过是插曲，眼前最要紧的还是打败蒙古联军，张恪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和卜答赤商量一番，决定采取调虎离山的方式。
卜答赤带着人，去把伯要儿和黄把都儿引出来，然后交给明军干掉。剩下的部兵自然要听从卜答赤的调动，一路敌兵也就完了。
……
一骑飞奔，冰晶一般的碎屑扬起，宛如钻石般耀眼。夜不收飞速到了张恪面前，大声说道：“启禀大人。伯要儿来了！”
“知道了！”张恪点点头，说道：“大家做好准备，迎战！”
一声令下，车营和士兵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时候从地面上传来阵阵马蹄声，猎物已经不远了！
从茫茫的荒野上，一前一后，跑来了两伙人，前面的只有两三百，领头的正是卜答赤。在后面差不多十倍的人马。正在追击。
“卜答赤，你还算是男人吗？蒙古人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败类！给汉人当走狗，成吉思汗的脸都被丢光了！”
“杀，杀了这个懦夫。炒花才能重生！”
……
他们呐喊着，一个劲的猛追，前面出现一片低矮的山岗，卜答赤领着人马。绕着山岗跑了过去。
伯要儿一看，咧着大嘴就笑起来，谁不知道走直线最近。卜答赤竟然绕道，死催的就怪不得我手狠！
“冲！”
他一马当先，冲上了山岗，正要继续催马向前，突然在半山腰出现了一大片黑乎乎的枪口。只见令旗摇动，枪口喷吐出硝烟火焰。
天崩地裂的声音，顿时，伯要儿失去了知觉，落下战马！
敢在山腰埋伏鞑子，张恪也是艺高人胆大。不过事实证明，他的自信是有理由的。
枪声连绵不绝，跑在前面的鞑子成片倒下去，没有任何幸免，迸溅的鲜血将白雪染成了红色。漫山遍野，到处都是鞑子的哀嚎。
有些人急匆匆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可是后面的人冲了上来，他们一起滚落马下，侥幸不死的，拼命逃窜，比起鸡鸭都不如。
卜答赤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
义州兵的火器之犀利，简直超乎想象。如果人数差不多，蒙古骑兵和他们对拼，肯定会被洪成渣！
想到这里，他越发欣喜，能和强者结盟，我就是强者！
卜答赤带着满心欢喜，急匆匆向着大营跑去，那里还有两万多人马等着他收拾呢！
一路狂奔，卜答赤上气不接下气，总算了到了营门。不少士兵正站在门口，胡乱眺望着。两个时辰之前，伯要儿和黄把都儿台吉领着人马出去了，怎么回来的是卜答赤台吉，难道是大变活人！
卜答赤黑着脸，跑到了营门口，大声喊道：“奴才们，没看到是我来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士兵们对卜答赤还是很有好感的，要没有他，不知道多少人的亲人会饿死，其实不管哪的老百姓，都盯着吃喝那点事。
卜答赤威严地扫视过所有人，大声说道：“伯要儿和黄把都儿两个畜生，胁迫汗王，谋夺军队，挑衅强邻，罪不容诛。从此以后，炒花部的一切事务都由我处理，你们马上收拾行囊，撤回驻地！”
几句话就天翻地覆，在场的几乎都傻了。
“台吉大人，那，那两位台吉呢？”
卜答赤犹豫一下，说道：“他们被汉人袭击了，生死不知……”
还没等说完，远处张恪领着人马跑了过来，在他的队伍后面，两匹战马上驮着的就是伯要儿和黄把都儿！
岳父想要借刀杀人，张恪可不当这个冤大头，你的兄弟你自己杀！谁让你拿着两个孩子威胁老子，活该，这就是报应。
张恪睚眦必报的本性又显露出来，大声喊道：“岳父大人，您的妙计成功了，两个混球都抓回来了！”

第三百章 媳妇真好
草原上的争夺历来比中原要残酷血腥直接，胜利者拥有一切，部民、财富、地位，也包括女人，弟娶其嫂，兄纳其妹，叔叔侄女，屡见不鲜……
不过和外人联手杀死自己的兄弟，绝对是好说不好听，哪怕“外人”是自己的女婿也一样！
卜答赤的老脸通红，盯着张恪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张恪倒是没怎么在乎，你是老子的岳父又如何，大事上必须老子说了算，要是因为儿女私情就网开一面，也太小看人了！
“卜答赤台吉，这两个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我已经抓来了，他们罪该万死，一刀刀剐了也不多，不过咱们是盟友，我的敬着您，该怎么处理，您看着办吧！”
老子还能怎么办？
这俩货好歹也是我的兄弟，大庭广众之下就给杀了，会让别人怎么看我！你个浑小子，在乱军中杀了就完事了，什么麻烦都没有，何必来问我！
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傻丫头怎么就看上你了？
卜答赤在心中疯狂呐喊，这时候伯要儿和黄把都儿被扔到了卜答赤的面前，嘴里塞得东西也拿了出去。
说起来他们两个也够倒霉的，伯要儿遭到火铳偷袭，从战马摔下去，虽然没有丧命，可是一条腿被压断了，当场疼晕了。
黄把都儿见兄长遭了难，他急忙逃跑，结果遇上了几十个夜不收。一顿乱枪，护卫被干掉了一半，剩下的全都不顾黄把都儿的安全，四散奔逃，这位台吉也成了俘虏。
他们被扔到了卜答赤的面前，伯要儿疼得满头冷汗，他昂着头，死死盯着卜答赤，突然一张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吐向了卜答赤。
“无耻。懦夫，蒙古人的败类……”一连串的谩骂脱口而出，勾结汉人，对付自己的兄弟，卜答赤就是蒙古人当中的恶狼，最没有良心的狼！
他破口大骂，可把一旁的黄把都儿吓坏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找死也不能这么干啊！
“卜答赤兄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父汗的面子上，你饶我一条狗命吧！从此往后，我就伺候着父汗。为奴为婢，再也不敢添乱了！”
一个骂，一个哭，两种声音就像是魔咒一般。折磨着卜答赤的脑袋，让他头疼欲裂。
还不想做决定啊！
这个岳父太优柔寡断了，张恪无奈催马到了卜答赤的身边。
“岳父。恕我直言，你距离汗位差的就是狠辣，不杀人立威，一味任恩，哪能当得上草原霸主？”
卜答赤深深吸了口气，目光不善地瞪着张恪，低声咆哮道：“他们是我的兄弟，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哈哈哈，那又如何，您读过汉人的历史吧，唐太宗可是杀了自己的兄长和弟弟的，不照样建功立业，为后世称颂。您只管杀人就是，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就算让卜答赤重活一万次，也没机会成为李世民，张恪的话重点在后半句，他分明就是逼着卜答赤交投名状，只要把这两个人杀了，张恪就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他！
卜答赤当然听懂了，自己的这个女婿果然是枭雄的坯子，本以为他会对自己有所不同呢！看来也是痴心妄想了。卜答赤仰望着天空，突然猛地一回身，催马冲进了大营中，四周早就围满了张望的蒙古士兵，他们都有点懵。卜答赤台吉怎么和明军搅在一起了，到底谁是朋友，谁才是敌人？
“勇士们，你们都听着，炒花部要想在狼犬遍地的草原生存下去，我们必须和汉人合作。用我们的羊毛土产，换来粮食布匹，让小崽子吃饱肚子，让老人穿暖衣服。我们能抢掠过别人吗？广宁一战，我们败给了张少保，张少保不计前嫌，给我们一条活路。试问，如果是林丹汗，或者女真老酋，他们会给我们机会吗？绝对不会！他们肯定会吞并炒花，让我们成为卑贱的奴隶，勇士们，眼下的局面再清楚不过了，和汉人闹翻了，我们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卜答赤用最简单的话，给这些蒙古人上了一堂课，当然他不指望所有人都能听懂。
“伯要儿和黄把都儿，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然痴心妄想和噶尔图合作，那条老狗就是最凶残的恶魔，最无耻的骗子！这两个人为了和骗子合作，蒙蔽自己的父汗，夺取兄弟的兵权，软禁侄女，他们是无情无义的恶狼，长生天一定会降下惩罚！”
“杀！”
“杀！”
“用他们的脑袋和鲜血，补偿他们的罪恶！”
卜答赤疯狂地大喊，他的亲卫立刻冲上去，把两个台吉抓了起来，押到了营门口，跪在地上。
这两个人也知道性命难保，扯着嗓子大骂。
“无耻，混蛋，卜答赤，你和你的女儿一样下贱卑鄙，你是一条狗，不配做成吉思汗的子孙……”
“还让他们喷粪吗？”卜答赤横眉立目，大声喝道：“杀！”
弯刀闪着寒光，两颗人头落地。所有蒙古士兵重新认识了卜答赤，这位台吉不光是有捞钱的本事，也有杀人的能耐——尽管很残酷，可是草原需要的就是狠辣的人物，突然之间，欢呼声四起，震动天地……
“岳父，你回去照看满达日娃，还，还有孩子们！”张恪脸上也有些惭愧，毕竟摆了老岳父一道，实在不够意思。
“等着大战打完，我一定好好补偿！”
卜答赤光棍得很，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容不得他回头了。
“你小子多加小心，噶尔图的十几万人马不是吃素的，我可不想女儿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爹！”
“放心吧！”
张恪和卜答赤拱手而别。北边的隐患已经消除了，现在的任务就是用最快速的速度，赶到营州，给大哥解围。虽然对大哥很有信心，可是毕竟兵力太悬殊了，张恪深知那种被无边无际的人海包围的滋味，他一刻也不敢耽误。
营州城外，又一轮的攻击结束了，好多士兵身体一歪，栽倒在城头。酣然大睡。连续七八天的战斗，已经消耗光了所有人的体力，包括张峰也是一样。
人毕竟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也需要保养。
靠在墙角的张峰根本不敢闭眼，他怕自己也睡过去。
“十二次，足足十二次！”
一天攻上城墙的次数比前几天都多，鞑子完全拼命了，尤其是林丹汗的部下。似乎是为了蒙古大汗的荣耀，他们攻击的格外卖力气。
城下的尸体几乎填平了城墙，只要攀着同伴的尸体，就能冲上来。
城中火药足够。粮食也有，可是唯独一样，那就是士兵太疲惫了，必须休息！
张峰亲眼看到。好多优秀的士兵就因为疲惫，火铳打不准了，反应迟钝了。刀剑无力了，惨死在鞑子的手里！
可是哪里有休息的机会！鞑子像是潮水一样，稍微不慎，就会被攻上城头。
要是老二在，他会怎么办！
张峰自言自语地说道，伸出手痛苦地拍着脑袋。
突然扯动了肩窝的伤口，疼得他一咧嘴，准是刚刚和鞑子拼杀留下的伤口，他竟然没有察觉，急忙叫过来军医，处理伤口，他可不能倒下去，不然全都完了。
军医帮着他剪开伤口，突然一个大红的锦囊掉了出来，张峰顿时一惊。
这个锦囊可不一般，是熊秀兰临行的时候交给他的护身符，说特别请了神佛保佑，到了危难的时候，一定能逢凶化吉。
天可怜见，张大少爷平生第一次收到女孩的礼物，激动地不知所以，贴身带着，片刻不离，就跟揣着热乎乎的小苹果一样，睡觉都能笑醒。
可是猛地发现，鲜血竟然浸透了锦囊的一角，张峰顿时心疼起来，这要是让秀兰知道，会不会以为根本不在乎她！
迫不及待的打开锦囊，里面是几页经文，全都是熊秀兰亲手抄写的，很明显沾染了血污，张峰心疼地抽出来，可是突然他愣了一下，在经文中间竟然夹杂着一封信。
打开一看，张峰顿时傻眼了！
原来上面除了熊秀兰的关心情话之外，还透露了一件事情，原来为了让鞑子认定营州是明军的粮仓，张恪让熊若光调动大量的粮草过去，由于缺少官吏人手，熊若光把女儿也叫上了，一起处理。
后来熊秀兰知道张峰要去营州，她顿时吓坏了，充当诱饵简直是九死一生。她知道张峰倔强的脾气，劝肯定不行。
这个聪明而大胆的丫头竟然偷偷改了公文，要求各个村镇的民兵亲自护送粮草去营州。要知道民兵可是保护村镇的，谁知道鞑子会不会杀来，这个丫头竟然全都调走了，她也知道事关重大，就算张峰知道也未必会同意，因此就来了个先斩后奏！
“怪不得说在危急的时候能逢凶化吉呢，敢情秀兰给我准备了一支部队！”
张峰惊得一跃而起，撒腿跑到城下，他只把运粮的民夫当成了普通的力巴，让他们负责搬运军需，照看伤员而已。要真是按照熊秀兰所说，这帮人都经过三个月的训练，那作用可就太大了！
张峰迎面正好撞见几个搬运石头的民夫，立刻拦住他们，强压着心头的激动，问道：“你们原来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
“我问你们接受过军训没？”
“没有。”
张峰顿时就失望了，难道秀兰搞错了，他摆手让几个人离开，突然有个小子喃喃说道：“俺们练过几个月枪，就会一招刺，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第三百零一章 生力军
“你说什么？”张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民夫被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抖，难道这位大人有什么特殊爱好，听说军中倒是挺常见的……
“启禀大人，都怪小的多嘴，小的这就干活去了！”
“慢着！”张峰怒喝，几个人立刻停下脚步，茫然不知所措。
张峰从部下手里接过一条长枪，扔给了年轻的民夫。
“拿着，就照着墙角的木桩刺一枪，让我看看！”
民夫不敢违抗命令，急忙点头，或许过于紧张，手心都是汗水，他在衣服上用力搓了好几下。
重新握住了长枪，几个月的训练显示出了成果，他身体微倾，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快速跑出五六步，手中的长枪举起，枪尖如同一条怪蟒，张牙舞爪地刺了出去。一枪正中木桩的中心，足有两寸多深。
张峰可是大行家，一下就看出了端倪，这个民夫脚步稳健，出枪迅捷有力，尤其是相当有准头。他的水平不比一般的老兵差太多，欠缺的就是战场的经验。
一个老兵在战场上能发挥出七八成的本事，至于这样的菜鸟，恐怕能有三成就不错了。按照义州兵的传统，新兵要先参加剿匪，见过血，然后让老兵带一段时间，才能真正上战场。
但是眼下哪有这个时间，鞑子随时会攻上来，多个猴多三分力气，就算是普通丁壮都要上城。更何况一帮经过训练的民兵！
“听我的命令，召集所有丁壮集合！”
一声令下，手下人急忙行动起来，不多时足有七八百名民夫被召集过来，他们衣衫纷乱，气喘吁吁，显然是刚刚放下手里的活计。
张峰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果然这些民夫不同寻常，一个个身体强壮，站得如同笔直的松柏。不像寻常百姓那样散漫自由。
张峰真想仰天大笑，要是熊秀兰在面前，他肯定毫不犹豫抱起来，转三圈！
媳妇实在是太好了，竟然给自己留下了一支生力军！
别看不到一千人，他们足以替换那些疲惫不堪的战士，只要休息一天，士兵们又能恢复大半的体力，鞑子就等着倒霉吧！
张峰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大声说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从辽东逃过来的，曾经的家园落到了建奴的手里，背井离乡。大家肯定有无数的委屈和辛酸……”
杨龙是张峰的副手，他一直以为老大就是个鲁莽的汉子，最善于的手段就是拿起武器，在前面带头冲锋。没想到他竟然有细腻的一面。和民夫们说起了乡情。
这一招果然奏效，不少人被说的涨红了脸，眼圈之中有泪花闪动。显然触及大家最敏感的神经。
“你们辛苦屯田，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家，难道眼睁睁看着鞑子杀进城中，把家园毁掉，把你们变成奴隶吗？你们愿意吗？”
张峰用尽力气大吼，民夫们沉默半晌，突然大声嘶吼起来。
“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
“杀鞑子！杀鞑子！杀鞑子！”
民夫们的仇恨和恐惧成功被激发出来，建奴抢占家园，他们千里逃奔，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好不容易逃出了魔掌。靠着义州兵的帮助，他们又有了家园。
脚下的沃土就是他们生息繁衍的指望，丰富的物产，只有一成的田租，简直就是梦想中的天堂。
如今天堂就要毁在一群强盗的手里，谁能甘心！
“启禀大人，鞑子攻城了！”
张峰哈哈大笑：“来得好！弟兄们，随我上城杀鞑子！”
张峰迈着大步，领头冲上去，后面的民夫全都跟着。他们除了一杆长枪，一个火热的心，一无所有。鞑子凶悍的传说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谁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可是他们不得不冲上去，这就是使命！
顺着石阶跑上城墙，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刺鼻孔，秦汉只觉得喉头发痒，一股苦水涌了上来，他用力咽下去，小脸格外的难看。
城头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硝烟，透过硝烟能看到鞑子正攀着云梯，拼命涌上来。明军不停的开枪射击，将鞑子击毙。
突然，有个拿着斧头的鞑子从一边冲上来，正好来到了一队五名火铳手的侧面。
由于火绳枪复杂的结构，加装刺刀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尤其是冶金技术也不过关，因此火铳兵除了远程打击之外，几乎没有多少近战的能力。
鞑子凶悍地扑来，最外面的火铳手顿时脸色就变了，他急忙双手抓着枪杆，准备抵挡斧头，大声对其他人喊道：“快，快往后退！”
话还没喊完，鞑子的斧头已经劈了下来。
一刹那，火铳手的眼睛闭了起来，他从大清堡的时候就跟着张恪，立下不少功劳，就在这几天的战斗当中，死在手里的鞑子就有二十几个！
真应了老人常说的那句话，瓦罐难离井口破，大将不免阵前亡。
好在杀了那么多鞑子，都够本了！
火铳手闭着眼睛，可是预想之中的斧头并没有落到身上，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鞑子的咽喉被一杆枪刺穿，鲜血汩汩流淌，鞑子挤眉弄眼，拼命抓着枪尖，还在垂死挣扎。
而另一面，穿着破烂棉袄的少年要紧牙关，死死抓着枪杆，向前刺着。
“好小子，有种！”
火铳手急忙用枪托做武器，抡圆了砸在鞑子的脸上，他含怒出手，鼻梁子被砸断，一只眼珠子都被砸了出来。
鞑子痛叫一声，向后面倒下去。火铳手捡起了地上的斧头，一下子就把脖子砍断。
“哈哈哈，小子，这颗人头算你的！”
他猛地抬头，只见年轻人两眼直呆呆的，浑身僵直地站在那里。
“浑小子，活够了！”
一声怒喝，秦汉终于缓过来。
他接受过三个多月的苦训，每天就是不停的抬枪，刺杀。收枪，循环往复，没有穷尽，累得两条膀子像面条，手腕肿得老粗，还不罢休。
累得要死要活，却只学一招，能有什么用！说书先生讲哪位武将不是一大堆华丽的招数，就连最饭桶的程咬金还会三板斧呢！
在今天以前。秦汉从来不信自己能杀人，而且还是杀凶残的鞑子。
可是他真的做到了，就是用看似最没用的一招。
战场上需要的真不多，一击致命足够了。
反应过来的秦汉信心爆棚。旁边正好有几个鞑子向着民夫们杀来，他飞步蹿出，大吼一声：“杀！”
就像是刺木桩一样，长枪刺中鞑子的后心。顿时鞑子死在当场。
他的一枪，让民夫们猛然惊醒。他们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
“杀鞑子！”
愤怒的吼声响起，民夫们毅然刺出了手里的长枪。或许颤抖，或许无力，可是当几十个，上百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产生的力量就难以估量。
涌上城头的鞑子被刺得纷纷倒地，鞑子痛苦的嚎叫，就仿佛是最好的战鼓，让民夫们士气暴涨。
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鞑子能如何，还不是死在脚下！
信心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了自信，懦夫会变成了最好的勇士。
民夫们蜂拥而上，城头的险情全都被堵住，那些爬上城头的鞑子被刺得节节败退。身体被串了糖葫芦，后退的时候，掉落城头摔死，总之什么样的鞑子都有。
秦汉带领的一伙民夫杀得最疯狂，这小子领着十来个人，竟然围住了一个鞑子头目，乱枪刺来，鞑子的头目拼命舞动砍刀，保护身躯。
不过还是让秦汉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猛地对准鞑子的下面，一枪刺过来。血光迸溅，鞑子痛叫一声，蹿起三尺高。
其他人也不客气，长枪一同刺出，鞑子彻底丧命。
秦汉还不罢休，他来到了满是鲜血的尸体前，忍着恶心，伸手把上面的裹铁棉甲扒下来。
战场就是男人成长的催化剂，菜鸟已经学会了抢夺战利品！
……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疲惫到了极点的战士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他们相互扶持着，勉强走下了城头。没等走到休息的营房，就纷纷倒地，鼾声震天。
不得已只能找来城中的百姓，把大家搬到营房里面。
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着一张张略显稚嫩的面庞，百姓们第一次流下了热泪，这些年轻人都是保护他们的！
城中的所有人都自觉动员起来，女人们也顾不得什么了，她们照看伤员，搬运物资，就像男人一般干活，营州变成了硕大的兵营，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就算是再多的鞑子，也没法征服他们！
嘭！
巨大的响声，脚下的城墙为之一振。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声音又传来，正在城角小憩的张峰猛地蹿起来。
“怎么回事？”
“启禀大人，是鞑子的石炮。”
张峰眉头紧皱，不顾士兵的阻拦，急忙跑上了城头。远远看去，果然在鞑子的阵地前面出现了一大排的庞然大物，足有两三丈高。
硬木制成的架子，鞑子士兵用力扯着绞盘，突然猛地松手，一百多斤的石头向着城头撞来，城墙为之一颤，墙皮甚至都有脱落。
“娘的，鞑子有点门道！”
张峰冷笑道：“看谁更厉害，告诉炮兵弟兄，对准鞑子的石炮，给老子轰死他们！”

第三百零二章 张恪来了
成吉思汗的时代，蒙古人的回回炮曾经横扫大陆，敲碎了无数名城的防御，蒙古人冲杀进去，肆意抢掠杀戮，留下了赫赫凶名……
面对着顽强的营州，蒙古人再度想起了曾经的武器，他们赶制了上百架投石机，开始疯狂地攻击城墙，硕大的石块砸在墙头，砖石崩碎，墙皮脱落。
鞑子们纷纷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看样子轰破营州只在旦夕之间。
有人要问，难道鞑子不担心明军的火炮吗，当然不会，就在三天前，义州城头除了虎蹲炮偶尔还发声之外，其余的火炮全都哑了！
明人的大炮坏了！
蒙古人抢掠过不少明朝的大炮，不过多数都打不了几炮，就会损坏，明军的火器就是样子货，唬人的，当然要义州兵的火铳不再统计范围……
就在鞑子们得意洋洋的时候，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天摇地动。
三十枚巨大的铁丸从城中射出，直扑鞑子的投石机。
短短一瞬，弹丸落在投石机上，坚固的木架被打碎，飞溅的木头砸碎了傻愣愣的鞑子脑袋。一轮炮击，至少干掉了十多个投石机，还砸死了几十个鞑子炮手。
投石机和火炮对轰，简直就是两个时代的玩意。鞑子们全都吓傻了，尤其是粆图台吉，气得抽出了弯刀，破口大骂。
“鄂木布楚琥儿，你个狗娘养的，不是说汉人的火炮都打废了吗？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插汉的勇士帮着你们打仗，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暗害我们的勇士，我杀了你！”
连续的苦斗，鞑子也承受了巨大的伤亡，各个部落之间，死伤肯定不一样，有的拼命，有的出工不出力，早就矛盾重重，只等一个火星了！
粆图提着刀冲上来，鄂木布楚琥儿号称土默特第一勇士。也不是吃素的，顿时抽出了砍刀，冷笑道：“蠢崽，不懂指挥作战，还敢把怪老夫，你算个什么东西，就连你哥哥说白了都是一个屁！”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粆图像是疯了一样，挥刀就砍。其他台吉都傻眼了，明军没干掉，自己人先内讧了，这算是什么事。
拔都、巴勒、阿图、善巴、兀班。几个台吉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拼命。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联军的统帅噶尔图终于赶来了，看到兄弟和粆图拼命。他气得须发皆乍。
“蒙古的勇士，竟然在猎物面前内讧，你们还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吗？长生天会降下怒火。烧死无知的蠢货！”
老头子厉声咆哮，打斗的两个人总算是分开了，可是粆图不依不饶，睥睨地看着噶尔图。
“你们不敬大汗，就等着大汗的怒火吧！”
噶尔图也气乐了，鄙夷地说道：“不用拿林丹汗吓唬人，要是我们打败了，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汉人吧！”
这句话总算是提醒了大家伙，战斗还在继续。
粆图急匆匆转过身，下令手下人赶快后撤，可是战场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城头的火炮仿佛没有穷尽，一轮一轮又一轮，所有投石机来不及搬走，就变成了零件，炮手更是死伤殆尽，满眼都是痛苦哀嚎的伤兵。
为了增强营州的守卫，张恪将最新生产的三十门佛朗机炮都调了过来。不过张峰比他更有主意，直接用上所有的大炮，把鞑子吓跑了怎么办，他一直都在保存实力。
此时却不再留手，原因很简单——刚刚有飞鸽传书，张恪的大军距离营州只有半天的距离了！
终于来了！
扳着手指头算算，营州的鏖战进行了十一天，守城的士兵前后战死一千二百多人，平均一天有一百多个小伙子牺牲。最后投入的民夫也死了三百多人，论起牺牲之大，直追浑河的大战。
不过付出会有回报，城外密密麻麻的鞑子，足有十几万，很快就把他们都一勺烩了！
大炮仿佛是出气筒，要把怨气都撒出去。
“打，狠狠地打！”
血脉喷张的炮兵弟兄，脱光了膀子，清理炮膛，填充药包，装填弹丸，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红赤赤的铁条触到火门，铅丸划着优美的弧线，砸到鞑子的队伍中。
角度合适的铅丸所过之处，竟然能打出一条血胡同，死伤的鞑子有十几个之多，当然也有炮弹落在了空地，一点效果都没有。不过这并不影响士兵的气势，相反火炮打得更猛了。
只要在射程之内，不管是投石机，盾车，还是骑兵步兵，全都逃不过火炮的洗礼，直到眼前再也没有了能够站立的鞑子，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
鞑子，军营。
噶尔图阴沉了老脸，仿佛谁都欠他钱不还，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在场所有台吉都垂着脑袋，一语不发。
噶尔图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善巴身上，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善巴，是你，都是你让攻击营州的，这十几天，死了多少勇士，要是我们分头攻击，只怕都杀进长城了，为了这么一座小城，值得吗？”
“都怪到我身上了，当初你不也同意了！”善巴暗自腹诽，当然他不敢表现出一点不敬，斟酌一下，起身躬身施礼。
“启禀汗王，明人的防御的确出乎预料，尤其是又有那么多的火炮。不过这正说明应该攻打营州！”
“什么？”粆图一跃而起，咆哮道：“你嫌勇士死的不够多吗？”
“当然不是。”善巴说道：“台吉殿下，根据我的判断，能有如此战斗力，肯定是张恪的主力，只要把他们干掉，不光是长城以外，就连辽东都是我们的。胜利就在眼前，只要咬牙撑住，丰厚的回报不远了，金银宝贝，布匹呢绒，人口牧场，要什么有什么……”
“不要说了！”
鄂木布楚琥儿大吼一声，吓得善巴一哆嗦。
“兄长，我们蒙古人是天上的雄鹰，是草原的骏马，可是为了小小的营州，我们就顿足不前，就算是会有再多的好处也远在天边，可是在我们几十里之外，就有汉人的村镇，就有奴隶和财富，唾手可得。我们带来的干粮已经不多了，若是不能抢到东西，联军就维持不下去了！”
兄弟的几句话，都说到了噶尔图的软肋，他也怀疑自己的判断，可是又不想放弃嘴边的肥肉。
噶尔图在地上来回踱步，拿不定主意。
蒙古包沉浸在肃杀之中，而压力最大的不是噶尔图，而是善巴！
在场的众多台吉没法拿明军出气，只能把矛头都对准他，这些天死伤的蒙古士兵几乎有一万出头，累累白骨，尸山血海，要是算到自己头上，恐怕小命就要完蛋了。善巴的额头汗水拼命流淌，五官都扭曲变形了。
“诸位，我决定……”
噶尔图正要说话，突然善巴跳了出来，大声说道：“汗王，有些事情，凡夫俗子没有办法决定，不如就交给长生天，让神明去决定吧！”
“神明？”噶尔图一愣。
善巴用力说道：“没错，洪天法王，能够沟通神明，请下诸天神佛，他有无穷的法力，只要询问他，就能知道胜负如何！”
所谓的洪天法王是黄教的僧人，自从俺答汗在晚年引入了黄教之后，草原上的部族一改过去信奉的萨满教，转投更加神秘莫测的新教派之下。
法王们的地位直线上升，甚至能够授予汗位，尊贵的不得了。
噶尔图一听这个提议，顿时也动心了。
“好，善巴，你赶快去请洪天法王，我要立刻见他！”
“是！”
善巴甩开长腿，逃也似的离开帐篷，他并不是去请法王，而是逃跑！
没错，善巴知道噶尔图已经没有信心打下去了，一旦放弃营州，其他台吉肯定不会放过他，此时不跑，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刚跑出几十步，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瞎了狗眼，竟敢……”
“台吉，是我！”
善巴急忙抬头，来的正是扎那，看他变颜变色的，善巴顿时一愣，急忙抓住了扎那的衣袖，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台吉，张少保来了！”
瞬间善巴的眼中流出了热泪……

第三百零三章 擒贼擒王（一）
和卜答赤辞别之后，张恪领着人马一路狂奔，所幸早在移民的时候，就派遣大量的夜不收化妆成商队，把草原的地形弄得滚瓜烂熟，要不然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非要迷路不可。
即便如此，张恪在路上还是花了四天多的时间，赶到接近营州的时候，好巧不巧刮起了大风，朔风夹杂着雪片，打在身上，简直比刀子还厉害！
“让弟兄们赶快赶快宿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士兵们早就疲惫不堪，大家伙急忙按照吩咐宿营，这次张恪足足带来五百架偏箱车，正好围成一个大圆，帐篷都扎在里面。炊事兵架好了铁锅，找来一些干燥的枯草，抓起几把雪扔进锅里。
等待水开了，再把肉干和干菜扔进去，抓一大把咸盐，撒几捧大米，不大一会儿，连菜带饭一锅全出来。
也不管好吃与否，能填饱肚子就行。
再往前走，就要和鞑子拼命了，这恐怕是战前吃得最后一顿饭了，大家不紧不慢，一边吃着，一面陷入了沉思……
“大人，您也吃点吧！”
杜擎端着一碗汤，还有两张饼子走进来。张恪接过来，冰凉梆硬的饼子撕成碎片，扔到汤里。捏着鼻子，张开大嘴，和倒垃圾箱差不多，满满一碗全都进了肚子，热气从胃里弥散开，身体舒服了不少！
“唉。这些天也不知道往肚子里灌了什么玩意。”张恪苦笑着摇摇头：“要知足啊，只怕大哥他们还不一定能吃得上呢！”
杜擎也叹道：“是啊，算起来营州那边已经撑了十几天了，那么多的鞑子，想想就头疼，不一定多艰难呢！”
的确，调集士兵用了八天天的时间，解决炒花部用了两天，然后就是行军，算起来。营州那边已经独自撑了十多天。
“大人，咱们要赶快出动，解了营州之围，不然……”
杜擎没有说下去，不过隐含的意思谁都清楚，张恪心里比谁都着急，营州里面的人是他的兄长，手足情深。大哥现在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怎么能不着急。
可是处在张恪的位置，他又有更深远的算计。
“冒冒失失地攻击鞑子，就算是解了围，可是十几万的鞑子。要是四散开，你说后果会如何？”
杜擎当然知道，鞑子肯定是鸟兽散，到时候四处都是。遍地开花，烽火连天。要知道张恪倾尽所能，才带来一万两千名士兵。其中骑兵一千五，车营三千人，剩下的全是步兵。
如此配置，在野战之中，张恪绝对不怕鞑子，任凭你有多少骑兵，老子都能轰的你连爹妈都不认识了。
一旦鞑子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利用强大的机动性，到处烧杀抢掠，不和你正面作战，专门袭击后勤线，那样可就麻烦了，雄才大略的成祖朱老四就是这么被拖垮的，前车之鉴啊！
“我们要攻击鞑子，就必须一击必杀，至少要打掉他们的领头人。这样鞑子就没法捣乱，只能是我们嘴边的一块肉！”
杜擎一面听着，一面咧嘴，鞑子又不是傻瓜，他们怎么会听从你的安排，这不是做梦吗？
“哈哈哈，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痴心妄想？”
“卑职不敢。”
“看来你还是不信啊，不过再等几个时辰吧，会有好消息的！”
……
“台吉，你是想干什么？”
“当然是跑了，最好跑到张少保那，你不知道，里面的那帮人都损兵折将，恨透我了！”善巴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着，脸上写满了惊恐。
扎那还算冷静，他眉头紧皱：“台吉，要我说，你不能走！”
“为什么，你恨我不死吗？”
“当然不是，咱们是一体的，小的哪敢那么想。”扎那贴着善巴的耳朵说道：“台吉，现在跑了，必然惊动噶尔图，他要是觉察了，领兵撤走，咱们就前功尽弃了。到时候噶尔图不能饶了我们，明军那边也不好交代！”
“那，那我还能如何？”
扎那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在善巴耳边嘀咕了几句，善巴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在蒙古大营的西侧，有一处精致的牛皮帐篷，外面有两个小僧人看门。冰天雪地，竟然露着一条膀子在外面，一点不怕冷，看着有些道行的模样！
“小神僧，我要求见洪天法王，请你们引荐！”
善巴说着，手心多出了两颗金豆子，塞给了小僧人。
两个小家伙眼前一亮，急忙说道：“请台吉稍等。”
他们转身进去，不多时，里面传出一个奇特的声音，苍老而又缥缈，仿佛从天上飘来，这就是法王的声音。
“善巴台吉，进来吧！”
“是！”善巴躬身走进去，只见背对着他，坐着一个苍老的僧人。他一进来，老僧身体不动，蒲团竟然转动起来，一张满是皱纹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善巴急忙跪倒施礼，竟然比面对噶尔图还要虔诚。
“拜见法王，愿法王圣寿无疆！”
“你眼前的只是小僧人一个，何必磕头！”
“不，您在善巴的眼中就是文殊降世，就是智慧的化身，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哈哈哈！”洪天笑起来，声音桀桀，十分怪异。
“善巴台吉果然有佛缘，老僧有心赠送台吉转轮汗王的封号，不知道台吉愿意吗？”
蒙古汗号虽然满天飞，可是善巴这个级别的，还是没有资格，老僧竟然要送一个给他，善巴咽了口吐沫。
“大师，您真的要送给我汗号？”
“当然！”老僧突然促狭地笑道：“只要你能进献佛爷五万两白银。你的赤诚就会打动苍天，自然能得到赐福！”
打动苍天？是打动你吧，能把买卖交易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大师人物！善巴顿时对这位的崇敬就降低了无数倍。
“法王，孝敬神佛是应该的，回头我就把银子送过去！”善巴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然后话锋一转，说道：“我这次过来，是代替噶尔图汗王前来，想要请教您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善巴看了看帐篷外。压低了声音说道：“法王，实话跟你说了，噶尔图汗王领着大军久攻营州不下，就想退兵。不过城中有很多粮食，还有作坊工匠，他又不想放弃，正进退为难！”
洪天法王挑了挑雪白的寿眉，突然笑道：“难道只是他为难吗？”
善巴一愣，随即点头说道：“没错。小的也为难！我是主张打下去的，可是其他人都想退了，还请法王帮忙周旋。”
洪天听完，眯缝着眼睛。坐在蒲团上，一语不发，善巴就躬身跪着，没一会儿。两腿就发麻了。
等的他是在受不了，哀求道：“法王，求您赏一道旨意吧！”
洪天白了他一眼。伸出枯瘦的大手，在善巴眼前一晃。
善巴还一脸的迟疑，洪天不满地说道：“让我帮你，难道就不意思意思！”
要钱啊！
这下子善巴懂了，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摞子银票，双手奉上。
“都是山西的，五万两见票即兑，再有小的手上有十套西洋的玻璃器皿，回头我全都献给法王。”
看到了银票，洪天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念在你如此虔诚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不过真能打得下营州吗？”
“那是自然！”善巴信心十足地说道：“城里的兵都死伤大半了，最多两天，一定能打得下来！”
“嗯！”
洪天起身带着两个徒弟，在善巴的陪同之下，直接到了噶尔图的大帐。
法王驾到，噶尔图领着所有台吉，在大帐门口等着。
“拜见法王！”
洪天笑容可掬，急忙对噶尔图回礼。
“汗王殿下免礼，老僧听闻汗王会盟诸部，共襄盛举，讨伐汉人，建立不世功业，特来道贺。”
一听这话，噶尔图仿佛打了一剂强心针，善巴离开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反对继续打下去了，噶尔图也准备点头，可是法王一句话，让他又拿不定主意了。
“法王请进！”
把洪天引进大帐，噶尔图主动坐到下垂手，恭敬地好像小学生，虚心请教。
“法王，接连战斗，损失惨重，大家都不想打下去了。”
“老僧只知修炼一途，妖魔邪祟，考验不断。想来汗王要成就霸业，也是一样，只要闯过难关，就是一片坦途。”
“原来如此！”噶尔图低下了头，不断思索着，其他的人全都面色凝重，尤其是粆图。蒙古人普遍信奉黄教，可是林丹汗却是个例外，他信奉的还是萨满教，粆图自然是和哥哥一样，对洪天很不感冒。
“哼，军国大事，岂容一个僧人决断。打不下去了，就不要硬撑。”粆图冷笑道：“洪天法王，你懂打仗吗？”
“老僧不懂！”洪天面色不改，微笑着说道。
“那你凭什么多嘴？”
“老僧只懂念经，胜负全在天意，不信台吉就去问问上天吧！”洪天依旧镇定自若，笑着答道。
粆图哈哈冷笑：“天意，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天意，不会是你嘴里说出来的就是天意吧？”
正在此时，突然一阵风吹来，帐篷门被卷起，雪花瞬间灌进了帐篷。这雪来的太猛了，几乎所有台吉身上都沾满了雪花，粆图吓得张大了嘴巴，吃了一嘴雪。
“快关门啊！”奴才们大声喊着。
噶尔图却狂喜不已，大声吼道：“不要关，天意，天意，这就是天意啊！”
他举起双臂，任由风雪打在脸上，脖子都涨红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洪天偷偷擦了擦汗水……

第三百零四章 擒贼擒王（二）
狂风暴雪对攻城来说绝对是一个麻烦，可是这么大的风雪，明军的火器也会失去了用武之地。算起来还是蒙古人更占便宜，胜算更多。噶尔图越想越兴奋，简直手舞足蹈，不知所以。
“上天都在帮我们，消灭汉人就在眼前！”
噶尔图猛地回头，狂热地盯着洪天法王，简直比少年盯着新娘还要火热，恨不得立刻成就好事。
在一旁站着的善巴都感到了不同寻常，偷眼看看洪天，这位却是云淡风轻，嘴唇微动，似乎在念着经文。风雪越来越大，停止了念诵，把眼睛睁开，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
那份潇洒，那份仁慈大德，那份从容自信，哪里是凡夫俗子，分明就是九天神仙临凡降世。
噶尔图强忍着顶礼膜拜的冲动，向着法王深深施了一礼。
“大师法力通天彻地，修为震古烁今，小王实在是佩服之至，斗胆恳请大师为护国法师，辅佐小王，建功立业，小王不胜感激涕零！”
直接封官许愿，其他台吉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个对神秘莫测的法王恭敬到了极点。唯有善巴，一肚子鄙夷。
从早上开始，天气就温暖起来，冬天出现这种状况，普通百姓都知道要下雪了。偏偏这些台吉不懂，让洪天钻了空子。
其实也不是不懂，只是面临着难题，进退维谷，没有主意。这时候就盼着有人能指点迷津。偏巧一位“神通广大”的法王出现了，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这帮人自然惟命是从，即便是原本反对的，也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得罪了神明……
说白了就仿佛失恋的人去找算命先生一样，随便忽悠几句，就乖乖把钱奉上。
倒是知根知底的善巴，一眼看穿了粗劣的戏法，当然他可不敢多说一句。
面对着噶尔图的招揽。洪天脸上古井不波，声音温和地说道：“汗王殿下，老僧不过是方外之人，殿下还有更重要的功业要做，倘若日后能在城中给老僧盖一座寺庙，弘扬佛法，老僧感激不尽！”
“没说的！”
心情大好的噶尔图一口同意了，只要能掠到足够的奴隶和财富，一个寺庙算什么！
有了上天和法王的加持。再也没人反对攻打营州，不过粆图和拔都等人都是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模样，要打你噶尔图自己打，我们看着就是了。
噶尔图也不指望他们。当即让兄弟鄂木布楚琥儿担任指挥官，集中了三万土默特勇士，要趁着风雪，一举拿下营州。
“汗王。小的虽然人马不多，可是也愿意替汗王冲锋陷阵，还请汗王准许！”
善巴主动请战。噶尔图老怀大慰。
“嗯，你对本王最忠心，又请来了洪天法王，功劳很大。你们部落的人也不多，就随着本王，充当护卫吧。等到拿下营州，本王一定好好赏赐，凡是和本王一条心的，都不会亏待！”
噶尔图俨然胜利者的模样，开始大封功臣了……
飞落的雪花，就仿佛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张峰扶着垛口，向远处眺望着。
杨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风雪把两个人变成了圣诞老公公。
“大哥，不用着急，大人智勇双全，肯定没事情的，说不定已经开始攻击鞑子了。”
“二弟的本事我自然信得过！”张峰骄傲地说道：“不过，我担心的是咱们自己。”
“此话怎讲？”
“这雪来得好，也来得不好。有了风雪掩护，老二攻击鞑子就容易多了，可是同样鞑子攻击咱们也会容易。”
杨龙吓了一跳，吃惊地问道：“大哥，你说鞑子还敢攻城？”
“怎么不敢，永贞说过这叫黎明前的黑暗，离胜利越近，越要防备敌人垂死挣扎，更何况城外还有十多万人呢！”
张峰说着，一拍垛口，“传我的命令，所有士兵取消休息，城上加派双倍人手。民夫和百姓也都动员起来，要是鞑子攻城，就和他们血战到底！”
杨龙向来听话，急忙用力点头，转身下去安排。
呜……呜……
狂风越来越猛，密集的雪花遮蔽了视线，隐隐约约有战鼓咚咚的声音，站在城头的张峰猛然惊醒。
“来了！”
果然，从风雪之中，冲出来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他们怪叫着向城头扑来。不知是不是感觉错乱，这些鞑子比以往更加狂热，简直就像是疯子！
不管如何，都别想从老子手里抢走营州！
“弟兄们，杀鞑子！”
“杀鞑子！”
“杀鞑子！”
喊声此起彼伏，城头的士兵纷纷紧握兵器。
刀盾兵和长枪兵作为白刃战的主力，他们顶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民兵，在民兵的后面是五百多名火铳手，没法使用最合适的武器，可是他们依旧无所畏惧，紧握着手里的腰刀，只要一声呼喊，照样杀得天昏地暗！
最后面就是炮手和城中的百姓，男女老少，只要能动的，手里都拿着武器，哪怕是菜刀脸盆。要是让鞑子杀进来，他们都会成为最悲惨的奴隶，生不如死。倒不如舍命一搏，哪怕是战死了，大人也会建庙祭祀，香火不断，比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好多了！
一种叫做同仇敌忾的东西在弥漫，终于第一个鞑子踏着往日同伴的尸体，冲上了城墙。
“杀！”
长枪刺出，正中鞑子的心窝，鞑子死死揪住枪头，两个人拼命争抢，一起掉到了城下……
源源不断的鞑子奋勇而来，狂风暴雪不光让义州兵的火铳失去了作用，同样鞑子的弓箭也没了价值。哪怕是再厉害的神箭手，射出去的箭也不知道被风带到哪里去了。
此时唯有白刃肉搏，用生命去死拼！
鞑子举起弯刀，疯狂地冲向长枪如林的明军，头一排的被刺穿，后面的马上补充，一轮又一轮，无穷无尽一般。
义州兵也不是神仙，他们连续战斗，早就疲惫不堪。此时不过是一口心气撑着，随着战斗继续，不断有人掉落城下，或者被鞑子砍死。
每一个优秀士兵的牺牲，都让张峰心头滴血。不过他必须撑住，哪怕是拼光了，也不能让鞑子拿到营州！
这时候又一波鞑子冲上来，连续砍翻了十几个明军，一股脑拥到城墙上。
“大哥。让我去吧！”
杨龙主动请战，他指着城墙的中间说道：“大哥，鞑子的尸体堆成了台阶，他们不用云梯就能冲上来。要是不把台阶毁了。城墙早晚不保。”
张峰皱着眉头说道：“没错，只是想要毁掉台阶并不容易，鞑子那么多……”
“大哥，交给小弟吧！”杨龙笑道：“我就是烂命一条。跟着大哥，跟着少保大人，我竟然被混到了游击将军。就算战死也值了！”
杨龙说着单膝点地，说道：“大哥，照顾好你侄子！”
一句话说完，杨龙一跃而起，转身招呼着部下，奋勇冲上去。自始至终，张峰都没出声，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兄弟，好运！
杨龙领着三十几人，像是下山的猛虎，迎头冲向了鞑子。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杨龙把手里的砍刀挥动如飞，迎面而来的鞑子没有一合之勇，不是被砍掉胳膊，就是劈碎脑袋。
杨龙俨然一个不可阻挡的杀神，一旁的兄弟紧紧护卫，阻挡侧面的明刀暗箭，踏着鞑子的尸体，拼命反攻，竟然把鞑子逼得退下了城墙。
前面就是垛口，城外就是人体堆成的台阶，迈出这一步，生死永别……
杨龙稍微一愣，随即猛地窜出去。
“鞑子，都受死吧！”
后面的士兵义无反顾，随着杨龙冲出去，他们把鞑子冲得连连后退。
城头上负责爆破的士兵提着工兵铲和火药桶冲到了尸体堆上，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尸体全都炸开，然后用猛火油把尸体全都焚毁，彻底摧毁道路！
杨龙此时冲到了城下，顿时四面八方的鞑子都杀了上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明军的动作，但是杨龙的作为实在是欺人太甚。
鞑子们疯狂呐喊着，不要命地冲上来，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渐渐的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杨龙的肩头突然一痛，不用问肯定受伤了！
存心拼命的杨龙似乎变得更加疯狂，一辈子最绚烂的时刻，绝对不能当孬种。身体的潜能似乎都被激发出来，不管来多少鞑子，都要送他们见阎王。
也不知道拼砍了多久，杨龙突然觉得手中一轻，砍刀断裂，向两旁看去，再没有一个站立的同伴，都战死了，在他们的脚下，躺着三倍于己的鞑子。
愤怒的蒙古人嗷嗷怪叫，他们再度冲上来，要把杨龙乱刃分尸。
凛冽朔风，杨龙摇摇摆摆的身躯似乎不值一提，可是在鞑子眼中，却好似一座山峦！
死到临头，他没有一丝恐惧，手上没有武器了，张口，一团带血的浓痰，狠狠摔在最前面的鞑子勇士脸上。
“该死的胡扎，去死吧！”
就在弯刀距离杨龙头顶不到二尺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抖。
埋藏好的火药爆炸，一团火光冲天而起，无数鞑子的尸块被炸了起来，落在了鞑子的人群中，砸得他们哭爹喊娘。
攻城的捷径被拦腰斩断，在后面督战的鄂木布楚琥儿眼睛都瞪裂了，大叫一声，从战马上坠落……

第三百零五章 擒贼擒王（三）
驾，驾，驾！
车夫拼命挥着鞭子，在马屁股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战马对于士兵来说，就是兄弟，心意相通的兄弟，他知道它已经尽力了，可是还想榨出哪怕是一点多余的体能！
军情如火，含着泪，无情地抽打战马，车队碾过厚厚的积雪，艰难前行。
“不好了！”
突然有人惊叫，原来是战马脚下打滑，翻倒在地上，车夫的左腿被车辕压住，清脆的一声，骨头碎裂，车夫疼得昏了过去。
“大人！”
吴伯岩急忙跑到了张恪的面前，风雪太大了，他们只能扯着嗓子嘶吼。
“怎么回事，不许停下来。把车推到道旁，不要管了，明天之前，我们必须赶到营州，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本来张恪还打算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半天的路程很快就能赶到。可是风雪比想象的还要大，有些地方，深度几乎过了腰。速度一下子打了对折还不止。
千算万算，张恪也算不到老天爷会成为最大的阻碍，按照眼下的情况计算，赶到营州差不多要到明天早上，而且展开阵型，发动攻势又要一些时间。
而大哥那里绝对等不得，失去了火器，义州兵的战斗力削弱一半不止，若是鞑子借机攻破营州，全盘的算计都要落空了！
“大人，车驾太重了，卑职以为还是抛了所有坛坛罐罐，用最快速的速度赶路！”
“不行！”
张恪真有这个冲动。可是他还是摇摇头：“这么大的风雪，我们的火铳也没法用，如果没有偏箱车，光是步兵，面对鞑子的骑兵，就等着被屠杀吧！”
“这……”吴伯岩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大人，要不这样吧，卑职领兵先去。”
“你？”
“嗯！”吴伯岩用力点头，说道：“大人。给我五百士兵就够了，这样的天气，鞑子一定属于防卫，我们就算拼光了，也要牵制住鞑子，保住营州。大人您只管从容备战就是，等到风雪小了，给鞑子致命一击！”
吴伯岩平时挺滑头的，这时候竟然主动承担风险如此大的任务。不由得让张恪另眼相看。
“大人，属下也是当年也是鞑子的奴隶，有仇口呢，这个报仇的机会就给属下吧！”
“嗯。一切小心！”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张恪点头同意，立刻挑选了五百精兵。
这五百人只带了一百火铳备用，其余全都装备一长一短。一条枪一把刀。吴伯岩带着头，换上了滑雪板，和后世的形状几乎没有区别。只是材料变成了柱子，使用细绳捆在脚上，辽东的士兵多一半都会使用。
大家猫着腰，尽量减小迎风面积，手脚一起用力，在厚厚的雪地上飞驰而去，速度竟然比战马还快。
“唉，到了最后，还要把胜负寄托在这支小部队的身上，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悲哀！”张恪苦笑着摇摇头。
“杜擎。”
“属下在。”
“蓟镇和宣大有消息吗？按照时间计算，他们的士兵也该进入草原了吧！”
张恪的话没头没脑，不过混的久了，杜擎自然能猜出他的心思，张恪是担心营州失败，就要联合所有明军力量，和鞑子血拼。到那时候，只怕长城外的移民都要倒霉，当然，鞑子也绝对不会是赢家，大不了两败俱伤！
“大人，王象乾老总督派了喜峰口参将满桂领兵三千出关策应，按照时间计算，应该不远了！”
满桂？
听到了这个人名，张恪眼前一亮，如果没记错，这位可是辽东的名将，虽然还没有大放异彩，可是本事不差。只是三千人马太少了些，王象乾年纪太大了，进取心太弱了！
“那宣大那边吗？他们的人马可不少。”
杜擎一摊双手，苦笑道：“大人，问题就在宣大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哼！”张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熊廷弼！想袖手旁观，看老子的笑话是不是，我偏不让你如意！传令！”
杜擎身体不由一震。
“让弟兄们加快速度，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鞑子得逞！”
……
有人计算过，战争中九成以上的时间都用在行军上，真正交战的时间反而是很短暂的，有些人还没看到战场是怎么回事，战斗就结束了。
对于吴伯岩来说，就是如此，拼了老命，身上几乎被雪片覆盖，肌肉都冻僵了，嘴角抽动几下，竟然一点什么都发不出来。
“娘的！”
吴伯岩狠狠论起巴掌，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旁边的弟兄都吓了一跳，以为大人冻得疯了。两巴掌还真管用，吴伯岩的脸蛋红肿起来，疼痛的刺激，让他恢复了精神。
在他的面前，黑压压，雾沉沉一大片，看不到边际，就是鞑子的营盘了。从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喊杀声传来。
吴伯岩不由得一阵轻松，看来营州还在。
张峰好样的！
“弟兄们，咱们也不能落后了，大家把滑雪板拆下来，活动胳膊腿，准备跟我杀鞑子！”
士兵们闻风而动，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低低声音说道：“大人，从鞑子军营那边过来一骑！”
“难道是鞑子的斥候！”吴伯岩眉头一皱，急忙说道：“快去，把他拿下！”
几个夜不收点头，悄悄潜过去，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几个士兵扭着一个大汉，到了吴伯岩的面前。
“狗鞑子，大人问什么话。你赶快说，不然我们弄死你！”
大汉被扔在地上，满脸都是雪，他挣扎着抬起头，冷笑道：“大人？是张恪，还是贺世贤，要不就是于伟良，老子见得多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装大人，都敢这么对待老子。你们等着挨板子吧！”
大汉一张口，顿时两个震撼弹炸响，其一他的汉语太溜了，其二他的口气太大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砍了你又如何！”
吴伯岩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急忙摆手拦住了士兵，蹲下身体，借着雪地的反光，仔细辨认。
“你是……扎那？”
“认出我来了！”扎那不客气地说道：“还不赶快扶我起来。刚才几个小崽子把我弄下战马，差点摔死了。”
啪！
吴伯岩一巴掌扇在扎那的大手上。
“好大的一张脸，别看你是少保大人的座上宾，可是县官不如现管。你赶快说，里面情况如何，要是没有有用的，我一定不客气！”
“哼！”扎那吭吭唧唧。从地上爬了起来，脸对着脸，对吴伯岩不客气地喷道：“老子出来就是找你们的。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不过冲你小子这个德行，我还不说了呢！”
“你当真有好消息？”
“那是自然！”
吴伯岩脸上的肉抽搐两下，突然单膝点地。
“扎那先生，有什么得罪之处日后赔罪，还请你指点迷津！”
扎那一看吴伯岩低头，他倒是慌了，急忙说道：“唉，张大人早就交代我了，要里应外合，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机会。我们台吉大人取得了噶尔图的信任，只要你们愿意，我能领着你们乔装改扮，混进军营！”
吴伯岩一听，当真是一蹦三尺高，原本准备攻击军营，只是牵制鞑子，现在看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甚至战场都会因为他而改变！
“扎那，啥也不说了，只要办成了，咱们就是亲兄弟！”
“好嘞，你们赶快换一下装扮，我领着你们进军营。”
扎那这话可不是吹牛，噶尔图好死不死把贴身保护的使命交给了善巴，作为善巴的心腹，扎那就可以调动一些人马，加强防御。
吴伯岩立刻和士兵们动起来，将身上明军的标志全都拆去，军服也反过来穿，把狼皮褥子，羊皮袄一类的扯开，围在脖子和胸前，弄得和蒙古人差不多。
一切准备停当，扎那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向着军营走去。
“哈哈哈，吴大人，我听少保提起你，说你智勇双全，我可是佩服得很！”扎那明显没有当回事。
“放心吧，噶尔图信任我们台吉，我敢保证，绝对没事！”
扎那拍着胸脯保证，吴伯岩一颗心还是悬着。进了营门，果然鞑子没有阻拦，吴伯岩忍不住松了口气，可是没走出二十步，突然有一骑飞马而至！
“扎那，你搞什么鬼？”
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吴伯岩的手不由自主按在了刀柄上。
扎那脸色也不好看，说道：“原来是兀班台吉，您有什么吩咐！”
“哼，你们兀良哈人就会偷懒，告诉你，鄂木台吉受了伤，已经倒下了，汗王亲自督战，你们也别想躲，给老子攻城去！”
听到这话，扎那和吴伯岩都想跑过去，抱着兀班好好啃几口，他们正愁怎么接近噶尔图呢，这位台吉也太配合了，真该给他发个一吨重的奖牌！
“好说，好说！我这就去！”
扎那猛地一招手：“勇士们，跟着我走啊！”
所有人像是一阵旋风，从眼前消失了。
怎么这些人都没有战马？兀班有些皱眉，可是并没有在意——要是他知道疏忽的后果，哪怕检查一万遍，他都毫不犹豫……
“看到没有，那个高大的撵车上的就是噶尔图！”
吴伯岩不由得点点头，他扫视了一圈，撵车周围的亲兵并不多，似乎都派去攻城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
吴伯岩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前所未有的功劳正在向他招手，用了咽了咽吐沫，吴伯岩努力维持着脑袋的清醒。
“扎那，你带着我们靠近撵车，越近越好。”
“好嘞，跟着我走！”扎那一转头，难为情地问道：“吴兄弟，我怎么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第三百零六章 杀
俺答汗横行大漠的时候，噶尔图就参加过战斗。大名鼎鼎的戚继光，凶威赫赫的李成梁，他都打过交道，而且是胜少败多。可是就算是面对这两位名将，噶尔图都没有如此棘手。
率攻不下，城里的人根本就是用钢铁铸就的精神，怎么打都打不烂。按理说没有火铳，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可是又付出三千多人，还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不得有让人有些心灰意冷，可是噶尔图并不想放弃，他攻击营州不光是为了抢些粮食奴隶那么简单。只要占据城池，借着威望暴涨的机会，拉上所有联军结盟，他就是盟主，就可以和林丹汗分庭抗礼，两分蒙古！
尤其是洪天法王到来，让噶尔图更加感到天意在我！
“既然老天都帮我，该死的胡扎就没法阻挡我！”
噶尔图抽出肋下镶满宝石的腰刀，从撵车上下来。虎虽然老了，可是还有威风，噶尔图猛地一挥刀。
“勇士们，成吉思汗的后代，难道我们还比不过懦弱的汉人勇敢吗？本王亲自领着你们，冲上营州！”
老汗王要上阵杀敌，在场的不少鞑子都满脸羞惭，恨不得把脑袋塞到裤裆里。
“汗王，您就看着吧，奴才们打不下城池，就把命搭上！”
鞑子的士气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个个嗷嗷怪叫，拿着兵器，就向城头冲去。
看到手下还有这个心气，噶尔图也安慰了不少。
“汗王，小的手下人马虽然有限，也愿意为汗王担任马前卒！”善巴再度请战。
“好，善巴，本王一定会好好赏你的！”
噶尔图往后面一看，果然有五七百人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齐整雄壮。噶尔图一时高兴。纵马到了士兵们的面前。
“勇士们，杀戮抢掠是世上最快乐的事情，城中的汉人懦弱卑贱，只配给勇士们当奴隶。只要杀进城去，你们每人三名奴隶，两匹布，十两银子。抢到的女人，都属于你们。汉人女子都讲究贞洁，蹂躏她们的时候，无力的拳头打在身上。绝望的嘶吼让人沸腾。勇士们，杀吧！抢吧！”
噶尔图大肆宣扬着抢掠有理，可是他没有注意到，在士兵的脸上没有兴奋，有的只是浓浓的仇恨，咬牙切齿！
领头的人向两旁看了一眼，突然一步迈出，噶尔图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他的战马悲鸣一声。前腿高高直立，噶尔图就被摔在了马下。
出手的正是吴伯岩，他在袖子里藏好了弩箭，噶尔图说的天花乱坠的时候。他一箭射中战马的眼睛，被这位汗王重重摔在地上。
霎时间几十个士兵拥上去，把地上的噶尔图捆成了粽子，指头粗细的绳子勒到了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们想干什么，卑贱的奴才，我是你们的汗王。快放了我……”
“呸！”吴伯岩狠狠啐了噶尔图一口。
“老东西，你就是个阶下囚，装什么大尾巴狼！”
汉语？汉人！
噶尔图一下子就懵了，蒙古大营，竟然冒出了一帮汉人，简直匪夷所思，滑稽透顶！
“善巴！狗奴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背叛了本汗？”噶尔图破口大骂。
善巴这时候走了过来，他还有一丝愧疚，可是一想到羊毛贸易的利润，他就顾不得了。
“噶尔图，我还叫你一声汗王，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强如你爷爷俺答汗，二十年如一日地请求大明封贡互市，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草原贫瘠，出产有限，大家都饿肚子吗？抢劫又能抢多少，有钱的汉人都内迁了，要攻击城池损兵折将，我们蒙古有多少勇士都不够……”
“闭嘴！”噶尔图不敢善巴言语的对错，他只知道这家伙背叛了自己，出卖了蒙古！
“畜生！养不熟的狼崽子，出卖祖宗，甘当汉人的走狗，你不会有好下场！”
善巴被骂出了火气，他冷笑一声：“噶尔图，老子是兀良哈人，不是你土默特的人，这些年来，你们吞了多少兀良哈的部民，抢了多少兀良哈的奴隶！你们背信弃义在先，还怪得了别人！老东西，我告诉你，别做美梦了，张少保杀来了，头一个就砍了你个老畜生！”
“别废话了！”吴伯岩拦住了善巴，沉着脸说道：“我们抓了老东西，还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还能怎么办！”善巴脑袋凉快了，急忙说道：“大人，赶快逃走吧，不一会儿其他人就会杀过来，我们这点人还够不塞牙缝的。”
扎那也说道：“没错，抓了老东西，联军不攻自破，大人立下不世之功，少保一定会大加封赏的！”
“不！”吴伯岩冷笑着摆摆手：“我们现在跑了，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蒙古各部就会分崩离析，各自为战。若是他们到处抢掠，不知有多少汉人百姓会受害。”
“大人的意思……”
“哈哈哈，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有这么个宝贝在手，我看谁敢来硬的！”
吴伯岩说着，提起噶尔图的衣领，大步登上撵车，一摆手，士兵们立刻以撵车为中心，布了一个圆阵。更有人把象征噶尔图的大纛旗扯下，换上了明军的旗号。
善巴和扎那互相看了看，他们实在是不明白吴伯岩这种作死的举动。可是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领着人马进入圆阵之中，因为——鞑子的人马来了！
……
领队前来正是鄂木布楚琥儿，在之前攻城作战当中，他吐血摔下战马，被迫修养。其实此事也是半真半假，他的确气得够呛，可是并没有到大口喷血的地步。他是看着土默特的士兵死伤太多，就故意倒下去。
眼看着城池就要打破了，别的台吉也不过防守，就让他们分担一点牺牲吧！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可是万万想不到，等来的竟是兄长被劫持的消息。鄂木布楚琥儿简直疯了。急匆匆跑过来。
就在他赶来的时候，粆图，拔都，巴勒，兀班等等台吉全都赶到，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鄂木布楚琥儿像是发疯的野兽，他突然一眼看到了善巴，顿时厉声叱问。
“奴才，你的心被狼吃了。竟敢挟持汗王，赶快放人，不然灭了你们全族！”
事到如今，善巴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翻了翻眼皮，来个无语望苍天。
“好畜生，来人，给我杀光他们！”
“哈哈哈，好大的威风！”
响亮的声音从上面撵车上传下来。吴伯岩一手提着刀，一手领着噶尔图，冷笑着看着下方。
“睁开狗眼看看，你们的汗王就在我的手上。想要他活还是死，就看你们了！”
“啊？”
鄂木布楚琥儿吓得浑身颤抖，是汉人，竟然是汉人！
他一下子就疯了。用刀尖指着善巴，破口大骂。
“奴才，你吃里扒外。丧心病狂，你，你，你该死！”
善巴还是不出声，吴伯岩拿着刀锋，在噶尔图的脑门上蹭了两下，冷笑道：“你们还想不想要这个老东西的活命了？要是不想，老子就一刀砍了他，用这颗狗头祭奠死去的弟兄！”
吴伯岩声色俱厉，宛如地狱爬出来的小鬼，谁都不要怀疑他的决心，随时都可能砍了噶尔图的脑袋！
“住手！”鄂木布楚琥儿哪里能看着兄长丧命。
“汉人，竟敢抓捕汗王，我敬重你的胆子，有什么条件好商量。不过你要是敢伤害汗王一根毫毛，你们能承受十万勇士的怒火吗？”
当然不能，老子也不想死磕，尤其是不想和一帮死人拼命！
吴伯岩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着风雪停了，张恪就会发动攻击，鞑子的末日也就来了。
“好，我答应你们，不过有一点，必须马上停止攻击营州，要是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他！”
被人家逼着低头，别说面子，连里子都丢光了，可是又能如何，难道眼看着汗王被砍了脑袋！鄂木布楚琥儿只好咬着牙，叫来了传令的人员，大声说道：“鸣金收兵！”
……
鞑子终于退了，张峰一屁股坐在了城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茫然地向四周望着，竟然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明军，只有粗重的喘息，告诉他还有人活着！
城墙上头，满是一层层的尸体，有鞑子的，也有明军的。双方已经不分彼此，战斗到了注意紧要的关头，士兵们用尽浑身的力气，抱着鞑子，拳头打，牙齿咬，无所不用其极，双方多半都同归于尽，成了难以分开的一团。
看着死去的弟兄，张峰想哭，想大哭一场，可是眼中已经没有泪了，只有熊熊燃烧的仇恨火焰。
鞑子退了，鞑子退了！
“援兵来了，少保大人来了！”
张峰沙哑的声音传遍城头，所有的军民百姓一愣，随即像个孩子嚎啕大哭，他们终于盼到了，大人来了，鞑子完蛋了！
就在大家哭泣的时候，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曙光，风雪也渐渐的小了，最后干脆停止……
原野上积蓄了厚厚的大雪，从地平线处走出一个个步兵方阵，他们手里紧握着黑黝黝的火铳，迈着坚实的步伐，越来越近……
鞑子的哨兵纵马冲上去，大声嘶吼着：“你们是谁？这里是蒙古的军营，都给我退……”
他的话没有说完，迎接他的是一枚子弹，顿时脑壳飞上了天！
张恪在战马上拔出长刀，喝道：“弟兄们，杀！”

第三百零七章 会师
连续的战斗，可怕的火铳声，成了所有鞑子的噩梦。
放哨的鞑子顾不得抵抗，转身就跑，雪地上只留下十几具尸体。义州兵连看都懒得看，踏着他们的尸体，向鞑子大营冲上去。
“不好了，明军杀来了！”鞑子的哨兵逃到军营当真，扯着嗓子大叫，惊动了不少鞑子。他们急匆匆上了战马，可是四下一看，都傻眼了，领头的一个都没有，究竟该怎么打仗啊，谁都不知道！
奴隶部族制之下，鞑子的服从性相当强，如果台吉要求献出妻女，手下人也不会反抗。同样，失去了头领，鞑子就成了一群迷失了方向的羔羊，眼睁睁看着明军杀上来，一点办法都没有。
“射击！”
岳子轩扯着嗓子吼道，火铳兵毫不留情叩响了扳机，零星的鞑子被轻松击毙，就连两扇粗糙的辕门也被击倒。
按照常理，已经侵门踏户，接下来就该是无穷无尽的鞑子，岳子轩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看看是你们的血肉之躯厉害，还是老子的火铳嚣张！
可是预想之中的大战并没有发生，鞑子竟然吓得往营寨里面跑，根本无心恋战。岳子轩都有点傻了，憋足了劲头，结果一拳打在空气上，别提多闹心了。
难道是鞑子故意露出的破绽，想要引诱上当？
“你们打错了算盘！”岳子轩冷笑着说道：“弟兄们，神火飞鸦准备！”
“是！”
士兵们急忙把神火飞鸦斜插在地上，点燃引信，瞬间上百个象征着死亡的鸟儿布满了天空，死神的怒吼传到了鞑子的中间。
神火飞鸦里面加装了易燃之物，瞬间炸开之后，一团团火星到处都是。蒙古包都是用牛皮和毡子制成，有点火就能着。
霎时间。猛火窜天而起，火蛇到处乱飞，眼看着蔓延了前面的军营。
不少鞑子从睡梦中惊醒，都来不及穿衣服，就跑出了帐篷，外面的世界一半是烈焰，一半是冰雪，两重天的美妙考验着所有的鞑子。
他们拼命叫嚷，到处乱跑，比无头苍蝇都不如。军营彻底乱套了。
这下子岳子轩看透了，绝对不是有埋伏的样子，倒像是鞑子失去了指挥。
“弟兄们，天赐良机，跟着我杀！”
义州兵迅速调整阵型，原本火铳手在前，是为了应付鞑子的铁骑冲锋。此时火铳手后退，长枪手和刀盾兵冲在了最前面，遇到了零星的鞑子。就由他们动手解决，遇到大股的鞑子，他们就负责迟滞鞑子，然后等着火铳手上来。把敌人轰成渣滓。
这种战术百试百灵，冲进鞑子大营的士兵就像是一群猛虎，肆意地疯狂杀戮，一排长枪刺出。就有三五个鞑子被串了糖葫芦，大刀砍下，一片人头落地。所有鞑子都变得和羊羔差不多。任凭屠杀。
最郁闷的就是火铳手，他们就算用最快的速度，装枪也要二十息，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其他人不知道跑出多远，大家伙第一次因为对手太菜而郁闷了！
比起鞑子，这点郁闷又不算什么了！
为了换回噶尔图，鄂木布楚琥儿只能忍着怒火，和吴伯岩谈条件。
这两位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丝毫诚意，吴伯岩只想拖延时间，而鄂木布楚琥儿则是想把人先救出来，然后翻脸不认人。
吴伯岩何等狡诈，早就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我们条件很简单，只要停止攻击营州，就把人还给你们！”
“好啊，我已经下令收兵了，赶快把人放了！”
“别急！”吴伯岩笑着说道：“人我们肯定放，可是四周都是你们的人，我们如何全身而退呢？”
“这有何难，蒙古勇士都是最讲究信用的，我可以对天起誓！”
吴伯岩摇摇头，笑道：“起誓有什么用，倒不如这样吧，你们派出几个人来替换噶尔图。”
鄂木布楚琥儿一听，这个办法还不错，又问道：“你觉得要派什么人才行？”
“当然是够分量的，这样吧，就是你了，然后再加上你的儿子孙子，随便来百八十个就行了。”
鄂木布楚琥儿一听，差点吐血，老子不是猪，哪来的那么多儿孙。更何况他可不想涉险。要是把噶尔图换回来，反把自己搭上了，那可赔死了！
就在他一愣神的时候，吴伯岩朗声狂笑。
“哈哈哈，原来忠臣孝子都是嘴上说说而已，噶尔图，听说这家伙是你的亲兄弟，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盼着你早点死了，只有你死了，他才能抢走你的位置，睡了你的媳妇，随便打骂你的娃……”
吴伯岩声音极大，不光是身后的噶尔图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其他的蒙古台吉都是一样。诛心之说不光在天朝通用，草原更！刚刚鄂木布楚琥儿的迟疑就让大家有了充分的怀疑，这家伙是假救援之名，实则想要弄死噶尔图，取而代之。
故事越来越好看了，那些台吉们嘴角挂着淡淡笑容，美滋滋欣赏着，心里不停盘算，琢磨着有没有便宜可占！
“胡说八道！老子是怕你不讲诚信，就算我过去了，你也不会放人！”
“哈哈哈，放不放人，总要试过才行，我也不难为你，咱们各退一步，你只要找来三个儿子，交给我，我就放人。记住，是你的亲儿子才行！”
“你！”鄂木布楚琥儿脸涨得通红，狠狠一跺脚。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他转身对着部下说道：“去，把几位台吉都叫过来！”
这些人转头去找几位小台吉，大约半个时辰，人叫来了不错，可是最小的台吉阿成才十岁，小胖墩儿虎头虎脑的，一听说要去换伯父，孩子就吓得大哭。
“不去，不去。让老不死的去死吧！”
童言无忌，孩子不管说啥，都会把账算在大人头上，鄂木布楚琥儿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差点一口老血喷死！
“逆子，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就杀了你！”
好不容易压服了儿子，鄂木布楚琥儿强压着怒火，对着吴伯岩说道：“这三个都是我的儿子，现在就交给你了。赶快放人！”
“哈哈哈，恐怕是不成了！”
“你敢变卦？”
吴伯岩笑着摆摆手，指了指东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猛地跃出，通红的霞光照在地上，晶莹的雪花放出七彩的光，所有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哈哈哈，天亮了！”
“天亮了又如何？”
吴伯岩朗声大笑：“天亮了，雪停了。你们的末日就来了！”
吴伯岩大踏步后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大声喊道：“弟兄们，抄起家伙。准备杀鞑子！”
鄂木布楚琥儿实在是弄不明白吴伯岩为什么掀桌子不谈了，就凭他们的几百人，也敢和十几万蒙古勇士拼！
“想找死就别怪老子！”鄂木冷笑道：“杀，把他们全都杀光！”
鞑子们闻风而动。瞬间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吴伯岩围在了中间，一个个宛如凶神恶煞。营州城打不下来，就连这么点汉人还解决不了吗？
“杀……”
听到喊杀，扎那和善巴互相看了一眼，都自觉闭上了眼睛，完蛋了！
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本以为等着张恪打赢了，他们也就有了补偿，可是哪里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老天爷啊，不能这么玩人啊！
两个家伙等了一会儿，厮杀并没有出现，他们眯缝着眼睛一看，所有鞑子都面露惊恐，不停地回头看着。
隐隐远处有火铳声，喊杀声传来！
“总算是来了！”吴伯岩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弟兄们，还客气什么，一起杀敌！”
“杀！”
一百杆火铳率先响起来，弹雨劈头盖脸，奔着领头的台吉们打来。这帮台吉肠子都悔青了，他们本想看热闹，可是看来看去，大热闹果然落到了头上。
蒙古人一贯是打不赢就走，可是他们竟然鬼迷心窍，看了大半夜的热闹，现在明军杀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跑了！
粆图、拔都、巴勒等人飞快去招呼自己的部下，准备逃跑。
可是军营已经乱了，下面的人找不到头领，偏偏蒙古人又是部落制，就算是台吉，也没有办法命令其他人。
要命的混乱，彻底打垮了鞑子。东一片，西一片，到处都是乱兵，火蛇飞舞，明军如狼似虎，每时每刻都有鞑子死在明军的手上，同时，更多的鞑子却死于自己人的践踏，蒙古军营已经成了人间的地狱。
……
营州城头，惨烈的大战终于收场了，张峰下令草草清点一下人员，他带着五千多士兵前来，有两千三百多人牺牲了，光是昨天一战，就死了一千多人，剩下的还有一千多个伤员，还能站在张峰面前的，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娘的，弟兄们，大家伙累不累？”
“不累！”士兵们努力挺直胸膛，大声喊道。
“放屁！谁都不是铁打的，老子都快散架子了，你们还说不累，是瞧不起老子吗？”
这么多天来，张峰第一次有心情说笑了。
“大家都听着，少保大人领着人马杀来，鞑子已经是明日黄花。别管多累，大家都撑着点，杀出城去，把鞑子这盘黄花菜给吃了！”
“好嘞！”
士兵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张峰领队，推开了冰封的城门，在他们脚下全都是尸体，高高低低，冻成了一大片。
张峰眼睛闪过一丝泪光，他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去，把杨游击的尸体找到，好好装殓起来！”
吩咐完毕，张峰猛地抽出宝刀，厉声大吼：“弟兄们，杀鞑子，报仇！”
城里城外的明军都想着鞑子冲去，两杆象征大明的龙旗终于汇集到了一处……

第三百零八章 捷报，捷报
“二弟！”
“大哥！”
半个月不见，竟好像过了多少年，张峰苦战多日，满脸胡须，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张恪同样不轻松，风雪之中，兼程赶路，小白脸被风吹的一道道口子，死皮满脸，别提多狼狈了。
可是两兄弟毫不以为意，他们这一拥抱，就标志着鞑子彻底完蛋了。
十几万的鞑子被他们打败了，从此辽东和蓟镇，宣大以外，千里草原，再也没有能和义州兵抗衡的部落。
他们不光是保住了移民的果实，更是拓地千里，斩获无算！
放在哪个朝代，开疆拓土都是天大的功劳，尤其是对于愁云惨淡的大明，更是天大的福音。
可以预想，此战之后，张家兄弟就会成为大明武人的表率，官居一品，封伯封侯，都不是梦！
“大哥，这下子可遂了你的心愿，未来的嫂子肯定能风风光光嫁进门了！”
张峰明知危险，毅然领命，其中未尝没有对媳妇的心疼。书香门第的女孩，要是嫁给一个大老粗，怕是以后都没脸见人。
可是此一战之后，张峰至少能高升一步，成为副总兵，甚至是总兵，一门两总兵，而且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在将门之中也不多见，不管什么样的女孩，也算不得委屈了。
张峰拍了拍兄弟的肩头，眼圈发红，叹道：“二弟，我光想着立功，自己风光，却没有想到这一战多么凶险，胜利是要拿人命换的！”顿了一下，张峰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杨龙战死了！”
“啊！”
张恪一听，也不由得天旋地转，相当初大哥被陷害的时候。就是杨龙不远千里来送信。广宁大战，浑河血战，杨龙都身先士卒，立功无数。
风华正茂的年纪，竟然这么去了，放眼营州城下，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丧命！
张恪长长吸了口气：“大哥，别哭了，眼泪会冻住的！挺起胸膛来，死者已矣。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报仇！还有这么多鞑子，别放过他们！”
“对，一个不留！”
张峰浑身燃起浓烈的斗志，猛地跳上战马，一挥手里的刀。
“跟着我，冲！”
一马当先，扑向了鞑子，张峰杀神附体一般，一口刀上下翻飞。只要碰到，鞑子立刻身死当场。他要把这些天憋在胸中的恶气全释放出来，刀锋所过，鞑子的人头飞起。鲜血迸溅。
冲过去就是一条血胡同，残肢断腿，遍地都是。鞑子早就丧胆，再遇上了杀神。更是望影而逃，能跑多快就多快。
……
“大人，走了吧？”
吴伯岩探头缩脑。看着张峰远去，他才敢屁颠屁颠跑了过来，龇着白牙，嘿嘿大笑，从里到外，都透着兴奋，就好像偷到油吃的老鼠一样！
“什么德行，好歹你也是一个参将，注意点形象成不？”
吴伯岩急忙点头哈腰，说道：“大人教训的是，不过卑职有个好事，实在是不吐不快！”
“有话说，有屁放！”
“是，属下抓到噶尔图了！”
“谁？”张恪瞪圆了眼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大人，是噶尔图，就是这次进犯的联军统帅！老东西就在我的手上，要不要给大人献上来！”
“还不快去！”张恪飞起一脚踢在了吴伯岩的屁股上，吴伯岩急忙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张恪在地上兴奋地来回转圈，野猪皮虽然凶悍，可是他崛起的只有几年时间而已。至于噶尔图，继承了当年俺答汗一半的兵力，几十年间，不停地袭扰蓟州，宣大等地，几乎所有明军大将都和他打过交道。
不管胜负如何，大家都必须承认，噶尔图是个急难对付的人，能把他俘虏到手里，一雪耻辱，大明的朝野上下，都义州兵都会刮目相看。
就在张恪焦急地走动之时，吴伯岩带着几十个士兵，簇拥着一架担架，缩手缩脚地跑到了张恪的面前。
“哼，怎么？人是偷来的，你见不得人？”
“不不不！”吴伯岩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我是怕张将军看到，他们厮杀了十几天，要是一生气，把老东西砍了头，就不美了！”
张恪笑骂道：“就你小子鬼心眼多，和我说说，怎么抓到噶尔图的？”
吴伯岩当即把他们如何赶到营州，如何同扎那接头，如何化妆改扮，混入军营，把噶尔图抓到……吴伯岩宛如说书先生，嘴角冒沫，把前后都说完了。
本以为会得到嘉奖，谁知张恪一开口竟然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扎那，去，把他和善巴台吉请来！”
“少保，不光是他们，还，还有我呢！”
张恪白了他一眼：“废话干什么，当我糊涂了，先说外人的，自家人有的是时间！”
“当真，你可别忘了！”吴伯岩疑惑地嘟囔着，一抬头，正好看到张恪吃人的目光，他急忙转身就跑。
不多时扎那和善巴全都赶了过来，离着老远，扎那一把鼻涕一把泪。
“张恪兄弟，为了你，我可是受苦了！跟你说啊，差点我的脑袋就没了！”
善巴气得鼻子都歪了，心说就算掉脑袋，也是先砍老子的，你滚一边去！
“少保大人，善巴有礼了！”他把双手举国头顶，随即右手捂着胸口，深深弯腰。
张恪满脸是笑，搀起了善巴。
“久慕善巴台吉大名，知道你深明大义，智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被张恪夸奖，善巴只觉得骨头都轻了，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张恪兄弟，你们汉人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我可知道你一贯出手大方，怎么样。来点提神的！”
要是汉人绝对不会这么说，不过张恪倒是欣赏扎那的直觉，更何况要不是他们，就没法稳住噶尔图，更没法活捉老家伙，怎么奖赏都不为过。
“朝廷怎么赏赐我不管，先说说我能答应的。第一，俘虏的蒙古士兵，我分三分之一给你们，充当奴隶。扩充兀良哈的实力；第二，义州和兀良哈部签署采购协议，日后你们的羊毛牲畜，有多少要多少；第三，扎那兄弟作为贸易总代理，日后所有在兀良哈辖地建立的商号和钱庄，都有你三成干股！”
扎那的话本来还有开玩笑的意思，可是张恪竟然真的一口气端出了这么多大礼，别说他。就连善巴腿都软了。
“我，我没听错吧！”两个人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个鹅蛋。
“怎么，两位还不满意。我再加几条，你们可以购买义州的火铳武器，我派人帮你们训练军队，建造房舍。如果在你们的地盘上有矿山，我出人出钱开采，利润对半分！”
张恪又大大方方加了几条。甚至连武器都给了。善巴激动地五体投地，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其他蒙古部落报复，要知道蒙古人可是很记仇的。有了张恪撑腰，又有了火器助战，还有什么好怕的！
“少保大人，够朋友，太够意思了！我们兀良哈人愿意充当大人的马前卒！”善巴豪情大发，对扎那大喝道：“还不去召集人马，帮着大人杀敌！”
兀良哈人虽然不多，可是他们是地头蛇，有了他们加入，充当先锋向导，义州兵的战斗变得格外顺利，十几万鞑子被切成了无数小份，明军疯狂的追击杀戮，茫茫雪野，几乎变成了血红的世界。
尤其是骑兵，更是大显神威。
按照张恪的部署，岳子轩带领火铳手正面强攻，骑兵则是埋伏在两翼，看到鞑子逃窜，就果断出击。
骑兵们在对付兀班的时候，已经找到了感觉。他们跃马驰骋，长长的骑枪就是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鞑子成片成片地落马。杀到后来，鞑子只要看到一片骑兵就疯狂逃跑，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
蒙古骑兵的神话被无情踩碎！
各路人马还在追杀，不过张恪屈指一算，眼下已经过了正月初十，过了十五朝廷正式开工了。
报捷宜早不宜迟，张恪急忙把杜擎叫过来，让他安排人手，六百里加急，飞报京城！除此之外，张恪又派遣两伙人，一伙前往广宁，报告王在晋，一伙前往蓟镇，去面见总督王象乾。
说起来明朝的军制也够麻烦的，在辽东有巡抚和经略，偏偏还有个蓟辽总督，管辖的范围重叠，二者的区别大约就是战区和军区的差异。其实张恪完全可以只报告王在晋，不过老王跑到辽东就宣示自己的地位，压制张恪一头。张恪正好借此机会，拉着王象乾警告王在晋。
当然双方不会闹翻，只是敲打一下而已，由此可见，张恪也开始熟悉官场的一套法则……
做了两年的皇帝，天启小朋友开始成熟起来，人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句话，就是生活逼的。天可怜见，尊贵无比的皇帝竟然也落得穷孩子的下场，被逼着早当家。
东北有建奴，东南海盗，西南土司作乱，西北蒙古入侵，中原饥荒不断，白莲教又死灰复燃……
最要命的还是国库又空了，就指着皇家银行从日本套利金银，每年四次给宫里送钱，总数一百五十万两，让小皇帝得以周济全国，勉强维持着大局不倒。
好不容易过年从初一休息到十五，百官不来烦人，天启所幸躲在了木匠房里，一门心思琢磨着桌椅板凳，每天累得大汗淋漓，所幸别的烦恼也都没了。
“主子，主子！”
正在忙碌之中的天启一抬头，看到魏忠贤捧着一份奏折走了进来。
“大伴，不是明天才十五吗？有什么闹心的事非要过年的时候说！”
魏忠贤嘿嘿笑道：“主子，这事非要告诉主子，可是一点都不烦心，张少保在草原打了场漂亮的大胜仗。”
当啷，天启手里的锯落在了地上……

第三百零九章 大胜大难
天启有个响亮的绰号：木匠皇帝！不过要是因此就说天启玩物丧志，魏忠贤趁机揽权，祸乱天下，那就大错特错了。
史书记载天启做木工：“有所为，朝起夕即期成。成而喜，不久而弃；弃而又成，不厌倦也。且不爱成器，不惜改毁，唯快一时之意。”
说得很明白不过了，天启把木工只是当做一种休闲放松，或者是暂时逃避纷乱朝局的方式。
有了好消息传来，天启自然满心欢喜，将锛凿斧锯扔在了一边，让老魏带路，急匆匆回到了书房，也顾不得换衣服，抓过来报捷的文书，就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天启的眼睛越亮，最后竟然拍案而起！
“好，太好了！魏大伴，你赶快准备着，朕要祭告太庙！”
天启的确有理由高兴，根据张恪的奏报，毙杀鞑子数万，擒获土默特汗王噶尔图，光是这两项就足以向老祖宗炫耀了。要知道明朝皇帝在蒙古人手里吃亏不少，更有被俘的倒霉蛋。
如今一次消灭几万人，只怕除了老朱和朱四就没有这么辉煌的战果了。更别说还拓地千里，一份奏折，重于泰山，简直就是最好的新年贺礼。天启激动地手指颤抖，小脸蛋通红。
“快，去告诉内阁，拟一份奖励功臣的单子，让户部准备好犒赏三军的银子，还有……”
天启还要往下说，魏忠贤笑道：“主子万岁爷，您说的都对，老奴只会让人筹备。只是张少保说了，战斗还没有结束，草原上还有那么大鞑子要解决。不妨等着一切都平息下来，确定了赏赐的名单，也免得有功臣落空。岂不更好。”
天启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大伴想的周到，是朕着急了。对了，张少保在奏疏里提到此时是经略草原的最佳时机。建议蓟镇和宣大出兵，帮着解决乱兵，同时扩张土地。朕以为建议非常好，应该让王象乾和熊廷弼立刻出兵才是。”
魏忠贤急忙说道：“主子，老奴早就听说了，王老总督为了配合张大人，已经派遣喜峰口参将满桂出关作战。此人是猛将一员，鞑子闻风丧胆，只是，只是宣大一线，熊廷弼没有动静，老奴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
“哼，不就是和张少保闹别扭吗！堂堂朝廷封疆大吏，九边重臣，只知个人恩怨。不知国家生死！简直可恶！去，把首辅和次辅都叫过来，朕有话问他们。”
魏忠贤满脸为难，说道：“主子。还没出十五呢，几位大人都在家里休息，一年到头，好不容易……”
“大伴。你还给朕添堵吗？”天启毫不客气地说：“军国大事重要，还是他们休假重要？朕的江山都被他们折腾成了什么样子，还有脸放假！”
天启生气也是有原因的。去岁年末，宁夏镇出现了叛乱，急调延绥和四川两镇总兵平叛，仗还打着，山东、河南等地又出现了白莲教叛乱。又不得不调兵遣将，前去镇压。
国事如蜩如螗，要不是张恪打了一个胜仗，天启真有一头撞在豆腐上的冲动。
老魏也不敢多说什么，急忙让人把首辅和次辅请过来。
天启几位刚刚两年，内阁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刘一璟、方从哲、叶向高、韩爌四位阁老相继致仕下台。
如今内阁首辅是顾秉谦，他最早投靠老魏，平步青云，竟然爬到了首辅的位置。不少官员对顾秉谦相当不感冒，甚至有人私下称他顾公公，讽刺他为阉党。
当然了对于这些风言风语，顾秉谦是不在乎的，正所谓不遭人妒是庸才，哪个考出来的文官不想爬到首辅的位置，你们骂老子，那是你们嫉妒！
老子大权在握，又有厂公魏忠贤撑腰，不老实让东厂收拾你们。
顾秉谦作威作福，不过有一个人他不敢得罪，那就是新任次辅朱国祚。
翻开两个人的履历，不难发现顾秉谦忌惮此老的原因，朱国祚是万历十一年状元，而顾秉谦则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两个人相差了十二年。顾秉谦还在翰林院熬资历的时候，朱国祚已经是部堂高官。
尤其是担任礼部尚书之后，朱国祚为了朱常洛的太子之位，和万历争得不可开交，朱常洛捞到太子之位，此老出力相当大。
也因此朱国祚得罪了万历，本来入阁有望，结果改任吏部尚书，不久被人参劾，以纵酒愈检的罪名赶回老家吴江，一住十八年。
等到朱常洛即位，立刻把此老调回了京城。别看朱国祚是南直隶的人，和东林党有着香火情分，不过双方关系并不密切，朱国祚更像是一个中间派。
对于这样根基深厚，又态度暧昧的老资格，谁都不敢怠慢。顾秉谦对朱国祚执礼甚恭。
“兆隆先生，家里可都好？”
“多谢元辅关心，一切都好！”
两个人并肩走到了天启的书房，一起拜倒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天启略带歉意地说道：“大过年的，把两位请过来，打扰你们了！”
“臣惶恐！”顾秉谦急忙说道：“陛下，臣身为首揆，不能替陛下分忧，臣五内具焚，惶惶不可终日。”
不得不说，顾秉谦是很好的演员，说到动情的地方，眼圈竟然红了，偷偷擦了擦眼泪。一旁的朱国祚倒是微微有些鄙夷，堂堂首辅没有本事解决问题，就知道哭哭啼啼，又不是一个娘们，嫌不嫌丢人啊！
“陛下，老臣以为当今大明的首要敌人就是关外的建奴！辽东乃是朝廷臂膀门户，如今落到建奴手里，京师不稳，老臣夜不能寐，苦心焦思，有一策献给陛下。”
“请讲！”
“是，老臣询问过钦天监，京城西南大房山有金代女真帝王陵寝，若是能捣毁陵寝，断了女真建奴的龙脉，他们必然不战自溃！”
满心以为老先生会有高招，竟然是挖坟掘墓，让天启有种郁闷欲死的冲动。
“朱阁老，此事洪通政已经向朕启奏过了。”
“哦？请问陛下，洪大人是什么看法？”
天启微微一笑：“洪大人考证过了，金代女真和如今的辽东女真并不是一回事。我朝只是将杂居辽东的各个部落统称女真，其中有蒙古人，有熟女真，还有生女真，甚至有胡化的汉人，十分杂乱。老奴不过是窃据女真之名，冒充前朝后裔。若是我大明去捣毁女真的陵寝，岂不是正中建奴的下怀！再说了，收复辽东，击败老奴，靠的是强军猛将，不是什么风水之说！”
小皇帝长篇大论下来，说的朱国祚老脸一红一白的，说实话他也不信挖坟能有用，总之死马当活马医。
要是以往天启或许会同意，可是手里拿着张恪的捷报，他信心满满，旁门左道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朱国祚被说的老脸通红，他也不尽服气，说道：“圣上，姑且一试，臣以为总归没有坏处……”
“不要费那个功夫了！”天启把张恪的奏疏掏了出来。
“顾阁老，朱阁老，这是张少保刚刚送来的捷报，他在营州大破鞑子十余万人，草原东部的鞑子几乎一举全歼，正是我大明向草原进军的好时机。歼敌数万，拓地几千里，功勋之大，必须厚赏，两位阁老尽快安排人手核实战功，派遣官吏协助张少保稳定草原局势。”
顾秉谦和朱国祚后半段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们只是听到张恪大破十万鞑子，就彻底傻了，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
老天爷，鞑子不是一群猪，随便谁过去，就能砍一堆脑袋回来。他们是狼，凶恶的野狼，九边重地，被鞑子打得不敢冒头，只能蜷缩在城墙里，眼睁睁看着鞑子烧杀抢掠，满意而去。
凶悍的鞑子，几乎成了明朝君臣的噩梦，怎么别人拿鞑子没有办法，偏偏张恪就手到擒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顾秉谦还好，他是老魏的门下，和张恪关系自然不会差。
他短暂吃惊，急忙跪倒在地，泪水横流。
“圣天子在世，才能护佑大明，天降忠臣名将，大涨我朝国威。臣以为应当立刻晓谕天下，向太庙献捷，令群臣上贺表。至于有功将士，内阁立刻去文询问，拟好单子，奏请御览。”
顾秉谦说的头头是道，天启连连点头。
可是朱国祚眉头紧皱，给兴奋的君臣泼了一盆凉水。
“启奏陛下，张少保此战果然胜利，拓地千里，可是千里国土要如何守卫，要有多少军队，安置多少民户，钱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要不要重修一道长城，把鞑子隔绝到外面。据老臣所知，那块地方正是当年的大宁都司，要不要一起恢复？”
连续几个尖锐的问题抛出，天启和顾秉谦都傻眼了，的确，打赢容易，可是安置困难！只要多少人，多少钱啊？不用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国祚继续不客气地说道：“陛下，胜利固然喜悦，可是十几万鞑子战败了，他们会甘心吗，若是转而侵略其他各处，九边告急，岂不是背着抱着一般沉！”
天启一听，顿时垂下了头。
这时候突然老魏从外面跑了进来，急匆匆说道：“主子万岁爷，张少保又送来一封奏折，请您御览！”

第三百一十章 满桂
经过了两百多年的时光磨洗，大明朝的机器已经老旧不堪，就连满朝文武也是毫无进取之心，只想着抱残守缺，能混一日就是一日。
草原上的大战自从爆发开始，朝廷就有一股强烈的呼声，大家认为张恪是擅自挑起战端，拖累朝廷，应该严惩，长城以外的屯田该全部撤掉。
持这种论点的人不少，可是无奈司礼监站在张恪一边，把奏折都给扣下了。而且东林党的前车之鉴，大家也不敢贸然和张恪死拼。
可是等到大胜之后，尘埃落定，这股声音又起来了。
尤其是次辅朱国祚更是旗帜鲜明反对在草原扩充疆土，老头主要提出三大理由，两百年间，大明的贤君名臣，多少次和蒙古人作战，或胜或负，大明和蒙古就像是一对冤家对头，谁也没法把对方消灭。如今张恪也没有这个本事，反而会把明朝拖进无休止的大战之中，已经有女真老酋一个劲敌，招惹更多敌人，实属不智。
千里草原，移民百万尚且不足，没有三年时间，无法收获粮食，期间人吃马嚼，军队粮饷，百姓口粮，城池道路，所需花费，天文数字。如今户部空虚，似这般数百万不止的花费，纵然是太平盛世，也万万拿不出来。
大明和蒙古开战，牵制兵力众多，一旦造成辽东空虚，建奴趁机入寇，若是广宁，山海关等地有失，则京城撼动，京城不稳，则天下不安，事有轻重缓急。总兵张恪一味逞强，贪图虚名，此等武夫不加节制，则大祸不远……
天启当皇帝快两年了。对待朝政也有自己的见解，虽然朱国祚的奏折言辞不好听，但是其中的道理是不差的……
在龙书案的另一侧，还摆着一份奏折，这份奏折则是张恪上来的，其中详细写着张恪处置草原的全套方略，其中描绘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张大伴，你怎么看？”
天启问到了司礼监掌印张晔的头上，论起办事，魏忠贤雷厉风行。任劳任怨，深得天启信任。
可是老魏始终没有高升一步，拿下掌印的宝座，成为内廷第一人，张晔的手段可见一斑。他经过多年的历练，军事，政务，宫中的大小事情，全都一清二楚。尤其是学识眼光，远在目不识丁的魏忠贤之上，天启经常喜欢咨询张晔的意见。
“主子，老奴仔细看过双方的说法。朱老大人老成谋国，张少保锐意进取，都是朝廷栋梁！”
“别耍舌头，朕要听的是谁对谁错。不要推诿扯皮！”
“是，老奴以为张少保的奏折当中，已经给出了答案。譬如第一条，说两百年间，蒙古草原未曾平定，张少保就提出如今和百年前全然不同。”
“有什么不同？”
“主子，就是这个东西！”
张晔一摆手，小太监急忙捧着描金托盘，送来一块呢绒。天启接过来看了看，很是柔软厚实。
“主子，此物叫做呢绒，是用羊毛织成的。张少保建议扶持毛纺作坊，从草原采购羊毛，靠着商贸厚利，一点点消去蒙古人的野性，让他们定居下来，专心致志养羊，而不去抢劫，如此草原不愁不治！”
天启拿着呢绒，在手里反复把玩，若有所思地问道：“大伴，蒙古人有了营生，就能不闹事？”
“这个……仓廪实而知礼仪，养羊能活得很好，何必去抢劫呢！当然，或许也有宁顽不灵之徒，凭着张少保的手段，应该能够压服！”
天启点了点头，他拿起了一旁的裁纸刀，在呢绒上面划了好几下，弄得羊毛乱飞。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吓了一跳，难道陛下高兴地疯了？
“哈哈哈，朕前几天还琢磨过纺车，既然毛纺这么重要，朕非要做出一架最先进的纺车送给张恪！”
敢情是职业病犯了，张晔也是十足无语。
算起来老朱家的皇帝都挺有追求的，远的不说，正德放着皇帝不当，跑去当大将军，嘉靖更是几十年修醮炼丹，做了老道，接下来隆庆好色如命，偏偏儿子万历又是个痴情的种子，到了天启，迷恋起锛凿斧锯，以后要是再出任何奇葩的皇帝，都不会感到意外……
“大伴，朱阁老还说了两条，张少保又是怎么应对的？”
“回主子万岁爷，张少保提出了一套移民方略，每年花费极少，老奴也不由得拍案叫绝。”
张恪早就知道朝廷拿不出多少钱，他精心设置了移民方案，不但不赔钱，相反或许还能赚钱。
首先毛纺业前景光明，光是从蒙古人手里买满足不了未来的需要，因此必须圈地养羊。
将开拓的草原划分成一块块牧场，公开出售。想要草原的商人就从内地购买粮食，或者干脆在草原划出一块屯垦区，生产粮食。
有了卖地的收入，就可以招募民众，修建城池、烽火台。另外草原还有盐湖，铁矿，煤矿，全都可以标价出售。
按照最保守估计，三年之内，至少能换来五百万两的收入，有了这些银子，安顿移民，整军经武，不成问题。
朝廷需要做的就是拿出五十万两的启动经费，帮着从遭灾的省份招募百姓，送到草原安顿，三年之后，草原开发成熟，毛纺大兴，千里草原自然是大明的疆土……
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弄到一大片土地，还能凭空多出几万精兵，这个生意实在是太划算了。天启拿着张恪的奏折，和张晔一起参详，把计划咀嚼透了，天启忍不住长叹一声。
“张永贞真是当世奇才，有他辅佐朕，何愁大明不中兴！”
一下子给拔高到了中兴名臣的地位，张晔可不敢随便多说什么，生怕适得其反。
“主子，张少保还提到避免两线作战，应该以蒙治蒙。”
“这个要怎么办？”
“在鞑子当中，炒花部。兀良哈部都心向朝廷，可以让他们南北分治，瓜分草原东部，将速把亥部、兀班部、喀喇沁部等全部吞掉，至于势力最强大的土默特部，俘虏了他们的汗王噶尔图，张少保已经连夜把噶尔图送到京城，他提议圣上不要杀了噶尔图，反而封赏他，把他留在京城。然后挑拨他的儿子和兄弟争斗，土默特自然不战而溃。”
张晔笑道：“只要如此一来，辽东，蓟镇，张家口，宣大一线全都免除了鞑子荼毒之苦，能剩下九边军费。而且把战线前推，还能避免建奴绕过辽东，偷袭京师。实在是一举两得。”
天启听到这里，终于动容了。
自从辽沈丢失之后，就相继有人提出要加强京师防御，避免建奴偷袭。
天启明发奏折。让满朝大臣讨论出方略出来，结果这帮人吵吵嚷嚷，一点有用的主意都没有。
反而是远在关外的张恪，不声不响之间打了一场惊天胜仗。把长城前推千里！
天子守国门说着威风，可是跑到前线堵枪口，滋味谁试谁知道。如今张恪等于是给天启增加了一道超级宽阔的防线，把京师和他保护起来。
如此忠臣，哪能不赏！
“张大伴，你说该如何赏赐张恪呢？朕以为如此大功，非封爵不可！”
张恪送奏折的时候，就和张晔通过气，高处不胜寒，他年纪不大，最好能压一压，给他休养生息，夯实基础的时间，不要爬得太高。
张晔也深以为然，如果真按照天启所说，给张恪封爵，他就要立刻领兵去前线，对抗建奴，显然对于连续大战的义州兵来说，不亚于一场劫难！
“主子，如今蒙古大局未定，非张少保不能胜任。要是骤然封爵，必然有人要去召回张大人，或者是把张大人调动西平堡等地，如此就埋没了张大人的才能。依老奴看，最好让张大人留在草原两三年，练出三五万的精兵，到时主子一声令下，张大人带着虎狼之师荡平鞑虏，不费吹灰之力！”
张晔几句话，正好说到了天启心头，哪个少年不盼着建功立业，就凭着拓地千里，他就能昂首阔步面对列祖列宗，哪能轻易放手。
“嗯，就只能先委屈张恪了，派人告诉他，只要把草原理顺了，朕就进他为太保！做朕的股肱心腹，君臣相得的典范！”
……
茫茫雪野之上，一支人马由南向北，正在快速前行。
“大人，风把骨头吹透了，休息一下吧！”
跑在最前面的大汉极为雄壮，满脸络腮胡子，仿佛传说中的虬髯客一般。听到士兵叫苦，他气得抓着弯曲的胡须，破口大骂。
“孬包的东西！一点风雪就受不了，都他娘的回家，搂着老婆钻被窝，当一个王八，别当老子的兵！”
不管他怎么骂，士兵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哎，没出息，歇着吧，照这个行军速度，我看功劳都要归人家义州兵！”
士兵们不管这个迷茫下了战马，有的生炉子烧热水，有的拿出烧酒，美滋滋地喝着。
就在此时，突然有两个夜不收跑了回来，他们满脸都是霜雪，到了大汉的面前，跪倒行礼。
“启禀满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喀喇沁部汗庭，请大人示下！”
“还等什么！”大汉豁然站起，飞身上马。
“孩儿们，一颗鞑子人头就是三十两，你们要是跟银子有仇，都呆着别动！”
“哪能，哪能！”
这些士兵终于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吃东西，纷纷跟着大汉，一阵旋风，向着喀喇沁冲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惊呆了
满桂是蒙古人，从小流落到大明，除了一身蛮力，一无所长，只剩下当兵一条路。
这个时代也没有民族那一套，讲究的是食君之禄报君之恩，满桂每次上战场，都杀戮不少，砍下来的人头拴在战马上，活像一串灯笼。
大明向来重视首功，人头可是升官发财的好东西，一颗脑袋就能换一级。按理说英勇善战的满桂应当扶摇直上，不过事实并非如此，过了而立之年，才是个区区百户。
原因很简单，每次砍到人头，都有个选择，或者升官，或者换成银子。
满桂一直以为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把人头都换了雪花白银，有了银子就去吃喝玩乐。钱没了再去杀人，蒙古鞑子竟然成了满大爷的移动银行，随时取钱。
过了一段潇洒的日子，直到身边的小伙伴都扶摇直上，满桂才弄明白当了官就不愁银子！
好在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辽东大战不断，明朝缺兵少将，能打仗的满桂就成了一个宝儿，平步青云，升到了参将的位置。
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眼前就是鞑子汗庭，看样子一点防备都没有，立功受赏的机会来了！
“杀，给我狠狠杀！”
满桂领头冲进去了人群，简直如鱼得水，他手里的大砍刀上下飞舞，一刀下去，竟然能砍飞两颗脑袋。
“痛快！给我杀！”
后面的士兵同样嗷嗷乱叫，什么人领什么兵，在这些人眼里，鞑子的脑袋也是闪闪发光的元宝。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疯狂地杀戮，一个个鞑子倒在地上，杀着，杀着。他们也猛然发现，原来汗庭的鞑子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几乎一点没有。
满桂眉头紧皱，他没心思管这些，领着头冲到了最中间的高大蒙古包，催马直接冲进去。
只见在中间的位置摆着一把金色的龙椅，闪闪发光。
“呸，什么腌臜的东西，也敢坐龙椅。给老子劈了，铸元宝。”
一听这话。再白痴的手下也知道不成。
“大人，这些东西还是献给朝廷吧，圣上一定会大加赏赐的！”
“朝廷赏赐？”满桂不以为然地冷笑道：“朝廷向来层层扒皮，发个西瓜，到咱们手就剩下芝麻。就拿鞑子人头来说，朝廷定下的是五十两白银，可是发给咱们的最多三十两。娘的，惹毛了老子，我就把他们人头都揪下来。看看值多少钱！”
满桂破口大骂，不过他还是没有把龙椅劈了，只是上手下人都收拾起来。
他领着人马冲出来，正想继续杀戮。突然远处跑来几个士兵，变颜变色地跑到满桂面前。
“大人，大事不好了。”
“哼，别大惊小怪的。老子不是吓大的！”
“是，是，大人。北边来了一支人马，看旗号是义州兵。”
义州兵？
“他们的头头儿是谁？”满桂大剌剌问道。
手下人一听，顿时就翻白眼了，大人平时都想什么啊，怎么连义州兵都不知道！
“大人，是张恪张少保啊！”
“是他！”
满桂先是皱眉，随即猛地跳了起来，吓得旁边的人都傻了，大人这是抽风了！当然满桂没有抽风，他是想起了往事。当初在天津，他可是在张恪手下听从调遣，一起对付白莲教。
正是那一战，满桂崭露头角，被王象乾特意调到蓟镇，担任喜峰口参将。
其实凭着满桂的功劳，混上总兵也不是难事，只是他太不善于交际，也不懂走门路，打通关系，就一直在喜峰口呆着！
在满桂的心中，唯一能看得上的就是张恪，因此得到命令进入草原，满桂一路上都非常积极，只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听说义州兵来了，满桂也没有召集部下，竟然一个人就冲了出去。
一路猛杀猛砍，身上马上不知染了多少鲜血，一口气冲到了汗庭外围，迎面正好遇上一支庞大的队伍，足有三四千人。
满桂勒住战马，他早就领教过义州兵的厉害，可是此时一看，不由得又伸出了大拇指看，远处逶迤而来的人群极为规整，只要看他们的脚下，就能发现后面的人几乎踏着前面人留下的脚印，一步不差。
见微知著，这帮人要是到了战场上，配合该多默契，多恐怖！
义州兵更加厉害了，再想想自己的部下，满桂不由得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大个子，让你家大人过来回话！”
猛地一声喊，满桂惊醒过来，他瞪圆了牛眼，喝道：“老子就喜峰口参将满桂，张恪张少保在军中吗？”
“满将军，别来无恙啊？”
循着声音看去，满桂一眼认出来，来的正是吴伯岩，当初也并肩打过仗。
两个人几乎同时下马，猛跑几步，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满桂身大力不亏，差点把吴伯岩肋条勒断了。
“行了，没死在鞑子手里，死在你手里，老子冤死了！”
满桂讪讪松开手，憨厚地笑道：“老吴，怎么样，打赢了吗？”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那是，有张少保在，肯定能打赢！”
吴伯岩翻了翻眼皮，无力地说道：“老子也不差啊。”跟一个太厉害的老大也不是好事，光环完全被遮盖了。
一边腹诽，一边说道：“满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张少保不是给王部堂去信了，让他们出关策应，这里是喀喇沁部的汗庭，老子打他们难道不行吗？”满桂立刻警觉地说道：“老吴，我敬佩张少保不假，咱们也是朋友，可是功劳不能让人！老子要是再不升官，不用说张少保，你都能爬到我头上了。”
满桂算得还挺精明，吴伯岩顿时一阵苦笑。
“满兄，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身后的士兵架着一个穿着皮袍的中年人过来，扔到了满桂和吴伯岩中间。
这个中年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破口大骂。
“吴伯岩，你这个无信无义的孙子，不是说本台吉投降了你们，就放过我的族人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杀我的人？”
情急之下，这家伙骂的都是蒙语，满桂听得一清二楚，他一把抓住了巴勒的胸口。
“老吴，这家伙是谁？”
“就是喀喇沁部的台吉，叫巴勒！”
“厉害啊！”满桂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哀嚎道：“老子还以为鞑子变菜了呢，原来是头子被你们抓了，还是老子占了便宜！我做主，把人头分你们一半，怎么样？”
“不怎么样！”
吴伯岩大摇其头：“满兄，这些鞑子不能杀。”
“为什么，朝廷不让？还是你们不敢？”
“都不是！”
吴伯岩急忙解释道：“满兄，大人把鞑子都打败了，从此以后草原就是大明的，可是草原不能空着吧，需要人放牧养羊不是。若是把这些鞑子都杀了，谁来干活？”
营州大战，吴伯岩领着人马一口气追了八十里，才把巴勒抓到，本以为挟天子令诸侯，能轻松解决喀喇沁部没想到竟然冒出个满桂，还是老相识，他也不好发怒。
“满兄，鞑子也是有用的，养殖牛羊马匹，他们比汉人强多了，你现在多杀一个人，我们可就少一个劳力。”
满桂沉着脸，对吴伯岩的话一点不感兴趣。
“老吴，一个劳力值多少钱？能下厨房的丫头不过二两银子，可是一颗鞑子的脑袋就能换三十两，够挣一辈子了。要是听我的，就把所有脑袋都砍了，大家升官发财多好，何必费事呢！”
满大将军的简单粗暴让吴伯岩一阵语塞，这时候从吴伯岩身后走出一个胖大的商人，脸上肉堆积如山。
“嘿嘿，这位将军，你要是喜欢银子，咱们就用劳力入股，三万牧民，我算你两成干股。”
“才两成，能多少银子？”满桂不懈地说道。
“不多，二十万两银子，一年！”
话一出口，满桂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臣服（一）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一年二十万两，五年就是一百万两！
乖乖，天上掉馅饼了！
满桂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对赏功一清二楚，虽然人头能换来实打实的银子，可是必须是青壮鞑子才行，其余老弱妇孺，甚至是杀良冒功的，查看的御史也不是傻瓜，最多就是欺上瞒下而已。
但是真正的青壮都是凶悍无比，想要拿人家的脑袋，就要用性命搏，要说有多难，看看自己身上的伤疤就一清二楚了。
满桂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到头，什么都不干，就能坐收二十万两，世上还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老吴，好歹咱们是朋友，你给我交给实底儿，可不许欺骗老实人！”满桂说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要敢戏耍我，信不信，我和张少保闹去！”
吴伯岩毫不客气，一甩手把满桂的拳头扇到一边去。
“满兄，看在咱们的情分上，介绍给你一条发财的路子，你要是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捧着银子等着呢！”
“愿意干，当然愿意干，只是老哥弄不明白，你们的本事比皇帝老子还大……”满桂挠了挠头。
难怪他吃惊，做生意竟然比朝廷给的粮饷还多，说出去谁信啊！
“满兄，说句实话，紫禁城里的那位，能管到的事情真不多。”
吴伯岩点到为止，随即向满桂介绍了做生意的方式。
简单地说，把草原分成若干牧场，这些牧场交由大商人经营，他们以雇佣的方式，利用牧民经营草原，养殖牲畜，剪羊毛等等……
而义州兵则是给牧场提供武力保护。牧场的产出要供应军队的开销，要给军队提供牛羊马匹，以及作战物资。
这个模式其实就是屯田的草原版，只是一面是种庄稼，一面是养牲畜。
不过张恪考虑到草原的情况，又给原本的蒙古贵族留下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各个牧场依据雇佣的牧民多少，向台吉们缴纳人头税，而且台吉们也可以亲自经营牧场，有了这些收入。他们可以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
当然各个台吉还可以保留一定的军队，只是军队数量需要报告上报。武器、军需都可以从张恪手上购买。这些蒙古军队也要保护牧场的安全，同时必要时候听从明军征召，协助参加战斗，充当明军的仆从。
按照张恪的构想，草原今后要有三套体系，第一套就是牧场，纺织工厂，军队构成的屯田体系；第二套是原本的蒙古部落制，也就是各个台吉依旧统领他们的部民；至于第三套体制。那就是文官制度，张恪不会永远满足和台吉们分治蒙古，早晚要把草原一口吞掉，用内地的文官。直接统治草原。
当然这个目标实现起来并不容易，最初的文官只是伴随着商号，票号，农场而来的税官。至于他们的权力，则会日渐扩大，财务、司法、行政、军队。最终把台吉们彻底架空！
……
这么复杂的东西，和满桂说也没用，吴伯岩只告诉他三点：第一，羊毛很值钱；第二草原要建成牧场，需要士兵保护；第三，凡是保护牧场的军队，能得到两成产出。
满桂抱着脑袋，吭吭唧唧想了半天。
“老吴，你就跟我说一句，是不是占领的草原越多，赚得就越多！”
“没错，不过前提是你要确实能保护好！”
“那还用说！”满桂一跃而起，飞身上马，一口气向着手下人冲过去。
“娘的，都别杀鞑子了，听见没有，他们都是给咱们挣钱的！”
手下人一头雾水，满桂懒得和他们解释，大声吼道：“都听着，想娶娘们不？想当有钱人不？都给我听着，现在就去速把亥部，逼着鞑子投降，记住了，投降的越多，咱们弟兄赚得就越多啊！”
满桂急匆匆整军，领着人马就冲了下去，速度之快，简直让吴伯岩瞠目结舌。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有了满桂这个超级打手，草原攻略推行的飞快，转眼之间，兀班部、喀喇沁部、速把亥部，全都成了历史，各部台吉多半乖乖归顺大明，剩下的少部分被杀掉，还有更多的选择西逃，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只是他们也不知道能逃窜多久。
最可怕的不是明军能追杀到哪里，因为军队总有一天会退回去的。而崭新的生产模式却能席卷草原，没有任何人能够例外。
……
营州城中，张恪在前面走着，他的背后跟着善巴、扎那、兀班、巴勒等十几个蒙古贵胄。他们全都惴惴不安，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座城下，他们足足攻击了半个月，付出了两万多人的伤亡，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相反还成了阶下囚，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实在是太没有脸面见先人了！
“哈哈哈，诸位，你们没有想到能进入营州吧？”张恪没有等他们回答，就笑道：“本官带你们进来，就是想给你们开开眼界。大家想必都知道羊毛赚钱，可是羊毛为何能赚钱，今天你们就能看个够！”
大家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疯了吧，羊毛纺织可是汉人的看家本事，竟然能让他们一饱眼福？
这些台吉当中，几乎人人都有呢绒衣服，厚实温暖，颜色多样，比起传统的皮衣，更有吸引力。尤其是女人们更喜欢拿着呢绒衣服炫耀。无奈呢绒供不应求，远远满足不了蒙古人的胃口。当初执意攻打营州，未尝没有抢夺呢绒的打算。
能看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大家暂时抛开了不愉快，紧紧跟着张恪，来到了营州城中唯一的毛纺作坊。
走进来之后，就是一个庞大的院子，两边都是厢房，虽然隆冬时节，工人们依旧忙碌不止。
收上来的羊毛品质差异很大。里面还伴有大量的草末，土块，脂汗，因此必须先进行清洗，碳化杀菌，还要去除粗毛和皮屑……
每一道工序都是极细致，极繁琐，工人们操作的一丝不苟，台吉们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恨不得都记下来。
张恪笑道：“初步加工就是这些了。再去看看如何纺织吧！”
天啊！
台吉们差点趴下，这么麻烦了，才是初级的，那什么是高级的？
他们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张恪继续走下去，接着他们看了粗纺车间，这里要把干净的羊毛开松、梳理、分割成窄条，混合精油，纺成松软的毛纱。
接着是梳理。分条，搓拈，加工成细纱，然后制成精梳毛纱……一直到制成呢绒。前前后后，大的工序就是十几道，至于更细节的，简直数不过来。
看了三分之一以后。这些台吉全都放弃了偷师的愚蠢想法，他们此时只剩下对汉人工匠的赞叹，如此复杂的工序。他们究竟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难怪呢绒比起他们的毛毡柔软那么多，敢情投入的也多啊！
工业制造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展现，张恪记得晚清的名臣胡林翼在长江之上，遇到西洋轮船来回飞驰，他竟然咯血而死！
在他的心目当中，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船只可以用钢铁制造，为什么可以没有船帆？工业文明的巨大震撼，活生生吓死了一位名臣。
如今这些台吉同样惶恐不安，以往他们还可以安慰自己，汉人懦弱，生产再多的好东西，也都会被他们抢掠过去。
可是如今他们败在了汉人手里，唯一的王牌也没有了，心中剩下的都是忐忑，惶恐，来自心理最深处的害怕！
“哈哈哈，营州的作坊还不到五百人，一年能赚的不过十万两，在义州，有五六千人的工厂，生产的呢绒更加精美，色彩更多更好！而且本官还告诉你们，我们汉人能生产呢绒，也能生产火铳大炮，同样的作坊，分工明细，效率惊人！一年之内，能造一万支火铳，此番大战，本官带来的火铳兵还不到六千，一万人，你们想想会是何等场面。”
张恪纯属吹牛了，义州这么大的产能，早就把野猪皮轰到山里。不过在场的这些人都被深深吓住了，不由得不信。
善巴更是大笑道：“张少保军力天下无双，无人不服，实不相瞒诸位，少保大人答应向我们兀良哈出售火铳，用不了多久，兀良哈的勇士也可以纵横驰骋。当然，天下第一是义州兵，我们当个老二就不错了！”
这话一出口，可吓坏了所有的台吉，善巴这家伙一步登天，他还不得报复以往受的气啊！
一想到这小子可能带着火铳兵冲到他们的部落，大肆杀戮，一个个头皮发麻。
“少保大人，小的也愿意当您的奴隶，求求您了，赐予我们火铳吧！”兀班扑通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
真无耻，一点骨头都没有，有人暗自腹诽，可是猛地一抬头，其他人一个个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了张恪面前。
“大人，善巴就是一条狼，他有了火铳，一定会把我们都给灭了的，求大人开天恩，也赏给我们火铳吧！”
“对，对，不给我们，我们就不起来！”
“放屁！”善巴气得一跃而起，骂道：“老子给少保大人鞍前马后，帮着对付了噶尔图，你们这些孙子都在哪里，还有脸要东西，真是无耻之尤！”
看着他们吵吵嚷嚷，张恪嘴角露出了笑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就老实当老子的走狗吧！
“本官有一策能保护你们的平安，想不想听？”

第三百一十三章 臣服（二）
兀班跪爬了几步，抱住张恪大腿，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以后草原缺水了，把他轰到天上，都能人工降雨了。
张恪狠狠瞪着他：“你敢把鼻涕弄到衣服上，我保证你后悔一辈子！”
兀班像是触电一般，慌忙缩回了手。
“少保见谅，都是逼的啊！外面还天寒地冻，草原上野狼遍地，抢劫的人比狼还多。你要是可怜我们，每个部落都给一些火铳吧！我们能保住性命，必定视大人为生佛，日夜供奉，香火不断……”
“别说了，老子还没死呢，不用烧香！”
张恪脸色阴沉，目光不善地扫过所有人，看得大家伙毛骨悚然。
“火铳你们暂时不要妄想了，只有真正忠于大明，忠于本官的人才能得到，更何况火铳训练困难，就算我给了你们，也没有用，看日后表现吧。”
这话一出口，善巴仿佛吃了槟榔顺气丸，浑身别提多舒服了，睥睨地看着其他人，分明是在说：老子才是张少保最信任的人，你们都滚一边去！
张恪顿一顿，说道：“不过你们要是诚心归顺，本官也不会把你们推上死路。你们要解决的无非两个问题，一个是挨饿，一个是挨打！”
巴勒汉语最好，对张恪的总结极为钦佩。
“大人一针见血，部落里面青壮尽失，牲畜大半死于白灾，粮食也耗光了，我们真没有活路了！”
对他们的哭穷，张恪是嗤之以鼻，要不是丧心病狂，攻击营州，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这帮鞑子根本不值得同情。当然张恪还没有足够力量统一草原之前。必须利用他们。
“这两个问题其实都好办，只要你们协助建立牧场，把自己的青壮派到牧场当工人，自然有人借给你们银子，粮食马上就能运来。”
张恪说的并非大话，他早就和晋商联系了，这帮老西儿神通广大，他们早就垂涎呢绒暴利，拿粮食买草场，他们一万个愿意。
兀班偷眼看看张恪。欲言又止。
“怕什么，本官又不吃人，有什么疑惑只管谁就是了？”
兀班急忙说道：“这个牧场是怎么回事？”
“就是把草场划分了，交给商人经营，养羊产毛。”
“大人，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有几个年轻的台吉都站起来了，草场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几百年人脑袋都打出狗脑袋，岂能被张恪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拿走！
早知道这样。就算是拼得血流成河，也不能向张恪低头。
“都给我坐下！”张恪冷冷一笑：“你们要弄清楚谁胜谁负，还要想明白，走出了这个门。你们就是大明的敌人，下场如何，自己知道！”
别看张恪和风细雨的，可是一旦生气。也是天雷地火，雷烟火炮，尤其是一帮败军之将。更吓得哆里哆嗦。
“牧场只是把草场的使用权划出去了，草场还是属于你们，里面的牧民还是你们的部下，如果有战争，你们还可以征调，本官几时抢走你们的草原了！”
“的确没有。”兀班不解地问道：“大人，既然您想要养羊，我们做就可以了，何必弄什么牧场，多此一举！”
“放屁！”
张恪冷笑着说道：“你们除了会享乐打仗，还会做什么？一帮连算数都弄不明白的人，还想经营牧场？你们知道多少草场能养多少羊，知道怎么育种，优中选优吗？本官已经下令，从西洋购进一批细毛绵羊，产毛多，羊毛柔软细腻。有了好羊，才有好羊毛！靠着你们经营，用不了几年，连裤子都赔没了！一帮没用的东西，让你们轻松一点，躺在炕头数钱，难道还不愿意吗？”
有些人好言好语未必听话，可是一顿臭骂，他们就变乖了。在场的台吉们就犯了贱皮子病，一看张恪须发皆乍，怒火中烧，谁也不敢多说了。
要真是按照张恪所说，草场还是他们的，每年能有固定收入，也未尝不可。
善巴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张少保对朋友一向够意思，只要老实听话，就不会吃亏。那些推三阻四的人，多半是没安好心，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背叛大人！”
张恪笑看着所有人，促狭地问道：“他说的可对？”
“不对，不对啊！我们都一心一意，听从大人安排，只是担心理解不清，辜负了大人的好意，请大人见谅，见谅！”巴勒急忙解释道。
有几个台吉背后都是汗水，仿佛进了桑拿房一样，被吓得双腿打颤。
“大人，我们都服了，大人，千万别听善巴胡说八道，我们对大人的敬重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行了，不要说拜年话了。”张恪说道：“挨饿的问题谈完了，再说说，挨打的事情吧，你们各个部落之间不准相互仇视，更不许自相残杀。违规的部落，只要让本官知道，绝不严惩不贷，领头的杀，普通部民充作奴隶，谁都不例外！”
蒙古的内斗很可怕的，要是能彻底解决，各个部落就没了后顾之忧，的确是很不错的事情。
“光是内部不打了还不成，外面的人怎么办呢？本官给你们两万士兵的名额，各自回去部落，招募勇士，用最好的装备，严加训练，本官会派遣人手帮忙操练。这两万人平时听从你们的指挥，战时要配合本官的部队，组成联军，共同保护草原牧场！”
在场的众人又陷入了沉思，只有两万的名额，实在是狼多肉少，以往的大部落，自己就能拿出两万人，虽然遭受损失，还是能拿出不少人的！可是名额有限，到底该怎么办？
张恪没有让他们着急多久，笑着说道：“善巴，你这次立功非常大，本官就任命你为副总兵，负责两万人的选拔训练。记住了，别让本官失望！”
说完，张恪拍拍屁股，起身就走，不给这帮人留一点时间，你们自己吵去，老子才懒得搭理你们呢！
张恪径直回到了书房，此时各路追兵的战果都统计好了，最终的结果汇聚到了面前。张恪强压着激动，洗手净面。强压着激动的心情，翻开了统计册子。
营州一战，明军共计歼灭鞑子四万七千多人，其中有一万八千人是死在营州城下，俘虏奴酋噶尔图一人，已经送往京城。俘虏其余大小台吉，共计一百六十余名，除了穷凶极恶的十几个被张恪杀掉之外，其他的都被招降。利用他们帮着稳定草原。
至于缴获的物资，才看了几眼，张恪就觉得血液膨胀，呼吸急促……
战马八万三千匹。驮马十三万匹，帐篷两万三千顶，弓箭十万张，银子二十三万两……
张恪默默算着。一匹好战马，在广宁能买到十五两，到了内地。至少二十五两。
一下子缴获了八万多匹，义州骑兵就算是一人三骑，一人五骑都用不了。剩下的战马卖到九边，保证有的是人抢，凡是豢养家丁的将官，哪个不需要优良的战马装点门面，光是马匹一项，少说能卖五十万两！
打仗就是赚钱啊！
张恪又继续向下看去，这一仗明军收服大小部落十几个，恢复了当初大宁都司的全部疆域，而且还把手伸到了富饶的辽河套。
草原的疆域远远超过辽西走廊，纵横超过两千里，就宛如一块巨大的盾牌，挡在了长城以北。
广袤的土地上，存在的牧民大约有八十余万，分成各个部落，犬牙交错。这也是张恪必须留下那些台吉的原因，草原太复杂了，光靠着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无论多厉害的军队，都要后勤保障，出去的越远，用的民夫就越多，敌人发动袭击就越容易。强如永乐大帝，五征蒙古，也没有把草原打扫干净。
张恪的力量哪里比得上朱老四，他的选择就是春风化雨，用羊毛的利益绑着蒙古人，然后一点点推行汉化，让蒙古人停止游牧，定居下来，如此几千年噩梦一般的北方威胁才嫩彻底解除！
一边看着战争总结，一边写写画画，张恪看了一个通宵，也想了一个通宵，总算是把纷乱的思绪理清楚了。
“大人，擦把脸吧！”
张恪接过毛巾，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擦在脸上，提神醒脑，精神为之一振！
“加了什么东西？”张恪随口问道。
“回大人话，没有多加，一点红枣汁和甘草！”
“哦！”张恪点点头，随即仿佛触电一般，猛地一蹿。
这种洗脸的方法他可不陌生，当初从草原路过，满达日娃就这么帮他洗脸来的！
“是你！”
张恪猛地回身，盯住了眼前细瘦的小兵，灼热的目光能穿透钢铁，更何况血肉。
眼前的佳人低垂着粉颈，手指不停地摆弄衣角，显得内心格外纠结！
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抱住了女人的肩头，女人再也撑不住了，靠在男人的胸膛里，泪水噼里啪啦地流个不停，没有一会儿，张恪的胸前就湿了一大片。
“别哭了，我的小公主！”
“人家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哪里还是小公主？”
杀人无数历练出来的脸部钢铁线条竟然柔和下来，张恪抱着佳人细腻的腰身，格外轻柔。
“你永远都是我的公主，额，对了，那两个小东西呢！”
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满达日娃嗔怒道：“怎么样，还是想孩子不想孩子的妈，是吧？”
“当然不是！”张恪一伸手，揽住大腿，猛地抱起，向着床头走去。
“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是多想孩子的妈！”

第三百一十四章 臣服（三）
苍茫的草原上，积雪一望无际，被大风吹过，有的地方露出了枯草岩石，有的地方则是厚达几米的积雪。
一队骑兵正在草原上快速掠过，跑在最前面的两员大将一人全身明盔亮甲，里面是大红的军衣，格外威风。另外一人只有一条胳膊，满脸络腮胡子，呼出的白气凝结在胡须上，活像是圣诞老公公。
“唉，孙兄，不服不行啊，少保大人的兵就是厉害，如此天气尚且能以少胜多，真他娘的厉害！”
那位“孙兄”也赞叹地点头，说道：“老汤，咱们两个也不能落下，回头和少保好好学学，都是一样的人，老子就不信，能差这么多！”
这两个人正是孙得功和汤辉，当初广宁大战的时候，他们和张恪并肩作战，都立下了大功，如今都是镇守广宁的大将，这一次他们保护着经略王在晋，一起到了草原上。
营州大胜超乎所有人想象，就连王在晋都坐不住了，他必须要亲眼看看，张恪这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一战击败十几万的鞑子！
“怎么样了，离着营州还有多远？”王在晋从马车上探出了头，大声问道。
“部堂大人，还有二十里了，马以撒欢就到了。”
“好，都快着点！”
跑过一道山梁，在前面急匆匆跑来一群士兵，领头的年轻人又高又壮，胯下的战马也格外壮健，离着老远，就下了战马，跑到了王在晋一行前面。
“卑职义州卫经历官杜擎，奉张少保命令，前来迎接部堂大人。”
声音洪亮有声，王在晋听得一清二楚，他笑着撩开帘子。从里面跳出来。满脸和煦的笑容，急忙把杜擎搀扶起来。
“请起，请起，弟兄们都是大明的功臣，辛苦你们了！”
“杀敌报国，乃是军人本分，谈不上辛苦。”杜擎恭顺地说道。
“好，不骄不躁，永贞带的好兵啊！对了，永贞呢？”
杜擎说道：“启禀部堂。本来少保大人是要来迎接部堂的，无奈临行的时候，俘虏的鞑子闹事，张大人只能先去安抚，怠慢了部堂，还请大人赎罪！”
“哪里哪里，公事为重，老夫此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王在晋把姿态放得极低，杜擎对他的印象顿时好了很多。在前面领路，大家紧紧跟随。一路上王在晋不停询问战况，杜擎知无不言，王在晋对战场也有了直观的印象。
很快。人马到了营州。
城下满目疮痍，都没来得及清理，尤其是积雪之下，还有大量的尸体。一阵狂风吹过，冻僵的肢体露了出来……
满是鲜血的胳膊，五官扭曲的面孔。筋骨断裂，胸膛外露的尸体……
每一样都仿佛地狱才有的景象，当初的广宁之战，就极为惨烈，但是相比营州，简直就是云淡风轻。
王在晋坐不住了，他亲自下了马车，在卫兵的陪伴之下，走到了尸体堆积的地方。他的脸色格外凝重，突然脚下提到了东西，身体趔趄。
卫兵急忙扶住他，王在晋低头看去，在他的面前有两具紧紧抱在一起的尸体。
“来人，挖出来！”
卫兵一听，身边也没有锹镐，他们纷纷抽出刀剑，就准备下手。
“助手！”王在晋突然声色俱厉，怒喝道：“用你们的手，就用手挖，要是伤到遗体一分一毫，立刻杖毙！”
“是是是！”
经略大人还从来没有这么气过，卫兵们战战兢兢，拖下战袄，把雪都打扫干净，两具尸体呈现在面前。
王在晋分开了人群，亲自观看。
其中一个人三四十的样子，五官狰狞，脸上都是胡须，头盔丢失了，露出了满头虾米须的辫子，一看就是蒙古人。
另一个穿着大红的鸳鸯战袄，头埋在了蒙古大汉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搂住对方，看不清楚面目。
“去，拿点温水过来，把尸体分开。”
“遵命！”
卫兵们急忙去办，不多时取来温水，仔细浇在两具尸体中间，渐渐的把尸体分开。就在尸体分开的一刹那，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就算是孙得功和汤辉这种老江湖，都呼吸急促，拳头攥得咯咯响。
王在晋眼圈发红，只觉得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尸体的正面，明军用牙齿咬着鞑子的咽喉，已经鲜血模糊，一大片的糜烂，在烂肉之中，有牙齿，也有鞑子的血管，气管，脆骨，再看看他狰狞疯狂不甘的神情，显然愣是被咬死的。
至于那个明军士兵，在腹部一大片黑红，鞑子的左手拿着一柄短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腹部，伤口足有六七处，腹中肠子都流了出来！
不管是鞑子先刺伤士兵，士兵再咬断他的喉咙，还是士兵先咬住了鞑子的喉咙，然后鞑子拿出匕首刺伤他……
这个士兵都是当之无愧的勇士！让无数人汗颜的勇士！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
文人穷尽笔墨，也写不出战场残酷的一分一毫。眼前这个明军，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在家中，或许还有白发高堂，还有新婚妻子，还有牙牙学语的幼童。在他和敌人生死相搏的时候，可曾想过亲人不得而知。可是他依旧没有吝啬大好年华同归于尽，生死相搏。
壮哉！
煌煌五千载中华沃土，有多少志士仁人，每当这个国家到了生死关头，挺身而出，笑着面对生死……
“我不如也！”
王在晋面对着年轻的士兵，竟然生出一股惭愧之感，多人文人从小念着圣人的微言大义，每逢朝议，他们慷慨陈词，意气风发，高喊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可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他们能不能有这个士兵从容，能不能如此勇毅果敢？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从来读书人！
王在晋冲着士兵的尸体，深深一躬。
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把所有殉国将士的名单给老夫，老夫一定奏请朝廷，给他们建庙祭祀。谁要是敢拦着，老夫去找他拼命！”
几句话掷地有声，在场的士兵感动异常，不由得偷偷擦着眼泪。
王在晋领着人马入城，城中的民房多半都拆了打鞑子，只剩下一些作坊还在运转。没有住的地方，带来的一千骑兵不得不在城外找块空地露营，娇贵跋扈的骑兵和家丁很难得，谁也没有抱怨一句，都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部堂，下官迎接来迟，还请部堂赎罪。”
“永贞，免礼，免礼。”王在晋亲自起身，拉着张恪，和他对面而坐。
别看张恪身为少保，可是按照大明的规矩，经略才是真正的统帅，往常商量事情，王在晋和王化贞对面而坐，张恪只能坐在下面。
看似不大的变化，其实暗示着张恪在王在晋眼中的地位已经是平起平坐，寻常的武夫不过是文人眼中奴婢，张恪能做到这一步，的确不容易。
话说回来，面子也是自己挣来的，要是有人能立下张恪一般的功劳，保证待遇更加优厚！
“部堂远路而来，不知有什么指点，还请部堂示下！”
“永贞，咱们之间不要这么客气了，你这一仗打得太好了，打出了大明的安全，打出了大明的威风。有了千里草原，辽东就有了迂回之地，京城也有了屏障。自从老夫到了辽东，就日夜惊恐，最担心的就是鞑子绕路偷袭京城，甚至老夫有心思退守山海关，节约出来的财力用在九边上。可是营州一战，攻守逆转，非但不用担心鞑子偷袭，反而能偷袭老奴，永贞你居功甚伟啊！”
王在晋第一次向张恪吐露他的打算，张恪并不意外。
其实平心而论，王在晋的收缩主张对大明更有利，明朝的问题不在建奴，即便是杀了野猪皮，还有野狼皮，野狗皮……不解决财政，不解决吏治，不解决水旱灾害，大明一样要被拖垮。
百病缠身的明朝，急需的是好好休养，而不是靠着兴奋剂和强心针，同新生的满清跑马拉松，作死也没有这么折腾的……
当然张恪眼下也是辽东的将门，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辽东根据地的，好在进军草原这一步走赢了，套在明朝头顶的紧箍咒已经撬开了一条缝。
王在晋算是大名少有的战略级人物，他敏锐察觉到了这一战的重要。
“永贞，老夫已经上本，要求朝廷恢复大宁都司，选派枪兵猛将，守住这块宝地！”
王在晋嘴里的猛将当然是张恪，但是张恪早就想好了，要把草原交给大哥镇守。他还要专心经营老巢。不过他也没有必要当面驳斥王在晋的好意，毕竟内阁和司礼监都有盟友，一定会帮着张恪把事情办妥。
“多谢部堂栽培。”张恪云淡风轻地说道。
王在晋对张恪的表现很满意，不骄不躁，有大将之风。
“永贞，俗话说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根据老夫所知，林丹汗已经派出精兵复仇，另外西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的蒙古人也要东进，攻击营州。永贞，你还有把握打退十几万的鞑子吗？”
“当然没有。”张恪一摊双手，笑道：“不过我有办法让他们打不过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捅了马蜂窝
“计将安出？”王在晋笑着问道，看他的神情分明把张恪当成了诡计多端的诸葛亮，全然忘了他才是文官，理论上出主意的那个……
“部堂大人，林丹汗其实徒有其表，手上不过是插汉部八大营而已，人马不过十万，其他部落根本控制不住，而且还要面对野猪皮，他的处境比大明难很多，要是他稍微有点脑子，就不该派兵，和大明结怨。”
王在晋对张恪的判断还是认同的，可是还有些疑问。
“林丹汗桀骜不驯，这一次他弟弟粆图又被你给打败了，难保不会发疯，要真是倾巢南下，也是十几万人啊！”
“没错！”
张恪笑道：“所以不能让他南下，眼前最要紧的就是选派一个舌辩之士，前去会见林丹汗，向他陈说厉害，他不投靠大明，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可以许诺扩大互市，不愁林丹汗不上钩。”
“这倒是个好主意！”
王在晋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走了起来，和林丹汗谈判可不是一个小事情，绝对不像张恪说的那么简单。
首先必须经过朝廷准许，要不然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谁也受不了。
第二，还要说服朝廷的那一帮老顽固，同意夸大互市，有着庞大的利益引诱，才能迫使林丹汗就范。
至于第三，那就是要找出够分量，有胆魄，不能给大明丢人的谈判代表。
“部堂大人，用得着那么麻烦吗，在军中随便选几个就行了。比如杜擎，比如熊若光，还有沈岳，他们都是不错的人选。”
“不不不！”王在晋连连摇头，说道：“大明以礼治国，林丹汗是名义上的蒙古大汗。不派身份足够的人怎么行！不还要年轻，才能承受长途跋涉，要有胆魄，不能在林丹汗面前丢人，最好是两榜进士出身，未来的宰相……”
每说一条，张恪的脸色就苦了一分，那些两榜进士都养尊处优，怎么可能跑到草原冒险，就算他们愿意。朝廷也不敢让一帮书呆子丢人。老王多半是白做梦了，张恪一杯一杯喝茶，也不吱声。
或许王在晋也感到了难度，他在地上转了一刻钟，猛地看到了张恪，突然大笑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人选找到了！”
张恪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苦笑道：“部堂大人，您不会让我去吧？”
“想什么呢！”王在晋笑道：“老夫怎么敢放张少保过去。不过。人选和你的确有点关系？”
“谁？”
“邓文通！你姐夫！”
“啊！”比起让张恪自己去，还要吃惊。
“我姐夫倒是年轻，也懂得边务，不过只是个举人。还没官职，能行吗？”
“那是老黄历了，令姐夫可是新科进士，刚刚入选庶吉士。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进士？
张恪急忙抓起桌上的月份牌，仔细一看，终于是恍然大悟。
原来就在打仗的这段时间。天启二年的春闱已经结束了，姐夫邓文通超乎想象，竟然中了二甲第十三名，把一甲三个人加起来，也就是说姐夫在全国排了第十六名！
全国啊！
这是何等惊人的成绩，放在东南不算什么，可是偏偏出在文化荒漠的辽东，简直让无数人跌破眼镜，不敢置信。
很多人都怀疑邓文通走了门路，实际上的确如此，张恪向魏忠贤打过招呼，希望留几个进士给辽东。
当然张恪没敢指望头两甲，能像老师洪敷敎一样，弄到三甲同进士，榜下即用，就很不错了。
可是万万想不到，邓文通竟然冲得这么靠前！
正所谓人红是非多，不少落榜的士子就把矛头对准了邓文通，指责他耍手段，花银子，是人情进士。甚至有人向朝中大官陈情，要求取消邓文通的资格。
当这些人闹得正欢的时候，突然朝廷明发邓文通的文章，宛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京城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篇文章……
什么文章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其实也不复杂，天启小朋友登基之后，就面临内外交困，财政枯竭的问题，他在殿试之中，提出了理财的问题，邓文通按着规矩，做了一篇八股。
考官看后，差点被气死，满纸荒唐言，投机取巧，离经叛道……碍于有人打过招呼，只给低低打入了三甲行列。
可是向皇帝禀报的时候，小皇帝突然提到了邓文通，说此人有大才，指名要看他的卷子。本来只有前十名才有福气让天子过目，可是考官也不敢违拗，只能把卷子拿来。
几百字的文章，天启竟然看了半个多时辰，最后一拍桌子。
“如此文章，不当状元，是考官失职！”
一句话，差点吓趴下一屋子人，主考官礼部尚书盛以弘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手足颤抖，差点被吓死过去……
有人爱得要死，有人恨得要死，后世不是说争论本事就是价值吗！显然邓文通的文章有着天大的价值。
他在文中一改八股文在天上飘着的清谈文风，转而谈及实务。对天启提出的内外交困，旗帜鲜明提出理财概念。其中核心就是废两改元，参考西夷，铸造银铜七三比例的银元，颁行天下。
邓文通分析道以铜当银，朝廷在铸造过程中，就能拿到丰厚的铸币税，填补财政缺口。而对于百姓来说，并不是巧取豪夺。
因为以白银作为交易货币，要考虑成色，重量，每次交易都要称量，十分麻烦。如果铸造成形制规范的银元，方便百姓交流，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国民两利，何乐不为！
废两改元四个字一出，天下皆惊，邓文通一下子处在了风暴眼当中。
有人骂他巧取豪夺。搜刮百姓，有人说西夷使用银元，他这是以夷变夏，大逆不道，还有人说是异想天开，胡说八道……
但是在一片反对声中，却有一股顽强的支持声音。邓文通进京这段时间，学问扎实，见解独到，又出手大方。结实了一大批的读书人。
大明的士子和清朝的奴才的一味排斥新东西并不相同，他们关心国家，更有士大夫兼济天下的雄心。
就拿徐光启来说，入了教会，依旧能入阁拜相，可见明察的宽容大度。
邓文通的废两改元主张一出，以卢象升为首的一帮人就开始研究。说白了就是一个铸币税的问题。
商品发展，经济活动繁荣，要求有一套更便捷实用的交易工具。
传统的金银交易起来非常麻烦。要剪切称重，按照成色折价，普通百姓有的根本不会计算，白白被商人欺骗。由此引发的争议和冲突数量惊人。
尤其是和西洋贸易大力开展。银元流入大明，对社会冲击相当大。很多出身东南的读书人都喜欢制作精美的西班牙银元，甚至在交易之中使用。
银元是个好东西，可是普通百姓。商人没法铸造，唯有朝廷才有公信力，才能大规模生产银元。
让朝廷生产银元。当然不是白干的。银和铜七三比例，其中三成就是朝廷的收入，扣除人工费用，那就是铸币税！
其实铸币税也不陌生，在铸造铜钱的时候，花费在一枚铜钱上的工钱和料钱肯定要低于铜钱的价值，否则铸造一枚赔一枚，朝廷早就赔光了。
弄清楚了这些东西，一股强烈支持邓文通的声音在京城当中酝酿，以户部尚书魏广微，通政使洪敷敎为代表，坚定主张废两改元，立刻施行，缓解大明的财政危局。
另外数量更多的守旧大臣和文人拼命反对，两派闹得不亦乐乎。
……
张恪一直在打仗，竟然不知道姐夫搅起了这么大的风云，顿时瞠目结舌。
“永贞，你和老夫说实话，废两改元是不是你的主意？”
“不是！”张恪坚定的摇摇头，他的确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和姐夫说。
王在晋一副信你就上当的模样，笑道：“让令姐夫出使林丹汗吧，一来能立功，二来也免得在风口浪尖上惹麻烦。”
张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多谢部堂提醒。”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小草露出了暗红的嫩芽，春风拂过草原，冰冻半年的世界开始苏醒过来，男男女女，欢歌劳作，好不热闹。
一百多名骑士保护着一名蓝袍文官，在原野上疾驰，一路赶到营州城下。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进了城，来到少保府邸。
“姐夫，别来无恙！”
“永贞，可想死我了！”
邓文通和张恪热情拥抱，大有同病相怜之感，这两位都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只是一个人是刀光剑影，一个是口水满天。
“姐夫，你怎么想到写那么一篇文章？”
邓文通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永贞，你不是说我保证能中进士吗！既然有十足把握，那就想什么写什么……”
说到这里，邓文通脸也红了，低低声音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会惹这么大的麻烦，每天都有无数人找到你，有破口大骂的，有顶礼膜拜的，脑袋都大了三圈。自从考上了进士，我最多一天睡两个时辰，比寒窗苦读还累！”
邓文通一脸的凄苦，说不尽的辛酸泪，总算是有了向亲人倾诉的机会了。
“永贞，我听到要出使林丹汗，立刻就出城了！”
“姐夫，你不怕危险啊？”
邓文通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不提废两改元，哪怕上刀山我都不皱眉！”

第三百一十六章 包赚不赔的生意
一张小桌，八个小菜，两壶烧酒，比起一般地主都不如，却是一品少保张恪和炙手可热的新任翰林邓文通的接风酒。
张恪斜靠着椅子上，后腰垫着一块满达日娃送的虎皮，暖暖的很贴心！
仰脖喝干了一杯烈酒，张恪笑道：“姐夫，你知道废两改元为什么不成功吗？”
邓文通没有说话，而是抓起酒杯，连续喝了三杯，脸色涨得通红。
“二弟，当初你说我不通人情，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触动真大！人常说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纯属往脸上抓肉，能知道什么，不过是所谓的屠龙术而已！倒是我管账算账那段时间，整天在田庄打转，和商人锱铢必较，向百姓征收田赋，真正涨了不少本事。”
邓文通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银元宝，砸在了桌子上。
“怎么，姐夫你要给喜钱是吗？”
满达日娃给张恪生了孩子，小雪在去岁也生下了一个儿子，现在算起来都过了百岁了。可是当爹的还在草原上忙着，张恪一想起来，不免伤身愧疚，对不起媳妇，也对不起孩子……
邓文通苦笑一声：“二弟，我也一年多没看你大姐还有瑶瑶了，咱哥俩同病相怜。唉，不提也罢，还是说说正事吧！”
“银子没有人不喜欢，可是推究起来呢，能吃，能喝，还是能穿？什么都不能，可是呢，拿着银子，就能买柴米油盐，买绫罗绸缎，此物为何有这么大的魅力，实在是让人着迷！”
“姐夫，你有什么心得吗？”
“呵呵。我其实也想过，银子本身除了做首饰，真没什么了不得的，人们需要它，无非是去交换别的东西而已，如此一想，便什么都通顺了。但是我又问自己，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来替换银子呢，比如农民用粮食，织工用丝绸。牧民用牛马，可是又想一想，这些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更何况如何定价，如何运输，如何交易，都太不方便了。想来，交易还必须落在金银上……”
听了邓文通的话，张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这段话放在后世恐怕人人皆知：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
没想到闷葫芦一样的姐夫竟然摸到了货币学的门槛，实在是看不出来，他有这样的天赋。
或许被张恪惊骇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邓文通脸色红得几乎滴血，但是他还继续讲下去。
自从窥见银子奥秘的那一刻，就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邓文通一头扎进去。如痴如醉，再也别想回头了。
“二弟，我在京城的时候。除了和文人士子交游之外，最多的就是去店铺，去码头，去人市，去钱庄，观察每一笔的交易。我发现虽然交易必须用银子，可是银子成色不一样，重量也不同，每次都要称重折算，有些黑心商人在秤上做文章，故意欺瞒百姓。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交易更方便吗，结果我在几个传教士手里找到了答案，就是这个！”
邓文通又掏出了两枚西班牙银元，这时候还叫做佛郎机……
“永贞，这是西夷铸造的银元，此物和咱们的铜钱有些相似，只是铸造更加精美，边上还有凹槽，也不担心有小人会搓掉银屑。交易的时候，就用此物计价，什么称重，折色的问题都没有了。”
邓文通越说越激昂，拍着桌子，高声说道：“我询问过西洋教士，他们的银元用了九成的银子，一成的铜，二者融合铸成。我又找到了户部铸造铜钱的作坊，询问之下，我大明铸币的工艺犹在西夷之上，三七比例，就能铸造住优质银元。一元顶一两，而铸造十个银元的耗费不会超过一钱银子！”
说到这里，邓文通酒酣心热，竟然毫无形象地撕开了脖子下面的扣子，大口喘着粗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铸造十枚银元，就能赚三两银子。朝廷每年的岁入三四百万两，若是用了此法，就能凭空多出一百多万两银子！一百多万两，这是多少人家的血汗膏脂！要是用在刀刃上，不论平奴，还是赈灾，都功德无量，堪称造福天下啊！”
邓文通毫无保留的把主张都说了出来，胸中的郁积散开了不少，可是随即有须发皆乍，怒不可遏了。
“我就想不明白，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反对！”
邓文通悲愤地抓起酒壶，大口大口灌着，似乎只有酒精能麻痹他的神经。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张恪笑道：“姐夫，依我看，反对你的主张的，一种是因循守旧，抱残守缺，他们死抱着祖宗律法，排斥任何新东西。这种人基本上无可救药，也别指望着能说服他们。”
“嗯，那还有一种人呢？”
“这第二种人，他们自然知道废两改元的好处，可是一旦改变，就动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财路。断人财路，杀人父母。他们怎么可能对你假以辞色呢！”
“财路？”邓文通眉头拧成了大疙瘩儿。
张恪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沾着酒水，写下了两个字：火耗！
邓文通先是一皱眉，随即猛地惊醒过来，喝进去的酒水瞬间变成汗液，流淌了出来……
正如前面所说，银子成色不一，因此官府收了银子之后，要重新铸造元宝，上缴朝廷。在这个过程中就有损失，也就是所谓的火耗，落在了百姓的头上。
有的地方征收两三成的火耗，甚至到了四五成，大大超出了重铸的损耗，简言之，多出来的就被地方政府贪墨了。
一旦废两改元，货币统一由朝廷铸造，地上政府的火耗收入就被彻底拿走了，动了人家的奶酪，岂能不拼命……
经过张恪的点播，邓文通瞬间惊醒了，他一直以为的两全其美的好事，竟然不知不觉得罪了天下大半的官僚！
邓文通不由得在心中掠过几个人的名字，王莽、王安石、张居正！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邓文通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是想做事情，可是他还有老婆孩子，找死的事情他不能干啊！
邓文通痴呆半晌，急忙整衣站起，冲着张恪深深一躬。
“二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等我此番回京，保证绝口不提废两改元的事情。”
“一家人不必如此！”张恪笑着搀起了邓文通，安慰道：“姐夫放心，没有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安慰我。”
“哈哈哈。”张恪不由得大笑起来：“姐夫，大势在手，西夷尚且懂得铸造银元，天朝岂能不明白，更何况废两改元对商业发展有莫大好处，依我看晋商，徽商，东南的海商都会支持，有他们撑着，就算文官反对，大不了不执行而已，也不会抄家灭门。相反，姐夫还能声名大噪，受天下敬仰。”
“我情愿不要！”邓文通依旧愁眉苦脸，说道：“永贞，你不知道，天子对废两改元异乎寻常的热情，他还让我亲自上书，详细拟定方略，交给户部立刻去办！”
“这也是被钱逼的吗！”张恪笑道，他可深知天启的难处。
“没错，朝廷用度的确艰难，可是按照你这么说，官吏都会反对，万无成功之理，我该怎么交代啊！”
不用问，邓文通在天启面前一定大肆鼓吹废两改元的好处，谁知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要是办不好，肯定惹得小皇帝失望，搞不好仕途刚开始就要结束了，这不要命吗！
“二弟，你赶快给我出个主意吧！”
“这个好办……”张恪突然顿了一下，笑道：“姐夫，你还是先出使林丹汗吧，我再好好筹划一下，保证帮你把难题给解了。”
“永贞，你可不能骗我啊！”
“放心吧，我可不想吃大姐的擀面杖。”
……
邓文通带着满腹的疑惑，动身去见林丹汗，另一面，张恪让杜擎亲自去归化城，面见鄂木布楚琥儿！
没错，就是噶尔图的弟弟，营州之战的漏网之鱼。
他逃出之后，一路跑到了归化城，五万多人马出去，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五千人，简直欲哭无泪，差点昏死过去。立刻就向其他各部请求援兵，要报一箭之仇。
张恪仔细揣摩鄂木的心思，这家伙未必想要和大明不死不休，只是怕大明不放过他而已！
因此张恪授意杜擎，答应鄂木绝不放回噶尔图，同时准许互市，帮着他渡过难关，不过要答应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许引狼入室……
张恪在亲笔信中以炒花部为例，和我合作，还有活的希望，若是引进其他部族，只有死路一条！
终于，草原的枭雄低下了高昂的头，与此同时，邓文通也从林丹汗处返回，收获大大出乎预料。
林丹汗不光答应不进犯大明，还同意和明军联手，共同对付鞑子，当然前提是互市要扩大到五十万两每年。
邓文通满脸风霜，有些忐忑不安。
“永贞，朝廷原本和林丹汗的贸易只有十二万两，骤然提到五十万两，我怕朝廷不会答应。”
“那为何姐夫还许诺了呢？”
“我还不是担心林丹汗会攻击咱们吗！”
张恪满脸笑容，比过年都喜庆，从袖口里倒出一堆闪光发亮的银元。
“姐夫，你看看咱们的银元如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新币
春风拂过，残雪尽去，辽东大地生机勃勃，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去年下半年，张恪一番折腾，辽东九成的土地到了他的手中。
这个年代的法则就是有土有民，张恪把田地全都分给了百姓，而且规定每亩的田赋只有一成。
光是一条，辽东纷乱的民心就安定下来，三四十岁的壮汉子整天在自家的田地里来回转悠，琢磨着怎么能种好田地。
二十来岁的少年，不是被送到了军队，就是参加了民兵，一个个苦练本事。用手里的武器，保护自家的土地。别管是什么人，就像少保大人交代的那样，做一个钉子户，牢牢扎根，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当然光分地还是不够的，很多难民佃户一无所有，就连最基本的铁锹锄头都没有，更别说牛马牲畜。
王化贞主管屯田的事宜，他经过一番苦心焦思之后，下令每个田庄自救互助。共同劳动，共同使用工具，互通有无，互相帮助。
其实原始的互助社在中华大地上早就存在，只不过王化贞把互助社具体化，而且作为地方的基本行政单位，原本的里甲制度完全被架空了。
一无所有的百姓，只剩下一双勤劳的手，他们很快接受了集体劳动的模式，在去年秋天，他们就一起整地，一起盖房子，靠着互相帮助，渡过了寒冷的冬天。更令人振奋的是虽然大家过的都紧巴巴的，但是鲜有人冻死。
百姓们把一切归功于互助社的制度，今年开春都准备着大干一场……
范荣庆从小就记得父亲和爷爷都向地主租地耕种，到了他也是如此，如今已经四十出头，多少个夜里，他都梦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那个梦太好了。太美了，以至于他不得不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才能醒过来。
而就在去年，他的梦终于变成真的了，一份田契，全家四口人，一共分到了一百二十亩土地，三成是水田，七成是旱田！
拿到田契的一刹那，范荣庆光着脚跑出去十几里。趴在祖坟上嚎啕大哭，状如疯癫。
夜里，范荣庆彻底失眠了，上半夜他把田契贴身带着，到了三更天之后，他担心身上出汗，会污染了田契，就放在家里仅有的木箱之中。
可是躺下没有半个时辰，他又跳了起来。万一让耗子咬了怎么办！
他有起来，把田契放在布袋里，用绳子拴在房梁上，一整夜他都紧紧盯着。生怕像以往那样，一场梦醒来，什么都没了。
足足过了半个多月，范荣庆才适应了现实。他，还有他的乡亲邻居都成了有田一族。
“有了自己的田，就要好好耕种。”
范荣庆和百姓们都是这个心思。这一天整个田庄，两三百口子都聚集在一起。
里长手里捧着个破木盒子，里面放着一摞整整齐齐的纸条。
“范大侄子，咱们这些人，大半年汗水都在这了！”
按照张恪制定的规矩，所有田庄百姓都要给朝廷服劳役，不过不白干，每个壮劳力一天一个工分呢，女人减半，一百个工分可以抵一两银子，不过只能用在向衙门购买农具和种子上面。
张恪这么干是因为兜里银子不够，而且他深知升米恩斗米仇，对老百姓施恩，也要一步一步来。
不过他这个举动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打白条，就是骗人的鬼把戏。想到了分到的田地，憨厚的百姓没有什么抱怨，默默收下了这些“白条”。
“范大侄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种地了。咱们村里头你也知道，锄头三十九把，铁锹二十多把，还，还有十头比我都老的牛！能干什么啊！”
范荣庆点头说道：“二叔，我都明白，您放心吧，我去县衙门看看，把工分换了，能换多少锄头铁锹，就买多少。”
他很明智的放弃了耕牛选项，那么贵的东西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享受的，没有牛不还有人吗！大不了肩膀掉层皮。
范荣庆把木箱接在了手中，里长又哆里哆嗦，从怀里掏出一个口袋。
“这，这是大家伙凑得银子，差不多有十几两吧！咱们村子再，再也找不出一个铜板了！”
说到这里，全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上面，饱含着殷切的希望。
“要，要是工分换，换不了银子，就拿这个看着买吧！”老里长不由得眼圈发红：“这些都是乡亲们凑的，你，你要是花差一分钱，我，我就打死你！”
范荣庆一听，扑通跪在了地上，眼中泪水也涌了出来。
“二叔，你放心吧，要是银子出了错，我找块砖头撞死！”
交代完毕，范荣庆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了田庄，向着县城奔去。
他们背着干粮，饿了啃两块，渴了就在路边找个水洼，从天不亮就出发，一直走到太阳偏西，才进了县城。
踏在青石街道上，两个年轻人眼睛都不够用的，四处乱瞧。而范荣庆则是惴惴不安，他清楚以往衙门都是上午办公，这个时候早都散了。
今天要是没法换银子，就要住一宿，可是住店要多贵啊！他真舍不得，实在不行，就去城墙根眯一宿，反正春天冻不死人！
他默默叨念，惴惴不安地往前走。
县衙并不难找，只要顺着最宽阔的大路走，到了尽头就是了。
范荣庆举目看去，朱红的大门敞开着，两旁有一对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呲牙咧嘴，好不吓人。有几个穿着官衣的皂隶拿着腰刀，在门前站岗。
范荣庆正在犹豫不敢上前的时候，一个皂隶主动走了过来。
“是想告状，还是干别的？”
“小的不告状，小的是想换农具。”
皂隶上下打量几眼，看了看怀里的盒子，笑道：“工分挣得不少啊，跟我走吧！”
皂隶没有为难他，直接带到了县衙的东跨院，所幸前面的人不多，范荣庆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
“坐吧！”
办事的小吏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出头，十分客气。范荣庆心安了不少，他只坐了半个屁股，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小吏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第一次来衙门办事吧？不用怕的，其实我不是当官的。”
范荣庆一听顿时感到不妙了，听这话怕是更没希望换到啥了！
他的脸比苦瓜还难看，仗着胆子问道：“那，那个工分还不能不能换农具？”
“能，怎么不能？你有多少？”
范荣庆把箱子打开，说道：“我们全村都在这了，一共二百六十五张，我数了好多次。”
小吏接过来，仔细检查一遍，每张一百个工分，真真切切。他很快笑道：“没错，按照规矩能换265两银子，不过眼下有个别的选择，你想不想听？”
“我不想听。”范荣庆张了张嘴，没敢说出来，不过他的心里已经越来越失望了，别说二百多两，能换一百两就烧高香了。
“请看，这是朝廷最新铸造的银元，一块银元一两银子！”小吏说着拿出了一把闪光发亮的银元放在了范荣庆的面前。
范荣庆发誓，他这辈子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钱币，银光闪闪，上面的图画精美无比，碰触的时候，传出清脆的声响，比起他怀里的拿一包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好看多少。
“这，这个能换多少？”范荣庆探着身体，激动问道。
小吏笑道：“算你便宜，少保大人洪恩，你们给朝廷办事不容易，银元按九折兑换，你的那些工分，差不多能换三百块银元，比起银子可多了不少。你不是想要农具吗，衙门里没有几样，你不如拿着银元，到市面去买，想要什么都行！”
也不知是小吏的话打动了范荣庆，还是银元太漂亮了，他鬼使神差抱着一大箱银元离开了衙门。
可是走出来的一刹那，范荣庆脑袋凉快了，几乎哭道：“俺的娘啊，这玩意有人要吗？”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宰人的艺术
“范大叔，没换锹镐啥的？是不是狗官不给换，找他们拼命去！”
“你给我站下！”范荣庆一把拉住了少年，气呼呼说道：“石柱子，你小子还不够一碟菜呢，找谁拼命去，再说朝廷给换了。”
杨石柱挠了挠头，憨笑道：“范大叔，给换了，你咋还跟吃了苦瓜似的。”
“唉！我糊涂啊！”
范荣庆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把箱子打开，一阵银光，差点晃瞎了两个少年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玩意啊？”
“当时银——元，说是新铸的，一块顶一两银子，给咱们换了三百块呢。”
“那不是三百两吗！”杨石柱高兴地一跃而起，“范大叔，这下子买什么都够用了。”
范荣庆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傻小子，多少年都用银子，换成了银，银元，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
“咱们干坐着发愁也没用啊，总要去问问吧。”
“对，咱们去牛市看看。”
范荣庆紧紧抱着木箱，大有风萧萧兮炸碉堡的悲壮，两个半大小子紧紧跟着，他们打听着，很快到了西城的牲口市场。
离着老远，就看到人来人往，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头。在道路两旁有不少用原木隔出来的牲口棚，有牛，有羊，有马，人声鼎沸，马嘶长鸣，好不热闹。
“行了，别看了！”
范荣庆一拍杨石柱的后脑手，怒骂道：“臭小子，还不去看看老牛去！”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了一处牛圈前面，里面有二十几头膘肥体壮的犍牛，这要是用来耕田，一头牛顶得上五六个小伙子。保证翻地又深又好。
“怎么，相中啦？”一个枯瘦的中年人笑着问道。
范荣庆下意识点头，不过立即纠正道：“就是看看，看看……”
“呵呵，那可要好好看看，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儿了。”中年人笑着指了指靠着牛圈边的汉子。
“看到没有，那位是蒙古来的，听说还是个小官儿，牛都是顶好顶好的，拿定了主意就赶快下手吧。晚了就没了！”
范荣庆往前走了走，仔细盯着这些牛，越看心里越痒。
“这，这个要多少钱？”
“不贵，七两银子一头。要是买的多，还能商量。”
七两啊！
范荣庆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全村的钱还不够买两头牛呢！
其实在明初的时候，一头牛不过二三两银子，中期也不过五两。只是如今天灾人祸不断，什么价格都往上涨，就拿粮食来说，以往一石米最多一两上下。可是如今的九边等地都有三两，甚至五两。
如果到了崇祯末年，甚至要到十两银子，那才是真正的末世呢！
范荣庆默默盘算。还是拿不定主意。
杨石柱突然说道：“范大叔，我数过了，一共23头牛。干脆都买下来算了！”
“胡说什么，要多少银子呢？”
“多少，没多少吧？”杨石柱翻了翻眼皮，一时算不出多少。旁边的中年人笑道：“不多，才161两，看在咱们有缘150两，你去全都赶走！”
杨石柱顿时笑道：“范大叔，咱们不是有三百两吗？干嘛不花啊？”
“你！”范荣庆恶狠狠瞪了石柱一眼，心说财不露白，这小子真坏事！
可是事情说到了这里，范荣庆也没法说别的，他小心翼翼从箱子里拿出几个银元。托在手里，只觉得口干舌燥，直冒冷汗，都有点结巴了。
“这，这个行，行吗？”
中年人一看银元，顿时眼前一亮，大笑道：“怎么不行，这可是好东西。”
他接过银元，送到了蒙古人手里，那个蒙古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银元拿在手里，又是摸又是看。
最后他直接走到范荣庆的面前，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汉人，牛，你的，银，银元给，给我！”
范荣庆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声音沙哑地问道：“一元顶一两？一共一百五十？”
“哈哈哈，还嫌贵啊？”中年人笑道。
“不嫌不嫌，赶快算账吧！”
范荣庆真是等不及了，立刻清点了银元，那边把牛也准备好，枯瘦的中年人作为牙人，很快办事，特意叫了几个年轻人，帮着范荣庆一起赶牛。
“这，这都是我的了？”
范荣庆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真疼！
他就仿佛是脚下踩了棉花一样，都不知道迈哪条腿了。整个人就仿佛在半悬空中飘着，他可是连续吃惊，第一惊是朝廷竟然给兑换了工分，第二惊是银元九折兑换，竟然多给了他三十块，第三惊则是蒙古人居然收了银元，更没有折价！
以往朝廷收粮食，收银子，都是死命要火耗，什么时候让老百姓占过便宜！怎么这一次转性了，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真正遇上青天大老爷了……
范荣庆抱着脑袋，苦苦思索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结果。不过他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赶快把剩下的银元花掉。
“石柱，好好看着牛，我去买农具了！”范荣庆撒丫子就跑，生怕晚了……
范荣庆不知道，他急吼吼的动作，正好落到了一个人的算计当中，那就是咱们的少保大人张恪！
似乎朱家皇帝都有个拗劲，天启对于废两改元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可是满朝上下，几乎没人支持。
这时候张恪恰逢其时，上了一道奏折，请求在辽东和大宁都司暂行。
所谓大宁都司就是刚刚光复的千里草原，不出预料，张峰出任大宁都司都督，营州总兵，加太子太保衔，成为了一品武将。
当然张峰只是负责打仗，其他的全都要听张恪的。
经过一番周密的筹划，废两改元的行动正式开始，张恪虽然不是研究金融的，但是好歹有着远超时代的眼光，布局起来，从容不迫。
首先货币的基础是信用，张恪郑重宣布银元和银子等同，一两银子一银元，再征收税款的时候，以银元计价。
有了税收保证，银元的价值就有了保证。
这还不够，因为一个货币最重要的是要在市面上不停的流通起来，而不是被藏在地窖，钱库里长毛。
在货币市场上有个规律，叫做劣币驱逐良币。后世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同样面值的纸币，一张新的，一张旧的，旧的往往会被先花出去。而得到旧币的人，也会如此，这样一来，市面上旧币越来越多，成了流通的主要货币。
其实旧币就相当于劣币，而新币就是良币。
银元有三成铜，显然比较起来，就是劣币，必须要大肆流通，把银子赶出去才行。
张恪投放的第一批银元选择了普通百姓，以兑换徭役工分的形式发放出去。这些百姓几乎一无所有，拿到银元之后，会立刻花出去。
而且为了避免有百姓攒钱成痴，张恪特意安排了九折兑换。让老百姓真正意识到花银元是占了便宜。就好像超市的打折促销一样，拿到了银元的百姓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把银元花出去，多留一刻他们都不安心。
拿到了这些银元的商人也知道银元不及银子，同样会花出去，不管是采购原料，还是上缴税金，如此一来，银元就会在市面上快速流通起来，废两改元的第一步就成功了。
张恪得意洋洋，把其中的奥妙向邓文通解释道。
“原来如此！”邓文通伸出大拇指，赞叹道：“二弟果然是玲珑的心机，佩服，佩服！倘若是先把银元投放给世家大族，他们或许看到银元精美，就收藏起来，如此越藏越多，银元就没法驱逐银子了。”
“姐夫说的没错。”张恪笑着喝了一口茶。
邓文通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忍不住问道：“二弟，既然银元是劣币，那为何鞑子会喜欢呢？据我所知，鞑子卖牛羊马匹，可都争着抢着要银元，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知道，当然知道，不过还有另外一个规律，他们不知道。”
“是什么？”
“良币同样驱逐劣币！”
张恪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在后世，同样存在良币驱逐劣币的规律，就比如在后世的国际市场上，投资者往往会选择美元规避风险，原因就是美元足够坚挺，背后支撑的国力强悍，美元就成为良币，大行其道。
在设计废两改元的时候，对内用劣币驱逐良币，对外就用上了良币驱逐劣币。
张恪规定，凡是前来贸易的蒙古商人，必须缴纳一成税金，而且只收银元，若是缴纳白银，则需要支付火耗！
没错，就是火耗，老子把白银变成精美的银元，一样要花费功夫，必须给老子交钱。明明铸造银元是大赚特赚的，还要多要钱，就是这么任性！就是这么嚣张！
蒙古人当然也可以不答应，但是就别想来大明做生意了，什么茶叶，丝绸，瓷器，呢绒，都别想要了。蒙古人有别的选择吗，他们只能乖乖接受银元，接受张恪的剥削，这就是货币霸权的厉害！
而且张恪还颁布了一个更缺德的规定，一年之内，蒙古人拿着白银兑换银元不收费用，日后兑换要加百分之五的税。
邓文通听张恪说到这里，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
“二弟，你也太狠了吧，赶快和我说实话，鞑子是不是乖乖捧着银子上门？”

第三百一十九章 掏空鞑子
“姐夫果然厉害，猜的一点都不错。这几日就有好几位鞑子台吉捧着银子前来。”
邓文通钦佩地说道：“我这点本事比起二弟的神鬼莫测，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以往都是鞑子抢咱们的银子，如今鞑子捧着银子送上门，沧海桑田，真是不胜唏嘘啊！二弟，你算过没有，能够赚到多少银子？”
“这个还在计算，不过这几天来的几位台吉换了十万两，我们就赚了三万两，草原的王公贵族手里至少有千万两的白银吧，如果都能拿出来兑换，光是铸币这一块就能拿到三百万两！”
“天哪！怎么会这么多？”
“姐夫，这还是小头儿，最重要的是银元大行其道，草原的贸易就彻底落到了我们手中，每年光是商税就能有一两百万两。再有鞑子手里弄了一堆银元，他们懂得怎么理财吗？显然没有这个本事，随之而来，咱们的钱庄银行都进入了草原。只要鞑子在银行开户，把银元存在其中，他们就落到了我们的掌心，谁敢不听话，把账号冻结，贸易停止，那些喜好享乐的台吉多半就要乖乖俯首称臣！”
“妙，真是太妙了！”
邓文通抚掌大笑，格外喜悦：“万万没有想到，区区银元竟然能打赢战争，实在是不可思议。”
“姐夫，人们常说钱通神路，只要控制了金脉，就掌控了一切！就是世上的王者！”
张恪狂妄的宣誓对邓文通实在是触动太大了，金融的魅力无可阻挡，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进去。邓文通就此沉迷其中，前半辈子耻谈经济的书生竟然变成了金融奇才，一手推动老大帝国前进的理财名臣……
后话暂时不说，辽东的废两改元是如火如荼的进行。
第一批投放市场十万银元，很快就成为市面上最主要的货币。银元铸造精美，加上交易简易方便。深受老百姓欢迎。
尤其是商人，他们天天和钱打交道，自然看出了银元的优势，虽然明知银元比银子更便宜，可是也不得不使用。
由最初的排斥，到接受，再到喜爱推崇，很快辽东的地面上，谁要是还用银子交易，就会被人耻笑。
试想一边随手扔出去几块银元。就把账结了。
你这边还要把银子放在天平称重，不时用剪子剪下去一块，好半天弄平衡了，才算交易成功。而且手里剩下的都是一堆不成形状的碎银子，比起银元，卖相差太多了。
渐渐的一些地主大族也接受了银元，疯狂地喜爱上，他们这一出手可不打紧，大量的银元被兑换走。这些人家财万贯。不忙着交易，竟然把银元收藏起来。
市面上的银元减少，顿时银元的价格就涨了起来，甚至出现了黑市。有人用105两兑换100银元。大肆地收购，胃口越来越大，简直就是无底黑洞，吞噬着一切能看到的银元。
还有人专门干这个生意。把银元贩卖到关内。
内地的豪商数量何其之多，贩卖过去的银元瞬间消失，简直就像是一股狂潮。席卷北半个中国，银元成了最热门的话题。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仿造的假银元，鱼目混珠，真假难辨。
……
市面上原本充裕的银元一下子几乎枯竭起来，习惯了银元交易的百姓哪里愿意走回头路，商人更是怨声载道，希望朝廷能打击倒卖银元的行为。
可是有些东西越是打压，就越是严重，原本倒卖还只是个别商人，现在可好，每个到辽东的商人都把银元当成了特产，无论如何，都要弄到一点。
自从春耕结束，入夏以来，银元的价格一日三涨，几乎炒上了天。一方面是大肆倒卖走私，一方面是市场饥渴难耐，货币危机竟然以这种方式爆发了！
就连辽东经略王在晋和巡抚王化贞都坐不住了，谁惹的麻烦找谁，他们一起到了义州。
张恪在营州大战之后，就告病修养，明面上把所有事务都推给了部下。这也是张恪的守拙之术，毕竟枪打出头鸟，就算有金刚不坏之身，也受不了言官无休止的纠缠，天天鸡蛋里挑骨头。索性就把事情都交出去，正好显得自己恬静淡然，不在乎名利。
当然真正重要的事情张恪一点不会含糊，银元的事情张恪每天都要听取报告，甚至亲自跑到市面上察看。
王在晋和王化贞前来，张恪一点都不意外。
“部堂和中丞大人请坐，来人，赶快奉茶！”
手下人急忙倒上了茶水，王在晋品了一口，笑道：“这是极品的明前吧，想不到永贞还懂得品茶？”
“部堂大人，我哪里懂啊！不过是招待贵客才拿出来，我平时更喜欢和蜂蜜水，有甜的谁吃苦的！”
“哈哈哈，到底是年轻人啊！”王在晋哈哈大笑起来：“没有苦哪有甜，苦尽甘来那才是真正的甜。”
张恪挠挠头，笑道：“部堂教训的是，难怪我喝过蜜水之后，总觉得嘴里发酸呢！”
“行了，你们两位真有闲心！”王化贞毫不客气地说：“还是赶快想想怎么救市吧，永贞，你总不能让银元崩溃吧？”
张恪看着焦急无比的王化贞，微微一笑：“世伯少安毋躁，市面上缺少银元，我们铸造就是了。”
“说得轻巧！”王化贞道：“铸银元需要银子，需要工匠，需要作坊。看市面的样子，再有二三十万银元都不够用，你可能瞬间变出这么多的银元？”
王在晋也放下了茶杯，苦笑道：“永贞，春天的时候，银元运行的挺好，怎么入夏就乱了，老夫实在是不解。”
“部堂，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春天的时候持有银元的都是普通百姓和商人，他们拿到了银元，立刻消费了。而世家大族，还有内地的豪商，他们看出了银元的价值，就疯狂囤积，僧多粥少，就成了眼前的局面！”
“可恶！”王化贞气得狠狠一拍桌子，痛骂道：“这帮东西，当初提议废两改元的时候，全都反对。结果辽东暂行起来，他们又来挖墙脚，实在是可杀不可留！”
王化贞对王在晋说道：“部堂大人，依我看该行霹雳手段，谁再敢囤积居奇，立刻法办，严重者就地砍了。反正我们有王命旗牌，杀几个奸商，如同杀鸡！”
“恐怕不妥吧，人命关天，还是听听永贞有什么好办法吧。”王在晋笑着看向了张恪。
张恪此时满脸含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春耕的时候，我就向魏公公讨了一批铸造铜钱的工匠，他们如今都会铸银元了。”
“那还等着什么？为什么不铸？”王化贞吃惊问道。
“世伯，自然是等着白银了。”
“如今等到了？”
“差不多吧，如今银行钱库里差不多有三百多万两白银，随时一声令下，马上大批的银元就能铸造出来。”
此话一出，就连老成持重的王在晋都差点喷了一口老血。
“永贞，你别开玩笑，老夫还琢磨着把军饷给你铸造银元呢，你到底从哪弄来的三百多万两银子？”
张恪笑着向西指了指，说道：“自然是蒙古人乖乖送来的了！”
自从察觉到银元危机之后，张恪马上推行了一套新的玩法，他立刻知会蒙古各部，在银行预存白银，秋后兑换银元，能返还百分之三的利息。而且再和大明交易时，还能得到优惠。
虽然不知道玩得什么把戏，可是草原诸部还是沸腾了，他们还犹豫着要不要拿着白银兑换银元呢，现在一听居然有优惠，百分之三，一百万就是三万，也不算少了。
立刻大量蒙古台吉把银子双手奉上，美滋滋换了一张存单。就连林丹汗都大老远换了五十万两，等着秋天享受利息和优惠。
“永贞，你小子也太狠了！市面上二分利息都借不到银子，你竟然用百分之三的利息，从蒙古人手里弄来三百万两！老夫，实在是无话可说！”王在晋笑道：“我看，怕是鞑子的钱库都被你掏空了！”

第三百二十章 银弹攻势
王在晋在地方干过，又当过户部、兵部、工部侍郎，同时兼任三部，在明朝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户部管理财政，兵部管理军队，工部负责工程，他一人领三部，主管辽东军需，可见是个全才人物。正因为经验丰富，能力过人，能被王在晋看在眼里的人不多。
可是一个废两改元，彻底让王在晋见识了张恪打仗之外的本事。尤其是老头子多少日夜，百思不得其解。以往蒙古人频频入寇，勒索无度。明朝答应互市，安抚赏赐之后，又反复无常，狠咬明朝几口。
而张恪所作所为，侵占草原土地，大肆屯田，更是逼着蒙古人送银子，偏偏蒙古人就对他百依百顺，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说是义州兵战力强大，可是满打满算，张恪手上的人马不过一两万人，蒙古人要是存心死拼，张恪还真没有办法。
酒席前，王在晋喝了几杯酒，老脸发红，就笑着问道：“永贞，老夫是一肚子的疑问，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解惑？”
“请部堂直言，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张恪笑道。
王在晋想了想，笑道：“永贞，咱们先从银元说起，这银元明明只有七成银子，可是为何还有无数人趋之若鹜，难道他们都不清楚吗？”
不光是王在晋，王化贞同样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盯着张恪，他们实在是不明白，银元的魅力究竟在哪里！
“呵呵，部堂大人，您以为银子究竟有什么用呢？”
“这个，银子用处太多了，往大了说，朝廷的军需粮饷，百官俸禄。赈济灾害，往小了说，家里头的柴米油盐，笔墨纸砚，样样都离不开银子！”
“部堂说的没错，不知我这样说可以不，银子本身没什么用处，只有在购买东西，支付工钱的时候才有了价值。”
王在晋眉头紧皱，半晌点点头：“也可以如此说。”
“这就对了。银元和银子本质一样，都是在交换的时候才用得到。而银元制作精美，交易方便，携带容易，不存在成色问题。有了这么多好处，虽然价值不足，百姓们也可以接受。”
“原来如此！”
王在晋笑道：“看起来百姓是一失一得，没有什么损害！对了，永贞。鞑子把银子送来，同样的也要给他们银元，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当然不会，部堂大人。其实鞑子送银子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小命送到了我们手上。”
“当真！”王化贞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问道：“永贞，你可别说大话啊？三百万两银子。你最多赚八九十万两而已，还要扣除工钱和料钱，哪里有那么大的作用。难道你敢把鞑子所有的银子都吞下来？”
“哈哈哈，世伯，还别说，我真把银子都吞了下来！”
哗啦，酒杯落地！
王在晋惊得站了起来，厉声说道：“永贞，你可别胡来！几百万两是不少，可是一旦鞑子恼羞成怒，和咱们不死不休，辽东可就危险了。”
张恪一点都不着急，笑道：“部堂大人，你放心吧，只有我把银子吞下来，咱们和鞑子才能和平相处呢！”
王在晋一脸的不信，王化贞也是满腹狐疑。张恪笑着一摆手，让人把邓文通请了过来，当即给王在晋他们上了一堂忽悠课。
原来鞑子来兑换银元的时候，银行先告诉他们，马上兑换银元只有百分之三的优惠，要是等到秋后，就能涨到百分之五。
如果不急着用，就暂时等等吧！
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人炸锅了，老子辛辛苦苦把银子送来，你们竟然要等等，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们说要兑换银元才能贸易的！
说出来的话不算数，拿人当傻小子啊，别看你们义州兵打赢了，老子也不是吃素的，顿时就有几个人亮出了弯刀，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这时候邓文通急忙走了出来，好言安抚，告诉大家，银元铸造也要时间，都不要着急。再有大家带来这么多银子，拿回去也不容易，路上说不定还有劫匪。
不如这样吧，把银子都留下来，存在银行，再给你百分之五的利息。一共加起来，就是一成利息，一百两换一百一十元，何乐而不为。
蒙古人对数字本来就不敏感，被邓文通左一个右一个，彻底忽悠迷糊。
“大人，你就说一句，是不是银子留在这儿，就能钱生钱？”
“没错！”邓文通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在场的蒙古人互相看了看，全都翻着白眼，根本不敢相信。开玩笑，汉人和蒙古人斗了几百年，双方什么时候讲过信用！
汉人狡诈，看起来是占便宜的事情，保证就是个坑，他们吃亏太多了。
“你们不占便宜就不错了，还能让我们占便宜，当谁是小孩子吗？”
邓文通不以为意，大笑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人世上的事情是可以双赢的，你们把银子存进银行。银行可以用这些钱投资作坊，借贷给缺钱的商人，赚取利钱，有了赚头，自然可以分给你们。”
“那要是赔了呢？”
“赔了张少保会亲自承担责任，赔偿你们的损失。”
张少保！
听到了张恪的名字，在场的众人都缩了头，营州一战的威名，张家兄弟在鞑子之中宛如神明，有张少保作保，应该没有问题！
“那有什么凭证吗？”
“你们来看！”
邓文通拿出了几张银行存单，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只要在上面写好了字据，约定取钱的方式，除了你们，就没有人能取走！”邓文通笑道：“我听说草原征杀抢掠不断，很多人辛苦积攒的财富都会被敌人缴获。你们放在银行里则不一样，无论贵为台吉，还是战败的乞丐，只要你们是银行的客户，钱就是你们的，谁也拿不走！”
邓文通这番话，彻底打动了鞑子的心，如果真要是在银行有一笔钱，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最差还能做个富家翁。
值了！
这些台吉纷纷同意，把带来的银子都留下来了，还纷纷回家清理家底，看看还能送来多少银子。
鞑子们算得明明白白，把银子存在银行，还能生利息，而且和明朝贸易的时候，也不用费力带着一堆银子了，简直两全其美。
他们高兴，可是浑然忘却了一件事，他们拿着银子来，回去的时候，怀里只有一张纸！
“哈哈哈，部堂大人，鞑子敢背叛大明，他们的存款顷刻就被没收，所以说鞑子的命脉都掐在我们手上。而且鞑子存了这么多钱，我们可以贷出来，修建城池道路，支付军需粮饷，采购商品物资。以后就是用鞑子的钱去打鞑子，您以为如何？”
王在晋和王化贞相视一眼，眼中全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显然这两位都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被惊得三魂七魄都飞出去了，飘了半晌，又回到了身体里，王在晋浑身一震。
突然老头豁然而起，厉声说道：“永贞，银行可给老夫管好了，这可是国之重器，随便不许用！”
……
有了王在晋和王化贞的鼎力支持，加上鞑子送来的白银，义州的铸币作坊昼夜忙碌不停，成千上万的银元带着余温就出炉了。
张恪特别安排了一千辆马车，专门运输银元，满载着银元的马车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当老百姓看到这一幕，狂热抢购囤积银元的浪潮就渐渐平息了，仿佛春雪，转眼化了一干二净！
市面银元供应充足，那些世家大族也把囤积的银元拿了出来。
辽东市场重新稳定下来，而就在此时，张恪找来了几位商人，在一间密室之中，张恪吩咐道：“你们听着，立刻运送三万枚银元去辽沈，全都换成银子。”
“那，那不是鞑子的地盘吗？”一个年老的商人直接出溜到凳子下面。

第三百二十一章 豪格入瓮
前后三个月的时间，张恪先后向市场上投放了一百万银元，伴随着银元的大规模流通，银行也快速发展起来。
如今在辽东有两家主要的银行，一个是原本办理金银套利的大明皇家银行，一个是光复银行，两家银行同时享有铸币特权。
相比于传统的钱庄票号，银行采取存款有息的原则，要知道票号保管银子可是要收费的，一来一回之间，差距就体现出来。
当然银行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存进去银子，取出来只能是银元。好在经过几个月的时间，银元已经建立起来足够的信用。尤其是寻常百姓就喜欢银元的便利，因此大量的白银汇集到了银行。
银行放手铸币，与此同时，银行也悄悄开始发行一种银行券。银元虽然便利，可是成千上万的交易之时，携带计算都不方便。这时候就需要一种票据，薄薄的一张纸，到银行就能见票即兑，和银票的作用差不多。
越来越多的商人喜欢方便的银行券，张恪从一手规划废两改元开始，发行银行券的那一刻，绝对是他最紧张的时候，生死胜败就在一瞬间！
不管是银元，还是银子，最起码都有东西在，有实实在在的价值。而银行券说白了就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纸，要是没人承认，就算擦屁股都嫌硬。
可是这偏偏就是信用货币的最关键一步，一旦走过去，张恪就拥有了点石成金的本事，不光辽东的工业能快速发展，就连军队都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源，不客气地说，货币之战，比起十个营州之战都重要。
……
“二弟。好消息啊！”邓文通笑着找到了张恪，一见面就说道：“这一个月，我们一共发行了13万银行券，最初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来兑换银元，不过后来人越来越少。商人们都发现把银元放在自己手里，保管起来很不方便，而且交易的时候，还要拿到银行换成银行券。索性越来越多人不再兑换了，他们直接持有银行券互相交易。”
“永贞。咱们成功了！”邓文通声音陡然高了八度，都到了青藏高原了，喜悦之情，再也按捺不住。
“大家接受了银行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只要拿出一张纸，就能当银子花！从此之后，我们手里就握着金山银山，什么叫富可敌国。什么叫权倾天下！发出去的银行券不会在同一天兑换，实际上只要备下一成的银元应付兑换，就能多印九成的银行券。”
邓文通本来有些金融天赋，这段时间张恪把他所知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姐夫。两个人不停商量摸索，可以说邓文通的金融眼光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他已经领悟到了信用货币的精髓，只要能保持随时兑换，商人百姓就会把手里的纸片子当成真金白银。银行就可以偷偷摸摸。大量印制银行券，悄然之间使得财富呈几何倍数增长。
所谓百分之三十的铸币税，相比纸币的无本万利。简直云泥之别，芝麻遇上了西瓜。
“晋商苦心经营一两百年，他们靠的不过是朝廷的特权，垄断盐利，才能积累了偌大的财富，要是我们的银行能快速发展，凭着点石成金的本事，二十年内，甚至更快，就能压过晋商！”
邓文通绝对不是撒谎，自从废两改元以来，铸币的暴利，加上吸收存银，可支配的货币超过五百万元，比起辽东一年的军费还要多。
而且照着眼下的速度，超过千万并不遥远，也就是说一家银行能支配的财富超过大明朝，邓文通手里管的钱多过户部尚书！！
换成任何人，只怕做到了这一步，都会自信爆棚，血脉喷张。
“姐夫，咱们还是别太心急了！”
张恪笑道：“辽东地域狭小，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毛纺一项，底蕴太差。而且银行的底子也不够雄厚，我们必须稳扎稳打！”
“首先，银行券绝对不能多印，一成准备金太少了，必须保证三成才行。”
“三成？永贞，你太保守了吧？”
“不！”张恪坚定地摇摇头：“姐夫，你可别忘了，不论是晋商，徽商，闽浙海商，他们手上的绝对财富都比我们多太多了，必须防着明枪暗箭。”
邓文通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失落地说道：“稳健一点是好，可是那些毛纺工厂每天都在扩建。要厂房，要机器，要工人，要是贷款跟不上会出问题的。再有草原上还有那么多城池要建造，这可都是钱啊！”
“姐夫，别着急，咱们可以吸收更多的存款吗？”
“存款？开玩笑！”
把鞑子的银子都掏出来了，哪里还有银子！
“姐夫，容小弟卖个关子，再有一两个月，就能见分晓。”张恪满脸神秘的微笑。
……
春夏之交，和风送暖，万物滋长，鸟兽繁衍，正是打猎的好时候。一个顶着金钱鼠尾的少年，骑在一匹黑马上，快速狂奔。
前面草丛突然闪出一物，少年下意识松开弓弦，一头梅花鹿应声倒地，脖子上深深插入一支箭，鲜血汩汩流淌。
少年十足得意，急忙跑过去，把鹿系在了马尾巴上，跑着拖出了树丛。
“好，贝子爷厉害，不愧是大金的巴图鲁！”几个奴才谄媚地称赞。
这个少年正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今年才十三岁，放在大明，还是一个少年郎，不过作为老奴的孙子，豪格已经参加了几次战斗。凭着一股子浑劲，竟然立功不少，深受皇太极的喜爱。
手下的包衣奴才急忙忙把梅花鹿解了下来，笑着说道：“主子，鹿真肥，奴才回头给您烤了，保证好吃。”
豪格下意识点头，可是猛地，他发现了袖子口有一道口子，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娘的。这是最后一件了吧？”
奴才们凑上去一看，也傻眼了，豪格这件衣服用的是最上等的妆花绸缎制成，还是在攻下辽阳之后，皇太极从府库里面找到的，只有不到一百匹，豪格也只分到了几匹而已。
做成衣服之后，光彩照人，豪格格外的喜欢。不论什么时候都穿着，要不了多久。就有弄脏的，也有损坏的，眼下这是最后一件。
“主子别慌，奴才回去给您缝上，保证天衣无缝，看不出来……”
“放屁！坏了就是坏了，还能缝好吗？”
另一个奴才急忙说道：“主子，他满嘴喷粪，要我说啊。刚刚贝勒爷又给您几匹布，重新做几件。”
“放狗屁！”
豪格一甩鞭子，狠狠抽在了这个奴才的嘴上，打得他皮开肉绽。嘴唇都是血。这家伙还不敢躲，只能直挺挺站着。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
“哼，蠢货。阿玛送来的都是从朝鲜弄来的料子，看着鲜艳，就是样子货。和朝鲜的人一样，中看不中用！娘的，这世上就汉人能织出最好的布吗！”
豪格越想越气，飞身上了战马，连猎物也不要了，气呼呼回了府邸。他带着怒气，进了屋子火气更盛。
当初打进沈阳的时候，他选中了一处汉人富商的别院，里面装帧精美，家具考究，简直就像是人间仙境。可是偏偏这座宅子也被另一个人看中了，就是豪格的叔叔多尔衮！
仗着野猪皮的宠爱，府邸归了多尔衮。
豪格现在的府邸所用的家具陈设都是从另一处官宦人家抢来的，有不少已经损坏了，可是就算如此，也比大金的工匠做得要好。本来皇太极答应豪格，要给他购买一套全新的用具。
但是张恪的势力伸向了草原，晋商的走私活动几乎停止，这下子手里捧着万两黄金也没有用，只能对着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
“混账，王八蛋！”
豪格一股邪火攻心，猛地抽出佩刀，对着屋里的陈设一顿乱砍，八仙桌子劈碎了，红木椅子砸烂了，花瓶摔了，字画扯了，就连地毯都劈得稀巴烂。
等到发泄够了，豪格也傻眼了，住处简直和狗窝一个德行，这可怎么办啊？急得他抓耳挠腮。
“主子，主子，奴才求见！”
一听声音，来的正是心腹德山。
“进来吧！”
“嗻！”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一看到满地的狼藉，顿时吓了一跳。
“主子，这，这是怎么了？”
豪格一撇嘴，气呼呼说道：“怎么，老子看着不顺眼就给砸了，你还想管我不成？”
“不敢，不敢，奴才哪有这个胆子！砸得好，砸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豪格气得一拍大腿，懊丧地说道：“来？怎么来？明狗不卖我们东西，难道要起兵去抢不成？”
德山嘿嘿一笑：“抢就抢，主子是大金的巴图鲁，少年有为，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
“那，那我现在就去找阿玛！”
豪格正要起身，德山笑道：“主子别忙，看奴才给您带来什么稀罕玩意了！”
说着，德山把盒子打开，豪格闪目看去，只见一个黄灿灿的小瓶子放在里面，用手拿起来，豪格几乎惊叫起来。
“这，这是鼻烟？”
“没错，又细又纯的好货！”
豪格迫不及待倒在手心里，用力吸入鼻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好，真是好东西，德山，你是从哪弄来的？”
德山神秘兮兮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主子，从南边来了几个商人，他们手上都是好货，不光有鼻烟，还有家具绸缎，您想不想看看？”
“怎么不想，快快带路！”豪格一刻也等不了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鸦片
抢占了沈阳之后，老奴立刻把都城从偏远闭塞的赫图阿拉迁到了沈阳，八旗王公也全都迁过来，由于时间紧迫，很多府邸都来不及建造，就连皇宫也只能用明朝的衙门，暂时对付。
满清的王公贝勒则更多征用富商官员的府邸，可是商人的宅子精致有余，而气派不足，哪里能配得上开国功臣的身份。
因此所有王公贝勒都比赛着开工新建府邸，反正他们抢了不少金银，不怕花钱，而且有大量的汉人百姓充当奴隶，干活的人也有了。沈阳城就仿佛一座大工地，乱七带八糟，乱哄哄的没个消停。
小西边门，一处幽静的小院，大门推开，有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迈步走了进来。
“二叔，我回来了！”
院中的葡萄架下，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来回踱步，唉声叹气。
一见年轻人进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埋怨道：“小祖宗，你还知道回来？”
老者偷眼看了看四周，低低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鞑子下了剃发令，满城的金钱鼠尾。你小子要是被剃了头发，还有什么脸回家！”
老者越说越气，年轻人慌忙把帽子摘了下来，笑道：“二叔，你看我这帽子后面不是有个金钱鼠尾吗？”
果然，在年轻人的帽子后面系着一段不到指头粗细的头发。
“就这个，鞑子认不出来？”
“嘿嘿，二叔，鞑子能认出来，可是他们更认钱，塞点银子就成了！”年轻人郑重说道：“二叔，咱们替少保办事，光把银元花出去能显示咱们的本事吗？小侄趁机打探一下鞑子的情况。回去也好给少保报告。”
“打探情况？你小子看到了什么？”
“二叔，城里到处都在开工建府邸，征用了成千上万的民夫，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城墙前面有一溜旗杆，上面都绑着人，有几个鞑子章京拿着弓箭乱射。几个人受伤没死，叫声别提多吓人，就跟到了森罗殿！”年轻人心有余悸说道。
“哎呀！”
老者一听，气得嘴唇都青了。
“听人说纣王和妲己设菜盆。置炮烙，杀人为乐，这帮鞑子就是没人心的畜生！”
“没错，早晚等着少保杀过来，把他们挨个绑到旗杆上，全都杀了。”
啪啪啪……啪啪啪……
敲门声传来，两个人急忙闭住了嘴。
“走，去看看。”
大门敞开，只见站着十几个人。领头的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身材雄壮，好像成人一般。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嬉皮笑脸的中年人，正是先前见过的德山。
“包先生。包少爷，这是我家的贝子大人，还不赶快磕头！”
一老一少心里虽然不愿意，可是表面上还是惶恐万分。慌忙跪在地上。
“小的拜见贝子，贝子爷吉祥。”
豪格看了看两个人，问道：“你们怎么称呼？”
老者急忙说道：“小人名叫包有丁。这是我侄子，叫包士卿，老家在南直隶，世代经商为业。”
“南直隶？挺远的，你们是怎么来的？”
“启禀贝子爷，我们坐着船先到了山东，然后假意说去朝鲜贸易，在长生岛登陆辽南，一路北上，才赶到了辽阳。一路上，万幸有大金雄兵保护，小人们才能安然无恙。”
“哈哈哈！”豪格仰天大笑：“保护？我看是要钱吧！行了，都起来，让我看看你们有啥好东西，要是看得高兴了，你们就发财了！要是我不高兴，把你们都绑在旗杆上当靶子！”
豪格说着，大步往院里走。
“娘的，真是个野人！”包士卿暗暗腹诽，他急忙跑在前面，领着豪格进入了大厅。
刚一坐下，豪格就向四周打量，屋子不大，但是摆设很考究，清一色的黄花梨家具，有柜子，有屏风，有八仙桌，有交椅，做工精细，雕琢龙凤图案，色泽光润，精美异常。
豪格一看，眼睛就发亮了。
“真他娘的好看啊！”豪格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包有丁和包士卿全都心中暗自鄙夷，这些家具虽然不错，但是最多就是富裕人家用的，并不少见。要是拿出世家大族，尤其是大盐商用的，还不把眼珠子惊得掉下来。
“姓包的，这些本贝子都要了，马上给我运回府去。”
他一出口，底下的包衣奴才纷纷伸手，就要往外搬。
“慢！”包士卿仗着胆子拦住了。
豪格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怕本贝子不给钱？”
“哈哈哈，要是怕这个我们叔侄就不来了！”
包士卿笑道：“贝子爷，这些东西还算不上好玩意，我们还有别的呢，您再看看？”
“好，有什么牛黄狗宝都给我拿出来！”
包士卿和包有丁闻言而动，立刻搬来了大小箱子，放在了豪格面前，打开一看，顿时豪格的眼睛就晃瞎了。
里面有肩部丰腴的梅瓶，有色彩绚丽的螺钿，有松江的棉布，有苏州的锦缎，甚至还有海外的玻璃瓶，最后搬过来一个一人来高的自鸣钟。
琳琅满目，要什么有什么，豪格看了半晌，傻傻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突然之间，这小子眼神闪过一丝凶厉，他猛地抽出肋下的腰刀，挽一个漂亮的刀花，就把刀压在了包士卿的肩头。
“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张恪派来的，想打探我大金的虚实？痴心妄想，东西老子都要了，你们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强盗，彻头彻尾的强盗！
包士卿看得明白，豪格只是给他们诬陷罪名而已，目的就是要霸占这些东西。野人到底是野人，就算是建立国家，同样是一群野兽！
要是让豪格把东西都占了，把他们赶走，冒险前来就失去了所有意义。包士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豪格不明所以，冷笑道：“你发疯了不成？”
“哈哈哈，贝子爷，小的没有发疯，我就是恨自己眼睛瞎了！我本以为大金新创，气象一新，不会像明廷一样腐朽不堪，真是没有想到。堂堂贝子爷竟然巧取豪夺，一点都不客气，岂不让人寒心！”
“好胆，你敢骂贝子爷！”
德山上来就给包士卿两个嘴巴，打得他小白脸红肿，嘴角流血。可是包士卿一点不怕，傲然说道：“包某世代经商，早就知道一个理儿，富贵险中求。我本想着大金和明廷贸易断绝。我们走海路，把大金需要的东西送来。可是贝子爷竟然疑心我们是大明的间谍，试问有我们这样主动找死的间谍吗？”
包士卿几句话声色俱厉，倒真把豪格给震住了。他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虽然心黑，但是还不够狡诈。
小眼睛眨巴了几下，缓缓问道：“你们能弄到什么东西？”
包士卿没有吱声。而是看向了身边几个拿刀的包衣。豪格黑着脸说道：“你们都滚一边去！”
包衣奴才下去了，包士卿才笑道：“贝子爷，说起来我们包家在南直隶虽然算不得顶尖的世家。可是什么行业都涉及，丝绸、棉布、盐巴、瓷器、家具、茶叶、洋货，只要您想到的，我们就能拿到。这次带过来的不过是开胃菜，比这个好的，甚至皇帝佬御用的东西我们都能搞到。”
豪格顿时皱起了眉头，吃惊地问道：“当真？”
“这岂能有假，您看看这个！”
说着包士卿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玉的小盒，轻轻打开，只见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这，这是什么东西？”
“贝子爷，此物叫做福寿膏。”包士卿拖着小盒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还记得在来的时候，张恪把东西交给他之前，带着他到了一处密室。
里面有几个铁笼，里面的人不知怎么回事，就鼻涕眼泪一起流，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有个家伙扯开了衣襟，露出嶙峋的肋骨，他伸着两只爪子，拼命地挠着，鲜血流的满地都是。看他的痛苦样子，包士卿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等到有人拿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放在了烟袋里，这些人吸食之后，全都安静下来，躺在笼子里，满眼都是迷醉的表情。就仿佛在他们的面前有无数美女闪过，天堂也不过如此。
这就是福寿膏的魅力！
一手制出这种东西的名医吴有性对张恪说道：“老夫只怕要背上万古的骂名了！”
……
“贝子爷，此物据说原产海外仙岛，是西洋人首先发现的，他们带到了大明，大明的名医经过一番研究，加入了七十二种名贵药材，九蒸九煮，耗尽无数功夫，才能制出指头大小的一点……”
“别废话，说着这有什么用？”
“是，贝子爷，此物能够提神健体，消除暗伤疲劳，延年益寿，乃是无上妙物，尤其是服用之时，灵魂飘荡，有神游九霄之妙。研制出来之后，立刻被列为贡品，上呈明朝皇帝。”
“噢，这么厉害？”
豪格将信将疑，接在了手里。
“既然皇帝佬专用的，你怎么弄到了？”
“贝子爷，正所谓钱通神路，研制此物的名医偷偷将方子留给了家人，结果被几个读书人听说，花重金买了过去。如今的江南有些世家大族都在享用，妙处难以言说。”
豪格眯缝着眼睛，想了半晌，突然眼前一亮。
“我这就去验证一下此物的功效，若是真有那么神奇，从此之后，你们在大金境内经商，本贝子罩着你们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图谋长生岛
野猪皮从万历十一年起兵，征战三四十年，虽然身体依旧雄壮，能抡动几十斤的大铁刀。每逢战事，必然身先士卒，斩将夺旗。
可是老了就是老了，多年的戎马生涯，给身体造成了无数的暗伤，已经陆续开始爆发了，病痛折磨着老奴。
昨天夜里，大妃阿巴亥打扮的格外妖娆，在老奴面前翩翩起舞，柔媚的身段，饱含深情的眼眸，勾魂摄魄，简直就是西施在世，妲己重生，把老奴的魂儿都勾走了。
他恨不能立刻包大妃阿巴亥抱在怀里，好好蹂躏一番。
猛地起身，老奴的左腿突然抽搐起来，膝盖疼得钻心刺骨，冷汗顺着鬓角就流淌下来，几乎摔倒。
“啊！”
阿巴亥惊得花容失色，慌忙扶住了老奴，关切地问道：“汗王，您可别吓奴家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叫太医？”
野猪皮脸色铁青，长叹一口气：“叫他们干什么，来看朕狼狈相吗？”
阿巴亥慌忙跪倒，哭得梨花带雨。
“臣妾不敢，可，可是汗王身体要紧，奴家还有三个孩子都指望着您呢！”
看着爱妻抽泣，老奴难得心头软了下来。
“起来吧，朕这就是老毛病了，一到下雨阴天关节疼得厉害，过两天就好了。”
阿巴亥将信将疑，扶着老奴去休息。
果然当夜格外的闷热，到了三更天以后，暴雨如注，闷雷滚滚，吓得阿巴亥依偎在老奴怀里。
老奴预测的本事比起天气预报可是厉害多了，不过他丝毫没有喜悦，放着千娇百媚的佳人在身边，却是有心无力。老奴百爪挠心，羞愤异常，别提多难受了。
转过天老奴的怒气还在，对手下人遭了无妄之灾，非打即骂，更有一个侍卫被踢断了一条腿。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老奴退到了后面，无心政务，就让人给他读《三国演义》，偏偏又读到了白帝城托孤一段。更令人烦躁不已，突然有人来报。
“汗王陛下，四贝勒皇太极求见。”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皇太极晃着高大的身躯走进来，匍匐跪倒，格外的恭顺。
“启禀父汗，孩儿得到一样宝物，特意献给父汗。”
谁都盼着送礼。老奴也不例外，好奇问道：“是什么东西？”
皇太极急忙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送到了老奴的面前。
“父汗请看，此物名叫福芙蓉膏。听说是用几十种名贵药材精心熬制，功效非凡。”
老奴一看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一扭头靠在了椅子上，不屑地说道：“这玩意朕见得多了。不就是春药吗，汉人最喜欢故弄玄虚，他们不是刚有一个皇帝吃死了。本汗还没活够呢！”
野猪皮还真有些见识，他当初在李成梁手下当差，时任李成梁上司的是蓟辽总督谭纶。
谭纶是抗倭名将出身，屡立战功，他任总督期间，蓟镇有戚继光，辽镇有李成梁，猛将强兵云集，把大明的北疆弄得铁桶一样。
当然谁都不是圣人，谭纶之所以能升官，是因为他走了张居正的门路，据说献上去的就是大名鼎鼎，金枪不倒的百花仙酒……
谭纶和张居正都因为用药过多，纵情声色，都没有活过六十岁，死的时候浑身燥热，极为凄惨。
……
这段公案虽然过去几十年，老奴还记忆犹新，并且时常告诫自己，不要随便乱吃药物。因此见到皇太极献药，他相当不满。
皇太极不知道缘由，可是也不敢在老奴心里留下坏印象，急忙辩解说道：“父汗，此物绝不是普通的丹药。儿臣已经找了五个老兵验证。他们使用之后全都说精神百倍，神清气爽，浑身有劲，尤其是原本的暗伤，关机疼痛全都好了。”
听到暗伤，老奴可坐不住了，急忙问道：“当真？”
皇太极急忙磕头碰地：“父汗，儿臣岂敢欺瞒，若是父汗不信，可以找人来实验。”
“嗯！”野猪皮拖着青玉盒子，眼珠来回乱转。
“你一片孝心，朕就收下了。”
老奴打发走了皇太极，对着芙蓉膏看了半天，他只是扔在了柜子里，并没有使用，显然是心有余悸。
转过头又是闷热的天气，夏季正是雨水多的时候，老奴浑身的关节又开始疼痛难忍了！
其实光是疼还不要紧，如花似玉的阿巴亥就在身边，幽怨的眼神，老奴只觉得受了无比的屈辱。
“去，把福，什么膏拿过来！”
……
明朝的宫廷没有秘密，大金也是如此，没有几天时间，就有人到处传说，老汗王服食一种灵药，经年累月的伤痛全都消失了，身体比年轻人都壮，搂着爱妃夜夜笙歌，羡慕死个人！
更有人说此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长生不老，金枪不倒……
八旗的王公大臣全都趋之若鹜，对灵药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老奴浑然不觉自己成了推销员，他吸食了几天，果然精神头也好了，疼痛也没了，顿时心情大好。
“皇太极，你献药有功，要朕怎么赏你？”
“父汗龙体康健，龙马精神，是儿臣的福分，岂敢居功。”
老奴很满意他的恭顺，又笑道：“这个，芙蓉膏只有这么一点吗？用完了如何？”
“启禀父汗，儿臣正要向父汗禀报。”
皇太极将芙蓉膏的来历先说了一遍，然后又着重介绍了包家，说他们想要在辽东经商，请父汗恩准。
老奴听完之后，眉头紧锁。
“汉人倒是贪婪无度，那些山西人不也是为了钱，什么都干吗！不过这个包家真有那么大的能耐？他们可靠吗？”
皇太极说道：“父汗问得极是，儿臣也没法替他们保证，不过儿臣觉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任凭再狡猾。也就占一次便宜。如今我朝物资匮乏，皮草、人参等土产又卖不出去，不甚乐观。儿臣想把交易的地点设在长生岛，离着腹地很远，也不担心他们窥伺机密，不妨试一试。”
老奴急忙走到了地图前面，仔细观看，长生岛在辽东半岛的最南端，后世以盛产海参闻名。此处处在海上，也玩不了什么花样。
“好。就是这里，告诉他们，大金对待朋友是大方的，只要他们能运来大金需要的东西，本汗不吝赏赐！”
老奴想了想，又补充道：“尤其是福芙蓉膏，绝对不能少了。”
……
“没想到，真没想到，老奴你也有上当的时候！”
攥着包士卿的密信。山海关总兵于伟良是仰天大笑。
“永贞，你说的芙蓉膏，真有那么大的瘾？我光听说喝茶有瘾，喝酒也有瘾。”
“哈哈哈。比起芙蓉膏，那都不值一提！它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论是多硬挺的汉子，也承受不住烟瘾。没有几年，就会形销骨立。没有尊严，没有人格。没有志气，没有人性！只有能给他一点芙蓉膏，让他杀了亲爹都不摇头！”
“我的天啊！”于伟良吓得一缩脖子，心说这辈子我都不碰芙蓉膏。
“永贞，老奴吸了毒，要不了多久，保证银子滚滚而来，我提前祝你发大财了。”
张恪的确非常高兴，他本想着把银元推广到建奴手里，借机套取白银。至于芙蓉膏，只是捎带的任务。哪知道竟然一炮走红，直接送到了老奴手里。
看样子原本的计划要扩大很多了，光是赚点钱，实在是辜负了一番努力。
“于兄，你在山海关有多少人马？”
“骑步兵加起来，差不多八千多人吧，原本还能招募更多，我不是学你的精兵路线吗，就没急着扩军。”
“嗯，八千也不少了，对了，水师怎么样？”
“挺不错的！”于伟良笑道：“登莱水师拨了三千人临时暂住山海关，参将叫做明文远，是个狠茬子，永贞，你要是能把他拉过来，可是一大助力。”
“那个明文远真能战吗？”张恪神情凝重，显然要有重要的任务托付给他。
于伟良也有些犹豫，迟疑地说道：“永贞，明文远是个悍将不假，可是他手上船只破旧，水兵拖欠粮饷日久，只怕……”
“好办！”张恪笑道：“缺钱给钱，缺人给人，我只要求在三个月之内，水师要有跨海征战的本事。”
话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别的了，于伟良拍着胸脯说道：“永贞兄放心就是了，我这就去找明文远，他要是没本事，老子就把他扔海里喂乌龟！”
有了水师，张恪的计划渐渐成形了，包士卿他们鬼使神差，选择了长生岛作为交易场所，张恪对这个大岛也是垂涎日久。
除了海参之外，张恪更希望把长生岛打造成辽南抗金基地，岛长30公里，宽11公里，足够安置三五千的精兵，最近处距离大陆只有358米。
老奴在辽东倒行逆施，无数汉民百姓都想回归大明，而长生岛就是最好的基地。
辽西，长生岛，皮岛……连缀在一起，就是完美的封锁线，把老奴困死在里面，再也别想兴风作浪！
拿下长生岛，打痛老奴，鼓动百姓回归。
三大战略目标摆在了面前，而包士卿就是最好的棋子，根据他的报告，建奴肆意征用劳役，百姓苦不堪言。正好利用贸易的时机，向辽东散发传单，鼓励百姓造反。只要点燃了辽东的烽火，建奴必定疲于奔命。
到时候把吸引到长生岛附近的建奴一举全歼，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张恪看着地图，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超级骗子
包有丁和包士卿在沈阳盘换了一个月，这对叔侄本着商人的精明，出手大方，口齿伶俐，满嘴拜年话，深深赢得了建奴上层的青睐。
不光是毛小子豪格，包括皇太极，济尔哈朗，阿巴亥，阿敏，代善，岳托等人，全都见过他们。
哪个王公手下都有一大堆部民士兵，大量人参，皮草，药材压在手中，卖不出去。急需的粮食，盐巴，布匹，铁器又运不进来。
眼看着昔日的抢手货发霉长毛，谁都不免焦头烂额。他们很快就把包家叔侄当成了救命稻草，就连位高权重的大贝勒代善也带着儿子岳托，亲自找到了包士卿。
代善对商人没有什么客气，直接说道：“姓包的，听说你们买了不少皇太极的东西，难道他们的东西比本贝勒的好吗？”
找茬来了，好在包士卿很有经验了，他急忙笑道：“岂敢岂敢，只是四贝勒对我们有知遇之恩，要是没有四贝勒，我们哪能打开市场，在大金做生意！”
“四贝勒，你就知道一个四贝勒？”岳托冷笑道：“他能让你们做生意，我们父子能放你们滚蛋，你信还是不信？”
“信，信，小的哪敢不信！”包士卿笑道：“大贝勒，小的早就知道您的威名，做生意不怕大，你们愿意合作，小的自然是欢迎之至。不过这一次我只带了三万银元，已经全部花掉了，下一次，船队来的会更多，有多少东西，我收多少！”
包士卿神情恳切，不似作伪，代善终于露出了微笑。
“让皇太极抢了先，就便宜他了。”代善笑着坐在了宽大的椅子上。粗糙的大手抚摸着细腻的圈椅俯首，脸上自然露出贪婪神色。
“你们真的什么都能弄到？”
“这个，也不能这么说。”包士卿苦笑道：“小的只能说有门路，可是好东西必须要花大价钱，就算我们倾家荡产，也买不下来。”
岳托年轻气盛，冷笑道：“既然拿不到，还敢夸海口，是以为老子的刀不快吗？”
“不敢不敢！”包士卿慌忙摆手，“岳托贝勒息怒。小的本钱有限，不过，不过……”
“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
“是。”包士卿稳了稳心神，笑道：“贝勒爷，若是您能提前预付一些银子，只要钱足够，我能保证您和皇帝佬的吃喝用度一般不二！”
啪！
官窑的茶杯摔得粉粉碎，岳托豁然站起。眼中凶光毕露。
“混账东西，当我是三岁孩子吗，把银子给了你们，你们卷款逃走。再也不回来怎么办？”
代善同样怒火中烧，逼视着包士卿。
“请大贝勒和岳托贝勒息怒，小的诚心经商，若是欺诈银钱。情愿五雷轰顶！”
代善不屑地冷笑道：“别跟我说这个，这年头缺德的人多，就算累死老天爷。也劈不了几个。”
“阿玛说的没错，我看他就是一个骗子，立刻手刃了才是！”岳托怒气冲冲就要动手。
“慢，请贝勒爷听小的把话说完，我绝不会诈欺您的银子，实际上银子没有离开辽东，小的要的只是名义而已。”
代善和岳托全都皱起眉头，互相看了看，代善才说道：“把事情给我们说明白了吧！”
“喳！”
包士卿暗呼侥幸，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的后背都湿透了，和这帮野人打交道实在是太难了，心脏差一点，只怕就吓死了！
“张少保啊，张少保，我可是把命都押上了，你可不能骗人啊！”
包士卿对天祈祷，然后笑道：“大贝勒，您有所不知，如今大明境内已经有了新式银行，还有了银元汇票，交易起来极为方便。”
“什么是银行？”岳托好奇问。
“和钱庄票号差不多，不过银行吸收存款的时候，是有利息的，把钱放在银行，就会越来越多。”
听到能钱生钱，代善和岳托都来了兴趣，瞪着眼睛听着。
“大贝勒，我准备在长生岛设置一个分行，你们把银子存进去，银子就放在银行钱库，等到你们需要的货物运来，就从账目上面扣除，如此而已。银子还在长生岛，还在你们的控制之下，断然不会有诈骗的可能。”
岳托脸色更阴沉了，疑惑地说道：“这不就是把银子从沈阳转到了长生岛，有什么差别？你们又怎么买东西？”
“岳托贝勒有所不知。”包士卿笑着解释道：“您把钱存进银行，银行的账上就多了一笔钱。我们可以开出银行汇票，支付货款。”
为了让两个人更清楚，包士卿从怀里拿出了一摞精致的纸张，上面有花花绿绿的纹饰，能够预防假冒。
包士卿拿出毛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有金额，然后递给了代善。
“大贝勒，凭着这张票子，就可以去银行取钱。”
代善和岳托两个土包子心头瞬间跑过无数草泥马，什么叫点石成金啊，这就是！一瞬间，两个人竟然有冲动，要把包士卿手里的本子抢来，然后随便填写。
一万，十万，额不，一百万，一千万，这不就发财了！
看他们面色不善，包士卿急忙说道：“大贝勒，汇票光有一张纸可不行，必须要有储备金，能够兑换人家才相信，要不然这就是一张废纸！您把存款放在长生岛，就相当于小号有了充足的储备金，开出来的汇票才有用。当然小的要是背信弃义，您大可以指挥着强兵杀上长生岛，把银行封了，从钱库里把银子拿走就是了。”
“原来如此！”
代善和岳托仔细品味着包士卿的话，除了要把银子转移地点之外，就没有别的风险了，而且还能得到利息，也算是有了补偿。
“好，就听你的。”
“大贝勒，如今明朝境内盛行银元，就是这个。”包士卿急忙取出了几块银元，放在了桌子上。
“一块银元等于一两银子，交易方便，看着也漂亮，大贝勒，此时存银元，还有优惠，您要不要试试？”
代善拿着银元，左看看，右看看，讪笑道：“你们汉人就是花样多，也罢，本贝勒也不怕你们玩花样，随便吧！”
代善和岳托起身离开，包士卿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送到了代善的手里。
“大贝勒，这就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灵药芙蓉膏。”
“哦？这就是大汗所用的？”
“没错，小的下次一定多孝敬您！”
“好小子，果然明事理，以后本贝勒不会亏待你的！”
送走了代善和岳托，包士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别看刚刚他谈笑风生，实则把心都选在了嗓子眼！
他就是在与虎谋皮，悬崖上走钢丝，不过好在这一步走了过来，天大的功勋就在眼前。
野猪皮，皇太极，代善，岳托！你们这些土鳖，侥幸打了几场胜仗能如何，论起玩心眼，玩钱，你们差着老子一百条大街呢！就等着喝洗脚水吧！
包士卿诱使代善存款长生岛，背后的算盘精着呢。先把鞑子的银子吸引过去，同时推广银元，等到捞得差不多了，就该水师出手了，把存银全都抢走。
到那时候，鞑子手里的银行券没人兑换，银元大贬值，经济崩溃，民怨沸腾，势必烽火遍地……
想着想着，包士卿竟然从心里往外冒凉气，手足颤抖，仿佛见了鬼。
的确，在包士卿的眼前，就有一个鬼影，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潇洒年轻人，他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厉害的招数，杀人不用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比起诸葛还像是妖怪！
包士卿此刻出的汗比应付代善还多，浑身就像个水鸭子。
“老天啊，宁坑死鞑子，别得罪张少保！”
包士卿转过天来，开始游说各个王公贝勒，很快这些贪心的鞑子都上了道。
代善和岳托存了三十万两，济尔哈朗存十五万，阿敏二十万……就连最小心的皇太极都存了五万两！
包士卿草草一算，手上的银子竟然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两的天文数字！他简直吓得夜不能寐，吃啥都不香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造反了
“大人，自从七八月以来，建奴频频越过三岔河，侦查我方情况，袭扰百姓，抢掠物资，无恶不作。以卑职的观察，建奴随时可能入寇，尤其是八九月份以后，天气转冷，正适合出兵，我们不得不严防死守。”
杜擎对着硕大的地图，讲解军情。在下面坐着几乎所有的武将，从张恪领头，包括张峰、于伟良、刘希伟、孙得功、汤辉，甚至连驻守前线的贺世贤也赶了回来，他一脸凝重，仔细听着。
“永贞，我在前线，我想说两句。”
“伯父请讲！”
“嗯！”贺世贤晃着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说道：“自从去年，驻守西平堡以来，整修城堡，招募士兵，严加训练。如今我的部下有三千精骑，一万步兵，看起来人数不少，可是问题一大堆！”
贺世贤痛心疾首地说道：“就拿军械来说，朝廷发给我们的三眼铳和鸟铳全都是破烂货，打机枪就会炸膛，更有干脆就打不响，比烧火棍都不如！如此军备，怎么打仗，我看朝廷的那些饭桶，就是草菅人命。”
于伟良冷笑道：“贺总兵，你又不是第一次遇见这事了，朝廷的那些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是指望不上了，我看还是从义州拨点军备过去吧！”
张恪笑道：“没问题，伯父，我立刻调一千五百杆火铳给你，外加五十万元，至于军粮吗，我手上不宽裕，你想办法采购就是了。”
贺世贤老脸通红，张恪是他的晚辈，伸手向孩子要东西，怎么都不好意思。
“永贞，你出手大方。伯父自然感激。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出手。既然老奴要打来，就集中全力和他拼一下，当初我们在浑河一战打了个平平，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养，难道还不能一搏吗？”
此话一出，在最后站起两个人，他们正是白杆兵的秦民屏和浙兵的周敦吉。自从浑河大战以后，他们积极恢复实力，参考义州兵的训练办法，苦练精兵。
本来两支军队的底子就不错。如今更是战力暴涨，信心十足，想要报仇雪恨。
“少保，我们愿意充当马前卒，咱们和鞑子拼了吧！”
张恪沉着脸，摆摆手，让两个人坐下。
“大家少安毋躁。”张恪道：“鞑子吃过了几次亏，他们再度攻击，一定准备更充分。决不能轻敌，须知道骄兵必败！至于第二点嘛，我们眼前的情况不乐观，大宁都司刚刚建立。牵制了至少两万兵力，辽东各地新兵也在训练，尤其是火器，昼夜赶工。缺口还是很大。凭咱们的力量和鞑子硬拼，绝对是胜少败多。”
张恪说的很不客气，在场的众将互相看了看。有心驳斥，可是他们对于张恪的判断还是极为赞成的。
不说别的，张恪要求军队的火器要达到一半的比例，可是除了张恪最亲信的老部下之外，其他军队只能达到三成比例。至于火炮更是严重缺乏，说到底就是时间太短了……
贺世贤脸色铁青，盯着张恪，突然说道：“永贞，你是不是有了妻儿胆子就小了？鞑子要杀过来，我们有什么办法？你不是说要做钉子户，寸土不让吗？怎么如今胆怯了？”
“贺总兵！”刘希伟越听越不对味，急忙说道：“少保只是说了说实情，又没真的害怕了鞑子！我知道你久在前线，压力很大，可也不至于胡乱发火啊？”
“唉！”贺世贤抱着脑袋，唉声叹气。
“我是着急啊！鞑子的统治眼看越来越稳，照这么下去，光复辽沈，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贺世贤悲愤不已，其他人都默默低下了头，心里压着大石头，呼吸都困难了。秦民屏和周敦吉凝眉瞪眼，显然还想拼命，张峰不停搓着手，吴伯岩和乔福他们紧紧盯着张恪，希望他能拿出办法。
“贺伯父，小侄并非怕了鞑子，也没有忘记光复故土，而且小侄已经有所行动了！”
“真的！”
贺世贤高兴地站起，笑得合不拢嘴，说道：“永贞，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赶快说说，从哪下手？”
“伯父，你们都随我来！”
张恪带着大家到了书房旁边的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是在屋子中间有一张巨大的沙盘，囊括整个辽东，包括朝鲜，山东，蒙古。
无论是高山，还是海洋，城池，河流，一一呈现在眼前，令人忍不住叫绝。
张恪走到了沙盘的前面，拿起了长长的指挥棒，指向了紧紧毗连大陆的长生岛。
“就是这里，实际上我早有所安排，如果成功，今天冬天鞑子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别说打我们，就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
……
也许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张恪下断言的时候，正好一场风暴从辽东刮了起来。
石门关耸立在山峦之中，清河蜿蜒而过，顺着河流向上五公里，就是一座白银矿坑，从洪武年间，这里就开始采银，一直延续了两百多年。
就在三个月之前，差不多有一千多人，被送进了山中，加入了矿工的行列。
加上原有的旷工，一千五百人挤在狭小的工棚里，吃着连猪都不吃的东西，肮脏，劳累，监工不停打骂，每天都有人生病死去。
尤其是入夏以来，病死的人更多了，有时一天甚至有十几个人。监工根本不把矿工当人看，死了就扔到一旁的山沟里，任凭狼拉狗咬，白骨到处都是，宛如地狱。
天色彻底黑下来，矿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工棚。有个高大的家伙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巧有只小强从脚上爬过，他敏捷地伸出了三个手指，稳稳捏住。
“娘的，到了老子手里还想跑，张开大嘴，小强立刻被咬得四分五裂，吃下了肚子。一旁的矿工纷纷侧目。”
“看什么？告诉你们，好歹这是口肉，咱们这些人都不是人，就是一群鬼，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去阎王爷那报道呢！就装着一肚子霉饼子，山泉水，你们不亏啊？”
“亏我们也不吃蟑螂！”
在另一角有两个旷工大笑着，在他们手里攥着一条两尺多长的菜花蛇，一个旷工抓住头尾，另个熟练地划开肚皮。取出了里面的蛇胆。
“老耿，上次你吃的，这次归我了吧？”
“嗯，老子有胆子，不用补。”矿工低下头，贴着口子用力吸吮，冰凉腥臭的蛇血进入胃里，舒服地叫了起来。
两个矿工就在别人的盯着之下，把一条蛇全都生吃了。一点不剩。
“哎，又混过了一天，混一天，老子乐一天！”
天还没亮。监工提着鞭子，甩了三个响亮的鞭花，吓得矿工们全都从睡梦中醒来。
“你们这些贼胚都张开眼睛，这位是豪格贝子的心腹德山大人。他有话说！”
德山扫了一眼矿工们，笑道：“都给我听着，贝子也有令。让你们每个月多上缴五千两银子，少一点，全都砍了喂狼！”
此话一出，再麻木的矿工都傻了，惊了，怒了！
他们原本每个月最多不过开采一万两，骤然增加一半的工作量，就算是大家伙都不睡，也不一定能做到。
这不是往死路上逼人吗！
看着矿工不服不忿，德山毫不在乎。加征白银正是豪格的命令。在一个月之前，他们向包士卿的银行存了一万两银子，一个月下来，银子多了二百两，船队带来新玩意的时候，豪格满怀得意，大肆采购。
可是相比之下，其他贝勒直接存了几十万两，坐享好处就有几千两，豪格的眼睛都红了，你们有银子，我也有。
他派出了心腹德山，亲自监督矿工，只有一个要求，每月多生产五千两白银，其余的一概不管，哪怕死再多的人，也无所谓。
落到了德山手里，矿工的厄运就开始了，每天最多能睡两个时辰，昼夜不停在山上干活，每个人只发一块小的可怜的硬饼子。
拿到了饼子的矿工立刻三口两口吞掉，要是不快速吃完，硬的像石头的饼子都会被别人抢去。
又累又饿，矿工疲惫不堪，有一天夜里，工棚的几十个矿工全都肚子疼，去野地里蹲着，折腾到了后半夜，纷纷开始便血，有的体弱的矿工干脆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从这一天开始，矿工加速死亡，没有半个月，只剩下了一半的人，活着的矿工更是心惊肉跳，死神就在他们的头上游荡，不知道会带走哪一个！
在工棚的角落，有三个矿工蹲在地上。
“两位兄弟，不用我说了吧，这么下去，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尚可喜想拼一把！”
那个高大的矿工笑道：“是条汉子，我孔有德也是这么想的。就在今天晚上，咱们索性造反了，把监工杀了，老天保佑咱们就逃出去，要是老天爷不保佑——咱，咱们也不受罪了！”
三个人商量妥当，到了深夜，所有人都睡熟了，孔有德在前，尚可喜和耿仲明在后，他们拿了三个铁钎，悄悄离开了工棚。
老天爷真是保佑，有几个站岗的鞑子都打盹儿呢，他们一路摸到了德山的房间，孔有德领头冲进去。
“谁！”睡在外间屋的小厮迷迷糊糊喊道。
“要你命的！”孔有德铁钎挥出，小厮胸骨被砸出了大洞，鲜血流淌，深藏在胸中的怒火凶厉一下子爆发出来。
“反他娘的！杀！”

第三百二十六章 遍地烽火烧
连续杀了两个人，孔有德和尚可喜浑身染血，状如厉鬼。
正在里间屋睡觉的德山被惨叫声惊醒，他只穿着中衣，抓起床头的宝剑，就冲了出来。
“娘的，哪个不要命的敢造反？老子剁了他！”
一见德山冲出来，三个人都吓得变颜变色，手脚发麻。孔有德胆子最大，抡起铁钎，猛地刺了过去。
“爷爷先杀了你！”
“明狗，死的是你！”德山虽然不是什么猛士，但好歹会两下子，而且吃得饱劲头很大，用剑挑开铁钎，间不容发，刺向了孔有德胸口。
明晃晃的宝剑在孔有德眼中越来越大，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扭身，胸口致命处躲开了，可是他的肩窝却被刺中，鲜血涌出，手中的铁钎也落地了。
孔有德知道要完蛋了，从心底涌出一股子狠劲，猛地伸手抓住了德山的宝剑。
“你们快走吧，我和他拼了！”
耿仲明下意识转身就走，尚可喜红着眼睛，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老子拼了！”
他手中铁钎猛地朝着德山胸口掷来，二十几斤的大铁棍子，要是击中胸口，绝对非死即伤。德山只能松开宝剑，向后退去，尚可喜来了一个虎扑，两只黑漆漆的大手掐住了德山的脖子。
“狗鞑子，去死吧！”
德山同样抓住了尚可喜的脖子，两个人一起用力，德山脸皮憋得青紫，尚可喜嘴角冒沫，眼前一阵阵发黑。
“死！”
他们厮杀之际，突然有人暴喝一声，一条铁钎正好砸在了德山的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手上的劲头也松了！
再度活过来的尚可喜猛地蹿起，抓起旁边的椅子，照着德山砸了下去，没几下，德山的脑袋成了烂肉，连眼珠子都砸了出来。
尚可喜身躯一晃，坐在了地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老耿，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朋友！”
“那是，也不看看我姓耿的什么人！”说完这话。耿仲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说道：“我出去的时候，看到几个鞑子过来了，咱们快跑吧。”
三个人急忙起身，孔有德伤的最重，两个人架着他的肩头，顺着窗户就跳了出去。
他们前脚刚出去，后面十几个建奴就冲了过来，迈进屋子。浓重的血腥气刺激着鼻孔，德山的尸体就在眼前。
不好！
这几个鞑子都知道德山是贝子爷的红人，他死了，怎么和上面交代啊！
“追别让他们跑了！”
鞑子们全体出动。猛追孔有德三人。
孔有德他们没命的逃跑，好在三个人都熟悉路途，专门挑没人的地方走，穿山过河。一直跑到了天光放亮，才找到了一处山洞。
“先歇一会儿吧，把孔老哥的伤口包扎起来。”
耿仲明替孔有德处理伤口。尚可喜跑到了溪水边，想要找点鱼虾填饱肚子。
正在此时，突然远处有大火蹿起，隐隐的喊杀连天。
“啊？”
尚可喜吓得几乎撒腿就跑，不过很快他察觉到了异常。
“孔老哥，老耿你们快出来，鞑子打起来了！”
两个人急忙出来，一看之下，果然就在他们的工棚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娘的，是那帮小子和鞑子拼命了吧！”
耿仲明点点头：“我看像，他们不拼也是死路一条。”
“太好了！”孔有德看着看着，咧嘴大笑：“两位兄弟，咱们三个这么跑，落到鞑子手里，肯定活不了，我看不如杀回去，不管死活，好歹英雄好汉折腾一把！”
三个人看了看，咬着牙，下了狠心。转身再度跑回了石门关。
离着山道越来越近，沿途有不少尸体，矿工的，鞑子的，看起来打得还挺凶。
孔有德看了看两个兄弟，三个人一起跑到了高处，大声喊起来。
“大明天兵来了，鞑子受死吧！”
“朝廷来救咱们了，快点杀鞑子啊！”
“一个鞑子脑袋，赏银五十两！”
……
他们一面大声喊着，一面向山上冲去。
山顶的矿工此时正陷入混战，自从昨天孔有德他们杀人之后，鞑子立刻把矿工集合在一起，已经气疯的鞑子不管青红皂白，对矿工们没命的拷打，一个时辰，活生生打死了十五个人。
鲜血，嚎叫，尸体，刺激着所有的矿工，他们渐渐的出离愤怒，与其饿死，累死，病死，打死，怎么都是死，还不如拼了！
从矿工的队伍里，突然扔出一块巨大的石头，正好砸中一个监工头子。这家伙平时对矿工最狠辣，他手上的一条生牛皮鞭子被鲜血染得暗红，上面还带着皮肉，从来都不清洗，仿佛是功勋一般。
巨大的石块砸中了他的太阳穴，头骨碎裂，鲜血和脑浆子涌出来，迸溅到了那条鞭子上。
杀人者，人恒杀之！
“杀鞑子啊！”
饱含着怒火的吼声响起，矿工们像是疯了一样，抓起木棒，铁锹，石块，向着鞑子疯狂打过去。
瞬间就有五六个鞑子被打倒在地，后面的矿工涌上来，拳脚如雨，到了最后，地上只有一片狰狞可怖的暗红色。
建奴第一次赶到了害怕，这些汉人平时看起来温良恭俭让，谁知爆发起来，竟是如此可怕！
百十来号的建奴竟然被杀得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双方陷入了可怕的僵持之中，突然喊杀声传来。
“大明天兵来了，鞑子还不受死！”
“明军来了！”建奴这下可慌了神，有的人纷纷转身，想要逃跑。他们怕了，可是矿工却备受鼓舞，疲惫的身躯再度涌起了力量。
“杀！鞑！子！”
他们一个冲锋，竟然打到了十几个鞑子，剩下的人纷纷逃窜。矿工们奋力追杀。一直冲到了山腰，从下面正好有三个人也冲了上来。
“是你们？”
矿工们瞪大了眼睛，惊骇地问道：“天兵呢，朝廷的人呢？”
孔有德苦笑了一声：“朝廷们的大老爷哪有心思管咱们。”
矿工们一下子像是泄气的皮球，有的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尚可喜大声说道：“弟兄们，大家杀了鞑子，反正都没有退路了，鞑子不会放过咱们，倒不如和他们死拼一场，总比窝窝囊囊地死去强！”
“没错。拼了吧！”耿仲明也说道。
在场的几百矿工互相看了看，一起点头，尊奉孔有德三人为将军，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杀光了所有鞑子，抢了银子和一切吃得东西。
几个月来，矿工们第一次吃了饱饭，他们激动地热泪盈眶，一起发誓。要把鞑子彻底消灭，光复家园！
……
石门关矿工起义，彻底拉开了辽东百姓反抗建奴的序幕，越来越多的起义。有矿工，有农民，也有大量的手工业者，纷纷加入其中。从铁岭开原，一直到最南端的金州，复州。没有一处能够幸免……
其实对这场起义，张恪早有准备。
大明朝或许不好，但是至少还有讲理的地方，可是建奴完全是奴隶体制，从自耕农，佃农，变成了奴隶，天地般的落差，任何一个老百姓都受不了。
再有鞑子为了驯服百姓，推行剃发易服的制度。堂堂汉家衣冠，竟然变成了一根老鼠尾巴，这是何等折磨人。
有人走到水边，看到河中的倒影，竟然直接冲到了河里，恨不得淹死。顶着丑陋无比的金钱鼠尾，还怎么入祖坟，倒不如死了算了！
满肚子辛酸眼泪，老百姓们都把鞑子恨透了。
最重要的催化剂发生在秋天，老奴为了继续攻击明朝，下令征收粮食，比起明朝的时候，竟然多了三倍！
老百姓们彻底尝到了亡国奴的滋味，有些乡绅领头陈情，想要让老奴收回成命，哪知道辛苦写成的万言书被撕得粉碎，这些乡绅也被以杀富户的名义，全都砍了脑袋！
“这就是亡国啊！”
百姓们发出绝望的呐喊，懦弱的人选择自杀，结束悲惨的生命。而也有少数血性的汉子选择了反抗，他们召集乡亲邻里，拿着最简单的农具菜刀，杀官造反，占山为王。一点点的星火连成了一大片，大有燎原之势。
辽东大乱，可是有一处绝对安如泰山，那就是长生岛，作为银行所在地，这里拥有两千名八旗兵驻守，雄兵驻守，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鞑子的自诩，他们把精力都放在了本地的百姓身上，对于原来的商旅只是稍微检查一下，就立刻放行。
毕竟守着银行商路，他们比起别的鞑子舒服多了，能得到最新鲜的玩意，能搞到最艳丽的丝绸，人人都垂涎三尺。
“少，额不，冯兄，鞑子最是贪婪不过，只要肯给银子，什么想要的消息都能弄到。”包士卿说道。
对面的年轻人不动声色，微微笑道：“包兄，辽东如今怎么样？”
“冯兄，据我所知，烽烟遍地，光是起义的百姓就有数百股之多，遍及东南西北，有不少读书人也加入其中。说句不客气的话，我看鞑子要完蛋！手大捂不住天，有个一两路成功，鞑子就吃不了兜着走！”
“唉，正因为多才会失败，你没听过书生造反三年不成吗！”
“怎么？大人难道认为他们不行？”包士卿情急之下，连忌讳都忘了。
“的确不行，不过这是动摇鞑子根基的好时机。”年轻人突然逼视着包士卿，问道：“你有办法把武器送给这些起义的百姓吗？”

第三百二十七章 强力支持
包士卿自从到沈阳疏通关系，又在长生岛建立银行，前后三个多月的时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应付着各方人马。小伙子活生生瘦了三圈，眼睛大大的，腮帮只剩下一层皮。
“士卿，男儿大丈夫做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看你的样子，再有几个月就熬没了，这怎么行呢！”
包士卿咧着嘴苦笑了几声，心说少保大人啊，您要是可怜我，就赶快走吧，没事您老人家跑长生岛干嘛！
“冯兄，我一定听你的，足吃足喝，把身体养回来。不过眼下辽东不太平，还是早点回去吧，算我求你了！”包士卿低低的声音哀求道。
张恪微微一笑：“士卿，我实话告诉你，就在长生岛外，有二百名训练有素的战士随时能来支援。在我的身边，也有五十名士兵，有他们在，安如泰山。”
包士卿一听，终于放松了一点。
张恪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笑道：“我之所以来，此战涉及到海陆作战，需要整合反抗建奴的百姓，需要扰乱建奴，林林总总，除了我，其他人未必能做得好。士卿，你手上的银行也是打击建奴的武器，并非刀枪能杀人，金钱一样如此，而且更加狠辣无情！只要你做得好，回到了大明，到我手下做个经历官吧！”
包士卿甘冒风险，跑到辽东与虎谋皮，最大的动力就是想改换门庭，出人头地。经商得到的财富再多，也是士农工商，末等公民。
只有考上科举，才能鲤鱼跃龙门。不过包士卿读书不成，科举的路子走不通。他只有把宝押在了张恪的身上。
“小的多谢少保栽培，您让小的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眼下有一批武器粮饷，要送给石门关起义的工人，能不能做到？”
“这个……”包士卿也为难起来，要想在鞑子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送给起义的矿工，简直比起登天还难。
可是少保交代下来的任务，又岂能说个不字。
“请少保放心。小的一定想办法！”
……
秋天的辽东，收获的季节，原野之上，到处都是枯黄的麦子，等待着收获，可是偏偏没有人敢出来，生怕被造反的百姓掳走，毕竟大多数人还没有胆子造反。
如此一来，反倒便宜了起义的人。他们大肆收割粮食，储存在深山之中。有了吃的，起义的队伍快速扩大，越来越多的饥民加入其中。
孔有德刚刚带着一队人马收割了大片的麦子。每个人背着袋子，喜滋滋往山里走。
“哼，鞑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从起兵到现在。鞑子都不敢来。咱们有吃有喝，人马越来越多，说不定哪一天真把鞑子打跑了！”耿仲明乐观地说道。
倒是孔有德见识比他多。说道：“当初我跟着我爹，在铁岭就拉起队伍，抗击鞑子。当时也有上千的人马，可是鞑子骑兵一来，我们被打得星落云散。这些年鞑子和朝廷交战，输少赢多，凶悍异常，咱们千万别自大。眼下鞑子没来，是没有腾出手，告诉弟兄们，多囤积粮食，好好练杀人的本事。”
矿工们悚然而惊，立刻按照要求，去联系刀枪武术了。
可是有一个问题摆在了眼前，他们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有武器，铠甲更是只有二十几副，其他的人全都使用木枪木棒，这玩意到了战场上能行吗，孔有德是将信将疑。
“将军，有人来找你。”
“是谁？”孔有德惊讶地站起，难道鞑子要杀来了！
“回将军的话，是个年轻人，他说有重要军情。”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到了简陋的房中，冲着孔有德躬身施礼。
“在下罗晓宇，拜见孔将军！”
孔有德哈哈一笑：“我算是哪门子将军，不过是草头王而已。”
“将军不必妄自菲薄，您已经被朝廷封为忠字营参将。”
“朝廷，什么朝廷？”孔有德痴痴地问道：“难道是大明？”
罗晓宇笑道：“没错，正是大明，实不相瞒，我是少保张恪派来的联络官，他老人家对几位的义举非常赞赏，已经向朝廷请旨，封赏诸位勇士。”
“朝廷知道我们了，朝廷派人啦！”孔有德吃惊半晌，突然跳了起来，又蹦又跳，很快整个石门关就仿佛过了年一般。
其实矿工们起义是被逼无奈，铤而走险，他们对下一步根本没有什么计划，朝廷派来了人，他们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别提多兴奋了。
罗晓宇告诉他们两个重要消息，第一就是建奴正在集结兵力，最多一个月就会发动清剿；第二十天之后，有一批军粮要从南向北运，粮车上有他们梦寐以求的武器，不要错失机会。
罗晓宇交代清楚之后，立刻向下一个起义地点赶去。剩下的孔有德等人满腹狐疑，他们实在是有些糊涂，难道大明真的有本事把武器送来。
尚可喜思忖半晌，说道：“我以前可是不信咱们的朝廷，那帮狗官专门干混蛋事。不过这一次要是真能把武器送来，我看咱们要改改眼光，以后多听朝廷的，说不定真能混个总兵将军当当。”
“嗯，要是朝廷送不来武器，咱们哥们就自求多福吧！”孔有德如是说道。
……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两天前，孔有德挑选了五百名最勇敢的士兵，跟随他一起去附近运粮车队。
他们就在距离盖州卫还有二十里的榆林铺设下了埋伏，焦急地等待着。
日头偏西，差不多下午一点钟，负责侦查的耿仲明带着人跑了回来。兴奋地说道：“来了，鞑子来了！”
孔有德神情一震，急忙打起精神，大声要喝道：“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所有士兵做好了准备。此时鞑子的车队越来越近，孔有德他们藏在路边的树林山石之间，屏住呼吸，静静等着鞑子过来。
一点一点，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不停冒汗，孔有德只能拼命地擦拭。
鞑子距离埋伏圈还有五六十步，也不知怎地，突然有个士兵从石头后面蹿了出来，手里挺着长枪。大声怒吼。
“杀鞑子！”
这小子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不光鞑子吓到了，就连孔有德和尚可喜都吓得不轻，孔有德更是骂道：“哪个浑小子敢不听命令，老子准宰了他！”
尚可喜苦笑道：“孔老哥，杀人的事以后说吧，眼下该怎么办？”
原来有人带头，其他的士兵以为是下了命令，全都跟着冲了出去。好好的伏击战变成了遭遇战。孔有德真有自杀的冲动。凭着自己这点人马能行吗？
可是他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别等着了，都跟着我冲！”
领头的愣小子跑得最快，他离着鞑子越来越近。从鞑子队伍里面冲出来一个骑士，手里提着斩马刀，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卑贱的尼堪，让我送你去死吧！”
这个骑兵冲了上来。长刀举起，照着愣小子就劈，可是突然之间。他觉得肚子像是刀割一般，疼痛难忍。手上的刀也就偏了，贴着愣小子面前砍过，毫发未伤。
愣小子死里逃生，骤然清醒过来，这是玩命的时候，他猛地挺起长枪。
“杀！”
一枪刺透鞑子的小腹，鞑子重重摔在地上。
首战告捷，后面的士兵倍受鼓舞，鞑子也不算什么啊！他们蜂拥冲上来，口号喊得震天响。
有几个鞑子立刻张弓搭箭，射了过来，可是箭支稀稀落落，歪歪斜斜，根本没有伤到几个人。
“狗屁的骑射无双，就是一群饭桶啊！”
士兵们胆子更大，冲了上来，疯狂砍杀，鞑子看起来壮健凶残，可是都是外强中干，一点力气都没有，轻轻松松就被砍翻了。
更有人吓得都拉裤子了，空气之中除了血腥气，还有一股恶心的臭气！
正在砍杀的孔有德猛然惊醒，鞑子不是吓得拉了，而是被人算计了！
趁你病，要你命！
“弟兄们，杀鞑子！”
他领头冲上去，所过之处，鞑子尸首分离，也不知道砍了多久，手里的刀都卷刃了，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鲜血渗出。
剧痛加上疲惫，孔有德浑身无力，可是他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护送粮车的鞑子足有一百多人，被他们杀掉了七八十个，剩下的玩命逃跑，后面的士兵还在猛追不舍。
保守估计，这一次也能干掉一百个鞑子。
这些斩获，放在明朝军队，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劳。
孔有德晃晃悠悠，来到了车队的前面，马车刚刚围成了半圆形。从里面跳出来一个年轻人，笑眯眯看着他。
“孔将军出手不凡，在下佩服！”
“是罗兄！”孔有德伸出大手，拉住了罗晓宇。
“到底怎么回事，鞑子都病怏怏的？”
罗晓宇大笑道：“孔将军，没什么，就是我给他们吃的加了点料，而已！”
看着遍地死尸，孔有德对“而已”两个字是万万不敢苟同。
罗晓宇笑道：“孔将军，咱们还是正事要紧，你叫几个兄弟过来。”
孔有德急忙喊人过来，罗晓宇招呼着车夫力巴，大家一起动手，把马车都翻了过来。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原来车底还有机关，把底层的隔板打开，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有刀剑，有枪头，有铠甲，甚至有二十杆火铳。在最后的马车下面，竟然装满了银元，白花花的晃瞎了眼睛。
“孔将军，这都是少保给你们准备的，可还满意？”

第三百二十八章 水师出击
“小的参见贝子爷！”
包士卿跪在地上，恭顺地向豪格磕头。
“大胆，主子已经晋封贝勒！”身后的奴才大声喊道。
包士卿悚然惊慌，急忙说道：“贝勒爷，小的无知，请贝勒爷千万宽宥，小的给您磕头了！”
“起来吧！”豪格没好气地说道：“走，进去说话。”
包士卿急忙在前面带路，把豪格请进了银行的大厅，豪格坐在了中间，包士卿垂手侍立，手下人急忙奉上香茶。豪格接过来，喝了两口，只觉得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这是什么茶？”
“启禀贝勒爷，是福建的铁观音，刚刚运过来，小的回头给您送去。”
“嗯！”豪格满意点头，这段日子包士卿没少搜罗好东西，豪格又是少年心性，见到吃喝玩乐就爱的不行，爱屋及乌，连带着对包士卿也不同一般。
豪格笑道：“不用你送了，本贝勒这段时间就要驻扎复州。长生岛正是我的防区。”
包士卿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问道：“贝勒爷可是要剿灭叛乱的匪类？”
豪格问道：“怎么，包先生也以为那些人是乱匪？他们心心念念的可是大明啊？”
包士卿当即正言厉色，大声说道：“辽东本就是杂居之地，如今大金天聪汗英明睿智，武功盖世，贝勒爷年少有为，大杀四方。那些人就该知道天命，效忠大金，朝代更迭本来就是常事，他们非要造反作乱，只能是找死！”
“说得好！”
豪格几乎感动地心里热乎乎的，同样是汉人，有些死脑筋一根，非要和大金拼个你死我活。要是所有汉人都像包士卿这么明事理。只怕不光是辽东，就连大明的江山都到了他们手里！
“那些人就是不知死活，不过包先生放心，他们折腾不了多久，汗王已经下令从海州和盖州抽调两万人马，交给几位贝勒指挥，扫平叛乱，相信不久就会天下太平！”
“那是那是，一帮乌合之众，哪里是大金勇士的对手！”包士卿笑道：“为了显示小的诚意。愿意进献粮食三万石，盐巴五千担，资助大金平乱。”
起义正好恰逢秋收，大金上下都面临着粮食短缺的困境，包士卿这一手正好骚到了豪格的痒处。
“好，很好，等到平定叛乱之后，我会和阿玛说说，让包先生主持大金的贸易。”豪格说着。突然一拍桌子。
“可恨，三天前竟然有乱民抢劫了运粮队，那些粮食就是包先生出的，一百多个大金的勇士都被杀了！”
昨天夜里包士卿就得到了消息。孔有德成功抢劫了军粮，还把刀枪兵器都带走了，此时正在山中训练人马，磨刀霍霍。准备和建奴拼命呢！
不过他还是装得吃惊不已，张大了嘴吧，半晌才恨恨说道：“叛乱狂徒果然可恨。贝勒爷不用担心，小的一定全力筹措物资，损失多少，十倍补偿！”
“果然是忠心耿耿，本贝勒就驻军复州，路途不远，再有乱民闹事，我就把他们全都砍了！”
豪格在长生岛转了一圈，重点看了看钱库的存银。其实辽东一乱，就有人提议把银子都运回沈阳。不过眼下路上也不安全，再加上包士卿这么乖觉，豪格就放了心，只是告诉手下人马用心提防。
他扬长而去，包士卿又四处看了看，然大家遵照吩咐，好好做事。
表面功夫做完，包士卿急匆匆到了密室，求见张恪。
“大人，豪格来了，我从他的嘴里知道了几个重要的情报。”包士卿当即把两个人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张恪。
张恪眯缝着眼睛，仔细听着，可是他的心头却掀起了巨浪。
根据豪格所说，老奴是从海州和盖州抽调人马，这两处正是攻击大明的最前沿，换句话说，老奴的确有攻击大明的打算，只是内乱一起，不得不收手……
叛乱没有几个月是压不下去的，又多争取了一点时间啊！张恪心中暗呼侥幸。
“大人，您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继续装忠臣孝子就行了，豪格不是驻防复州吗，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他送去。”
“大人，这算不算资敌啊，小的心里头总有点担心，万一……”
张恪笑道：“资敌也是我做的，和你无关。”
看着包士卿还在犹豫，张恪安慰道：“没事的，我有本事让鞑子怎么吃下去怎么吐出来，而且还是连本带利，你下去吧！”
……
天气渐渐寒冷，辽东大地却打得热火朝天，起义的矿工百姓多如牛毛，不光是他们，曾经投降建奴的明军也被鞑子压得喘不过气，他们纷纷反戈一击，加入起义队伍。
有了士兵领头，义军战斗力暴增，他们袭击州县，抢掠物资，斩杀鞑子的官员，招募百姓，恢复汉家衣冠……
两三个月之间，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落到了他们手里，形成了和建奴对峙之势。
其中孔有德统帅的抗金队伍最大，足有七千多人，占据三十余个城堡，斩杀鞑子四百多人，抢掠粮饷无数。
有了他们做榜样，周边的百姓纷纷结寨自保，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这个势头越来越猛烈，鞑子统治最薄弱的辽东半岛，除了复州之外，几乎都是义军的天下。
起义队伍大发展，满清的镇压同样残酷，老奴先是认为读书人鼓动起义，因此一次逮捕三百多书生，全部砍头。
杀了读书人之后，风潮还没有压下去，他又把矛头转向了富裕的大户。屠刀再度高举，屠杀的富户超过一千人，包括家属在内，足有两万多人成了倒下的冤魂。
老奴显然杀性正起，他接着又把屠刀对准了无家可归的穷苦人。每逢攻城拔寨，鲜血染红大地，无数人头落地。义军死伤惨重，更多的则是无辜的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杀士人，杀富户，杀穷鬼，杀！杀！杀！
辽东大地被老奴杀了一个底朝天，无数百姓在哀嚎，他们已经选择了跪倒，剃发易服，成了可耻的奴隶，可是为什么老天爷还不给他们一条活路，就连仅有的生命都要夺去！！
时日曷丧？予与女皆亡！
奋力一战，殊死相搏，被逼到墙角的百姓，再也没有退后的路。
……
张恪隐身长生岛，他的消息异常灵通，每天读着各种情报，心头大石头越来越沉重，甚至有时候都在怀疑，他还有没有勇气去面对！
汤池堡秀才于友珍年83岁，耄耋老人，遭建奴抓捕，戴枷三日，痛苦哀嚎丧命……老夫人徐氏悲愤难平，遣唯一孙子投奔义军，自己带着两个儿媳妇举火烧家，魂归天外！
“建奴该死！”
张恪咬着牙，神情狰狞，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不能再等了，要是让老奴把所有敢于反抗的百姓都杀光了，辽东剩下无数麻木的奴才，那就更麻烦了！”
张恪下定了决心，立即带着五十个人，化妆成船工，悄然离开了长生岛，他可没有走远，而是让船只停靠在了长生岛以南的西中岛。与此同时，一艘快船急速驶向了山海关。
“少保大人军令，于总兵，明参将何在？”
大厅之中，于伟良和明文远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站起。
“末将在！”
“少保着你们率领五千精兵，三百艘船只，即刻杀向长生岛，夺取岛屿，歼灭所有建奴！”
“遵命！”
两个人响亮的答道，于伟良大笑道：“明兄，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明文远脸涨得通红，拍着胸脯说道：“于兄放心，不拿下长生岛，我再也不当水兵了！”
立下了军令状，明文远热血沸腾，当即下令。
三百艘大船，三千水兵，载着于伟良的五千精锐步兵，乘风破浪，从大明出发，乘风破浪，直奔长生岛而去。
水兵士兵目光坚定，就盼着大显身手，唯独于伟良，趴在船帮，哇哇大吐，脸都绿了。
“比起死亡，晕船更可怕！”于伟良刚说完，又去吐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抢滩登陆
罗晓宇仗着出色的身手，还有银行身份的掩护，在辽东转了一圈，最远赶到辽阳。一路上遇到了非常多的起义军，老百姓也的确同仇敌忾，奋勇作战。不过他越看越失望，高昂的信心跌落到了谷底。
各地起义的百姓缺少合作，完全就是散沙一片。他们最常做的就是死守一个村庄，一个山寨。然后就静静等着鞑子到来，就算是临近村寨遭到了攻击，他们也不知道救援。
没有大局观，没有合作意识，力量分散，各自为战！
这就是义军最严重的问题，罗晓宇除了能想办法提供一些军饷情报，其余的也是束手无策。
老奴的反扑非常迅猛，大量的汉人被杀，不少起义的村寨被杀戮一空，变成了焦土。建奴正在用最残酷的手段，几乎灭族种族一般，不停地清除一个又一个村寨。
难道大好的形势要逆转了？罗晓宇痛苦地问着自己。
“哈哈哈，该死的尼堪，跑不了了！”
两个鞑子驰骋在原野上，疯狂追击一个人。此人肩头上有两支箭，伤势严重，几乎摇摇欲坠。
罗晓宇正好撞见，他急忙隐藏在路边的蒿草之中，迅速拿出了一张一尺半的弩箭，十五丈之内，每发必中，而且所用的弩箭全都喂了毒药，见血封喉，一击必杀。
他隐藏好了，建奴就冲到了眼前，罗晓宇猛地抬手射击，一箭正中咽喉，身躯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在地上。
另一个鞑子立刻警觉，急忙拨转马头，向着罗晓宇藏身之处冲去。
“卑鄙的尼堪，滚出来！”
嗖！
弩箭再度射中鞑子的战马，没跑几步。战马摔倒，上面的鞑子狠狠摔了出去。
罗晓宇抢步冲上来，正巧鞑子爬起来，他一脚踢在了鞑子面门。罗晓宇出身沧州武术之乡，从小身手过人，十几岁就行走江湖，经验丰富。
不过江湖人始终是下九流，他在一年多之前，前往义州投军，想要凭着本事拼杀出个功名。
在入伍测试的时候。罗晓宇功夫出众，人又成熟机灵，正好被张恪选中，接下来的一年，他接受了全面的培养。学会了建奴和蒙古的语言，风土民情都烂熟于心，又交给他更多的杀人之术。
原本罗晓宇的功夫还有花架子，经过这一年多，全都变成了最实打实的东西。
一脚下去。鞑子的下巴骨被踢碎，身体直挺挺向后倒下去，罗晓宇抢步，一脚踩在他的咽喉。愣是把鞑子踩得两眼突出当场丧命。
解决了两个鞑子，罗晓宇急忙跑过去，此时被追击的人已经落在地上，战马在身边悲鸣。罗晓宇急忙抱起了他。呼唤道：“朋友，你怎么样？”
“水，水……”
罗晓宇急忙拿出了水囊喂了几口。这个人缓缓睁开眼睛。
“鞑，鞑子呢？”
“都被我杀了！”
“哦！”此人咧嘴笑了两声，随即咳嗽起来。
“朋友，你是哪的人，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是不成了，朋友，你杀了鞑子，我就信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呵呵，我叫刘兴仁，我兄长叫做刘兴祚，也就是鞑子说的刘爱塔！”
“是他！”
罗晓宇一惊之下，差点把刘兴仁扔在地上。
这个刘爱塔实在是太有名气了，他本是开原人，被鞑子掳去。因为聪明伶俐，渐渐受到了老奴的赏识，被提拔进入军中。
攻击辽阳和沈阳的时候，刘爱塔还立下了功勋，一路升到了副将，负责驻防金州和复州，论起受宠程度，还远在李永芳之上，被定为汉奸第一人！
早知道他是汉奸的兄弟，还不如让鞑子杀了他。
罗晓宇动了杀心，刘兴仁似有觉察，苦笑道：“朋友，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汉奸？”
“难道不是吗？”罗晓宇冷冷问道。
“哎，以前我们兄弟不懂事，贪图荣华，鞑子给我们金银，给了我们官职，我们兄弟就给鞑子做事，咳咳……”刘兴仁悔恨地说道：“糊涂，糊涂啊！鞑子根本不是人，就是一群野兽。我们兄弟在老奴眼中，无非是对付汉人的狗而已！”
罗晓宇看着紧紧盯着刘兴仁，脸上的痛苦似乎不是作伪。
“朋友，我兄长说了，不能看着鞑子杀戮汉人百姓。恰巧头几天知道鞑子要派出人马清剿义军，我受命出来通知让大家做好准备，没想到竟然遭遇了鞑子，我手下的兄弟都被杀了。”
说到这里，刘兴仁又咳嗽起来，嘴角涌出了血沫子，眼看活不成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大哥刘爱塔还有一丝天良？”
刘兴仁艰难地点点头：“大，大哥他悔恨不已，想，想，重回大明……”
“嗯，你放心去吧，若是你大哥真有心，我会帮忙周旋的！”
刘兴仁突然睁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罗晓宇的胳膊，手指向肉里抠。
“你，你是大明的人？”
“嗯，是张少保派我来的！”
“哦，我早就听说他是个英雄，可恨，不能追随少保大人杀鞑子了……”刘兴仁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一歪，断了气息。
罗晓宇把他抱到了路边的乱石堆，心中却在不断寻思，若是刘爱塔真能投靠大明，绝对能给鞑子致命一击，必须赶快报告少保才行！
……
“鬼天气越来越冷了！”几个巡逻的鞑子抱着膀，不停地抱怨。
“别说了，我这有点烧酒，暖暖身子。”
有个年老的鞑子拿出皮囊，递给了对面的年轻人，年轻的建奴接过来，喝了一口。
“呸，怎么酸了！”他一口吐了出去，恨恨说道：“这算什么酒。连马尿肉不如。”
上了年纪的建奴一把抢了过来，冷笑道：“臭小子，你们就是过了几天好日子，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变的，从前这就是好酒了！”他说着仰脖猛灌了几口，一脸陶醉的模样。
其他几个鞑子面面相觑，实在是受不了。
突然有个鞑子向着海面上望去，大声喊道：“太好了，送好酒的来了！”
只见碧波荡漾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大片的白幡。由远而近，格外醒目。这段日子，他们对船队太熟悉了，江南的丝绸瓷器，家居用品，最近又送粮食军需，应有尽有。
私下里鞑子也鄙夷大明的商人，难道不知道拿了这些东西，他们是要杀汉人的。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汉人铁板一块，只怕他们还在山沟里摸鱼呢！
“哈哈哈，来了这么多的船，保证好东西又不少。赶快去抢啊，先到先得！”
按照往常的经验，卸船的时候，包士卿都会十分大方地拿出好东西。分给大家，这次怕是也不例外，他们急匆匆跑去争抢。
码头上人山人海。领头的鞑子章京伸长了脖子，向海面上看去。
“好家伙，这次船只比以往都多，对了，怎么没见到包先生，他跑到哪去了？”
周围的鞑子互相看了看，不只是包士卿，就连其他的伙计账房都没来！难道包先生忘了时间？
“去，你们几个去提醒包先生，让他赶快过来。”
“是！”几个鞑子急匆匆去找人，这时候船只越来越近，突然有个章京皱起了眉头，他盯着船只，喃喃自语：“不对啊！”
他越看越皱眉头，往常商船都装得满满的，船只吃水极深，进入港口要格外小心，不然就容易出现搁浅。
可是这次的船只吃水很浅，在海面上轻飘飘的，而且一往无前，直接向岸上冲来。
“不好，快去拦截！”有几个鞑子急忙跑到了小船上，没等他们划过去，明军的船头突然旗号变换，象征着登莱水师的旗号升到了桅杆上。
船头的隔板撤下去，黑乎乎的炮口对准了码头，所有鞑子都吓傻了，他们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
火星闪动，一枚重重的炮弹飞出，正好落在了人群中间。
十八磅的红衣大炮在海上或许不算什么，可是面对陆军，乃是杀戮神器，偏偏鞑子又站得极为密集。
炮弹所过之处，一条狰狞的血胡同，无数鞑子在这一刻粉身碎骨，变成了满地的残肢碎屑，绝望的嚎叫声，让所有人都发麻。
“开火！”
甲板上的鲁密铳手端起了枪，射出致命的子弹，临近的鞑子像是割麦子一样，纷纷倒地，鲜血流入海水之中，大海都在变色。
“射击，射击！杀光鞑子！”
枪炮声音不断，鞑子顷刻之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两三百人丢开了性命，其中一半是被火炮轰碎了，连尸体都没有。
“退，快退！”
鞑子像是受惊的鸟兽，撒腿就跑，码头乱成了一团，不少鞑子被同伴踩在脚下，变成了一堆尸体，失去了声音。
大船冲到海边，士兵们纷纷跳下船只，趟着齐腰深的冰凉海水，大步向前。明文远亲自带队，他不喜欢用火器，最信任的就是手里的大刀。
他一口气砍了五个鞑子，明文远格外享受这种鲜血的刺激。
“弟兄们，跟着我冲！”
明军死死咬住了鞑子，在后面紧追不舍，不停有鞑子被斩杀。
这时候被晕船折磨了好几天的于伟良也登上了陆地，双腿软的像是棉花，不过他浑身气势不弱，看明文远抢了先，顿时大呼小叫。
“孩儿们，都快着点，不然连汤都没了！”

第三百三十章 银行争夺战
西中岛上，西海岸有一处山坳，离着海岸近在咫尺。张恪就选在了这里落脚，扎下了一片帐篷，作为临时指挥所。
搬到岛上的第三天，突然杜擎领着一个人急匆匆前来。此人见到张恪之后，离着老远，揉了揉眼睛，撒腿就跑了过来，和张恪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我说恪哥，真是你啊，胆子也太大了吧！”
来人正是乔福，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销声匿迹，默默无声，当然不是淡出了义州兵，而是另有安排。
乔家兄弟作为张恪的铁杆心腹，他必须帮着规划好未来。乔桂性子质朴，一直主管新军训练，后勤军需，勤勤恳恳，做得相当不错。倒是乔福很有点小机灵，如果留在张恪身边，充其量能升到副总兵。
就算是能破格得到总兵衔，也是个杂号总兵，无足轻重。因此张恪一狠心，直接把他送到了京城，去参加武举。
这下子可把乔福坑苦了，武举主要考两项，先是策论，接着是马步弓箭，也就是实打实的功夫。
乔福的功夫不差，一手箭术更是相当了得，可是唯独策论可难住了他，充其量认识几个字，距离写文章，差着十万八千里。
张恪让邓文通帮忙，请来四位先生，辅导乔福一个人。武举的策论并不像四书五经那么难，只要文理通顺，尤其是字迹漂亮，就能通过。
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乔福都在练字，毛笔写秃了一大堆。他算是明白了，轻轻的一支笔，竟然比起刀剑还要重。
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乔福参加了天启二年的武举，竟然夺得了会试第一名。
要知道武举没有殿试。会试第一就是武状元！
而且天启听说乔福过去立过战功，亲自叫到金殿问话，竟然亲自加封副总兵之职。
这就是武将和文官的不同，哪怕是考上了文状元，也只能授予从六品的翰林修撰，想要升官，一步步熬着吧！
至于武将，有人赏识你，一两年之内，提升到一品总兵。一点难度没有。更何况乔福以往还有偌大的功劳，加上朝廷正在用人之际！
当上了副总兵之后，他在京营盘桓了几个月，负责训练士兵，辽东战事紧张，又被派到了关外。
几乎和于伟良同时，乔福领着三千人马从锦州出发，坐着大船赶到了长生岛战场，兄弟相见。格外的兴奋！
“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不然哪有状元郎的威风！”张恪拍着乔福的后背笑道。
乔福难得脸蛋通红，嗫嚅着说道：“还不是姐夫帮忙。给我找了好多几十篇考官的文章，还专门把有关军事的见解画了出来。到了考场上，我脑袋都空了，背什么就写什么。没想到还真的中了状元！”
“哈哈哈，这就叫傻人有傻福！”张恪笑道：“状元郎，有没有心思大显身手啊？”
“当然！”乔福拍着胸脯说道：“我过来就是打仗的。没想到比于伟良那家伙慢了一步，可恨，可恨！”
“不要着急，长生岛这么大，于伟良一个人吞不下来，你马上领兵攻击南信口，切断鞑子向陆上的退路，来个瓮中捉鳖！”
乔福来之前早就研究过地图，南信口距离长生岛最近处只有三百多米，是逃出长生岛的必经之路，只要卡主，岛上的鞑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恪哥，你用兵还是这么狠辣，不过我喜欢！”
乔福转身撒腿就跑，招呼江边的弟兄。
“还是风风火火的，没有状元的样子！”张恪摇头苦笑。
其实乔福当上了武状元，最大的好处就是日后可以调到山东，蓟镇，或者是宣府大同充任总兵。一个总兵不算什么，可是一个拥有张恪支持的总兵，那就全然不同了！
男人一旦掌握了权力，就想拥有更多，这就是一种毒药，却让人心甘情愿地无药可救……
“杀啊，别放走了鞑子！”
喊杀声惊天动地，士兵们疯狂的冲击，狭小的长生岛对鞑子来说极为不利，他们的战马骑兵根本展不开，加上缺少火炮反制，只能任由明军轰击。
先是一顿大炮，打得鞑子抱头鼠窜，队形散乱，接着火铳手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火铳，不紧不慢地射击。
整齐的队伍，就像是一座泰山，压倒了头顶，把鞑子一点点碾碎。
负责守卫长生岛的建奴头目是达尔泰，他是五大臣之一的扈尔汉的兄弟，作战勇敢，深得老奴的信任。
达尔泰本以为长生岛处在海上，高枕无忧。当然他也知道明军有水师，可是这么多年，明军的水师毫无战绩。而且有包士卿在，明军要是动员水师，他也会提前知道。
因此达尔泰就放松了警惕，在岛上安心享受着太平日子。
征战多年，达尔泰也厌倦了，他像是普通小老头一样，可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爱好。包士卿暗中打听之后，给达尔泰送来了一批精致的琥珀。
尤其是其中还有两个里面有着小虫子，虫珀！
达尔泰视如珍宝，天天把玩，对着里面的小虫子，一看能看两个时辰。
轰！
炮响惊天，达尔泰手一哆嗦，琥珀落在了地上。他也顾不得了，抓起墙上的腰刀，就冲到了外面。
“怎么回事？”
“启禀主子，明狗杀来了！”
“什么！”达尔泰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喝道：“还等着什么，给我杀回去！”
“是！”
建奴勉强集结起来，他们刚冲出军营，迎面正好明军杀了过来。
“射击！”
一排铅弹打过来，建奴身上血花迸溅，纷纷倒在地上，义州兵的火铳不断改良，在六七十步之外，轻松打穿鞑子的铠甲。
筋骨碎裂的鞑子躺在地上，不停地哀嚎，声音比夜枭还难听。
“该死的尼堪，杀，杀了他们！”
几十个白甲兵仗着衣甲厚实，冲在最前面，可是他们的明亮亮的铠甲成了最好的标志。明军的火铳全都对准了他们。
“开火！”
嘭！嘭！嘭！
枪声响过，白甲被打碎，血雾团团，残破的肢体碎块漫天都是，落在了后面的鞑子身上，让他们胆裂魂飞。
眼看着最精锐的白甲，不到一刻钟，完全淹没在了硝烟之中，明军大踏步前进，踏着他们的尸体，向着军营冲来。
“杀！杀！杀！”
明军好似天兵下凡，势不可挡。达尔泰看在眼里，惶恐不安，浑河岸边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荡。
“该死的明军！”
达尔泰咬了咬牙，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你们都给我顶住，不许后退，违令者斩！”
交代过了之后，他撒腿就向银行跑去。
长生岛无关紧要，可是上面的银行可囤积着一百多万白银，那是各个贝勒的积蓄，要是有了闪失，骄横的贝勒们能把他撕成碎片！
“快，跟我走！”
达尔泰招呼着亲信人马，一口气冲到了银行门口，只见银行大院门口紧闭，防守严密，看到了这里，达尔泰长出了口气。
“去，把包士卿叫出来！”
“哈哈哈，达尔泰，你家包爷爷就在此，有何指教啊？”包士卿站在院墙之上，大笑说道。
“你！”达尔泰一看他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
“莫非是你勾结的明狗，背叛了大汗？”
“错！包爷爷自始至终都是大明的人，合适效忠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肮脏野兽！你们的报应来了！弟兄们，给我狠狠打！”
包士卿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威风过，一声令下，两旁的火铳手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一样，照着达尔泰等人就是一顿枪，一点不留情面。
达尔泰也彻底疯了，要是丢了银子，他保证丢了脑袋。
“勇士们，给我冲！”
鞑子迎着火铳，蜂拥而上，和银行里面的士兵就杀在了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丧命，包士卿单手提着腰刀，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少保大人，少保大人，救苦救难，千万快点来啊……”

第三百三十一章 鞑子的七寸
踏入没过膝盖的海水，刺骨的寒冷从脚底涌到了头顶，一瞬间张恪差点冻僵了，两条腿筋硬的像是棒槌，他只能缓缓迈步，脸上努力保持着微笑，向着岸上走来。
旁边的人一看张恪不慌不忙的样子，全都暗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张少保，上岸都这么有风度，不像我们跟逃命似的，难怪人家当少保，我们只配当卒子呢！
某个装相的家伙总算是到了沙滩上，正准备换一双靴子，突然杜擎手捧着一只鸽子跑过来。
“启禀少保，飞鸽传书。”
张恪顾不得别的，急忙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急得一拍大腿。
原来书信是包士卿送来的，上面只有三个符号“？？？”
跟着张恪一段时间，包士卿也学会了标点，一看连续三个问号，一个比一个大，张恪就明白了，包士卿这是在质问自己，援兵在哪里？
“杜擎，于伟良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他抢先拿下银行吗？”
杜擎脸上发苦，急忙说道：“大人，于总兵似乎主攻鞑子的军营，能多杀点鞑子总是好的！”
“放屁！”张恪气得暴跳如雷，厉声说道：“银行的钱库有一百多万两鞑子的存银，那可是建奴从大明手里抢来的民脂民膏，比什么都重要！”
杜擎这才恍然大悟，一百多万两银子，差不多抵得上这次出兵的军费了！顿时杜擎的声音都变了：“大人，让卑职去吧，我保证鞑子拿不走一两银子！”
“好，你立刻就去！”张恪焦急地说道，长生岛最重要的就是银子，不光是一笔巨款，更是经济原子弹，要是让鞑子带走了。张恪甘冒奇险就成了无用功。
情急之下，张恪都忘了寒冷，额头冒出了汗珠。
杜擎不敢怠慢，带着五百士兵，朝着长生岛东侧冲来。一路上到处都是建奴，到处都是火光，他们冒烟突火，神挡杀神。杜擎很久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了，攒了一身的力气。手中宝刀挥舞起来，就像是风车一样。
鞑子只要碰到他。绝对是死路一条，大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不管多少鞑子冲上来，全都是死路一条。
跟着杜擎一起来的，还有两百个最神秘的士兵，他们手上握着义州兵最先进的火铳——燧发枪！
孙元化经过一番努力，突破了弹簧钢技术，可以大批生产弹簧。虽然成品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十五，但是也足以开工生产。
与此同时，义州兵工厂还突破了两项重大技术，第一是水力钻床。巨大的水车在流水的作用下缓缓转动，通过传动装置，带动石磨转动，在石磨上安装有钻头。凭着这套简单的工具。就能生产出标准如一的火铳管！
原本一个成熟的工匠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生产出一条合用的铳管。当然也可以用烧红的熟铁，缠绕在铁棒上面。打制出铳管，只不过这么做出来的射程有限，张恪只是装备了新军。
真正的精锐老兵每一个都千金不换，张恪舍不得用他们拼命，因此装备必须是最好的。
有了水力钻床，差不多六天时间就能钻出一根枪管，极大提高了生产速度。
此外通过和西洋传教士合作，义州又生产出来一批机床！
不得不承认一点，到了明末，西方的技术已经开始超越大明，只不过差距不是那么令人绝望而已！西方的工匠已经用机床加工钟表用的零件，还有火炮。
大明也有类似设备，根据《天工开物》的记载，大明存在用来切割玉石的磨床。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不过好在大明的工匠还比较聪明，西洋人造出了机床之后，他们立刻领悟了要领，并且用到了新式火铳上面。
张恪敢毫不客气地说，他手下近卫营的燧发枪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枪管极长，燧石击发，射程达到一百五十米。
标准化的零件，一般损坏在战场就可以更换。强大的火铳，给予士兵前所未有的信心。
每逢杜擎冲到困难的时候，前方鞑子成堆，寸步难进，火铳兵就会立刻支援，对着鞑子就是一顿枪。犀利的子弹穿透铠甲，巨大的动能砸碎筋骨，鞑子的肢体飞上天空，内脏打成肉泥。
如果说面对以往的火铳，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可是全新的火铳就是不可战胜的神器，就连最勇敢的鞑子都从心里往外恐惧。
上百个勇士，很快就被吞没，变成了一地的尸体，坚不可摧的三层铠甲都保护不了他们。
“跑！”
念头升起，就像是草原的野草，迅速蔓延，鞑子迅速逃跑。
杜擎连续又砍了好几个，还意犹未尽，可是猛地惊醒。
“弟兄们，跟着我去银行那边！”
士兵们像是一条不可阻挡的狂龙，碾碎一切敢于阻挡的鞑子，当杜擎气喘吁吁冲上了一座土丘。银行就在两百步之外，一群鞑子正在攀爬墙头，向里面杀去。
眼看着防线被冲的七零八落，危在旦夕，杜擎眼珠子都红了。
“弟兄们，杀！”
这一次杜擎没有单枪匹马往前冲，他指挥着火铳手排着整齐的队形，小跑着压上去。
距离鞑子还有一百多步，杜擎大喝：“准备！射击！”
士兵们单膝跪地，只见枪口冒出一阵硝烟，一片鞑子就摔倒在地，狼狈大叫，声音惊动了正在指挥冲杀的达尔泰。
“卑贱的尼堪！”他气得狠狠一跺脚，眼看就拿下银行了，他岂能放弃。急忙挥手，拨出去两百名建奴。
“去，你们阻挡一阵！”
达尔泰贴身的鞑子，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勇气经验都是最顶尖的。他们注意到来的火铳兵气势汹汹，其实人数并不多。
张恪拨给了杜擎五百人，可是一路上分出去不少，还跟在身边的不到三百人。
鞑子看出了这点。顿时就有了底气，火铳虽然厉害，可是必须有足够的火力密度，不然被冲破了阵，火铳比起烧火棍还不如。
鞑子迅速结成了一个三角阵，前面是重甲死兵，后面是弓箭手紧紧相随，为了吸引火力，他们特别集结了十几匹战马。
狠狠抽打，战马被蒙住眼睛。只知道往前冲，枪声响起，火铳手将这些牲畜无情轰倒。可是后面的鞑子也趁机冲了上来。
前排鞑子提着大盾，跑得极快，转眼就冲到了八十步以内，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弓箭就能射倒明狗了！
鞑子们如是想到，可是就在奔跑之时。突然枪声响起，瞬间鞑子的眼睛就瞪圆了。
他们根本不敢置信，明军的火铳虽然厉害，可是每逢打仗的时候。身上必须挂着火绳，甚至要提前点燃，这样才能保证顺利点火射击。
可是眼前这些明军身上没有火绳，射击的时候也没有点火动作。可是偏偏一扣扳机，子弹就打了出来。
这些明军神了，他们的手指头能生火不成？
鞑子当然理解不了自生火铳的厉害。只能被子弹击穿大盾，打碎盔甲，成片倒下去。而明军毫不迟疑，开枪之后，立刻后退，枪声再度响起，中间几乎没有停歇。
这就是燧发枪的厉害之处，义州兵的射击速度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区区三排士兵，火力的密度竟然火绳枪的两三倍以上。
别说是步兵，就算是骑兵，也足以把对方轰成渣滓了。
二百多鞑子，还没有冲到六十步以内，就被击毙了六七十人。重甲死兵被杀了个精光，剩下的弓箭手简直跟没有防备的一样，就凭他们身上的皮甲，比起破布强不了多少。
“开火！”
明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一边射击，一边向前，步伐坚定，气势如虹。鞑子稍微迟疑一下，就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
“跑啊！”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残存的鞑子全都不顾一切，掉头就跑。
“主子，大事不好了，咱们也走吧！”有奴才扯了扯达尔泰的衣袖，达尔泰猛地一回头，正好看到自己部下狼狈逃窜的样子，他气得炸了肺。
“饭桶，没用的奴才，我杀了你们！”
任凭他怎么叫喊，都没有作用了，其他的鞑子再也不敢和明军拼了，纷纷向着东边海岸冲去，逃出长生岛。
“完了，都完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汗王陛下！”
达尔泰说着，举起腰刀，就要自刎。这时候两旁的奴才慌忙扑了上来，抢走腰刀，架起他就跑。
“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走吧！”
鞑子疯狂逃散，杜擎一马当先，冲到了银行的院墙外面，踏着口子，他一下子跳了进去。
包士卿此时提着宝剑，坐在地上，呼呼喘气。一听脚步声，只当是鞑子冲了进来，他眼中垂泪，举起了宝剑。
“大功未成，只有一死而已！”
“先生且慢！”旁边的士兵急忙喊道：“包先生，是天兵来了！”
包士卿猛抬头，正好看到了杜擎等人，他咧嘴一笑，浑身的力气都跑光了，倒在地上，就昏死过去。
……
“包先生没事吧？”
“启禀少保，安然无恙，只是太过伤神，我给他用了安神的药，睡下了！”吴有性笑着答道。
“嗯，他可是有大功之人啊！”张恪笑着，手里正拿着一份存款清单，满脸都是笑容。
“哈哈哈，奴酋的家底儿都在我这儿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真正杀招
长生岛最近距离大陆只有三百多米，达尔泰被奴才们架着到了岸边，此处已经聚集了无数的鞑子，原本停在这里的几艘小船不知道哪去了。会水的纷纷跳下去逃命，可是鞑子多数都是旱鸭子，看到大海就眼晕。
偏偏这时候，明军追杀上来，他们万般无奈，有的抱着木质盾牌，有的找一截木棍，就像下饺子一样，跳到了冰冷的海水里。
鞑子水性本来就不行，加上海水冰冷刺骨，没有游几步，就纷纷抽筋，像是石头一样沉入海水里。还有人呛了几口苦咸的海水，就昏死过去。
尤其是明军越来越多，很多鞑子连木棒都找不到，就被挤到了海水里，扑腾几下，就丢了小命，眼看着不宽的海峡都被尸体堆满了。
达尔泰被送到了岸边，有几个包衣奴才扔了铠甲，扶着他，拼命向对岸游去。正在游着，还在挣扎之中的鞑子拼命抓着。
众所知周，被淹得差不多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达尔泰就是如此，被几乎昏迷的手爪死死扣住，几乎深入了肉里。
带着一个人岂能游过去，达尔泰发了狠，抽出靴子里的匕首，狠狠砍去，把手腕都砍断了，结果五指和手掌还抓着他。就带着这样的手掌，达尔泰好不容易爬上了对岸。他浑身的力气已经耗光了，可是还不能休息，明军随时都可能到来。
“走，快走！”
他挣扎着爬起，在两个家奴的保护之下，一瘸一点向北方逃去，大约跑出了五里，正巧有一片树林，达尔泰就想钻林子，刚刚跑到了林子边。突然觉得脚下绊倒了什么，虽然一根绳索弹起，他就被放倒地下。紧接着两边冲出士兵，拿着渔网，轻松把达尔泰套在里面，捆成了粽子。
“启禀大人，是第138个了。”
乔福叼着一根枯草棍，摇了摇头：“娘的，鞑子也没本事平常，还以为能跑出来多少呢！弟兄们。跟我去岸边抓鞑子去！”
……
各路明军都进入了收网阶段，于伟良已经杀入了鞑子军营，明文远领着人马搜剿全岛，不放过一个角落。
倒是张恪比较清闲，回到了昔日暂居的密室，先是让手下人烧了一锅热水，他把两只冰凉的脚放在了水中，温热的水温舒服的张恪几乎昏过去。
这时候吴有性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针包。二话不说，连续扎了十几处穴道。
“疼！”
吴有性白了他一眼，说道：“知道疼就好，说明经络没有伤！”
张恪嘿嘿一笑：“吴先生。我是练武的人，又年纪轻轻，没有那么娇气的。”
“扯淡，年轻人就喜欢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我见过多少领兵打仗的到了晚年一身的病。尤其是辽东苦寒之地，海水的寒冷又胜过一般的水。男人若是脚伤到，寒气入肾。遭罪的不光是你一个人！”
张恪吓了一跳，急忙问道：“还有谁啊？”
“你媳妇呗！”
张恪老脸通红，涉及到了那种事情，哪个男人也不敢大意，急忙说道：“先生，要不你多扎几针，我不怕疼！”
“哼，你当是糖豆啊，老夫还要看看别人去。回头开点驱寒的方子，喝两三天就成。”
吴有性转身离开，张恪靠在椅子上面，总算是放松下来。
抢占长生岛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此一战可不光是消灭两千建奴，抢了一百多万两银子。最关键的是建奴要尝试到一种全新的武器攻击了。
盯着木桶里的洗脚水，张恪得意地笑了起来：“老奴，尝尝洗脚水好不好喝吧！”
……
明军出兵抢占长生岛，这个消息迅速传开，第一时间有快船载着信使向京城报捷。
自从营州之战后，朝中清流频频上书，有慷慨激昂者，主张调集枪兵猛将，一举光复辽沈，消灭建奴。
见迟迟没有反应，这些人转而弹劾辽东经略王在晋，指责他带兵数万，靡费无数，而不知进取，老迈昏聩，胆小如鼠，不堪重用。
一番闹腾之下，竟然连天启都吃不准该怎么办了，虽然信任张恪，可是天启也知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恰巧此时大学士孙承宗上书，请求出关巡视辽东。
堂堂帝师出马，天启是信任有加，立刻加封孙承宗督师之职，又压过了经略王在晋。
清贵之极的孙承宗为何要去辽东呢，这还要从东林党的处境说起，虽然东林在张恪手上损失惨重，但是根基尚存。可是由于得罪了魏忠贤，老魏频频下手，东林党的处境很是糟糕。
因此新拜的东阁大学士孙承宗就想着缓解东林压力，掌控军方作为奥援，当然背后也有不少东林大佬的运作。
可是老孙还没等出京，长生岛胜利的消息传来。
天启兴奋异常，拿着张恪的奏报，手舞足蹈。
“哈哈哈，张少保用兵羚羊挂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天下震惊！虽然只是一个岛子，可是此乃大明光复失地的开始。魏大伴，你马上给孙师傅下旨，着他好生慰问将士，凡是有功之臣，等战事结束，立刻上报，朕不吝赏赐！”
俗话说有人欢喜有人愁，天启高兴的没边，可是有人却几乎吓得要死，此人就是皇太极。
听说长生岛遭到袭击，他第一时间几乎昏倒，当初举荐包士卿的是他和儿子豪格，怂恿各个贝勒向银行存钱也是他。如今长生岛出了问题，很显然包士卿有问题。
那可是一百多万两银子！差不多各大贝勒的闲散银子都扔进去了，现在出了问题，可想而知这帮人都能吃了他！
皇太极万般无奈，只能趁着大家杀上门之前，跑到了老奴宫里，痛哭流涕。哪怕是被老奴臭骂，甚至剥夺牛录，他都认了。先过了关再说。
“儿臣无能，有眼无珠，错被人迷惑了，请皇阿玛降罪，儿臣愿意交出统辖人马，闭门思过！”
老奴久久不语，半晌哼了一声：“捅了篓子就撂挑子，算什么好汉！不就是一百多万两银子吗，丢了一样抢回来！我就命令你率领正白旗，还有你的儿子豪格。加上杜度，你们一起平定复州等地叛变，击败明军来犯。”
听到老奴的话，皇太极几乎都傻了，他犯了天大的错误，甚至担心老奴会一怒之下杀了他，哪知道非但没有动手，甚至连像样的处罚都没有，还让他领军出征。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怎么，你不愿意去？”
“儿臣不敢！皇阿玛宽宏大度，儿臣一定奋勇作战，不负皇阿玛天恩！”
皇太极出了宫殿。脑筋总算是正常起来，他能看得出来，老奴极为愤怒，可是为何没有处罚他呢！
他没有迷惑多久。就有手下人送来了一份名单，看完之后，皇太极才恍然大悟。
这份名单是从南边传过来的。上面没头没尾，却开列着所有王公贝勒在长生岛存款情况。
其中有他皇太极，也有代善和阿敏，在最后，还有三个人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存款更是有五十万之巨！
阿济格还好，今年十六七岁了，可是多尔衮刚刚十岁，多铎更是奶孩子，他们怎么有这么多钱。
不用问，一定是他们的额娘大妃阿巴亥所为，而阿巴亥也不见得能拿得出来，没准就是老奴自己的银子。不管是老奴多恨皇太极，可是他自己也栽进去了，还怎么惩罚皇太极。
想到这里，皇太极擦了一下额头的虚汗：“真是好险！”
转头一想，他又恨上了包士卿和明军，不由得暗骂：“你们能骗走银子，我皇太极一样能抢回来！”
鞑子积极调兵遣将，他们将丢失长生岛，紧紧看成了银子损失，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自从大量的传单出现在沈阳街头，有些鞑子就被吓到了。
哲西是正黄旗的专达，最低级的小军官，几次征杀，他也抢了不少银子。前段时间，听说向银行存银子，能够钱生钱，得利息。哲西并不相信有这种好事，可是听说贝勒们都存了，他就动心了。
一百两银子，放进了银行，换来了一百一十元的存单，他存了一个月之后，银子果然变成了112元，他取出了12元，在绸缎庄买了一匹下等绸缎。
果然银元和银子一样，他顿时就疯了，急吼吼跑到家里，把能换成钱的全都换了，跑到银行存起来，美滋滋等着收利息。
可是这个梦只做了两三个月，骤然听到长生岛丢失，他下意识的拿着存单，跑到了银行，可是前面已经站满了等待取钱的人。
哲西只能焦急地等待，距离他还有十几个人，突然前面的人一声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没银子？”
一声叱问，仿佛惊天炸雷，鞑子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冲到了银行里面，结果空空荡荡，一个铜板都没了。
这些鞑子手里握着存单，都傻了眼睛。
也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这是一百两的存单，给我八十两，我就卖了，认赔二十两！”
这下子不要紧，其他人全都跟着，你七十五两，我七十两，喊来喊去，竟然最低喊到了三十两，直到此时，鞑子们才猛然惊觉，他们手里拿的就是一张纸！
“明狗，老子恨你们一辈子！”哲西突然撕碎了手里的存单，抽出了斧头。
“是明狗骗了我们，就去找明狗算账！”
“对，不能放过明狗！”
鞑子们拿着各式武器，向着城中汉民的聚居地冲了过去，一场流血大战在所难免。

第三百三十三章 经济大崩溃
明朝的才智之士都未必对金融有多少清楚的认识，更遑论鞑子了。自从包士卿创办银行之后，靠着存款有息，吸引了大批的银子。
鞑子美滋滋地把手里的银子换成了银元、银行券、存单，平时在店铺里面随便花，拿到银行就能兑换出真金白银，在他们看来，根本没差，而且还方便许多。鞑子本就不善理财，追随着贝勒们放进银行，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有的舒适和便利都在长生岛失守后，变成了破碎的梦幻泡影。银行率先关门大吉，库存的一点银子全都被抢光，可是九成以上的鞑子手里的存单还是没法兑换。
这些鞑子疯了，他们疯狂地跑向各个店铺，逼着人家接手银行券。店家都是精明透顶的人物，他们哪里愿意吃亏，根本不接受。
红了眼睛的鞑子彻底疯狂，他们拿着武器，大肆哄抢，绸缎、茶叶、皮衣、瓷器、家具……什么都不放过。抢了一家又一家，有的店铺甚至一天之内挨了三四次抢劫，最后把掌柜的和伙计拔光了，吊在树上，非刑拷打。
伴随着抢劫的开始，掀起了一轮更大规模的恐慌。更多的达官显贵投入了抢劫之后，有些小贝子贝勒，还有一些牛录章京，他们带着士兵，疯狂抢劫。
店铺被抢光了，他们就冲到地主商人的家里，开始疯狂的抢夺，见东西就拿，甚至连女人也不放过。
“住手啊，各位大金的老爷，我是你们的人啊，别抢了，别抢了啊！”王森跪在地上嚎啕痛哭，他曾经做过明朝的知县。鞑子打来了，带着十几个士绅去迎接老奴。搞出了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丑陋戏码。
老奴手下缺少官员，就提拔他做了工部侍郎，前段时间王森重病，一直在家里将养。听说外面乱了，他还没有当回事，好歹是大金的官员，难道会抢到自己头上？
可是当他看到几个鞑子拉着十三四岁的孙女从后院跑过来的时候，世界都崩塌了。
“快放了她，放了她！我是汗王钦命的官员。我效忠大金啊！”
“呸！”一个鞑子章京抬起一脚，把王森提出一溜滚儿。
“老东西，你就是一条狗！”
王森眼睁睁看着鞑子抢走了全部家产，女儿、媳妇、孙女全都被带走了，不用想也知道下场如何！
哇！
羞愤交加，一口血喷出，王森直挺挺倒在地上，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流出。
“我，为……什么……投降……鞑。鞑子啊！”
王森不是第一个被抢的汉人，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随着抢劫的规模越来越大，建奴骨子里的野性都被激发出来。就算没有损失，也想趁机浑水摸鱼，大捞一笔。
有了唯恐天下不乱的一帮渣滓，事态就越发难以掌控了。从最初的抢劫。到了杀戮，再到放火，沈阳城中竟然一天有十几处的火光。差点连老奴的皇宫都给烧了。
这下子老奴可忍不了了，他最为建奴最大的奴隶主，很了解手下人。自己这个汗王也必须满足他们的需要，要不然狼饿得急了，就会反咬主人！
更何况老奴也想着牺牲城中的汉人大户，弥补手下的损失，可是过犹不及，他可不想外有百姓起义，内部还有自己人作乱，坐在火山口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去，把代善找来。”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代善才气喘吁吁地跑来，匍匐在老奴的身前。
“儿臣拜见皇阿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老奴扫了一眼，突然幽幽说道：“好半天才来，别是你也跟着那帮小子去抢钱了吧？”
老奴本是一句戏言，可是猛地发现代善脸色不对，他气得拍案站起。
“混账，你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大贝勒的样子！不就是一点银子吗？也值得亲自去抢劫，让人家怎么看你！失望，朕对你失望透顶！”
老奴破口大骂，代善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可是心里却在腹诽。那是一点银子吗？足足二十万两！
是他多少年才攒下的，一夜回到解放前，要是不抢劫一点，怎么弥补亏空……
老奴骂了一阵，也累了，重新坐到龙椅上说道：“此番大乱，必定是明人在背后设计。他们打仗打不过我大金，就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卑鄙手段！朕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代善一惊，急忙问道：“皇阿玛可是要伐明？”
“没错，不过眼下要先平复内乱，你立刻去办，抓住几个闹得最凶的，砍了脑袋，也算是有个交代。”
“喳！”
去当刽子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老奴的命令，又岂能违抗，代善一肚子委屈，也必须去办！
代善率领着两红旗的人马，立刻全城搜索，制止抢掠，凡是闹事的人全都抓起来。
连续三天下来，沈阳城中的乱象竟然被强力弹压下去。代善又找出了二十几个替罪羊，把他们当众枭首，安抚民心。
可是在这场骚乱之中，死掉的汉人至少有三千多，家破人亡无数，损失白银多达几十万两，房屋烧毁，大冷天无家可归，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
建奴对这些并不在乎，反正汉民在他们眼中就是下等人，就是奴隶，必要的时候，更是肥羊！
城中安定下来，老奴加快了平乱的步伐，两白旗负责辽南，两蓝旗负责鸭绿江一线，两红旗扫荡辽沈之间。
八旗出动，一时间被打破的村寨无数，建奴士气大振。
……
“大人，真没有想到，建奴的本事这么强！”杜擎叹口气，他本以为建奴会乱上很大一阵子，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反击的本事。
“唉，一切都是战马啊！”
后世人除了在赛场上，动物园，还有偏远的山区。很难见到马匹，也未必理解战马的作用。
其实自从马被驯服，并且用于战事之后，骑兵就是战场之王，称霸两千年。
拥有骑兵，就意味着拥有最强大的机动能力，和最犀利的攻击。他们可以选择打或是不打，也可以选择什么时间打。
哪怕是再严密的战阵，只要骑兵绕着你，不停地消耗。不停地引诱，等着稍微懈怠，就果断出击，多半都会胜利。
很多人对元清两次入寇耿耿于怀，其实在人类历史上再平常不多了，只要草原集结十万骑兵，对所有文明都是一个灾难，无数曾经辉煌的文明湮灭在铁蹄之下。要是算起来，其实华夏撑住的次数最多。因此才得以延续五千年。
当然说远了，建奴并不是完全的骑射民族，他们常与步战，可是有充足的战马作为机动工具。他们可以神出鬼没，区区民兵百姓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过之处，村寨破碎。义民多数死难，风风火火的起义竟然有压下去的态势。
“大人，照着这个趋势下去。建奴平叛在即，很快数万大军就会南下，长生岛地狱狭小，根本展不开。是不是先夺取复州，赶快构筑工事，迎战鞑子？”
杜擎如是建议道，他的话深得大家的赞许，乔福和于伟良都站起了身形。
“大人，某将愿意打前锋！”
“你跟我抢什么？”
“是你和我抢的好不好？”
“做人要讲道理，别看你是状元公，就能压着我！”
“你还是总兵呢，就不能让一让，放放手？”
这俩家伙像是斗牛一般，争吵了起来。
“行了！”张恪一摆手，笑道：“我的招还没用完呢，建奴还有的折腾，你们着什么急！”
这下子可惊倒了一帮人，大家以为光是一个银行，就把鞑子玩得团团转，张恪已经和天上的神仙差不多了，难道他还有别的手段，恐怕又要给鞑子默哀了。
……
沈阳的乱局平定了三天，一辆牛车缓缓进入了城中，在车上坐着一个中年的文士，一身棉袍，带着皮帽子，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牛车到了东边门里羊犄角胡同的深处，停在了一座小院的前面，匾额上写着两个字：范府。
这个中年人就是府邸的主人范文程，他在四年前投降了老奴，作为为数不多投靠建奴的读书人，范文程并没有得到太多的优待，只是协助整理起草文书而已！
不过范文程并不着急，他认为迟早有自己飞黄腾达的时候，只要耐心等待就行了。变乱发生的时候，范文程鼻子很灵，早早跑到了城外躲避，此刻安然回到了家中。
一进院子，范文程就先跑到了拆房，搬开了一个大水缸，又把水缸下面的浮土清理走，从下面提出了一个木箱。
展开一看，里面银光闪闪，全都是崭新的银元，足有三五百两！
“还好，还好！”范文程自言自语笑道：“鞑子到底是没见识，银行券不过是一张纸，存款更是把银子交给别人，还是银元实实在在啊！”
他拿出了十几枚，其余的又重新放回去。
“去，给老爷买一桌酒菜回来。”
家丁接过银元，转身就跑，范文程哼着小曲，坐在正厅，等着吃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老爷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老爷好得很！”
“不是，是银元不好了！”家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范文程豁然站起，惊骇地问道：“银元怎么了？”
“启禀老爷，市面上有人说银元根本没银子是铜和锡铸的，所有店家都不收。您的家产怕是全都没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黑市
建奴享受了短暂的先进银行服务，随着长生岛失守，手里的银行券和存款单都成了废纸。不过银元还在市面上流通。
包士卿这段时间不光卖给鞑子东西，也大肆收购特产，光是人参就有五千担之多！
要知道自从辽东战局爆发，人参的来源被切断，偏偏几乎所有人都把人参当成了宝贝，价格一天一个样，有权有势的人不得不通过走私，弄到辽东野山参。
包士卿光是卖人参，就足以赚到上百万两银子！
至于其他的特产，诸如貂皮，鹿茸，药材，东珠等等，更是不计其数，这几个月包家的财产至少翻了五倍，一跃成为江南的豪商。包家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钱多烧手，包有丁拿了五十万两银子，找到了张恪，想要亲手奉上。
张恪并没有接受一分，包家帮了自己大忙，而且也是冒了生命危险。该是他们的就是他们的，这也是张恪的做人准则。
“少保，实不相瞒，江南的豪商大户哪个在朝堂上没有撑腰的人？有的还是两头下注！无他，我们这些商人没有官员庇护，就是人家嘴里的肥肉，任人宰割。少保大人，就算你可怜我们，也要把银子收下，不然包家何以在江南立足！”
听包有丁的话，就是逼着张恪当一个贪官了，事实就是这么艹蛋！
虽然大明的商业极度繁荣，世界上三分之二的财富都流入了天朝上国，可是偏偏大明没有跨入资本主义的门槛。和工商长期处于贱业有关系，富裕起来的商人不是想着革新技术，扩大生产，而是一门心思买通上官，有了官僚的庇护，凭着特权舒舒服服赚钱。
众所周知。钱只有投资到了生产之中，才叫做资本，才叫做资本主义！而这些人赚到了钱之后，除了上下打点，就是购买田产土地，再有就是挥霍浪费。说到底还是商人缺少安全感，政治地位低造成的。
“包先生，你要的庇护我给，不过银子我是不会要的，你们包家要是愿意。就在辽东建作坊，发展船队。世道不同了，你们赶上了前所未有的时代，好好干吧！”
包有丁对后半句是一脑袋浆糊，但是张恪已经指明路，他就没理由不走。
“请少保放心，我们包家一定听话！”
……
根据包士卿的统计，这段时间他至少发出去五十万元，这些交易方便。占了市面七成的流通量，若是再给一段时间，银元甚至能独霸市场，就像张恪的治下那样。
随着银行崩解。银元也失去了兑换的可能，不过大家觉得银元好用，而且又银光灿烂的，依旧在市面使用。即使前些天储户闹得天翻地覆，影响并不大。
原因很简单，百姓还相信银元是有价值的。
可是很快这个信心就打破了。一个谣言在快速流传，银元是用铜和锡合铸的，实际上里面一点银子都没有！
汉人找了西洋的工匠，他们会一种魔法，能点石成金，制造骗人的银元。
谣言越传越神，原本手捧着银元的商户和百姓全都傻眼了，他们顾不得询问真假，立刻疯了似的到处找人，想把银元换成银子。
一个人这么想，两个人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可是市面上哪有那么多银子？
信心瞬间崩塌，此番的杀伤力比前面强了数倍不止，毕竟有存款的只是些有钱人，而持有银元的百姓数量十倍还多。如果说之前是一场地震，这一次就是地震、海啸、山崩、地裂，世界末日。
沈阳，辽阳等地的商业全都崩溃了，一方面商人屯着大量物资卖不出去，一方面百姓手捧着银元买不到东西。
商人眼看着东西发霉变质，百姓肚子空空，饿得直叫唤。很快一场规模更大的风暴开始了，饥饿的八旗子弟，还有归顺的蒙汉士兵，拿着武器冲到了街面上。前一波抢劫金银财物，这一波则是抢劫布匹粮食。
他们成群结队，比蝗虫过境还要吓人，一切能用的东西全都搬到了家里。
汉民百姓再度遭到了劫难，家里最后的存粮也没有了，有的一家人选择了上吊自尽，了结生命，有的偷偷逃了出去，加入反抗鞑子的义军当中。
银元风暴让建奴始料未及，凭着老奴几乎为零的金融常识，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原本好好的银元，怎么会一夕之间就成了人人弃之的废物。
好歹里面还有七成的白银啊，怎么就会不值钱了？
“汗王陛下，有人在外面跪求觐见！”
“不见，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烦朕。”老奴气得一甩袖子，就要起身去找大妃阿巴亥，这种时候还是女人能让他暂时忘却烦恼。
“陛下，他，他说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
“噢！”老奴来了兴趣，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范文程在太监的带领之下，低着头走进了宫殿，别管山不山寨，好歹是宫殿不是，范文程进了门槛，就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小臣拜见汗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野猪皮上下打量他一下，缓缓说道：“你就是在开原归顺大金的儒生吧？”
“陛下神目如电，小臣确系开原人。”
“嗯，你说知道如何应付眼前的局势，说说吧。”
野猪皮不想废话了，直入主题，范文程也早就思量好了。昨天夜里，当他知道家底全都完蛋了，简直欲哭无泪，坐在大厅一个晚上，一动不动。
管家都吓坏了，生怕他想不开要自杀。
谁知到了天明，他竟然奇迹般地满血复活，急匆匆跑到了皇宫，非要求见野猪皮！
“启禀陛下，小臣找铁匠演技过，银元里面确系有七成白银，并非作假。”
“那为何百姓们都不认了？都当成了没用的废物？”老奴愤怒地咆哮。
范文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能否得到重视。飞黄腾达就看这一次了。
“启禀陛下，臣以为原因还在银行上面，以往银行保证一元可以兑换一两，可是如今银行没了，银元无法兑换，百姓就心虚了，再加上流言蜚语，自然就有了恐慌。”
这也是范文程昨夜苦思所得，老奴慢慢品味着，点点头。
“有些道理。朕现在想听的是方略，你有什么办法？”
“启禀汗王，小臣以为以往银行在的时候，百姓也用这些银元交易，没有什么差错。只要陛下下令，强制使用银元，自然货物流通，市面稳定。”
“哼，让朕下令？”老奴脸色阴沉。怒道：“朕可没有银子兑换，要是他们都找上门来，朕该如何？”
范文程急忙跪爬了几步，说道：“汗王息怒。小臣以为只要答应百姓三个月之后能够兑换就可以了。到那时候已经平定叛乱，朝廷也有银子了。无非银行而已，汗王同样办理一个，未尝不可。”
“不要提银行了。朕讨厌这两个字！”老奴咬牙切齿，状若癫狂。说道：“就按你的主意办，立刻下旨。所有店家一律接受银元，胆敢抗令，杀无赦！”
立刻有人草拟了旨意，又特别加上只要三个月后，汗王答应兑换银元。
三个月时间虽然有点多，百姓们将信将疑，可是老奴的屠刀不是吃素的，老百姓们渐渐安定下来。
店家重新开门，百姓排成了长龙，都拿着银元来买东西。商人脸上比吃了苦瓜还难受，只能接受咬着牙接受前途未卜的银元。
范文程这家伙的确是个干才，心够黑，手也狠，他连续砍了五个不愿意接受银元的商人，血淋淋的人头挂在了城墙上。
这下子终于震慑住了，沈阳等地的商业开始恢复秩序，可是连续两次乱局，对商业打击简直是致命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以物易物。就连那些八旗的老爷都没了养尊处优的好日子，甚至要去打猎，换点银子养活家里头。
……
“唉，真没想到，鞑子还有能人啊！”
罗晓宇前番把刘爱塔的消息告诉了张恪，张恪大喜过望，急忙安排人员联系刘爱塔，要是能策反这家伙，对明军的好处可是太大了。
张恪对罗晓宇的办事能力非常满意，随即又给了他一个任务。到了沈阳，并没有想象中的乱局，竟有些失落。
“掌柜的，再来一壶酒。”
不多时掌柜的拖着空盘，哭丧着脸走了过来，一躬到底：“客爷，小的求您了，别再点了，就当可怜小的，放我一马吧！”
罗晓宇把眉头一皱，讥笑道：“这可奇了怪，你是开店的，客人吃得越多，你赚得越多，应该高兴才是。”
“孙子才高兴的出来！小的也不瞒您了，大家伙生怕手里的银元作废了，全都跑来吃喝，恨不得立刻都花了。他们吃得越多，小的手里银元就越多，我就越怕啊！”
“敢情是这么回事啊！”
罗晓宇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掏出了一锭银子。
“细丝官银，十两的，总够了吧！”
“银子！”
掌柜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一百度的灯泡，寒光四射，仿佛要把银子吞下去一般。多少天了，总算见到了真金白银。
“没说的，小的买一送一。”
掌柜的转身就跑，抱来了两坛子酒，送到了罗晓宇的桌子上。
“实不相瞒，客官是这些天第一个用银子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偷偷瞄着罗晓宇的钱袋子。
“呵呵呵，掌柜的，是不是还想要银子？”
“不敢不敢，小的告退！”
“别急，你要是想换银子，我倒是能指点你一二。”
扑通！
掌柜的跪在了地上，内牛满脸，哭道：“客爷，只要您帮着我换了银子，小的感激您一辈子！”

第三百三十五章 鞑子的报复
黑市，全新的名词，在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沈阳城。尤其是手里捧着银元的商民百姓更是趋之若鹜。
只要拿着银元就能换到银子，不过不能按照一比一兑换，一元只能兑换三钱银子。一两银子十六钱，变成了三钱，少了八成还多，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汗王下了严令，要求各个店铺必须接受银元，可是人家总有办法吧，大不了把店门关起了不做生意，难道还能拿刀架着脖子，逼着人家卖吗？
被逼无奈之下，手捧着大把银元的建奴官吏，还有商民百姓，他们纷纷找到神秘莫测的黑市，把手里的银元换了出去。哪管赔的再多，也都认了，好歹能捞回来一点是一点。
就连范文程都不例外，管家手里捧着两个元宝，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老爷，换回来了，您看足足二十两银子！”
范文程扫了一眼，忍不住怅然若失地一阵苦笑。
“老爷，您是怎么了？换了银子还不高兴？”
“高兴？一百两银子变成了二十两，我还高兴地出来？”范文程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他素来以才智自诩，可是没想到竟然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愤懑之情可想而知。其实何止是他，从野猪皮向下，整个大金国都被耍得团团转。
这些人完全可以不急着换银子，只要流言蜚语过去，大家恢复了冷静，就会明白银元之中含有大量的银子，再不值钱，也不会低得这么离谱。
可是谁让建奴对金融一无所知，他们已经被折腾怕了，只要是沾上银行两个字，他们就怕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出手。
挨宰也就不奇怪了！
银元换了银子，然后再用银子换银元，看似回到了原点，可是大金国市面上流动的银子至少损失了九成以上，被吸星大法吸了个干净。
可是有办法吗，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要主动让人家宰！又过了几天，听说黑市升到了五钱银子换一个银元，范文程立刻又换了一百元。再过几天，升到了七钱，范文程急匆匆把全部家底儿都换回了银子。带着窃喜回到了家中。
折腾了一圈，手下的银子只剩下一百两出头，这才叫欲哭无泪。而此时市面上简直不是一个遭字能够形容的。
大量白银外流，别说普通百姓，就连八旗贵胄兜里都紧巴巴的，商业一夕之间，降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百业萧条，物资短缺。竟然比当初刚刚打下来的时候还要衰败！
商业至少退回了几十年，人们甚至到了谈钱色变的地步，纷纷采取以物易物，建奴几乎一夜被打回了渔猎时代。
金融之战的杀伤力竟然远超过战争。血淋淋的现实，不光给建奴上了一课，就连大赚特赚的义州兵上下，都变得惶恐不安。
当运银子的船只停靠在长生岛外的时候。乔福，于伟良，杜擎。明文远等人都彻底傻了。
民夫把一箱箱的银子从小船搬出来，堆在码头上，就像是一座小山。
乔福搓了搓手心的汗，打开了箱子，顿时一片白花花的，晃人的眼睛，捧起一把，沉甸甸的压手。
“包先生，咱们弄到了多少银子啊？”
包士卿笑道：“状元公，这才套利大约花了三十多万两银子，换回来差不多一百万元！加上长生岛钱库的存银，都算起来，从鞑子身上赚了三百多万两啊！”
“天啊！”
乔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虽然很佩服张恪捞钱的本事，可是毕竟在京城一段时间，废两改元的事情根本没有参与，对张恪翻云覆雨的本事大大低估了。
而且三百万两的确是惊人的数额，大明一年投入在辽东的军费还不到四百万两，也就是说几乎弄到了一年的军费。而且还是从鞑子手里抢来的，此消彼长，这就是六百万两的效果啊！
当张恪出现在码头的时候，这帮人都有跪倒磕头的冲动。
“大师，收下弟子吧！”
对于手下人眼中的炽热，张恪并没有太在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忧。
“士卿。”
“属下在。”
“嗯，你马上将所有银元转移到大船上去，立刻撤到登州，取路回辽东。”张恪吩咐道。
包士卿顿时一愣，急忙说道：“大人，何必着急呢，眼下黑市还在兑换银子，再有船队还要接济各处的起义民兵。”
“我是不想着急，可是老天爷不答应啊！”张恪仰着头，望着西北方向，苍茫的天空。
一阵海风吹来，阴冷透骨，仿佛无数钢针，刺在了骨缝，钻心地疼痛，就算是厚厚的皮袍，也难以抵挡寒风袭击。
在场的众人全都为之一振，明文远久在海上，他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
“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于伟良满不在乎地说道：“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就算鞑子杀来，又能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兄，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明文远跺了跺脚，指着海面说道：“看到没有，天气越来越冷，要不多几天，海面就会冻上，到时鞑子和长生岛之间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当真？”
于伟良终于知道麻烦了，他张大了嘴巴，寒风呛得他直咳嗽。
“唉，不止于此，一旦长生岛被浮冰围住，外面的船队就没法靠岸，也就不能补给。试想一万多士兵困在长生岛，对面是鞑子无休无止的攻击，结果会如何？”
明文远说话的声音极大，其他人都听了个真真切切。
乔福首先就跳了起来，急忙问道：“老明，你可别说瞎话，到底会不会有海冰？”
“这个，我也说不准。”明文远挠了挠头，说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长生岛是海冰的极限。向南金州卫（大连）一带就没有了。最近些年，天头一年比一年冷，海边也一年比一年多，有时候会冰封一个月之久。”
长生岛弹丸之地，没有广阔的海洋做后盾，就是绝境，听到明文远所说，大家伙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明文远对着张恪拱手说道：“大人，卑职以为还是尽快撤离长生岛吧，退回辽东。等到春暖花开时，再抢占此岛。”
“不！”张恪坚决摇头。
他筹划了这么久，光是拿点银子回去，岂不是白来一趟。更何况张恪还想着借此机会，大大削弱老奴的实力，一战不打就退了回去，根本不是张恪的作风。
“海冰是个困难不错，可是对鞑子也是一样，只要开动脑筋。化被动为主动，长生岛就是鞑子的坟地！”
张恪信心十足地说道：“先是百姓起义，接着金融打击，建奴的火气已经到了顶点。必须找咱们拼命。我们的优势是火器，凭着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建奴自投罗网，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大人。话虽如此，可是长生岛易攻难守，非是用兵之地。”杜擎说道。显然他也主张撤走。
张恪对部下还算是从善如流，可是一旦他拿定了主意，其他人说多少都没了用处。
“一旦海面结冰，从北信口到南信口，几十里海面都会变成一马平川，建奴可以任意驰骋。”张恪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可是，我们都有双手，难道就不懂的改变地形，创造有利咱们的条件吗？”
乔福眼珠转了转，建议道：“我赞成，咱们干脆征集民夫，守在海边，冰冻上了，立刻凿开海面。”
好主意！
不少人眼前一亮，纷纷赞同，给状元郎伸出了大拇指。可是张恪并不这么看，要知道在历史上，著名的觉华岛大战，岛上一万多军民昼夜凿海，埋头苦干三昼夜，无数人冻伤，甚至东掉了手指。
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天比一天冷，凿开的海面迅速冻上，结果等到老奴杀来，一走一过，觉华岛军民全数牺牲，岛上的存粮更是被抢掠一空。
虽然长生岛情况比觉华岛好很多，可是谁知道海冰会有多少，张恪可不想冒险。更何况凿海只能被动防御，违背张恪的初衷。
“你们都过来，我有个想法，大家参详一下。”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海面上出现了大量的浮冰，两天前包士卿已经带着大船离开了长生岛，在岛上只剩下张恪率领的不到一万五千士兵，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到了下午时分，传教士詹姆找到了张恪，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将军阁下，晚上，会有，一场大，暴，雪！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
“机会来了！”
张恪豁然站起，立即下达了命令，士兵们火速行动，大家把两百多艘船只开到了南信口和北信口，按照事先预定的方位，抛锚停好。
果然一夜风雪过后，海面冻成了磐石，而船只冻在了冰层里面，只有一半露在外面，形如一个个城堡，密密麻麻，好像是卫兵，挡住了鞑子攻击的道路。
以船为墙，在船舱之中，暗藏大量火铳手，如此正好能攻守兼备，任凭多少鞑子前来，都有把握一拼到底。
从最初用冰筑城，到了如今利用海冰制造工事，张恪的手段无疑提升了一大截。
正在义州兵加紧完善工事的时候，突然在对面大陆上出现了一队队的骑兵，白色的龙旗在空中飞扬。
鞑子来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炮战
凛冽朔风，大雪飞扬，成片的海洋开始结冰，大块的冰凌相互撞击，渐渐结成一块厚实的整体。不到一天的功夫，孤悬海上的长生岛和大陆链接起来。
从距离最近的北信口，南信口开始，冰排填平了海洋，原本需要舟船才能渡过的大海变成了一马平川。
海冰一天比一天厚，别说是普通行人，就算是战马车辆也毫不费力。
义州兵上下都被这种强烈的自然之力震撼，人力不可逆天，用兵更要顺道而行。
这几天之中，义州兵都忙碌异常，先是海军把船只按照事先选定的方位，停在海面上，等着冰冻，如此一来，船只就变成了固定的碉堡。
水师的船只都装有大炮，士兵们只要稍加改装，将原本对向两边的火炮集中在一边，另外又凿出了若干给火铳手使用的小孔。在船舱的下面安排士兵的休息间，此外还有储物间，弹药间，医疗室，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另外还有大批的佛朗机炮，虎蹲炮，一艘艘大船俨然就是炮台，数百门火炮黑乎乎的口径对准了陆地。
另外在高高的桅杆上面，还有负责瞭望指挥的士兵，既要向本船的士兵传令，还要顾及全军的配合，每一个船只就像是陆地上的墩堡，联合起来，形成完美的防御体系，战力成倍暴涨，让每个士兵都信心大振。
当然战斗之后，这些海船多半会被海冰冻坏，再也没法使用，损失不算小。可是张恪并不在乎，只要能够胜利，无论是多少损失都值得，人命尚且不值钱，更何况是几艘船只。
与此同时。张恪又调集军民百姓，在海面上取冰筑墙，在长生岛上设置防线，层层抵抗。
就在大家还为工事忙碌的时候，鞑子终于出现了。
一队队的骑兵呼啸而过，不停侦查海面和岛上的情况，他们也学得聪明了，并不敢靠前，而是远远看着，随即就离开了。
张恪此番是渡海前来。手上没有骑兵，面对鞑子的挑衅，只能是望洋兴叹。
“哼，有本事打啊，一群怂包，窝囊废，渣滓，垃圾……”乔福站在福船的甲板上，举着千里眼边看边骂。
“别着急。鞑子这次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张恪踏着跳板，来到了福船的甲板上。
“恪哥，鞑子真的会大举而来？”
“不是会。而是一定！”张恪果断地说道：“根据情报，鞑子领兵的头领是皇太极，此人在老奴的儿子当中，实力不是最强。打仗也不是最勇敢的。可是奸雄程度，远胜其父，他没急着发动攻击。肯定是有了盘算。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大意！”
如果是别人说话，乔福也就呵呵一声，可是张恪说了，那就是金科玉律，简直比圣旨还管用。
他突然笑道：“恪哥，要是咱们这一仗把皇太极干掉，我们和鞑子的势力对比是不是就要扭转了？再积蓄力量，我们就反攻辽阳沈阳，把失去的土地全都抢回来，让鞑子重新回大山里挖人参吧！”
乔福嬉笑着，突然他发现张恪脸上竟然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这可吓了他一跳，以往别管是什么情况，张恪都是信心十足的乐天派，怎么这一次显得落寞了！
“恪哥，你难道怕了皇太极不成？”
“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好怕的！”张恪轻蔑的一笑，“福弟，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太平本是将军定，不叫将军见太平！”
“我当然听说过，这是说历来皇帝都是冷漠无情，卸磨杀驴，功臣大多难逃一死……”乔福说着说着，猛地打了一个冷颤，惶恐不安，脸色大变。
“恪哥，莫非朝廷要……”
“慎言！”张恪拦住了他，凝望着莽莽苍苍的雪野，半晌说道：“前段时间有人来报，说是皇上派了孙承宗去辽东。如今海面冰封，消息也不通了。不过想来孙承宗也是要替皇上收权的，别忘了他可是东林党！”
乔福在京城可不是白混的，东林党和张恪之间就是生死仇敌，两位首辅，好几位主力战将都折在了张恪手里。
加上掀出他们和晋商的关系，加上鞭尸杨涟，对东林党赖以为生的清誉造成了致命伤。要不是张恪功勋卓著，加上有内廷靠山，圣眷加身，光是东林党的弹劾奏折就能把张恪给淹没了。
天启不是不知道张恪和东林党的矛盾，他偏偏派了一个东林出身的人去辽东，这就太值得玩味了！
乔福越想越着急，大冷天竟然从鬓角流下了汗水。
“还不用担心！”张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建奴未灭，朝廷暂时不会下手的。不过——这一仗必须打好，长生岛不只是辽南的一颗钉子，更是我的后路，不容有失！”
乔福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张恪的打算，还是用力地点头。
“恪哥放心吧，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轰！
一声炮响，惊天动地，吓了乔福一大跳。
“娘的，是哪个孙子开炮玩？活腻歪啦！”
正在此时，突然桅杆上的士兵拼命摇晃手中的红色小旗。
“是鞑子来了！”
张恪立刻向西北方向望去，果然一大片黑影铺天盖地，迅速席卷而来。足有三四千骑兵，遮天蔽日，从冰冻最结实的北信口冲了过来。
“娘的，鞑子不要命了！”乔福骂道：“传令所有弟兄，做好迎战准备！”
义州兵动作极快，首先发威的就是炮兵。
此次和张恪出战的炮兵多数是水师的，众所周知水师的火炮口径大，射程远，而且海面上漂浮不定，难度远远大于路上，因此水师炮兵比起陆地的同行更凶悍。
李勇就是明文远手下的头号炮手，神准无比，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懂得逢迎上司，因此只是一个可怜的百总。
但是就在三天前，少保大人亲自巡视防线，李勇演示了射击本领，张恪直接提拔他当了千总，负责指挥所有炮兵。
李勇踌躇满志，建功立业，就在今天！
建奴骑兵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七百多步，红衣大炮可以轻易击中。
“孩儿们，报答少保大人的机会来了，都给老子狠狠打！”李勇扯着嗓子大喊，烧红的铁钎触在了火门上。顿时惊天动地的一声。
十多斤重的炮弹落到了鞑子的队伍里，无数骑兵被打成了碎片，轰成渣滓。在一派惊呼声中，至少十几个鞑子被干掉。
“总爷威武！”
炮兵弟兄们士气大震，纷纷点燃了火绳，一片铁球从天而降，落到了鞑子的队伍当中，有的人被砸飞了脑袋，有的人胸口出了大洞，有的连人带马，都变成了一堆烂肉。
血雨腥风，席卷过鞑子，一转眼冲锋的队伍就零落了许多。
只是前面的鞑子丧命，后面的人丝毫不畏惧，反而加快了冲锋的步伐。
“哼，来的再多都是废物！”
李勇轻蔑地冷笑道：“准备散弹！”
得到命令的传令兵急忙挥动手里的小旗，桅杆上的士兵看得清楚，他也急忙把命令传达下去。
靠着熟练的旗语，义州兵才能如臂指使，宛如一人。鞑子越来越近，除了虎蹲炮，全都能够得着。
炮声此起彼伏，整个阵地都笼罩在浓重的硝烟之中，呛得人咳嗽不断。
冲锋之中的鞑子遭到了灭顶之灾，散弹从空中落下，简直就像是冰雹一样，覆盖之处，鞑子无不肢体碎裂，重伤丧命，地上全都是残肢断腿，红色的血水染红了海冰。
就在大陆之上，一座土山头，胖大的皇太极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凝望着战场，脸上阴晴变幻。
豪格紧紧跟在后面，小脸煞白，眼神之中满是惶恐。
皇太极幽幽说道：“知道张恪的厉害了吧，你还想不想打先锋了？”
“孩儿无知，请阿玛责罚。”
“不必了，先让蒙古人拼命吧，告诉勇士们，好好休整，别急着出战。”

第三百三十七章 无懈可击
武讷格是蒙古出身，从老奴起兵以来，虽然地盘越来越大，可是士兵死伤不少，光凭着女真人已经不足以守住偌大的地盘。因此老奴着手吸收蒙古人，并且亲自下令组建左右两个营。
由于张恪的存在，建奴损失更大，因此招募的蒙古人更多。就拿武讷格来说，他手下八千多名骑兵，除了一千多名建奴，其他的都是蒙古人，是不折不扣的战场主力。
武讷格是个目空一切的家伙，在他的心里除了野猪皮之外，别人都不在话下，至于明军，更是一群垃圾中的垃圾。
早年他随着蒙古大军进犯大同，明军龟缩在城中，任凭他们抢掠烧杀，连管都不敢管。要不是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只怕大同都打下来了。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蒙古骑兵气势十足地冲来，喊杀声惊天动地。
可是比他们喊杀更猛烈的是明军的炮火，炽热的铁球不断在鞑子中间穿过，每一次都是一条惨烈的血胡同，身边的人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同伴纷纷落到战马之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枚炮弹正好击中武讷格身边的亲随，人头瞬间被打飞，鲜血满天飞，受惊的战马拖着无头的尸体向前跑，一切都看在眼里，武讷格不由得心脏紧缩。
可是他并不想撤退，除了和皇太极吹了牛皮之外，武讷格也清楚大炮只能打一阵，就必须降温，哪怕损死惨重，只要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杀！给我往前冲！”
鞑子咬紧牙关，踏着同伴的尸体，顶着明军的炮火，不要命地向前冲。
实心炮弹毕竟杀伤有限，只要是鞑子铁了心。明军还真没法把他们一网打尽。不过李勇也没有那么贪心，他的目光从架着的炮镜前收回，再次发布命令：“前方目标距离，三百三十五步！”
“三百三十五步！”
甲板上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推动众多的火炮，吱呀吱呀作响，火炮后方的较正手，拼命转动炮尾的螺旋铁柄。明军的火炮众多，三磅炮与大将军佛郎机炮，调角射度与六磅炮有所不同。使用的火药量，同样不同。
尤其是每个船只之间，都需要旗语协调，速度难免就受到影响。
李勇的三角眼之中，凶光毕露，好像吃人的猛兽。虽然明军占了优势，他一样不客气。
“兔崽子们，都给老子快着点，婆婆妈妈的。摸摸裤裆里面，是不是挨了一刀了？”
挨了臭骂的士兵战战兢兢，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虽然满足不了千总的需要。但是至少能少挨几句。
“调整完毕！”
“调整完毕！”
终于，各火炮的甲长，个个大声禀报。
李勇大声梦领导：“炮营齐射准备，目标距离。三百三十五步！”
传令兵急忙大声呼喊：“齐射准备，目标距离，三百三十五步！”
“炮击！”
“放！”
“放！”
“放！”
炮口喷吐着火焰。大股浓烟喷出的同时，一颗沉重的实心铁球咆哮奔出，巨大的后坐力，二轮的炮架，带着上面的炮身，急速向后退去。这门火炮左右，同样巨响声不断，各火炮的炮口，大股的硝烟喷出。
强烈的震动，似乎冰面都在颤抖，好在战船的甲板足够结实，开炮之后，迅速复位，士兵快速清理，准备着下一轮的攻击。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每一艘船只就仿佛八卦阵上的一横，连缀起来，死死将道路挡住，炮声不断轰鸣，鞑子成片成片地死在冰面上。
他们的鲜血流出，很快凝结，把他们冻成了一个个冰雕，死前最痛苦的一面留下来……
战斗还在继续，鞑子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终于冲到了明军的近前，火炮已经失去了作用，那些跃跃欲试的火铳手成了战场的主角！
“射击！”
于伟良兴奋地下达命令，一派枪手急忙扣动扳机，只见面前的鞑子纷纷中弹落马。每艘船之间都经过仔细计算，正好能形成夹攻的角度，两边子弹交叉攒射，中间的鞑子只能任人宰割。
士兵们只要不停装弹开火，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武讷格也注意到了，要是这么打下去，要不了多久，他的部下都会被打光。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明军躲在船舱里面，厚实的甲板，外面还有更厚的冰层，坚不可摧。
鞑子的弓箭如同雨点，可是作用甚微。
他们打明军就如同挠痒痒，而明军的火器却是比毒蛇还凶狠，只要挨了子弹，就是死路一条。
武讷格额头的青筋曝露，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目光渐渐落到了两艘船只的中间。毕竟海面上没法做到陆地那样精准，有些船只之间的空隙过大，足有十几丈宽，看起来正是进攻的最佳路线。
“冲，向这边冲！”
武讷格大声喊着，后面的鞑子果然跟随，一股脑涌了上来，两旁不断有子弹射来，人员不断落马，可是鞑子还是势头不减。
终于前锋冲透了缺口，武讷格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明军再厉害也不过如此，船只的确是不错的工事，可是只要四面围起来，一艘船能有多少兵丁，就算是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们！
“勇士们，杀光尼堪！”
武讷格大声喊着，可是瞬间眼前的一幕惊得他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最前面的鞑子纷纷转头，想要向四周冲杀之时，突然他们的脚下一空，瞬间都落了下去，后面的鞑子纷纷勒住战马，可是还是有人慢了，也跟着掉进了冰窟窿之中。
原来义州兵带来不少琼脂和猛火油，在海面冰封之后，他们选择冰层厚的地方点燃，不断将融化的水舀出去，就形成了一个个底部极薄的大冰坑。
鞑子的骑兵落下去，冰坑瞬间崩塌，人马一起落入了冰冷的海水当中，瞬间人就冻僵了，像是石头一样，沉了下去。
落下去的鞑子太多了，冰坑底部都碎了，海水拼命涌上来，竟然形成了一个水潭，落下去的鞑子还在挣扎，冰冷的海水很快带走了最后的一点生命力，把他们无情地吞噬掉。这下子就算是鞑子想冲锋，也冲不过去。
没法前进的鞑子就成了明军最好的靶子，两旁火铳声音不断。子弹钻透鞑子的身体，血雾迸溅，不停地倒下去，武讷格此时是一筹莫展，他真是极度后悔，为什么要一头撞进明军的陷阱中。
“大人，四贝勒有令，让您退兵！”
武讷格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丝轻松。留下了两千多尸体，其余的鞑子狼狈逃回。

第三百三十八章 二鞑子
“唉，义州兵进步真快啊！”
皇太极坐在宽大的圈椅上，忍不住赞叹，比起当初的浑河，火炮成倍增加，火铳也更加犀利。如果一直这么发展下去，恐怕有一天勇士们根本冲不到明军的面前，就被轰成了渣。
想到这里，皇太极的脸色涨得通红，赢！此战必须赢！
他猛地一拍桌子，吓得豪格、杜度等人浑身一震。
“阿玛，孩儿明天愿意打前锋，势必冲破明军的防线，生擒张恪！”
“好，有胆识，不过你可要知道光靠着一腔热血，是没法击败张恪的，你有什么策略？”
“阿玛，孩儿以为明军不过是偷奸取巧，他们用船只做堡垒，阻碍我们进军。我们也可以同样作为，用盾车为先导，冲到明军近前，只要进入白刃搏杀，我大金勇士岂会怕了一群卑贱的尼堪！”
听了豪格的话，皇太极满意点点头，儿子还算有点脑子，不是一个莽夫。
“用盾车的确是个好主意，我已经安排人手打造了。”
“阿玛，您准许孩儿出战了？”
豪格兴奋地问道，鞑子最重视军功，没有战功，就算是老奴的亲儿子，也只能靠边站！而有了战功，就拿岳托来说，虽然是小辈儿，但是一样能执掌一旗。豪格是第一次参加大战，铆足了劲头，要一展身手。
皇太极皱着眉头，说道：“我另有安排，主攻的任务还是交给刘将军吧！”
说着，皇太极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后面的一个武将身上，此人身材高大挺拔，即使坐着，也不比一般人站着矮多少，黑漆漆的长须。散在胸前。
听到皇太极点将，他急忙站了起来。
“四贝勒有命，卑职一定奋勇当先，不负所托。”
“呵呵呵，刘将军，明军火器犀利，你手下的士兵正好也善于火铳，两下对拼，你可有把握？”
“这个……”刘爱塔眉头紧皱，半晌苦笑道：“四贝勒。卑职不敢撒谎，以我观之，义州兵的火铳似乎比我的部下要厉害一筹。不过事在人为，就算打不破明军的防线，我也要咬下一块肉！”
“哈哈哈，刘将军果然是实诚人，明天早上，你率领所部接替武讷格，攻击北信口。武讷格率领骑兵。攻击南信口。我亲自统帅中军，相机支援。大家务必做好苦战的准备，张恪不是易与之辈，切记轻敌！”
……
鞑子在排兵布阵。张恪同样没有闲着，经过了一番战斗下来，防线也暴露了很多问题，真正无懈可击的防御并不存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船只大小有限。藏得士兵也不足，若是鞑子继续猛攻，兴许真让他们冲破了。
“陷阱的效果相当不错。鞑子落到了海水里面，一个个都冻成了冰坨，只是可惜，海水涌上来，又冻上了。必须增派援兵，把缺口都堵住，不然明天兴许就会损失船只堡垒了。”乔福老老实实向大家介绍情况。
“大人，让我和状元公一起杀敌吧！”明文远主动请战，水师退到了登州，明文远并没有离开，用他的话说杀鞑子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缺席呢！
张恪想了想，明文远骁勇善战，而且精通炮兵，算是很不错的助手。
“既然这样，明老兄就带着五百士兵，协助乔福守住北信口。”张恪说完有对着于伟良说道：“于兄，南信口就要麻烦你了。”
“没问题，老子正手痒呢，来多少鞑子都杀他一个鸡犬不留！”
分派好了人马，大家都去准备了，而张恪却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面，紧紧盯着北信口和南信口之间的狭窄海域。天气越来越冷，此处的海冰随时可能冻死，到了那时候，只怕和皇太极的决战就到了！
“让大清见鬼去吧，有老子在，绝对不让那个野蛮耻辱的朝代降临！”张恪突然变得狰狞可怖，像是发怒的狮子……
“我辈深受汗王陛下洪恩，如今到了报恩的时候，给我冲！”
刘爱塔骑着大黑马，在士兵前面飞驰而过，大声训话。手下的士兵在寒风之中，努力挺直了身体。
“出发！”
刀尖所指，这些汉军推动盾车，向前冲去。
有了厚实的冰雪，沉重的盾车推起来竟然容易了许多，只听到吱呀呀的声音，几十头洪荒野兽张牙舞爪，向前冲击。大量的汉军紧紧握着火铳，在后面紧紧相随，亦步亦趋。
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一张口，甚至就能吐出来。昨天火炮轰击的场景还在眼前。谁也不知道那些杀人的利器会什么时候咆哮。
就在担忧之中，汉军快速接近，桅杆上的瞭望哨已经看清了他们，令旗急速挥动起来。
鞑子来了！
乔福和明文远一起举起千里眼，仔细看着。
“娘的，老子还以为是鞑子呢，没想到来了个假货！”从旗号上明文远已经认出了来得是汉军旗，忍不住啐了一口。
“好好的汉人不做，竟然投靠了鞑子，也不怕生孩子没屁眼，死了入不了祖坟！”明文远狠狠骂道：“好好的枪炮打他们真是浪费！”
“不浪费，一点都不浪费！”乔福大笑道：“这帮二鞑子为虎作伥，没有他们，老奴又岂能拿下辽东土地！这些二鞑子比真鞑子还可恶，还无耻！告诉弟兄们，给我狠狠打，谁也不准留情！”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炮声响起，一枚十多斤的弹丸划着优美的弧度，正好砸在了一架盾车的前面。瞬间牛皮粉碎，木屑漫天飞。后面跟着的鞑子都遭了灭顶之灾。
有几个家伙被穿透了咽喉，鲜血不停涌出，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重重摔在了冰面上，很快就不再动了。
杀戮并不会因此停止，炮火越来越猛烈，不断有鞑子的盾车被摧毁，死伤数量直线上升。
刘爱塔的左手不停颤抖，由于藏在了袖子里，别人还看不到。可是他的心里却是最纠结的，不想做建奴的打手，可是真正要回头，他这样的人明朝能接受吗？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爱塔默默伤神，猛然喝道：“冲，给我冲！”
汉军不冲也不行，每一架盾车后面都跟着鞑子的包衣奴才，这帮人比起鞑子还凶残，个个手里拿着短斧，只要敢后退，上去就是一斧子。
汉军只能咬紧牙关，不计生死向前冲击，好在冰面比较光滑，他们动作很快，进入到了一百步之内。靠着盾车阻挡，他们快速结成射击队形，仗着胆子向着明军举起了枪口。
当他们举枪的时候，明军早已经严阵以待，双方几乎同一时刻，叩响了扳机。
明军的子弹穿透了二鞑子的身躯，他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尸体一大片，鲜血流成河。同样，明军也不好受，足有一二十个士兵死伤倒地。
可是明军丝毫不乱，后面的士兵就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勇敢地补充上来。
第二轮的枪声再度响起，二鞑子同样还击，可是枪声就显得稀疏了不少。倒不是他们装填的速度慢，实际上鞑子都提前装好了火药，还排成了七排。
就是顾及到明军的射速远超他们，因此才用数量弥补。可是鞑子忽略了一点，眼下的天气寒风阵阵，他们的火绳枪性能极不稳定，很多被吹走了火药，根本打不响。
而义州兵的火铳则是加了护罩，用起来得心应手。
“射击！”
明军第二轮又付出了十几人的牺牲，可是后续的士兵不但没有畏惧，动作还更快了，第三轮的枪声又响了，射击之快，简直不给人留下思考的时间。
二鞑子彻底被打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明军是什么东西做的，他们难道就不怕死吗？
排队对轰，就是在赌命，他们怎么能这么从容！
越是怕，就越是乱，三轮过后，鞑子的火铳手变得稀稀落落，有的人抢先射击，有的人左右顾盼，想要逃命。
明文远仰天狂笑：“弟兄们，二鞑子要败了，杀光他们！”

第三百三十九章 真正的考验
少有人能够不怕死，义州兵同样如此，可是从进入军队的第一天，他们就被告知，只有不怕死才能活下去，越是怕死死得就越快！
排队枪毙，没有任何花哨，新兵老兵，谁在子弹面前都是一条命！想要获胜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熬到对方先撑不住。
所幸二鞑子的士气并不强大，到了第三轮，就泄了一半。火铳声音越发的散乱，鞑子的心里想必也是一样，军心乱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明军之中也有不少稚嫩的新兵，他们抓着火铳的手心满是汗水，要不是平时的严格训练，让他们形成了强大的条件反射，而且身边的老兵的沉着稳重，给予他们极大地鼓励，菜鸟们甚至有崩溃的危险。
可是经过了几轮的射击，他们终于找到了感觉。
“第一排，射击！”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
士兵们的胸膛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子弹好像暴雨，打在了二鞑子的身上。鞑子的脑袋被打碎，身体打成了马蜂窝，残破的肢体到处都是。
侥幸躲过劫难的人眼珠子瞪得老大，甚至都有人吓得忘了还击。
“第二排，上！”
“威武！”
硝烟弥漫，又是一片鞑子倒在了地上，有的变成了尸体，有的还在痛苦哀嚎，不过很明显，他们都没救了。
指挥作战的刘爱塔的部将王丙，他也彻底被明军的战斗方式给吓住了。
什么叫铁军，什么叫做钢铁战士！面对着火铳他们一无所惧，队列整齐，千百人如臂指使，一排排的火铳丝毫不乱。
他们并非刀枪不入，但是每当有人倒下去，后面的就会立刻补充上来。无论什么时候，队伍永远满满当当！
冲上来不是享受，而是随时可能面对火铳，随时丢了性命，这是何等勇毅？
有此等强兵在，何愁建奴不灭，何愁大明不兴！
王丙和刘爱塔一样，都对建奴的残暴强烈不满，盼着能回归大明。看到义州兵的强悍，王丙的心思越发活络起来。
不过他知道眼下有无数鞑子盯着。可不是放水的时候。
“杀啊，给我打回去！用火铳啊，你们手里的是烧火棍吗？”王丙不停地大喊着。虽然嘴上如此，可是他却悄悄把督战队调走一些，留出了口子，让自己的亲信能够退下来。其他死忠鞑子的死就死了吧！
枪声隆隆，子弹所过之处，裹着血雾，二鞑子已经来不及装填子弹了。就纷纷被击毙。说起来和张恪几次作战，建奴都吃了火铳的亏。
不管是老奴，还是皇太极都极其重视火铳，亲自找来俘虏的工匠。让他们打造火铳，挑选精锐士兵，加紧训练，可以说是穷尽全力。
但是照猫画虎。只能得到形，而没有神！
义州兵的强大可不仅仅是一杆火铳而已，张恪用最现代的方式训练士兵。制定众多的福利待遇，解除大家的后顾之忧。然后是严明的军纪，学堂教育，让士兵们真正明白如何作战。
火器的时代，不再是个人勇武的表演，只有成为强大的团队，顽强的意志，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杀！”
又是一轮枪声响过，二鞑子的火铳手死伤殆尽，后面的长枪兵暴露在了火力之下。
这帮人连烧火棍都没有，看到明军迈着大步杀来，就仿佛是泰山压顶，紧张地喘不上气，手心不停冒汗。当火铳举起的一刹那，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折磨了，他猛地扔掉了手里的长枪盾牌，抱头鼠窜！
“救命啊，不要杀了我！”
他没跑出两步，鞑子的包衣就举起了斧头，想着他劈来。
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火铳声响起，一枚子弹带走了这个家伙的半只耳朵，然后从包衣的眼珠子钻进去，把脑袋生生打成了烂西瓜！
“啊！”
士兵痴呆呆地看着，突然他发疯一般，不顾一切地逃跑。
有人带头，其余的二鞑子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了，纷纷转身，丢弃刀剑，加入到了逃亡的队伍。
“大明——威武！”明文远猛地举起指挥刀，大声吼道。
“大明威武！”
“战无不胜！”
惊天动地的吼声，展现着强大的士气，炮声隆隆，李勇更是脱了光膀子，亲自上阵瞄准。
“鞑子，去死吧！”
散弹呼啸着打出去，正中逃亡的鞑子，弹子穿透了大多数鞑子的身体，留下了狰狞的伤口，鲜血内脏不停流出。一炮就杀了少说五六个鞑子。
“痛快，看老子不轰死你们背叛祖宗的龟孙妄八蛋！”
散弹杀伤力本来就不错，加上张恪推行新的管理制度，搜罗最优秀的工匠，从冶金，到制模做炮，每个环节都有统一的标准，严格的管控，生产出来的武器绝对是大明的头一份儿！
十几枚散弹落到鞑子中间，一片腥风血雨，鞑子顿时少了一半还多。
李勇豪情万丈，大声说道：“快，调高炮口，给我狠狠打！”
……
北信口的明军打得有声有色，而南信口那边就显得怪异许多。皇太极派了吃过亏的武讷格继续攻击，唱一出二进宫。
武讷格也不是傻瓜，他还没有活腻歪，索性来了一个“空城计”。
把他骑兵分成白人小队，每一个小队安排经验丰富的领队，他们不停向明军冲去，离着还有一百多步，就立刻转身撤走，绝不拖泥带水。
面对鞑子的狡诈，于伟良是徒呼奈何，他空有满身的力气，就是用不出去，简直要憋出了内伤。
“打不着你们，老子骂死兔崽子！”
于伟良当即找出了十几个精通蒙语，嗓门够大的士兵，站在了防线的前面，叉着腰，破口大骂。
“蒙古的勇士，你们还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吗？怎么给野猪皮当了狗腿子，与奴才做奴才的狗奴才，你们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没错，你们不要脸，当了狗，可是建奴一点都不心疼你们，每逢战事，就把你们推到前面，当送死的炮灰。等到人家用腻了，觉着你们没用了，就炖一锅狗肉火锅！”
“当狗当到了这份上，你们还有脸自称蒙古人吗？”
……
骂得越来越难听，终于有一队的鞑子忍不住了，纵马冲向了这些家伙。
士兵们急忙转身，低头猛跑，后面的越来越近，眼看着要追上了，明军突然跳到了一道冰墙后面，随后枪声大作，子弹如同暴雨，劈头盖脸，射中这些鞑子。他们像是下饺子一样，不停地掉落，转眼之间，几乎死伤殆尽。
“哈哈哈，骂得好，继续给我骂！”于伟良兴奋的手舞足蹈，大声喊着，一百个鞑子还不够开胃小菜呢，他盼着更多的鞑子来送死。
天色黯淡下来，一阵阵朔风，带着湿重的寒气席卷而来，酣战的双方都猛地惊醒。不多时大雪飘飞，迅速覆盖了战场。
鞑子无奈敲起退兵的锣声，刘爱塔如释重负，低垂着头颅，缓缓回到军营，其他人只当他战败了失落，并没有多问。
海风吹拂，大雪不停地落在海面上。
渐渐的长生岛和大陆之间的冰层完全合了起来，并且快速增厚之中。
“阿玛，孩儿看过了，海面能撑住战马啦，明天咱们就对明狗发起总攻吧！”豪格兴奋地大叫。
皇太极终于一扫连日的阴霾，仰天大笑：“听人说前些年长生岛此处并不完全冻结，可是今年却冻得结结实实，看来是天佑大金。张恪，你再厉害，还能逆天吗！”
皇太极豁然站起，大声说道：“传我的命令，明天雪停，本贝勒亲自督战，一鼓作气，拿下长生岛！”
就在鞑子士气大震的时候，长生岛的另一侧军民冒着严寒，正在切割海冰，将大块的冰块堆到南北信口之间。
张恪按着刀柄，眺望着建奴的方向，战意昂然，微微冷笑：“皇太极，决一死战吧！”

第三百四十章 诱杀
刘爱塔回到了军营之中，垂头丧气，心事重重。亲兵要服侍他脱下盔甲就寝，刘爱塔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赶走了亲兵，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瞪着桌上的牛油蜡烛，仿佛僵住了一般。
刚刚皇太极把他叫了过去，仔细询问白天的战况，尤其是对明军的种种手段，更是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刘爱塔全都一一作答，可是他越来越觉得憋屈。他手下的是汉人，明军也是汉人，汉人和汉人自相残杀，然后又把用生命换来的经营告诉鞑子，接着让鞑子去杀戮汉人，这算什么事！
“二鞑子，二鞑子！”
明军的咒骂之声在耳边再度响起，仿佛是魔音一般，刘爱塔双手抱着头，正好摸到了脑后的鼠尾，他突然发了狠，用力扯着耻辱的尾巴。头皮上的疼痛，让他越发清醒。
自己就是可耻的二鞑子，就是被人诅咒看不起的汉奸走狗！
正在这时，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刘爱塔急忙勉强镇定了一下。
“进来吧！”
“是！”王丙迈步走了进来，他径直坐到了刘爱塔的对面，低着头一语不发。
“有什么事吗？”
“没有。”
“那还是早点休息吧，说不定明天还要出战呢！”
“出战？”王丙突然眉头立起，攥着茶杯的手咯蹦蹦作响，瞬间竟然捏成了碎片，从手心不断流出鲜血。
“你？”刘爱塔见王丙自残，顿时皱起了眉头，责备道：“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军医看看！”
“嘿嘿！”王丙对着流血的手掌，自嘲地笑道：“伤了好，伤了就不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刘爱塔长叹一声：“兄弟，隔墙有耳。”
“我早就不知道怕了！”王丙冷冷说道：“大哥。你还没看出来吗，鞑子不把咱们当人看。明军同样不把咱们当人，而且恨意更盛！仗也打过了，张少保什么本事，大哥你也清楚，有义州兵在，最多几年时间，鞑子就要完蛋。到时候你我兄弟就是秦桧，就是汉奸，到时候是五车裂还是千刀万剐。就看人家的心情了！”
“别说了！”刘爱塔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嘴唇铁青。
王丙却毫不在乎，继续说道：“大哥，外面二十丈之内都是咱们的人，我就和你实说了吧，咱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
刘爱塔痴痴呆立，半晌才叹口气，说道：“我们又能做什么啊？”
“大哥。我刚刚探听到消息。”王丙说着压低了声音，在刘爱塔的耳边嘀咕道：“我探听到了消息，明天鞑子要用铁骑突袭，领兵的就是费英东的侄子鳌拜。那家伙可是一条猛兽，干脆把消息告诉张大人，让他集中兵力干掉鳌拜！”
……
凛冽的寒风之中，整整五百鞑子骑兵迎风而立。他们多数穿着明盔亮甲，显然是鞑子最精锐的白甲兵，两白旗的精锐有一半都集中在这里了。
为首一员大将。身高体壮，满脸的络腮胡子，眼中凶光毕露，站在那里，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鳌拜！”
“奴才给四贝勒请安！”
皇太极微微一笑：“不用下马了。”止住了鳌拜，皇太极继续催马，在士兵面前绕了一圈，旋即回到了鳌拜的前面。
“你可知道此番出战的目的？”
“启禀四贝勒，您是想让奴才打探虚实，找到明狗的薄弱环节，一举杀进去！”
“没错，南北信口之间，有二十里海岸线，我就不信张恪能全都设防，没有漏洞。你记住，一定要快速冲击，切莫停留，明军的火铳犀利，一旦对拼起来怕是会拖延进军。”
皇太极没好意思直说打不过明军，鳌拜还算聪明，明白了主子的担忧。
“四贝勒放心，奴才一定替你试探出明军的虚实！”
朝阳从东边露出了一条小缝，隆隆的战鼓惊天动地而来，成片的鞑子再度猛攻南北信口，枪炮之声响彻云霄，竟然比起昨天还要热闹。
鳌拜立在山头上，浑身披着白色的衣甲，和大地几乎融合到了一起。后面的士兵也都是如此，显然他们做了周密的准备。
“勇士们，冲！”
一声暴喝，好像闷雷，士兵们为之一振。鳌拜领头从山丘冲下，一片白色的云，转眼冲到了冰面上，踏着厚实的海冰，一往无前，向着明军的阵地笔直地冲去。
几公里的海面不过是眨眼之间，很快鳌拜就看到了一片高大的冰墙，后面有不少士兵仓皇跑动。观察哨在高处不停地挥动令旗，催促明军进入战斗状态。
显然鳌拜来的非常突然，大大超出了明军的预料。鳌拜顿时心头大喜，急忙挥刀。
“勇士们，冲啊！”
鞑子骑术惊人，他们快速跳过明军设置的三道矮冰墙，期间鞑子或是顺风扯旗，或是镫里藏身，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他们不是马戏团的，而是明军的火铳已经给鞑子太多的教训，他们不得不想办法躲藏。
所幸慌乱之中，明军只有零星的火铳响起，其他人来不及投入战斗。
“哈哈哈，天佑大金，勇士们，杀！”
鳌拜抢先催马，冲到了一面一人多高的冰墙前面，左手拉着马缰绳，来个了急转弯，而右手则是挥舞钢刀，狠狠刺入冰墙里面。
随即右臂用力，鳌拜就悬在了冰墙上面，身体猛地一蹿，竟然跳了进去。
明军的防御工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鳌拜顿时心花怒放，看来义州兵还是吹嘘出来的。以往都是一帮饭桶，遇上了真正的勇士，他们只有乖乖受死！
“杀！”
鳌拜提着刀，发足狂奔，向明军冲杀上来。
明军似乎被这个煞星给吓住了，竟然不敢抵抗，纷纷逃走。后面的鞑子此时也都涌了上来，转眼抢占了一处工事。明军的冰墙建得到了不错，三尺多厚，别说弓箭，就连一般的枪炮都未必能轰穿。
只是守军未免太垃圾了，一个冲锋都扛不住。
“哼，看谁还敢把明狗吹上天，他们就是一帮饭桶！”鳌拜猛地抓住马缰绳，翻身上了战马，招呼着部下继续往前冲。
不到一刻钟，鳌拜连续抢了三处工事，他也冲到了海边，长生岛就在眼前。
突然，离着三百多步之外，一面绣着张字的大纛旗快速移动，有两三百步骑人马似乎发现了鳌拜，正在快速逃窜。
“莫非是张恪？”
鳌拜顿时眼前一亮，连续的胜利已经让他有些晕乎乎的，就算明军真的有战斗力，可是火铳手也必须结阵作战。他突然来袭，明军来不及反应，被打得抱头鼠窜也是正常！
“勇士们，杀！”
鳌拜下定了决心，只要干掉张恪，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都值得了！
他一马当先，冲上了海岸，奔着张恪就冲了过去。后面的鞑子更是疯狂起来，击杀张恪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老奴早就许诺，谁能杀了张恪，立刻授予贝勒爵位，召为驸马。
翻身之战，就在眼前。
利令智昏，鞑子或许就是这个状态，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击，突然从左翼响起了一阵枪声。
跑在外面的鞑子纷纷落马，鳌拜顿时大吃一惊，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明军，枪声是哪里来的！
还在吃惊的时候，右翼也响起了更猛烈的枪声，一枚子弹更是提着鳌拜的脖子射过去，击中了身旁白甲兵的脖子，鲜血顿时像喷泉一样，硕大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鳌拜也算是身经百战，他能听出来，枪声绝对在一百多步以外，明军的火器什么时候这么犀利了？
他满腹疑问，可是来不及细想了，明军的枪声越来越猛，他们这些人已经落入了包围圈之中。

第三百四十一章 酣斗
张恪拨转马头，站在了高岗之上，战场的情况一览无余。鳌拜率领的鞑子正被明军包围起来，四周全都是惊天动地的喊杀，枪炮和硝烟弥漫整个战场。不断有鞑子摔倒马下，雪地上堆了一层尸体。
看到这个效果，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为了对付鳌拜，张恪可是下了血本，他把最先进的自生火铳全都集中起来。要知道自生火铳可是义州兵的一大秘密武器，除了营州之战，还有夺取长生岛的时候使用过，真正的大战还没有用。
本想着给皇太极一个惊喜，可是听到鳌拜出战，张恪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稍微熟悉鞑子历史的人都不会陌生，鳌拜通常是为了衬托康麻子的英明神武而出现的，被一遍遍的丑化也是有情可原。
实际上在定鼎中原的几十年里，尤其是多尔衮死了以后，鳌拜担负起满清的决策者使命，南征北战，执掌中枢，立下了赫赫战功，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把危险消灭在萌芽之中，为了引诱鳌拜入瓮，张恪甚至不惜亲自充当诱饵，猛虎终于进入了笼子，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四周枪声隆隆，越来越多的明军聚拢过来，俨然间鳌拜就成了瓮中之鳖。
“大人，没听说鳌拜有什么名气，为了他大动干戈似乎不值得啊！”杜擎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
张恪笑着反问：“你觉得什么人值得？”
“最好是皇太极，要不是杜度或者是豪格，总归要是老奴的儿子孙子吧！一旦鞑子知道了咱们的燧发枪，他们绝对不敢小股部队冲锋了。”
张恪微微一笑：“你说的有理，不过这个鳌拜就值得！能带着两白旗一半精锐冲阵，此人久后必成大器。”
杜擎在张恪手下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的不说，对张恪的判断能力从来都是五体投地的。既然他认准了，自然就有道理。
仔细观察着包围圈中间的鳌拜，杜擎渐渐看出了一丝异样，按照以往的经验，建奴虽然悍勇，可是死伤超过一成之后，就会军心大乱。
如今鳌拜落在了包围圈之中，部下死伤惨重，可是竟然队形不乱，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看着。看着，突然杜擎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失声叫道：“疯子！”
只见包围圈之中的鳌拜突然催动战马，向前方猛冲而来，阻挡的火铳手奋力反击，可是射出了两轮，击毙了二十几个鞑子，就被鳌拜冲到了面前，他们不得不退去。
“大金的勇士们。杀！”
鳌拜一声暴喝，继续向前冲击，目标就是张恪，这下子可吓坏了杜擎。
他很清楚。由于要顾及整条战线，埋伏鳌拜的兵力并不多，偏偏张恪所在的位置就是最薄弱的。
谁也想不到，落到了包围圈里的鳌拜竟然还有勇气冲击对方主帅。简直不要命了！
“大人，要不先避一避吧！”
“哼！”张恪冷哼一声，丝毫没有担忧。反而两眼之中冒出了熊熊燃烧的斗志，攥着刀柄的手咯蹦蹦作响。
“区区建奴，也敢称勇士！大明的儿郎，你们答应吗？”
一声质问，身边的亲卫全都为之一振，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可是谁不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冲出来的，莫非成了大人的亲卫，就别的懦弱无能呢！
大家涨红了脸膛，怒吼道：“不答应，不答应！”
声声怒吼，杜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猛地抽出了肋下的宝刀，催马狂奔。
“弟兄们，杀奴！”
“杀奴！”
张恪的亲卫纵马冲出，他们仿佛一群猛虎，从山坡杀下去，而鳌拜领着另一群老虎从下面冲上来。
二虎相斗，决一雌雄的时候终于到了！
杜擎高高举着宝刀，凝神静气，耳边只有风声响过，他的眼中只有鳌拜一个人，同样，鳌拜也死死盯着他，两头猛兽互相锁定了对方。
“杀！”
两柄刀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足足碰了三次，火星飞溅，臂膀发麻。杜擎身高体壮，从小练武，又在疆场上拼杀，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同样鳌拜更是年轻气盛，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他们都铆足了劲头要杀掉对方，可是竟然势均力敌，强大的反震让他们几乎同时落马。杜擎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翻身跃起，奔着鳌拜就扑过去。
鳌拜也是一样，两个人又捉对厮杀，刀光剑影，恨不得立刻要了对方的命。
两个当头的拼命，其他人也不例外，双方冲撞在一起，都有十几个落马的，有的人从地上滚身爬起，继续大战，而有的则被踩在了脚下，成了一堆烂泥。
鞑子后面都是大明的军队，他们冲不破就是死路一条。同样的明军的背后一杆大纛旗迎风飘扬，他们最敬重的少保大人就在旗下，岂能让鞑子伤到大人！
没有，退路，唯有一个字：拼！
“杀奴！”
“杀尼堪！”
暴怒的士兵撞在一起，刀剑撞击，不时有重伤的士兵倒下去。
战场之上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了这个时候，战马已经成了累赘，建奴纷纷舍弃战马，疯狂冲上来步战。而明军同样如此，胸中的血液沸腾到了极点！
什么狗屁白甲兵，老子才是最强的！
一个卫兵抢先出刀，刺中了鞑子的小腹，双臂用力下挫，顿时肚子破开，肠肚流出。建奴痛叫着抓住了刀尖，从旁边又冲来一个鞑子，奋起斧头，奔着卫兵的脖子就砍来。
人挨着人，已经没有躲闪的空间，卫兵突然举起了左臂，建奴斧头劈过，血光迸溅，左臂飞上了天空。
卫兵脸色煞白，紧紧咬着嘴唇，就在左臂飞上天的一刹那，他舍弃了刀，从肋下抽出一柄匕首，两腿用力，身体像是炮弹，射向了劈他的鞑子。
冰冷的匕首划过咽喉，血液狂奔而出，鞑子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两下，重重摔在地上。
卫兵也像是消耗光了的电池，无力地躺在了鞑子身上。
他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子没丢人！”
……
明军和建奴都在快速的减少，张恪经历的战斗不算少，可是此时他的心同样起伏不定。鳌拜选择了最冒险的方式，同样也是最能够成功的方式。
双方拼杀到了一起，明军最有杀伤力的火铳手无法惨叫战斗，就只能任由他们拖下去。张恪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轰！
一声炮响，紧接着隆隆的战鼓，惊天动地，喊杀之声，从远处传来。
皇太极发动攻势了！
张恪心中一凛，不多时有传令兵急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启禀大人，建奴上万大军，猛攻我方防线，弟兄们损失不小，还请大人立刻坐镇……”
“不必！”
张恪猛地一摆手，黑着脸说道：“告诉褚海天和谢超，要是挡不住皇太极，他们就滚回家里搂着婆娘种地去！”
“是！”传令兵愣了一下，急忙转身跑了下去。
张恪就像是一座山峰，昂然挺立，纹丝不动。
而交战的双方都被炮声惊呆了，鳌拜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大声狂叫：“勇士们，四贝勒接应咱们了，跟着我杀光这些尼堪！”
建奴士气大振，在鳌拜的率领之下，拼命冲上来。
杜擎同样心中焦虑，本想着快速解决建奴，竟然越拖时间越久，他咬了咬牙！
“拼了！”
双方都像是没了人性的野兽，只知道拼命地杀戮，受了多少伤都无所谓，只要一息尚存，只要还有力气，那就不停地杀！
毕竟建奴的人多，鳌拜看准了明军的漏洞，猛地砍翻一个人，朝着山坡就冲了上去。
“哈哈哈，张恪小儿，受死吧！”

第三百四十二章 斩将
轰，轰，轰！
炮声惊天动地，炽热的弹丸划破天空，预示着真正的苦战降临。一枚弹丸恰巧击中冰墙，顿时三尺多厚的冰墙四分五裂，冰屑满天飞，冰块碎了一地。
幸运的是后面没有明军士兵，不然肯定凶多吉少。可是就算如此，也让大家心提到了嗓子眼。
“娘的，鞑子怎么也有大炮？”谢超差点惊掉了眼珠子，这些天尽是明军轰击鞑子了，结果鞑子竟然也有火炮，而且看样子威力不俗，实在是让人大吃一惊。
褚海天脸色凝重，啐了一口：“还用问吗，准是从辽阳和沈阳缴获的。”
正在说话之间，炮声越来越猛烈，十多斤重的弹丸无情落在明军的工事上面，冰墙毕竟比不上真正的砖瓦，一旦被炮弹击中，就会倒塌大半，使得大家的努力毁于一旦。
有一枚炮弹正好落在了一面冰墙后面，两名守卫的士兵一个被击碎了脑袋，直接丧命，一个人失去了左腿，躺在血泊之中，大声痛叫。
后面的医务兵急忙把他抬走，沿途看到的士兵都不免有些变色。
“真该死！”褚海天破口大骂：“要是这么打下去，非让建奴把工事都毁了。老谢，调火炮过来吧，咱们也和鞑子对轰！”
“恐怕是不行！”谢超说道：“咱们的大炮都放在南北信口，剩余的火炮也没有鞑子的红衣大炮射程远，弄来也是白费事。”
“唉！”褚海天气得一跺脚，“那就等着，看看鞑子有多少炮弹。”
没有让明军等多久，从建奴的方向推出了一百多架盾车，又高又大，就像是一片小山头，晃晃悠悠过来。
冰面比想象的还要光滑。建奴的包衣奴才和辅兵推得极为顺手，距离明军越来越近。
“来了！”
褚海天突然嘴角浮现冷笑，对着旁边的士兵说道：“传令，点火！”
“是！”
传令兵急忙挥动令旗，早有士兵迫不及待了。火折子触动火绳，一串绚烂的火花飞溅而出。
“鞑子，死吧！”
火绳快速燃烧，鞑子还在不停前进，大约过了半分钟，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在建奴队伍当中响起。
这就是义州兵的新式武器——地雷！
说起新式，只是义州兵刚刚装备而已，其实在此前明军早就装备了，类型多样，战力不俗，除了最原始的火绳点燃之外，竟然还有触发式的，戚家军就大量装备。
张恪在审视大明武器装备的时候，十分感慨。后世常用的火器，在大明朝几乎都有了雏形，尤其是戚家军，无论从装备。还是训练，更是远远超出了古代军队的印象。张恪甚至都觉得戚继光和他一样，或许也是一个穿越者。
当然明朝的火器也有很多问题，就拿地雷来说。杀伤力太小，更多是靠着声音和烟火来吓人，而不是真正的杀伤。
在张恪的严格督促之下。义州兵工厂立刻进行了改进研发工作，终于在半年前拿出了样品，同时突破的还有开花弹和手雷。
这一次是地雷第一次正式参战，大家都格外关心战果。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丝毫不逊色鞑子的火炮。
爆炸接二连三，震耳欲聋，只觉得脚下的冰面都在颤抖，甚至怀疑会突然裂开，把他们掉进大海里。
好半晌终于停止了爆炸声，褚海天偷偷抬起头，眼前一片硝烟。海风吹过，白烟消散一点，才看清了鞑子的状况。
上百枚地雷炸开，弹片飞溅，地雷里面还有铁钉和碎屑增加杀伤力，无数建奴都被击伤，甚至丧命。浑身的甲胄被打成了马蜂窝，从一个个小洞之中，鲜血汩汩而出。滚烫的鲜血很快变冷凝结，冻在了冰面上，连带着受伤的鞑子也成了没有生命的冰雕。
除了人员伤亡，最要命的是足足有二十几架的盾车被地雷摧毁，彻底趴窝。躺在冰面上，一动不能动，后面的鞑子同样死伤惨重。
而且爆炸之后在冰面上形成了大量的冰坑，有的还造成了深深的裂痕，有海水从里面涌出来。
这下子可吓住了所有的鞑子，他们生怕推着沉重的盾车，会掉到冰窟窿里！
……
“卑鄙的尼堪！我要剥了他们的皮！”
杜度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筹备多时的进攻竟然出师不利，十几里的宽度，怎么会偏偏就遇上了明军的地雷阵，简直出门没看八字！
建奴懊丧不已，其实不是老天爷站在了明军一边，而是有人早早的把他们的动向泄露给了明军！
皇太极脸色铁青，他的心腹爱将正在吸引明军火力，可是他的人马没法尽快杀上长生岛，只怕鳌拜就危险了。
正在此时，豪格急匆匆跑了过来，离着老远就跳下了战马。
“阿玛，大事不好了，鳌拜那边枪声大作，多半是被明狗包围了！”
“卑鄙！”
皇太极身体一晃，差点落在了马下，豪格急忙冲过来，扶住了他。
“阿玛，让孩儿领兵去援救鳌拜吧，我保证……”
皇太极突然伸出了手，止住豪格的话。他脸色格外凝重，很显然鳌拜的一步险棋遇到了麻烦。
或许说他低估了对手的智谋，和张恪这样的人物对打，阴谋诡计耍小聪明是没用的，唯有真正的力量，才能战而胜之。
鳌拜已经错了，那就不能把儿子也搭进去！
“你没有听过围魏救赵吗，给我猛攻眼前的明狗。”
鞑子稍微一愣，随即立刻传令，没有受损的盾车继续浩浩荡荡前进，与此同时，皇太极调集了一千名汉军火铳手，排成整齐的队伍，跟在了盾车的后面。
虽然明军火铳厉害，可是这些汉军至少能充当吸引火力的靶子。在他们后面，大批的建奴弓箭手紧紧跟随，既是掩护己方的士兵，同时又是督战队。
隆隆鼓声之中，建奴越来越近了。
……
就在另一面，鳌拜领着几十个白甲兵，冲破了明军的阻挡，向着山头奋力冲来，大纛旗就在面前，只要能杀了旗下的那个男人，胜利就是他的！
“杀！”
鳌拜嘶哑着嗓子，用力吼叫，招呼部下，同时也是给自己鼓劲。他终于能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家伙，给大金带来多少惨败，眼下他就在眼前！
想到这里，双腿又生出了一股力道，步子越来越大。
就在双方不到六十步的时候，突然在张恪背后冲出十几名士兵，他们手里都攥着一个东西，拼命的摇晃，突然一松手，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就砸了下来。
鳌拜本能感到了不妙，他往前一蹿，跳到了一个小坑中，厚厚的积雪几乎把他埋起来。
与此同时，身背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斤半重的手雷在鞑子中间炸开，四散飞溅的弹片划破了许多人的铠甲，深深嵌入血肉之中，鲜血不停涌出。
建奴的白甲兵虽然悍勇过人，可是受了如此打击，也不由得一顿。此时两旁的火铳手快速集结，向着山头冲来。
火铳手早就想杀过来，可是他们没有结成战阵，光凭着一杆枪，就算是面对汉军也没有一丝胜算。因此别管他们多着急，只能严格按照操典，集结成一队队，向着山头冲来。
明军越来越多，眼看着手下人陷入了重重包围，鳌拜突然猛地从雪地里蹿起，一手提着硕大的盾牌，一手拿着腰刀，用尽浑身的力气，向着山头冲去。
刚刚他的后背也被弹片划伤，这点疼痛根本吓不倒大金的第一勇士，鳌拜就像是负伤的野兽，不顾一切朝着张恪杀来。
而就在此时，突然张恪的战马四蹄飞起，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向着鳌拜冲来。同时张恪手里多了一杆一丈六尺长的马枪。
战马飞驰，张恪和战马保持着完美的一致，手里的长枪像是怪蟒，突出血红的舌头。
鳌拜突然之间发觉自己好像被定住，左右都没了躲避的路，汗水顺着鬓角流淌下来，他的身体都被冷汗湿透，只能把硕大的盾牌放在身前……

第三百四十三章 吓死人
从去年腊月开始，京城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下雪了。又冷又干，上了年纪的大臣咳嗽哮喘，纷纷告病休假，例行的朝会也少了不少人。
当然政务也不能放下，尤其是兵和财两项，更是让大明的君臣头大。
下了早朝之后，厂公魏忠贤，首辅顾秉谦，次辅朱国祚被叫到了乾清宫。天启小脸铁青，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
“去，给两位阁老搬椅子。”
小太监急忙搬了两个绣墩，顾秉谦和朱国祚说了一堆车轱辘话，坐了下来。至于老魏，虽然贵为内相，可是奴婢就是奴婢，只能站在天启的身边。
“一个月前张恪上了一个本子，他说要在长生岛建立抗击建奴根据地，收拢辽东百姓，利用他们对建奴的仇视，精炼强兵。辅以水师助战，共同牵制建奴。朕看过了，长生岛确实比皮岛的位置更好，而且临近登州，补给便利，已经让内阁拟一个方略出来，可有下文了？”
“这个……”顾秉谦略微沉吟，说道：“启禀圣上，张少保的奏折老臣看过了，所列的方略的确很不错。可是臣估算一下，光是守住长生岛，每年至少要百万粮饷，再加上海运船只，只怕花费更大，户部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天启不置可否，看了一眼魏忠贤，老魏咳嗽了一声。
“启禀主子，首辅大人说的是，去岁营州大战。耗费的赏银就有一百二十万两之巨，加上辽东军费开支，超过了五百万两。别说是户部，就连内帑也都空了！”
谁都知道顾秉谦是靠着魏忠贤才当上首辅的，这两位是一个鼻孔出气，可是令人惊奇的是以往涉及到张恪，他们都是鼎力支持，唯有这一次怎么会一起哭穷扯后腿呢？
朱国祚眯缝着老眼，心中不断的盘算。他渐渐理出了一点头绪。
眼看就是天启三年，小皇帝的位置越发稳固，魏忠贤的权柄一日重过一日。他们已经不需要强大的武将支持。相反战功赫赫，权柄极重的张恪虽然不至于成为天启的心病，但是至少需要控制一二。
哪有不变的君心，哪有不衰的圣眷！
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朱国祚眉头挑了挑。急忙说道：“圣上，内阁刚刚接到四川的战报，奢崇明叛军重夺宜宾，遵义等地，总兵杜文焕受伤，秦良玉所部折损严重。奢乱大有死灰复燃的态势，四川文武联名上书，祈求圣上能增加四川军饷一百五十万。老臣以为执掌中枢。应该调和阴阳，不能只顾着辽东一地。”
朱国祚顿了顿。见天启和魏忠贤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此番张少保出兵长生岛，老臣以为就是大大的不妥。孤悬海上的小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倘若大军伤损，则士气动摇，得不偿失。恕老臣直言，张恪本是一个武将，战功赫赫，可是谋国并非所长，必须派遣得力人手，把这头猛虎看住。如此一来，对朝廷好，对张少保也好！”
一番话出口，天启垂着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老魏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天启颇为心动，他突然升起一丝凄凉。
张恪这几年打了多少胜仗，出生入死，立下了偌大功劳。随着天启越来越成熟，对手下的猜忌就越重。如今张恪还在前面作战，后面就有人扯后腿了，真是却道天凉好个秋啊！
“主子，老奴以为长生岛还在打着，胜负未分，如今海冰封岛，也得不到消息，不如等前头有了结果再说吧！至于内阁的票拟，暂时压一压，等过了十五再说。”
老魏心说：张恪啊张恪，咱家也就帮到这里了！
“也好，那就再等一等吧！”天启终于点头了。
……
长生岛，军前。
张恪对京里的龌龊一点不知，他眼下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鳌拜身上，能斩杀满洲第一勇士，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成就。
张恪把苦练的功夫全都用上了，人马合一，长枪如电，分寸火候都拿捏到了极点，手腕轻轻抖动，枪头瞬间变成了一片，不给鳌拜一点躲闪的空间，逼着他硬碰硬。
嘭！
说时迟那时快，枪尖刺中盾牌，巨大的惯性将盾牌击碎，枪尖继续前进，只见一片血光迸溅，鳌拜痛叫着滚了出去。
一击得手，张恪并没有什么喜悦，相反有些懊丧，他清楚看到，鳌拜在即将刺中的时候，身体猛地向右边蹿去，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只是左肩头被挑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淋漓。
趁你病要你命！
张恪急忙调转马头，用最快速的速度，又向鳌拜冲来。
鳌拜万万没有料到张恪的动作会这么快，刚刚战马冲击，左臂已经麻木了，加上枪伤，左臂算是彻底废了。只剩下一条膀子，可是他并不甘心认输，用了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卑贱的尼堪，大金的勇士永远不会怕你们！”
鳌拜单手提刀，状若疯癫，向着张恪扑来。
刚刚一击之下，张恪手里的骑枪已经断裂，此时早就将长刀抽了出来，离着鳌拜越来越近，张恪猛地从战马上立起身体，借着马势，一跃而起。
鳌拜万万没有料到张恪也会弃马，他一刀看空，由于独臂用刀，顿时失去了控制，身体不由得带到了一旁。
正在此时，张恪落下，刀身放着寒光，从上而下，狠狠劈下！
这一招又急又快，鳌拜知道就算是没有受伤，也躲不开，此时他只能拼死赌一把。
勉强将手里的刀抬起，挡在面前，张恪的刀已经劈下来。
一闪而过，鳌拜的钢刀碎成两段，张恪的刀去势不减，劈中鳌拜的右肩，顿时血光迸溅，一条胳膊带着三四斤肉，被活生生劈了下来。
鲜血奔涌而出，眼前的雪地全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张恪的战袍也染上了狰狞的色彩。
鳌拜这家伙倒是硬气，受了如此重伤，竟然没有死去，还瞪着铜铃大小的牛眼，怒目而视。如果目光能杀死人，张恪只怕已经死了千万回。
“哈哈哈，鳌拜，不用不服气，本官没有杀了你，就是想让你看看，你们大金的勇士是怎么死在本官手上的！”
张恪猛地转身，此时大批的建奴冲破了杜擎的阻拦，见到鳌拜受伤，他们不要命地冲了上来，想要干掉张恪。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火铳手已经结队冲了上来，他们组成了坚实的人墙，挡在张恪前面。
“射击！”
冷峻的命令下达，枪声不断响起，浓重的硝烟弥漫天际。正在冲锋的建奴纷纷被射中，身上冒出了大团的血雾，鲜血内脏流的满地都是，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
有几个建奴拿出了弓箭，奋起还击，可是还没等他们进入射程，明军的火铳就把他们打成了筛子，一个个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咕噜，咕噜……
鳌拜的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眼睛之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引以为豪的白甲兵竟然是如此脆弱，在明军的火铳手面前，竟然没有一丝还击之力——若是明军都如此，那，那大金还有什么希望？
“鳌拜，我的部下所用的名叫自生火铳，射程在一百二十步。如今全军装备还不到五百杆，不过你放心，用不了三年时间，就会有五千杆自生火铳。不是说女真兵满万不可敌么，到时候只怕上万的女真兵连明军的衣服都碰不到，就变成了一堆尸体！”
张恪越说，鳌拜的眼睛瞪得越大，竟然还有血液渗出，好像一个厉鬼一般，恐怖骇人。
“对了，还有一件事，一个成熟的火铳手只要一年时间就能训练出来，你们的白甲兵，弓箭手，要多长时间？我大明有亿兆黎庶，无数勇士，到时候会有多少火铳手，踏平建奴！从老奴作乱的那一天开始，你们就注定了死路一条，万劫不复！”
哇！
鳌拜一张口，鲜血狂喷，身体直挺挺躺在地上，两只眼珠子愣是冒了出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吐血了
满清的第一勇士，脑袋触地，顺着嘴角流出血液。刚刚赶到的军医官急忙过来检查，看过之后，无奈摇摇头。
“大人，人死了，不过从他的面容和眼神来看，是，是被吓死的！”
“当真？”杜擎喘着粗气，惊骇地问道，他可是和鳌拜拼过，知道这家伙多么凶残，怎么会被吓死？
军医官依然双手，苦笑道：“大人，小的可不敢说假话，我琢磨着是少保大人神威惊天，活生生吓死了鞑子。”
张恪哂笑道：“别拍马屁，下去，好好救治受伤的弟兄吧！”
打发走了军医，张恪盯着鳌拜的尸体，轻蔑地笑道：“你不会是第一个被吓死的建奴，早晚老奴也会走这条路！”
“大人，这家伙要怎么处理？”杜擎问道。
“把他的脑袋砍了，放在旗杆上，让皇太极好好看看。”
杜擎领命，急忙挥刀，砍下了鳌拜的脑袋，抓在手里。鳌拜一死，其他的建奴失去了主心骨，彻底没了战心，纷纷逃窜。
可是四周早就都是明军了，他们还能逃到哪里。
火铳声响个不停，站立的鞑子越来越少，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已经堆满了。明军士气大振，亲卫们奋力攻击，又斩杀了几十个鞑子。同时他们把建奴切割成了无数的小块，互相没法支援。
结果被火铳手涌上来，一顿乱枪。全都打死。
最后只剩下十几个鞑子，围着一个牛录章京，退到海边的礁石之间。负隅顽抗。
“明狗，尼堪，你们不得好死！”
面对着四面逼近的明军，鞑子破口大骂，疯了一样冲了出来，手里的腰刀不停挥舞。
“找死！”
“射击。”
火铳手冷酷无情地举起了手里的兵器，随着一阵枪响。章京的身体被子弹射穿，成了一个马蜂窝，鲜血淋漓。无力地倒在地上。
其他的鞑子也是如此，鳌拜率领的小分队至此全军覆没。
……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皇太极指挥着建奴的主力，还在拼命攻击明军的防线。
高大坚固的盾车掩护着鞑子。一点点向明军接近。经过了这么多次战斗。鞑子长进了很多，他们会在盾车下面绑着沙袋，防止子弹从轮子下面射进来。而且为了适应冰面作战，有些鞑子专门携带着木桶，里面装满了水。
水在大冷天，只要不停搅动，就不会凝结，每次遇到坑坑洼洼的地带。他们就大肆泼水。用不了一刻钟，冰面就会变成镜子一般光滑。盾车可以快速前进。
终于双方越来越近，距离不到六十步。躲在盾车后面的汉军急忙冲了出来，在鞑子的呵斥之下，他们排列成八九排的密集队形，向明军的冰墙肆无忌惮地射击。打得冰屑乱飞，后面的明军根本抬不起头。
唐润生本是宁远卫的军余，按照大明朝的制度，只有在他的兄长死掉之后，他才能顶替当一个卑贱的军户，在这之前，他连军户都不如。
眼看二十岁了，两个媳妇都找不到，老娘跑了十几个村子，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姑娘，只是对方有一条腿天生是残疾。
唐润生听说之后，和老娘抱头痛哭大半天，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好歹对方是个女的，而且不要彩礼。
认命吧，多少军余打一辈子光棍啊！
唐润生天生倔强，知道和老娘讲道理没用，当天夜里，他偷偷拿了老娘准备送给女孩家的点心，当做口粮，一路打听，跌跌撞撞，跑到了锦州。
恰巧，义州兵招收人员，唐润生从小会功夫，人也算是机灵，成功被选中了。
他还不知道加入义州兵意味着什么，可是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合格之后，他得到一张优先授田证。
原来张恪从大户手中，把田地拿到了手，普通百姓每人三十亩田，参军家庭可以多得二十亩。唐家六口人，一下子就能分到二百亩田地。
当唐润生再度回到家里，他的胸膛挺得高高的，老妈本来高举着木棒，想要打断不孝子的腿，可是看到授田证之后，老太太痛哭失声。
休息在家的十天里，先后有三波说媒的找上门，要给唐润生介绍媳妇，当然再也没有瘸腿姑娘……
一年多的时间，从地狱爬到了天堂，唐润生认准了一个道理，做人不能忘本！一切都是少保大人给的，唯有拼命效忠，才对得起大人的栽培！
唐润生和所在一什的弟兄都在对付鞑子的最前线，忍受着二鞑子火铳的攻击，二鞑子数量太多，攻击绵密，根本抬不起头。要是这么下去，鞑子肯定能轻松冲到眼前。
“哥几个，咱们把头盔都摘了，放在冰墙的那边！”
其他弟兄出于信任，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就在冰墙的左端出现了一排头盔。
正在进攻的二鞑子见猎心喜，他们透过硝烟，只能看到一排脑袋，四贝勒已经许诺了，每杀一个明军，就能授田，甚至被抬旗，成为人上人。
这帮人全都拼命了，枪声不断，几个头盔很快被打上了天。
唐润生躲在冰墙里面，听着噼噼啪啪的枪声，暗自欢喜，鞑子终于上当了。
“弟兄们，给鞑子点厉害！”
几个人一起站起，手里抓着黑乎乎的铁球，朝着建奴就扔了过去。他们出手突然，建奴根本来不及反应，铁球就落到了人群中间。
爆炸声此起彼伏，二鞑子纷纷被波及，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活着的人吓得到处乱跑，好不容易排列齐整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机会来了！”
唐润生他们端着火铳，拼命射击，转眼被干掉的二鞑子就有十几个之多。同时在另外一面冰墙后面，枪声更加猛烈，二鞑子被打得狼哭鬼嚎，纷纷向着盾车逃窜，祈求庇护。
可是那些真建奴哪里把他们当成人看，拿着斧头的督战队对跑过来的二鞑子一点不客气，刀斧加身，转眼又砍倒了一片。
“冲，你们这些卑贱的尼堪，冲，杀上去，不准退回来！”
建奴无情的叫骂，听在二鞑子们的耳朵里，仿佛惊雷一般。虽然他们剃了头发，换上了丑陋的清装，可是在建奴的眼睛里，他们永远都是“尼堪”，都是卑贱的汉人！
可是在真正的汉人眼里，他们又算是什么？
二鞑子像是一群野兽，被驱赶着冲向明军，接着被明军的枪弹打成碎片，死伤越来越惨重，一种异样的东西正在发酵……
显然鞑子没有这个觉悟，他们正在为推进不力，焦急不已。
有两架盾车冲破千难万险，到了明军的冰墙前面。后面的鞑子大喜过望，纷纷冲出来，不停拉弓射箭。
冰墙后面的明军奋死抵抗，不断有弓箭落在他们的身上，可是只要一息尚存，他们就不停地射击，子弹同样击毙建奴。
终于最后一个明军缓缓倒下去，鞑子夺下了冰墙，他们冲进来，十几个明军的尸体堆在一起。其中有一个人还一息尚存，他轻蔑地看着鞑子。
“爷记着你们，等下辈子，老子再来杀你们！”
“可恶！”
建奴彻底被激怒了，他们实在是不明白同样是明军，有些为嘛乖乖听话，像是绵羊一般，有些竟是如此硬气！
“杀，杀死他！”
恼羞成怒的鞑子冲上来，刀剑并举，向着明军士兵砍下来，他们要彻底摧毁明军的勇气，他们需要的是绵羊，不是猛虎！
一群丑陋的野兽用侮辱尸体的方式，发泄着他们的恐惧，而此时一杆高大的旗杆在明军阵地上竖起来，旗杆顶端，拴着一颗狰狞的人头，双眼突出，龇牙咧嘴，满是血污。
“狗鞑子，睁开眼睛看看，鳌拜死了！”
“你们的偷袭失败了！”
……
“那是谁？”皇太极声音都变了味，他一把从奴才手里抢过千里眼，透过镜片，鳌拜凄惨的面容就在眼前。
皇太极看了半晌，突然大叫一声，一口血喷到了嘴唇外，身体直挺挺摔倒了马下。

第三百四十五章 野猪皮驾到
“阿玛！”
豪格见皇太极摔了下去，吓得魂飞魄散，心说阿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什么都完了。他慌忙跳下战马，一把扶起了皇太极。
只见皇太极两只眼睛血红，脸色铁青，手足不停颤抖，几乎气得发疯，好半晌他才长叹了一声。
“唉，豪格，鳌拜本是我留给你的左右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死在了明军手里！”
鳌拜出身瓜尔佳氏，是费英东的侄子，瓜尔佳氏是后金八大姓之一，人丁众多，盘根错节，实力惊人。而费英东又是五大臣之一，跟着老奴南征北战，部下众多。
有了如此背景，加上本身勇力过人，毫无疑问鳌拜会成为后金下一代重要的将领，实权人物。
皇太极精于算计，早就打算不遗余力栽培鳌拜，或许他用不到，但是儿子绝对离不开的，哪知道这支潜力股刚刚放出去，就命丧沙场，皇太极哪能不气！
“孩儿只要阿玛平安，鳌拜将军死了，我们给他报仇就是了！”豪格强忍着悲痛说道。
皇太极终于点点头，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拄着刀，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我儿有志气！传我的命令，全力猛攻，势必拿下长生岛！”
下了死命令，建奴鼓起了士气，张牙舞爪，一副吃人的模样。战鼓隆隆，号角震天，建奴推着硕大的盾车，向着明军疯狂压来。
十几门红衣大炮对准了明军的阵地。疯狂发射，炮弹落在冰墙之间，留下了一个个狰狞的大坑。要不是冰面足够结实，只怕早就被砸碎了。
面对着嗷嗷怪叫，状如野兽的建奴，明军丝毫没有畏惧，相反还是斗志昂扬。
张恪带领着火铳手已经赶了过来，有少保大人坐镇，还有什么好怕的。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建奴兮觅个封侯！”
苍凉雄壮的军歌响起。从一个人的吟唱，渐渐变成千万人的高歌，声音嘹亮。穿透九霄，竟然压过了鞑子的炮声。
一字一句，从战士的胸膛吐出，渐渐的脸上的紧张和恐惧神奇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刚毅。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凶神恶煞一般，盯着来犯的建奴。
在战场上，士兵最大的压力并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莫名其妙的恐惧和紧张。很多新兵别管平时训练如何，一旦知道自己真正面对着生死考验的时候，他们就会变得懦弱，变得不知所措。状况百出。
因此平时有一百分的战力，到了战场上能拿出了六七十分。已经算是不错了。
一起唱歌，可以告诉士兵，同伴就在身边，这种暗示能极大平复新兵的惶恐，让他们不再紧张，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
歌声越是嘹亮，对面的鞑子就越是气急败坏，虽然他们听不懂，但是也能感受到歌声之中的轻蔑。
“杀，杀，杀光尼堪！”
鞑子疯狂地叫嚣，他们从盾车后面涌出来，火铳声音不断，弓箭手疯狂地射击，朝着明军的工事打过去。
明军同样不会被鞑子吓倒，隆隆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鞑子纷纷倒地，子弹打穿了盔甲，打碎了骨头内脏，他们在冰面上痛苦地抽搐，来回打滚儿，绝望的哀嚎几乎让人发疯。
终于有鞑子看不下去了，不顾一切跑过来，想要救回同伴。可是他们同样没法幸免，一枚子弹正好击中了大腿，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随着血液流出，一起失去的还有生命力。
“快，救救我啊！”鞑子无力地呼喊着。
等到再度有人跑过来的时候，枪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击中的是鞑子的小腹，拳头大小的伤口，肠子都流了出来。
没有多大一会儿，已经有十几个鞑子倒在了地上，其中只有三个直接被打死了，剩下的都还有一口气，可是再也没有鞑子敢来救他们了。
其他鞑子看得明白，这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挖好的坑！
用同伴的性命，引诱他们上当。
卑鄙，实在是卑鄙！
鞑子咬牙切齿，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想出这个缺德办法的正是唐润生，他小时候就听作为军户的哥哥讲过，到了战场上，能一下子被打死，那是福气。在难受的就是断腿断脚，好死不死，不光自己倒霉，还要连累别人。
他正好来个现学现卖，让鞑子尝尝这个滋味。十几个抽搐呻吟的鞑子，就好像最残酷的地狱画卷，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老唐，你太厉害了！”其他弟兄们都一脸崇拜的看着唐润生，弄得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弟兄们，鞑子多半气急败坏了，咱们先撤了吧！”
唐润生领头，弟兄们悄悄从冰墙的缺口退到了后面，他们刚刚离开，一片箭雨就射了过来。重箭钉在了冰墙和雪地上，砰砰作响，足有上百个弓箭手一起发难。
“娘的，再慢一点，老子就成了刺猬了！”士兵们浑身冒冷汗，随即有咬牙切齿，鞑子欺人太甚，一定给他们好看！
没有多大一会儿，一群鞑子冲进了他们刚刚呆过的冰墙。
地面上正好有一杆火铳，鞑子眼前一亮，谁都知道义州兵火铳最犀利，就连鞑子都垂涎三尺。要是在战场上能缴获一杆火铳，立刻赏银百两，比杀一员将领还要丰厚。
几个鞑子眼睛里金星乱冒，迈着大步，一起冲了上来。
“这是我的！”
他们纷纷伸手去抓，就在此时，突然一个鞑子觉得脚下有微不可察的声音，他正要低头，突然一声巨响，地雷被他触发，一枚弹片正好击中他的两腿之间，伴随着超高音的尖叫，他的裤裆变得血肉模糊。
一枚地雷爆炸，其他的地雷跟着炸响，六七个鞑子被炸得当场丧命，那一杆火铳也变成了没用的零件。
“有你的，老唐，等着打完了请功受赏吧！”
弟兄们兴奋地举起火铳，向着慌乱之中的鞑子一顿猛射，击毙了一大片。等到鞑子反应过来，他们又向后面撤去。
明军就是如此，层层抵抗，不断后退。鞑子付出了惨重的牺牲，夺下来一道道的冰墙。
可是这些冰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相反还是阻挡前进的障碍，他们不得不砸平冰墙，以便后续的人马顺利向前。
鞑子费尽了心力，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明军阵地，几乎摸到了长生岛的海滩，只要再往前冲击，就能杀上长生岛，干掉所有守军！
鞑子再度鼓起了力气，眼前的海滩突然变得空旷起来，没有了讨厌的冰墙。鞑子嗷嗷怪叫着，举着刀剑冲杀。
就在此时，突然海滩上出现了一面黑色的旗帜，紧接着鼓声隆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突然站起了无数的明军，原来火铳手们披着白布，隐藏了身形。
等到鞑子杀来，他们猛地冲出。
“射击！”
整齐的排枪响起，鞑子猝不及防，不断倒在地上，更加要命的是明军的火铳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轮接着一轮，根本没有停歇，暴雨梨花，雨打荷叶。
鞑子想要向前，血肉之躯根本消耗不过子弹，想要躲避，光秃秃的海滩连冰墙都没有，他们只能狂叫着，挣扎着，不断被屠杀。
眼看着前面的失败，后面的鞑子也不由得纷纷后退。
督战的皇太极也得到了报告，他身体一震，一口血又涌了上来，几乎直接喷出。
“张恪，我必杀之！”
正在皇太极发狠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急匆匆跑来，慌慌张张向他报告。
“启禀四贝勒，汗王陛下领着两黄旗人马已经到了复州，马上就赶来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三国看多了
斩杀了鳌拜，重创两白旗，张恪对战果还算是满意的，可是他知道绝对不能懈怠。天气一点转暖的迹象都没有，根据长生岛的老乡判断，海冰或许要过正月才能消退。也就是说差不多还要奋战二十天，才算安全。
如此算起来，长生岛上的军火物资并不算充裕，而且对手皇太极也不是庸才，不能不小心提防。
“告诉弟兄们，好好巡逻全岛，千万不要粗心大意。”
传令兵急忙下去，专达张恪的意思。这时候杜擎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箭书。
“大人，这是建奴那边传来的消息，请您过目！”
张恪接过来，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密信，大意就是建奴如何作孽，残害生灵，百姓涂炭，身为汉人，无不盼着天朝王师能荡平建奴，恢复大好河山。
话锋一转，接着猛苦夸张恪，说他用兵如神，神威赫赫，忠勇之名，天下流传，愿意归顺少保，祈求大人代为疏通，免去过去罪责云云……
最后落款写着罪人刘兴祚顿首叩拜。
“这是刘爱塔送来的？”
“我看有九成把握！”杜擎冷静地说道：“罗晓宇前些日子送来了消息，说是遇到了刘爱塔的兄弟，听说刘家兄弟有归附大明的心思，他正在想方设法和刘爱塔联系，希望能劝说刘爱塔归降。”
张恪仔细又看了看书信，才说道：“刘爱塔是老奴的爱将。手握重兵，算是汉人里唯一受重用的，若是他真心投降。对建奴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岂止是大，刘爱塔要是投降，甚至反戈一击，战局就能彻底扭转。
“大人，他前番送来了鳌拜袭击的消息，我看多半是真的。”杜擎笑道：“他要是真能帮忙，就利用这次机会。全歼两白旗，也好除去大人的心头大患，岂不美哉！”
张恪不置可否。要知道策反对方重要将领，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情。不光要周密隐蔽，还要选择最好的时机，给予鞑子最沉重的打击。
“你去给刘爱塔回信。只要能真心归附大明。本官保他的荣华富贵。再有嘱咐他一定要小心，切莫暴露了心迹，让鞑子察觉。”
“嗯，属下这就去办。”
大战从来都是明暗两条线，一面忙着策反鞑子大将，一面也要应付建奴的报复。
张恪已经得到了消息，老奴亲自领兵前来，长生岛外的鞑子达到了四个旗之多。是建奴全部兵力的一半。虽然张恪不信女真兵满万不可敌的鬼话，可是也丝毫轻松不起来。
野猪皮打了一辈子仗。奸猾狡诈，多少明军大将都败在了他的手里，若是稍微不慎，说不定就会被老奴算计。
张恪打起了一万分的小心，全力增强防御，积极备战。
咚咚咚！
天还没亮，建奴的军营之中鼓声震天，红衣大炮再度猛轰起来，硕大的铁丸疯狂砸向了明军的阵地，掀起一阵阵风暴。
“娘的，鞑子吃了什么不消化的，天还没亮就急着作死！”褚海天骂骂咧咧地说道。
谢超面色严峻，小脸紧绷，严肃地说道：“大人不是下令了，听说是野猪皮来了，鞑子要在主子面前好好表现，咱们也小心点，千万别掉链子了。”
“嘿嘿嘿，放心吧，别说野猪皮，就算是老虎皮，咱也不会皱眉头。”褚海天大声笑道：“弟兄们，别光挨打了，给鞑子一点厉害尝尝！”
“是！”
急忙有人传下去命令，只见明军急忙行动起来，他们爬上了冰台，撤去白布，露出四门闪着乌黑光亮的大炮。
这四门炮来历可不一般，每一门都有三四千斤重，本是英国军舰上使用的加农炮。后来军舰沉没，大炮没了用处，就被佛郎机人买来，转手卖给了大明。
加农炮重量大，射程远，威力惊人，远远超出了大明同时期的火炮。孙元化等人巴巴跑到登州，参观火炮试射，看过之后，彻彻底底被震撼，甚至说是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大明的读书人都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你要是和他们说西洋领先了天朝，这帮人多半会嗤之以鼻，甚至把你当成精神病。
唯有孙元化这些真正搞技术的，看到了英国的火炮之后，瞬间从梦境之中惊醒，大明不只是被追上了，甚至被超越了！
详细研究了加农炮的构造之后，孙元化立刻回到锦州，调集工匠，着手仿制……
四门大炮，高昂着黑漆漆的炮口，就仿佛四头洪荒巨兽，威严赫赫。炮兵们手臂颤抖，点燃了引信。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震耳欲聋，三十多斤的实心炮弹沿着低平的轨迹，带着烟火，向鞑子猛地射过去。
两千米的距离，转瞬而至，一枚炮弹正好击中了鞑子的一门大炮，惊天动地的一声，大炮四分五裂，变成了无数的零件，漫天飞舞，几个炮手全都被波及，浑身满是伤口，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死了还不打紧，炮弹竟然撞在了火药堆上面，可怕的殉爆随之而来，一个小型的蘑菇团腾空而起。
脚下的冰面被震得稀里哗啦，随即四分五裂，冰冷的海水顺着缝隙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周围的炮手全都吓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大炮竟然能有如此威力！
相比之下，他们的火炮简直就是玩具，强烈的冲击，打垮了他们的信心。炮手们都是二鞑子，他们偷偷回头，偷眼看看监军的鞑子。
一看不打紧，那些正牌的鞑子竟然吓得纷纷逃跑，把他们都扔在了当场。
二鞑子顿时都懵了，主子都跑了，他们还能如何！
顿时鞑子的炮兵纷纷狼狈逃窜，丢盔弃甲，和逃荒的难民差不多。
一轮炮击，打得鞑子狼狈逃窜，绝对堪称战场的奇迹，明军顿时士气大振，每个士兵都喜气洋洋，要是上面不拦着，他们甚至能冲上大陆，消灭鞑子！
“哈哈哈，建奴不过如此，简直就是一群窝囊废！”
“何止窝囊废！别忘了，只有一枚炮弹击中了目标，其他三枚都落空了，要是都击中了，就不是炮兵跑了，整个鞑子就要卷铺盖卷回家啦！”
褚海天拍着大腿，兴奋地大笑。
“开炮，快开炮，继续给我轰啊！”
炮兵们一脸为难，苦涩地说道：“大人，刚刚一炮，冰台给反震碎了，弟兄们正在忙着，再有一刻钟差不多能行了！”
“还要一刻钟，鞑子早就没了！”褚海天不满地说道，可是他也没有丝毫办法，炮越大就越是麻烦，看来这种大玩意未见得适合野战啊……
建奴可没有心思反省炮兵战术，老奴兴冲冲准备一鼓作气拿下长生岛，结果出师不利，炮兵被吓得散了，他更是进退不得，尴尬到了极点。
皇太极小心脏都悬了起来，按照老奴以往的脾气，搞不好直接领兵冲锋了。看眼下的情况，是万万不能鲁莽。
“父汗，儿臣以为明军手段众多，是不是先暂缓总攻？”皇太极小心翼翼地说道。
易怒的野猪皮竟然一脸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怒气。
“你说的不错，打仗吗，有力用力，无力用智，要学诸葛武侯，要会用智谋！”老奴慢条斯理地说道。
皇太极傻傻站在当场，都吓得不知所措了，父汗啥时候改脾气了！其实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献上的芙蓉膏让老奴越发依赖，经常处在半真半假之中，脑筋不正常也就不意外了。
老奴没有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相当有成就感。
“赤壁鏖战的时候，小周郎就派了黄盖诈降，烧了曹操的战船。如今张恪在海岛陈兵，就仿佛当初的曹操，本汗就要故技重施，让明军灰飞烟灭。”
皇太极短路的脑袋恢复了一丝正常，他试着问道：“父汗，准备让何人当黄盖？”
“当然是刘爱塔了！”老奴仰天大笑：“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第三百四十七章 炮轰老奴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后金集中了四旗人马，外加归附的蒙汉步骑，一共六万多人，差不多是长生岛守军的五倍。
自从老奴驾到之后，建奴的攻势就一天比一天猛烈。
从北信口一直到南信口，二十多里长的战线，继续处处烽火。建奴的喊杀声，明军的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每天双方都有大量的人员牺牲，岛上的民房全都被征用，变成了临时医院。长生岛原本有三千多百姓，男人们都成了民夫，搬运物资。女人们也不闲着，除了洗衣做饭，就是照料伤病员，整个长生岛俨然一座大兵营。
吴有性已经连续忙了四天时间，小老头眼珠子通红，眼屎老大，脾气也异常暴躁。
“快，拿钳子来！”
学徒急匆匆把钳子递给了吴有性，他的面前躺着一个年轻的战士，额头上钉着一个箭头，周围都是血污。
“小伙子，挺着点！”
“先生，连鞑子都不怕，还会怕疼吗？”
“好样的！”
吴有性稳稳用钳子夹住箭头，手腕用力，瞬间拔出。
没有一点麻药，愣是把嵌入眉骨的箭头拔出来，士兵闷哼一声，重重躺在了床上，鲜红的血水不停涌出。
“还好，没伤到脑子，福大命大啊！”
吴有性又拿着小刀子割去烂肉，每割一下，士兵的身体都会疼得抽搐。半晌。总算是处理好了。
“抬下去吧，记得一定用干净的纱布包好伤口。”
每一个伤员吴有性都要仔细交代，在张恪的指点下。这位名医已经窥见了细菌感染的奥妙。而且每逢战斗，都有大量的死亡。
张恪更是授权吴有性，利用尸体进行解剖研究。
儒家向来讲究死者为大，解剖尸体绝对是骇人听闻，残忍暴虐。吴神医也备受煎熬，可是当他颤抖着手，分割开第一具尸体的时候他彻底傻眼了。
人体没有那些脉络穴道。有的只是血管，心脏空空的只是血液的泵站，人的思想在大脑……全新的大门展开。新式的医学渐渐发展起来。
在张恪的支持之下，辽东产生了第一批最优秀的外科医生，靠着他们的努力，大量受伤的义州兵保住了生命。甚至能够再度回到战场。
“吴先生。来看看这位兄弟。”
吴有性连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道：“排队，懂不懂规矩！”
杜擎被说了一个大红脸，只能看了看身后的张恪，心说吴先生脾气大，还是您出马吧！
“吴先生，张某搅扰了，此人非同寻常。还请先生立刻救治。”
吴有性听到是张恪的声音，抬头看了看。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抬过来吧！”
杜擎亲自动手，和一个亲卫一起，将人抬到了病床上，吴有性急忙仔细检查，这个人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肌肉扎实，非常健壮，只是在后背上插着三支箭，血水已经湿透了衣衫。年轻人牙关紧咬，脸色铁青。
“唉，幸亏送来的早，再有一个时辰，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吴有性急忙让人拿了手术的小刀子，小剪子，小锤子，摆了一大堆。
杜擎吓了一跳：“我的娘啊，这是要吃螃蟹啊！”
吴有性狠狠瞪了杜擎一眼，他急忙闭上了嘴，可是老吴并没有放过他。
“来，帮着按住！”
杜擎只好乖乖听命，按住了肩头，吴有性又叫人敲开了伤员的嘴巴，灌进去一点麻沸散。然后就用他的那一套工具，割开伤口，取出弓箭。
张恪一直在外面来回踱步，听着病房里不时传出一阵阵的闷哼，他的额头冒出了汗水，烦躁地走来走去。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浑身被汗水湿透的杜擎摇晃着身躯，从里面走了出来。
“启禀大人，罗兄弟手术成功了，他正要见您！”
张恪二话不说，急忙跑进了病房，此时罗晓宇正趴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吓人。见到张恪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行礼，张恪急忙按住了他。
“罗兄弟，你现在别多说话，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第一，刘爱塔是不是真心投降大明？”
“嗯！”
“老奴到底是什么打算，是想要让刘爱塔诈降吗？”
“嗯，刘爱塔想询问大人，他是不是直接假戏真唱，投降大明？”
“当然，不光要假戏真唱，还要请君入瓮！”张恪万万没有料到老奴竟然和他耍心眼，玩诈降，那就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罗兄弟，好好养伤，等恢复了，以后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多谢大人！”一句话说完，就昏睡过去。
罗晓宇前后几次潜入辽东，立功不小，特别是此次甘冒风险，联系上了刘爱塔，弄清楚了老奴的打算。回到长生岛的时候，被建奴的斥候射伤，险些丧命。凭着这份功劳，日后平步青云的日子就不远了。
回到了帅账，张恪和杜擎对面而坐，这时候于伟良从南信口赶了回来。
“永贞，有什么吩咐？”
“于兄，我刚刚得到了消息，老奴想让刘爱塔诈降，引诱我们出击，然后一举全歼。”
“做梦去吧！”于伟良冷笑道：“眼下我们兵力比鞑子少了这么多，脑子有病才出击呢，别说刘爱塔，谁都别想引我们上当。”
“我就说于总兵向来看得准吗！”杜擎笑道：“不过于总兵，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不出去，能不能引诱老奴前来，然后给他来个一窝端呢？”
“这个。有点意思啊！”
三个人全都兴趣盎然，一起商量起来，经过了一番琢磨。终于把计划敲定了。于伟良和杜擎当即去抽调人马，准备布置陷阱。
眼下战斗紧张异常，按照道理是不能抽调兵力的，可是既然老奴有算计，攻势多半是在吸引注意而已，明军就可以放心大胆准备。
……
建奴大营，中军御帐。
老奴紧紧抓着龙椅的把手。指甲盖都变白了，就好像暴怒的狮子，随时要吃人！
的确野猪皮此时就想吃人。连续攻击长生岛四天，损失人马超过三千，结果最多只杀到了长生岛的沙滩，就被打得退了回来。
兵马都损失在了海冰上。老奴怎么能不气！
“张恪。前有浑河，后有长生岛，本汗不杀了你了，誓不罢休！”
“汗王陛下，刘爱塔求见。”
“让他进来。”
脚步声响，刘爱塔急匆匆跑进来，跪在了老奴面前。
“臣拜见汗王陛下。”
“起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老奴急不可耐地问道。
刘爱塔略一沉吟。惭愧地说道：“汗王陛下，臣无能。”
“噢？张恪不上当？”
“也不是！”刘爱塔为难地说道：“张恪倒是相信臣投降他们。只是张恪说了他手下没有骑兵，只能守不能攻。因此臣要是想投降，就要带着人马去长生岛，他绝不会随便离岛。”
刘爱塔说完，跪在地上，惶恐地说道：“臣无能，请汗王降罪！”
老奴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满脸喜色，两个巴掌都拍不到一起了。
“张恪当真这么说的？”
“那是自然，臣怎么敢欺瞒汗王！”
“哈哈哈！”
老奴突然朗声大笑，语气里充满了兴奋，简直比吃了芙蓉膏还高兴！
原本想着能吸引明军出来，消灭一部已经满足了，如今张恪竟然主动引狼入室，让刘爱塔上岛，那可就别怪本汗无情了！
“张恪啊，张恪，小兔崽子，你到底露出了破绽！”老奴在地上来回踱步，推敲了半晌，自觉没有破绽，信心满满，重新坐在了龙椅上。
“刘将军，你没有罪，有功，有大功。立刻去给张恪送信，就说你愿意领兵上岛，和他约定好时间地点。”
“这，小臣不敢！”
“朕让你敢！”野猪皮阴森森地说道：“你先取得信任，借机杀上岛去，本汗在后面亲率大军接应，务必一战成功，拿下长生岛，杀了张恪，一雪前耻。只要做到这一点，本汗的女儿你随便挑。”
行了，总算是上道了！
刘爱塔心中乐开了花，可是表面上还要装得诚惶诚恐，如梦初醒的样子。
“汗王圣明，臣，臣立刻去办。”
……
转瞬又是三天，战斗依旧激烈，皇太极和杜度亲自指挥攻击，老奴甚至拿着大铁刀督战，光是被砍的临阵逃脱的鞑子就有三十几个。同时明军的损失也不小，南北信口的船只堡垒被鞑子炸了二十几个，双方几度肉搏血战，伤亡不计其数。
牺牲的士兵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他们是在演戏，两边都是如此。
“汗王，张恪答应了，今夜三更，北信口以南三里处，会有人接应。”
“好，刘将军，记着，一定要上了岛，再突然发难，听到你们的喊杀，本汗就会领兵杀过去。”
再三商量妥当，终于夜色降临，刘爱塔和王丙召集三千心腹部下，这其中还有三百名鞑子的精兵，既是帮忙的，又是前来监视的。
有他们在，刘爱塔不敢多说一个字，一颗心选在了嗓子眼，手心不停冒汗，当初入洞房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偷眼看了看王丙，这家伙同样眼皮蹦蹦乱跳，手足无措。
投降鞑子五六年时间，尤其是最近三年，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煎熬。如今总算是熬到头了，老子再也不顶着老鼠尾巴，做人家的狗奴才，老子要挺直胸膛，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大明人！
“弟兄们，出发！”
刘爱塔催马走在最前面，王丙督队在后面，快速消失在了茫茫雪地之中。
“父汗，此番出战，还是让儿臣去吧！”皇太极主动请战。
老奴把眼睛一瞪，冷笑道：“怎么，你觉得父汗的本事不行了，没法斩将夺旗？”
“不不不，父汗英勇过人，只是明军火器众多，卑鄙无耻，父汗应该多加小心才是！”皇太极小心翼翼说道。
“你讲的也有道理，不过有这么多勇士保护着本汗，明军还没本事伤我！”老奴自信满满，大笑道：“你领兵押后吧，若是本汗出了危险，你立刻救援就是了！”
老奴说完，催动战马，跟着刘爱塔的人马，消失在了茫茫冰面上。
皇太极看着远去的身影，突然一阵烦躁，张恪狡诈如狐，能轻易上当吗？
“豪格，你马上调集五千勇士过来，随时待命！”
……
老奴丝毫没有担忧，他只是让手下人务必保持安静，连出大气都不行。战马蹄子帮着破布，嘴里带着嚼子，一点点前进。
“启禀汗王，刘爱塔上岛了！”
“再去探听！”
没过多久，长生岛上突然火光大起，喊杀震天。
“杀明狗，杀尼堪啊！”
“成了！”老奴猛抽战马，向着岛上飞奔，后面的士兵紧紧更随，他们就像是滚滚洪流，一往无前地冲向了长生岛。
马蹄踏上了岛屿，地上都是散落的肢体，前面还有人在拼杀。
“勇士们，冲！”
老奴战意昂然，突然不远处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炮声，大地都跟着颤抖，几十枚铁弹落了下来。
“杀奴，杀奴啊！”
怒吼之声，响彻云霄，震撼着茫茫海天！

第三百四十八章 死了
寒风凛冽，冻得人不停哆嗦，刘爱塔一点都感受不到寒冷，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离着长生岛越近，他就越紧张，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
前面是张恪，后面是老奴，他就像夹心饼干，稍微不慎，露出马脚，就会粉身碎骨。就这样，提心吊胆，人马终于临近了海滩。
突然前面火光闪动，出现了几十个骑兵，后面影绰绰，好像还有很多人马，刘爱塔急忙勒住了战马，滚鞍下马。
“有罪之人刘爱塔拜见大明王师！”刘爱塔带头磕头，从对面火光之下闪出一个高大的武将，催马走了过来。
刘爱塔身后还有几百个鞑子，领头的是章京楚布，他跟着刘爱塔下跪，可是两只眼睛凶光毕露，盯着来人。
若真是张恪，哪怕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弄死他！
楚布正琢磨着，对面的人朗声说道：“刘将军，我乃是张少保手下参军名叫杜擎，听闻将军来投，少保大人十分欢喜，已经在岛上备下了酒宴，为将军接风。”
刘爱塔感动非常，以头触地。
“少保大人天恩，罪人感激不尽。只是罪人领兵来投，怕是建奴已经发觉，会尾随杀来。”
“不打紧！”杜擎笑道：“看到我的身后没有，天朝王师已经严阵以待，若是建奴敢来，是死路一条！刘将军请吧，不要让少保久等了。”
“是是是，罪人这就走！”
说话之间。东边炮声响起，喊杀震天，火光一大片。
“鞑子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震。刘爱塔急忙上马，准备领着部下登岛。可是他的身边还有个楚布，这家伙的三百鞑子战斗力极强，若是不好好处理，恐怕会成为麻烦。
“楚大人，明人让我们登岛了，您是不是先上去？”
“哼。想让我们送死吗？”楚布冷笑道：“刘爱塔，记着汗王陛下的命令，你先带着人上去。冲透明军防线，大金的勇士在后面压阵！”
看着楚布趾高气扬的样子，刘爱塔心里暗暗长叹，什么时候他们都是鞑子的炮灰而已。那这次就让你们知道炮灰的厉害！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过去了。”
刘爱塔二话不说。领着前锋紧紧跟上了杜擎，两个人只差了半个马身。
“大人，跟着上岛的都是心腹，您有何吩咐只管说。”刘爱塔压低声音说道。
“嗯！”杜擎道：“少保大人都布置好了，倒是你们，有什么麻烦？”
“这个，启禀大人，老奴派了三百鞑子压阵。我留下了王丙，让他尽快干掉鞑子。省得添乱。只是老奴的人马距离只有三五里，马上就会杀过来。”
凭着刘爱塔部下的战斗力，想要快速解决三百建奴精锐，难度非常大，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是老奴赶上来，互相配合，麻烦不小。
“看来老奴也不怎么信任你们啊！”杜擎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笑道：“你们不必动手，把建奴引上长生岛，我们有办法解决。”
刘爱塔急忙抱拳，感激地说道：“有劳天兵！”
……
楚布在后面等着，没有多少时间，差不多一半的汉军已经登岛了，后面的鞑子喊杀声越来越近，汗王陛下应该杀来了，怎么刘爱塔还不动手！
正在此时，突然岛上喊杀震天，火光大起，登岛的汉军疯狂砍杀明军，他们出手又狠又辣，明军没有丝毫准备，一转眼地上尸体一大片。
楚布透过火光，正好看到刘爱塔手里拿着狼牙棒，正好拍在明军的脑袋上，顿时打得四分五裂，又一挥手，另一个明军又被打死。
“大金的勇士们，还不上岛啊！”
刘爱塔大吼一声，领着手下人就冲了进去。
这下子楚布忍不住了，急忙带着三百建奴，争先恐后杀上了长生岛。汉军跑得速度很快，他们相差了足有二百多步。
好不容易跑到了刚刚的沙场，地上还有不少尸体，在四周还有零星的明军，还没来得及逃跑。
楚布急忙催马冲了上去，手中大刀挥舞，一个明军的脑袋就飞了起来，杀得很痛快，可是手感怎么有些不对劲，而且眼前的明军也太老实了，怎么连跑都不会。又连砍了两个，楚布终于感到不妙，他急忙跳下战马，上前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哪里是明军，分明就是假人。连日的战斗，沙场上积累了无数的尸体碎块，用雪把碎块连在一起，再罩上盔甲，离老远看起来，就和明军一模一样！
“该死的尼堪！”
他的骂声还没落地，四周雪地突然冒出了无数的脑袋，猛烈的火铳声响起，三百建奴一下子就倒下了三分之一。楚布的胸前更是中了三枪，打成了蜂窝煤。
“刘爱塔，你，你，你……”楚布软软倒在地上，其他的建奴也难以幸免，转眼死伤狼藉，几轮火铳过后，正好王丙领兵登岛，明军闪开给他们一个机会。
“哈哈哈，老子一肚子怨气，终于到了出气的时候，杀！”
他们一走一过，残存的鞑子全都被干掉，三百人一个不剩。
刘爱塔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是深深被震撼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明军是远远不如建奴的，能砍一两百个脑袋，就算是大捷了，干净利落，几乎不沾烟火，就干掉了三百人，义州兵的强悍远远超出了想象。看来自己投降真的对了，再跟着建奴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刘爱塔猛地从战马上跳下来，跪在了一个年轻人面前。
“少保大人，刘爱塔是鞑子给我的名字，从今往后，罪人改回原名刘兴祚。愿意追随大人鞍前马后，不灭建奴，死不罢休！”
“好，刘将军，先起来吧。”张恪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陷阱，下面还请刘将军帮着演好这出戏，把大鱼钓上来！”
“没说的！”
刘兴祚翻身上马，和王丙领着手下人来回冲杀，不停地放火，长生岛的沙滩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们在火光之中来回砍杀，明军的枪炮声也响个不停，兵器撞击，人喊马嘶，枪炮齐鸣。刘兴祚的人马经过苦战，控制了差不多一里宽，两三百米深的海滩，正在向里面冲杀。明军殊死抵抗，比真正的战场还要凶险。
老奴生平最为狡诈不过，可是他也被骗了。连续败在张恪手里，几乎成了老奴的噩梦，他迫切想要打败这个年轻人。他虽然衰老了，可还是战场的王者。
就在出兵之前，野猪皮美滋滋享受了芙蓉膏，衰老的身躯重新精力充沛，往日的暗伤也都不见，他达到了最强大的状态。
战马飞驰，在众多勇士的保护之下，向着长生岛杀来。
“看到没有，岛上火光冲天，明狗的防线被打破了！没有了龟壳子，明狗不堪一击，杀啊，勇士们，给我冲！”
鞑子们看到如此景象，也都沸腾了，他们不顾一切，向着岛上冲来。
而就在此时，两旁的黑暗中，明军的炮兵也都准备好了，最重要的一战终于到了。李勇脸上的肉不停抽搐，他发了狠，连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剧痛让他冷静下来，手中烧红的铁钎触及火门，一串绚烂的火花。
轰！
炮声响起，紧接着两边的大炮一起轰鸣，无数铅丸像是冰雹落下。更有可怕的散弹劈头盖脸砸下来，鞑子狼狈惨叫，死伤无数。
一枚弹丸从炮口射出，划出一道绚丽的抛物线，从天而降的炮弹正巧落在了老奴的身后，掌旗官被砸死，金线织成的黄龙大纛旗瞬间崩断，旗杆重重砸在了老奴的背上。
大金的汗王陛下重重摔在了地上，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战场沉默了半晌，突然有人大声喊道：“老奴死了，老奴死了！”
瞬间，明军沸腾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疯狂杀戮
“杀啊！”
“别放走了鞑子！”
明军的喊杀声越来越强烈，火铳响成了一片，炮兵都打疯了。子弹炮弹像是雨点一般砸向鞑子。所过之处，如同割麦子一样干脆，骑兵下饺子般倒在地上。
后面的鞑子冲上来，又把同伴踩成一堆肉泥烂酱。
明军的子弹又狠又准，能轻易打穿建奴的三层铠甲，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致命的伤口，一个正在冲锋的鞑子胳膊突然中了一枪，半条膀子愣是打飞了，断裂的白骨露在风中，鞑子惶恐到了极点，惊声尖叫，重重摔在了马下。
看着鞑子成片倒下去，有些人还不满意，他们就是张恪手上的王牌，最强大的自生火铳手。握着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杀器，他们一无所惧。
在一百五十步左右，鹰隼一般的眼睛锁定了鞑子的头目，双手紧握火铳，全神贯注，猛地叩响扳机。
子弹迅速穿透鞑子的头盔，硕大的人头就像是烂西瓜一样炸裂。干掉一个，迅速装填弹药，火药进步，残留的更少，加上淘汰了落后的火绳，自生火铳可以在五息时间射出一发子弹，比起火绳枪快了四五倍。
一共五百名亲卫士兵，简直就是战场上最凶恶的杀伤，把恐怖的死亡留给了鞑子。
可是还有一样东西，杀伤力比他们还大……
鞑子不顾一切，还在向前冲杀，可是他们已经变得越发担忧惶恐。步伐也越来越迟疑。因为一个让他们绝望的消息，瘟疫一般地蔓延。
老奴死了！
汗王陛下死了！
那个带领着他们统一女真，发七大恨。讨伐明朝，连战连捷，打下辽东千里疆土，一手创建大金国的男人——死了！
天在这一刻崩塌，地在开裂。
眼下的一切都是汗王给的，要是汗王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建奴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明军造谣生事，恶意动摇军心。可是当他们回头的时候。却骇然地发现龙旗倒下去！
谁都知道在战场上，旗号就是将军的生命，如今龙旗倒了，就算汗王还活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一想到汗王可能出现危险。所有人都懵了，这是建奴根本无法承受的损失。
不光是普通的建奴，就连章京，额真，这些头目将领纷纷向中军涌去，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汗王如何！
明军喊打喊杀，其实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动摇鞑子军心而已。他们只是看到了老奴的龙旗被轰倒。至于老奴到底是死是活，谁都捏了把汗。
双方都在关心着野猪皮的死活。而此时的野猪皮却没有丧命。
他被旗杆打倒了马下，重重的一摔，好死不死，一匹马正好踩中了他的左腿。腿骨断裂，老奴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几乎当场疼晕过去。
手下的奴才将领见汗王受伤，都吓傻了，纷纷跳下战马。
“陛下，陛下！”
“主子，主子，您没事吧？”
呼唤了半天，老奴勉强睁开了眼睛，只见里面全都是骇人的红色，加上龇牙咧嘴的表情，简直像是地狱里冒出来的小鬼，要择人而噬。
“刘爱塔，朕必杀之！”
野猪皮扯着脖子怒吼，到了现在他怎么能不明白，自己被刘兴祚给算计了。他和明军演了一场戏，引诱自己上当。想起往日，他对刘兴祚绝对不薄，封官晋爵，宠爱有加。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背叛大金。
这双眼睛瞎了吗，愣是没看出来？
暴怒之下，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露起来，不停跳动。
“杀，杀，杀！你们都去杀，杀上长生岛，杀了刘爱塔，杀了张恪！快，快去！”老奴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大喊，手下的这些人都傻了，不知道该如何！
轰！
又是一声炮响，漫天的铁砂子落下，老奴的卫士当场被打死了两个，血肉模糊。一枚铁丸正好击中老奴的胸口，好像一把铁锤当胸重击，老奴一张嘴，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快，救驾！”
在场的人再傻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纷纷抱起老奴，转身就跑，连带来的士兵都不管了，奴才死再多都没关系，唯独汗王陛下不能出问题。
今天夜里，建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光没有杀上长生岛，反而连汗王都折损了。
百十几个将领，心腹奴才，保护着老奴仓皇逃跑，后面的建奴失去了主心骨，同样无心拼杀。而明军正是士气如虹的时候，大家呐喊着，疯狂杀出来。
枪炮声音惊天动地，长枪兵都等不下去了，他们从后面冲上来，趁着火铳手装填弹药的时候，他们果断出击。
长枪刺出，建奴纷纷倒下去。他们将溃逃的建奴分割成了无数小块。后面的火铳手杀上来，快速将建奴围歼。杀戮是如此的轻松，大家发足狂奔，只要追上，建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杀，杀，杀！”
明军的嚣张的喊杀声，震撼着长生岛，震撼着刚刚归降的刘兴祚等人。
刘兴祚带着人马演完了戏，就被带走了，毕竟刚归附的士兵，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亲近鞑子的，不能立刻和鞑子作战。
他们被带到了银行大院对面的空地，黑压压占了一大片。四周全都是明军的士兵，荷枪实弹，不停地巡逻。
王丙偷偷拉了拉刘兴祚的袖子，低声说道：“大哥，这是干什么，别把咱们哥们毙了？”
“别胡说！”
刘兴祚狠狠瞪了王丙一眼，吓得王丙一缩脖子，不再说话。可是刘兴祚心里也在打鼓，听说大明最重气节，投降了鞑子，眼下再度归顺大明，也不知道人家会如何处置！
别是骗自己过来，然后当头一刀，那可比窦娥还冤！
而且更让刘兴祚担心的是手下的弟兄，要是自己受点罪，能保住他们也行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杜擎急匆匆跑了过来，快步到了所有人面前。
“大家都听着，建奴正在攻岛，前面缺少人手。大家要是想替大明效力，就请跟着我过来。”
刘兴祚和王丙相视一眼，急忙说道：“大人，我等和建奴仇深似海，巴不得立刻上战场杀鞑子！”
“好，都跟我来。”
杜擎在前面，领着他们到了一片营房前面，这里站着上百个士兵，每人手里都拿着剃头刀。
“兄弟们，少保大人说了，把辫子割了，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大明的兵，一视同仁，亲如兄弟！”杜擎说完退到了一旁，刘兴祚走在了最前面，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默默摘下了头盔，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
在后脑勺的位置，一根小指粗细的辫子爬着头皮上，像是一条丑陋的毛虫，让人作呕。真不知道鞑子怎么想的，竟然会弄这么丑的东西！
剃头士兵都看不下去了，一下割去头上的鼠尾，轻蔑地抛在了一边。辫子割去的一刹那，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刘兴祚浑身颤抖，盯着丑陋的鼠尾，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老奴抓过来，啃上几口才解气。
“老子是大明的人，老子不是鞑子的走狗！”刘兴祚跳起，抹了把眼泪，大声喝道：“弟兄们，跟着我剪辫子，杀建奴！”
在场的士兵人人哭泣，辫子不停割下来，扔在一起，付之一炬。有人等不及了，竟然自己用匕首割了下来，一起烧掉。
烧了辫子，士兵们似乎去了心病，一个个士气爆棚，嗷嗷怪叫，把胸膛拍得啪啪响。
刘兴祚提着狼牙棒，冲在最前面，他们就像是一阵旋风，动作如飞。这三千人算是岛上唯一的骑兵了。刘兴祚一马当先，越过了明军，追上了溃逃的建奴。
“杀！”
狼牙棒所过之处，鞑子身体碎裂，脑浆横飞，每一个士兵都用尽了十二分力气，同过去割舍，杀奴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踏着建奴的血肉，疯狂向前，所向睥睨，刘兴祚一连拍死了十几个鞑子，全都凄惨无比，肢体不全，疯狂的杀戮让他心中的怨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终于找到了挺直胸膛做人的感觉！
“弟兄们，杀奴！”

第三百五十章 吓吓朝廷
“启禀四贝勒，大事不好了！”
一个骑兵飞奔到皇太极的马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惶恐地说道：“陛下受伤了！”
“什么？”
皇太极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从出兵开始，他就感到有些别扭，没想到又被张恪给算计了。
“走！跟我去救驾！”
幸好皇太极早有准备，急忙带着两白旗的精锐，向前冲去。没跑出多远，正好撞到了两三百个人，全都是老奴的心腹。
看到了皇太极，这帮人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四贝勒，汗王在这呢！”
“父汗怎么样？”皇太极急忙问道。
“受了伤，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别和我耍舌头，还不赶快送回军营，抢救陛下，这里我顶着！”
“是！”
这帮人护着老奴，急匆匆往下跑。皇太极提着手里的长刀，催马向前，豪格带着人，紧紧跟着皇太极，在身边保护着。
没走出二百步，一队骑兵像是旋风一般冲来。
“是他！”
皇太极当然看得出来，领头的正是刘兴祚！
“好啊，枉我大金如此厚待与你，竟敢反叛！杀，杀了这个白眼狼！”
建奴随着刀锋所指，嗷嗷怪叫着，一窝蜂杀了上来。
刘兴祚见到建奴，也不客气，领着士兵杀了上来。
双方像是两条恶龙撞在一起，亡命地呐喊着。你把我刺下战马，我把你劈成两半。杀红了眼睛，喊破了喉咙。刘兴祚也不知道抡了多少次狼牙棒。两条胳膊几乎不是他的，王丙拼死冲杀，头盔打没了，铠甲也碎了，身体上有血浆冒出，可是还咬牙撑着。
仇恨，屈辱。愤怒，悲凉，心中郁积的怒火都燃烧吧！
他们疯狂地杀戮。恨不得把所有鞑子都干掉，都送到地狱。
皇太极也同样疯了，父汗生死未知，方才虽然说不致命。可是皇太极心里有数。努尔哈赤已经六十多了，身体暗伤不少。就算此番不死，只怕也时日无多。
偌大的大金基业该何去何从，论起实力，他不及代善，论起战功，又比不上阿敏，幸好蒙古尔泰提前死了。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可是从父汗的态度来看，似乎更属意阿巴亥的儿子多尔衮！
战局。汗位，生死，未来！
交织在了皇太极的脑中，他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刘兴祚的身上，要不是这个家伙，怎么会把自己推到如此尴尬的地位。
“杀！”
建奴拼死向前冲击，刘兴祚奋力抵抗，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每一时刻都有人摔下战马，被马蹄踏碎。
刘兴祚的兵力到底比不上皇太极，训练也不够，等到血勇过去之后，渐渐处在了弱势地位。
可是就在此时，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耀眼的光亮，太阳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
连日的阴天，不停的下雪，终于放晴了，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阵放松。
长生岛上，战鼓隆隆，炮声震天。大队大队的明军排成整齐的战阵，士兵紧握着兵器，步伐矫健，坚定地向前。
“杀奴，杀奴！”
吼声惊天动地，老奴都死在了他们的手里，还有什么可怕的！明军的士气已经到了沸腾的顶点。
“向前！”
随着各级军官的指挥，明军整齐的方阵，如同山岳般厚重，杀气腾腾，所遇见的建奴无不骇然，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射击！”
枪声隆隆，一片鞑子倒了下去。
明军毫不停留，继续大步响起，必经建奴，再度举枪，重复之前的动作，冷酷无情，将鞑子送进了地狱，一转眼就有上百散骑被击毙。
“阿玛，明狗杀过来了，您看该如何？”豪格惶恐地问道。
皇太极咬了咬牙，突然喝道：“退，赶快退回大营！”
得到了命令，如蒙大赦的建奴纷纷向后逃走，刘兴祚和明军奋力追了一程，可是长生岛上也响起了鸣金声，他们不得不退了回来。
……
“大人，还没杀过瘾呢，要我说干脆一口气冲进建奴的军营，把他们都赶走该多好！”褚海天懊丧地说道，显然为失去的战机遗憾。
乔福倒是不在乎，笑道：“射人射马，擒贼擒王，昨夜老奴被大炮击中，要是他死了，这才是天大的奇功。”
“没错！”
于伟良把话接过来，笑道：“老奴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凶顽程度超乎想象。要是能杀了他，辽东也就收回来了。大家伙想想，升官发财，混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不在话下啊！”
此话一出，在场顿时沸腾了，大家伙纷纷讨论，朝廷会有什么赏赐。
唯有张恪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乔福笑着问道：“恪哥，你是不是担心没打死老奴啊？”
“昨天黑夜之中，混乱无比，老奴受伤是肯定的，死倒是未必！不用咱们瞎猜，这几天给我加强警备，倘若建奴就此撤去，老奴就命不该绝，若是建奴攻击更猛，或许老奴真的死了！”
大家伙看了看，心说稀奇啊，没死才要继续猛攻，要是死了，鞑子军心混乱，怎么还能猛攻啊！
他们满心的疑问，倒是刘兴祚伸出了大拇指，笑道：“少保大人一语道破天机，若是老奴死了，那可是顶大的事情，鞑子为了避免动摇军心，反而要假戏真做，两三天之内必然有消息！”
接下里的日子，明军提高了百倍的小心，日夜不停巡逻，撒出探马打听消息，观察动静。
张恪其实并不相信老奴会死，毕竟按照历史记载老奴还能活好几年呢！可是自己加入了，历史改变了也说不定。
就在忐忑不安之中，等了三天时间，突然有人来报，建奴的人马退了。
张恪急忙领着人出来观察，果然建奴的大营已经空空荡荡，人马都在昨天夜里撤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唉，老奴命不该绝啊！”
张恪仰天长叹一声，感叹之后，急忙吩咐道：“大家清点战果，保守岛屿，准备向朝廷报捷。”
就算老奴没死，长生岛一战同样是大胜，再说了还可以学习袁都督的经验，就说毙伤一大酋奴，至于是谁，让朝廷猜去吧！
又等了三天时间，长生岛临近外海的一面，冰面碎裂，船只终于能进入被围困了一个月之久的长生岛。
“卑职拜见少保大人！”
包士卿领着几个书办，向张恪跪倒行礼。
“怎么只有你们？”乔福惊讶地问道：“朝廷的人呢，粮饷呢？”
别说乔福这么问，在场的所有将领都吃了一惊，他们拼死拼活大战，朝廷应该犒劳才是，怎么连个人都不派来，大家伙顿时气愤难平。
包士卿只能祈求地看着张恪，张恪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冰面刚开，朝廷哪里会这么快知道。我这就向朝廷上奏，保证不会短了弟兄们的赏赐。”
张恪勉强安抚了大家伙，到了晚上，他才把包士卿叫道了书房之中。
“说吧，是不是朝廷对我有什么不满？”
“少保大人，属下不敢隐瞒，的确朝廷有人攻讦大人一味好战，靡费粮饷，疲劳军士，建议圣上召您回京，而且，而且……”
“别吞吞吐吐的，还有什么？”
“启禀大人，为了让你尽快回京，登莱水师已经被扣押了，不准给您送粮饷！”
“混账！”
张恪一听顿时暴怒了，一万多士兵，困守孤岛，不给送粮食，他们是想饿死所有人吗！朝廷的这帮东西简直比鞑子还可恶，可恨，可杀不可留！
“少保大人，属下以为您要快点拿出章程才是，咱们岛上的粮食怕是不多了吧？”包士卿战战兢兢说道。
张恪在地上来回走动，一圈又一圈，包士卿偷偷看着，大人从最初的愤怒，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随即竟然仰天大笑。
“包士卿，你代我拟一份奏折，告诉朝廷，本官在长生岛击毙奴酋野猪皮，恳请朝廷赏赐有功将士。”
啊！
包士卿刚刚拿起的毛笔惊得落在桌上，目光瞬间凝滞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封爵（一）
天启三年的春天，延续了十几年的水旱灾害无有稍减，一面是流民遍地，一面则是兵连祸结，贵州水西叛乱，四川奢崇明叛乱，红毛夷又抢占了澎湖。
不好的消息从开春以来就没有停止过，通政司送来的奏折堆满了内阁，接着又堆满了司礼监。
魏忠贤不识字，只能让小太监给他读，越听老脸就越长。
“河南去岁水灾，一百多万流民，只有不到一半安置了，陕西，山西，北直隶，山东，四省旱灾，陕西更是赤地千里，百姓缺衣少食。这大明朝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天灾都赶到一块去了？”
坐在对面的张晔微微叹口气，苦笑道：“魏公公，要说起来大明朝广有万里，黎民百兆，出点灾祸也是正常的，只要妥善赈济，应该不会出问题。就怕是流民聚众，没有依靠，白莲教匪再从中捣乱，那可就麻烦大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字：钱！”
魏忠贤从位置上起来，指着几个小太监说道：“你们拿着奏本跟咱家去内阁！”
小太监急忙抱着奏本，亦步亦趋，急忙来到了内阁。
内阁之中，首辅顾秉谦，次辅朱国祚，还有新近的大学士魏广微全都在座，他们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面面相觑，看到魏忠贤前来，急忙起身相迎。
“公公请坐！”
魏忠贤毫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主位上。刚坐下就狠狠一拍桌子。
“内阁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都推到了司礼监，咱家告诉几位一声。内帑早就空了。你们还想要钱，少不得咱家就带着十万太监上街行乞。”
“哎呦，魏公公，您这不是折煞我们吗？你要是行乞，朝廷脸面何在。”
“哼，你们不要脸，咱家就更不用在乎！”老魏扫了三位大学士一眼。冷冷说道：“诸位，我大明朝守着金山银山，难道就没有一点钱给老百姓吗？”
看几位大学士低头不语。老魏更是怒火中烧。
“几位都是饱学之士，有些道理不会不清楚，有了灾不赈济，老百姓到时候闹起来。那就是遍地烽火。他们是草民不错，可是一旦烧了起来，那就是滔天大火，我们都跑不了！”
老魏就是穷鬼出身，为了赌博他更是给自己来了一刀，穷人的滋味他知道，越是知道，才越感到害怕。
根据东厂和锦衣卫的密保。由于辽东连番战败，各地人马是辽东为死地。因此征调精兵去辽东的时候，很多人趁机跑掉了。
逃兵数量已经不可估量，他们或是上山为贼，或是落草为寇，在各地兴风作浪，只是各地控制不错，没有出大乱子。
可是谁都知道，大明朝已经成了火药桶，需要的只是一粒火星，就会彻底引爆。
新进大学士魏广微因为张恪的帮助，在户部干过，对钱财的事情比较敏感。
“魏公公，眼下各地赈灾银两的缺口有八十万两，另外整修河道还要一百五十万两，这就是二百三十万两！钱不再少数，可是这笔钱不出，只怕后患无穷。”
“嗯，魏阁老，你觉得这笔钱要从哪里出？”
“魏公公，哪里都出不来，眼下户部的银子三百五十万两拨付辽东，一百一十万两给了九边。七成的户部岁入都拿出去了，剩下的仅能支持朝廷官员俸禄，还有给皇上修缮楼台殿宇。”
魏广微说到这里，拳头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悲愤地说道：“我大明财税到了如今，已然是不改不行，要么开源，多征税赋，要么就截流，减少花销，不然寅吃卯粮，早晚有吃光的一天！”
实际上朝廷不少有识之士都提过财政的问题，可是却讨论不出一个结果。原因很简单，无论怎么做，都有一大帮人在反对。
老百姓已经压榨到了极限，再去增税，只有天下大乱。而截流又等于是在官僚身上剔肉，恐怕只有高拱和张居正那种强势的首辅才有这个魄力，眼下这几位都别指望了。
几个大学士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老魏气得直哼哼，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年朝廷的亏空至少在三百万两，要是内阁没有办法，就只能向大户借钱！
“唉，年年借钱，年年还钱。只怕过几年，朝廷的岁入都不够换利息的，到时候也不知道是给谁收税呢！”
魏忠贤一肚子怨气，一旁的朱国祚突然开口了。
“魏公公，说到底还是辽东军费太高了，九边其他八处加起来才一百多万两军费，一个辽东就要四百万两，还有军粮人工，全都加起来，更是超过五百万两！耗费如此之大，若是不加以控制，只怕要拖垮了大明。”
老魏苦笑一声：“控制，怎么控制？”
“自然是严查，看看各个将领手下有多少空饷，靡费了多少军费。其中尤其要严查的就是张恪，老夫刚刚听说，有人参奏张恪收拢大量的夷丁。当年辽阳和沈阳就是因为夷丁过多而丢失的，如今张恪重蹈覆辙，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真记仇啊！”魏广微心里暗暗感叹，辽东军费的确太多，可是查谁也不该查张恪，他一个人收拾掉的鞑子都比其他将领加起来还多，要是没有张恪顶着，只怕京城的大爷们都别想睡踏实了……
理儿虽然如此，可是他只是末位阁老，根本没有说话的分量，只能看着吧。
魏忠贤沉默半晌，最后才缓缓点头。
“张少保公忠体国，咱家觉着他会明白朝廷的难处的，酌情把辽东的军费减一百万两。”
有了老魏的指示，魏广微立刻草拟内阁指令，一边写着，一边暗自感叹：当初魏忠贤是何等倚重张恪，借着人家的手，压住了东林党，结果转眼又对盟友下手，阉宦无情，可见一斑。只是苦了还在鏖战的张少保，不知他能不能闯过这一关……
写完最后一笔，魏广微正要放下毛笔，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司值郎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老魏放下了茶杯，顾秉谦忍不住责备道：“什么事情，值得大惊小怪的？”
“属下知罪了！”司值郎急忙请罪。
“说吧，是什么事情？”
“是，启禀阁老，启禀魏公公，刚刚长生岛送来急递，张少保在长生岛痛击建奴，毙杀老酋努！尔！哈！赤！”
最后几个字，司值郎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黄钟大吕一般，震撼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酋死了！
朝廷的噩梦终结了！
……
几位大学士，还有老魏都傻愣愣地站在当场，不会动弹了。
司值郎吓了一跳，心说别把这几位大佬都给吓死了！
“启禀元翁，启禀魏公公，长生岛送来捷报，老奴死了！”
再度说了一遍遍，在场的众人总算是活了过来。
“死了，真的死了？”
魏忠贤突然跑了几步，一把从司值郎手里抢过了奏本，撒腿就往外面跑。
“快去告诉主子，告诉主子啊！”
老魏一边跑，一边大叫着，高兴地发疯。
“公公，反了，反了！”
一口气跑到了午门的魏忠贤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转头又跑向了乾清宫。
“主子，主子，老奴给主子报喜啊！”魏忠贤气喘吁吁，扑倒在天启面前，老泪横流。
天启刚刚从木匠房回来，见老魏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毛都白了，怎么还像小孩子，能有什么好事情？别是哪出了白鹿，哪有了玄龟，什么狗屁祥瑞降世。那玩意没用，朕的江山还是如蜩如螗，乱成一锅粥啊！”
魏忠贤抬起了头，迎着天启的目光，这叫做迎喜，四目相对，魏忠贤鼓足了丹田气，大声说道：“主子，老酋死了，死在了长生岛！”
天启直挺挺坐在了龙椅上，两眼发指，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突然他跪倒在地，仰天大吼：“列祖列宗，老酋终于死了！皇爷爷，老酋死在孙儿的手里了！”
天启说完，哭成了泪人。

第三百五十二章 封爵（二）
“恭喜洪大人，贺喜洪大人啊！”
魏广微一面走过来，一面朗声大笑。洪敷敎急忙紧走几步，躬身施礼。
“下官何德何能，劳动阁老前来，下官这是罪该万死！”
“哎，洪大人太客气了，你当得起啊！”
洪敷敎满脸的疑问，他虽然接了通政使，成为大九卿之一，可是他很清楚，自己能上来，全靠着学生张恪的功劳，他是师凭生贵。论起实力资望，他连一般的侍郎都不如。人家看不起他，他索性也不热脸贴冷屁股，只是处理好分内的事情，再就是和辽东方面通通消息，别的一概不管。
魏广微刚刚登上大学士的宝座，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突然造访，的确吓了洪敷敎一大跳。
“阁老，里面请吧！”
洪敷敎在前面带路，一边走着，他一边盘算，自己没什么值得拜会的，八成又是宝贝徒弟干出什么好事了。
对了，一个多月之前，还听说张恪带兵到了长生岛，莫不是又打赢了建奴？偷眼看看魏广微的神情，恐怕胜利还不下！
强压着激动，洪敷敎把魏广微请到正厅，分宾主落座。
“哈哈哈，洪大人，咱们开门见山，也不说虚的，刚刚长生岛送来了捷报。”
“噢？敢问阁老，可是张永贞又打了胜仗？”
“没错，还是天大的胜仗，洪大人想不想知道？”
想。当然想！
“阁老，您就别卖关子，快点告诉下官吧！”
魏广微慢条斯理地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把老酋给打死了！”
“的确不是——不对。谁死了？”
洪敷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惊骇地盯着魏广微。
“哈哈哈，洪大人，你的弟子不简单啊，毙杀了大金国主，为朝廷除去了心腹大患。皇上和内阁都高兴坏了。”
岂止是他们，就连洪敷敎也几乎发疯。
他身为辽东人。最盼望的就是能光复故土，灭了后金。如今老奴死了，等于是向着目标迈出了最有力的一步。他岂能不欢喜。尤其是击毙老奴的更是他的爱徒，更是喜上加喜。
“阁老，如此大胜，为何不立刻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啊？”洪敷敎急忙问道。
魏广微倒是不着忙。笑道：“洪大人，老酋乃是一国之主，关系太大。单凭张少保一人的奏报还没法确认，要是我们刚刚昭告天下，老酋就死而复生，岂不是贻笑大方。”
洪敷敎也终于冷静下来，的确有这么一说。
“阁老，既然如此。下官想讨个旨意，立刻前往长生岛。一面是犒劳三军，安抚将士，一面是调查详情，弄明白老酋的生死！”
“就等这句话了！”
得到张恪的奏报之后，内阁就想派人去调查真假。可是一般的小官不够分量，但是那些老大人又惜命得很，茫茫大海生死未卜，谁都不想去。
思前想后，只有洪敷敎分量足够，又和张恪有师生之谊，最合适不过。
洪敷敎果然上道，主动应下了差事，魏广微十分满意。他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坐着慢条斯理地喝茶。
可是洪敷敎却心神不属，一会儿想着野猪皮死了辽东会如何，一会儿又向着该准备什么犒赏军队，全都乱套了。
“洪大人……洪大人！”
“啊！阁老，下官失礼了！”洪敷敎老脸通红。
魏广微给他一个眼色，洪敷敎急忙摆手，让两旁的下人全都退出去。
“阁老，有什么指点，请您明示！”
“洪大人，实不相瞒，老夫能坐到这个位置，和张少保的帮忙不无关系。”
此话一出，洪敷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本以为张恪在京城只有自己这么一条线，最多还有内廷的人，万万想不到，竟然内阁大学士都拉过来了，这小子行啊！
“哎，洪大人，张少保功勋卓著，天下无人可比。须知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天道有常，过犹不及啊！”
洪敷敎眉头深锁，思索着魏广微的话。
“阁老，永贞是得罪了东林党，可是皇上，还有内廷，都是信任永贞的，他的功劳也举世皆知……”
魏广微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正所谓站得位置高低，决定眼界的大小。自从进入了内阁之后，魏广微才真正能从全局看待辽东问题。
“洪大人，这几年朝廷的支出你清楚吧，光是辽东一地，就占了八成的军费，其他九边，还有云贵广西等地，变乱不断，烽火连天，所有人都盯着辽东呢！张少保连战连捷，是辽东柱石，自然要倚重他。可若是老奴被打死了，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卸磨杀驴！”
四个字迅速闪现在洪敷敎的脑海之中，大明朝对武将一贯是严防死守的，若是老奴被击毙了，心腹大患一去，爱徒就成了朝中文官，甚至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历来功高震主都没有好下场啊，想想开国的功臣、于少保、胡宗宪、戚继光……洪敷敎浑身冷汗直冒，原本的喜悦一点都没了，只剩下冷汗湿透。
“哎……”洪敷敎长长出了口气，对魏广微深深一躬。
“阁老，下官多谢您的点醒，您的大恩我们师徒感激不尽！”
“嗯。”魏广微坦然受了一礼，然后叹道：“少保大人功劳太大，手下猛将如云，朝廷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可是多半会架空少保，还请少保大人早做防范。”
魏广微交代完毕之后，匆匆离开了洪敷敎的府邸，转过天，洪敷敎就被任命为钦差宣慰大臣。立刻赶到登州，并且在登莱水师的保护之下，携带五万石军粮前往长生岛，犒赏三军。
船队行动极快，用了不到五天时间，就来到了长生岛外海。
离着老远，就看到海面上不时有尸体飘过来，水手们都吓了一跳，急忙打捞上来，可是仔细一看，这些人都死了很长时间，身上伤口狰狞。要不是海水冰冷，只怕早就腐烂了。
“大人，您快看，这家伙好像是个鞑子！”士兵惊喜喊道。
洪敷敎脸色阴沉，看了一眼，果然是顶着一根金钱鼠尾，再看脸上，一只眼珠子都没了，只剩下黑窟窿。
额，酸水从胃里涌出来，洪敷敎强忍着没吐出来。
越是接近长生岛，尸体就越多，洪敷敎也一清二楚，这都是弟子和鞑子交战死的人。光是看海上的情况，就知道长生岛一战的惨烈，要是不惨，老酋也不会被打死！
想到这里，洪敷敎眼中含泪，攥紧了拳头。
将士在前面打死打生，豁出去性命，结果后面一堆看热闹的家伙琢磨着怎么夺权抢功。
真他娘的让人寒心！
船队终于进入了长生岛水域，有几艘小船划过来，一看是明军，兴奋地大喊，有的人回去报告，有人领着船队进入码头。
随着大船进入，港口已经站满了翘首以盼的明军士兵，大家眼巴眼望地看着。
“船上的弟兄，有吃的吗？”
一句问话，洪敷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有，有的是！弟兄们，快上船搬粮食吧！”
士兵们嗷嗷叫着，纷纷登上大船，将粳米白面都搬了下去。洪敷敎临来的时候，还特别征集了一些腊肉，另外还有两艘船装满了猪羊。
有了这些东西，岛上很快香气飘飘，士兵们杀猪宰羊，淘米煮饭，好不热闹。
“恩师，真没想到，是您老驾临！”张恪恭恭敬敬给洪敷敎施了一礼。
“永贞，你受苦了！”
“实不相瞒，已经断顿三天了，您要是再不来，连战马都杀光了！”
张恪对老师没有什么隐瞒，直接请洪敷敎到了帅账。师徒两个对面而坐，洪敷敎顿了顿，说道：“永贞，你和为师说实话，老酋到底是死是活？”

第三百五十三章 封爵（三）
洪敷敎千里迢迢，跑到长生岛，慰劳士兵倒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弄清楚老酋到底死没死，野猪皮可是几代大明皇帝的心腹巨患，要是死掉了，自然是普天同庆，好处大大的。要是弄错，虚报战功的帽子张恪是跑不掉的。
如此大事，不能不慎重。
洪敷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偏偏张恪一脸的冷笑，满不在乎。
“老师，弟子上奏报捷的时候，老奴生死未卜，我知道他遭到了伏击，应该是负伤了，然后建奴就灰溜溜儿撤走了。”
啊！
洪敷敎一听这话，顿时惊叫起来，豁然站起，在地上不停地走动，两只手用力地搓着。
“老师，歇一会儿吧，弟子看着头晕。”张恪无力地说道。
“头晕？我头疼！”洪敷敎毫不客气地说：“老酋是大金国主，若是死在了两军阵前，建奴必定恼羞成怒，疯狂报复。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灰溜溜撤退了，那就说明老酋的伤势应该不是很重。”
张恪微笑道：“老师果然法眼如炬，弟子也是这么看的！”
“糊涂啊！”
洪敷敎气得一片桌子，眉毛都立了起来。
“永贞，你是稳重的人，怎么能如此糊涂，老奴生死未卜，你就敢向朝廷报捷，若是老奴未死，朝廷那帮虎视眈眈的言官不会放过你的。”
“一帮耍嘴皮子的，不足挂齿！”
“闭嘴。张恪，你也太狂了吧！”
洪敷敎一改往日和风细雨，直接摆出了老师的威严。实在是被张恪气到了。
“永贞，你知道不，东林党之所以败在你的手里，不是因为你多厉害，当然了，你是挺能折腾的……”洪敷敎语重心长说道：“圣上初登大位，东林党以定策功臣自居。把持朝政，犯了皇家的忌讳，正是如此。东林党才一败再败！”
放在任何别的地方，洪敷敎都不会如此直言不讳，长生岛完全是张恪的地盘，他也不担心什么。师徒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今天子即位三载。地位日益稳固，说到底圣上还是喜欢文臣的，这帮人嘴皮子再厉害，也没法颠覆江山社稷。可是武将就不同了，尤其是你张永贞，功勋卓著，手下强兵悍将无数，皇上睡觉都不踏实。这时候一帮言官攻讦你。朝廷就会顺水推舟。宋朝的狄青，岳飞是怎么死的。功高震主，皇上不喜，文官惶恐，自然就难逃一死。本朝也不例外，平定宁王之乱的阳明公乃是当世圣人，心学的创始人，门生弟子无计其数。不就是因为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受到群臣妒忌，阳明公后半生不得不半隐半退，专注讲学，实在是无可奈何的自保之道……”
洪敷敎滔滔不绝，讲述着眼下的处境，相比起来，张恪比王阳明当时还要糟糕，他的功劳更大，手上的士兵更多，也更年轻，若是任由他发展下去，皇帝早晚会寝食不安的。
说到了最后，洪敷敎问道：“永贞，你知道眼下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张恪微笑道：“圣眷衰了！”
“没错，既然知道，你怎么还敢贸然报功啊，听说皇上拿到捷报之后，哭天抢地，连木匠活都不做了，跑到太庙向列祖列宗宣耀嘞！要是知道老酋没死，圣上不一定怎么恨你呢！”
洪敷敎说完之后，盯着张恪，又是气又是急，焦虑惶恐，不停地大口喘息。
看着老师的样子，张恪的心里暖乎乎的，别管如何疾言厉色，老师都是真心待自己啊！
“恩师，您说的都对，可是弟子斗胆问一句，若是我不说老奴被打死了，朝廷会给我送粮食吗？”
此话一出，洪敷敎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一般，吐不出，咽不下，别提多难受了。
张恪说的没错，他就是从登州赶来，那里有水师，有粮食，可是登莱巡抚袁可立就是扣着不发，要不是钦差驾临，根本运不走粮食。
长生岛上的士兵已经饿了三天了，要是他在晚来几天，怕是就要死人了！
一想到这里，洪敷敎刚刚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他所思所想都太远了，长生岛的士兵，还有张恪，他们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
为了大明渡海鏖战的有功将士，没有死在建奴的铁骑之下，反而要被自己的人饿死，这是何等荒谬，可是就活生生发生在眼前，发生在了自己爱徒身上！
此时洪敷敎再看张恪瘦削的身形，大大的眼睛，心中越发酸楚，眼泪止不住流出。
“都是为师错了，是为师错了！永贞，你有什么冤屈，只管说出来就是，为师拼着官不做了，我也要回京到金銮殿上理论去，我就不信，大明朝能这么对待功臣吗？”
张恪满不在乎地笑道：“老师，您都说是圣眷衰了，去京城还有什么用。其实从弟子投笔从戎，我就料到了今天。大明朝专门有一帮人，他们没有本事做事，就盯着别人，鸡蛋里挑骨头，忠臣孝子也被他们逼得离心离德！”
张恪语气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样，可是越是平静，洪敷敎就越是担心。
“永贞，的确有一般宵小之徒，可是永贞你千万不能生出什么不臣之心啊，我大明朝二百多年，还从来没有大臣能作乱呢！就算你兵多将广，只要皇上一道圣旨，也没几个人能和你一条道跑到黑。”
洪敷敎显然不知道张恪在辽东打造了全新的体系，那些手下的士兵对朝廷真没有什么敬重。但是有一点他说的是对的，张恪远远没有实力造反。
“哈哈哈。老师，弟子也没想着造反。”张恪笑道：“老酋真的死了！”
刚刚一番对话，洪敷敎已经下意识的以为老奴还活着。现在居然听到老奴死了，他迟疑半晌，一把揪住了张恪的胳膊。
“你小子别逗老师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
回到大战的当晚，老奴被抢救回军营，经过检查。后背被旗杆砸了一下，并不算重，前胸被铁砂子击中。打碎了一根肋骨，造成拳头大小的伤口。
军医官连夜抢救，帮着把烂肉清理干净，重新用最好的金疮药包扎起来。老奴悠然转醒。
汗王没有死。建奴全军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皇太极听到消息之后，甚至有点小失落。无论如何，汗王还活着就是好事情，按照老奴的意思，是想继续和张恪死拼，不破长生岛，死不回头。可是皇太极担心老奴的身体，再加上接连失败。军心动摇，他已经放弃了打下长生岛的妄想。
经过劝说。老奴终于同意退兵，数万建奴灰溜溜离开了复州，向着沈阳撤去。
可是他们离开了战场的第五天，清晨早起，军医进入老奴的帐篷检查病情，突然发现老奴脸色铁青，伸着舌头，怒目圆睁，竟然窒息而死！
头一天晚上老汗王还有说有笑，转过天竟然横死，而且死得还这么凄惨，顿时谣言四起，有人就说老汗王作孽太多，是冤魂来索命了。
皇太极见父汗暴毙，他是立刻封锁消息，可是无奈已经传了出去。他又气又恨，想要重新攻打长生岛，可是海冰已经解冻，战机不再。
而且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大汗的宝座！
皇太极立刻着手控制两黄旗，加上他已经握有的两白旗，一半的力量在手，皇太极信心爆棚，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张恪了。
老奴突然暴毙的消息先是被孔有德等人探知，起义军被建奴压着打，损失惨重，情况危急。
突然野猪皮死了，他们全都欣喜若狂，立刻报告张恪，除了讨赏之外，更请求张恪给他们强大的支持。
当然张恪处境也不好，只能给他们点精神奖励。不过得到了报告之后，张恪迅速推出了老奴的死因。
听说老奴脸色铁青，像是被掐死的，不明就里的人说什么冤魂索命，可是张恪清楚，大量吸食芙蓉膏，会抑制呼吸神经，造成窒息死亡，老奴多半就是死在这上面！
张恪猜的一点不错，野猪皮受伤之后，虽然不致命，可是牵动旧伤，疼痛难忍，他就响起了神药芙蓉膏，吸食一点，果然疼痛消失了，甚至能坐起来了。
没有什么医药常识，又刚愎自用的老奴不停地吸食芙蓉膏，换来暂时的健康。
就在离开长生岛四天多的时候，正好大雪天，温度骤降，老奴新伤旧患一起疼痛，他比平时多吸食了一倍的芙蓉膏……
一代枭雄，突然落幕，让所有人都诧异惊骇。
可是唯独张恪，他是欣喜若狂，不管如何，老奴就是死了，距离长生岛之战不过五天时间，谁敢否认不是他杀得野猪皮！
毙杀奴酋，比起弄死多少建奴，都要惊天动地，都要耀眼夺目！
就算朝廷想限制自己，可是凭着毙杀老奴的战功，也不得不给张恪升官晋爵，大肆封赏，若非如此，只怕再也没有给大明朝效力的人了！
“干得好！”
洪敷敎得意地一拍大腿，老怀大慰，泪水又止不住流淌出来，今天流的泪只怕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老奴一死，只怕光复辽东就有希望了，在我死之前，能重回故乡，虽死无憾啊！”洪敷敎哭得像是一个孩子。
张恪陪着老师流了一会儿眼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张恪道：“老师，建奴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对付，老酋死了，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人物，总之不能掉以轻心。”
“嗯，不管怎么说，毙杀老奴都是天大的胜利，为师立刻回京，给你请功取！”洪敷敎浑身轻飘飘的，别提多兴奋了。
“当年阳明公擒住宁王，封了伯爵，武将封爵更容易，我看朝廷少说要给个世袭罔替的伯爵，最好是侯爵。要不是你太年轻了，真应该赏个公爵！”洪敷敎越说价码越高，看他的意思，给爱徒封个王爷才好呢！

第三百五十四章 定辽侯
洪敷敎在长生岛住了半个月，几乎每天都派出人手，去探听老奴的情况。洪敷敎可不敢像张恪那么随意，必须弄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差错。
还好他终于等来了消息，据下面人奏报，建奴的人马撤退到海州的时候，突然打起了白幡，所有人员一律头上戴着白布，哭声震天。
能让建奴如此隆重治丧，唯有野猪皮才有这个分量。
老奴必死无疑！
洪敷敎确定之后，简直欣喜若狂，回京前一天，和张恪痛饮到了三更天，喝得酩酊大醉，又是哭又是笑，从来都没有如此痛快过了。
转过天，张恪亲自送老师离开，同时又把长生岛的战役详情报了上去，再有刘兴祚等人投降的情况也在奏本之中列明，让洪敷敎一并带走。
“永贞，多加保重，朝廷旨意要不了多久就能下来，绝对不会亏待了有功将士！”
张恪和洪敷敎依依惜别，转回到军营，把所有弟兄们都叫了过来。
这些天弟兄们都别提多高兴了，老奴死了，升官发财就在眼前，虽然长生岛一战多有曲折，尤其是最后朝廷竟然怠慢他们，心里头压了一块石头，可是结果终究是好的，大家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尤其是乔福和于伟良，见到张恪的时候，浑身还带着酒气，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可是迈步走进帅账，却发现气氛有些怪异。只见张恪一脸的凝重，阴沉得骇人，全然没有一丝的喜悦。
“大。大人，您有何吩咐？”于伟良试探着问道。
“弟兄们，我要给大家道歉！”
张恪说着，竟然站起身形，一躬到底。
这下子可吓坏了所有人，上下尊卑，当家人就算是错了。那也是对的，怎么能轻易道歉。更何况大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如今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道歉！
大家伙一头雾水，大家面面相觑，最后都落在了乔福身上，谁让他和张恪关系最好呢！
“恪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和弟兄们说说吧！”
“哎！”
张恪长叹一声，坐在了椅子上面，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们几乎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
“原来大人说的是缺粮的事情啊！”于伟良笑道：“也不能怪大人，我们准备了一个月的粮食，谁知道海冰冻结的时间比往年长，加上朝廷送来得晚，不过洪大人不是把粮食送来了吗。您就不必自责了！”
其他人一听，也都七嘴八舌头。劝解张恪，不要让他放在心上。
“各位兄弟，你们还是没想明白啊，我们眼下的处境就如同当年的岳家军一般。是抗击外辱的一把利刃，也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眼下是既要用，又要限制，甚至打压！可笑我竟然后知后觉，冒冒失失带着大家伙到了长生岛，险些铸成大错，如今思来，都有些后怕啊！”
张恪说着，一圈砸在了桌子上，红木的桌面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纹。
闷响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大家都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张恪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他本以为只要建奴不灭，他就是辽东的柱石，朝廷一定会重用他，支持他，哪怕是有些猜忌，可是也要暂时放在一边。
正因为如此，张恪才毅然率兵，抢占长生岛，和鞑子拼命搏杀。
当苦战一个多月之后，岛上粮食吃光，朝廷不送粮食，也不派援兵，坐视义州兵自生自灭，张恪才彻底惊醒。原来官场，政治，比他想象的还要肮脏。别指望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有多高的觉悟。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一个握有重兵，屡战屡胜的将军，比起老奴更要可怕！在他们的字典里，安内永远都比攘外来的重要！
想明白了这一点，张恪才惊觉他是多么荒唐。
在辽西的土地上，一直到茫茫草原，张恪都有军工厂，都有完备的后勤补给，自成一系。可是唯独海上，他仅有的船只都是跑日本和朝鲜商路的。余下的船只数量不多，而且这次为了固守南北信口，好几百艘船又冻在海冰里，做了固定碉堡，结果全数损坏，无法再用。
世界上有很多悲惨的事情，可是在张恪看来，挨饿是最可怕的一件事情。
胃酸不停地折磨着神经，性命握在别人的手里，张恪是再也不想尝试，明廷的君臣或许还不知道，克扣军饷在他们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大大践踏了张恪的红线！
让他抓狂，抓狂之后，就是疯狂……
“弟兄们，我们必须把命运握在手里，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操纵我们的命运！”
张恪的声音在帅帐里不停回荡，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仔细听着。
“从今往后，我们对朝廷的提防，不能在建奴之下，尤其是粮食军火，必须自给自足。长生岛就是一块非常不错的屯垦区，孤悬海上，就是我们的天下。从今年开始，要在长生岛屯田，建立防御工事，修造码头，把这座小岛打造得铜帮铁底。然后以长生岛为基地，配合水师，袭击整个辽南。伺机从建奴手里把复州，金州都抢过来，如此一来，辽东半岛就都是我们的天下……”
事实证明，不要轻易招惹疯子，尤其是张恪这种理智的疯子。
一旦他抛开了对朝廷的那一丝微弱的忠心，做起事来，就一点不留情。偏偏他手下这帮人也是疯狂的家伙，唯一走过科甲正途的乔福对朝廷都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张恪让杜擎把地图拿了过来，大家围着地图，仔细观察。
辽东半岛比起整个辽西走廊还要广阔，物产也更多，田地也更肥沃。尤其是辽东半岛最南端的金州卫（旅大），更是一个天然不冻港，只要抢占了，就不用担心海冰的问题，可以和鞑子放手一搏。
除了盯着辽南之外，张恪把目光落到了更远的朝鲜。
按照道理，毛文龙和李贵他们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把光海君赶下台，扶持一个傀儡上来。
到时候在朝鲜弄一条后勤线，朝鲜不够，就去日本买。总之不用经过大明，朝廷也就别想限制老子。
张恪痛定思痛，狠下一条心，一定要独立自主！
辽西，长生岛，皮岛，张恪把这些点连缀起来，既是完美的封锁线，也是独立王国的雏形，义州兵未来的战略也就成型了……
张恪酝酿着惊天大业，洪敷敎已经乘船到了天津，然后立刻骑马，前往京城报捷。
“老酋死了！”
“老酋在长生岛被大炮击毙！”
“朝廷的心腹大患，建奴老酋，后金国主死了！”
……
消息就像是惊雷，迅速炸开，虽然之前也听到一些风声，可是大家并不敢贸然相信，毕竟一国之主，岂会轻易死去。可是如今终于确定下来，压在胸中的一口气终于爆发出来。
无数的百姓奔走相告，敲锣打鼓，欢庆着胜利。
青年的士子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说的全是直捣黄龙，重塑天威的段子。
就连茶馆戏园子西厢记一类的文戏全都被抛在一边，改演金戈铁马的三国戏，什么赵云截江，定军山，长坂坡。
更有人应景，开始演张少保平辽的段子，可是怎么看戏里的张少保都有点薛仁贵的架势，其实就是换个名字，把薛仁贵跨海征东的故事重新编了一遍，偏偏百姓们看得如痴如醉，状若癫狂。
就在洪敷敎入京的第五天，天启正式下旨意，册封张恪为定辽侯！
沸腾的热锅，又加了一把柴火，顿时京城到了沸腾的顶点，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新鲜出炉的张侯爷。
可是唯独内阁的几位大学士，面对着张恪的奏疏，咬牙切齿，大眼瞪小眼……

第三百五十五章 平辽方略
天启做了三年皇帝，虽然外面落一个木匠天子的诨号，可是毕竟是九五之尊，威严日甚一日。
洪敷敎从辽东回来之后，立刻被宣到宫中。
“微臣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大人快平身吧！”天启急切地问道：“长生岛可有消息，老酋是不是死了？”
“启禀圣上，千真万确，老酋被炮灰击中，在撤退途中瘐毙军中。”洪敷敎响亮地说道。
“列祖列宗保佑啊！”
天启激动地眼圈通红，浑身颤抖，在地上一面走，一面攥拳头。
“死了，总算是死了！”天启咬着牙说道：“洪大人，岛上战斗一定很惨烈吧？”
就等这句话了！
洪敷敎叹口气，缓缓说道：“圣上，岂止是惨烈，张少保带去总兵于伟良和副总兵乔福两部，外加亲卫兵丁，炮兵和水兵，总计一万五千出头，待到微臣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万一千出头，其中有两千余人还是刘兴祚的降军。”
“这么说张少保的部下竟然不到一万人了，折损三成还多？”天启吃惊地问道。
他光知道张恪打仗厉害，可是对于损失倒是没怎么在意，现在突然听说，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陛下，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张少保面对着五倍敌军，克敌制胜，还击毙酋奴，看着风光无比，可是已经伤了元气。不光是别人，就连张恪他……”
“张少保怎么了？”天启焦急地问道。
“他受伤十余处，臣去的时候。还卧床不起——呜呜呜——”在官场混多了，洪老先生也迈入了演技派的行列，说哭就哭，一点不含糊。
“那，张少保现在呢？朕马上派几个御医过去，给他诊治。”
“臣代张恪多谢圣上美意，不过臣带去了上好的金疮药。张少保已经平安无事了。”
“这就好啊！”
天启点点头，随即又把眼睛瞪大了。
“洪大人，岛上很缺少药材吗？”
洪敷敎急忙说道：“岂止是药材。一个多月的大战，海冰封岛，什么都消耗光了，别说药物。士兵们只能吃马肉维持。臣。臣，要是晚去几天，只怕这些为国立功的将士就要饿死了！”
洪敷敎说着哭拜在地上，泪水落在面前的金砖上。
大殿霎时间变得安静异常，天启楞柯柯地坐着，一语不发。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顶着伤病。吃着僵硬的马肉，浴血搏杀。最终击毙老酋。渐渐地，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很快又变成了一大片。
岂止一人，壮士千万！
想到这里，天启突然脸上发红，竟然有些羞惭。
江山是他朱家的江山，有一群人在前方卖命，身为天子竟然猜忌他们，竟然坐视手下的官吏拖延军饷，险些酿成大祸！
天启沉默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把魏大伴叫过来！”
……
天启对张恪心声愧疚，立刻让老魏派遣东厂调查清楚，究竟是谁扣押了将士的军饷，严加惩处。
除此之外，天启毅然决定要重赏张恪，在御前会议上，天启甚至喊出了意兴封王的话，这下子可吓坏了所有人，常遇春徐达那样的开国功臣生前都没封过王爷，那是能轻易授予的。
其实王爵也是天启一时嘴快，他只好退了一步，建议封国公。
内阁的几位大学士面面相觑，还是没法同意。
道理很简单，老奴虽然死了，可是建奴还在，日后光复辽沈，又该如何封赏，现在封了国公，日后不还是要封王吗？
次辅朱国祚提议封伯爵，可是魏广微不同意，当初李成梁就封了平辽伯，论起功劳，张恪比李成梁大多了，更何况毙杀老酋，岂是一个伯爵可以表彰的。
经过一番的争吵，最后确定了定辽侯。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是偏偏出了点麻烦。
礼部认为封赏侯爵是天大的事情，一切都要按照礼数，召张恪进京，叩谢皇恩，圣上赐予丹书金册，一应手续。
借着封爵仪式，召集各国使臣观礼，显示天朝上国的威仪。
内阁对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几位大学士并不是想折腾什么，他们只是想借机把张恪调进京城，到了京城，就等于是猛虎入了牢笼，要怎么处理，就看他们的心思了！
当然，他们还不想做秦桧，但是张恪势力越来越大，必须敲打一下，趁着他进京，把手下的各个将领分化拉拢，重新把军权拿回来。
少年得志，封侯拜相。
古往今来，这都是最荣耀的事情，就不信张恪不上当！
内阁信心十足，可是张恪偏偏就给了他们一个软钉子。
就在洪敷敎回京半个月之后，张恪送来了奏折，其中详细写了下一步的作战方略。
张恪仔细分析，野猪皮虽然被打死，可是他的几个儿子奸雄更胜其父，若是稳定了局势，建奴的威胁只会更大，因此必须抓住战机，利用老奴死后的混乱，打击建奴，扩充实力，尤其是展开反攻光复的第一步。
以长生岛为基地，攻取复州和金州，进而北上拿下盖州，取得辽东半岛的控制权，到时候和辽西走廊遥相呼应，收拢逃难的辽东汉民，共同牵制建奴。
随后张恪详细分析了双方的优势，老酋新丧，建奴群龙无首，虽有十万大军，可是无有丝毫用处。
而且复州，金州，盖州等地临近海洋，明军可是海陆并重，凭着火器的优势，足以战胜建奴。
再有辽东汉民起义，星火还在，只要天朝王师驾临，百姓必定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有此种种优势，不立刻出兵，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的恩赐。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张恪在奏折最后说道：“臣虽残病之躯，然则不惜一死，尽忠大明，上报效皇恩，下解救黎民，愿在长生岛督师北伐，不光复故土，绝不会师！倘若微臣不幸殒命沙场，其余诸将当戮力同心，共谋光复大业，不复辽东全境，耻为辽东儿郎！微臣之心，可鉴日月。恳请吾皇，体查微臣拳拳之心，臣不胜感激涕零。”
进了京城，就等于是陷到了泥潭里，别想再抽身了。张恪岂会上当。
为了迫使朝廷屈从，张恪动员大量的人手，洪敷敎，包括姐夫邓文通，他们一起散播言论，影响舆论，抬高士子们的热情。
比如说“老奴死了，建奴就是一盘散沙，应该乘胜追击。”
“辽东百姓哀嚎哭求，翘首以盼，王师驾临。”
“建奴残暴不仁，奴酋每日生啖儿童三个，同胞骨肉沦于地狱之中，终日嚎啕哭泣。”
……
种种言论汇集起来，无非两句话，“大明该出兵！”“建奴不难对付！”
文人历来都是容易忽悠的情怀党，梦想着兼济天下的士子们知道建奴如此可恶，百姓如此可怜，又恰逢大胜，士气高涨。他们聚集在一起，写万言书，上奏朝廷，请求尽快出兵解救辽东黎庶。
他们一动，那些言官也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有给事中上奏，甚至说要给张恪开府建牙的权力，直接任免官吏，选贤举能，一鼓作气，荡平辽东。
而就在此时，另外一份奏折也送到了天启的面前，上奏的人同样分量极重，那就是内阁大学士，帝师孙承宗。
孙老师出关两个多月，四处调查走访，体察民情，军情。
经过一番酝酿，终于拿出了他的大作。
在奏折里面孙承宗极力主张反攻建奴，不过他的方向和张恪不一样，孙老师建议在大凌河和三岔河之间修筑城堡五十座，烽火台，墩堡若干。构筑防线两百里，囤积精兵十五万，择机攻取辽沈，毕其功于一役。
孙老师的奏折完美体现了三个大字，大格局！大规模！也包括大消耗！
如此工程，没有千万白银是别想做出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海盗头子
如日中天的张侯爷和督师大学士孙老师一前一后，提出了自己的平辽方略，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如何平辽成了朝廷最热闹的一个话题。
不光是朝堂议论纷纷，在野的士人更是指点江山，就连普通老百姓都毫不例外，说不上三句话，保准提到如何平辽，不说这个，就仿佛没有见识一般。
相对朝野的热情，内阁，司礼监作为大明的决策中枢，却是沉默不语，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位大学士照常办公，处理公事，唯独对张恪和孙老师的奏折留中不发。
欢庆野猪皮被干掉，顺着民心士气暴涨的时候，推行平辽方针，光复失地，正是应有之意。就好比一个乐章正演奏到高潮，突然停止。
攒足了力气，打在空气上，这是要闪腰伤肾的！
洪敷敎足足等了一个来月，还是没有消息，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正好趁着休沐，他找到了魏广微的家，来拜会这位大学士，谈谈口风。
听说洪敷敎前来，魏广微是亲自出迎，客气的不得了。
魏广微的府邸在外面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能算是上等人家，可是进去之后不得了，雕梁画栋，巧夺天工，金银玉器，晃瞎了眼睛。
坐下之后，十六七岁的侍女如同穿花蝴蝶，捧着香茶，飘到了眼前。
洪敷敎拿起了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香气扑鼻，回味悠长，一点苦涩都没有。“不愧是大学士啊，真会享受！”
心中有事，喝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两手按在大腿上。一副我有话说的模样。
魏广微嘿嘿一笑：“洪大人，老夫知道你的来意，你说之前，我也告诉你一点消息。”
“请阁老赐教！”
“刚刚内阁讨论过了，要调整一番人事，新设长生岛总兵，交由原山海关总兵于伟良，再有副总兵状元公乔福长生岛一战立功不小，高升山东总兵。登莱水师参将明文远加封登莱总兵，主管水师。降将刘兴祚实授参将之职。防守山海关。蓟镇总兵贺世贤不再防守西平堡，调回蓟镇！”
魏广微前面的所说还都在洪敷敎的预料之中，毙杀老奴何等天功，除了张恪封了定辽侯之外，其他部下也肯定加官晋爵，一点也不意外。
可是最后听到贺世贤被调回，洪敷敎就杀了。
贺世贤可是公认的悍将，挡在了最前线，劳苦功高。威名赫赫，怎么会毫无征兆，就把他调到了蓟镇。
要知道自从夺取了草原大片土地，重建大宁都司之后。蓟镇就成了大后方。把名将放在后面看热闹，这是什么道理？
难不成朝廷要限制张恪的势力，先是贺世贤，然后又会是谁……
魏广微察言观色。见洪敷敎脸色不善，急忙说道：“洪大人，调贺总兵其实和咱们侯爷关系不大。”
“那是为何？”
“为了孙师傅呗！”魏广微叹了口气。说道：“孙承宗力主修筑墩堡城池，囤积粮草，要攻击建奴，圣上很看重他的提议，因此把贺世贤调回了蓟镇，按照孙承宗的要求，把马世龙，赵率教，满桂调了过去。另外还有一个邵武县县令袁崇焕，听说此人文韬武略，很有本事，也被孙承宗调去身边，充当帮手！”
洪敷敎一听这几个人名，顿时就皱眉头了。
其中满桂战功赫赫，还和张恪一起对付过蒙古诸部，重用此人，情理当然。可是赵率教的名声并不好，当初辽沈之战的时候，赵率教在袁应泰的军中，结果他抛弃袁应泰，自己逃跑了。
后来张恪整顿辽东的时候，把他逐出了辽东，双方结下了梁子。至于马世龙则是个年轻小辈儿，中过武举，至于功劳没得什么值得称道的。
孙承宗怎么会放着一堆名将不用，提拔这么两个人，实在是费解！
“阁老，武将任用下官知道的不多，也不好置喙，可是那个袁崇焕我没记错，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没听说有什么政绩名声，怎么能派到辽东那等险地，若是贻误国事，非同小可，孙阁老怎么能如此草率呢！”
洪敷敎一肚子怨气，他当然不知道，作为祸害辽东，拖死大明的超级组合已经登场了。基于本能，他也知道弄了一帮外行去辽东，后果相当可怕！
“唉，洪大人，老夫并非没有争过，可是内阁和司礼监众口一词，支持孙承宗的想法，我也回天乏术。”
其实魏广微和洪敷敎都清楚，真想平定辽东，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张恪，给他足够权力，三五年之内，就有光复的可能。
他们也知道，朝廷不会放任给一个武将如此大的权力，让孙老师表演一番，无论成败，都能压制张恪的势力膨胀。
洪敷敎想通了之后，发现自己白来一趟。
“阁老，既然朝廷决定支持孙阁老，那我就立刻给永贞修书，让他及早养病休息就是！”洪敷敎强忍着一肚子牢骚，起身就走。
没等到门口，魏广微突然道：“洪大人请留步。”
“阁老还有赐教？”
“其实也并非朝廷支持孙承宗，只是定辽侯的方略之中，提到了大造战船，以海制陆，你也知道我朝的祖训，自从三宝太监之后，就不许大造水师了。不过以我观察，朝廷没有把话说死，可是侯爷要想发展水师就只能靠自己。”
谁不知道造船是个烧钱的事情，训练水兵更是难上加难，朝廷不帮忙，就等于是釜底抽薪，希望渺茫。
大明朝的决策者宁肯耗费巨资去修筑无数城堡工事，也不想在海上多浪费一点点！
洪敷敎听完，思忖一下，拱手说道：“多谢阁老相告，我这就去通知永贞！”
……
长生岛，帅厅。
张恪迎来了一位新客人，此人年有五十出头，个头不高，但是格外结实强健，布满皱纹的老脸挂着一层水渍，身上有一股驱之不散的腥气，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混生活的。
“张大人，小的要恭贺您受封定辽侯，真是可喜可贺，没有别的，小的让手下准备了一点珍珠，请您笑纳！”
说着一摆手，有八个壮小伙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扛着硕大的木箱，每走一步，地面咚咚作响。木箱放在地上，老者笑着走了过来。
轻轻掀开木箱，在场的众人全都探头看去，只见一股白色的光华，格外的耀眼。好半晌大家伙才看清楚，原来箱子里面是一颗颗硕大的珍珠，晶莹剔透，圆润光滑。
乔福忍不住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喃喃说道：“这是多少钱啊！”

第三百五十七章 收编
李旦是个大海商，就像这个时代大多数海商一样，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海盗！
在后世的教科书中，有麦哲伦，有哥伦布，有达伽马，他们站在了时代的巅峰，披荆斩棘，开拓新世界，发现新财富。他们是海上骑士，同时也是抢掠杀戮的海盗头子，做着最肮脏残忍的暴利行业。
遥远的东方，天朝的子民同样不缺少海上骑士，他们拥兵成千上万，手下的海船几十艘上百艘，比起欧洲的同行一点不差。
李旦就是海商之中的佼佼者，他本是福建破落子弟，被逼无奈前往菲律宾经商，后来又辗转到了日本九州，成了侨民领袖。
大明有三条重要的海上商路，一个是向东部的日本，一条是经由菲律宾南下，一条是穿过马六甲海峡，驶往中东欧洲。
这三条航路，有两条控制在李旦的手里，最后一条通向马六甲的航路，西洋商人也必须得到“中国船长”的点头，才能平安地把货物运走！
李旦的威风，比起嘉靖年间的“五峰船主”王直犹有过之。
不过就是这样一位传奇的海上霸主，大明的官员对他的了解甚至比不上西洋人，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
李旦坐在椅子上，看着众将对珍珠垂涎三尺，他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分明是在说：一群土包子，老夫还有金山银山呢！
李旦只敢这么想想，他真正在乎的那个人还没有表示呢！
张恪端着手里的杯子，仰脖灌了一口，苦涩之中带着芳香，比茶叶更浓烈，更提神，正是李旦送来的咖啡。
站在张恪身后的杜擎对咖啡也产生了浓浓的兴趣，见张恪喝得满脸陶醉。仿佛玉露琼浆一般，杜擎也端起了杯子，猛灌一口。
没有想象中的香甜可口，只有浓浓的苦涩，说出来的味道。
杜擎咬着牙，凝眉瞪眼，好不容易咽了下去，苦着脸说道：“大人，这玩意怎么和龙胆泻肝汤似的，别是有毒吧！”
“丢人的玩意。不怕老船主笑话吗？”张恪责骂道。
李旦急忙摆手，笑道：“不碍的，说实话西洋人吃喝玩乐的那套东西，差着咱们十万八千年呢！老夫又一次和他们吃牛肉，用刀一切还冒血呢！”
“那岂不是茹毛饮血！”
难怪夷人都是一身毛，长得怪模怪样的，敢情他们还是一帮野兽。在场的众人不由得对李旦生出了同情，看来干什么都不容易。
“老船主，西夷虽然野蛮成性。可是他们也没有那么多虚伪的包袱！”张恪笑道：“试问，若是海商，是生活在大明好，还是生活在西夷好？”
“这个……”
一句话戳到了痛处。李旦犹豫起来。
“侯爷，李旦这辈子都是大明的人，可是要说咱们朝廷，似乎。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老夫海上漂泊半辈子，早就想叶落归根。偏偏朝廷的官老爷儿就说咱是天朝弃民，愣是不让登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夫这把贱骨头就要葬在海天之间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愁是与生俱来的东西，见惯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战胜过无数凶恶的敌人，就算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变色的李旦，此时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在场的众人也跟着伤心。
乔福忍不住说道：“恪哥，李老先生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您就想想办法，说服朝廷，准许老先生回家，也算是了却他的心愿。”
此话一出，李旦急忙站起，躬身施礼。
“侯爷，若是您能帮着小老儿回家，我愿意献上白银二十万两，粮食两万石，珠宝十斗，充作军需！”
真他娘的有钱，听李旦这么一说，于伟良等人都有了当海盗的冲动，这玩意比贪墨还容易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恪身上，等着他下决定。
“老船主，你光是想回家吗，这个愿望恐怕太低了一点吧？”
李旦苦笑道：“老朽年过五十，早就厌倦了海上漂泊，能叶落归根就是天大的福分。再说了，我们这号人即便是被招安了，朝廷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想想当年的五峰船主，被朝廷诱降，结果惨死王本固之手，前车之鉴，不能不察啊！”
凭着大明朝官员的尿性，他们耻于和海盗为伍，即便是招降了，也是权宜之计，日后肯定会清算。
这似乎是海盗们的宿命，可是张恪深知，在遥远的欧洲，一个不起眼的岛国赦免了海盗头子，发给了私掠许可证，甚至让他们加入了海军，授予爵位。
靠着海盗们强悍的海战本领，一举埋葬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奠定了日不落帝国的基业！
海盗成了时代的英雄和象征，他们有着最敏锐的商业嗅觉，最娴熟的海战本领，最勇于开拓的心，甚至手上聚集了庞大的财富。
他们就是一块璞玉，一柄神剑，用之，则能开疆拓土，创造前所未有的文明！
活在天朝上国美梦之中的大明统治者，对时代的最强者鄙夷，恐惧，把他们排除在帝国之外，顽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肯重新审视新世界。
终究有一天，他们的子孙会尝到苦果，其实这一天已经不远了。失去海洋，失去财富，就好像人体失去了血液，庞大的帝国很快就会被一群野蛮人踩在脚底下，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恪坐在位置上，时而凝眉，时而瞪眼，时而咬牙启齿，又时而惋惜感叹。大家伙全都吓了一跳，心说大人别是得了失心疯吧！
就在杜擎要叫吴有性的时候，张恪总算是长叹一声，恢复了正常。
“老船主，本爵想要招降你，你可愿意？”
“侯爷要招降我？”李旦疑惑不解。
张恪笑道：“挑明了说，朝廷根本不会重用先生，甚至您还会有生命危险。归顺本爵，听我一个人的命令。五年之内，我保证老船主封官晋爵，荣华富贵，甚至名垂青史，你觉得如何？”
李旦在海上混了多年，什么人没打过交道，显然不会被张恪三言两语就说动了。
“侯爷，小老儿不才，手下也有上万弟兄，几百艘船只。大人虽然贵为侯爵。可是也未必吃得下这么大的一块肉吧！”
不愧是看惯了生死的海盗头子，面对一帮骄兵悍将一点不惧。
“哈哈哈，老船主，你只看到了眼前，怎么不多看几年。”
“请问侯爷是说老夫鼠目寸光吗？”
“没错！”张恪冷笑道：“你不过一介商人，靠着胆子大，敢闯敢拼，有了现在的势力。本官乃是大明的侯爵，手上强兵数万。镇守一方，若是我下定决心，发展水师，用不了几年。只怕海上就没有老船主什么事情了！”
张恪说话之时，透着强烈的自信，他的确有这个本钱。
“正是眼下本爵有求于你，所以双方才能合作。倘若老船主放弃了这个机会，我也不勉强。”
李旦没有料到张恪会这么干脆，几句话就把他逼到了墙角上。难怪能击杀奴酋，真不是简单的人物。
“侯爷，海上的事情恐怕未必像您说的那么简单，水手船只都需要时间准备，怕是几年未必能有什么成果。”
“哈哈哈！”张恪满不在乎地笑道：“老船主，本爵用得着从零开始吗，你不愿意效力，自然有别人！”
张恪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扔在了桌面上。
“看到没有，这是颜思齐给本爵的信，这个人你不会陌生吧？”
岂止不陌生，简直就是老朋友，老对头！
颜思齐也是海商出身，年纪比李旦小了十几岁，更敢干，更有冲劲，论起实力，和李旦伯仲之间，倘若颜思齐投降张恪，李旦的好日子只怕就没了。
没想到张恪还有这么一个杀招，这是逼着老夫就范啊！
饱经风霜的老船主第一次怕了，额头出现一层细腻的汗水。
整个帅厅安宁无比，只有张恪在地上不停地踱步，走到了李旦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老船主，咱们不是没有交情，当初我向朝廷献计，利用金银差价捞银子，要是没有你帮忙在日本周旋，只怕也不会那么顺利。”
李旦苦笑着咧咧嘴，懊丧地说道：“都怪小老儿贪财，要不是大肆套利，日本的德川幕府也不会嫉恨老夫，弄得老夫无法在日本安身立命。”
“老船主，你这话不是海上霸主该说的，丢人，丧气！小小倭岛算得了什么，他不让你套利，你就揍这个龟孙子，倭国像闭关锁国，你就把他的国门敲碎！”
“小老儿那点兵怎么够对付一国啊！”李旦突然眼前一亮，失声惊呼道：“莫非侯爷能帮小老儿！”
“没错！”张恪笑道：“我手下有兵，你手上有船，你帮着我夺取金州，我帮着你敲开日本大门。海上利益共享，光复故土的战功也有老船主一份。封官晋爵，可不是一句空话啊！”
原来如此！
李旦终于弄清楚了张恪的打算，同时心里也升起了强烈的恐惧。
这小子简直不像大明的官员，竟敢勾结海盗，又敢利用海盗打建奴，最不可思议的是还打倭国的主意，胆大包天，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干的！
“侯爷，您说的自然不错，可是小老儿还有一个疑问，倘若我帮了你，朝廷不承认，又该如何？”
“那就更简单了！”张恪大笑道：“我给你兵，给你钱，帮你在日本或是朝鲜打下一块地方，称王称霸，做一个海外天子，老船主可还满意？”
此话一出，李旦的脸色就不停地变化，惊讶，惶恐，喜悦，担忧，振奋，迷茫……
到了最后，李旦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侯爷，小老儿服了，我愿意听从侯爷调遣。”
……
李旦归顺张恪，可不光是一个小老头而已，此老手上光是在海上打滚的精兵就有五千多人，其余水手丁壮，加起来总人数超过两万。大船一百五十余艘，其余船只加起来不下五百艘。
除此之外，李旦还透露，他在琉球，菲律宾，台湾都有基地，尤其是在台湾，他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屯田二十万亩！俨然建立了海外王国。
有了李旦相助，张恪的实力暴涨一大截，从此之后，再也不用担心海上封锁了。
“老船主，我准备趁着建奴大乱，攻取金州，你意下如何？”
“好啊！”李旦笑道：“小老儿偷偷派遣船只来过，金州可是一块宝地，尤其是港湾终年不冻，港口嘴小肚子大，正好停泊船只。”
“既然老船主都说好，本爵就下定决心打金州，不过运兵的事情就麻烦老船主了！”
李旦急忙躬身笑道：“请侯爷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到，不过小老儿还有一个请求，请侯爷务必答应。”

第三百五十八章 毛文龙的好消息
“久闻义州兵火器犀利，天下无双，不知道侯爷能不能让小老儿开开眼界？”
“哈哈哈，老船主，我张恪对待朋友一向是开诚布公，你想看火器自然没问题，其实老船主若是看得上，卖一些也无妨。”
李旦当然垂涎义州兵的火器，可是谁都知道，看家的本事轻易不会外传。李旦只想试探一下张恪，没想到张恪竟会如此大方，让他喜出望外。
“侯爷，小老儿也不废话了，若是火器能合用，多少银子我都买。”
到底是海上霸主，就是有豪气。
张恪带着李旦到了长生岛的北侧，这里临时辟出了一片靶场。
正有士兵在训练，枪声隆隆，惊天动地。李旦眯缝着老眼，仔细看着，只见明军离着靶子极远，看起来至少有一百二十步左右。
顿时他就皱起了眉头，在日本多年，李旦深知最好的鸟铳也不过六十步而已，这么远的距离，能打得准吗？
啪！
枪声响起，一百二十步之外的靶子一声碎裂，木屑满天飞。
射击的士兵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就仿佛天经地义般，默默装上子弹，继续射击。
李旦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瞪圆了。
作为经常和洋人打交道的海盗，李旦对各国的火器非常了解。论起来最好的火器都是欧洲的，最初是佛郎机人，红毛夷的东西也不错，再有什么英吉利国后来居上。这几国的火铳都能打六七十步，无视铠甲，犀利异常。
只是他们远路而来，把火器都看做了宝贝，偶尔能买到一些，李旦都当成了宝贝。留给最亲信的心腹。
除了西夷，那就是日本的鸟铳还算不错，是仿制荷兰人的，李旦的手下大量装备。唯独天朝大明，最为强大富裕的帝国，火器这块却差得可怜，火铳比起烧火棍还不如。
这些年海战的方式逐渐改变，最初的时候是两军横冲直撞，仗着船体结实，硬碰硬。接近之后，士兵跳到对方的船上，格斗搏杀，直到一方被干掉，船只就归了胜利者。
如此战法，说白了就是海上的陆战，可是随着西夷的到来，他们带来了全新的战术。
高大结实的海船撞上了凶猛的火炮，士兵配备了火铳。在二三里之外，甚至更远，就开火射击，摧毁对方的船只。
全新的战法给李旦带来了强大的压力。他很明白西夷已经在技术领域战胜他们，如果不是作为地头蛇，人多势众，茫茫大海就会落入西夷的手中。
由于这种惶恐。李旦听说义州兵的火器厉害，才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番。
“老船主，你看火铳可用吗？”
“可用。当然可用！”
李旦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艰难说道：“侯爷，这，这种火铳能卖给小老儿吗？”
“当然！”
张恪毫不犹豫地说道：“老船主，你最需要的恐怕不是火铳，而是更强大的火炮，而且还需要能装众多火炮的强大战舰，至于如此，才能和西洋人争夺海洋吧？”
“侯爷真是天人，一语道破天机。倘若侯爷能给小老儿火炮战船，小老儿这条贱命就卖给侯爷了。”
“哈哈哈，老船主太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手上的火铳绝对能和西夷最好的火铳比拟，一年之内，我可以拨给老船主一千杆。至于火炮吗，说实话我们比起西夷还差了一筹。不过我们拿到了几门西夷舰炮，正在着手研制，很快第一批十二磅的大炮就能投入战斗，接下来会研制更大的口径。有了这些火炮，绝对能让老船主的战舰如虎添翼，所向睥睨！”
李旦老脸都笑开了花，他不光看到了强悍的火器，还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张恪似乎比他还了解西方，对于火器的发展有全盘规划，和这样的人合作，还有什么担心的。
“好了，多谢侯爷慷慨，您如此大方，小老儿也不能让人看扁了，我立刻去调集船只水手，两个月之后，小老儿做先锋，给侯爷拿下金州！”
……
双方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临行的时候，张恪特别送了二百杆火铳，十门大炮给了李旦，老头高兴地手舞足蹈，立刻拜别。
“大人，李旦这家伙是海盗头子，最没有信义，万一拿了东西不办事，咱们岂不是亏了？”杜擎不甘心地说道。
张恪满不在乎，笑道：“亏不了，人家不送了那么多珍珠吗，礼尚往来，我做过赔本的买卖吗！”
提到珍珠，杜擎脸色一红。
“大，大，大人……”
“别婆婆妈妈的，有话直说！”
“是，大人能不能赏给属下一些珍珠。”
杜擎这个大个子说话之间，竟然低下了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张恪目光扫过他的脸上，突然心中一动，顿时笑道：“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徐——额，没有，没有！”杜擎慌乱地说道：“属下什么都没说，属下告退！”杜擎转身就要败走。
张恪冷哼了一声：“给我回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看还有谁是光棍，把珍珠都给分了，留着当聘礼，准备娶媳妇用。”
“是！”杜擎老脸通红，忙不迭地答应了，撒腿就跑了出去。
张恪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我也要准备一点珍珠。”
没错，就在李旦离开的第三天，一支三十多艘大船的商队赶到了长生岛，负责船队的正是方芸卿。
张恪还算怜香惜玉，自从和方芸卿春风一度之后，就提出不让她操心海上的事情，尤其是不要往来冒险。可是方芸卿毫不犹豫拒绝了。
前半生的方芸卿出身风尘，一直被圈养着，不过是漂亮的金丝雀而已。如今能独当一面，尤其是在浩淼的大海商来回，十分的顺心。
方芸卿告诉张恪，想留下她也行，除非明媒正娶。
这个要求显然超出了张恪的能力，就算他有心，老娘也不会答应的。
面对着越来越野的方姑娘，张恪也是一筹莫展。
“咯咯咯！”一串银铃般的声音，方芸卿离着老远飘飘万福。
“小女子拜见定辽侯！”
“哈哈哈，耳朵够灵通的！”张恪笑着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方芸卿的玉臂，眼睛眨了眨，笑道：“方姑娘，你又黑了！”
“讨厌！”方芸卿狠狠白了张恪一眼，咬着银牙说道：“您啊，别管当了多大的官，都是不解风情的大木头！”
“不错，性子越来越野了，看来本侯爷该好好调教一二！”张恪说着猛地抱住方芸卿，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冲击着方芸卿的大脑，顿时体酥肉麻。
她勉强保持着冷静，低低声音说道：“侯爷，有正事，毛总兵派了人过来，朝鲜那边成了！”
“朝鲜，什么朝鲜？”
张恪吃了一惊，不自觉地松了手，方芸卿慌忙整理一下衣衫，小脸蛋通红。
“侯爷，您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难道还不知道吗？朝鲜变天了，光海君被赶下去了！”
张恪早就埋下了伏笔，想要把不太听话的光海君解决掉，彻底把朝鲜拉到大明的一边，共同围困建奴。
不过毕竟是一国之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突然听到了喜讯，张恪竟然有些惊讶，随即格外的好奇。
“快，把信使带过来！”
不多时有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见张恪，急忙磕头施礼。
“小侄毛承禄，拜见侯爷！”
张恪急忙把他拉了起来，笑道：“快和我说说，朝鲜究竟怎么样了？”
“是！”
毛承禄急忙禀报道：“家父依照侯爷命令，苦练新军，帮着李贵训练士卒，伺机而动。就在去年冬天，光海君李珲染病，身体每况愈下。李贵被急招入京，他率领一千人马，其中有一半就是皮岛将士，家父亲自领队，见到了李珲的侄子李倧。我们约好，一同动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光海君，朝鲜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出征
废掉李珲，扶持李倧，一夕之间，天翻地覆，这可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张恪把毛承禄叫道了帅厅，仔细盘问经过。不光是张恪，于伟良，乔福也都赶了过来，想要听听热闹。
他们解决了老酋，毛文龙干掉了李珲，同样都是国王，相比之下，到底谁的功劳大一些啊？大家伙都是年轻人，顿时来了争强好胜的心思。
“毛公子，朝鲜兵的战力如何？”
“不知道！”
“怎么会？你们没有打过？”
“没有。”
“这个可以有！”
“真没有！”毛承禄被这帮人盯着问，心里毛毛的。
“诸位将军，我们入京之后，朝鲜百姓听说是天朝军队来了，箪食壶浆，别提多热情了。那些当兵的全都临阵倒戈，我们兵不血刃，就进入了王宫。李贵杀入了寝宫，把还在生病的李珲请出来，当面宣布罢黜他的王位，拥立李倧即位。”
“就这么顺利？”于伟良吃惊地问道：“好歹朝鲜还是个国家，难道就连抵抗都没有，也没人提李珲鸣不平？”
毛承禄抱着脑袋，拼命所搜记忆，脑袋都要想爆了，还是摇摇头。
“我大明对朝鲜有救命之恩，壬辰倭乱可是大明帮着平定的，朝鲜上下臣民感恩戴德，愿意和天朝站在一起，实在是没有什么麻烦可言。”
“原来如此！”
大家伙全都暗暗点头，看来朝鲜还算是很懂事，是个好孩子，值得培养。
可是转念一想，朝鲜未免也太弱了吧，能让外人兵不血刃拿下皇帝，他们还有什么战斗力，根本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啊！
同样是一个国家。为嘛建奴就如此凶悍，朝鲜就温顺的像绵羊，实在是想不通啊！
大家未免有些失望，好在张恪深知朝鲜的德行，压根也没有什么指望。只要能做好毛文龙的后勤基地，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毛将军，如今东江镇的人马可堪一用？”张恪问道。
毛承禄急忙说道：“启禀侯爷，这两年父帅都在苦练士兵，盼着有朝一日能反攻辽东，光复失地。如今可用之兵足有两万，其余青壮丁口不下二十万。兵多将广，粮草充足，早就盼着教训鞑子呢！”
听完毛承禄的话，张恪心中暗自好笑。
在历史上，毛文龙就有夸大战功，吹嘘兵力的毛病，没想到他的儿子也是一样。
皮岛多大的地方，物资供应全部要靠大明。根本养不了多少兵将。至于有二十几万人，那更是胡说八道。
“毛将军，军中无戏言啊！”
“这个——小侄是多说了一点，其实兵丁只有一万五千人。还有不少没有武器的。”
一下子砍下去四分之一，其中水分之大，可想而知。张恪也懒得和他废话，说道：“毛将军。两个月之后，我要出兵攻击金州，到时候需要你们背后牵制建奴。没有别的。一点心意，送给令尊吧。”
张恪说着，送过来一张纸条，毛承禄急忙接在了手里。
只见纸条上面开列着一份清单，其中有粮食两万石，白银二十万元，刀枪三千件，铠甲五百副，大炮二十门，火铳五百杆，火药三万斤……
“这些差不过够五千人马用四个月了，毛将军可还满意？”
张恪直接把人数点了出来，毛承禄老脸通红，只能应下。
“多谢侯爷慷慨，请您放心，两个月之后，东江镇保证一同共襄盛举！”
……
攻击金州，等于是要在陆地上和建奴拼命，打下来容易，守下去可不容易。张恪不停给辽东下命令，一方面调动最强悍的部队上来，另外还要调集工程队，征集建材木料，做好万全的准备。
时间飞逝，一转眼过去了五十几天，明军在这段时间，又抢占了西中岛和中岛。三座岛上人声鼎沸，搭建起密密麻麻的帐篷和仓库，囤积人马物资，只等一声令下。
部下都忙得昏天黑地，反倒是张恪清闲无比，该做的事情都交给了别人，他则是拥着佳人，白天欣赏海岛美景，夜晚歌舞升平。
方芸卿可是个超级才女，歌舞双绝。
每逢夜晚，灯影幢幢，素手调琴，音韵美妙，配上悠扬婉转的歌喉，不用喝酒，都能醉上三分。
张恪一直以来殚精竭虑，沉重的历史包袱压在心头，始终都要绷紧神经，持续下去，都不知道先干掉鞑子，还是先把自己弄疯了。
好在老奴死去了，历史已经改变，明军吹起了反攻的号角，不管下一步会如何，张恪都有理由相信，未来的胜利一定属于他！
心情放心下来，张恪也变得越发放纵。
每天拥着美人，享受温存。更听说珍珠能够美白，张恪竟然下令每天碾碎一颗珍珠，给方芸卿做面膜。
硕大的珍珠被碾成粉末，看得手下人都心疼肝疼，可是张恪毫不在意。
“嗯，很不错，看起来白嫩了不少。”
“还不是侯爷下了血本，小女子感激不尽！”方芸卿娇笑道。
“既然是感激该有点表示吧！”张恪两只眼睛不停在曼妙的身躯上来回逡巡，仿佛插进肉里一般。
“侯爷，别急啊，长夜漫漫，奴家先给你唱个曲子吧！”
“嗯，也好，不过我想听新鲜的，可不许重复！”
“侯爷放心就是了！”
方芸卿清了清嗓子，突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瑶琴上不断抚弄，伴随着琴音，低沉的吟唱，如怨如诉，饱含深情。
“九月深秋兮四野飞霜，天高水涸兮寒雁悲怆。最苦戍边兮日夜彷徨，披坚执锐兮孤立沙冈。离家十年兮父母生别，妻子何堪兮独宿孤房……”
听着歌声，张恪最初还闭目打着拍子，摇头晃脑，十分享受，可是渐渐的歌声越来越哀怨，张恪不由得坐直了身形，仔细听着每一句。
“……汉王有德兮降军不杀，哀告归寄兮放汝翱翔。勿守空营兮粮道已绝，指日擒羽兮玉石俱伤……仙音彻兮通九天，秋风起兮亡楚日。楚既亡兮汝焉归，时不待兮如电疾……”
等到方芸卿吐出最后一个字，曲终收拨，房间之中变得异常安静，针落可闻。
半晌，张恪突然笑了起来，“好，唱得好啊！当年张良就是靠着这个曲子，吹散了楚霸王的八千子弟兵，一战成功！如今也是英雄美人对坐，与霸王虞姬何其相似！”
方芸卿急忙起身，跪在地上。
“不！侯爷，楚霸王不过是一介莽夫，哪里能比得上侯爷超凡绝伦！”方芸卿凝视着张恪，眼中饱含深情，娓娓说道：“奴家听闻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纵使楚霸王一生征战，无有不胜，最后也难免功亏一篑。如今侯爷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能懈怠。奴家知道自己的斤两，原不该说这些话，可，可是……哇……”
方芸卿猛地转头，呕吐起来。
张恪突然一皱眉，急忙跑到了方芸卿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你可是怀孕了？”
“嗯！”方芸卿脸蛋通红，轻声答道：“侯爷，奴家还肚子里的孩子都指望着您了！”
一句话出口，张恪脸上都笑开了花，轻轻刮了一下方芸卿的鼻头，笑道：“要当娘了，觉悟就上来了。我保证给你和孩子打下一片广阔天地，把地球搬回家！”
十天之后，李旦率领三百艘战船赶到了长生岛外海，同时从锦州、天津、登州等地又有两百艘各型船只，载着明军前来聚集。
万事俱备，张恪穿戴满身戎装，登上了最大的坐船甲板，定辽侯的大旗在海风之中飞扬。
海面上黑压压的一大片，都被船只覆盖了。
足足三万多人马，恐怕是郑和之后，最强大的一支海上力量。
张恪心潮澎湃，忍不住大声念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弟兄们，点炮出发！”

第三百六十章 战金州（一）
自从长生岛一战之后，皇太极带着老酋的灵柩向北撤去。
鞑子的军心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一手创立八旗制度，打下大金基业的老汗王突然暴毙，连个继承人都没有留下，以后该听从谁的，当务之急就是选出一个合适的汗王，继续统帅大家，可是谁是合适的人选呢！
每一个人都茫然无措，就连皇太极都故意拖延回京的时间，为的是能相处应付的办法。
可是所有人人心惶惶，但是有一个人却信心十足。
他昂首阔步，来到了皇太极的军帐前面，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臣范文程求见四贝勒！”
卫兵根本不认识他，一个无名小卒还想见四贝勒，简直不知道吃几碗干饭，亲兵驱赶范文程，可是范文程就是不走，也不多话，老老实实跪在了门前。
正巧此时豪格赶来，和范文程撞见。
“你想见四贝勒？”
“没错，小臣有天大的事情要向四贝勒禀报。”
“噢？我乃是四贝勒的儿子，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
“不能！”范文程毫不迟疑地说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唯有四贝勒能够明白臣的苦心。”
豪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们汉人就是弯弯绕太多，来吧，我领你见阿玛去！”
范文程终于见到了皇太极，他们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面对着面，干柴烈火，一拍即合。苦学多年的屠龙术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在范文程看来，皇太极文韬武略在老酋的几个儿子当中都是顶尖的，正是心目当中的王者人选。
范文程把苦思多日的计划全盘托出，要想夺取汗位。就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如今八旗之中，皇太极只握着正白旗，而代善和岳托父子则握着两红旗，另外镶蓝旗的阿敏手上牛录数也比皇太极多。
除掉早死的蒙古尔泰，四大贝勒之中，皇太极实力最弱，距离汗位最遥远。
但是偏偏老天站在他这一边，老奴突然死去，本来两黄旗是要授予多尔衮兄弟的，可是他们还是奶娃娃。没来得及行动老奴就死去了。
八旗之中最强悍的两黄旗群龙无首，正好给了皇太极可乘之机。
按照范文程的提议，立刻任命杜度为正黄旗旗主，豪格任镶黄旗旗主，而皇太极则亲统两白旗，牢牢掌控住一半的兵马。
至于接下来就要对代善和阿敏分化瓦解，阿敏并非老奴亲子，没有资格继承汗位。但是范文程给皇太极出了一个主意，可以让四大贝勒同时面南背北。接受朝拜，共同处理政务。
此计一出，皇太极顿时喜悦异常，阿敏肯定会同意分享权力的提议。只要他站在自己一边，代善手上的两红旗就不值一提。
不过还有一个天大的难题摆在了皇太极眼前，他不得不向范文程透露。
“先生，此时父汗临死的时候留下了遗诏。”
“啊！”
范文程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问道：“四贝勒，汗王可是属意您吗？”
皇太极苦笑了一声。要是手上有老奴遗诏，他岂会如此被动。
“范先生，实话告诉你，父汗的意思是让代善即位，同时册立多尔衮为皇太弟，并且将两黄旗交给他！”
野猪皮的确对多尔衮青睐有加，竟然想让代善做过渡人物，等到代善老了，再让多尔衮当。从头到尾，皇太极都被排除在接班人之外。
皇太极是真想去质问那具尸体：我究竟哪里不行，为什么宁可给一个奶娃娃，也不想着给我！
……
遗诏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了皇太极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范文程也傻眼了，没想到自己看中的王者，竟然不被汗王喜欢，那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恕臣直言，我大金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代善老朽无能，多尔衮乳臭未干，都不是合适人选，唯有四贝勒年富力强，能扛起重振大金的担子。小臣斗胆建言，四贝勒该立刻更改遗诏，如此大金才有希望！”
皇太极早就有了心思，可是他还是怕，从心里往外怕！
别看老奴已经成为过去式，可是他的威严还在，若是走漏消息，被别人知道他违逆汗王遗命，只怕会被愤怒的人们撕碎了他！
“四贝勒，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天赐良机，岂可错过！”范文程跪在了地上，脑门砰砰触地，不多时就留下了一片红肿。
声声哭求，终于打动了让皇太极冒泡的心思变得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血液之中流淌。
“好，就这么干了。不过知道汗王遗诏的不光是本座一个人，还有佟养性那个奴才，他可是汗王一手提拔的，未必和本座一心。”
“此事易耳！”范文程当即笑道：“四贝勒，何不来一招借刀杀人之计，让佟养性镇守金州和复州，防备明军……”
茫茫海面之上，庞大的战船如同小山一般，缓缓前行。
张恪和李旦站在了船头，拿着千里眼向远处眺望，渐渐的海面上多了一点黑色，不停地扩大，陆地就在眼前。
李旦笑道：“侯爷，小老儿不才，早就听说建奴如何如何厉害，今天就让我打头阵，抢下海滩，还请侯爷恩准。”
“老船主愿意抢头功，我怎么能不答应呢！”张恪笑道：“我们在船上唯有送老船主三通战鼓。”
说话之间，距离海岸越来越近，张恪的坐船已经抛锚停了下来，黑洞洞的大炮对准了海滩，惊天动地的炮声响起，每次发射，大船都为之一振。
炮弹落在海滩上，掀起一阵阵的沙土和水柱，硝烟弥漫，岸上的鞑子一个个脸色惨白，惊慌失措。
“都给我稳住，没什么了不起的，等他们上了岸，再去大杀大砍，我就不信明狗还能对自己人开炮！”
佟养性咬着牙说道，他虽然心里发毛，还是勉强装作镇靖。
“大人，明狗来了！”
说话之间，从明军的船队之中，如飞似箭，出来无数小船，每船只有一二十人，离着海岸还有几十米，他们跳下了船只，趟着齐腰深的海水，向着岸上杀来。
“杀啊，杀鞑子！”
他们嘶吼着，佟养性咬着牙，同时把刀向前一指。
“大金的勇士们，给我冲！”
建奴的骑兵奋力打马，向着海盗们冲了上来，跑在最前面的海盗瞬间被撞飞十几个，双方刀剑并举，嗷嗷怪叫着杀在了一起。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战金州（二）
许望自从十几岁就跟着李旦南征北战，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可是已经身经百战，不管是倭寇，还是西夷，甚至大明的官军，全都不落。
虽然这次面对凶悍著称的建奴，他并没有什么在乎。
炮声隆隆，给他强烈的自信。
离着海岸还有四五十米，许望一跃跳进了没胸的海水，发足狂奔。踏上了沙滩，不由得一阵畅快。
和他一样，更多的海盗冲上了沙滩，他们三三两两，向前冲去，嘴里不停大喊，杀奴之声响彻云霄。
海盗们如此悍勇，李旦看在眼里，不由得一阵欣喜。
他之所以抢先表现，就是想告诉张恪，老子这些年不是白混的，手上的人马硬得很！
你是侯爷自然尊贵无比，可是我李旦也不是寻常之辈。
说到底这位老船主还是不甘心充当张恪的附庸，李旦美滋滋看着自己的部下奋勇向前，脸上都乐开了花。偷眼看去，张恪的脸上丝毫没有赞许和吃惊的神色，相反，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担忧。
他担忧什么啊？
李旦正在想着，突然岸上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冲得最前面的海盗已经跑出去三百步左右，他们还在冲击，从远处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建奴的骑兵出现了，他们像是一阵旋风，急速冲向了海盗，离着还有五六十步的时候，建奴纷纷抽出了弓箭，搭弓射箭，一片箭雨落下。
嗖嗖嗖！
沉重的箭头轻松击穿了海盗的铠甲，鞑子的弓箭犀利狠毒，格外刁钻，几乎都盯着海盗的面门射来。
有的人被射中面门，有的更被射中了眼睛，箭头深入脑中。一声不吭就死在了当场。
二十几个同伴就在一刹那倒在了地上，不是伤就是死。许望险险被射中，他在地上用力翻滚，躲开了致命的一箭。可弓箭还是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槽，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狗鞑子，老子和你拼了！”
许望从地上爬起来，建奴速度极快，已经冲到了面前。快速奔驰的战马就仿佛是坦克一般，无可阻挡。
海盗们战斗经验丰富，可是偏偏没有和骑兵作战的经验。一转眼就有几十个被撞飞，摔在地上，大口喷血。
剩余的海盗为之一愣，趁着这个功夫，鞑子手中武器挥动，毫不客气地劈砍下来。海盗痛叫连连，不断倒在地上，身上伤口狰狞，眼看是活不成了。
听着同伴的痛叫。许望顿时红了眼睛。他闪过鞑子的板斧，猛地蹿起，落到了马屁股上，手中的腰刀就像是毒蛇。致命的一插，直入建奴的后背，血液像是箭一般蹿出来，鞑子软软无力地摔下马去。
抢下了一匹战马。周边的海盗倍受鼓舞，他们奋力冲上来，一个打不过鞑子。两个三个，五个六个还不成吗！
有几个海盗围住了一个白甲兵，鞑子丝毫不惧，手中斧头挥动，一连砍翻了两个海盗，浑身都被鲜血湿透了。
面对如此凶人，海盗也不免担惊。
“三哥，退吧！”
“胡说八道！”络腮胡子的大汉猛地向前，手中腰刀掷出，直奔鞑子的面门，鞑子下意识闪过，大汉猛地一扑，保住了鞑子的长斧。
“孩儿们，都给我上！”
鞑子将兵器被抱住，他用尽力气，猛地一甩，把大汉摔倒一边，他举起斧头，又劈了下来，正中大汉的软肋，好几根肋骨瞬间断裂。
这时候其他的海盗们都冲了上来，咬着牙，红着眼睛，向鞑子攻击。鞑子急忙收回大斧，可是却纹丝不动。
原来大汉两只手紧紧扣住斧柄，他的嘴里不断冒血，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喃喃自语。
“老子要看着你先死！”
噗噗噗！
长枪短剑刺进了鞑子的身躯，白甲兵浑身简直是马蜂窝，骇人的伤口流出暗黑色的鲜血，他从马背上跌落，而大汉终于带着释然的笑容，离开了人世。
战场上，到处都在上演着残酷的厮杀，双方不停地拼命。
“弟兄们，别给大明丢人，别给老船主丢人！是爷们的，跟着我冲！”
海盗们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他们刚刚归顺大明，又是和鞑子第一战，要是打了败仗，脑袋都要插在裤裆里，再也别想抬头挺胸了。
他们不顾生命，完全是亡命的打法，和建奴血拼人命，你打我我不防御，直接给你一刀，能同归于尽就算老子赚了。
鞑子同样不敢示弱，要是连这些杂七杂八的家伙都对付不了，等到明军主力上来，尤其是恐怖的火铳兵，他们还有什么胜算。
双方呐喊着，向前奋力冲杀，用马撞击，有兵器砍杀，不断杀戮一个又一个的海盗。海盗们同样不甘示弱，他们利用灵活的身躯，神出鬼没。
噗嗤！
一刀刺进建奴的软肋，许望用力一扯，一条一尺来长的口子出现在腰上，鲜血和内脏一起流出来。
这一刀插得太深，根本抽不出来，许望只好放弃，腰刀连同鞑子一起摔倒马下。就在这一瞬间，他又从鞑子战马上抢来一柄短斧，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更换武器。
“杀！”
海盗和鞑子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拼尽了一切，源源不断的海盗趟着海水，杀上陆地，鞑子同样从金州开来，投入战团。
双方就像是疯狂的赌徒，不停地增加筹码，只要撑不住，下的筹码就会全数失去。
……
李旦从最初的淡定从容，甚至有些欣喜，渐渐的老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每倒下去的一个海盗，都在他心头割了一刀。
多少年的老兄弟，好不容易熬到了招安的时候，竟然就这么死在了鞑子的刀下，老头子怎么受得了。更何况李旦很清楚，朝廷招安他，看重的是他手上的兵，要是这么消耗没了，他就连个屁都不是了。
李旦涨红了脸，手里抓着刀柄咬牙切齿。
“好一个建奴，老夫和他拼了！”
李旦转身就要下坐船，准备乘坐小船登陆，他带来的几个干儿子也都紧紧跟着。他们刚走出几步，突然听张恪低声说了一句。
“慢！”
李旦急忙回头，说道：“侯爷，军情如火，还请准许我们去和鞑子一拼！”
“不必，老船主，你就看看义州兵如何打这一仗吧！”
听到张恪要出手，李旦顿时一喜，看来张恪还算有些人情味，不像普通的官兵，一心拿他们当炮灰。
“侯爷能够出手，小老儿自然是感激不尽！”
李旦回到了张恪身边，此时又有二十几艘平底船载着明军冲上了海岸。褚海天负责指挥，上了岸的士兵急忙排列队伍，检查火铳火药。
一旁的海盗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这些明军多数都是旱鸭子，面对大海就晕了，甚至趴在船舷，哇哇大吐。
不少人都脸色惨白，脚底虚浮，根本就是一帮痨病鬼，他们能打赢鞑子，简直是说笑话一样。
海盗们给明军送去了鄙夷的目光，意思分明是老子不行，你们更不行。
褚海天对他们的鄙视丝毫不在意，心中冷笑：“你们这些土鳖水耗子，等着看老子的厉害吧！”
“弟兄们，向前！”
鼓声响起，明军虽然疲惫不堪，可是长久以来的训练，纪律已经深入了骨髓，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按照节奏，快速超过海盗，向着鞑子逼上去。
就在此时，有几十个鞑子骑兵冲透了海盗的阻拦，纵马狂杀，战线出现一个缺口，立刻变得岌岌可危。
“准备，射击！”
褚海天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枪声整齐响起，一排又一批，宛如行云流水。
战场上只能听到密集的枪声，冲过来的鞑子纷纷倒地，被打得血肉模糊，尸块满天飞，狼狈不堪地痛叫着，转眼就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天啊，他们是魔鬼！”海盗们眼睛都掉了出来，这也太残暴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光复四州（一）
“爹，这是张侯爷送来的东西，请您过目！”
毛承禄恭恭敬敬将清单送到了毛文龙手里，毛文龙急忙接过来，仔细观看，渐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啊，定辽侯果然慷慨大方，这下子咱们可就能出兵打鞑子了！”毛文龙欣慰地说道。
在两边的部将纷纷结果清点，也都看了起来。有武器，有粮食，有银元，的确十分全面，大家都挺满意的。
可是也有人撇撇嘴，心腹部将王辅就不以为然。
“大帅，东西虽然不少，可是也不算多，尤其是粮食，才给了两万石，未免太抠门了！”
陈忠也说道：“没错，刀枪兵器，有好的用好的，没有好的破的也能对付，可是唯独粮食不行，一顿不吃饿得慌，三顿不吃腿发慌，咱们出战一场，两万石恐怖不够啊！”
毛承禄倒是不以为然，冷冷说道：“张侯爷又不是咱们的上司，他给粮食就是人情，难道没有他的粮食，我们就不打鞑子了吗？”
帅厅气氛为之一僵，毛文龙突然笑道：“你们的都别吵了，我说张侯爷大方是有依据的，这些只不过是定金而已，大头儿还在后面！”
“噢？大帅，你可有把握？”
“那是自然。”毛文龙笑道：“朝廷历来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让我们打仗，先给一点好处，等打完了就把你扔在一边，可是张侯爷不是这样的人，据我所知，他光是在朝鲜就买了不下一百万石粮食。”
“天啊！”
在场的武将都吓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口水满地，这能养活多少人啊！
“张恪有金山银山不成，他怎么能买到这么多粮食？”陈忠惊骇地问道。
“张侯爷的本事我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们都听着，这一次务必配合好义州兵，打出咱们东江镇的威风，到时候就算向张侯爷讨饭，我的底气也充足啊！”
东江镇的众将一听纷纷点头，他们守在荒无人烟的皮岛，粮食就是最大的魔咒，若是张恪真有那么大的本事，给他干活也未尝不可！
在毛文龙的指挥之下，东江镇抽调最精锐的五千人。海陆并进，向着镇江堡和义州杀来。
……
砰砰砰！
枪声响成一片，自从义州兵加入战斗之后，战场情况完全是一面倒。义州兵的火铳又准又恨，鞑子的骑兵完全就是招摇的靶子。他们所过之处，鞑子纷纷被击落马下。干净利落，一点都不迟疑。
杀了鞑子之后，他们连看都不看，直接向前奔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些海盗都看得眼睛直了，这他娘的才是厉害呢！
他们拼死拼活，杀不了一个鞑子，自己还要搭上好几个。可是人家义州兵呢，只要轻轻扣下扳机，鞑子就落到马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海盗从来都是敬佩强者。义州兵的强悍作风让他们几乎五体投地。他们主动跟在火铳手的后面，没死的鞑子他们扑上去补一刀，死了的毫不犹豫砍下脑袋。把血淋淋的人头挂在腰上，这可都是请功受赏的证明。
每每看到被打烂的人头，海盗们都后悔不迭。一枪爆头固然爽快，可是脑袋没法换银子了，简直太浪费！
其实海盗们不知道，义州兵已经摒弃了单纯靠人头计算战功的做法。
张恪更加看重战斗表现，从伍长算起，每一个军官在战后都要如实记录战斗经过，向上报告核实。
然后确定赏赐，除了传统的银子之外，张恪还推行了新的办法，那就是给予士兵“战斗英雄”勋章，分成金银铜三等。
只要得到勋章，就拥有见官不跪的权力，而且得到银质勋章以上，就可以解除军户身份，后代可以自主择业。
这一条规定颁布，军户出身的士兵都哭了。
自从朱元璋搞出来军户制度之后，不知把多少人都逼疯了，一人当兵全家受难，爹死了儿子上，哥哥死了兄弟上，男丁都死了，还要从亲戚家里找一个充数，总而言之世世代代都别想逃过魔咒。
除了极少数能通过科举考试解除军户身份，再有就是逃跑，到别的地方当黑户，可是同样没法出头。
如今张恪搞出了勋章制度，这下子可激发了那些军户的斗志，原本募兵战斗力远远超出军户世兵，可是知道战斗表现好，能改变一家人命运之后，每一个世兵都拼了命。
别管面对何种惨烈的战况，他们都毫不退缩，俨然成了义州兵的中坚。
明军大踏步向前，渐渐把鞑子逼出了沙滩，四周枪声隆隆，炮响不断。鞑子奋力反扑，可是依旧没法扭不利的局面。
“娘的，人比人气死人！”许望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他刚刚斩杀了五六个鞑子，浑身一点劲都没有，只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明军向前冲去。
突然许望看到从一旁的死人堆里突然爬起来一个浑身是血的鞑子，他面目狰狞，张弓搭箭。
嗖的一声，一支重箭正好射中一个火铳手的胸前，箭头从铠甲缝隙刺入，半支箭杆都没了进去。
士兵如遭雷击，缓缓倒下去。
“看来明军也不是天兵天将啊！”
念头在许望心中一闪，他急忙跑了过去，去抢救这个明军。
刚跑去没几步，突然一声枪响，鞑子胸前迸溅出一团血雾，同样无力地倒下去。
许望到了这个士兵近前，急忙抱起了他，伤口上鲜血不停地涌了出来，眼看着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经奄奄一息。
“兄，兄弟，死，死的，鞑子，是什么……”
许望茫然地不知所措，这时候另一个辅兵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兄弟撑住啊，你杀的是牛录章京！”
“真的，太——好……”士兵头一歪，含笑牺牲了。
许望不解地看着那个辅兵，不明所以。
“这位兄弟，按照侯爷的规定，能击杀鞑子牛录章京以上的官员，就能得到金质勋章。”
“那，那玩意有什么用？”许望傻傻问道。
“有金质勋章，牺牲后授田一百亩，儿子免费读书，甚至有希望进入国子监，考不上科举，也能当个小吏，一辈子都不用愁了。”辅兵感叹地说道：“若是让我拿到一个金质勋章，就算是千刀万剐都值得了！”
“原来如此啊！”
许望两眼乜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战场，他小时候就知道官吏的威风，连村里头的乡老都要礼让三分。当时许望就下了决心，要读书当官，只是可惜，家里不但没钱让他读书，还落草为寇，浑浑噩噩混了这么多年。
当初的志向早就没了，可是此刻却猛地惊醒。
“要是能得到金质勋章，就算老子挡不了管，老子的儿子也能当官！”许望眼中突然多了闪亮的光彩，难怪义州兵这么拼呢，要是落到我的身上，只怕会更癫狂啊！
望着还在冲锋的明军，许望突然生出强烈的嫉妒……
越来越多的明军涌上来，佟养性左支右绌，越发的狼狈。
“大人，退吧！再打下去，只怕一个人也不剩了！”
佟养性咬着牙，像输光的赌徒，还在盯着战场。
“再等等。”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三百多名铁骑身上，这是最后的指望。
只见铁骑突然催动战马，山洪暴发，猛地狂泻而下。
“一定要打赢啊！”
佟养性的一颗心都飞了出去，恨不得让这些骑兵立刻击败明军。
轰！
一声炮响，铁骑的队伍之中突然被炸开了一条血沟，死伤遍地。
还不算完，炮声越来越猛烈，打得越来越准确，铁骑包裹的再严实，也不是铁球的对手，转眼之间，被砸死的有几十人，队伍瞬间乱套，速度也降了下来。
这时候明军的火铳猛烈响起，零落的骑兵只是火铳的靶子而已，成片地倒在地上。
“大人，快走吧！”
失去了最后底牌的佟养性只能跺跺脚，向着金州逃走。刚刚到了金州城下，向上面望去，突然一杆大明的旗号迎风飘扬。
无数的百姓拿着各式武器，怒目而视。佟养性大叫一声，从战马上摔了下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光复四州（二）
罗晓宇在长生岛一战受伤很严重，好在他年轻，又有功夫，不出两个月就恢复如初。加上他几次出入建奴的控制区，熟悉地理，了解民情，深受张恪倚重。
专门为了他成立一个军情司，刺探鞑子情报，收买拉拢间谍，散布谣言，施行暗杀……总而言之，就是做脏活暗活的。
张恪也是下了血本，他抽调二百名精兵给罗晓宇，另外又从难民之中寻找一批和鞑子有血海深仇的，他们办成三教九流，有买东西的货郎，有唱曲儿的戏子，有剃头匠，有厨师，总而言之，无所不包。
这些人就像是一张大网，撒在辽东，建奴的一举一动张恪都不放过。
罗晓宇眼下就是张恪的情报头子，兼任特战队长，在攻击金州之前，军情司的人手就提前乘船，登陆金州。
穿行在丛林海滩之间，罗晓宇显得轻车熟路，对身后的年轻人笑道：“虎子，谁都有第一次，不用怕，多出几次任务，见惯了血也就习惯了。”
身后的年轻人抿着薄薄的嘴唇，哼了一声，并没有多话。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种小鬼只有吃苦头了才知道尊敬前辈！”罗晓宇如是想到。
他们正走着，突然由远而近，传来一阵马蹄声，是鞑子来了！
罗晓宇下意识的去抓火铳，可是身后的年轻人一把压住了他的枪管，不让他轻举妄动。
转眼之间，身后的五六个年轻人带着其他士兵迅速隐藏在树林和山石之间。这帮人动作极快，而且挑选的地方十分刁钻，藏进去就看不到了。
罗晓宇还在被大变活人吃惊的时候，年轻人拉着他的胳膊，跳到了山石后面。
他们刚刚藏好，远处的建奴离着越来越近。年轻人仔细盯着建奴，随即从嘴里跑出一串清脆的百灵鸟声。罗晓宇差点惊掉了下巴，没看出来，小家伙本事不下啊！
此时，鞑子终于冲了过来，他们一共有十一个人，进入埋伏圈的一刹那，一声嘹亮急促的鸟叫响起，石头后面，草丛之中。树梢顶上，响起了嗖嗖之声。
瞬间七名鞑子被弩箭射中脖子，翻身落马。伤口虽然不大，可是流出了黑色的血液，鞑子张了张嘴，却喊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瞪着眼珠，渐渐失去了生命。
另外四个人虽然没有被弩箭射中，可是他们的马却没有幸免。相继中箭倒地，把上面的骑士重重摔出去。
还没等鞑子反应过来，两旁蹿出几道黑影，就像是闪电一般。手中刀光闪过，四个鞑子一起毙命。
前后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鞑子全都丧命。最绝的是这些鞑子根本来不及叫喊，就都死了。
“行啊。和你们比，我倒是成了外行。”罗晓宇无力地翻了翻白眼。
年轻人傲然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小爷可是最早跟着侯爷的。你当兵的时候，我们少年营就在草原上杀过鞑子了！”
“乖乖！”
这下可把罗晓宇震住了，当兵不光有年龄，还有军龄，没想到这几个稚气未脱的家伙比自己从军都早，人家才是不折不扣的前辈！
“行了，用不着磕头，赶快头前带路，别耽误了收复金州。”
“是！”
罗晓宇反倒来了干劲，无论如何，自己还比不上几个小娃娃，咱们走着瞧！
……
他们快速行动，来到一处岔路，罗晓宇向北一指，笑道：“走，往这边来。”
张虎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金州在南边，往北走什么？”
总算是看到臭屁的小子问为什么了，罗晓宇别提多顺心了。
“金州城靠近海边，城墙年久失修，侯爷想要拿下来，易如反掌。反倒是要担心鞑子残部逃走，向北二十里，是石河驿，才是鞑子北逃的必经之地，只要拿下石河驿，不愁抓不到大鱼！”
张虎眼珠转了转，眼神在罗晓宇身上来回打转，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就听你一回。”
他们火速向北疾行，在夜色降临的时候，他们总算摸到了石河驿。
远远看去，小小的城堡火光冲天，喊杀阵阵。罗晓宇大吃一惊，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他急忙带着两个人摸过去侦查情况，知道了北城，只见一伙人马正在疯狂攻城。
火光之下，能看得清楚，这些人衣着混乱，手里的兵器也杂七杂八，虽然人数众多，可是愣是被城头的鞑子欺负的满头包。
“是他们！”
罗晓宇顿时一喜，原来来人正是孔有德，他带着义军正在攻城。双方迅速联系上，罗晓宇立刻叫来张虎他们，听说这些都是抗击鞑子的义民，张虎格外敬重。
他们立刻行动，用火铳压制城头的鞑子。城里的鞑子没有火炮，而弓箭最多射一百步，而张虎他们的自生火铳能轻松射击一百步之外的目标。
枪声隆隆，绵密不绝，打得鞑子抬不起头来。
孔有德一见开怀大笑，他怕的就是鞑子的弓箭，现在被明军压制住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孩儿们，跟着我杀上城去！”
孔有德一鼓作气，拿下了石河驿，城中一百多名鞑子全数被砍杀，连他们的家属都没有放过，一直杀到了三更半夜，石河驿才重新安静下来。
“大人，有一伙鞑子赶来了！”
“果真来了！”张虎最先沉不住气了。
别看他在草原混得风生水起，可是从来没有领军参加过大战，难免少年心性。而且就在半年前，他得到了一份百总的告身，是张恪亲手交给他说的。
从食不果腹，随时可能死去的小乞丐，变成堂堂大明的军官。张虎心里最清楚不过，他的一切都是张恪给他，说什么报恩都是虚的，唯有完成好每一个任务，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才对得起张恪的栽培！
“哈哈哈，别着急啊，万一鞑子吓跑了怎么办！”
罗晓宇微微笑道：“我们不要急着动，等着鞑子进来，再来个瓮中捉鳖岂不更好。”
张虎和孔有德听在耳朵里，全都点头。
此时城外鞑子已经到了五里左右，跑在最前面的正是佟养性，他被张恪打得屁股尿流，铁骑损失殆尽，手里只剩下两三百亲信，他们全都是佟家子弟，非常可靠。
一见金州城中百姓反叛，佟养性就知道没救了，还是赶快逃跑，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他没有入城，直接向着北边跑下去，一面跑着，佟养性还一面寻思。
“只怕皇太极已经登上了汗位，凭着他的为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唯有逃到代善或者是阿敏那里，才能保住性命，只要两大贝勒联手，拿下了皇太极，说不定日后佟家还能飞黄腾达……”
也难为佟养性，后面枪炮隆隆，他还能想的这么清醒。
“阿玛，前面就是石河驿了！”普汉大声说道。
“嗯，穿城而过，不要停留。”
他们快速向前冲，前锋到了城下，急忙高声大喊。
“佟大人来了，快开城门！”
叫了半天，城上的士兵才醒来，哈欠连天。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别废话，明狗打下金州了，快开城门！”
“噢！”城上的士兵顿时吓得屁股尿流，急忙打开城门。佟养性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儿子普汉，急匆匆向前跑去。
可是突然之间，佟养性觉得很怪异，城中怎么像死了一样，除了城门口几个士兵，怎么其他人全没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脚下的路面一软，佟养性连人带马就摔了下去。
街道两旁枪声响起，如同爆豆一般，佟家的子弟成片地倒下去，毫无抵抗能力，血水顺着街道流向四周。
普汉见阿玛掉进了坑里，急忙跳下马，去救佟养性，正好一枚子弹击中普汉的面部，半个脑袋飞起，正好落在了坑里的佟养性面前。
“儿啊！”
佟养性痛叫一声，鲜血喷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光复四州（三）
“启禀侯爷，褚千总已经杀入金州了！”
夜不收兴奋地向张恪报告。
张恪回头对着李旦笑道：“老船主，这是咱们联手打赢的第一仗，一起进城看看吧。”
实力从来都是王道，刚刚义州兵展现的战斗力彻底折服了李旦，此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和张恪平起平坐的心思，甘心充当部下。
“侯爷，军威入神，属下实在是佩服之至。建奴不过是区区野人，竟敢和侯爷作对，简直自寻死路！”
恭维的话不断从李旦嘴里说出来，而且还第一次以“属下”自称，这位桀骜不驯的海上霸主终于低下了头。
用人之道无非是萝卜和大棒，展示了力量，下面就该送糖果礼包了。
“老船主，其实论起凶悍勇猛，你的部下一点不比义州兵差，甚至犹有过之。”
“这个……”
李旦瞬间老脸通红，既然海盗英勇，那怎么又败得那么惨呢？
“侯爷，实不相瞒，属下也在苦思冥想，可是就没有一点思路。”
“呵呵，这不是什么难事，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个人再勇武也会淹没在敌人的海洋之中。唯有和其他士兵配合起来，互相照应，千人一面，如臂指使，鞑子再厉害，能躲过一把刀，可是能躲得过十把刀吗？”
“原来如此啊！”
李旦可是老江湖了，他也听过一些西洋人的练兵方法，张恪这么一说，他瞬间就明白了。
可是明白归明白，做起来却不容易，海盗们都是一帮亡命徒，一言不合就能动刀子的主。指望着他们排成战阵，老老实实的服从指挥。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练兵之法虽然摆在那里，看来不是谁都能学的。
“老船主，在辽东半岛最南端，有一处旅顺口，是停泊船只的天然良港。你的船队可以停靠，休整，另外我在陆地上安排训练场所，选派最好的教官，帮着练兵，你看如何？”
李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恪简直想自己所想，急自己所急，实在是想的太周全了。
“既然如此，属下谢过侯爷了！”
“老船主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嘛！”
张恪在李旦的陪同之下，一起到了金州城下。此时城中还有零星的枪声，有几处浓烟滚滚，烈焰飞天，还在继续战斗。
而城门口早就聚集了上千的百姓。其中老弱妇孺占了大半。一个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小孩子枯瘦枯瘦的，两只大眼睛来回咣当。至于女人们，衣服都是黑漆漆的污垢。脸上也涂满了黑灰。不是她们不爱漂亮，不想打扮，稍有姿色的女人就会被建奴抢走，成为他们发泄的工具。
好好的人。要不了几天，尸体就会扔在乱葬岗子。自从两年前，女人们变学会了作践自己。越是丑陋，就越安全。
百姓们过着地狱一般的日子，多少不看折辱的人死去了，剩下的只能苟延残喘。他们盼着，望着，等待着朝廷的人马杀回来。
如今，这一刻终于到了，定辽侯的大军开到了城下。
百姓们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泪水湿润了地上的黄土。
“王师回来了，王师来了！”
领头的老乡绅竟然哭得昏死过去，其他百姓都跟着抹眼泪。
“鞑子作孽啊！”乔福咬牙切齿地说道。
张恪面色严峻，催马到了百姓们的面前，看着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百姓，张恪心中的怒火腾腾蹿起。
“乡亲们，我就是定辽侯张恪，如今大明天兵收回了金州，鞑子的末日到了！朝廷免除金州三年税赋，让大家伙休养生息，你们放心，很快就能安居乐业，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三年免税，此话一出，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大声欢呼，从地上跃起，不停地拍巴掌。赞颂义州兵，称赞张侯爷。
有个年轻人仗着胆子对张恪说道：“侯爷，城里头还有两百多鞑子呢，把他们都杀了吧！”
看样子城里战斗都差不多了，怎么还有鞑子？
张恪看向了旁边的褚海天，难不成是他没杀干净。
“启禀侯爷，城中的确还有数百鞑子，只是他们都是家眷，有老有少，妇孺居多，卑职已经下令把建奴居住的西城围了起来，该如何处置，还请侯爷定夺。”
为了加强对城市的控制，建奴每抢占一处，就会迁移一些建奴过来。日后入关也是一样，各地都有满城，就是强化统治的。
张恪听完，微微冷笑一声：“老弱妇孺如何？难道下不去手吗？建奴杀我百姓，抢我土地，抢人妻女，他们可曾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褚海天被说的脸涨得通红，他咬了咬牙，眼珠子通红。
“侯爷，卑职这就进城，把鞑子都给杀了！”
褚海天领着人马向城中冲去，百姓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们拿着各式武器，冲进了满人的聚居区。
往日里这些太上皇都成了落魄的凤凰，连也野鸡都不如。
愤怒的百姓先是冲到了几个民怨最大的建奴家里，把老少都抓了出来，捆在旗杆上，用石头木棒活生生打死。
接着又把他们家中的东西搬得一干二净，最后将建奴的尸体扔进房舍里，一把火烧个干净。
整个街区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最丑陋，最残忍的一面。
张恪对此置若罔闻，他早就练成了铁石心肠，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建奴靠着抢掠和杀戮为生，就要有被清算的觉悟。
百姓们心中积累了太多你的怨气，必须发泄出来。
不光是普通的妇孺，还有六七百名俘虏，张恪全数押到了海边。
这些俘虏当中真正的建奴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剃了发的汉军旗，他们哭爹喊娘，把驱赶到了海边。
“军爷，俺不是鞑子啊，俺没做过坏事，饶了俺吧！”
“是啊，看在大家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放了我们吧，给我们条生路啊！”
这些人不停地哀嚎，苦求生路，可是闻讯而来的百姓却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畜生，还记着你们是汉人？一年前，就是你们告诉鞑子我的二丫头长得漂亮，你们还帮着鞑子抢走了她，我那苦命的丫头啊……”
妇人哭得泣不成声，其他的百姓纷纷指出这些二鞑子的罪恶，一桩桩，一件件，越说越生气，大家伙拼命吐口水，扔石头，砸得这帮人满头包，爹妈乱叫！
“还等着什么，侯爷有令，都给崩了！”
砰砰砰！
火铳声响起，二鞑子还有建奴，全都被击毙，血水顺着沙滩流向了大海，不大一会儿，竟然引来了成群的鲨鱼，在海边来回。
枪毙结束，百姓们一起动手，把尸体扔到大海，让鲨鱼把他们吞噬一空。
抢占了金州之后，张恪并没有停留，他率领人马，立刻北上。趁着建奴大败，正好多抢占一些地盘。
正在向北前进，突然一面来了一帮人，为首的正是罗晓宇和张虎，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
毛文龙手下的三矿徒，建奴的三顺王，这三个家伙在后世也算是臭名昭著，无人不知。不过张恪暂时还没精力搭理他们，因为张虎抓到了佟养性，送来了更重要的情报。
“启禀侯爷，据佟养性所说，老酋临终之时命令代善即位，同时立多尔衮为皇太弟。可是皇太极矫诏，违背遗命，撺掇汗位。”
张虎说着，偷眼看看张恪，补充道：“卑职以为此事或许可以做文章！”
张恪眯缝着眼睛，仔细听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怕张虎的肩头。
“虎子长大了，知道动脑子了！”张恪欣喜地说道：“岂止可以利用，简直大有可为，够皇太极头疼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兵不血刃
金州帅厅。
自从得知老奴的遗诏之后，张恪立刻放弃了进军的打算，退回了金州。不是张恪放过了鞑子，而是要好好利用眼前的机会，最好能挑起建奴的内乱，那就太完美了。
“怎么样了，佟养性都说了什么？”
罗晓宇眉头紧锁，说道：“侯爷，佟养性只说了皇太极矫诏，可是再问他细节，却是绝口不提，卑职安排人严刑拷问，可是还是一个字问不出来，卑职无能，请侯爷责怪。”
“还是快硬骨头。”张恪翘着二郎腿，仔细听着，突然笑道：“去，把佟养性带来，咱们一起会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张虎急忙答应，不多时两个年轻士兵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到了张恪面前，就像是扔口袋，扔到了地上。
“侯爷，佟养性带到！”
佟养性趴伏在地上，蓬头垢面，满身都是血迹，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受伤了。
往脸上看去，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面容白皙，很俊美。难怪佟家出皇后的，敢情有好底子。可是越好看，张恪就越是生气。
“可惜好一张人皮披在身上，佟养性，你扪心自问，对得起大明吗？”
佟养性身躯一震，突然用手臂撑住地面，猛地抬起头，大声说道：“我佟养性乃是佟佳氏，地地道道的女真人，和大明有什么狗屁关系，用得着对得起大明吗？”
正当他咆哮的时候，张虎无声无息探出了手抓，捏在他的断腿上，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直戳佟养性的脑门。
他惨呼一声，几乎昏厥，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可他还是咬紧了牙关。
“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佟养性生是大金的人，死是大金的鬼！”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走狗。”张恪冷笑道：“本爵自然有证据，杜擎，把佟家的族谱拿来。”
杜擎急忙点头，从桌案上抓起一本旧书，送到了佟养性的面前。
佟养性看了一眼，突然浑身发抖，状如疯癫。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们佟家的家谱。我们家当初跟着大金国主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先人受封，管理三百户，大金灭国之后，迁到佟佳江，以江为姓，渐渐人丁兴旺，才有了佟家今天！”
佟养性喋喋不休地说着佟家历史，可是他越说声音越小，越来底气越弱。最后竟然浑身肌肉颤抖，几乎瘫在地上。
说起佟家，他们到底是汉人还是满人，在后世还有争论。
作为老奴的重要部下。张恪早就进行了调查。
佟家世代居住抚顺，经商为业，渐渐发达，是抚顺第一富商。期间佟家一起行为习惯和汉人无异。
随后老奴渐渐统一女真，佟家不免和老奴做生意，双方越发亲密。甚至说老奴十三副铠甲起家也是靠着佟家的资助。
后来建奴打破抚顺，佟家就归降了建奴，还被划到了汉军旗。其实从此时说起，佟家的民族还没有疑问，他们是汉人而不是女真人。
自从佟家归附老奴之后，渐渐流传出新的说法，说什么有老神仙托梦，点播佟养性，告诉他祖先是女真人，他和老奴一样，是同宗同族，归附老奴，帮着野猪皮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为此佟家还专门修订了族谱，硬生生和灭亡了几百年的大金国扯上了关系。
不过仔细推敲，这个根本就不成立。
其实野猪皮说他们是创立金国的女真人后裔，是往脸上贴金，两者差距差着十万八千里，要不然后来也不会改成满人，就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野猪皮本来就够荒唐的，按照野猪皮的套路，继续编故事的佟家就更加荒谬了。那为何他们要编谎言呢！
道理很明白，既然造反了，就要和大明切割。佟家作为建奴的大族，若是他们是汉人，岂不是让野猪皮尴尬吗？而且顶着汉奸的名头也不好，他们索性彻底伪造家族历史，硬生生从汉人变成了女真人。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在张恪调查期间，遇到了从抚顺难逃的佟家子弟，从他们手上拿到了佟家真正的族谱。他们是明初迁到辽东的汉民，确凿无疑！
“汉人学得胡尔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张恪叹了口气，冷笑道：“若非是你们这些无耻的汉奸，野猪皮哪里有本事祸害辽东！百万汉家同胞都惨死在屠刀之下，无数冤魂都在等着找你复仇，投敌卖国，万劫不复！”
“不要说了！”
佟养性匍匐在地上，泪水不停滚落，十指死死扣着地砖，从指尖竟然流出了鲜血。
“张侯爷，佟养性直直罪大恶极，只求速死，杀了我，赶快动手吧！”
乔福不齿地啐了一口，冷笑道：“杀了你？想得美！像你这种可耻的汉奸，该怎么处置，才能解气？”
于伟良笑道：“这还不容易，把他送到京城，万剐凌迟，然后再把他们佟家都抓起来，男的世代为奴，女的辈辈为娼，迎来卖笑，正好适合他们无耻的家风……”
罗晓宇补充道：“正好，我们俘虏了三十几个佟家子弟，其中就有佟养性的子侄，侯爷，干脆立刻动手吧！”
这几个人说的轻松，可是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捅进佟养性的心窝，让他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最大的秘密被人无情戳破，汉奸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佟养性的眼前盘旋，死死生生，宛如置身地狱。
他已经不是深受汗王赏识的总兵官，只是一个风口残烛的老人，只想苟延残喘下去……
“张侯爷，罪民求您啊，只要给我一条活路，干什么都行啊！”
砰砰砰，佟养性额头碰到地上，霎时间留下了一片暗红的血迹。
张恪微微一笑：“佟养性，眼下能帮你的只有自己，老老实实说实话，把你知道的建奴隐秘，全都交代出来，或许还能给你的儿孙留条后路。”
言下之意，你老小子是死定了。
佟养性也不知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跪在地上，沉默了半晌，突然缓缓说道：“张侯爷，老汗王死得蹊跷，临死传位给了大贝勒代善，可是只有皇太极在他的身边，两黄两白，四旗人马都在皇太极的手上，汗位自然落到了他的手里。可是皇太极想稳住局面也不容易。代善手里有两红旗，阿敏手里有蓝旗人马，加上两黄旗人心未附，此外大妃阿巴亥的三个儿子被老汗王指定掌管两黄旗，因此还有一番残酷争斗。”
“说重点，本爵该怎么做？”
“是，眼下当务之急是让代善和阿敏弄清楚状况，免得被皇太极算计了。小的原本想要逃到盖州，那里由代善的长子岳托镇守，或许可以利用。”
张恪听到这里，总算是眼前一亮，又连续盘问佟养性几遍，问出了不少建奴秘闻，就连代善勾引老奴妃子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果真是一群野人！”乔福忍不住鄙视道：“佟养性你先下去，让军医官把腿治好了。记着，老实听话，还有一条生路，不然死路一条！”
手下人带走了佟养性，剩下了众人，大家伙全都来了精神。
于伟良先说道：“大人，我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挑起建奴汗位之争，让他们杀个头破血流，最好是四旗对四旗，直接同归于尽，我们只管接收辽东，这是何等惬意。”
“那还等什么啊，赶快散布消息啊！”罗晓宇咋咋呼呼喊道。
张恪不以为然，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旦闹得天下皆知，反而会逼得建奴精诚团结，反而不美。”
“杜擎，你立刻让佟养性写一份血书，从俘虏的佟家子弟选一个人，马上去盖州，把消息先告诉给岳托。”
吩咐完毕之后，张恪又看向了明文远和李旦。
“两位，少不得又要麻烦水师弟兄了。”
二人一听，全都兴奋站起，抱拳拱手。
“请大人下令吧！”
“好，你们立刻抽调五十艘快船，每船一百名士兵，合计五千人，向盖州外海驶去。以我估计，岳托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北上沈阳，到时候你们就趁机抢下盖州！”
众人对着地图仔细看去，盖州正好位于辽东湾东北，扼守海陆要地，只要占据此地，就等于是在鞑子的脚跟上插了一根钉子，位置非同小可。
为了保证此战成功，张恪特别抽掉了精兵强将，刚刚从辽东赶来的吴伯岩和于伟良搭档，至于乔福，则是领兵五千，北上攻击复州。
张恪向来敢下本，从他的布置来看，分明是要一举抢下三个州，将辽东半岛都捏在手里真是一副好胃口。
就在张恪调兵遣将的时候，另外一路明军，在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的率领之下，悄悄渡过鸭绿江，向着镇江堡扑来。
“父帅，大喜，镇江堡的参将陈良策愿意归降大明，共同对付鞑子！”
“噢，此事当真？”
毛承禄急忙说道：“父帅，孩儿以为八成是真的，为了拿下镇江堡，孩儿愿意领兵一试。”
“好小子，不愧是我毛文龙的儿子，你去吧！”
当天夜里，毛承禄带着两百勇士偷偷接近镇江堡，陈良策果然开城放他进去，双方合力，把睡梦之中的佟养真给生擒了，佟家两兄弟都落到了明军手里。

第三百六十六章 开府建牙
张恪光复金州，挥兵直取复州和盖州，与此同时，毛文龙率领五千人马抢占镇江堡，马不停蹄，立刻攻击义州。
若是拿下了这四州，等于将辽东半岛重新夺回。除了辽西走廊之外，明军又有了一块进军辽东的根据地，战略价值之大，简直难以估量。
张恪在第一时间向朝廷报捷，文书很快传到了京城。击杀野猪皮的热乎劲还没有消散，定辽侯又打了胜仗，张恪的威风一瞬间又达到了高点。百姓们都把张恪视作平辽的唯一人选。
酒坊茶肆，天天演着战浑河，毙老酋的段子，百姓们喜闻乐见，场场爆满，就连很多文人士子也写文章，称颂张恪的战功。
更有不少年轻人主动到辽东投军，要一展身手，为国效力。
大明朝的百姓已经在连番胜利之后，找到了宝贵的信心，什么女真满万不可敌，都是官员可耻的谎话，无能的借口。谁要是还敢说鞑子厉害，马上就有人质问义州兵怎么打得建奴屁滚尿流，连酋奴野猪皮都被杀了，立刻就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相比民间的一面倒，内阁就麻烦了许多，他们固然对胜利欢欣鼓舞，可是张恪威望一天胜过一天，手下的兵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对文官来说，简直如鲠在喉，威胁越来越大。
顾秉谦拿着张恪的奏折，脸色凝重。看了看其他两位大学士，叹道：“两位阁老以为该如何处置？”
朱国祚冷哼了一声：“若是寻常捷报也就罢了，可是张恪竟然在奏折之中提出要统合辽西辽南的兵马，设立节制水陆两军的衙门，还要把东江镇纳入治下，他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想和朝廷分庭抗礼，当土皇帝！”
朱国祚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以文驭武。乃是我大明的祖训，绝对不能更改，老夫以为这份捷报应该压下来。”
“恐怕不妥吧！”顾秉谦眉头紧皱，寻思半晌说道：“圣上不停询问辽东战局，就盼着老酋一死，能迅速光复失地，打了胜仗，岂能不向圣上禀报？”
“元翁是明镜！”魏广微笑道：“光是四州千里失地，这等大胜谁敢压着，就是欺君！”
说话之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朱国祚，见老头默默低头不语，显然他也知道压不住。
魏广微继续说道：“张侯爷要求设立官署，统领海陆，兼管辽西辽南，这条策略也没错。他又没说一定要交给他，朱阁老你说人家要当土皇帝，未免有些过了！”
“什么！”
朱国祚一挑眉头，厉声说道：“魏阁老。他张恪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要当这个官，可是还有谁能取而代之？司马昭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他手上有兵权，有地盘。这样下去，早就超出了封疆大吏的极限，不是想当土皇帝，还能是什么？”
面对吃了枪药的老朱头。魏广微实在是不想和他争，只能摊摊手。
“朱阁老，我只想提醒你。被你痛骂的人物可是超品的侯爵，刚刚击杀了老酋的天下第一功臣。若是传出去，只怕对阁老名誉并非好事！”
“你！”
朱国祚还想要说话，只听顾秉谦啪的一声，拍着桌子说道：“像什么样子，内阁可不是菜市场。这份捷报我会上奏圣上，至于如何处理，还是请了圣上的旨意再说吧。”
顾秉谦说完之后，坐在位置上，寻思了一个多时辰，咬着牙，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宫里走出。
身为首辅，权柄极重，小太监伺候着，来到乾清宫，没等进去，魏忠贤带着两个小太监从里面走了出来，顾秉谦急忙迎了上去。
“魏公公，陛下可有时间？”
“啊……”魏忠贤稍微一愣，随即说道：“顾阁老，陛下还在休息，先到偏殿等等吧！”
休息？
顾秉谦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偏西了，这时候休息神马？看了一眼，老魏的神色有些慌张，其他小太监也十分怪异，顿时就明白了三分。
原来天启登基之后，一直没有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是皇家，没有了皇位继承人，可是比天都大的事情。
最近半年多，内廷大量挑选女子进宫，侍奉皇上，天启也是鞠躬尽瘁，劳心劳肝，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弄，额不，是生出儿子来！
想来皇帝又在折腾了，顾秉谦只能先到偏殿等着，也正好和老魏商量对策。
两个人落座，小太监送来了大红袍，顾秉谦喝了一口，就叹道：“魏公公，您说这个张恪该怎么处理？”
“别打他的主意了！”魏忠贤低着头说道。
“请公公明示。”
“天心呗！”魏忠贤轻轻吐了口气：“主子最是爱才的，自从张恪毙杀老酋之后，主子心心念念，都说张恪是辽东的柱石，国之干城。而且还说亏待功臣，要不是他太年轻了，只怕给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爷也不是不可能！”
“原来如此！”顾秉谦点点头，俗话说宫里的风，内阁的云。说到底大明朝最实在的还是圣眷，有了皇上赏识，那就等于是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天启虽然也会忌惮张恪的势力，可是作为一个天子，他更盼着建功立业，尤其是收回辽东，彰显文治武功。经历了一次波澜，天启越发坚信张恪就是最锋利的宝剑，大敌未除，张恪就能稳如磐石。
“魏公公，张恪的确功劳卓著，可是这一次他向朝廷讨要权力，说白了就是想开府建牙，建立起小号朝廷。我大明自从开国以来，都没有这个先例。权力给了容易，可是收回来就难了。”
老魏一听，也默默眯缝起眼睛。
作为皇帝最信任的厂公，他知道的事情更多。比如张恪突然又得到了天启的圣眷，除了击杀野猪皮之外，还有重要人物帮忙，那就是司礼监那个不动声色的老祖宗张晔！
别看魏忠贤势力滔天，可是张晔就能稳坐内廷总管的职位，深得天启信任，强如老魏，也不能不小心应付。
“顾阁老，张恪大势已成，压是压不住了，相反还会引起圣上的反感。咱家琢磨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抬，高高抬起来。他不是想要开府建牙吗，就把权力给他。”
“这个……魏公公，只怕不妥吧！辽东乃是京城头臂，若是让张恪把权力都捏在手里，只怕我们谁也睡不踏实啊！”
魏忠贤嘿嘿一笑：“谁说要把辽东都给张恪了，他不是要光复四州吗，就把辽南给他，至于辽西，还要掌握在手里。”
顾秉谦瞬间明白了魏忠贤的意思，不得不说，不愧是两国葵花宝典，太监出招就是又狠又毒，让你吃了亏，还没法发泄。
“哈哈哈，魏公公果然圣明，这下我可能放心了。”
……
金州帅厅，张恪领着手下文武，口称谢恩，从地上爬起来，在洪敷敎的手里接过了圣旨。
在场的众人又得到了封赏，张恪也晋升太保，被封为辽东都督府大都督。特赐蟒袍玉带，尚方宝剑，王命旗牌。一应封赏，几乎到了人臣顶点。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欢喜，有几个更是咬牙切齿，怒气填胸，尤其是乔福，他刚刚从复州回来，更是怒火中烧。
“朝廷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辛辛苦苦打造的辽西都给了孙承宗。眼下辽南还在打仗，鞑子都没有赶走，一团乱麻，要想安定下来，没有一两年能行吗？”
听着乔福悲愤的话，大家都心有所感，杜擎赤着眼睛说道：“大人，我们在前面辛苦打仗，老家确保摘了桃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大人，您下令吧，弟兄们立刻回师，把孙承宗赶回京里教书去！”
“胡说！”张恪大声训斥道：“你们想造反吗？”
大家都闭上了嘴，张恪突然笑道：“朝廷给了我任免三品以下官员的权力，大家都说说，想当什么官？”

第三百六十七章 致命流言
天启三年的四月初一，镇守盖州的镶红旗旗主岳托突然率领人马北上，只留下两千汉军旗镇守盖州。
三天后明军抢占盖州外海的连云岛，利用炮火，猛轰岸上建奴军队，随即明军登陆，大战五天，用炸药炸开盖州城门，全歼守敌，毙杀建奴家眷一千四百余人，彻底收复盖州。
至此，辽东沿海主要城市全都落到明军手里，建奴只能龟缩到内陆。不过想彻底赶走他们并不容易，毕竟建奴有战马的优势，离开了沿海，明军就会失去海上补给的便利，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张恪并没有贸然继续攻击，而是利用建奴还在内乱的时候，赶快消化战果。新的人事调整开始了。
于伟良由长生岛总兵升任盖州总兵，吴伯岩接掌复州总兵，另调岳子轩接任金州总兵。擢升李旦为水师副总兵，统领金州水师营。
至于乔福则是离开辽东，率领五千人马，前往山东，出任总兵。
短暂的并肩作战，兄弟两个又要分别，乔福和张恪两个人并肩而立，面对着茫茫大海，汹涌的波浪，心里澎湃激荡。
“恪哥，我看出来了。”乔福咬着牙说道：“朝廷是铁了心，要削弱你的实力，要不我现在就上书朝廷，不去山东，留在辽东，当马前卒，谁敢对你不利，都要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乔福说着眼圈发红，拳头攥得咯咯响，张恪用力拍了拍她的肩头。
“好兄弟，记得我说过吧，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要是都聚在辽东，就被人一窝端了。我让你考武举，就是想让你们能走出辽东。扩大咱们的势力。山东可是我们的大后方，你只要在山东站稳脚跟，守望互助，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恪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乔福这才如梦方醒，看来还是恪哥想的长远！
“恪哥，小弟只怕去了山东也帮不了你，我要驻扎着济南，而临近辽东的是登州和莱州。朝廷派遣了巡抚，我一个总兵能做什么？”
“哈哈哈！”
张恪仰天大笑起来。轻蔑地说道：“我在辽东的时候，也不过是总兵，上面还有巡抚，经略，总督，一堆大官，不照样把辽东掌握在手里吗？”
乔福挠了挠头，憨笑道：“我哪有你的本事啊？”
“不用担心，说穿了就是一个办法。不停的闹事。”
“闹事？”
“没错，军队只有打仗的时候才有用。”张恪传授最重要的心得了。
“你去了山东，先进行剿匪，既能得到战功。又能有好名声。只要名气打出去，下一步就清理白莲教。”
乔福仔细听着，说道：“恪哥，这些你在辽东也做过。是不是借着清理白莲教的时候，就能铲除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地主，大不了就扣一个通匪的帽子。”
“呵呵。虽然话糙，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张恪笑道：“你要注意控制住运河，这可是大明南北交通的命脉，只要掌握在手里，朝廷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当然了，这是不得已的手段，你还要想办法渗透控制登莱水师，我会安排人手帮你的。另外在朝中，我的恩师洪敷敎洪大人，还有内阁的魏广微魏阁老，司礼监的张公公，他们都会多少出手帮忙，只要没把天捅破了，你就随便干！”
乔福本就是胆大包天的家伙，得到了张恪的保证，更加肆无忌惮了，欢天喜地领着人马前往山东去了。
……
送走了乔福，张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他回到了帅府，仔细寻思了两个多时辰，喊过来手下人，去把洪敷敎请来。
没有多时，洪敷敎赶到了帅厅，见礼之后，对面坐下。
张恪先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老师，真是没有想到，我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讨要节制诸军的权力，没想到却成全了孙承宗。”
自从洪敷敎送来了圣旨，张恪就极度憋屈。他上书建议统一指挥各地的军马，很明显就是讨要权力。不过天可怜见，张恪更多想的是大明朝。
只要能互相配合好，明军能从两个方向反攻建奴，加上毛文龙的东江镇帮忙，绝对能在几年之内，平定辽东。
可是事与愿违，朝廷答应了张恪的提议，甚至更进一步，让他有了开府建牙，自行任免官员的权力，可是仅仅局限在辽南，至于辽西走廊，义州、宁远、锦州、广宁等地则是交给了孙承宗节制。
原则上张恪是辽东大都督，可是具体事务，必须通过孙承宗这个督师才行。而且朝廷顺势也扩大了孙承宗的权力。原本想要的统一军权不但没实现，还彻底将军队分成了两部分，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分兵的后果吗？
得了四州之地，却失去了老巢，其中的滋味冷暖自知。
张恪努力把愤怒藏在心底，用笑脸和自信面对每个部下，可是他已经连续几个夜晚都失眠了，苦苦思索着对策。
洪敷敎听着张恪的抱怨，突然笑了起来。
“永贞，你到底是年轻啊？我大明为了防止武将专权，制衡之术已经登峰造极。领兵大将再也别想如同汉唐的前辈一样，扯旗造反。就算是权倾一时的东南总督胡宗宪，只要一道弹劾奏折，一封调令，就要乖乖交出兵权，谁也不例外！”
“老师，您说的弟子自然知道，可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更何况义州等地倾注弟子的心血，总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张恪不甘心地说道。
洪敷敎呵呵一笑：“为师可没有让你吃亏，你得反制。”
“请问老师，该如何反制？”
洪敷敎微微一笑：“永贞，这个不用为师教你吧，你在义州、锦州、广宁有那么大的势力，难道还不能给孙承宗几个软钉子，让他无从下嘴！”
张恪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自然，其实弟子也没把孙承宗放在眼睛里，只是我担心的是朝廷，一旦闹起来，朝廷站在孙承宗一边，到时候真要是撕破了脸皮，对弟子太不利了！”
和孙承宗比起来，张恪是十足的家大业大，孙老师大不了丢官罢职，回家哄孩子。可是张恪一旦败了，一手建立的军队、田庄、作坊，都面临着危险，更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皇太极。
事业越来越大，牵挂越来越多，张恪反倒没有当初潇洒了。
洪敷敎很满意张恪的表现，他虽然很憋屈，很难受，但是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这才是大将之风。
“永贞，为师深知光复辽东，非你莫属。问题就在朝廷，要是执意找麻烦，你还真不好办，内忧外患，你总不能和朝廷撕破脸皮吧！”
张恪点头，心里却腹诽道：“等老子能压制住皇太极，才不会吃哑巴亏呢！”
洪敷敎继续说道：“既然不能鸡蛋碰石头，那就让石头转移目光就是了。”
张恪眼前一亮，急忙问道：“老师，您的意思是给朝廷找点事做？”
“朝廷一直不缺事情，就看怎么操弄了。”
洪敷敎几次来往辽东，知道张恪付出了多少心血，也知道朝廷的龌龊，因此他毫不犹豫帮着张恪算计朝廷了。
经过洪敷敎的一番讲解，张恪终于彻底弄清楚了朝局，顿时心中有了筹算。
原来张恪这只蝴蝶带来的风暴，提前重创了东林党，魏忠贤早早掌握了权力，身边聚拢一大帮官员，形成了阉党。
而东林党伤而不死，继续积极扩充实力，准备反扑回来。
双方的争夺已经从京城蔓延到了两京一十三省。唯有辽东问题上，张恪一家独大，才算免于党争，可是孙承宗进入辽东，东林党想让他抢夺军权。而魏忠贤站在皇帝的立场上，默许分张恪的权，其实也盘算着让双方乱斗，他好占便宜。
朝廷上下，一帮各怀鬼胎，精心筹算的家伙。
“依照老师说来，只要挑起东林党和魏忠贤的战火，就可以转移焦点了？”
“嗯，其实双方剑拔弩张，早就想要拼死一战了，只不过缺一个借口。”洪敷敎笑道：“永贞，这种事情你最擅长，为师就不多事了。”
洪敷敎抽身撤退，毕竟身为朝廷命官，他只是点拨一下，至于真正出手，还要看张恪的。
张恪也不客气，立刻让杜擎把最近半年的邸报全都找出来，摆在了面前，张恪亲自在纸堆里来回翻找，忙得满头大汗。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一连三天，张恪终于找到了一条线索。
“天启二年十月初三，长公主降生三天，浑身青紫，一命呜呼。”张恪不由自主念了出来。
杜擎听着咧咧嘴，不明所以地问道：“侯爷，死个小孩子而已，有啥稀奇的！”
“呵呵，憨娃子，这你就不懂了，长公主的母妃是范氏，听说他和圣泉夫人客氏不合，多有冲撞。而她生的孩子突然暴毙，难道和客氏没有关系吗？”
杜擎满不在乎地说道：“宫闱秘事，谁说得清啊！”
“不用说得清楚，有人会脑补的！”张恪大笑道：“你马上安排人手，去散布流言，说客氏勾结魏忠贤，陷害圣上子女，想要绝天子后嗣！”
杜擎听完这话，手心都出了汗，陷害皇家子嗣，这是何等罪名，大人出手简直又毒又辣啊！
看来要替魏公公默哀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大乱斗（一）
自从光复金州卫之后，就立刻征集百姓，大肆修筑防御工事。以金州卫城为中心，向两边沿海修筑城墙。
墙的标准完全参考长城，高度三丈有余，最厚的位置足有五丈，每隔二里就建造一处烽火台，上面设有火炮狼烟，每个烽火台驻军十名，同时安排大量的夜不收负责深入内陆，探听鞑子虚实，防备偷袭。
“大人，这条城墙一共二十里长，依照估算，至少要半年多的时间能够修筑完成。估计需要银子一百二十万元，此外还要大批的工匠，烧制砖瓦。另外还不包括城墙上的火炮等防卫设施，花费不少啊！”
杜擎一边向张恪报告，一边吐苦水。金州等地都被建奴荼毒惨了。工匠早就被抢走了，青壮劳力也损失不少。各种作坊一概都迁到了内地。眼下要修造城墙，必须从义州等地征调工匠。
“侯爷，要不干脆不修城墙算了，凭着咱们的军力，直接和鞑子硬拼，把辽南都掌握在手里，岂不更好？”吴伯岩建议道。
“咱们不能当流寇啊！”张恪苦笑一声，从后面的士兵手里接过一张地图，放在面前，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你们看看，金州这里是辽南最狭窄的地方，只要修好了城池，旅顺口周围的土地都是咱们的。可以耕种，可以建造船厂，可以建军火作坊。等到一切都建好了，我们在辽东也就站住了脚！”
张恪耐心解释道：“按照你的意思，急火火把战线推到整个辽南。从盖县到镇江堡，差不多五百里的距离，期间山川密布，沟谷纵横。想要修筑长城，只怕没有三五年完成不了。鞑子能放过咱们吗？没有长城庇护，我们的火铳手再厉害。只要鞑子不正面对抗，光凭着消耗，也能把我们拖死！”
按照张恪计划，从金州修筑城墙，正好能把后世大连市全都纳入囊中。凭着义州兵的战斗力，就算鞑子倾巢而来，他也不怕。
再加上有港口海运的便利，等于是钉了一根钉子。
别看张恪向朝廷上奏，说什么光复四州，听着很了不起。实际上充其量就是游击区，历史上毛文龙就是这么干的，鞑子打来就要退走，鞑子走来，再回来。只能起到牵制作用，离着光复辽东还远着呢！
显然张恪的手笔更大，也更稳健，他要把旅顺大连一带变成堡垒，建成强大的反攻基地。
吴伯岩听了这话。又仔细看看地图，后背不由得冒出了一股冷汗。
“侯爷虑得深远，卑职愧不能及！”
刚刚从锦州赶来的岳子轩盯着地图，突然冷哼了一声。
“老吴。你的主意其实不差，只可惜，朝廷把辽西大权交给了孙承宗。若是都在侯爷手里，水陆配合。咱们撒着欢，不停袭扰辽南，不出半年。鞑子保准屁股尿流的跑了！”
岳子轩气得啐了一口，说道：“我看朝廷那些混账羔子防着咱们，比防着鞑子还用心。他们能把这个劲头用在对付鞑子上面，也不至于落了这么个下场。”
岳子轩几句话，戳破了看似蒸蒸向上的局面。
朝廷把吴伯岩和岳子轩两员悍将调到了辽南，义州等地留下的人马就不多了。虽然看起来失去辽西，多了辽南，不算什么损失。
可是两者根本没法比较，辽南被建奴抢掠，一穷二白，连粮食都不够吃。反观辽西，经过张恪的整治，物产丰富，粮食众多。毛纺作坊日进斗金，兵工厂产能惊人。
义州兵屡战屡胜，除了本身训练充足之外，更重要的是有强大的后勤，有最顶尖的工匠。若是这些都没了，义州兵也就废了。
岳子轩平时沉默寡言，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他看得很清楚。
“侯爷，您难道就真心把辛苦打造的基业留给别人吗？朝廷如此无情，您就该登高一呼，让朝廷知道辽东的民意，把老孙一伙赶出去。”
吴伯岩也说道：“侯爷，卑职说一句，还请侯爷见谅！大明这么多武将，哪个不是桀骜不驯，偏偏您这么软弱，随随便便一道旨意，就被人家鸠占鹊巢，就算您愚忠愚孝，也不能这么干啊！”
几位大将都盯着自己，张恪突然叹了口气。
“照你们的意思，我还能如何？扯旗造反吗？大明朝这么多年，早就深入人心，老百姓轻易能听我的吗？再说了，我们和朝廷闹翻，占便宜的只能是鞑子，我是不会当这个罪人！”
“那这么大的亏，您就忍了？”
“胡说，孙子才忍呢！”张恪爆了粗口，神色狰狞，战意昂然。
那个算计阴沉，手段过人的张恪又回来了！
大家伙的信心瞬间就回来了，几年间，他们都对张恪有了盲目的崇拜。以前的担忧是因为张恪默不作声，他们摸不清该怎么办，现在总算是干劲都回来了！
“侯爷，您说该怎么办吧？来明的，来暗的，暗杀还是投毒，卑职保证，绝对不能孙承宗活过半个月！”岳子轩拍着胸脯说道。
此话一出，张恪也吓了一跳，心说这帮浑小子真敢干啊，那可是堂堂阁老，天启的老师，把他弄死了，朝廷立刻就会降罪，吃不了兜着走！
张恪气得责骂道：“蠢货，你们就这么点智商吗？要学会动脑子，用计谋，再说了我们手上的牌多得是，用得着杀人吗？”
“牌，您还有什么牌？”杜擎傻傻问道。
“你以为我手上没牌了？辽东的一切都是我一手打造的，朝廷以为调走了几个将领，分出去一点兵，就能把我的势力从辽东铲除，简直痴心妄想，本爵在辽东这几年，最重要的不是打了多少仗，而是我让辽东翻天覆地的剧变，谁敢推翻我的东西，谁就是再和辽东几百万生灵作对，只能粉身碎骨！”
张恪热情洋溢地吐槽，霸气侧漏，听得大家都傻了眼！
毕竟在场的众人谁也不知道“打土豪，分田地”这六个字的威力。
正如张恪所说，他借着辽东洗牌的机会，把大世家手里的土地抢过来，建立起田庄。同时又逼迫世家经营工商业，向着资本家转变。
经过几年的发展，张恪手里掌握了两个最强大的阶层。
一个是数以百万的自耕农，他们提供了最重要的兵源，支撑着义州兵战无不胜。
第二个是新兴的资本家，作坊主，比起传统依附权贵的工商业者，他们更独立，野心更大，更加无所畏惧。尤其是打通了草原和朝鲜日本的市场，这些人的财富每时每刻都在暴涨。
他们也更清楚，唯有张恪才是他们的守护神！
有了这两张最大底牌，张恪才装得任由朝廷折腾，不管你折腾到如何，老子都有翻牌的本事。
其实从内心深处，张恪还盼着朝廷来这么一手。
正所谓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张恪要让辽东的百姓知道他张永贞的可贵，没有他，你们的一切都没了！
当然让老百姓吃到一点教训就行，千万不能坏了根基。
“岳子轩，吴伯岩，还有杜擎，你们三个老老实实干活，守住金州复州，抓紧修筑城墙。我要先回到义州看看，有我坐镇，他们翻不出多大的波浪！”
……
广宁，巡抚衙门。
王化贞熬了一夜，揉了揉红赤的眼睛，从纸堆里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老爷，擦把脸吧。”
从侍从手里接过了热毛巾，擦了一把。这时，突然管家从外面跑了进来。
“启禀大人，袁大人送来了孙阁老手令！”
王化贞从管家手里接过了信札，看了两眼，顿时须发皆乍，狠狠扔在了地上。
“荒唐，又是征调民夫，十万人啊！亏他们说得出口，难道春耕都不用管了，来年等着喝西北风吧！”
侍从端着稀饭包子走进来，低声说道：“大人，用膳了！”
“去他娘的，不吃了！”王化贞一把推翻了托盘，大声喊道：“备轿，我去见经略大人！”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大乱斗（二）
“部堂大人，您该说句话啊！”
王化贞迈着大步，气呼呼走进了王在晋的书房。他们两个一个战壕许久，战略思想也大同小异，相处下来，竟成了好朋友，互相之间没有什么避讳的。
王化贞将孙承宗的手书扔到了桌案上，怒吼道：“看看吧，他孙大学士想要干什么？”
王在晋揉了揉眼睛，扫了一眼，并没有翻开，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肖干，我猜的不错，应该是要民夫吧？十万，还是二十万？”
“部堂英明，是十万人！”王化贞怒道：“他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春耕在即，各地都忙着，特别是今年光复四州之后，必然有大量辽东百姓不看折辱，逃到金州复州等地，又要征兵，又要养活百姓，没有粮食怎么行？春耕能耽搁吗？”
王在晋把毛笔放在笔架上，靠着太师椅，缓缓说道：“孙老师乃是帝师，说不定有办法从关内征调粮食。”
王化贞哂笑道：“漕粮每年不过四五百万担，要供养京中的老爷们，分到辽东的又能多到哪里去！说到底还要靠辽东自己努力，多种田，多产粮食。”说道这里，王化贞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在晋。
“部堂大人，您是辽东经略，为了辽东计，为了大明计，您总该站出来说句话吧！”
王化贞几乎哀求的语气，可是王在晋还是默不作声，低着头一语不发。
“王部堂！”王化贞豁然站起，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下官素来仰慕大人为人为官，只是没有想到，你既然不敢出头！那下官不自量力，我也要和他孙阁老一争！”
王在晋低垂的头突然抬起来，老眼之中。满是血丝，一脸的疲惫沧桑，用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争，你想怎么争？”
“还能怎么争，自然是上书朝廷，向圣上讲明道理。”
王在晋冷笑道：“你以为老夫没有说吗？”
“部堂，既然你上书了，为什么孙阁老还一意孤行？”
“上书也得有人听啊！”王在晋叹口气，将面前的东西送到了王化贞的面前。
王化贞急忙看过去，只见开头就写着四个字：乞骸骨疏。
“部堂。你要辞官？”王化贞惊呼道。
“不辞不行啊。”王在晋叹气道：“孙阁老刚刚上奏，说老夫沉雄博大之未能，与其让人家赶下来，不如老夫识趣一点，赶快上书滚蛋！”
王在晋强忍着怒火，可是无论怎么压制，都没法平静下来。两年前辽东惨败，无人敢承担经略之责。是他王在晋舍弃了京中的部堂高官，孤身出关。外有凶悍的建奴蒙古，内有骄兵悍将。
又是他王在晋整饬军备，压制诸将，营州一战。长生岛一战，虽然他没有亲历前线，可是后勤补给，运筹帷幄。费了多少工夫。
此外他还安置了上百万难民，开垦田地无数。要不是他坐镇辽东，朝廷又岂能轻易从张恪手里夺权！
不论付出多少辛劳。他王在晋都比不上孙阁老，原因不是孙阁老多高明，而是人家是帝师，皇帝就偏听偏信，又有什么办法？
王在晋微微逼着眼睛，胸膛一起一伏，内心波涛汹涌。
面前的王化贞也惊呆了，他盯着奏疏看了半晌，突然单膝跪在了王在晋的面前。
“部堂，辽东能有如今，你付出了何其多的心血！永贞领兵在外打拼，您老坐镇广宁，不出三五年时间，准能平定建奴。您要是一去，只怕大好的局面就要崩塌。下官代辽东百姓求您了，千万不能走啊！”
话中赤诚打动了王在晋，泪水从他的眼中滚落。
“肖干，起来吧！”王在晋压着怒气，说道：“老夫走了也未见得有什么影响，毕竟定辽侯还在，他用兵如神，假以时日，一定能荡平建奴。”
“部堂，您还没看明白吗，朝廷对永贞已经有了怀疑。若是您老在，既能替永贞遮蔽刀剑，又能约束他不要乱来。您一走朝廷必然打压永贞，而永贞的秉性绝不低头，到时候只怕建奴未灭，自己人就要乱起来了！”
王在晋听着，渐渐神色凝重，呆坐在椅子上。
他最担心的就是张恪，出于对武将的提防，王在晋暗中没少调查张恪，不过他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权力越来越大，有些作为也非常出格，但是好在一颗心都放在对付建奴上面，是不可多得的帅才。
王在晋渐渐调整了态度，他秉承着七分用，三分限，绝对不冲突。尽量利用张恪的才华对付建奴，同时又留着几手，防备他超出控制。
不过王在晋知道，张恪势力惊人，若是驾驭不了，这把利剑就会反过头伤到自己！
“唉，肖干，何止是老夫，就连王总督也是一样。”
王化贞呆呆瞪大了眼睛，问道：“怎么？连王象乾老总督都要走？”
“嗯，孙承宗嫌我们碍事，都要赶走了！”王在晋说着，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顿时拳头一片青紫，却浑然不觉。
自从孙承宗到了辽东，他就和王在晋起了矛盾，王在晋和张恪的想法一样，把防线建在大凌河，出了大凌河，则采取重点防守策略。
辽东精兵在野战可以勉强和鞑子一拼，若是鞑子举国前来，则节节抵抗，最后在大凌河决战。
这个方略兼顾守城和野战，正好能合理分派军需粮饷，深得王在晋的欣赏。
可是孙老师的见识则不同，他力主要多修城堡，最好一直修到三岔河，甚至修到沈阳城！
城池修到哪里，就光复哪里！
可是修城要人手，要砖瓦木料，要银子。孙阁老大笔一挥，就从辽东抽调民夫，十万十万的抽，更有甚者，还把用在野战部队的军饷拿来修城池。
王在晋几次和孙老师争吵。两个人闹官司，蓟辽总督王象乾也得到了报告。
而此时王象乾和孙承宗也闹了起来。他们俩的矛盾集中在蒙古人身上。
重建大宁都司之后，汉蒙混杂，贸易不断，偶尔也发生小冲突，所幸有张峰坐镇，全都扑灭了，没有太多的损失。
可是孙老师得到报告之后，就果断下令，要停止和蒙古人的贸易。
这下子可把张峰气坏了。头疼脑热的小病，孙老师愣是按照癌症治。停了贸易，受损最大的是辽东的毛纺作坊。而且几十万的蒙古人没了生路，必然造反，到时候大宁都司烽火连天，张恪部署的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又失败了。
张峰只能请求老总督出面，就这样王象乾和孙承宗也吵了起来，官司打到了京城。
王在晋干过户部，兵部。工部的差事，早年更是在地方历练，经验丰富。而王象乾是隆庆年的进士，整个万历朝都和军事打交道。威震九边，无人不知。
他们两个都算得起大明少有的军事专才，按理说朝廷该听他们的意见，可是偏偏官司都输了。要一起卷铺盖卷滚蛋，怎能不让人心寒！
王化贞此时都傻了，辽东经略走了。蓟辽总督也不再设置了，辽东说了算的就剩下督师孙承宗了，他这个巡抚还有什么办法啊！
“部堂大人，你上书我也上书，一起辞官，朝廷如此有眼无珠，这个官做的也没意思！”
“肖干，不要胡来！”
王在晋低声吼道：“肖干，辽东谁都可以没有，唯独你不能走！”
“我不过是巡抚而已，民政糊里糊涂，军务更是一窍不通，换了别人说不定更好！”
“不可能的！因为一个人——张恪！”王在晋吐出了压在心头的两个字，他缓缓说道：“肖干，你和定辽侯关系密切，有你在就能周旋调和，若是你走了，谁能劝得住张恪。到时候文武相争，谁还有心思守卫辽东啊，难道你忍心看着大好的基业废了不成？”
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总算是把王化贞说动了。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啪啪拍着脑门。
“部堂大人，照孙阁老这么搞下去，只怕到时候我也没有本事劝住张恪了。”
“作为臣子，无非是尽忠职守，致君尧舜而已。肖干，张永贞可为名将，也可为乱臣贼子，不光在他一念之间，也在朝廷一念之间，千万不能误国啊！”
“咳咳咳！”王在晋激动之下，一阵咳嗽，脸涨得通红。
就在此时，突然外面脚步声音响起，有人急促跑来。
“启禀部堂大人，府衙外面有三十多位乡老找来，说是要见您。”
王在晋脸色一沉，不悦地问道：“他们所为何来？”
“卑职不知。”
“哼，废物！”王在晋想了想，站起身说道：“肖干，跟着我一起去看看。”
两个人到了外面，此时衙门外面已经挤满了人，何止几十个，几百个都不止。
为首的是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手里捧着一张按着鲜红掌印的文书，薄薄的一张纸，在他们手里宛如泰山一般。
“天启元年四月初三，辽东巡抚衙门，广宁总兵衙门，与双山台甲三号田庄，一百二十五户百姓约定，每户田租一成，每年每户农闲出劳役两个月。永为定制，不经该田庄百姓准许，不得更改！”
老者吼道：“官家文书在此，为何五天前朝廷又派人到我们庄子，征召民夫去修筑城堡，须知道此时乃是春耕，朝廷难道要违背承诺吗？”
张恪自从建立田庄之后，就反复灌输规矩比天大的观念，谁也不能改变。老百姓质问起来，理直气壮。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怒目而视。
王在晋和王化贞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苦涩的神情，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朝廷不会背信弃义，本爵言而有信！”
声若洪钟，王化贞听在耳朵里，瞬间眼圈就红了。

第三百七十章 大乱斗（三）
张恪突然出现，对所有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福音，大家伙急忙围上来，更有人带头跪在地上，放声痛哭，凄凄惨惨。
“侯爷，多亏了您，不然小的们早就饿死了，您赏了田，赏了庄子，可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千万不能不管我们啊！”
“对啊，侯爷，狗官欺负我们，您给我们做主！”
……
王在晋和王化贞看了一眼，忍不住苦笑起来，还是老百姓现实，直接把孙承宗骂成了狗官，可是殊不知找朝廷的眼中，张恪可远不及孙阁老可爱。
“永贞，你可算是回来了！”
王化贞笑着迎了过来，说道：“先进里面说吧。”他压低了声音，在张恪耳边说道：“部堂大人要辞官了。”
“噢。”
张恪并没有想象中的惊骇，实际上他早有准备，自从孙承宗来了，王在晋恐怕就坐不住了，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张恪眼珠转了转，心中有了定计，冲着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孙阁老是帝师，是圣上最信任的人，为官清廉，声名远播。大家或许有误会，本爵会找孙阁老谈谈，体恤民力，劝课农桑，不误农时，关系大家伙吃饭的大事，朝廷绝对不会胡来的。”
说完几句话，张恪穿过人群，直接走进了经略衙门。
到了大厅，张恪虽然晋封定辽侯，是超品的爵爷，可是他没有坐主位，而是老老实实坐在了王化贞的下首，就如同没有出征前一样。
陈设一丝没变，几个月时间，三个人却天翻地覆，有的黯然收场。有的却一飞冲天！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半晌，王化贞打破了僵局。
“永贞，衙门口那个情景，我还以为你会领着百姓直接找孙阁老说理去呢！”王化贞笑道：“不一样，当了侯爷就是不一样！”
张恪微微一笑：“世伯，我又不是不懂规矩，孙阁老如今是圣上倚重的国之干城，我哪有什么本事找人家麻烦。”
的确和帝师拼圣眷，纯粹是找死。顿时又沉默了下来。
王在晋喝了一口茶，打量几眼张恪，心中不由得赞叹，这小子不像以往那么杀气腾腾，锋芒毕露，如同一把绝世宝剑，收入鞘中。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威风内敛。显然又提高了一个境界。
“定辽侯！”
“部堂，还是叫我永贞吧！”
“嗯，好，那就叫永贞。老夫觉得你有些言不由衷啊！”王在晋笑道：“我们拿孙阁老没办法，你想要动手，只怕有十八般手段吧！”
张恪心中一动，不知道是王在晋人老成精。看得通透，还是不满失败，想要挑动自己和孙承宗的矛盾！不管如何。张恪都不动声色。
“部堂，我张永贞说句大话，辽东能有今天，我是出了力气，流过血的，不管什么人，想要败坏辽东大局，荼毒百姓，都不会有好下场！”
张恪说着这话，统兵数万，征杀疆场的霸气肆虐，王在晋一阵愕然。其实老头并不喜欢这种猖狂的武将，可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王在晋拱拱手，笑道：“永贞，老夫一走，辽东百姓就要靠你了！”
“我义不容辞！”
……
王在晋带着壮志未酬的遗憾，离开了辽东。天启任命他出任南京兵部尚书，虽然品级不变，可是谁不知道南京是流放失败官员的地方，和当初的风光全然不同。
王在晋一走，名义上辽东的大权都落在了督师孙承宗手里。老孙立刻甩开膀子，放手大干。
他一口气要建造四十七座城堡，从大凌河修到西平堡，然后继续前进，一直修到三岔河，可以拓地四百里。
除了城堡之外，还要修筑墩台，烽火台，甚至等到这些工程结束，连缀起来，修成一道二百里的边墙，则三岔河以西的土地就固若金汤。
此时的孙阁老摇身一变，成了孙总工程师。雄心勃勃要想实现他的计划，首先要增加经费，他向天启建言，拨银两百万两，启动工程。
另外还要大量的人手，他又准备从辽东征调三十万工匠民夫。
向朝廷要银子，天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咬咬牙，先拨了一百万两。拿到了银子的孙阁老蓦然回首，却发现他手下连一个民夫都找不到。
派出无数官员，到各地去宣说命令，让老百姓前去服劳役。可是各地百姓根本不在乎，他只有一句话，想要征调他们也行，拿出巡抚衙门的命令，拿出张侯爷的命令！
张恪和王化贞早就抱成了团，自从王在晋走了之后，他们一个忙着春耕，一个忙着向金州搬迁作坊，根本不理会孙承宗的命令。
“张恪桀骜不驯，不服管束，难道王化贞也想有样学样吗？亏他还是两榜进士出身，修筑墩堡乃是军国大事，他竟然连人手都找不到吗？”
坐在孙承宗下首，有个黑瘦的中年人，冷笑道：“阁老，人当然能找到，卑职听说了，四月王化贞征集八千民夫在大凌河上造桥，早些时候，张恪征调一万二千人到锦州造船。”
“混账！”
孙承宗一气之下，竟然扯掉了几根浓密的胡须，拍案而起。
“老夫要征调人手，说是体恤民力，没有人手，他们用就不管民力！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黑瘦的中年人冷笑着站起，说道：“阁老说的没错，依卑职之见，他们就是阳奉阴违，分明没有把阁老看在眼里。”
“嗯，袁副使，你马上带着士兵，拿着老夫的命令，我看哪个敢拦着！”
“遵命！”
黑瘦的中年人转身下去，他就是在后世大名鼎鼎的督师袁崇焕！
孙承宗非常赏识他，这个年轻人有闯劲，胆子大，能做事，是手上的一把利刃，派他出去，肯定无往而不利。
孙阁老满怀信心，可是到了三天之后，袁崇焕领着三百多人垂头丧气，一个个衣衫不整，眼睛通红，好像是斗败的公鸡。
刚刚进了城，这帮人就冲到了街边的茶馆铺子，抓起水壶就喝，好像一帮子渴死鬼投胎。广宁百姓从来没见过如此狼狈的一帮人，简直都吓傻了，不知道他们遭了什么罪！
袁崇焕晃里晃荡到了督师府邸，见到了孙承宗，跪在地上，就痛哭流涕起来。
他不得不哭，兴匆匆领着人马出城，可是离开了广宁之后，各地都是田庄，见到他们来了，所有庄子全都严防死守，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无论他们说什么，就是不让进去，更不听他们的命令。
更有甚至，护庄的民兵用火铳打他们。袁崇焕只带了三百人，面对着严防死守的庄子，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吃的没了，就连水都没有。有人从河里弄了点水，可是不出半天就有人拉肚子了，找来军医官检查一番，才弄清楚原来水源被投毒了。
百姓们把他们当成了鞑子对待，袁崇焕咬牙撑了三天，他是真不想低头，可是底下的人撑不住了。又饥又饿，还拉稀，什么汉子能承受得了……
“阁老，卑职算是看明白了，一切都是张恪和王化贞在背后搞鬼，怂恿刁民作乱，耽误筑城大计，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孙承宗吹胡子瞪眼，用力地喘息着，想了半晌说道：“老夫这就上奏朝廷，你也别闲着，既然刁民敢对抗朝廷，那就不能容他们。火速调集马世龙两千兵丁，由你统领，立刻去平乱！”
孙承宗说完，转身就去写奏折。而袁崇焕则是一跃而起，仿佛满血复活，风风火火，冲出了经略府，飞身上了战马。
“都给我听着，刁民作乱，竟然违抗天兵，马上跟着本官出城平叛！”
袁崇焕再度领兵出城，而且还特别从巡抚衙门前面经过，鼓噪前进，生怕别人不知道。而此时，王化贞和张恪正在后堂商量事情……

第三百七十一章 愤怒的九千岁
从春秋战国开始，中原王朝就修建长城，抵抗北方的游牧民族。发展到了明朝，更是形成了长城，烽火台，墩堡，城池完善的防御体系，护卫着帝国的安全。
面对着建奴，修造城堡，加强防御未必是错的。可是凡事过犹不及。在历史上孙承宗到了辽东之后，没命的修造城堡，每年扔进去四五百万两银子，生生掏空了大明的家底，财政枯竭，各地流民起义不断，生生把大明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孙阁老所谓光复的土地都是建奴不要的缓冲区，屯田收入每年也不过区区十八万两，以辽人守辽土，结果培养出来一个关宁武将集团，这帮人完全指望着朝廷供养，他们养寇自重还来不及，根本没有本事胆识和鞑子作战。
明亡于流寇，而流寇产生是因为无力赈灾，究其原因，就是辽东占用了太多的军费，挤占了其他支出。
而孙承宗就是一手挖了无底的黑洞，并且不停往里面撒钱的笨蛋。
只能说他比较幸运，及早从辽东抽身，没有身败名裂。
如今孙老师又到了辽东，并且故技重施，继续他的大工程，张恪是严重嗤之以鼻。就连对军事不太明白的王化贞都看不下了。
“修几十座城池墩台，耗费砖瓦木料无数，需要民夫三五十万，工期至少五年。就算建奴不来打我们，光是消耗的民力和财力，就足以掏空辽东，掏空大明朝！”王化贞气得直拍桌子，骂道：“朝廷那些混球是怎么想的，难道就因为光复四百里故土的虚名，就让他们发了疯？清流误国啊！”
张恪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辽东地图，送到了王化贞面前。
“世伯，你请看。孙阁老要修造城池墩台的地方，都是在三岔河以西。经过连番战斗，从大凌河到三岔河，中间就是我们和鞑子的缓冲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算把城池修到这里，也不能真正说光复这些土地。更何况就算朝廷给了足够银子，也修不过去！”
“噢？怎么说？”
“道理再明白不过了，在广宁附近修城池鞑子或许不管，可是到了三岔河附近。鞑子会眼睁睁看着吗？”
“啊？”
王化贞盯着地图，突然惊呼出来。
“没错，城池没有修好，工匠民夫就没有藏身之地，等于是送到了鞑子嘴边，任由人家吞吃啊！只要鞑子不停袭扰，想修城池简直是做梦！”
王化贞想了想，又问道：“永贞，要是派一些军队保护呢。会不会好？”
“不会！”张恪斩钉截铁说道：“派的人少了，鞑子就吃掉，多了，慢慢消耗。也能吞掉。只有集中比鞑子还强大的兵力才能保证施工。可是到了那个时候，直接收复全辽就算了，何必还修城池呢！”
话说到了这份上，是彻底把孙老师的一套推翻了。只是这玩意是张恪和王化贞明白。朝廷的那些榆木脑袋，还有孙阁老肯定想不明白。
“唉！”王化贞重重叹口气。
“永贞，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就是把孙承宗赶出辽东。可是他乃是当朝阁老，圣上的老师，有皇上支持，有清流力挺。连王在晋和王象乾，说赶走就赶走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啊！”
张恪微微一笑：“世伯说的有理，的确很难，可是不做不行啊。我得到报告，建奴已经内乱了，皇太极和代善正在争夺汗位。必须趁着建奴内乱，无暇顾及的时候，把老孙赶走，要不然……”
张恪没有说下去，可是王化贞也清楚了他的意思。
正在此时，突然外面一阵喧嚷之声，卫兵急匆匆跑进来。
“启禀侯爷，袁崇焕和马世龙带领着人马出城了。”
“走，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前院，就听到嘈杂的声音，不时有马队趾高气扬地通过，上面的骑士还不停地偷瞄巡抚衙门，大说大笑。
“哼，常将冷眼看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王化贞气愤地骂道：“永贞，看样子他们是要来硬的了，不能让他们祸害百姓，我这就出去，拦住他们。”
“慢！”
张恪突然拦住了王化贞，拉着他就往后堂走去。王化贞还不服气，愤怒地说道：“永贞，你可是领兵大将，难道怕了他们不成？”
“世伯，打狗总要看主人吧！现在出手，肯定会被上奏朝廷，说咱们专横跋扈，要真是圣上下了旨意，免了咱们的官，又该如何？”
王化贞张了张嘴，只能嘟囔道：“罢免我倒是无所谓，可是辽东不能没有永贞啊！”
脑袋冷静下来，王化贞被张恪拉回了屋中，把亲卫打发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张恪长长叹了口气。
“世伯，事到如今，只有让孙承宗折腾了！”
“永贞，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张恪摇摇头：“他背后站着皇上，我们又能如何，唯有等他折腾的天怒人怨，皇上也留不下了，自然就滚蛋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推波助澜，让毒疮尽快鼓出来吧。”
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有些事情只有闹出了后果，上面才会幡然悔悟。在这之前，说多少都没有用！
王化贞一屁股坐下来，眼望着天棚，叹道：
“唉，老天保佑吧，快点结束，老百姓也少受些苦。”
……
袁崇焕是个恨不得明天就当上部堂高官的人物，要不然他也不会从福建跑到辽东。自从领了孙承宗的命令之后，底气一下子就充足了。
率领着大军一路横扫，沿途的田庄谁敢反对，大军毫不犹豫地攻击进去。
不到两天时间，他就冲破了三十几个田庄，征集了一千五百多名民夫。这些百姓用绳子拴成一串，在官差的押解之下，离开了村庄，踏上了修建城池的道路。
百姓们深藏的记忆被唤醒了，征调的苦役能有多少回来的？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谁都知道，此一别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痛哭流涕，妻子扯着丈夫，儿女围着父亲，苍颜白发的老翁老妪，盯着远去的孩子，泪水模糊了视线，每个人在心头不停的咒骂，恨不能撕碎了害人的官兵，可是他们手上有多少力量，怎么抗衡几千人马！
百姓默默咬牙切齿，把怨恨压在心头。
可是有地方的百姓不想忍受，花儿营周围的十多个田庄得到了消息，他们立刻决定联合起来，五百名民兵，两千名青壮男人，拿着镰刀锄头，站在了花儿营的城头，怒视着进犯的官兵。
“来吧，不管是谁，老子都拼了！”
沉默寡言，如同蒿草一般的百姓终于勇敢地对苛政说不！
……
紫禁城，司礼监。
“九千岁，大事不好了！”
小太监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偷眼看去，红木圈椅上并没有魏忠贤。
突然对面的房间传出一声，“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值得大喊大叫的！”
伴随着声音，一位穿着蟒袍的大太监走了出来，正是司礼监掌印张晔。
小太监慌忙跪倒：“小的拜见祖宗。”
“起来吧。”
“是，启禀祖宗，这是辽东送来的急报。”
张晔一听眉头紧皱，急忙接了过来，展开之后，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一遍。
“唉，孙承宗挺稳重的人，怎么闹出这么大乱子。竟然逼得百姓造反，他不知道哪里是战场吗，简直胡闹！”
正说着，老魏垂头丧气从外面走了进来，虽然帽子压得很低，可是看得出额头一片青紫。
坐在了他的椅子上，突然抓起杯子，碎的纷纷碎。
“混账王八羔子，竟敢说咱家害死了圣上的子嗣，给咱家一万个胆子，咱家也干不出来啊！”老魏说着又连摔了两个茶杯。
张晔在一旁突然笑了起来。
“师兄，你是什么意思，看我倒霉心里高兴吗？”
“不不不，魏公公，你看看这个吧，保证高兴。”

第三百七十二章 出手
天启元年，张焉被选入宫，此女美貌过人，仪表端庄秀丽，立刻赢得满堂彩，在三千佳丽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天启的皇后。
转过年，皇后就怀了身孕，天启可高兴坏了，扳着手指头算算，孝宗皇帝朱佑樘只有一个皇后，一个儿子，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这小子荒唐了十几年，连个儿子都没留下，稀里糊涂死了。
接着是朱厚照的堂弟朱厚熜即位，嘉靖皇帝御极四十五年，生了八个孩子，可是成年的只有两个。
朱厚熜死后，隆庆皇帝即位，也只有两个儿子，而接下来的万历皇帝和泰昌皇帝朱常洛，子女虽然不少，可是能活到成年的寥寥无几。
皇家子嗣艰难，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有的人就说深宫如海，看起来富丽堂皇，最为尊贵，可是其中的怨煞之气太重，小孩子福薄命浅，承受不住天家的富贵，早早的都死了。
这只是寻常百姓的看法，还有另外一种传说，在民间到处流传。
那就是宫中有了小人，专门暗害皇子，想要绝了朱家的后代。
这种说法在天启即位之后，就不断出现，并且被越来越多人接受。究其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天启连续生了三个女儿，而三个女儿全都早夭，长女活了一岁多，次女不到一岁，老三最可怜，连名字都没留下，刚出生就死了。
凡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国人最好诛心之论，小公主接二连三去世，背后一定有黑手。
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宣扬，渐渐的矛头都指向了天启的乳母客氏。大户人家都有请乳母的习惯，更遑论皇家。怪就怪在天启已经登基称帝，是成年人了，善待乳母无可厚非，但是天启对待客氏太不寻常了，不光封为奉圣夫人，还大加封赏客氏的家人。一时间客氏的亲戚在京中横行无忌。
因此就有人说客氏迷惑了小皇上，这个蛇蝎妇人为了把皇上捏在手中，不惜残害其他嫔妃。每逢有人怀孕，就暗中做布偶诅咒，甚至暗中下药毒害。
还有人说客氏不过是妇人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真正害人的是厂公魏忠贤。消息越传越广，甚至有御史上奏弹劾。
老魏拿到了奏折，根本没有在乎，他直接大大方方送给了天启。他很明白，天启是万万不会相信这种胡说八道的。
果然天启震怒，下旨意责罚上奏的御史，打了四十棍子，发配云南充军。
老魏越发得意。有天子撑腰，他还会怕谁。
可是就在这时候，天有不测风云，皇后张焉突然小产。
怀孕八个月。是个带把儿的，浑身青紫，皇后看了一眼，就昏死过去。天启更是痛彻心扉。天天盼着儿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竟然流产了。
天启就像是暴怒的野兽。把宫里所有太监宫女，还有太医全都抓起来，言行拷问，打死无数。
往常这种事情都是东厂一手操办的，可是天启竟然没有让魏忠贤处理，而是直接交给了锦衣卫，并且派遣司礼监秉笔王体乾去调查。
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可吓坏了魏忠贤，这代表着圣上已经怀疑他了。
太监不管多辉煌，权力多大，都是皇上面前的一条狗。生死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想到这里，魏忠贤再也没法淡定了。
他跪在乾清宫前面，任凭冰凉的雨水湿透蟒袍。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原本随时可以见面的皇帝，竟然足足让他一个时辰，等到进入寝宫的时候，老魏几乎瘫痪了。他在天启面前赌咒发誓，绝无陷害皇后，绝圣上子嗣的心思。
天启终究不是无情的人，他原谅了老魏，还安抚他，说并非迁怒于他，只是皇子死去，他心里难受云云……
魏忠贤托着疲惫的身体从乾清宫回到了司礼监，到了自己的地盘，魏公公立刻爆发了，他把茶壶茶杯摔得粉碎。
“查，给咱家彻查，哪些告咱家黑状的狗屁言官，一个也别放过！通通抓起来，让他们尝尝诏狱的滋味！”
东厂可是有名的魔窟，这回又要吞噬活人了。
老魏发泄了一通，又坐在了椅子上，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晔，自嘲地笑了一声。
“师兄，让你看笑话了！”
“唉！”张晔突然叹口气，摇摇头。
“魏公公，你可是想明白了？”
魏忠贤稍微一愣，随即咬牙切齿说道：“咱家明白了，全都想明白了。那帮文官都是没良心的玩意，翻脸比翻书还快。咱家往日对他们太客气了，还帮着孙承宗出镇辽东。可是他们怎么对付咱家的，好大的屎盆子，绝圣上子嗣，陷害皇后太子，诛九族都不够的罪过啊！”
老魏像是负伤的野兽，大声咆哮着。
张晔则是不动声色，等他发泄够了，淡淡地笑道：“魏公公，我大明历来提防着武将，可是要咱家说，也不该太过了。张恪有兵有将有功劳不假，可是他真能一呼百应，底下人就跟着造反吗？这天下还是姓朱的，他翻不了天。那些文官可不一样，他们嘴里说着致君尧舜，可是想的是做伊尹，别说内廷的人，就连主子万岁爷都想管起来！”
放在往日，老魏不会在乎，可是被打了这么一闷棍之后，张晔的话简直到了说到了心里。
“师兄高见啊，咱家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得罪定辽侯，真是不值得啊！此时只怕张恪都恨死咱家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魏用力地拍着脑门，张晔微微一笑：“魏公公，无妨，你看看这个吧。”
说着把两份东西放在了魏忠贤的面前，老魏顿时脸色一变，苦笑道：“师兄，咱家这字还认不全啊。”
“倒是咱家忘了！”张晔笑道：“第一份是皇家银行历年的账目，从万历四十八年开始，张恪通过金银兑换，前前后后给宫里送了五百多万两银子，当然其中不少都充作军用。不过内廷也花了不少，要不然咱们的日子会更难！”
“啊！”
老魏虽然权倾朝野，可是有一样东西他碰不到，那就是神秘的皇家银行！从万历到天启，老总管陈炬把银行交到了张晔手里，一直以来，老魏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只鳞半爪，可是他从来没有不敢想，区区的银行，竟然能给宫里这么多银子！
“张，张恪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吗？”
张晔笑着摇摇头：“咱家不知道张永贞有没有这个本事，可是咱家知道，一个在前线打仗，手上最需要用钱的人，竟然从不克扣宫里的银子。说这样的人是大奸大恶，只怕魏公公也不信吧！”
老魏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何止不是奸臣，简直就是赤胆忠心，是人臣的表率。咱家这就去求见主子，把孙承宗从辽东赶回来，平辽大事全都交给定辽侯。”
“慢！”
张晔急忙拦住了冲动的老魏，轻笑道：“魏公公，此时怕是不妥吧！”
老魏一愣，随即笑道：“是咱家鲁莽了，只怕主子心里还疑着咱家呢。”老魏终于恢复了清醒，可是他的眉头紧锁起来。
“师兄，孙承宗是清流出身，东林的干将，把他弄掉，正好能出咱家胸中怒气，可是他是主子老师，深受信任，想把他赶下台，恐怕不容易啊。”
张晔笑着点点头：“魏公公所言甚是，你再听听这份密报。”
说着就缓缓念道：“孙承宗入辽之后，大兴土木，四处拉丁抓夫，无所不用其极，贻误农时，生民不安。父哭其子，妻盼其夫……辽东前线，民心浮动，百姓不安，倘若建奴趁机扰乱民心，则大局不稳……”
“好大的胆子！”
老魏气得一拍桌子，厉声说道：“来人，快去把刑部尚书崔呈秀请来，咱家有要事找他。”

第三百七十三章 衣锦还乡
数百精骑簇拥着张恪，像是一阵旋风，向前涌去。一口气跑了大半天，日头刚刚偏西，一行人总算是赶到了义州。
雄伟的城池，高大的城墙，威严地耸立在面前。
城门前来往的客商不断，有汉人，也有蒙古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听到有马蹄声，大家都轻车熟路，急忙向两旁闪去，留出了中间的道路。
“好雄壮的骑兵，快看，他们的铠甲怎么那么亮？”
“少见了不是，那叫明光铠，能晃瞎眼睛的！”
少年羡慕地说道：“要是我也能穿上该多好啊。”
旁边一个大汉笑道：“小娃娃，想什么呢！明光铠可不是谁都能穿的，唯有亲卫营才能穿，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一个能打十个！”
亲卫营！
大汉说着，突然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跳了起来。
“是，是侯爷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喊出，顿时所有百姓都愣住了。能值得这么多亲卫营士兵保护的，除了义州兵的创始者定辽侯张恪，还能有谁！
一想到张恪，在场的百姓全都沸腾了。
这个名字简直就是他们的骄傲！几年时间，从小小童生投笔从戎，一路高升到少保，再晋封侯爵，简直就是超级传奇。
而且这个传奇并非远在天边，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随着张恪的快速崛起，义州卫也成了将官的摇篮。
几年时间，一共出了五位总兵，两位副总兵，其余参将，游击不下二十位，至于千总，把总。百总更是数之不尽。
人人参加，个个当官，几乎成了义州城的特色。就算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戚家军，都没有这种威风。
参军打仗，立功受赏，使得多少贫寒之家一跃成为官宦。以往娶不上媳妇的年轻人，现在甚至有关内的媒人主动跑来，把黄花大闺女送上家门。
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所有人都对张恪心存感念。
见到他的队伍回来，大家不停挥手。扯着嗓子大喊，热情欢呼，当张恪的战马经过，就仿佛火山爆炸一般，欢呼声如同潮水。不管男女老少，争相挥手。
更有年轻的女子呆呆凝望着，定辽侯大人年纪轻轻，英俊潇洒，蟒袍玉带。简直就是想象中的完美郎君，梦中才能碰到的夫婿！
有人泪水唰地流了下来，谁都知道侯爷早就成亲了，只恨爹妈没有早生几年。不然她们也有机会。
还有志气更高的，成亲又如何，大丈夫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就算不能当正牌侯爷夫人。只要能陪在身边也就足够了。
张恪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快回家。
从天启元年开始。先是经营草原，爆发营州之战，接着废两改元，部署攻击长生岛，前前后后又打了多半年时间。
屈指一算，小两年没有回家，老娘和小雪都咋样了，儿子肯定会说话了，只是不知道小家伙知不知道叫爹……
一想到这里，张恪的心突然变得热乎乎的，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勾心斗角都扔在了一边。他只想着好好看看妻儿，享受家的温馨。
战马飞奔进城，不用费劲找，只要沿着最宽阔的青石路向前，走到尽头就是侯府。
比起张恪走的时候，府邸又扩大了不少，门前十几个家丁侍卫来回巡视。只见一骑飞至，吓了他们一大跳。
有个年轻的急忙冲了上去，心说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侯府面前纵马。他没走出两步，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傻小子，是侯爷回来了！”
一听侯爷两个字，就好像中了定身法，全都愣住了，紧接着跪倒一大片。
“恭迎侯爷回府！”他们毕恭毕敬地喊道，声音之中充满了激动。
“起来吧！”
张恪只留下了一句话，就迈着大步，几乎是一溜儿小跑，冲到了府中，一路穿宅过院。正向前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娇笑之声。
循着声音，到了一扇月亮门前面，张恪强压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向里面看去。
整洁的小院里，摆着秋千、木马、跷跷板等玩具。在玩具的中间，有个小小的身影，戴着虎头帽，身上穿着彩莲衣，伸着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正在奔跑嬉闹着！
孩子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宛如最好听的音乐，张恪再也忍不住了，迈着大步，冲进了院中。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时，一把将小娃娃抱起来，用满是胡茬的脸亲昵地蹭着小东西。
小家伙被突如其来的家伙吓傻了，黑豆豆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突然他扁扁嘴，泪水扑簌簌流淌下来。
“哇……哇……”
小东西扯着嗓门大哭，可是非但没有得到同情，还引来一阵大笑。
“好，哭得真有劲，像是我的儿子！”张恪得意的大笑。
一大一小的声音惊动了院子中的所有人，泪水模糊了所有人的眼睛。
中年的妇人挣扎着从板凳上站起，伸出两只枯瘦的手，用力踮着脚，搂住了张恪的脖子。
“恪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沈氏的泪水不停地涌出来。
张恪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老娘的肩头。
他的膝盖弯曲，缓缓跪在地上。
“娘，不孝儿回来了！”
“快起来，都是侯爷了，还跪什么啊！”沈氏责怪道。
“侯爷算什么，再大的官不也得有个娘吗？”
一句话说到了沈氏的心坎里，顿时破涕为笑，抓着张恪，说道：“这话娘爱听，恪儿，你等着，娘去包饺子，咱们一家吃团圆饭！”
“娘，让他们下人去吧，咱们好好聊聊。”
沈氏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傻愣愣站在屋檐下的小雪，突然心疼地说道：“不了，娘得亲手做饭。傻小子，好好陪陪雪儿！你们小两口说说话，娘就不在这碍事了。”
沈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雪一眼，转身离开。张恪缓缓站起身，一双眼睛落在了佳人的身上。
许久未见，小雪变得更加成熟，清瘦的小脸精致的如同瓷器，散不开，化不去的忧愁让人心疼欲碎。
张恪仿佛被针扎了一样，喉咙堵着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唯有大步向前，将佳人用力搂在怀里。
两个人碰触的一刹那，就仿佛最强烈的化学反应，互相用力抱住对方，耳鬓厮磨，贪婪嗅着对方的气息，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瞬间，天地都消失了，甚至自己都没有了，只剩下对方……
如此美妙的境界，突然极不顺耳的哭声响起，把他们唤回了现实。张恪不快地盯着小东西，小东西同样警惕地盯着他。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竟然敢抱着妈妈，要知道那是只有小爷才能抱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爷俩互相较劲，只不过实力太悬殊了，小家伙又要哭泣。小雪一把抱起了他，笑道：“琰儿，你不是天天念叨着爹爹吗，现在爹爹回来了，怎么不敢认了！”
小东西扭过头，根本懒得看张恪。
张恪摸了摸鼻子，心说我有那么差吗！
小雪看出了张恪的尴尬，急忙说道：“孩子都认生，过几天就好了。”
两个人手挽着手，迈着步子，到了房间之中。
“恪哥，看着眼熟吗？”
“嗯，好像和出征之前差不过。”张恪含混地说道。
这时候乳娘从外面走进来，把张琰抱在怀里，笑着说道：“侯爷，岂止是差不多，就是一模一样。看到没有，桌上还有半杯水呢，那是侯爷喝剩下的。夫人每天都换新的，从不间断，就等着侯爷回来呢！”
张恪向小雪望去，只见她红着脸，把脸蛋埋在了胸口。张恪默默抓起了水杯，猛地喝干，胜似最烈的美酒，一瞬间就醉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老娘的教导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恪成了定辽侯，老娘和妻子都成了超品夫人，穿戴的衣服，身边伺候的丫鬟，吃喝用度，全都有规矩。要是出门那就更麻烦了，光是车驾都要排半条街道。
沈氏一贯节俭持家，受不了排场，小雪更是一切听老娘的，轻易绝不出门。身份越高，受到的限制反而越多，反而让沈氏格外不自在。
儿子回来，倒是让她心花怒放，也顾不上佣人的劝阻，亲自下厨，捡张恪喜欢的菜色弄了一大桌。
一家人团团围坐，沈氏看了看侍女，冲着她们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厨房给你们备了席面，再不去就凉了。”
侍女们急忙点头，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走，偷眼看着张恪。
“怎么？老夫人的话也不听了？”
“奴婢们不敢！”侍女们慌忙低下头。
张恪不耐烦地摆摆手，侍女们像是见了猫的耗子一样，乖乖溜走了。沈氏看着她们的背影，笑道：“还是恪儿威风大，平时老身说她们，她们都说什么规矩，规矩，我看她们眼里就没有我，光有规矩！也不知道这侯府是谁当家！”
小雪道：“娘，她们说的也未准是错的，戏文里不是常说侯门深似海，恪哥封了侯爷，那么多人盯着他，不规矩，不体面，传出去会被别人笑话的。”
沈氏看着脸蛋红润的儿媳妇，忍不住笑道：“听听，小雪这丫头光知道给你长脸，就不怕给为娘找麻烦！”
看得出来，老娘一肚子怨气。
张恪笑道：“娘，您老也别委屈了自己，咱们不是在京城眼皮子底下，顺心如意就好。没什么人敢嚼舌头根子。说句不客气的话，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管家也是一样，那些婢子看得不顺眼，只管家法教训就是了！”
沈氏一听，连忙摇头，“使不得，使不得，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老身可下不去手。”
坐在门边的卉儿突然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抱怨道：“娘就是太心善了，就是上次两个婢女竟然把琰儿掉到了井里，只是驱逐出去。换成别的人家，早就打死了！”
卉儿到底年幼，嘴里没个把门的，此话一出，沈氏和小雪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吓得她一吐舌头。
张恪顿了一下，伸手把儿子张琰抱在了怀里。小家伙难得没有哭闹，只是低着头。
“琰儿，掉进井里怕不怕？”张恪漫不经心地问道。
黑眼珠转了转，小家伙突然脆生生说道：“不怕。娘说了，男子汉什么都不怕！”
“哈哈哈，是我的儿子！”
张恪哈哈大笑，摸了摸怀里。掏出一串光华闪闪的珍珠，每个都有鹌鹑蛋大小，塞到了儿子的胖手里。
“拿去玩吧！”
这么大的珍珠每一颗至少值上千两银子。一串几十颗，尤其是中间最大的一颗还是夜明珠，简直价值连城。可是小小的张琰竟然撇撇嘴，根本看不上眼。
“娘，娘说了，这，这，是女人戴的。”
小雪沉着脸，呵斥道：“琰儿，爹爹给你的东西，你怎么能嫌弃呢？”
小张琰平时最怕娘亲，一听呵斥，急忙低下了头，手里抓着珠子，闷头不语。
“琰儿，是爹错了！”张恪把可怜兮兮的儿子抱在眼前，笑道：“是爹爹疏忽了，哪能随便拿点东西就打发琰儿，爹爹向你道歉，不过爹爹可没有忘了给你准备礼物。”
张恪一摆手，外面亲卫跑进来，吩咐两句，不多时又跑了回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气喘吁吁。
轻手轻脚把箱子展开，大家都向里面望去，尤其是小张琰，更是把眼睛瞪得老大，舍不得眨一下。
张恪抱着儿子过去，从箱子里拿出一件件东西，摆在儿子面前。
足足有二十八个黄澄澄的小动物，狮子老虎，野熊大象，乃至骡马鸡鸭，应有尽有，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做工极为精细，简直和活得一样。
最出奇的是每个动物都有机关，只要轻轻转动，小动物就能在地上走动，不多，只能走八步而已。
不过这也足够让小张琰傻眼了，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顿时伸出了两只小胖手，挣扎着就要抓。
可是一只大手抱着他，非但不让他抓，还往后走。小家伙扁扁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琰儿，叫声爹听听，只要叫一声，就让你玩！”
天可怜见，张小少爷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威胁了，黑亮的小眼睛盯着眼前的家伙，又看了看地上的动物。
小家伙终于妥协了，一声细如蚊讷的声音喊出。
“爹爹……”
“哈哈哈！”张恪笑得从来没有这么开怀，趁机在儿子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回家之后的张恪完全换了一个人，每天都妻儿黏在一起，有空就去和老娘聊聊天。不过他绝口不提打仗的事情，更不会说朝廷的事情。
一连半个月时间，全家都沉浸在欢乐当中。
这天晚上，张恪去老娘问安，张琰就像是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爹爹的脖子，十几天下来，小家伙从排斥到亲昵，简直片刻离不开爹爹了，弄得小雪都吃醋了。
果然是臭味相同的爷俩！
张恪满面春风，来到了沈氏的房间里。
“娘，我和下面人说了，要从京里请几个老宫女过来，她们会伺候人，也下得去手，好好管管家里头的侍女丫鬟们，省得给您老添麻烦。”
沈氏微微点头，苦笑道：“恪儿，娘不是拉不下脸，我就是想着咱们家能到今天，除了你有本事，也要多亏老天爷厚待咱们，人不能忘本。对别人要心存善念，对待朝廷的事情，也要多上心。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当官不替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可要记在心里头啊。”
老娘这是话里有话啊，张恪顿时坐直了身体。
“娘，您老是不是听说什么风声了？”
沈氏长长叹口气，说道：“你也别怪下面人，我这几天就听他们议论，说是朝廷抓了好多百姓，逼着他们去修城池，造长城。不少人家都，都被砍头哩！”
沈氏说着，脸色惨白，战战兢兢问道：“恪儿，这，这不是你干的吧？”
“当然不是！”张恪毫不犹豫摇头，说道：“娘，孩儿现在只能管着金州复州，征调民夫是孙阁老的事情……”
“娘不管谁的事情！”沈氏盯着张恪，一字一顿说道：“恪儿，你当了大官，可不能忘了本啊！”

第三百七十五章 惨案
清澈光亮的西洋镜中，一双素手，缓缓梳着青丝。小雪的头发很长，带着微微的波浪，柔顺润泽，披散开，宽宽的一面，比起绸缎还要柔顺。
恪哥一直喜欢抚弄着长发，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跑了出来……
一想到张恪，小雪的脸上绽放出一股难言的甜蜜。女人就是娇花，男人才是花匠，离开了浇灌，多艳丽的花都会衰败枯萎的。
张恪回来十几天，小雪的笑容比起过去一年都要多，都要绚烂，日子要是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啊！
扑哧，女人轻笑了一声。
“有什么高兴事说出来听听。”
熟悉的声音传来，小雪急忙回头，张恪穿着细布袍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和那些喜欢锦缎丝绸，繁华艳丽的达官显贵不同，张恪最喜欢穿布衣，而且最好还是八九成新，洗得柔韧贴身，通风散热，最是舒服不过。
当然这不代表张恪就是节俭克己的道学先生，该花钱的时候，他从来不手软，比如这次虽然草草回来，可还是从日本朝鲜，乃至西洋买了不少稀罕玩意，珠宝首饰，精巧的座钟怀表，西洋玩具，能摆满好几个屋子，上至老娘，下至宝贝儿子，全都有份。
小雪见张恪回来，急忙把梳子放在一旁，小声问道：“琰儿可睡了？”
“嗯，那个小祖宗不睡，我哪敢回来啊！”
张恪一屁股坐在床上，小雪贴心地站在身后，轻轻揉捻酸硬的肩膀。
“唉，哄孩子比打仗都累，真是难为你们了！”
小雪笑道：“知道女人的艰难了？不过恪哥，小孩子也别太宠着，该管就要管。人家都说严父慈母，结果黑脸都让我办了，这可不行啊！”
张恪笑着抓住了小雪的手，宛如软玉，滑嫩舒适。
“呵呵，我这个当爹的，一年到头都陪不了孩子几天，要是再给他黑脸看，岂不是太失败了？再说了，有我这个当爹的。琰儿未来能差吗？”
张恪话里透着强烈的自信，可是小雪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欣喜若狂。
轻轻转过身，款款坐在张恪对面。
“恪哥，当官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刚刚娘把我叫过去，问了不少事情，这回轮到夫人教训了，有什么训斥。只管说吧！”
“恪哥，你是大老爷，奴家可不敢多嘴！”
“哈哈哈，说破无毒。总让你们担惊受怕的，也是我的不对。”
见张恪语气赤诚，小雪胆子就大了起来，沉吟半晌。说道：“恪哥，是不是朝廷猜忌你了，所以让孙。孙阁老来辽东？”
张恪叹口气，笑道：“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连你都知道了？”
“人家又不是傻瓜！”小雪白了张恪一眼，说道：“把你调到辽南去了，义州，广宁都交给了孙阁老，就算是傻瓜也看得出来啊。”
这回轮到张恪吃惊了，他知道天启猜忌自己，这时候和孙承宗直接冲突，闹翻了，拼圣眷。万一天启下一道旨意，把自己调走，那还真不好办了。
因此他故意装得老实顺从，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孙承宗一句坏话。张恪自以为做的很不错了，可是没想到竟然小雪都能一眼看穿，难道自己演戏的本事这么差？
张恪不由得气馁，小雪见他不说话，小心脏又提了起来。
“恪哥，人家是个笨丫头，不该多嘴的。”
张恪微微一笑，顺势伸手拦住小雪的肩头，把她抱在怀中。
“小雪，你说有一天我变成自私自利，一心想着争权夺利，不顾百姓死活，不管天下大局，阴谋算计，卑鄙无耻的坏蛋，你，你会怎么看我？”
“不会的！”小雪像是触电一般，猛地说道：“恪哥，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说假如……”
“不！”小雪伸出玉手，挡在张恪面前，坚定地说道：“恪哥，你不是，永远都不是！”
小雪伏在丈夫的胸前，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脖子，眸子饱含着深情。
“恪哥，你是拯救辽东百姓，战胜建奴的大英雄，大豪杰！力挽狂澜，战功彪炳，比起徐达，常遇春还要威风！你是我的丈夫，琰儿的父亲，我们的骄傲。小雪再笨，可是也不会看错人的！”
说着，泪水扑簌簌流淌下来，不一会儿就湿透了衣襟。
张恪轻轻抚弄着小雪的长发，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微笑道：“当官的人都知道，文官身上绣着飞禽，武将身上是走兽，合在一起就是衣冠禽兽，在大明朝当官，就别想做好人！”
“不，相公身上穿的是麒麟服，是瑞兽，和他们不一样！”小雪顽固地说道。
“哈哈哈，别人当好官靠着圣人教诲，张恪当官要靠着贤妻教训，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了。”
“当真？”
“自然是真的，雪儿的话比起孔老二有用多了！”张恪说着，一个虎扑食，把小雪压在了身下，漫漫长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融在一起……
“启禀大人，客人前来。”
张恪懒洋洋摆摆手，说道：“我不是交代过么，谁都不见，给我打发了……”
手下人一脸的为难，苦笑道：“侯爷，不好拦啊！”
“这是我的家，有什么不能拦的？”
此时，突然一阵爽朗笑声传来。
“定辽侯，永贞兄，呈秀来的匆忙，还请不要见怪，我给你赔罪了！”
说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高大的官员，大红的二品官服给外显眼，在他的背后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尚方宝剑。
张恪一见，急忙起身，笑道：“原来是钦差大人来了，请恕张恪失礼了！”
崔呈秀笑道：“是我来的鲁莽，永贞兄。有好茶吗，我讨一碗喝。”
“好茶没有，不过我这有西洋人喝的可可。”
一听西洋人，崔呈秀吓了一跳，慌忙说道：“永贞，我在京里喝过叫什么，咖啡的，别提多难喝了。”
“那是没加糖！”张恪笑道：“给崔大人多加一点蜂蜜。”
不多时，侍女送来了一杯可可。
崔呈秀轻轻抿了一口，果真香醇甜腻。而且还很提神，精神为之一振。
“好东西啊，永贞兄就是会享受。”
“崔大人若是喜欢，回头让人给你送去，要多少有多少。”
崔呈秀又喝了两口，笑道：“永贞兄果然大方，不过想靠着这玩意，就把我打发走，那是绝不可能！”
张恪愤怒地瞪大了眼睛。气呼呼说道：“崔兄，你还想讹诈在下不成？”
“哈哈哈，永贞兄，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一贴狗皮膏药，贴上了，就别想拿下来！”
“哼！”张恪气得一拍桌子，冷笑道：“崔兄。我盛情款待，你却想让我当出头的椽子，没门！”
自从崔呈秀离京。张恪就知道他是来调查孙承宗的。一个尚书，一个阁老，一个背后是清流东林，一个背后是魏忠贤……
他们愿意怎么掐，是他们的事情。张恪和几年前已经不一样了，他手上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坐山观虎斗。崔呈秀想拉他下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崔呈秀见张恪脸色难看，他索性就把无赖演到底了。
“没门还有窗户，永贞兄，你可要知道我的难处啊。”
“你有什么难处？”
“永贞兄，不瞒你说，孙阁老那是帝师，我调查他那是寿星老吃砒霜——找死！可是魏公公的命令我又不能不听，小兄我就是风箱的耗子，两头不讨好。”
张恪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哈哈大笑起来。
“崔兄，担上了这个差事，你还想着两头取巧，这不是做梦吗？我劝你一句，秉公执法，实事求是。做实事，讲真话，或许还能保住你的前程，不然，本爵也不会放过你！”
楚汉相争，变成了三国演义，又多了一个婆家，小媳妇就更难做了。
崔呈秀一把揪住张恪的衣襟，眼圈通红。
“永贞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辽东都是你的地盘。想要调查孙阁老，你不帮忙，我这小胳膊小腿，一点兵权都没有，还不被生吞活剥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赖在你的府上不走了！”
张恪被他气乐了，笑道：“不走就不走，你不走我走，本爵这次回来是搬迁兵器作坊，再有几天，我就扬帆出海，前去金州了。崔大人要是不嫌弃，想在府上住多久都没事，我养得起！”
你养得起，我还住不起呢！
崔呈秀心里都骂翻了天，两年不见，张恪竟然变得这么油滑！要是什么都自己一肩扛了，以后追究起来，不定有多少麻烦呢。
可是他又能如何，张恪就是不下水啊！
正在崔呈秀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杜擎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送到了张恪手里。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侯爷，您亲自看看吧。”
张恪翻开了密报，仔细看去。从他的肩头上，伸过来一个大脑袋，崔呈秀眯缝着眼睛，一起看着。
“……按察佥事袁某强征民夫一万五千，花儿营原有民户不过八千，一户两丁，力有不逮。十余位乡老求情，竟遭毒打。百姓愤而自保。袁某竟然下令部下用大炮猛轰庄强。炮弹所过之处，百姓身躯糜烂，惨死当场，官兵杀入村庄，抢掠无算，行如狗彘，百姓奔逃嚎哭，惨状胜似建奴来袭……”
“娘的，他们想干什么？”张恪狠狠一拍桌子，震得茶壶飞起老高。
崔呈秀一惊之下，竟然咬到了舌头，可是他浑不在意，心中乐开了花。
“这下你张永贞还能忍着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 告状（一）
崔呈秀在五百名骑兵的簇拥之下，日夜兼程赶到了广宁。片刻不休，直接前往督师衙门。
“快去通报孙阁老，钦差崔大人到了！”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给孙阁老看门的更是高人一等，尤其是身在辽东，各地的武将都要巴结，想见阁老一面，没有二百两的红包是别想进去。
门子都学会了四十五度看天，介于文艺和普通青年之间，横的像是螃蟹。
但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听到“钦差”两个字，他们顿时都傻了，看天的眼睛瞬间盯着地上，浑身颤颤发抖，几乎跪倒。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孙阁老！”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去不多时，府门大开，孙承宗穿着一品朝服，在众人簇拥之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孙阁老身材高大，胡须张开好想小戟一般，双目明亮，异常威严。如今又统率千军万马，身份非同寻常，比起京城的时候，更胜三分。
崔呈秀虽然是来查办孙老师的，可是在表面上可不敢有丝毫失礼，他抢先下马，躬身施礼。
“阁老为国戍边，实在是辛苦了，下官倾佩不已。”
孙承宗微微一笑，声音洪亮地说道：“不敢，部堂大人前来，老朽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阁老太客气了，您老劳苦功高，何人敢问阁老的罪。”
崔呈秀话里有话，没人问你的罪，可是要问你手下的罪！
不知孙承宗听没听懂，只是淡然一笑。
“部堂大人，快请进吧。”
进入大门，来到了正厅，这里已经摆好了香案。孙承宗领着手下人跪在后面，恭恭敬敬聆听圣旨。崔呈秀当即将旨意拿出来，大声宣读。
天启对待老师非常客气，在旨意中只说听闻辽东有民变，事关重大，特地派遣刑部尚书崔呈秀前来调查一二。孙阁老辛苦戍边，人尽皆知，万万不许污蔑阁老。还请阁老配合调查云云……
读完了旨意，孙承宗接过来，放在了桌案上供起来。步骤都弄完了，崔呈秀笑着坐到了孙承宗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润润干渴的喉咙。同时偷眼打量孙承宗，只见他脸色很不好看，可是没有什么担忧，只是一股难掩的怒火。
“孙阁老，下官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对辽东的事情知道不多，还请阁老赐教一二。”
“呵呵。崔大人，你不是去过义州了吗？定辽侯难道没有说什么，还用得着问老夫吗？”
崔呈秀不免一愣神，看来这位孙阁老也不简单。什么事情都知道了。
“下官的确去了义州，不过却是去询问金州等地的战局。定辽侯正准备迁移作坊过去，还有大造海船，开辟农庄。忙得焦头烂额，无心他顾啊！”
孙承宗一听这话，突然一拍桌子。豁然站起，吹胡子瞪眼。
“他忙，老夫就不忙吗？崔大人，你也在兵部干过，熟知戎政，大敌当前，建奴凶顽。当务之急就是修造城堡墩台。一来可以抵御建奴攻击，二来可以守卫故土，屯田兴业，三来可以作为进攻的据点，择机光复故土。老夫到了辽东之后，不辞劳苦，千万各地视察，发现定辽侯张恪，巡抚王化贞等人，竟然不思修城，不顾防御。倘若建奴来袭，辽东百万生灵都有灭顶之灾。”
孙承宗发挥了老师的特长，滔滔不绝地讲道：“老夫上书朝廷，请求修造城堡，整顿军备，圣上已经恩准。可是辽东官员躲在百姓后面，煽风点火，百般阻挠，竟然怂恿刁民据堡抗衡，不负徭役，不造城墙。有刁民必有赃官，今日崔部堂前来，老夫也有一请，那就是彻查张恪王化贞等人，看看他们究竟是何居心，为何反对老夫，反对朝廷？”
崔呈秀听着，心里不由得鄙视起来，孙老师不愧是翰林词臣出身，又在礼部混过，嘴皮子实在是太伶俐了。
可是仔细推敲，他的话却是完全的一厢情愿。
“孙阁老，你说定辽侯不懂守御之道，那为何从万历四十八年开始，辽东大小胜仗都是定辽侯打的，而且还刚刚击毙老酋，论起领兵打仗，您老自以为比定辽侯还要高明吗？”
“这……”
几句话掐住了孙承宗的脖子，他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就算他敢说比张恪高明，可是谁会相信，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得了失心疯。
崔呈秀并不放过他，而是继续说道：“孙阁老，据我所知，张侯爷的部下已经能和建奴野战对拼，只要有些城池依托，互相支援即可，不需要大肆修城。至于阁老说张侯爷不顾防御那就是天大的冤枉，他曾经亲自向朝廷进献过守御之法，其中提到城池不必修得很高，而是要因地制宜。或是挖掘地道，或是构筑菱形堡垒，总之要扬长避短，以火器制敌。”
在孙阁老的意识中，城池都是四四方方，规规矩矩，越是高大，越是厚实就越好。可是张恪经过多次战斗，却总结了另外一条路子。
火器不同于冷兵器时代，防御工事必须有足够的纵深，能够抑制对方骑兵，又能发挥火器的优势。单一高大的城墙，已经被成体系的纵深工事代替。
孙承宗不知道其中奥妙，想当然地认为张恪不思防御，还向天启狠狠告了张恪黑状。此时被崔呈秀当面嘲讽，孙阁老面子越发挂不住。
“崔部堂，你此番前来，是要教训老夫不成？”
“不敢，阁老乃是朝廷重臣，我此番前来，就是想弄清是不是有小人打着阁老的旗号，败坏阁老的名声……”
话音没有落，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下人，在孙承宗的耳边低低说了两句，孙承宗脸色顿时一变。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片嘈杂的喊声。
“钦差大人，我们冤枉啊！”
“钦差大老爷，给小民做主啊！”
……
喊声穿透衙门大院，直接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孙承宗简直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好一个钦差大人，你是想把老夫绑了审问不成？”
“岂敢岂敢！”崔呈秀连忙摆手，他心里发苦，喊冤的人背后一定是张恪指使的，就是逼着自己和孙老师闹翻。
“事到如今，退也没用！”
崔呈秀狠了狠心，笑道：“阁老，不妨把人请进来，咱们一起审案就是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告状（二）
督师府门之外，密密匝匝围满了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足有几千人之多，还有无数百姓都在向涌来，看样子至少半个广宁都要赶过来。
自从孙承宗来到辽东之后，原本的规矩就不断被打破。
首先张恪施行的是精兵政策，挑选的都是最精干的年轻人，总兵力不过四万出头，就算加上大宁都司张峰的部下，还不到六万人。
而孙阁老则是要扩军到十四万，翻了一倍还不止。以辽东的民力根本承担不了这么多人，可是孙阁老不在乎，他敞开大门，来者不拒。
原本被张恪裁撤的溃兵都招募起来，从鞑子治下逃出来的青壮也都被征召，充实到军队当中。
到了最后，竟然连地痞无赖，山贼强盗都加入进来。拼凑出十万人马，孙阁老意气风发，向朝廷邀功。
可是王化贞和张恪都清楚，这十万人实际数目能有一半就不错了。至于真正的战斗力，恐怕连一万鞑子都比不了。
而且由于来源复杂，混进来太多的坏东西，他们很快败坏了明军的军纪。先是在街面上白吃白喝，接着更是抢掠敲诈，甚至霸占女人，闹得乌烟瘴气。
王化贞几次要动手惩治，可是孙老师并不在乎。在一些文官眼里，军队就是粗鲁不堪，而且越是野蛮，越是能折腾，就越能打仗。殊不知这帮东西上了战场，只顾自己，不服指挥，根本就是害群之马！
眼下没有打仗，他们就闹得民怨沸腾，广宁的百姓听说钦差来了，全都跑了过来，就是要向钦差大人伸冤。
崔呈秀从里面走出来。放眼看去，黑压压的一大片，全都是脑袋，不光是街面，就连两边的房顶树上都站满了人。
“我的娘啊，这是干了多少坏事啊！”
他偷眼看看差了两步的孙承宗，只见孙老师的脸色格外难看，和黑锅底有的一拼！
……
“钦差大老爷出来了，钦差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在场的百姓缓缓安静下来。成千上万双眼睛都盯着崔呈秀和孙承宗。
这两位穿着绯红的官袍，在所有人之中最为显眼。
被万众瞩目着，崔大钦差几乎要化了，脸色涨得通红，接连咳嗽几声。
大家都吓了一跳，难不成钦差得了哮喘吗？
只有崔呈秀自己知道，他纯粹是紧张的。好不容易平静了心绪，对着所有人厉声说道：“本钦差受圣上旨意，前来辽东勘察民情。提督军务。若是大家有什么冤屈，只管向本钦差说，我一定给大家做主。”
几句场面话刚说完，人群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就跪在地上。嚎咷痛哭。
“钦差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崔呈秀低头看去，只见十几个乡老跪在地上，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担架。上面盖着白布。听他们哭得稀里哗啦，伤心欲绝，崔呈秀泛起了一丝同情。
“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说出来就是！”
这些人正要开口，突然孙承宗从后面走了过来，阴沉着脸，看看这些百姓。
“钦差大人，老夫请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孙阁老，此地是广宁，有什么疑问吗？”
孙承宗微微一笑：“大人既然知道这是广宁，就知道这里是军前吧？一切都要按照军法从事，这么多乱民聚集在一起，若是有人趁机煽动，岂不是天下大乱。老夫以为应当立刻驱散百姓，全城戒严。把幕后捣乱的人揪出来，严惩不贷！”
孙承宗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临近的人也都听到了。
历朝历代都是民不与官斗，换成内地，孙阁老几句话，足以把百姓都吓得瑟瑟发抖。
可是孙老师忘了，这里是辽东！
虽然他出关几个月，但是也没有弄清楚辽东的民情。
广宁城中三分之一都是军人家眷，不少都是军官，虽然职位不高，可是他们对官员也没有天生敬畏。
更何况张恪一直讲究上下沟通，凡事讲究理和法，从来不以力压人。
昔日的规矩打破了，大家心里都有一股怨气，孙老师的话更是火上浇油，瞬间引爆了百姓的怒火。
一个独臂大汉从地上爬了起来，声音如同大钟。
“这位大人，看到没有，小的没了一条胳膊！这条胳膊是鞑子砍的，可是老子不含糊，那一战我砍了三个鞑子！”
此话一出，顿时无数百姓拍手叫好。
“好汉子！有种！是个爷们！……”
大汉得意的一笑，继续说道：“当兵那天，张大人就告诉我们，要保家卫国，我们这些弟兄，不管是继续当兵的，还是回到了家里，就像我杀猪卖肉，心里头都明白一个理儿，我们不会祸害百姓，也不是乱民，更不是谁能煽动的！”
“没错，说的太好了！”场上又是一阵欢呼。
接着又有几个汉子挤了进来，他们身上多数都带着伤，可是剽悍气息一点不弱。
“大人，说句不客气的，抓起脚下的一把土，那里面就有我们哥们的血！要不是你们把张大人定下的规矩弄得乱七八糟，到处拉丁抓夫，生事捣乱，好好的广宁弄得鸡犬不宁，我们也不会站出来！”
有人带头之后，在场的百姓的情绪都起来了，拿着状纸大声哭诉，有的房舍被抢了，有的丢失了女儿，有的被欠账不还，有的被打断了腿……全都是乱兵的受害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震天，好像要吃人一般。
饶是崔呈秀见过大场面，可是此时生怕老百姓冲动之下，直接上来把他们都撕了！
额头都是汗珠，他也顾不得客气了，咬着牙说道：“孙阁老，好啊，真是太好了！这些老百姓说的都是假话吗？你就不知道约束手下，惩治罪犯吗？”
孙承宗也吓得不轻。可是输人不输阵，他冷笑连连。
“老夫身为督师，管的是大事，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别说九边，就连京营的人都恶行不断，谁能管得了？”
崔呈秀一时语塞，可是下面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狗官，张侯爷，王巡抚都管了，就是你们无能！”
说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从下面飞上来，正好砸中孙承宗的眼眶，孙老师倒退一步，噗通坐在了地上。
“阁老遇袭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全场彻底大乱了。
争吵两句，甚至出言不逊都不算什么。可是堂堂帝师，内阁学士竟然被打了，不敢说破天荒的事情，可是也非同小可。
崔呈秀是后悔不迭。他出来见百姓，本想着用民意压迫孙承宗，占据主动，可是哪里知晓。竟然有人敢对阁老出手，简直是反了天了！
“抓，赶快抓起来！”
侍卫急忙问道：“大人，抓谁啊？”
崔呈秀猛地一抬头。只见面前都是脑袋，乱哄哄的一大片。
“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说你娘的爪。还不快把孙阁老抬进去！”
这种时候去抓人，百姓受到惊吓，万一冲上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崔呈秀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快，快进府！”
崔呈秀一溜烟儿跑进了府邸，急忙下令把大门关上，立刻调动军队维持秩序。
他吩咐下去之后，才想起还有一个伤号呢！
急忙叫来了医生，询问道：“孙，孙阁老怎么样了？”
“不，不好说啊！”
“什么？”崔呈秀像是点着的炮仗，一下子炸开了。
“本官告诉你，孙阁老要是有一点闪失，圣上不会放过本官，本官就只有先宰了你们顶罪！”
“别，千万别！大人，您是误会了。”
“什么误会？”崔呈秀疑惑地问道。
“是这样的，孙阁老眼睛被打了，伤势无所谓，只，只是他老人家昏睡着，不说话啊！”
崔呈秀这下子也冷静了，他顿时明白过来，什么不说话，根本就是没脸见人了！
“唉，事情怎么闹成了这样啊！”
崔呈秀愁眉苦脸，想了半天，才说道：“去巡抚衙门，对了从后门走！”
巡抚大堂。
张虎大声笑道：“侯爷，我这一手不错吧，那么多人，还打中了孙阁老的眼睛。那可是十两银子的元宝啊，比挨了一拳头还疼。对了，侯爷，您说用飞刀怎么样，保证更解气。”
“行了，我的小祖宗！”
王化贞出言道：“永贞，我看你稳重了不少，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孙承宗做的不好，丢官罢职就是了。可是眼下他挨了打，受了辱，朝廷绝对不会轻轻放过，本来有理的事情，要是让皇上起了恻隐之心，以为咱们欺负他的老师，那可就麻烦了！”
……
“果然是你干的！”
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正是崔呈秀，他一把揪住张恪的衣襟，气得咬牙切齿。
“好大胆子，张侯爷，你竟敢安排人袭击阁老，你等着朝廷降罪吧！”
张恪朗声大笑：“崔大人，你可要知道，本爵是超品的侯爷，没有证据，可不要随便诬陷我啊！”
崔呈秀看着张恪的坏笑，心里毛毛的，的确他一点证据都没有，闹起来倒霉的肯定是他。
崔呈秀顺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永贞兄弟，你害我干什么啊？”
“哈哈哈，崔大人，起来吧，没事的。”
“还没事，你没搞错吧？”
张恪得意地笑道：“崔兄，我是鲁莽的人吗？”
“你是，你就是！”崔呈秀一点不客气。
“崔兄，实说了吧，眼下闹出来的事情，是没法搬到孙承宗的，大明朝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张恪突然神情肃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唯有让孙老师犯更大的错误，才能让朝廷不得不撤换。”
“啊？所以你才故意激怒孙阁老？”
“没错，崔兄，赶快去审案吧，再给孙阁老添一把火！”

第三百七十八章 有请孙阁老
崔呈秀和王化贞是同年进士，虽然老崔抱着魏忠贤大腿，升到了部堂一级，可是王化贞也是实权巡抚，加上有张恪的关系，崔呈秀极为客气。
他们两个携手揽腕，一起到了大堂之上，崔呈秀坐在左边，王化贞坐在右边。
“肖干兄，咱们同年登科，如今又一同为百姓做主，审理冤案，可以说是一段佳话了。”
“哈哈哈，崔大人客气了，辽东百姓太苦了，还请大人秉承天理、国法、人情，妥善处理案子，给百姓一个交代才是！”
“没说的！”崔呈秀笑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圣人教诲言犹在耳，本官身为钦差大臣，别管案子牵涉到谁，都要一审到底！”
“来人，把本官的话告诉外面的百姓，让他们放心，有本钦差给他们做主，只管告状就是！”
手下人急忙忙跑出去，把崔呈秀的话原封不动向百姓宣说。巡抚衙门外面早就聚集了大批的百姓。
昨天出了袭击阁老的事情，百姓们都吓坏了，他们以为朝廷肯定要震怒，大肆搜捕，有些人甚至连夜逃出城躲避起来，生怕牵连到自己。
大出预料，朝廷非但没有抓人，钦差大人竟然贴出了榜文，准许百姓继续上书告状，这下子百姓们都高兴坏了，看来他们遇到了青天大老爷。
一早，巡抚衙门前面就堵满了人，日上三竿，大门洞开。官差在门前说了一遍钦差大人的吩咐，然后开始收集状纸，准许案情严重的百姓直接去告状。
上百的民众拥到大堂前面，在外面还有更多的百姓巴望着，等着结果。
经过了昨天的大阵仗，崔呈秀早就有了免疫力。可是一看下面黑压压的百姓，也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咳咳……本钦差在京的时候，就听闻花儿营因为征用民夫，发生了冲突，数十位乡老被打。到了辽东之后，更是听闻有官兵悍然炮击花儿营，无数大明百姓惨死在大炮之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崔呈秀一拍桌子，豁然站起，声音高了八度。
“你们都听着。本钦差受皇命而来，就是给你们做主的，有什么冤情，只管诉来！”
听到钦差大人的话，堂下的百姓感动的提泪横流。
在这些百姓的眼里，几百年的大明朝，哪管再不好，只要愿意改，他们都会给予无限的宽容。除非真正到了生死边缘，他们才会选择反抗……
这种积蓄的习惯，深入到了每个百姓的骨子里，几乎成了他们的本能。这也是张恪最忌惮的东西，只有慢慢消除百姓对朝廷的敬畏，才能真正撕破脸皮，或许。眼前就是不错的契机。
“大家都听清了吗，钦差崔大人对花儿营的百姓格外关心，就先让他们上来。把冤情说清楚吧！”王化贞大声说道。
手下人急忙点头，从告状的人群之中找出十几个百姓，他们老老实实跪在了地上。
崔呈秀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看得出来，他们穿着粗布衣衫，有的还有补丁，不过都浆洗的很干净。赤红的脸膛，沟壑纵横，看得出来，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你们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结寨自保，对抗朝廷天兵？”
领头的有三十几岁，是个憨厚的汉子，他跪爬了半步。
“钦差大老爷，小的们都是土里刨食的百姓，要不是被逼急了，哪敢闹事啊！可是话又说回来，要是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只有拼了！”
“哈哈哈，不愧是边地的百姓，就是有股子硬气，你就说说，朝廷是怎么逼你们的？”
“说就说！”汉子抽了抽鼻子，大声说了起来。
“从去年秋粮开始，往年只收一成田赋，可是新来的大官，一下子就提到了三成。不光提高田租，还让我们自己运到广宁。光是我们花儿营，就累死了三个人，摔坏了三匹马。还，还有好多人挨了板子。”
听着他的哭诉，崔呈秀眉头紧皱，急忙看了看王化贞。
“肖干兄，此事属实么？”
“崔大人，的确如此，定辽侯当初建立田庄的时候，为了体恤民力，休养生息。规定只交一成田租。其实说起来，一成田租比起朝廷规定的三十税一还要多很多。可是由于没了地主乡绅的盘剥，百姓还是能得到好处的。另外张侯爷专门组建了征粮的车队，老百姓只要等在家里，就有人把税粮运走。”
王化贞顿了顿，继续说道：“孙阁老到来之后，要大修城池墩堡，先把车队都征集走了，然后又说百姓负担太低，因此把税粮加到了三成，和关内差不多了！”
王化贞介绍完毕，崔呈秀还是有些不解。
“肖干兄，按照你所说，孙阁老不过是按照恢复了关内的规矩，为何百姓就叫苦不迭了？难道是辽东百姓太娇气了吗？”
“非也！”
站在王化贞背后的沈岳走了出来，作为张恪的同窗，他这几年升官也相当迅速。
先是捐了一个监生，然后出任管粮通判，接着又升到推官，兵备佥事。作为一个非进士出身的官员，尤其还是文官，沈岳进步相当惊人。固然有着张恪的因素，不过沈岳的本事同样不差。
他站了出来，声音清脆地说道：“启禀钦差大人，绝对不是辽东百姓娇贵，相反，辽东乃是战区，除了正常选拔兵源之外，各个村庄还要抽调民夫，参与巡逻，每逢战事，他们还要充当辅兵。试问关内的百姓，谁会像他们一样，要提着脑袋过日子？
此外，近年辽东苦寒，必须采用暖房育秧，种田花费比关内又多了两成。孙阁老不明就里，贸然提高田赋，恕下官直言，实属不智！辽东的百姓面对着鞑子威胁，朝不保夕。若是田赋和关内一样，他们为何在此冒险。干脆逃到关内去好了。倘若百姓都走了，田地荒芜，百业凋敝，又用什么来养兵？难道就靠着朝廷的军饷吗？”
沈岳的一番话正好戳中了要害，崔呈秀悚然而惊，的确，辽东只要有人撑着，哪管不收田赋，也是对朝廷有利的事情！一旦把百姓都逼走，养兵十几万，还要筑城打仗，花费会何等惊人，怕是把大明朝的国库都掏空了，也不顶用。
想到这里，崔呈秀在心底已经骂开了，孙承宗是给大明挖坑啊！
“去，把孙阁老请过来，让他亲耳听听。”

第三百七十九章 逼到墙角
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田赋还是能够忍受的事情，可是有一样东西却让人闻之色变，那就是徭役。简单说就是抽出人丁白给官府干活。
皂隶、狱卒、门子、马夫、驿馆夫等﹐全都是从老百姓当中征调，此外河工，道路，修城，运粮，营造，都会大量无偿征用民夫。
给官府做工，没有工钱不说，而且还会拖延时间，特别是工作条件差到了极点，受伤甚至死亡都是家常便饭。
站着出去，躺着回来，每次征调民夫，都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不过还有更倒霉的，那就像辽东这种战地，征调民夫更多，修造城池道路，运送粮饷物资，甚至会被要求上战场，可以说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
张恪建立田庄之后，也知道必须大量抽调劳力，可是绝对不能像朝廷那么粗糙，一来辽东民力有限，二来如果弄得民怨沸腾，就给了鞑子可乘之机。
经过和各方商定，才确定了辽东的役法。
以田庄为单位，每年每个田庄抽调二十名青壮，服役期限是两个月。如果不想干活，可以缴纳银子免去劳役。
而且张恪特别规定，每一项劳役必须事先和百姓讲清楚，每天劳动量也要有限制。而且出了伤损，朝廷要给予抚恤。
最关键的一条，各田庄的乡老可以监督施工，若是超出民夫承受的极限，他们可以和朝廷谈条件，甚至让民夫停工。
很显然，张恪的一套规定，都是尽可能保护民夫，防止朝廷像是对待牲畜一般，虐待百姓。
李杨是花儿营的丁字号田庄的屯长，管着田庄上百户农民。
在张恪管理辽东的时候。连续两年，修筑道路二十里，桥梁两座，引水渠一条，并且运送军粮两万石，采集煤炭十万斤，超额完成任务。经过考核之后，巡抚衙门甚至颁发奖励，准许李杨的田庄五户免税，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荣耀。田庄的百姓与有荣焉。
可是自从孙阁老来了辽东之后，征召民夫就越发没有规矩了。
先是要求百姓们去西平堡一带，修筑城池。本来按照张恪的规定，西平堡属于第一线，征调民夫必须安排士兵保护，还要给予津贴，规定工作时限等等一大串要求。
偏偏朝廷一点说明都没有，百姓们也都慌了，在张恪手下。他们学会了一种东西，那就是反抗！
百姓们先是结寨自保，每个庄子拒绝出人。
眼见得征集不到民夫，朝廷动作就大了起来。以为姓袁的兵备佥事竟然领着人马来抢人。
各庄子的屯长乡老不敢以卵击石，因此联名求见袁崇焕，向他陈情，希望朝廷能给个说法。他们就会按照命令行事。
可是袁崇焕根本不听，直接把一干人抓了起来，吊在庄子前面拷打。逼着百姓妥协。
大明朝最重视的就是乡绅耆老，他们是最底层的砖头，帝国的根基。这帮人挨打，早有锦衣卫的人把事情密报朝廷，一些御史言官也上奏参劾。因此才有了崔呈秀奉命来辽东调查。
可是袁崇焕不愧是能说出五年平辽的猛人，他做事更是决绝，一连攻破几个田庄，百姓全都征调走，一个壮劳力不留。
要知道这可是春耕时节，男人都带走了，剩下的老弱妇孺如何耕地，没了收成，到了秋后岂不是要饿死吗！
越来越多的田庄不满，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尤其是民兵们他们带着武器，聚集在花儿营，同袁崇焕对抗。
万万没有想到，袁崇焕竟然带着红衣大炮，猛轰花儿营，炸死民兵两百多人。马世龙带领着人马，冲进花儿营之后，竟然大肆抢掠屠杀，掠夺粮食民夫，杀死百姓无数……
李杨在花儿营被攻打当天，正好去临近的镇夷堡联络帮手，侥幸逃过一劫，可是他回家之后，却发现老母悬梁自尽，妻子衣衫不整，被折磨而死。唯有儿子躲在了菜窖之中，才侥幸不死。
他跪在崔呈秀面前，滔滔不断，把这半年多的遭遇都讲了一遍。
在堂下跪着的百姓，听在耳朵里，感同身受，不少人都流下了泪水。
“大人，小的就是弄不明白，为何朝廷突然变得这么凶残了，把我们都不当成人看……”
李杨正在哭诉，突然从堂外传来一声呵斥。
“无耻刁民，竟敢妖言惑众，简直可杀不可留！”
说话之间，孙承宗穿着便服，一只眼眶肿得老高，怒气冲冲，迈着大步，在从人保护之下，上了大堂。
“噢？原来是孙阁老来了，在下有失远迎了。”崔呈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钦差大人相招老夫不敢不来！”
孙承宗话语之中不带着一丝感情，他抓着美髯，轻蔑地看了看堂下的众人，朗声说道：“崔大人，这么多人状告老夫，你是不是该把老夫锁拿起来，言行拷问啊？”
“岂敢岂敢！”崔呈秀笑道：“阁老，百姓们状告胡乱征用民夫，残杀乡绅，屠戮黎庶，扰乱地方，这些罪责或许都是底下人所为，您老是清流领袖，当朝帝师，恐怕不会做这种事情！”
崔呈秀的话透着缺德，分明是逼着孙承宗出卖手下。
孙阁老从昨天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今天就是来撒气的，岂会退让。
“崔大人，这些事情都是本座亲自下令的。”
崔呈秀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讥笑道：“阁老认罪了？”
“本座有什么罪过！自古以来，慈不掌兵，辽东那是战地，征调民夫修城建堡，为的是保护百姓！这些小民无知，难道崔大人也不明白吗？不过是给朝廷干活而已，他们就推三阻四，甚至不惜武力反叛。如此刁民，难道不该杀吗？”
孙承宗像是暴怒的狮子，比起昨天还要暴躁。
“崔大人，亏你在兵部干过，九边如何，不用老夫细说吧。偏偏辽东破烂规矩一堆，养出了一帮刁民，倘若一味迁就他们，何日能够光复辽东，何日能够消灭建奴！老夫秉承圣上嘱托，前来辽东，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一生功名，半世荣辱，甚至是这条老命，本座都准备扔在辽东！我就不明白，同样是为朝廷做事情，怎么做得越多，反倒罪就越大呢？”
孙承宗红着眼睛，盯着崔呈秀，冷笑道：“崔大人，你背后是什么人主使的，老夫一清二楚，你就等着被参奏吧！”
“孙承宗，你别血口喷人！”
崔呈秀也是二品尚书，更是钦差大人，哪里能容忍如此羞辱。
“本官是钦差，背后的主使就是当今圣上，你想上书，就去参奏皇上吧！”
两位大人当庭撕破脸皮，好像泼皮吵架一般，可把下面的百姓都吓傻了。
可是偏偏有人嫌热闹不够大，竟然也凑了上来。
从大堂的角门走进一个人，年纪轻轻，身上的官服却绣着张牙舞爪的麒麟，从门后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甚至两位大员都被比了下来。
张恪笑着走过来，冲着崔呈秀和孙承宗笑道：“两位大人，何须如此争吵，岂不让人笑话？”
“永贞兄，不是我想争吵，实在是孙阁老无理取闹，我和他誓不罢休！”
“哈哈哈，本座又岂会怕你！还有，定辽侯！”孙承宗突然目光灼灼，逼视着张恪，冷笑道：“别以为本座不清楚，这些刁民背后就是你在兴风作浪，给他们撑腰打气。仗着有些功劳，就想做曹操，可别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
张恪早有准备，可是也没有料到孙承宗竟会如此过分，怒极，反而笑了起来。
“孙阁老，不必像泼妇骂街，你我之间的矛盾，简单地说，我张恪要体恤民力，有多大本事，干多大事情。你老先生，想得无非是光修城池，大兴土木，可是你想过没有，乌龟壳再硬，能挡得住刀枪吗？就算你真弄出了固若金汤，鞑子不还有两条腿吗，他们只要绕开就是了。”
张恪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是却直击孙承宗战法的要害，他轻轻笑道：“孙阁老，你的战法若是能打赢一战，光复一寸失地，本爵自然无话可说。要是鞑子没有如何，反倒弄得辽东民力枯竭，怨声载道，我看你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第三百八十章 狗急跳墙
“孙阁老，你所谓的修城筑堡，全都在三岔河以西，此地本就是建奴的弃地，我大明的哨探区。在这里修筑城堡，岂不是白白浪费民力财力，距离光复辽东可远着呢！”
“没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化贞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在场的同僚军民人等，定辽侯在数月之前，大战长生岛，毙杀酋奴，随后又光复金州、复州、义州等地。一场大战下来，毙杀鞑子过万，解救百姓十余万，恢复疆土数百里。而孙阁老寸土未得，一个鞑子没有杀，消耗的军饷竟是张侯爷两倍之多。孰对孰错，世人自有公断！”
此话一出，说到了所有人心坎里，孙承宗的做法劳民伤财，消耗了大量财富。而且把光顾着修城，没有去精炼野战大军，建奴杀来，也只能龟缩在城堡之中，无力野战，结果就是不管修多少城堡，战时依旧孤立无援，就像是一串美味糖葫芦，建奴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很快巡抚大堂就变成了批斗大会，你一言，我一语，戳穿孙承宗的方略，把他说的一钱不值。
坐在一旁的崔呈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把事情说穿，死几个老百姓，根本告不倒孙阁老，唯有将他的方略推翻，他在辽东所作所为自然全都是错的。从打击孙承宗开始，就可以延伸到整个东林党。
说他们夸夸其谈，实则一无是处，误国害民。
东林党最大的凭借就是对舆论的控制，只要攻破这一点，凭着九千岁的本事，剩下的就予取予求了……
崔呈秀心中得意，微微笑道：“孙阁老，你有什么高见？”
孙承宗早就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他本来不想跑到大堂受辱，可是又为了显示光明磊落，他不得不来。
果然是鸿门宴！
“钦差大人，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岂能容许鼠目寸光的百姓捣乱？妄想凭着一般蚁民小吏的攻讦，就推翻军务方略，你们置朝堂于何地，置圣上于何地？本座一定上奏，崔部堂、王化贞、还有定辽侯张大人。就等着弹劾吧！”
孙承宗撂下了几句话，转身就走，他带来的亲随急忙围绕着阁老身边，向外面冲去。
站在堂下的张虎眉头立起，手抓着腰刀，他早就看不惯孙阁老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们和鞑子血拼，牺牲了无数兄弟，守住了辽东。偏偏一个没领过兵，没打过仗。翰林词臣出身，入阁之前，仅仅混个礼部的人，竟然指着鼻子。告诉你要听他的，他才是正确的。
天底下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吗！
唰！
张虎亮出了腰刀，拦住了孙承宗的去路。
“慢走！”
他这一动作，身边那些年轻士兵一个个亮出了刀剑。排成一排，将孙承宗拦住，怒目而视。大有一声令下，冲上去就把孙承宗拿下！
“好大的狗胆，本座乃是大学士，当朝帝师，你们也敢无礼？”
“大学士如何，酋奴我们也杀过！”张虎冷笑道：“姓孙的，别忘了今天你还是被告，这么多百姓都在这里，不留下一个说法，就想脱身，那是做梦！”
堂下的百姓们被说的热血沸腾，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拳头，大声呐喊！
“给我们交代，不能离开。”
“对，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别想就这么走！”
……
老百姓一起鼓噪，无数魔音，侵袭着孙老师的大脑，简直要炸开了一般。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宛如老牛，鼻孔喷着。堂堂阁老，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张恪眼尖，心说火候差不多了，要真把孙承宗气死，麻烦就打了。
“混账！”
张恪迈着大步，走到张虎面前，甩手就是两个嘴巴子。
“孙阁老乃是辽东督师，一肩扛着社稷安危，岂容你们无力！”张恪说着冲孙承宗躬身施礼，笑道：“阁老，此番请您过来，不过是想让您听听百姓的想法，绝对没有把您当成罪犯的意思，我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没错。”崔呈秀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说道：“阁老，定辽侯说的没错，案子我崔呈秀会继续查下去，若是涉及到阁老的手下，还请您老配合就是了！”
张恪和崔呈秀一唱一和，他们也够坏的，丝毫没有放过孙承宗，只是要从手下差起，早晚火都会烧到孙师傅的。
孙承宗哪里听不明白他们的话，只是他再也不想纠缠受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没等他走出大厅，就听到王化贞的声音。
“乡亲们，大家不要怕，昨天巡抚衙门已经捉拿了通判金启宗，此人就是攻击花儿营的罪魁祸首之一，下面立刻审讯！”
听到这话，孙承宗停了一下脚步，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金启宗是袁崇焕推荐给他的部下，熟悉辽东情况，修筑城池的规划就是他做的。去花儿营征集民夫，袁崇焕负责指挥军队，杀进去之后，如何抢掠都落在了金启宗的身上。
这家伙被张恪派遣的人马给抓了，本来还想拿袁崇焕，只是袁崇焕侥幸逃走了。
其实放走袁崇焕，也是张恪有意为之，他知道这位袁大人胆大包天，有他在，更能撺掇着孙承宗犯错……
果然按照张恪所想，孙承宗怒气冲冲，回到了府邸，袁崇焕早早等着他。
“阁老，属下向您老请罪！”
“你有什么罪，都怪老夫太大意了！”孙承宗面色阴沉，将巡抚大堂上的事情向袁崇焕介绍了一遍，然后叹道：“崔呈秀和张恪这些人不过想借着刁民，攻讦推翻老夫的方略，用心歹毒，其心可诛！”
袁崇焕急忙说道：“阁老是明镜，一语道破他们的心思。这次征调民夫，相比关内，还要轻松很多，之所以闹得这么大，都是张恪的阴谋！”
“何来此话？”
“阁老，都昭然若揭了！”袁崇焕咬牙切齿地说道：“张恪原本订立的那些征召民夫规矩，根本违背朝廷法度。他为了买好刁民，胡作非为，结果刁民被惯坏了，就反对阁老！”
孙承宗深以为然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只是眼下张恪的确打了不少胜仗，老夫又寸功未立。世人迂腐，只当他有本事，老夫害了百姓啊！”
袁崇焕听到这里，微微一笑：“阁老，不就是军功么，没有什么难的，据卑职所知，建奴因为汗位，分成两派，正在争斗。阁老若是出兵，定能光复失地。”
孙承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强压着激动的心情，质问道：“你可有把握吗？”

第三百八十一章 柳河之败
局面对孙阁老非常不利，他督师辽东，寸功未立，反倒惹得地方大乱，尤其是崔呈秀前来，给他的压力空前巨大。
若是迟迟没法突破，魏忠贤必然在圣上面前鼓弄唇舌，陷害自己。
孙阁老发觉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必须拼一把！
“袁佥事，我大军还未练成，你可有把握获胜？”
“有！”袁崇焕心里也没谱儿，可是他更清楚局势。他本来是名声不显的邵武县令，之所以主动请求到辽东，不就是想赌一把吗！若是孙阁老被斗倒，失去了靠山，他这番出关冒险就功亏一篑。
天生好赌，加上胆大包天，袁崇焕准备豪赌一把！
“阁老，我大军虽然未成，可是建奴此时麻烦更大，或许可以一击得手。”袁崇焕继续说道：“自从老酋奴死掉之后，他的两个儿子，大贝勒代善和四贝勒皇太极争夺汗位，根据听到的报告，皇太极占了先手，掌控沈阳和辽阳等地。不过代善手段不差，率领两红旗，屯扎海州一带，和皇太极分庭抗礼。”
听到这话，孙承宗也是眼前一亮，既然建奴内乱，或许就能浑水摸鱼。
正在此时，突然外面有人急匆匆跑进来。
“启禀阁老，赵率教赵总兵抓到了一个生员，是从海州跑出来的，他请求见阁老，有要事相告。”
“生员？”听到是读书人，孙承宗来了兴趣，说道：“把他带进来。”
不多时有手下人押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这个年轻人刚到门口，就跪了下来。
“罪民刘伯强，罪孽深重，罄竹难书，只求大人赐死。无颜见家乡父老，更无颜面对孔孟先贤，真不如一死了之。”
此人说着，嚎咷痛哭，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比起杜鹃啼血还要悲哀三分。
孙承宗听了半晌，心软了不少。
“堂下所跪之人，你要是求死就去外面上吊自杀，不必到本座这里哭了！”
这个年轻人一听。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大人，生死事小，失节事大，罪民在建奴逼迫之下，剔去了头发，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不死不足以谢天下，只是罪人知道一些建奴情况。等到禀报完毕，情愿一死。”
袁崇焕听在耳里，兴趣就上来了。
“你口称生员，想必读过书。须知道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道理，你被建奴逼迫，剃发易服固然该杀，可以情有可原。倘若你能帮着朝廷打赢建奴。自然可以恕你无罪。”
“嗯！”孙承宗补充道：“不光无罪，还有功劳，老夫会向朝廷禀报。”
“多谢二位大人！”
年轻人用力磕头。地上留下一个血印子，他神情激动，顿时滔滔不绝，把知道全都说了出来。
据他所说，建奴如今分裂成两部，皇太极和代善分称西汗和东汗，互相之间冲突不断。半个月前，代善率领五百骑兵，赶到耀州，祭祀山河神灵，祈求保佑。
听到这番叙述，孙承宗和袁崇焕都迅速捕捉了两个消息，第一就是建奴内乱了，第二就是代善送上了门。
耀州距离三岔河并不远，若是代善只有五百人马，明军突然袭击，别管建奴再厉害，也未必能跑的出去。
张恪不是自诩杀了老酋吗！若是能击杀代善，功劳同样不小。
到了那时候，谁还敢质疑孙阁老的方略，皇帝也不会相信张恪这些人的攻讦，孙阁老在辽东就稳如泰山了。
前景是如此美好，可是孙承宗反倒有些不放心了。
“刘伯强，你所言之事，老夫又如何能够相信？”
跪爬了半步，刘伯强一个头磕在地上。
“启禀大人，罪民从小读诗书，侥幸考中秀才，正想着更进一步，可是建奴为祸，吞并家乡杀我亲人，毁我圣贤。罪民和建奴不共戴天，所说之事绝对千真万确，若是不信，大人可派遣人马调查。只是要尽快进行，不然代善溜走，天赐良机就白白错过了！”
刘伯强砰砰磕头，不一会儿脑门就流出血来。
……
“启禀侯爷，孙承宗派遣袁崇焕出了广宁，要不要把他拿下了？”张虎激动地说道。
“出城了？”张恪突然笑了起来，“拿他做什么？”
“侯爷，此人炮轰花儿营，死伤数百，多少人都想手刃此獠，给死者报仇！”
“不忙，自然有人会收拾他们！”张恪眯缝着眼睛，问道：“袁崇焕去了什么方向？”
张虎不假思索，说道：“应该是东南，看样子失去西平堡。”张恪从座位上急忙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面，仔细看了看。
心中暗暗盘算：“孙承宗为了证明他的方略，只有拼死一搏，只要打赢了，就有的说了。这回派袁崇焕出去，多半就是想狗急跳墙。”
张虎也看出了孙承宗的打算，若有所思说道：“侯爷，要不要暗中动手，让孙阁老打个败仗，知道厉害！”
“哈哈哈，虎子，你以为孙阁老的做法是对的吗？”
“当然不是！”
“那就不用我们动手，他会自取其辱的！”张恪长长出了口气，坚定说道：“你马上传我的命令，动员所有在辽东的军队，做好战斗准备。孙承宗打了败仗，建奴必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保护辽东百姓的重担就在我们身上了！”
“明白，卑职这就去办！”
……
马世龙和赵率教并辔而行，后面跟着上万精兵，过去三天之中，他们集中三十艘战船，抢渡三岔河，按照计划杀向了耀州。
“大人，弟兄们都探查清楚了，耀州只有三五百守军，而且城墙是新修建的，只有一人多高，防御松弛，只要一鼓作气，就能拿下来。”
赵率教点点头，问道：“代善呢，可别让大鱼跑了。”
“启禀大人，代善明天要去山上祭天，今夜出击，保证他跑不了。”
马世龙和赵率教相视大笑，一起说道：“还等着什么，给我出击！”
明军催动战马，像是旋风一般，一连赶了十几里路，耀州就在前面，雾气腾腾的一大片。
“冲！”
马世龙一马当先，领头冲到了城下，守城的建奴似乎根本没有防备，明军攀着低矮的城墙，轻松杀进城去。
“哈哈哈，原来建奴如此不堪，张恪打了几个胜仗算什么，我马世龙一样如入无人之境！”
他得意的大笑，正在此时，突然城门大开，一队建奴骑兵蜂拥而出，从他们的队伍中射出密匝匝的弓箭，马世龙的部下惨叫着倒地。
建奴冲到近前，手中的精铁武器上下翻滚，明军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转眼被杀得满地尸体，血水横流，有几个建奴嗷嗷怪叫，冲着马世龙就杀了过来。
马世龙万万没有料到竟是如此局面，他是又气又怕。
手中腰刀挥动起来，向着建奴兵器砍去，兵器撞在一起，一股庞大的力道冲击手腕，马世龙差点松手把刀扔了。
“好厉害的建奴！”
他不由自主向后退去，这时候正好两员将佐冲了过来，正是游击将军鲁之甲和李秉先。他们冲向了建奴，手里兵器挥动，一连砍翻了两个。
“大人，咱们中了埋伏了，您快走，我们断后！”
话音还没落，一支箭正好射中李秉先的脖子，他扑通落马，鲁之甲稍微愣神，两个建奴白甲兵冲上来，手里的长刀狠狠刺进鲁之甲的胸膛，鲜血迸溅，内脏横流，两员将佐就这么死去了。
吓得马世龙魂不附体，转头就跑。主将逃命，后面的明军就像是雪崩一般，纷纷掉头逃跑，漫山遍野，全都是疯狂逃窜的明军，别提多狼狈了。
马世龙正跑着，突然四周火光大起，喊杀震天，无数的建奴从黑暗之中杀出来，仿佛地狱的恶魔，轻松收割着明军的性命。
“大人，不好了，赵总兵跑了！”
听到这话，马世龙眼前一黑，从战马上滚了下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救命稻草（一）
天启三年六月，京师地震，宫殿动摇有声，倒塌近百间，砸死宫人十余位。同时地震损坏山海关、蓟镇、永平等处城池房舍无数。超过二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更有大批百姓被埋在了瓦砾之中，来不及救援，天气炎热，尸体腐败，臭气熏天，令人作呕，京师之中，瘟疫传染。顺天府和大兴宛平两县立即行动，赈济灾民，分发药物，可是效果不显，反而愈演愈烈。
底下的官员只能立刻上书朝廷，可是朝廷也帮不了他们了，因为皇帝被吓得病倒了……
乾清宫中，灯影摇曳，魏忠贤亲手端着碗，把药送到了天启的面前。
“主子，吃药吧！”
天启五官都缩在了一起，从嘴唇里挤出一个字：“苦！”
老魏笑道：“良药苦口吗，主子，老奴已经加了枣花蜜，您就一口喝干吧。”
天启捏着鼻子把药汤灌了下去，可是灌倒了一半，他就猛地惊醒，狗屁枣花蜜，一点都不甜。
看着天启变色，魏忠贤急忙说道：“主子，加蜂蜜就坏了药力，您总不想再喝一碗吧！”
事到如今，天启只能忍着苦涩，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药碗刚刚拿开，一碗清水就送到了嘴边。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快到了极点。要不是伺候人也是一门学问，天启漱了漱口，总算是恢复过来，重重躺在了龙床上。
魏忠贤一面擦着嘴边，一面苦涩地说道：“老奴该死了，骗了主子，您要是不解气，就打老奴一顿。”
“算了！”天启叹道：“你也是为朕好，可是朕就不知怎么地，身体越来越不好。”
“主子都是替天下操劳的呗！”魏忠贤笑道。
“哎。这天下究竟是怎么了，辽东兵连祸结，西南土司叛乱，中原闹灾荒，偏偏京城又来了地震。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何必降怒无辜百姓，让生民受难啊！”
皇上罪己啊！
老魏扑通跪在了地上，其他宫女太监侍卫全都跪了下来，虽然大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也知道不能不跪！
魏忠贤跪爬了半步，老泪纵横。
“主子，天下多灾祸，是朝廷出了奸臣，与陛下无关啊！还请陛下善保龙体，只要惩治了奸贼，我大明江山自然风调雨顺，万民乐业。”
天启扶着床边，猛地爬了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魏忠贤，嘴唇不停颤抖。
“谁，到底谁是奸贼！”
到底谁是奸贼？
一句话在魏忠贤的耳朵里炸开，不亚于惊天动地的炸雷。等待许久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皇上点头，他就能把那些和自己作对的东林党势力一举荡平，让他们万劫不复……
可是借着皇帝的手，去对付政敌。也有不小的风险，若是被皇帝识破，没准倒霉的就是自己！
别看老魏有客氏作为帮手。他也不敢说能十足掌握天启的想法。
“到底是谁，谁才是奸贼？”天启又追问了一句。
生死成败，在此一举，拼了！
魏忠贤咬了咬牙，说道：“启禀主子，奸贼就是东林党，就是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等言官，就是赵南星，邹元标，高攀龙等逆党！”
经过前几次的拼斗，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叶向高、韩爌、刘一璟这些东林的干将都被干掉了。
可是作为有着几十年底蕴的庞大怪兽，东林党在短暂沉寂之后，再度崛起，其中朱国祚、孙承宗、徐光启等人先后入阁，掌控吏部的赵南星更想凭着京察的机会，将所有异己排除，尤其是要把依附于魏忠贤的阉党一举消灭。
前番说什么魏忠贤和客氏毒害太子，就是这场大战的预演。
魏忠贤当然不知道张恪在背后兴风作浪，他把账都算在了东林的身上，既然想要挑战咱家，那就来吧！
东风吹，战鼓擂！
好戏终于上演了，魏忠贤跪在天启面前，放声大哭。
“主子，朝廷内忧外患，主子殚精竭虑，宵衣旰食，老奴看着都心疼。偏偏有一干人等，他们丝毫不明白天子艰辛。反而一味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用人只问亲疏，不论贤愚。倘若如此下去，岂不是国将不国。老奴虽然鲁钝，愿意替主子扫荡奸邪，重整朝堂！”
魏忠贤把肺腑之言说完，五体投地，匍匐在龙床前面。
只等天启一句话，魏忠贤就能放出手上的恶犬，将对手一扫而光。
老魏静静等着，可是天启却没有吱声，寝宫之中诡异的安静下来，豆大的汗珠从魏忠贤的额头渐渐流淌下来。
难道天启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盘算？
老魏偷偷抬头，正好看到天启玩味的目光。
“老奴该死！”魏忠贤急忙低下了头。
“魏大伴，你起来吧！”天启的声音格外平静。
“崔呈秀在辽东的作为已经上呈朕的手上，的确孙师傅有些举动是急躁了，可是他也是一片好心，倘若是能快速消灭建奴，哪怕，哪怕是死一些百姓朕也认了！”
这话放在两年前，天启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坐在了龙椅上，人都会变的。他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寻常百姓比起蝼蚁也强不了多少。
“魏大伴，武将不是常喜欢说一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几个人就不要太在乎了。”
魏忠贤虽然知道天启心意已决，可是还想争一争。
“老奴以为绝非几个人而已，若是继续征用百姓，辽东边民野性难驯，说不定会奋起反抗，到那时候烽火连天，只怕，只怕……”
“不要说了！”天启的脸色冷若寒霜，吓得老魏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多言。
半晌天启缓缓开口，叹息道：“魏大伴，从内帑再拨二十万两银子，让孙师傅多多顾及百姓吧！”
二十万两，经过层层盘剥，到百姓手里的不过是三五万两，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可是这已经是天启最大的退让了，魏忠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天心仁慈，老奴这就去办！”
魏忠贤起身，晃晃悠悠往外面走，满脸写满了落寞。
就在他要走出宫门的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正好和他撞了满怀。
“啊，张公公，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张晔，只见他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魏公公，主子怎么样了？咱家有军国大事，要禀报主子！”
“军国大事？”魏忠贤瞬间瞪大了眼睛，焦急地问道：“是哪里？”
“还能是哪里，辽东呗，孙师傅打败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救民稻草（二）
辽东是明朝最大的麻烦，聚集了十几万的精兵，消耗数百万的粮饷，孙阁老在辽东一天，东林党手里就握着最要命的兵权。只要兵权在手，老魏就没法正式向东林宣战下手。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孙承宗竟然打了败仗，实在是出乎预料。
老魏几乎想跳起来，可是猛地一看，张晔脸色格外难看，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张公公，败得很惨吗？”
“唉，岂止是惨啊，咱家都不知道如何向主子交代。”
正在此时，从殿里跑出来一个小太监。
“二位祖宗，主子叫你们进去回话呢！”
两个大太监相互看了一眼，急忙小跑着来到寝宫。
“奴婢叩见主子万岁爷。”
“都起来吧，张大伴，魏大伴，你们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
“没什么！”魏忠贤急忙说道：“主子，奴婢们正商量着如何给主子操办万寿庆典。”
“呵呵呵！”天启哂笑道：“庆典是礼部的事情，你们忙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两个大太监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不决。
“说吧，有什么坏消息说出来，朕撑得住！”
此话一出，张晔急忙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说道：“启奏主子，的确出了大事情，十天前，孙阁老派遣总兵赵率教和马世龙，率领一万精兵攻击耀州，结果中了建奴埋伏。”
“啊！”
天启低呼一声，竟然一下子坐了起来，动作急了，额头全都汗水。魏忠贤急忙跑过来，扶着皇上的腰，拿枕头顶住。
“不要忙了，赶快说。到底怎么样了？”天启手按着床边，指甲都白了。
“启禀主子，赵率教领着人马先跑了，马世龙被建奴俘虏，随后又逃了出来。一万精兵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张晔顿了顿，又说道：“建奴兵丁趁机杀过三岔河，兵锋所指，已经接近西平堡。看样子，大有攻击广宁的态势。”
听完张晔的话，天启彻底傻了。这几天频频打胜仗，就连他都看轻建奴了，以为孙承宗就算多耗费一些粮饷人力，也一样能打败建奴。可以一场惨败，却像是一盆凉水，把天启给浇醒了。
“张大伴，孙师傅为什么会打败仗，你可知道？”
“这个……从锦衣卫的密保来看，是有生员诈降。说什么建奴大贝勒到了耀州，防务空虚。孙阁老就轻易出兵了，结果惨败。”
魏忠贤在一旁问道：“惨败？孙阁老不是练兵十余万吗，怎么损失几千人就完蛋了？”这话其实是给天启听的。张晔当然清楚，他叹了口气。
“练兵岂是那么容易的，孙阁老不通军务，任由的将佐都是定辽侯淘汰的人物。他们不懂练兵精髓。竟然胡乱征兵，什么人都用，后果不言而喻。虽然孙阁老说征兵十万。可是实际数额还不到一半，其中能战的只有一万人。”
“一万？”魏忠贤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惊骇地问道：“这，这不是全军覆没吗？”
“没错，建奴大军正在快速渡河，杂七杂八的人马星落云散，只怕西平堡等地都受不住了。”
“不要再说了！”天启突然低吼一声，吓得两个大太监全都跪在地上。
“张大伴，朕问你，孙师傅此败，定辽侯有没有动手脚？如实告诉朕！”
“启禀主子，老奴敢说，绝对没有”张晔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孙阁老是突然出兵，谁都不知道。等到得知情况之后，定辽侯还曾派人去劝阻，哪知孙阁老一意孤行，马世龙和赵率教又无能透顶，才造成了惨败！”
天启听到了这话，颓然躺在了龙床上，大口喘息着。他的双眼呆呆望着顶棚。
“魏大伴，你说孙师傅真的不会领兵吗？”
“启禀主子，孙阁老对主子自然是忠心耿耿。”魏忠贤也学会了高高抬起，再狠狠摔下的绝招。
“然则军国大事非同小可，孙阁老不过是礼部出身，没领过兵，也没打过仗，甚至也没管过财。崔尚书就报告过，孙阁老直指光复土地就要修造城池，建立长城。可是他不明白，若是野战打不赢建奴，修多少城池都是白费功夫，建奴可以随意攻击，予取予求。”
以往天启听不进去，可是败局在眼前不由他不信。
沉默了半晌，天启才叹了口气。
“辽东惨败，既然孙师傅无法承担重任，怕是就要交给定辽侯了。”
“主子，恐怕不行！”张晔为难地说道：“主子，张侯爷的主力已经调到了金州等地，散落在义州、锦州等地的人马不到两万，且分散屯扎，要想集中起来，只怕不容易啊！”
此话一出，天启和魏忠贤终于感到了天大的危机。
本来张恪的大军分驻辽东，可是为了给孙老师施展空间，愣是把大凌河以北的土地都给了孙承宗。光复金州等地之后，又拼命调兵，弄得辽东空虚无比。
本来还指望着孙老师的十万大军，可是现在军队全都成了飞花落叶，要修筑的城堡更是荡然无存。
骤然之间，辽东就像是卸下了所有武装，挺着光秃秃的胸膛等着建奴来杀。
其实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孙承宗为了修筑城堡，已经囤积了大量的金银粮食，砖瓦木料，牲口车辆……
宝贵的物资都散落在各个墩堡之中，建奴席卷而来，他们可以吃大明的粮食，用大明的银子，攻击大明的军队！完美上演一场以战养战。
意识到了危险之后，天启立刻下旨意，召集内阁六部，共同商量对策。
一连三天，谁都拿不住主意，支持孙承宗的还主张让孙阁老力挽狂澜，有的则是支持张恪出掌兵权，收拾残局，也有人认为已经把张恪调走了，如今又草草调回来，朝廷面子不好看。
大家争来争去，莫衷一是，可是一份八百里加急送来，京城所有人都傻眼了。
明军惨败柳河之后，鞑子趁机大举进攻，前锋直插西平堡。西平堡原本的守将贺世贤被调走，如今是总兵罗一贯，此人对大明忠心耿耿，可是手下兵力太弱，罗一贯望着京城方向，自刎而死，建奴杀入城中，参将黑云鹤、游击李茂春、张明先等相继战死。
另外孙承宗派遣的援兵祖大寿和鲍承先还没赶到西平堡，就听闻西平堡失落，转身逃跑，结果被建奴追上，祖大寿逃走，鲍承先战死。
至此，孙承宗手下的几万人几乎全都战死，建奴大军接连突破防线，大军直逼广宁。
耗费白银数百万，苦心经营防线，非但没有固若金汤，反而成了一触即溃的豆腐渣。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人敢给孙承宗说话了。
六科十三道的言官准备好了充足的弹章，要一举淹没孙阁老。
言官们磨刀霍霍，可是内阁和司礼监不能把罪责推给孙承宗就完事了。他们还要想办法，如何挽救辽东败局。
其实也不用想，遍观所有武将，唯有定辽侯张恪有本事对付建奴，而且他屡创奇迹，如今也只能靠着他挽狂澜于即倒。
可是大家又猛然想起，张侯爷刚刚被调走，如今要给什么好处，才能让张侯爷出手？
不少人都上书，力荐张恪全权负责辽东的战事。甚至有人建议加封张恪为世袭罔替的国公，拿高官厚禄刺激张恪。
内阁还是比他们理智很多，经过一番激烈商讨，总算是拿出了一个方案。撤销孙承宗辽东督师的职务，加张恪兵部尚书衔，出任辽东总督，统帅全辽军务，准许开府建牙，可是任免三品以下文武官员。
张恪已经是超品的定辽侯，一个兵部尚书不过是二品官，算不得什么。
可是稍微明白大明官制的人都会吓一跳。
兵部尚书可是文官担任的，什么时候轮到武夫来做了？
而且加了尚书衔还不止，更是总督全辽军务，彻底打破了以文驭武的传统。再加上开府建牙的权力，张恪等于成了辽东王，彻彻底底的土皇帝！
这道命令下来，有人想要反对，可是谁都清楚，张恪已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先过了眼前一关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 果断行动
“废物，实在是废物！十来万的大兵，就算是十万头猪，让建奴砍，也没法砍得这么快！”
崔呈秀气得跳脚大骂，有些事情猜中了开头，却猜不到结尾。
比如崔呈秀听从张恪的主意，不停污名孙阁老，逼着他犯错，孙承宗果然上当，主动攻击耀州，一切都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可是他们想要的是一场小败，只要证明孙阁老的路子错了就可以。但是孙承宗不光是败了，而且还败得底裤都没了。
三岔河一线丢失了，西平堡没了，杜家庄，振武堡，西兴堡，全都丢失了。辽东门户洞开，鞑子的兵锋直指广宁。
这场败仗足够证明孙阁老的错误了，不用朝廷下旨意，兵败耀州的时候，孙阁老就上书朝廷，请求致仕回家。等到西平堡丢失之后，孙阁老更是紧闭大门，连出都不出来了。
孙阁老怂了，可是辽东的军务不能没人管，朝廷下了旨意，加崔呈秀督师衔，让他全力守卫辽东。
炒股炒成了股东，烂摊子砸在手里，崔呈秀死的心都有了。
“不行，我要上书，参奏孙承宗，误国误民。对，我这就写奏本！”
崔呈秀刚转身，王化贞就咳嗽了两声。
“肖干兄，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该参奏孙承宗吗？”
“该，督师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要不了五天时间，鞑子的前锋就会杀来，广宁能不能保住还在两说。到时候丢城失地，只怕朝廷不会放过我们吧！”
听完这话，崔呈秀顿时傻眼了，脸上的肉不停抽搐。世上就是没有后悔药，早知今日。当初就算是装病，甚至装死，他都不会来辽东！
这个鬼地方太要命了，内部民风彪悍，乱局不断，外面还有建奴窥伺，不时杀来。
如果没有强大心脏，没有超乎常人的本事，真没法混下去。孙承宗不行，自己更不行。崔呈秀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了王化贞的身上。
“肖干兄。你经验丰富，赶快说说该咋办吧，我都听你的！”
“唉，我还不知道听谁的呢！”王化贞长叹一口气，说道：“部堂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去找永贞吧，他主意多，又会打仗。”
“对，赶快去请。额不，我要亲自去定辽侯府上。”
崔呈秀和王化贞立刻前往张恪的府上，到了府邸一问，原来张恪并不在府上。
自从和上次审案之后。张恪就亲自动身，前往各个田庄，安抚百姓，恢复秩序。什么都比不过春耕重要。
别看乱的一团糟。毕竟张恪威望摆在那里，只要他出面，各地迅速安静下来。张恪重点去了花儿营。答应免除百姓三年赋税，并且表示钦差大人正在调查，一定给死者一个交代，以后还按照老办法来，不会随便征调民夫。
这番表态总算是给了大家定心丸，张恪离开花儿营的时候，男女老少，周边几十里的百姓都聚集过来，黑压压的一大片，大家伙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希望定辽侯能继续管他们，头上的青天不能换了人！
看着一张张赤诚的面孔，张恪竟然羞愧难当。
他为了对付孙承宗，竟然拿百姓当棋子，几百口子死伤，其中有一半的罪名要算在他的头上。
“乡亲们，张恪向大家保证，以后辽东还是我说了算，就不会有人胡作非为。等过几年赶走了建奴，辽东白山黑水，富裕丰饶，保证安居乐业，永远太平！”
留下了誓言，张恪在万民的期待之中，快速返回了广宁。
他进城的时候，早有人等在了城门口。
“侯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杜擎焦急地说道。
“至于这么着急吗，能有什么大事？”
“孙阁老打败了！”
“呵呵！”张恪笑了两声，浑不在意地说道：“预料之中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哎呀，侯爷，您不知道，败得太惨了，连西宁堡都丢了！”杜擎焦急地说道。
“啊！”
张恪的脸色终于变了，按照预估，孙承宗会打败不假，可是建奴此时也在分裂之中，代善和皇太极闹得不可开交，哪里有本事攻击大明。
因此多半就像是历史上的柳河之败一样，损失几百上千的人马，孙阁老灰溜溜儿下台，一切都解决了。
万万想不到，明军竟然是惨败，而且建奴长驱直入，连西平堡都丢了。
张恪脸色别提多难看了，他很清楚，自己判断失误了。
孙承宗那里无所谓，他看错了鞑子，皇太极和代善绝对不简单！
“快，回府！”
张恪纵马狂奔，杜擎急匆匆跟着，疯跑到了府门口。一个背影正往里面走，突然听到了马蹄声，急忙回头。
“永贞兄，你可回来了！”
崔呈秀急忙跑了几步，亲自抓过马缰绳，给张恪牵马坠镫。
“永贞！张侯爷！你可一定要救命啊！”
张恪跳下战马，无奈地苦笑道：“部堂，咱们还是进府再说吧！”
他们急匆匆到了大堂，王化贞也等在这里，见张恪赶来，他急忙站了起来。
“永贞，你回来了！”
“嗯，世伯，眼下情况如何？”张恪单刀直入。
王化贞苦笑道：“不好，非常不好，鞑子击败赵率教和马世龙之后，孙阁老的部下就溃败了，甚至来不及传递消息。等我们知道情报，鞑子正在猛攻西平堡。不到半天时间，西平堡陷落，四五万的军队群龙无首，全面溃败，现在到处都是乱兵。”
“乱兵？”
张恪突然眉头紧皱，厉声说道：“快去，传我的命令，四城紧闭，其他各个城堡听令，不许接纳一个溃兵，已经接纳的，立刻集中到一起，给我看管起来。”
此言一出，把崔呈秀吓了一跳，急忙说道：“永贞，多个猴儿还多三分力气，眼下是用人之际，如此对待溃兵怕是不妥吧！”
“部堂，建奴狡诈，他们能给孙阁老设陷阱，说不定军中就有奸细。如今溃败的士兵当中，多半就有建奴的人，放他们进来，你我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什么叫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一语点醒了崔呈秀和王化贞，他们立刻下令封锁四城，将逃入城中的溃兵集中起来。崔呈秀耍了一个心眼，说是给大家发饷守城。
结果集中起来之后，挨个盘问，就发现有一些人前言不搭后语，说不清楚上峰是谁。一顿言行拷问，终于查问出来，原来他们都是汉军旗假扮的。
足足抓出了一百多人，崔呈秀当即吓得就给张恪跪了。
“永贞兄，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截杀
“真是好险啊，要不是永贞提醒，就让鞑子得手了！”
崔呈秀拍着胸脯，暗呼侥幸。听说辽阳和沈阳就是因为乱收溃兵夷丁，让鞑子得手的。要是重蹈覆辙，丢城失地，搞不好脑袋就了。
这回崔呈秀是彻底服气了，打仗这玩意真不能让外行来。
“永贞兄，啥也别说了，我的督师大印和尚方宝剑都给你了，有什么事情只管做主就是。”
张恪微微一笑：“这恐怕不妥吧，别说不合规矩，万一我出了错，岂不是连累崔部堂！”
“别！”
崔呈秀毫不犹豫摆手，无力地说道：“你要是都弄错了，我就认命了，咱兄弟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全都靠永贞兄了！”
说话之间，崔呈秀深深一躬。张恪也不客气了，眼下局面十分糟糕，城外无数溃兵，建奴随时杀来，偏偏手里还没有人马。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前绝对是最难的一战，偏偏还输不起……
“杜擎。”
“卑职在。”
“现在辽东还有多少驻军？”
张恪问得当然是义州兵，那些没用的垃圾只会浪费粮食，一点用处都没有。
“启禀侯爷，义州驻军三千，锦州驻军两千，还有水师三千五百，广宁一千五百人，山海关有两千，另外天津还有刘希伟部。”
“刘希伟太远了，算起来不过一万出头啊！”张恪叹口气，义州兵的主力都调到金州和复州去了，说起来也是自己大意了。这么点兵，又分散各处，想要对付鞑子，难度可不小啊！
“永贞，广宁还人马。”王化贞突然开口说道：“在镇边堡有汤辉汤副总兵的三千骑兵。在牵马岭还有孙得功的五千兵丁。”
汤辉和孙得功都是参加过广宁大战的人物，击败炒花部数万鞑子，一举成名，从此之后，也是平步青云，成为王化贞的爱将。
可是自从孙承宗来到辽东之后，他们两个就靠边了，别调出广宁。
崔呈秀听说之后，急忙说道：“既然还有两位将军，马上把他们调到广宁。严防建奴！”
“慢！”张恪拦住了急躁的崔呈秀。
“世伯，你马上下令孙得功领兵进驻闾阳驿。”
张恪开口，大家急忙把目光放在地图上，闾阳正好在广宁南部，扼守广宁、义州、锦州等地的要冲，堪称兵家必争之地。
“告诉孙得功，守卫闾阳十天，给十三山等地的二十万百姓争取撤退时间，十天之后。他可以退过大凌河，严守右屯。”
看着张恪的安排，崔呈秀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永贞兄。为什么不退回广宁啊？我们手上才缺少人马啊！”
“只怕到时候就过不来了！”张恪叹口气，继续说道：“传令汤辉，让他领兵前出盘山驿，迎战前锋建奴。告诉他只许胜不许败。哪怕杀得一兵不剩，也要重创建奴！”
按理说广宁才是辽东的政治中心，两部人马。不用来保护广宁，不保护督师大人，竟然轻易调走了，实在是让崔呈秀不解，虽然他嘴上说把大权交给张恪，可是涉及到小命的事情，他也不敢开玩笑。
“永贞兄，如此分派，我，我实在是不解啊！”
张恪微微一笑：“部堂，十三山一带有大批的田庄，数十万的百姓，不能不保。至于汤辉，他是一员悍将，建奴势头正旺，只有他能打击建奴锐气，给我们争取时间。”
崔呈秀勉强点点头，又担忧地问道：“永贞兄，咱们广宁怎么办啊，这可是根本啊！你总不能看着鞑子杀过来，把小兄的脑袋砍走吧！”
“哈哈哈，崔部堂放心吧，守城不一定用兵丁，更何况广宁还有一支大军没有用呢！”
“什么大军？”
“天机不可泄露！”
……
“走，都给老子快点！”
骑兵飞驰，掠过荒凉的原野。跑在最前面的是只有一条臂膀的大将，正是副总兵汤辉。从一个千总升到了副总兵，不过是几年的光阴。饮水思源，汤辉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完全是张恪的提携。
尤其是他负责守卫镇边堡，马市就在治下。自从重建大宁都司之后，马市的贸易翻了十倍不止，每年交易数百万，光是抽成就有十万之多。
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可是张恪依旧把生意留给了汤辉。靠着丰厚的抽成，汤辉的部下过得非常舒坦。骑着最好的战马，排上了义州兵才有的长枪，还有新式火铳，军饷也充裕无比。
“弟兄们，张侯爷帮了咱们多少，大家心里头都有数，眼下到了报答侯爷的时候，谁要是当了怂包软蛋，我汤辉第一个捏碎他的脑袋，都听见没有？”
“大人放心吧，弟兄们都明白！”
“好，都跟着我冲！”
汤辉一马当先，大军前锋距离盘山驿越来越近，突然由远而近，跑过来上百建奴骑兵，蜂拥而来。
看到这一幕，汤辉顿时眼睛立起来了。
他不是气鞑子，而是气孙承宗，这位孙阁老好歹入辽大半年，若是好好练兵，也不至落得这步田地，城堡建得再多，守城的都是废物，又能如何！
紧赶慢赶，可是盘山驿依旧丢了，汤辉咬了咬牙。
“弟兄们，冲！”
他带着家丁迎着鞑子冲了上来，对面的鞑子都穿着红色的衣甲，他们趾高气扬，对明军的骑兵根本没有在乎。
一路上他们遇到太多了，全都是一触即溃，这才是明军的正常水平，以往遇到的义州兵都是吃错药了！
鞑子重新找回了自信，他们像是旋风，冲向了汤辉。
离着还有几十步，鞑子纷纷举起弓箭，雨点一般的弓箭落下来。汤辉没有反击，而是低下了头，任凭弓箭射来。
只听到砰砰作响。弓箭基本落地，即便是少数穿透了铠甲，可是也没有伤到士兵。
自从孙元化突破了优质钢铁的瓶颈，明军的军工产品就不断提升档次，铠甲越来越结实，刀枪更加锋利。
汤辉手上有银子，又离着义州不远，自然不会少了好东西。他的部下骑兵几乎不比张峰的差！
冲透了鞑子的箭雨，双方越来越近，汤辉咬了咬牙。单臂提起一丈六尺的骑枪，硕大的枪头稳稳指向了鞑子。
后面的士兵也都如此，把骑枪平稳举起。听说这种作战方式在营州用过，建奴还没有尝过厉害，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
双方越来越近，士兵们凝神静气，把平时训练的功夫都拿了出来，眼前就是一群稻草靶子，插标卖首。不值一提！
“杀！”
汤辉暴喝一声，他的枪尖猛地戳中一个专达的胸口，枪尖入肉，巨大的反弹力道传来。枪杆瞬间从中间断裂。在断裂之时，汤辉已经松开了五指，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骑枪越是长大。杀伤力就越强。不过重量也会增加，张峰提出了折中的办法，就是将枪杆掏空。然后用布条缠起来，看起来枪大得吓人，却是外强中干。
不过反正骑枪只用一次，也是足够了。
汤辉的长枪就轻松穿透了建奴的胸膛，四棱的枪尖扎出了狰狞的伤口，鲜血和内脏一起流出来。建奴手脚抽搐，落在了战马前面。
其他的士兵也是如此，一片长枪刺来，就像是洪水猛兽，所过之处，建奴成片倒下去，密集的队伍瞬间稀疏了很多。
残存的鞑子还在愣神，他们根本弄不清楚，怎么明军突然这么厉害了！
吃惊的关头，明军纷纷抽出腰刀，刀光闪过，剩余的全都被明军一勺烩了。士兵跳下战马，将人头全都砍下，清点一下，足足有一百三十颗。
汤辉得意地狂笑起来，建奴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不费一兵一卒，就杀了这么多！
的确没错，明军只有两个人落马摔伤，死的一个都没有。义州兵的战术果然厉害，骑兵们信心暴涨。
“冲啊，把鞑子都宰了！”
汤辉率领着骑兵，继续向前，士兵们把鞑子的人头挑在枪尖，密密匝匝的一排，好不骇人。
此时从地平线上冲上来一群建奴，数量足有两三千。
领兵的正是贝勒岳托。
过去的几个月，建奴经历了史上最大的动乱，野猪皮死掉，新的汗王迟迟推选不出来。更是有传闻皇太极矫诏，抢走了属于代善的汗位，双方剑拔弩张，几乎开战。
就在所有人以为内乱不可避免的时候，突然代善退缩了，皇太极竟然登上了汗位。其实原因也简单，二贝勒阿敏站在了皇太极一边，已经掌握了六旗兵力的皇太极，比起代善有着太大的优势。
皇太极到底是一代枭雄，一直以来都被张恪算计，他也制定了陷阱，假装大金还在分裂，派遣书生去传递假消息，引诱明军来攻。
精心设计的陷阱本想对付张恪，可是没想到孙阁老一脚踏了进来，手下的大军瞬间星落云散，大金则是长驱直入。
虽然没有干掉张恪，不免有些遗憾，但是一路上烧杀抢掠，也让这些强盗格外的得意。
两支人马撞在了一起，全都是士气爆棚，喊杀震天。
“冲！”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这一次汤辉可没有客气，手下的士兵率先举起了火铳，枪声响起，前排的建奴成片倒下去。
火铳用完，立刻放回皮囊，手里握着骑枪。建奴还沉浸在猛烈的火铳声中之时，第一排的骑枪已经深深刺入建奴的身躯。
“死吧！”
汤辉的马刀穿透鞑子胸膛，单臂用力，愣是举了起来。
“哈哈哈，杀你入屠狗！”
猛地一甩，建奴重重摔在地上。

第三百八十六章 撒豆成兵
天启三年的确算不上好年头，从上打下，从里到外，好像都在乱斗。在辽东张恪和孙承宗较劲，在朝中魏忠贤和东林党拉开了架势。
不过这些都比不了建奴，野猪皮突然去世，他属意的汗王人选多尔衮还是奶娃娃，根本没法争夺汗位，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哥哥厮杀。
代善和皇太极来开了架势，几乎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尤其是有流言说皇太极篡改老汗王遗诏，抢夺汗位。一下子把皇太极推到了悬崖边，外面的代善，沈阳的八旗贵胄，全都起来反对他。
虽然皇太极握着兵力优势，可是也不敢随便动弹。
蛮夷从来都是拳头大就有理，根本没有形成完备的继承制度，按照道理，建奴一场残酷的内战不可避免。就连张恪也是这么琢磨的，安排了大量的人手，散布谣言，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可是张恪到底小看了皇太极，要知道这位发扬老奴事业，把建奴从野蛮政权带上了帝国的轨道，并且奠定逐鹿中原的基础，论起才略眼光，还在老奴之上。
皇太极和范文程等人商量之后，立刻确定了策略，他先稳住代善，说是汗位好商量。代善只有两旗兵力，并不敢轻易动手，陷入了犹豫之中。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范文程连夜前往凤凰城，找到了阿敏，给他带去了皇太极的亲笔信，并且许诺阿敏统帅两蓝旗，和皇太极一起南面而坐，同受朝贺。除此之外，皇太极还有一项许诺，就是准许阿敏攻击朝鲜，不论抢夺多少财富人口，全都算是阿敏私人所有。
阿敏只是野猪皮的侄子。能得到如此好处，已经超出预料。
他立刻带领部下前往沈阳，力挺皇太极。
两大贝勒联手，对代善形成了压倒性优势，皇太极登顶已经势不可挡。
此时也显示出皇太极的高超手腕，他并没有听从部下建议，讨伐代善，将两红旗抢过来。
他参照对阿敏的优待，派人带领大量礼物，去劝说代善。
果然代善低头。在失去老汗王之后，建奴躲过了最致命的内讧危机。
皇太极将脆弱的帝国重新拉回，不过威胁对他并没有消除。明军已经吹响了反攻的号角，他的老冤家已经成了定辽侯，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光复辽东。
战！
唯有打败大明，才能摆脱眼前的局面，才能争取活路。
上天再一次眷顾了他，孙承宗苦心打造的防线原来是十足的豆腐渣工程。一触即溃。
“杀，兵贵神速，必须抢下广宁，杀过大凌河！”
皇太极终于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良机。不能给张恪任何反应时间，一举捣毁辽东所有防线。最好把大明逼到谈判桌上来，只要答应议和，他的帝国就有活路了……
面对着庞大的明朝。皇太极并没有天真到却而代之，他想最多的是如何自保。
“启禀陛下，大贝勒已经攻下盘山驿。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皇太极沉着脸，大声问道。
“不过遭到明军猛攻，足有数千骑兵，和前锋冲在一起，勇士死伤很多。”
“有多少人？”皇太极依旧面无表情地问道。
“有，有两千以上。”
手下人说完，恨不得把头塞到裤裆里。
建奴以骑射自诩，结果骑兵败给了明朝，把脸都打肿了。不过皇太极听在耳朵里，并没有多少愤怒，相反还若有所思。
自从张恪崛起以来，皇太极除了琢磨野猪皮的心思，就是研究这个对手。可以说他对张恪的心思还在海兰珠之上，虽然有点恶心，事实如此，甚至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
纵观张恪用兵，布局向来喜欢出奇制胜，在你想不到的时候出兵。
比如奉集堡、比如浑河、再比如长生岛……
可是真正到了战斗的时候，张恪就变得极为谨慎，大军堂堂正正，充分利用火器优势，扬长避短，就像是千年老龟，壳子硬得打不穿，而一旦咬你一口，就足以致命。
弄清楚张恪的习惯，皇太极对这股突如其来的骑兵就不免陷入了沉思。
若是张恪真的出手，骑兵之后，必然会有大量的步兵，甚至车营更随，一战只斩杀两千人，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有违常理，那就必然有原因……
皇太极突然眼睛一亮，仰天大笑起来，手下人听着笑声全都傻眼了，不知道汗王陛下怎么了。
皇太极却心里明白，张恪这家伙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故作强大，实则在拖延时间。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的惨败就像是大石头，压在了心头，如今终于找到了对手的弱点，也难免皇太极失态。
“传朕的命令，告诉大贝勒，让他不计一切代价，直扑广宁，不要怕死人，死多少，朕给他补齐！”
皇太极难得如此大方，手下人忙不迭去传令。
……
“永贞兄，实在不成，咱们放弃广宁吧！”崔呈秀担忧地说道。
“那怎么行！广宁可是枢纽重地，一旦丢失了，就连大宁都司都不安全了，若是建奴从草原绕过去，长城一线必然崩溃，说不定都会撼动京城，到那个时候，只怕不知多少人都要丢官罢职，人头落地！”
我管他们去死！
崔呈秀强压着心里话没说，脸色难看地说道：“永贞兄，我也不是不知道大局，可是眼下兵将全无，不是有心无力吗。”
“哈哈哈，谁说没有兵将的。崔部堂，请往前面看。”
顺着张恪的手指，前面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大院子。在院子中间，站着足有五百多人。每一个都是年轻力壮，身材魁梧彪悍，手里紧紧握着长枪，怒目而视。
“好兵！”
崔呈秀不由得喊了出来，张恪微微一笑：“崔部堂，还有更好的呢！”
马蹄飞驰，张恪领着崔呈秀转了十几处，多的有上千人，少的也有两三百，凑在一起，竟然有了五千出头。
虽然没有整齐的军装，可是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正在崔呈秀啧啧称奇的时候，突然街道上又传来一阵整齐的步伐，从远处跑来一群身着蓝色衣服的年轻人，步伐整齐，掷地有声，看样子至少有三千多人。
崔呈秀瞪大了眼睛，惊骇地问道：“永贞兄，这，这，你，你……”
憋了半天，崔呈秀只想出一个解释。
“永贞兄，你会撒豆成兵不成？”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太残暴
“部堂说笑了，我可没有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的本事，这叫做总动员。”
“宗东元？是哪位大神啊，老哥回家也供一个！”崔呈秀傻傻说道，弄得王化贞都笑了起来。
“部堂大人，这个总动员可不是什么神，而是从和平时期进入战争期间，把所有人力、物力集中起来。”
崔呈秀点点头，又摇摇头。
“肖干兄，打仗自然是拿出全力，这有什么动员的？”
“部堂大人有所不知，战争不只是朝廷的事情，也不只是当兵的责任，所有百姓都有份儿！就拿广宁来说，除了常驻的两千人马之外。衙门的差役，巡检司的士兵，盐道衙门，里长甲长，全都要听从指令，做好战斗准备。”
“哦，原来如此，就是把所有朝廷能动用的兵丁都找来？”
“也不是，朝廷的人还是有限的，普通百姓也要加入进来。就拿咱们看到的第一个大院，那里是顺风车行的车夫和保镖，他们平时负责运输货物，战时就要组成部队，协助朝廷作战。”
“车行啊？”崔呈秀这才弄明白，难怪看起来十分剽悍呢，人家就是吃刀尖上的饭！
“肖干兄，那些穿蓝衣服的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多？”
“他们都是纺织厂的织工！”王化贞笑道：“这两年辽东毛纺越来越兴旺，呢绒畅销各地。作坊规模也越来越大，广宁就有五千多织工。”
“这么多？”崔呈秀惊骇地问道：“怎么看起来只有两三千，难道还有一半不成？”
“那倒没有，另外一半都是女工，不过她们虽然没法直接参战，但是会负责做饭，救治伤员，甚至巡逻街巷。”
王化贞把如何动员简要的解说一般。崔呈秀彻底傻眼了。
在他的印象中，敌人打来，老百姓不添乱就算好了，要是能拿着菜刀锄头，帮着朝廷打仗，那就算是义民了，朝廷要下旨意褒奖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可以这么玩！
车夫、织工、挑夫、砖瓦匠、医生，甚至厨师伙夫，全都组织起来。各司其职。转眼之间，广宁城俨然就是一座大军营，凭空出现上万名的士兵。
大明朝还有哪个官员能做到这一点！他看着张恪和王化贞的眼神都变了，这俩家伙简直就是妖魔，能控制所有人心的妖魔！
广宁如此，推而广之，若是整个辽东呢？
难怪张恪不怕把人马都调走，他随时随地一声令下，就能出现十万雄兵。如此恐怖。别说建奴不用怕，只怕连皇帝老子也不在乎啊……
想到这里，崔呈秀猛地闭上了嘴，他看到的这些连一个字都不能吐出去。不然就是一场血雨腥风，朝廷不会放过张恪，当然，张恪也不会放过朝廷。二者究竟谁更可怕，崔呈秀是一点底儿都没有。
张恪要是知道把崔呈秀吓成了这样，他只能莞尔一笑。
虽然他推动建立动员体系。可是这要彻底摧毁原有的社会秩序，重建一套全新的体系，难度之大，岂是能形容的。
如今辽东只有两个城市能做到，一个是起家的义州，那里对张恪最忠心，而且拥有大量的军工作坊，和军属，只要张恪一声令下，哪怕是刀山火海，这些人也不会犹豫。
再有就是广宁，这里经济最发达，毛纺工人，运输工人最多，方便组织动员。而且几年前蒙古鞑子围攻的可怕记忆还在。
听说要防备敌人攻击，广宁的工人主动参加，而且进入工厂之前，都经过军事化训练，定期还要拉出去演习。
虽然比起真正的义州兵差得非常远，但是比起寻常的大明军队，甚至孙阁老苦心弄出来的十万大军，可是强多了。
两天多时间，张恪一共组织起来一万三千多人，加上原有的正规军，总兵力突破了一万五。可是丝毫没有让他放松下来，是不是真正的战士，只有见过血才知道。
“永贞，我已经把所有溃兵都收集起来，差不多有两万来人。”王化贞说道。
张恪冷着脸，随意地问道：“能用吗？”
“唉，能用我就不愁了。”王化贞叹口气：“就算里面没有建奴的人，他们也怕建奴要死，估计肯定会望风而逃，不但不能打仗，还会成为包袱！”
“都是一帮兵痞子，早就废了！”张恪叹道：“去，全都充作苦役，修筑城外的矮墙和小堡。若是建奴来了，就把他们赶走。”
“赶走？”
“难道还留在城里浪费粮食吗？自生自灭算了！”
王化贞深以为然点点头，说道：“只有这么办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广宁的百姓知道面对的敌人会更残暴，唯有夜以继日的工作，多准备一分，鞑子的困难就多一分。
城外的矮墙壕沟一道挨着一道，按照张恪的命令，四门都建起了菱形城堡，准备严阵以待。
军民正在忙着，突然从远处卷起一片尘土。
“不好，鞑子来了！”
有人惊叫起来，可是刚刚叫出来，脑袋就挨了爆栗。
“鬼叫什么，没看见是从西边来的吗！”
大家怀着忐忑的心情，向远处望去，打着的旗号正是义州兵。
不多时一个穿着明亮铠甲的大将冲了过来，大声喊道：“快去通报定辽侯，末将乔桂来了！”
乔桂自从跟随张恪，官职不停升高，可是相比考上了武状元的兄弟，他就显得默默无闻。
不过乔桂一直在做最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训练新兵。
这可不光是练兵而已，还要从中挑出优秀人才进行培养，探索最先进的战法，推广新式装备等等。
简单地说，乔桂就是军校校长，兼任军官团团长！
这种心腹职位，不是真正亲信，是绝对承担不起来的。
听到乔桂赶来，张恪急匆匆出城迎接，两兄弟熊抱在一起。
“总算能并肩作战了！”乔桂眼中竟然有泪水涌动。
张恪兴奋地拍着他的肩头，笑道：“怎么样，有把握没有？”
“当然！”乔桂大笑道：“看到没有，这次我带来五百人，别看人数不多，但是个顶个都是好手，放到军中至少是伍长什长，甚至百总把总都没问题。”
谁都知道，军队的核心就是高素质的中下层军官，只要这些人在，很快就能拉起一支强大的军队。
乔福的到来，张恪顿时信心暴涨。
来吧，皇太极！
决战一场！
乔桂的到来，张恪手里多了重重的一块筹码。
而就在此时，不到二十里之外，两支人马正在疯狂的追击。
汤辉突袭正红旗，杀了两千多建奴，疼得代善几乎昏厥，他一路杀来，还没有死这么多人呢！
要死汤辉，绝不放松。
他们一路追击，汤辉手下的长枪用光了，只能靠着火铳且战且退。可是他们毕竟没有建奴人多，面对着密集的箭雨，死伤人数越来越惊人。
汤辉的肩头甚至是挨了一箭，仅有的一条膀子越来越重。
“娘的，难不成老子要死在鞑子手里！”
正在此时，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片小堡，有五六个的样子，守卫城堡的士兵急忙向着汤辉他们摇动旗号。
“走，这边！”
骑兵飞驰而过，后面的建奴紧追不舍，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点火！”
瞭望的明军再度挥动旗号，导火索被点燃，就在建奴冲到二三十步的关头，爆炸声响起。
大地颤抖，无数的硝烟涌出，仿佛地狱大门瞬间敞开，将冲锋的建奴吞噬其中。石子飞动，火光乱窜，没有一个建奴能够幸免。
光是爆炸，至少有一百多人丧命，尸体横七竖八，布满了大地。
跑出没多远的汤辉勒住了战马，傻愣愣地自语道：“太带劲，太残暴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都在进步
督师府邸的书房之中，张恪坐在中间，崔呈秀和王化贞陪在左右。
崔呈秀咧嘴笑道：“老哥先恭喜永贞兄了。”
朝廷的旨意已经送到了辽东，张恪得到了兵部尚书衔，成为辽东总督，堪称名正言顺的一方之主，十足的土皇帝。
文武官职集于一身，权柄之大，超出任何一个封疆大吏，就连崔呈秀这位钦差大臣都要自居下首，惟命是从。
“呵呵，崔部堂，你要是喜欢，我让给你如何！”
“别，千万别！”
崔呈秀连忙摆手，刚刚得到夜不收的报告，这一次建奴倾巢而来，大贝勒代善率领两红旗开路，人马足有三万出头。
其中还有汉军旗和蒙古骑兵，人数之多，超乎想象。
不用问接下来就是一场血战，崔呈秀真有些羡慕孙承宗了。朝廷旨意下达，孙阁老就在两百人的保护之下，回了京城。
按照惯例，孙阁老一定是丢官罢职，致仕回家，一辈子的宦海沉浮，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可是不管怎么丢人，丢能保住性命不是！
崔呈秀这几天享受着婴儿的睡眠，睡着睡着就哭醒了！
眼前都是建奴杀进城中，烧杀抢掠，火光冲天，凶猛残暴的敌军围攻府邸，手下人四散奔逃，他想跑也跑不了，脑袋被砍下来，挂在旗杆示众。
“永贞兄，我算是看透了，辽东可不是寻常人能干的，哪怕是给个王爷，我都不羡慕。这一仗打完，我就赶快回京。”
张恪微微点头，突然脸色一变，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吓得崔呈秀心肝乱跳。
“崔部堂，从现在开始，再敢扰乱军心，不论何人，杀无赦！”
三个字吐出，书房里立刻降了八度，冷的崔呈秀一哆嗦。
玩笑过去了，要用心迎战了！
崔呈秀咬着牙，用力点头。
“永贞兄，崔某好歹吃大明的俸禄这么多年。放心，我不会丢人的！”
“好，崔部堂，你现在就负责城中军械、粮草、军医、后勤。”张恪顿一顿，又接着说道：“王中丞，你负责组织百姓，维持治安。咱们的命都绑在一起了，不得有误你！”
王化贞和崔呈秀互相看了看，一起点头。
“遵命！”
……
“大人。不好了，鞑子杀来了！”杜擎气喘吁吁，闯进了书房。三个人立刻起身，张恪二话没说。抓起墙上的宝刀，冲出了府邸。
顺着大道跑出没有几百步，迎面来的正是汤辉一干人等。
三千骑兵出去，回来的不到一千五百人。几乎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不过汤辉并没有泄气，相反还斗志昂扬。
“侯爷。老汤没给你丢人，鞑子再多怎么样，弟兄们至少砍了三四千脑袋！”汤辉大声说道：“弟兄们，大家伙怕不怕鞑子？”
“怕个球！等咱们吃饱喝足了，杀他们人仰马翻！”
看着大家伙士气充足，张恪满意地大笑起来。
“好，这才是汉家男儿的本色！汤兄，你们先去休息治伤。该轮到我们大显身手，痛击鞑子了！”
“哈哈哈，侯爷，您可要手下留情，给我们留几个建奴才行啊！”
有人带着汤辉他们下去休整，张恪表面上虽然气势十足，仿佛胜利唾手可得，可是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最难的一战。
建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战力绝对不可轻忽。更何况手下的士兵都是菜鸟，能不能撑住心里没底。
当然张恪也下了调令，从锦州和义州抽调五千援军，又给大哥张峰送信，让他率领一万骑兵救急。另外又给金州等地下令，趁着建奴大军攻击广宁，他们会趁机出动，牵制皇太极。
说起来他手上的牌还不少，可是远水不解近渴，从命令下达，到集结兵力，再到赶过来救援。前后少说要半个多月时间，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要靠着自己的本事才行……
正在思索之间，突然外面枪声隆隆。
“开打了！”
张恪急匆匆加快了脚步，冲到了城墙上面。
“侯爷，请看！”
杜擎急忙用手一指，只见从东北两面，出现了无数的旗号。每一面大旗的下面都有百十几个建奴，多得有三百来人，差不多就是一个牛录的样子。粗略数一数，大约有二三十个牛录。
张恪和鞑子交战多次，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排兵布阵的，不由得心就提了起来。
“侯爷，建奴难不成想一鼓作气，拿下广宁不成？”
“不，建奴没有那么自大，等着看！”
张恪话音没落，建奴的骑兵纷纷跑动起来，荡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好像一道道土龙。从天边卷地而来，马蹄声惊天动地，让人不由得心脏紧缩，血脉紧张。
终于，一队建奴骑兵快速向着明军阵地冲来。
广宁的城外，按照张恪的吩咐，已经修造了大量的矮墙，宛如八卦阵一般。在矮墙后面，藏着明军的火铳手，早就严阵以待，等着给建奴致命一击。
“来了！”
列兵胡庆低呼了一声，手指不由得收缩，只听轰的一声，一枚子弹射了出去。正中前面的一匹战马，只见血光迸溅，马头碎裂，上面的鞑子滚落战马。
“太好了，我射中了！”
他正要欢呼，什长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
“兔崽子，谁让你射击的？”什长骂了一声，急忙招呼着其他弟兄往旁边撤退。
作为一个老兵，什长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他虽然看不透建奴的打算，但是他清楚，这种时候，谁先出手谁就要倒霉。
果然，几个士兵跌跌撞撞的往旁边跑，建奴的弓箭就落了下来，一支箭贴着胡庆的脸划过，细腻的血珠从皮肤里浸出。
“傻小子，还不过来！”
胡庆侥幸逃脱了小命，可是有不少明军却失去了生命，死在了建奴的弓箭之下。
经过几次的战斗，建奴已经总结了经验，明军的火器只有集中起来，才威力惊人。因此他们分散出击，绝不硬碰，看到哪里有还击，立刻集中弓箭手，猛烈攻击。
这一招果然奏效，明军一下子死了二三十个，还有更多人受伤。
“鞑子是在试探虚实！”张恪一拳打在了垛墙上，如果手上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就绝对不会吃亏。
“传我的命令，让前面的弟兄先撤退回来，集中兵力，狙杀建奴。”
事实证明，张恪的命令太及时了，就在建奴试探之后，紧接着就推出了几十架盾车，不同以往，这些盾车都加装了撞击用的硬木，那些精心构筑的矮墙不断倒塌，尘土遮蔽了天空！

第三百八十九章 小堡拒敌
战争永远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互相不断进步。若是皇太极没有足够应付的手段，他也不敢攻击广宁。
结实的盾车除了要有强大的防御能力，足以挡住犀利的火铳，还要可以进攻。比腰还粗的硬木削减，安装在盾车上面，后面由几十人推着，足以撞开城墙，矮墙更是不在话下。
建奴疯狂推动着，轰的一声，矮墙撞开，盾车后面的弓箭手拼命射击，阻挡明军杀过来。至于其他的鞑子辅兵，推着独轮车，上面装着两大袋子砂石，快速填平壕沟。
他们甚至学了一些明军的手段，提前制作了大量的木板，覆在壕沟上面，冲车就能更轻松通过。
由于使用了木板，有些触发式地雷就失去了作用，即便是用火绳引爆的地雷，杀伤力大大降低。
建奴终于能够长驱直入，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过，终于出了一口怨气。他们格外的卖力气，冲杀的比以往疯狂无数倍。就连那些汉军旗和蒙古兵也是一样，嗷嗷怪叫，大有一举拿下广宁的气势。
在后面督战的代善和岳托脸上都是喜色，尤其是岳托，他刚刚被义州兵轻取了盖州，肚子里都是气，看到快速推进，别提多高兴了。
“阿玛，明军不过如此，等奴才们冲到城下，孩儿亲自领兵，杀上城头，砍了张恪的脑袋！”
“嗯，有志气，很好！”代善微微点头，笑道：“岳托，不要着急，张恪没有这么容易对付，不然咱们也不会吃这么多亏了。”
岳托强压着激动，举着千里眼，不放过战场上的每一点动静。
明军遇到建奴的冲车之后。开始不断退却，集结足够的兵力，开始猛烈的还击，火铳不断打在冲车上面，后面的建奴不时受伤。
可是终究火铳力道有限，打不穿冲车，而后面的鞑子弓箭手十足厉害，射得又准又恨，对射之中，不断有明军受伤倒地。
虽然医官会迅速抬走他们。可是明军的气势还是严重受影响。尤其是新兵，不自觉的手心冒汗，呼吸急促，眼神之中满是恐惧。
“怕了吗？”
“怕，也不怕！”胡庆咬着牙说道：“刚刚我打死了一个鞑子斥候，一命换一命，够本了！”
什长一听，哈哈大笑：“好小子，是快料。要是这场大战能不死，以后有你飞黄腾达的时候！”
“以后？”胡庆开了一枪，趁着装弹的功夫，低声问道：“还有以后吗？”
什长稍微一愣。随即爽朗的一笑：“放心吧，我跟着侯爷打过多少次仗了，哪一回……”
嘭！
还没等说完，一支箭穿透了头盔。射掉了一块头皮。
“啊？”胡庆忍不住惊叫出来。
“嚎丧什么，老子还没死呢！”什长骂骂咧咧，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他这一枪打得非常精准。正好射在露头的弓箭手脑袋上，人头炸得像是烂西瓜，血肉满地都是。
“哈哈哈，老子的枪法不错吧？鞑子就是渣，废物！”
“是，什长枪法无敌！”胡庆低声喃喃道：“就是刚才中箭的时候，脸都绿了……”
“咳咳，不用夸我了！”什长生怕破坏英明神武的形象，急忙制止他。
……
战斗越发激烈，苦心经营的工事被建奴填平了三分之一，前锋已经推到了距离广宁城墙一百步的地方。
这里有一片十分奇怪的小堡垒，每一个有十几丈方圆，墙是七扭八歪的，从空中看去，好像是八爪章鱼。高度只有一丈出头，怪模怪样，挡住了前进的道路，让建奴大摇其头。
“卑贱的尼堪，就会这些无耻的手段。勇士们，不用怕，给我冲！”
一个牛录章京指挥着，建奴推动冲车，快速向前，距离城堡越来越近，还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不明所以。
“给我撞！”
建奴吭吭哧哧，用尽浑身力气，只听轰的一声。
尖锐的木头只在墙上撞出了一个小坑，可是巨大的反弹力道已经震得好几个建奴虎口出血，手腕肿痛。
“还挺结实的，再给我……”
撞字还没有出口，突然在小堡的上层探出一排黑黝黝的窟窿。
“射击！”
枪声响起，子弹如飞。
这些子弹是从离地一丈左右的地方斜射下来，轻松避开冲车前面的盾牌，全都落在了鞑子的上半身。
伴随着惨烈的痛叫，有的人被射穿了脑袋，有的人被击碎了胸膛，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建奴完全被打傻了，失去了盾车的保护，他们不过是明军的一盘菜而已。
枪声隆隆，建奴不断倒地，甚至来不及逃跑。牛录章京绝望地举起弓箭，向着堡垒射去。可是射击方孔不过半尺见方，惶急之下，如何能够射中。
反倒是明军轻松射击，他的身体迸溅出无数的血花，倒毙在地上。
整个战场上都在上演这种场景，奇形怪状的小堡拦住了鞑子的去路，正面硬拼，他们冲不过去。想从旁边绕过去，小堡的侧面也有无数的射击孔，形成要命的交叉火力，轻而易举将建奴轰炸渣滓。
枪声隆隆，血水横流，硝烟和血腥汇聚在一起，刺鼻的味道传到城上，刚刚上城的崔呈秀吸了一口，差点昏厥过去。
老天啊，分明是到了修罗地狱啊！
崔部堂心中不停的呐喊，他接下了粮草后勤的工作，按照道理是不用上城冒险的。可是转念一想，万一打了胜仗，他也是有功劳的，皇上和魏公公要是问起来，是怎么打仗的。难道说在后面做饭照顾病人，根本不知道情况。
好说不好听啊！
崔部堂也是要脸的人，正好借着送饭的机会，上城看看。
崔呈秀发誓，要知道城下打成了这个样子，宁可丢人到家。他也不来。
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崔部堂总算是冷静了一些，既然来了，就涨点见识吧，看看张恪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总打胜仗。
他趴在垛口，向城外看去，渐渐的崔呈秀竟然看出了一点门道。
那些像是八爪鱼一般的城堡称得起是匠心独具的神器。每一只“爪子”都充满了射击孔，明军躲在后面，就可以轻易向鞑子射出致命的子弹。而有着墙壁保护。他们却几乎毫发无损。
而且城堡探出去的地方，全都用粗大的木头，一半插在地里，一半露在外面，用粘性十足的黄泥石子覆盖起来。就算是建奴用冲车撞，也没有丝毫用处。还没等他们毁坏小堡，就被明军射成了烂肉。
更令人叫绝的是城堡之间，还能互相配合，不管建奴从哪个角度冲击。都会遇到交叉火力。强悍的火铳秋风扫落叶，不管来多少鞑子，都会变成一地的尸体，讨不到丝毫的便宜。
“娘啊。这些其貌不扬的小玩意，怎么如此厉害？”
“哈哈哈，崔部堂，这是侯爷研究出来的。叫做菱形城堡。您注意没有，不论建奴如何攻击，我们的火力都比他们猛烈。”杜擎脸上充满了自豪。
崔呈秀苦笑着摇摇头。叹道：“真是邪门啊，我看着建奴少说死了好几百人了，怎么就奈何不了小小的城堡呢！”
“部堂大人，您还盼着鞑子攻上来吗？”
“当然不是！”崔呈秀慌忙摆手，自嘲地笑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你们总能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偏偏把鞑子吃得死死的。其他的领兵大将都是草包饭桶，除了丧师丢城，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话不太好回答，说实话肯定伤人，杜擎只能苦笑道：“或许侯爷更用心吧！”
“嗯！”崔呈秀默默点头，突然之间他并不是那么恐惧了，或许有张恪在，多少鞑子都不用害怕了。
战场上突然又出现了变化，遭到了明军菱形城堡的阻挡，建奴寸步难行。停顿下来的建奴成了火铳手最好的靶子。
尤其是那些刚刚上战场的菜鸟，不管平时训练的多好，他们都会紧张，严重失常。光是战斗之初，就有好几个人因为装了两份火药，而引起炸膛，把自己炸伤了，甚至有人丢了一只眼睛。
越是紧张，这样的错误就越多，可是总算是把建奴挡住了，菜鸟们第一次明白，虽然他们是小菜鸟，但是对方就是虫子，吃起来还是容易的。
枪声越发整齐，射击越来越精准，建奴成片地倒下去，尸体堆满了小堡的前面，宛如一个个山丘。那些冲车盾车也不断被摧毁，变成一堆木屑。
“哈哈哈，什长说得对，建奴不过如此啊！”胡庆兴奋地开枪。啪的一声，他仿佛能听见碎裂声音一般，一个建奴小官被他打碎了脑壳。
“又是一个！”枪托上画下了第三道清晰的痕迹，退入菱形碉堡之后，他不费力气，就杀了两个鞑子。
正在大家得意洋洋，记录自己功勋的时候，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
“怎么回事？”
什长趴在瞭望口，向外面看去，一阵风吹来，辣眼的黄烟无情地袭击过来，瞬间鼻涕眼泪一起流淌。什长连滚带爬，从上面下来，趴在地上，不停咳嗽，恨不得把肺叶都咳出来。
“娘的，鞑子缺德带冒烟了，他们燃烧大粪，还往里面放了辣椒，呛死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胡庆傻傻问道。
这时又是一阵烟吹进来，大家都咳嗽起来。
“还能怎么办！”什长厉声吼道：“把里面的衣服扯了，用尿弄湿，堵上口鼻，给老子射击，打死那帮龟孙！”

第三百九十章 血战开启
莽莽苍苍的原野，一眼望不到头尽头。几年前，长城以外还是绿油油的草场，蒙古人的马群不时掠过。
可是自从大宁都司建立之后，草原开始多了汉人的身影，他们建造房舍城池，开辟田地，养殖牲畜。
水源丰沛的地方种上了小麦大麦，稍微差一些的种耐寒耐旱的玉米，即便是最差的土地也不会空着，不是种地瓜土豆，就是种植牧草。
甚至在汉民的带动之下，游牧的草原部落也学着停下了脚步，改用圈养的方式，经营着自己的牧场。
圈养当然养不出能征战的好马，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商队带着精美的生活物品，换走大批的牛羊，羊毛被纺成了精致的呢绒，肉类都进了军民百姓的肚子。
而草原也迎来了难得的安宁，不用在为了锅碗瓢盆去抢劫，不用担心冻死在漫天风雪当中。面对草原的骤变，有些骨子里还残存着成吉思汗基因的家伙惶恐不安，他们担心曾经的狼群变成无用的绵羊，凶厉的勇士变成斤斤计较，精明强干的商人和牧民。
或许他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是却没有人想重新变回去。
全新的文明方式在草原快速蔓延，当然新生的文明都是脆弱的，一股强悍的力量正想摧毁一切……
炒花部落！衰老的炒花放弃了权力，专心颐养天年。继承他的地位的是声名不显的卜答赤。新任的汗王很快得到了部民的拥戴，他靠的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悍，而是另一样武器，那就是羊毛！
光是去年，炒花部就卖了七十万两银子的羊毛，靠着这笔巨款，每个牧民都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随便生儿育女，哪怕数量再多，都养得起。
卜答赤的怀里抱着两个粉琢玉砌的小娃娃，狠狠亲了两口。胡茬扎得小家伙哇哇大叫，手舞足蹈，伸着胖嘟嘟的小手，向对面的年轻女人求救。
满达日娃白了老爹一眼，伸手把儿子和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
“父王，你要是再欺负我们。我就带着他们俩找他们的爹去！”
听到“爹”这个字，两个小娃娃突然都瞪大了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去，现在就去！”
“哼，到底是外姓人，当姥爷的再亲也不顶用。”卜答赤故意黑着脸说道：“去吧去吧！我听说那小子封了定辽侯，也算能配得上我们草原的明主了。准备点礼物，你们娘仨明天动身。”
“这么快？”满达日娃失声叫出来：“父王，女儿还想多孝敬您。给您解闷呢！”
“呵呵呵，说得好听，可是啊，言不由心！”
卜答赤笑着站起来。转了两圈。
“女儿啊，父王让你过去，也有私心。这两年咱们越来越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让那个臭小子给岳父送点枪炮过来。要不然我可挡不住林丹汗啊！”
“敢情父王是想拿我们娘仨换东西啊！”满达日娃嘴上不依不饶，可是早就等不及了。她一手抱着一个娃，转身往外面走去。
这时候。突然从外面有人跑进来。
“陛下，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情？”满达日娃惊问道。
“是，是，是东虏女真，他们猛攻广宁，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卜答赤生气地怒吼道。
“恐怕姑爷有危险啊！”
听到此话，满达日娃先是一愣，突然两手缓缓松开，两个小娃娃顺着裙子滑落，摔了一个屁蹲。小家伙扁扁嘴，嚎啕哭泣，往日最疼他们的娘亲竟然浑然不觉，撒腿就往外面跑。
“丫头，等等啊，带上人马再去！”卜答赤的声音远远飘来……
广宁城外，战斗进入到了第三天。
过去的两天，双方都拼尽了全力。代善拿出十八般武艺，踏平明军的矮墙，填满壕沟，艰难向前推进。
在菱形城堡面前，双方全都拼了命，尸体堆满了战场。
面对刺猬一样的城堡，代善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用人命填，好在他手上有不少汉军旗和蒙古人，另外一路上还收降了不少明军。
这些炮灰都成了最好的武器，在鞑子的催促之下，他们不停冲上来，看多了都让人头皮发麻。
被击毙一层又是一层，炮灰稍微犹豫，就会被鞑子的刀斧手砍成两半。向前也是死亡，向后同样难逃一死，他们就这么无情地消耗着。
城上的崔呈秀刚刚适应了血腥和硝烟，可是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停摇头。
那是自己人啊，也下的去手！
鞑子真是残暴！
他们不是人，是野兽！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要是这帮野兽杀进来，只怕大好人头就没了。
“一定不能丢了城池啊！”
崔部堂这辈子，哪怕是考进士的那几天，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慰问每一个伤兵，召见所有里长甲长，勉力大家伙用心守城。甚至跑到城中的所有庙宇，磕头叩拜，虔诚祈祷每一位真神保佑。
建奴的残忍并非没有效果，明军士兵到底是新兵菜鸟居多，没法做到行云流水，没法心硬如铁。
密集的冲锋，渐渐找到了菱形城堡的弱点。
先是在上风头点燃柴草，加上大量的辣椒等物，辛辣的烟雾就会顺着风，通过射击孔，吹进小堡。
如此一来，城堡中的士兵咳嗽不断，提泪横流，哪怕他们咬着牙，用湿毛巾堵住口鼻，可是眼睛挡不住，烟雾还会影响他们的视线，射击的精度大幅度下降。
与此同时，建奴就会推动冲车，快速接近堡垒，用木头撞，用斧头劈，生生撕开城堡的防御。
每次打开一个城堡，建奴都会疯狂的欢呼，他们冲进去，无情地砍杀，明军士兵哪怕是奋力抵抗，可是终究寡不敌众，被他们杀死。
当然经过张恪训练的义州兵绝不是懦夫，每每到了最后关头，他们都会引爆城堡里面的火药和地雷，同建奴一起淹没在硝烟中。
每一次黑烟升起，张恪的心头就仿佛被划了一刀，多好的热血儿郎，岂能白白死去！
不过此时张恪也顾不得伤心，建奴攻破的小堡越来越多，鞑子已经酝酿好了攻势，真正的攻防血战才刚刚开始。
乔桂紧握着刀柄，站在张恪的背后，热血激昂，冷笑道：“鞑子来吧，来多少老子都送你们上西天！”

第三百九十一章 填河
炮声隆隆，惊天动地。一枚枚炽热的炮弹划破天际，方向却是广宁。轰的巨响，城头的石块乱飞，尘头大起。
“呸呸！”
张恪狠狠啐了两口，刚刚一枚炮弹砸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墙上，所幸只是尘土飞溅到了嘴里，并没有伤到分毫。可是这也把身边的人吓坏了，要是侯爷有一点差池，他们万死莫赎。
“侯爷，鞑子大炮厉害，您还是避一避吧！”
“厉害个大头鬼！”张恪听到大炮之声的时候，简直气炸了肺。
鞑子有多少本事，他是一清二楚，皇太极根本没有造火炮的本事，至于从沈阳和辽阳缴获的大炮，在长生岛一战损失了不少。
眼下建奴又有大炮参战，多一半都是明军留给他们的，始作俑者就是大名鼎鼎的孙师傅！
他提出筑城对敌，自然少不了红衣大炮，听说孙老师从西洋人手里买了好几十门大炮，光是运费就化了几万两银子。
废了这么大功夫，结果这些大炮成了建奴手里的利器，张恪怎能不气！
“等着我的，打完了仗，咱们再慢慢算账！”张恪咬牙切齿，赌咒发愿。
“侯爷，先退下吧。”
“退什么，红衣大炮装填本来就慢，拢共没多少炮弹。本爵哪也不去，我就不信有那么巧的事情！”
拧巴的劲头上来，谁劝张恪也不听。
只能听到炮声隆隆，不时城墙上砖头飞溅，甚至砸伤砸死不少士兵，不过张恪周围都是十分平安，没有遭到波及。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炮声逐渐降低。从一片硝烟之中，传来无数喊杀。建奴推着盾车，向着城头蜂拥而来。
“这么多年了。还是老几招，告诉弟兄们，给我狠狠打！”
不用张恪命令，城头的枪声早就响了起来。
对于广宁的新兵来说，刚刚一顿大炮简直就是噩梦，他们全都颤颤哆嗦，双腿发抖，甚至有人膀胱不停下坠，大有尿裤子的冲动，士兵们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太丢人了。甚至羞得脸蛋通红，可就是没法克制内心的恐惧。
隆隆作响的大炮，天摇地动，不用打中，就能产生强大的威慑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本能如此，除了多上战场，别无他法。好在张恪、乔桂，甚至王化贞和崔呈秀。都在岗位上督战，没有一个人退却。
大人们尚且不惜命，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渐渐的适应了令人窒息的战场环境，士兵们勇敢举起了火铳。
“瞄准！”
哗。士兵们一起举起了火铳，黑洞洞的枪口一点光线没有。
“射击！”
士兵下意识叩响了扳机，硝烟喷吐而出，有几个士兵还伸长了脖子。向下看着，想要知道战果。
负责督战的军官毫不犹豫挥动手里的腰刀，用刀背狠狠砸向了几个人的手。
“看什么。等死了有的是时间看！”
士兵们猛然惊醒，急忙向后退去，忍着剧痛，立刻装弹。后面的士兵急忙冲上来，重复前面的动作，向着鞑子射出致命的子弹。
按照计算，明军的火铳平均能打到七十步之外，而建奴的弓箭则是五十步左右。由于明军居高临下，还能有一点便宜，不过也必须利用好鞑子没法还击的距离，猛烈杀伤敌人。
枪声响作一团，噼里啪啦比起爆豆还要脆。
暴风雨一般的子弹落在鞑子的队伍中，虽然有庞大的盾车阻挡，可是子弹一样能击中他们。只要挨了子弹，轻者筋骨碎裂，重者直接丧命，就算不死，凭着建奴的医术水平，也没有救治，他们只会成为一堆废人。
明军的枪声不断，建奴死伤不止，离着老远，只能看到不断有人倒下去，七扭八歪的尸体勾勒出一条条进攻路线。这才是真正用生命在拼杀，用血肉在填坑。
城头上的明军甚至渐渐升起了一种敬佩之情，难怪建奴能把其他的明军打得屁股尿流，光是这份忍耐和勇气，就让人不容小视。
其实他们不知道，建奴也不是一直这样勇猛的。
自从将义州兵视作最大敌人之后，建奴在训练之时，就不断鸣枪放炮，让士兵适应战场。可不管怎么训练，他们还是没法把人变成铜头铁臂，一样要死人，每死一个，代善都心疼不已，疼到流血。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拼了老命，让义州兵，让张恪继续做大，他们早晚都是死路一条。这个道理皇太极已经反复和代善说了。这个老滑头也不得不拼命死战。
“杀！冲上去，人都死光了，本贝勒顶上去！”
大贝勒发了狠，其他人哪敢犹豫，两红旗的将佐亲自在前面领队，笨拙的盾车距离城头越来越近。
“准备，开弓！”
有人扯着嗓子喊道，第一批箭雨向城头袭去。
一瞬间，不少鞑子几乎落泪，他们终于不用被动挨打了。弓箭和火铳的对射，不时有人中箭或者中弹，死伤的人数快速攀升。
两边都咬牙撑着，尤其是那些新兵，脸色都绿了，手指不住颤抖，可还是顽强按照命令，不停开枪射击。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他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家人，就是亲朋好友。不想让他们死，就唯有拿自己的命拼！
嗖，一支箭无情射中士兵的眼睛，他痛叫着倒下去。医护兵急匆匆抬着他下城，还没等走到城下，鲜血已经润湿了半边身体，士兵连挣扎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咬着牙，默默承受着痛苦，撑着最后一口气。
当更年轻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时，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报仇！”
两个字喊出，士兵停止了呼吸。
弟弟接过了哥哥的火铳，毫不犹豫冲上了城墙，战斗才刚刚开始，生离死别考验着坚强的广宁！
建奴的弓箭越来越犀利，乔福不忍心火铳手大量死伤，火铳兵的训练可比普通士兵难多了，一开战就消耗光了，下面可怎么办啊！
“退后，上悬户！”
“上悬户！”
厚实的皮革和棉被淋上水，变得坚韧无比，挡在垛口，轻松挡住沉重的弓箭，虽然从缺口偶然还能射上来，损伤却大大减少，渐渐的新兵们镇定下来。
可是乔桂此时透过瞭望孔向下查看，考验才刚刚开始！
无数的建奴辅兵，还有汉军旗冲了出来，他们推车独轮车，扛着沙土包，冲到了城墙下面，疯狂向护城河倾倒沙土，转眼之间，一条通道就要成型了。
“弟兄们，手榴弹准备！”
手榴弹不算是新鲜玩意，还有个名字，叫做万人敌。不过经过几次实战，义州兵的手榴弹杀伤力更强。
点燃引信，稍微停顿一下，顺着垛口扔下去。
有的手榴弹凌空爆炸，弹片飞溅，里面的铁钉铁屑乱飞，鞑子的辅兵都没有甲胄，顷刻之间打成了马蜂窝，护城河堆满了尸体，河水变成了骇人的红色。

第三百九十二章 唯有坚持
广宁一战是大金新汗王指挥的第一战，大破明军，扫荡连续失败的阴霾，振奋士气，树立威望，收拢人心……
可以说皇太极赋予其中太多的希望，押上了几乎全部的筹码，但是皇太极信心十足。比起偌大的明朝，所谓的骑射无双并不是最强大的武器，能够屡战得手的帮凶正是对手大明！
若非李成梁的纵容，野猪皮绝对没有机会一统女真，若非明朝腐朽不堪，内斗不止，也不会有萨尔浒的惨败……
如今机会再度出现，孙承宗一介书生，竟然驱逐了老谋深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王在晋。而且还不罢手，继续将屡立大功的女真克星张恪也赶走了。
皇太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他甚至怀疑孙承宗是不是上天派来，专门帮他的。
只是听说孙师傅似乎没有最后成功，被张恪先给弄走了。可是义州兵的主力已经被调走，张恪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是孤掌难鸣。
皇太极对这场战斗是志在必得，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赢！
他连夜兼程，终于在开战的第五天，带着豪格、杜度、阿巴泰等人赶到了广宁城下。隆隆的炮声，惊天动地的喊杀，让人热血沸腾，豪情万丈。
皇太极骑在枣红色的骏马之上，向城下望去。
只见密匝匝的女真士兵，推着盾车，举着硕大的盾牌，列在城下，拼命向城头射箭。而城头的明军同样不含糊，躲在悬户和盾牌的后面，通过射击孔不停的射出致命的子弹。每时每刻，都有明军受伤，同样有大金勇士丧命。
双方的尸体堆满了城下，血水灌满了壕沟河道。天气已经转热。来不及清理的尸体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臭气，蹂躏着鼻子，离着老远，就忍不住作呕。
“给汗王请安！”代善躬身行礼，皇太极急忙跳下了战马，大手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
“阿哥，小弟早就说过，你我平起平坐，不要拘泥礼数。”
代善本来比皇太极年纪大。手上的势力也强，万万想不到汗位竟然被他抢走了，心里总有怨气，可是看到皇太极如此谦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陛下，都是代善无能，没有打破广宁，还损失惨重。”
“哈哈哈，阿哥客气了。你可知道守城的乃是张恪，我们几乎都在他的手里吃过亏啊！此人用兵绝非名将，可是练兵之法，冠绝世间。加上推陈出新。武器进步飞快。若是此番不能除掉这个祸害，日后我大金必亡于此人之手！”
谁也没有想到，皇太极竟然把此战提升到亡国的高度，大家全都心中凛然。
在所有人后面。站出来阴翳的大将。
“汗王陛下，阿巴泰愿意率军攻城。”
站出来的是老奴七子阿巴泰，算起来他比皇太极还要大。战功也不小，可是由于他的母亲是地位卑下，使得他眼睁睁看着四大贝勒之位落到代善等人手里。
随着岳托、豪格等后辈崛起，阿巴泰的地位更加堪忧，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怨气，弄得性格越发孤僻古怪。
如今斩将立功的时候终于到了，阿巴泰毫不犹豫主动请缨。
“汗王陛下，张恪屡次战败大金，父汗更是因他丧命，臣愿意拼死一战，不杀张恪，绝不罢手！”
阿巴泰的话一出口，皇太极就皱眉头了。谁都是要脸的，老奴伤在张恪手里，又死得极为蹊跷，说出去实在丢人。皇太极对外宣称野猪皮是进军不顺，忧思伤身，旧疾复发，才驾崩的。
可是阿巴泰的话等于是点名了野猪皮死在张恪手里，皇太极哪能高兴。不过眼下是用人之际，他不想多事。
“既然有这个胆气，朕送你一通战鼓。”
说着皇太极一摆手，奴才们推来一架马车，上面放着牛皮战鼓。皇太极跳上了马车，举起两尺多长的鼓槌，砰砰敲了起来。
还别说皇太极有些音乐细胞，鼓声激昂，惊天动地，恍若雷鸣，听到鼓声的建奴为之一振。
“杀，杀光尼堪！”
粗狂的吼声，震动天地，城头上的明军听得清清楚楚。紧紧靠在垛口的胡庆撇了撇嘴，充满了不屑。
“有他娘的劲头鬼叫，还不如冲上来，让老子打碎脑壳！”
才几天的时间，他把老兵那种狂妄和高傲学得像模像样，从建奴杀来，他就在第一线，从矮墙退到菱形堡垒，从菱形堡垒又退到广宁城。虽然每一步都是在向后，可是他击毙的鞑子越来越多，枪法越来越好。
就像侯爷说的，鞑子能有多少，早晚都被会杀光。
“来了！”把总的低吼让胡庆精神起来，急忙顺着射击孔望下去。
建奴将盾车推到了城下三十步左右，前面的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和沙土填满。从高大的盾车后面，冲出无数士兵。他们披着厚实的铠甲，甚至有面具遮挡脸部。手里拿着三尺多的盾牌，硕大无朋。厚实的硬木，裹着铁皮，寻常火铳根本打不穿。可是同样分量惊人，最重的超过了五十斤，建奴拿在手里，竟然仿佛没有一般，实在是野兽之极！
他们嗷嗷怪叫，向城墙冲来。
“死！”
胡庆叩响了扳机，就在一刹那，他急忙低头。一支长长的弓箭正好钉在了他的头盔上。急忙拿下来，精铁头盔被穿了一个眼，所幸没有再进一步，不然小命就完蛋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胡庆暗自庆幸着。
城下的鞑子却没有这么走运，铅丸正好击中一个鞑子的头盔，顿时八瓣盔被打得粉碎。铁壳插进了脑壳里，红的白的，迸溅的到处都是。
血腥气刺激着城下的鞑子，他们反而冲击得更猛烈了，迈着大步，跨过护城河。冲到了广宁城下。
云梯竖起来，扒城索抓住砖石，这帮人就往上面冲。
“射击！”
乔桂厉声喝道，火铳手们站起身躯，一排子弹瞬间射出，完成这个动作之后，他们急忙低头，猫腰向两边跑去。第二排的士兵猛地站起，继续射击。
距离太近了，子弹的力道几乎一点损耗没有。洞穿了鞑子的盾牌，甚至击穿了他们的铠甲。强大的动能炸碎了身躯，筋骨断裂，血肉模糊。
一个个建奴痛叫着倒在地上，后续的明军拼命射击，每一次都有十几个建奴倒地。
派出来冲杀的都是最精锐，最雄壮的建奴死士。虽然他们不在乎生死，可是后面的人不能不在乎。
阿巴泰几乎都疯了，这些死兵可是他的心腹。死一个他都肝疼。
“射击，快，射箭啊！”
建奴的弓箭手总算是反应过来，他们拼命向城头射击。
重箭如同暴雨一般。不时传来入肉的声音，明军闷哼连声，倒在地上。和建奴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早就成了行家。
建奴弓箭射得极深。又用粪便泡过，不妥善出来，就会感染。甚至截肢。正因为如此，即便是受伤不重，也必须下城救治。
城中优秀火铳手本来就不多，张恪受不了这么损失只能给乔桂下令，让所有火铳手后退。
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谁都一清二楚。
隔空交战终于结束了，最残酷的肉搏要开始了。一瞬间，乔桂的后背都湿透了，他苦练功夫，早就按捺不住，可是广宁城中的那些菜鸟，临时征召的士兵，他们能行吗？
偷眼看看身边的士兵，他的额头都是汗水，浑身的肌肉不停颤抖。
“你怕了？”
“不，不怕！”士兵坚定地咬着嘴唇。
“为什么不怕？”
“因，因为城里头有俺的婆娘！”士兵憋出了一句。
“好！”乔桂用力拍着他的肩头，大笑道：“你们每个人都听着，建奴杀进来，你们的婆娘就会被抢走，你们的儿子就要跟别人姓，甚至变成奴才，你们的爹妈兄弟都在下面看着，告诉老子，你们怕不怕鞑子？”
“不怕，不怕，不怕！”
吼声越发响亮，大家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露，血脉喷张。
终于，一个建奴拿着巨大的盾牌，从云梯上跳了上来。他经验丰富，手中的刀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将全身上下都保护起来。同时还能迷惑对手，制造攻击的机会。
千锤百炼的一招，顺利用出来，鞑子都觉得得意。
可是明军的反应让他瞬间跌入谷底，看起来瘦弱的明军只用一招，迎面十几个人一起举枪，好像一片毒蛇，同时吐出了舌头。
义州兵的训练最讲究简化，一切多余的东西都要去掉。士兵在高度紧张的战场，他们根本来不及多想，平时的训练就要深入骨子里，变成他们的本能。
长枪兵只训练两招，举枪和突刺。
没有人会忘记，哪怕是一年只训练两个月的菜鸟，他们也清楚记得长官的教导。生死相搏，他们对建奴的花哨招式视而不见。只是一招，清清楚楚的一招！
“杀！”
长枪刺出，鞑子惶急的举起盾牌，可是他悲凉的发现，无论是阻挡哪一边的，另外一面的长枪就会把他穿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鞑子简直要疯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由长枪刺入体内。
修长的枪尖穿透盔甲，在筋肉盘虬的身躯上留下三角形的伤口。
这些建奴从小和野兽肉搏，受伤是家常便饭，即便是骨头断裂，他们也不会害怕。可是明军的长枪，却让他们真的怕了。
枪尖刺中之后，鲜血根本止不住，不停地流淌出来，伴随着鲜血，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健壮的身躯变得无力，盾牌落在地上，长刀从手里脱落，他们瘫在城头，或是掉下去，完全变成了脆弱的羔羊……
长枪其实很有玄机，以往明军的长枪只是大小长短的简单区分，自从设计出一次性的骑枪之后，其他长枪也得到了改良。
就拿守城士兵的长枪来说，长有一丈出头。枪尖是长长的一根三棱刺，寻常刀剑根本砍不断。
枪尖锐利无比，和建奴的弓箭一样，也放在粪水里泡过，布满了细菌。
当刺穿敌人的时候，就会留下致命的三角形伤口，如果正好刺中血管，那么恭喜你，赶快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吧。
即便是没有正好刺中，三角形的伤口破坏巨大。疼痛翻倍，中招的建奴会快速失去战斗力。
一轮长枪刺出，凶神恶煞一般的鞑子身上留下了五六个窟窿，鲜血奔涌，身躯无力，重重落在城下。
“哈哈，鞑子死了！”
这一瞬间，士兵们信心暴涨起来，原来教官没有唬弄他们。果然是一招制敌。
“杀！”
长枪再度刺出，正好冲上来的鞑子又变成了靶子。
越来越多的鞑子跳上来，他们一手持刀一手拿着盾牌，全都经验丰富。有人高高跳起，有人在地上快速滚动，还有人互相掩护。
但是不论他们多花哨的动作，对明军来说都没用。他们只有一招，就是抬枪，然后刺出。收回，再刺出。
仿佛一群机器人一样，可是就这样的动作，却把建奴彻底逼到了墙角。别管他们的功夫有多厉害，招数有多精明，都没有一点价值。
在生命对赌的游戏之中，他们输给了一群只会一招的菜鸟！
建奴们想不明白怎么会失败，他们只能拼命舞动刀剑，将身躯保护起来。一个人不管如何，都会有疏漏的时候，明军的长枪就会刺透身体，拿走他们的性命。
最后鞑子只能聚集在一起，靠着互相掩护，仿佛一个大刺猬，给自己壮胆。长枪兵一时没法下手，可是明军还有其他兵种，休息充足的火铳兵看不下去了。
枪声隆隆，把鞑子的阵型轻易轰开，长枪兵就像是一群猛虎，立刻扑上去，把鞑子穿成糖葫芦。
好不容易冲上城头鞑子又被打了下去，气得阿巴泰脸色铁青，浑身乱抖。他提着刀，几乎要亲自冲杀，若不是身边的奴才拼命拉住，他差不多就能尝到长枪的滋味了……
“好，打得好啊！”
崔呈秀难得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竟然趁着间隙，主动找到了张恪。
“永贞兄，已经五天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建奴尸积如山，我广宁宛如磐石，岿然不动，都是定辽侯的功劳，你就是我大明的定海神针！”
张恪倒是没有崔呈秀这么乐观，只是淡淡一笑。
“部堂，建奴今天才正式攻城，考验才开始，胜负如何，还不能夸口啊！”
崔呈秀知道张恪不是说假话的人，他的脸色一变，笑容收了回去。
“永贞兄，你还没有把握吗？”
张恪不置可否，而是默默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条，送到了崔呈秀的面前。
“部堂请看。”
崔呈秀展开，只见上面有一行字：虎墩兔来袭，大宁不稳，如之奈何！
落款写着兄张峰几个字，崔呈秀一下子就傻眼了，这是张峰送来了的飞鸽传书，今天早上才到张恪手里。
送信的鸽子翅膀被射中一箭，此刻已经丧命，面对着鸽子用生命带来的消息，崔呈秀彻底傻眼了。
“永贞兄，难道林丹汗和皇太极联手，要一起对付大明？”
这两个家伙，光是一个就够头疼的了，竟然两个一起出手，这不是要老命吗，崔呈秀简直想骂娘，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了如此艰难的一战！
“部堂，先不用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这可是关系脑袋的大事啊！”
张恪笑道：“你的脑袋保不住，难道我就能逃出生天吗？”
“对，对！”崔呈秀如梦方醒，急忙问道：“永贞兄，你可有退敌之策？”
张恪苦笑道：“眼下情况不明，我也没法决断！按照道理蒙古人和建奴也是对头，可是谁知道林丹汗是不是吃错了药。”
“那，那该如何啊？”
“没有办法，大宁都司绝对不能丢失，为今之计，只有靠咱们自己了，坚持，坚持，在坚持！绝对不能让建奴得逞！”张恪坚定地说道。

第三百九十三章 水师雄风
轰！轰！轰！
炮声越发猛烈，崔呈秀的心脏紧缩，紧接着五官缩紧，最后连身体都缩了起来。紧紧靠着城墙根，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
“漫天的神佛，千万保佑我啊，回京之后，弟子给你们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当然，这位崔大人也知道求神未必有用，关键还要看战场上能不能打赢！
想到这里，他突然无名火蹿起，张恪这家伙实在是太气人了，号称名将，也打了那么多胜仗，可是眼下的作为，实在是让他百思不解。
城外的建奴有六旗，加上蒙汉降兵，辅兵跟役，几乎十万大军。而广宁城中，全部青壮动员起来，也不过三万人，能上城的还不到一半。
如此悬殊比例，还不赶快动员一切力量。
草原的骑兵，义州和锦州等地的人马，甚至金州，山海关，蓟镇……总而言之，越多越好。哪怕有条狗，都不能放过。
用最快的速度，把全部兵力云集广宁城下，和建奴决一死战。
崔呈秀也看得出来，张恪练兵的确厉害，他手下的百战精锐，未必不能和鞑子野战。可是连他都能看出来的王道，张恪怎么就不做呢！
难道他以为凭着城里的这点兵力就能挡住鞑子？
别忘了皇太极一路打过来，抢了不少孙承宗留下的红衣大炮和火铳，还利用木料制作盾车，冲车，云梯等等器械。
建奴现在可是兵精粮足，爪牙锐利。难道是张恪太自大了？
或许真是如此啊，年纪轻轻，靠着自己本事奉了侯爵，战功彪炳。猛将如云。设身处地想想，要是自己，只怕比张恪还过分，早就目空一切了……
可是眼下不行啊，要是广宁丢了，多少人都要丢脑袋，不能再忍了！
崔呈秀急忙招呼着随从，用最快速度找到了王化贞。把一肚子话都向王化贞说了，王化贞此时也的确担忧起来。
城外炮声不断，砖石飞落。甚至有炮弹落在城中，把房舍都砸塌了，百姓死伤不少，人心浮动，要是这么下去，广宁就真的危险了。
“走，我也想问问永贞，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两个人气势汹汹，跑到了城下。这时候城头刚刚顶住一波鞑子的攻击，民壮抬着担架，上面的士兵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痛苦的叫声让人头皮发麻。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急匆匆上了台阶，奔着城头走去。
猛地抬头，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年轻人。单手提着血淋淋的战刀，浑身铠甲沾着不少鲜血。
“啊！永贞！”
王化贞惊呼一声，来的人正是张恪。
“你没事吧？”
张恪略带疲惫。笑了一声：“世伯放心，崔部堂放心，我好得很啊！正好我还要找你们呢，咱们城下谈。”
张恪在中间，王化贞和崔呈秀左右陪伴，三个人都绷着脸，满腹心事，一句话不说，到了城下，进入一间临时征用的库房。
屋子足有三四间，非常宽敞，中间放着巨大的沙盘，复原了广宁城的攻防情况。城外是一片蓝色的海洋，全都是建奴的士兵。象征着明军的红色小旗紧紧蜷缩在城中，仿佛大海之中的孤岛，看起来就让人揪心！
他们到了紧挨着的一间密室，坐了下来。张恪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可是茶杯却空了。
“世伯，弟兄们都忙坏了，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永贞，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要见外了。”
崔呈秀也急忙说道：“永贞兄，老哥心里都着了火，你就给我交个底儿吧，到底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把握赢皇太极？”
单刀直入，够直接，够明白！
崔呈秀盯着张恪，王化贞的装作目光看着外面，可是也不停瞟张恪，就等他的答复。
“哎，说起来也是我失算了，没想到林丹汗竟然会出兵，草原上能有今天的局面，是几千弟兄用命换来的。我已经给大哥送了信，让他一切以草原为重，不必急着过来。”
听着张恪的话，崔呈秀的脸色越发凄苦。
“永贞兄，草原不好调兵，难道义州、锦州，还有闾阳驿的孙得功也不行吗！好歹能凑出上万精兵，总好过我们在这里苦守吧？”
崔呈秀的确是怕了，语气之中甚至带着哀求的味道，可是张恪还是毫不犹豫摇摇头。
“崔部堂，这些地方的确有兵，可是却没有大将。贸然行动，没等到他们集结，就已经被鞑子偷袭了。更何况这些人调出来，大凌河防线不攻自破，我们的损失只会更大。”
“不能这样，又不能那样！”崔呈秀的心里头像是开锅了一样，怒气呼呼向上蹿，脑袋都憋红了。
他猛地站起，突然膝盖一软，跪在了张恪的面前，一把搂住他的大腿。
“永贞兄啊，想想办法啊，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他这一哭，王化贞急忙起身，拉住了他。
“部堂，别让外面人听到啊！”
崔呈秀猛然惊醒，张恪当初可是说过不准扰乱军心的，不然军法从事，他急忙爬起来。
“永贞兄，我，我……”
“呵呵，部堂不用担心，也怪我没说清楚，你刚刚有句话说的不错，叫坐以待毙，只是不是咱们等死，而是建奴等死。”
真有底牌啊！
崔呈秀和王化贞却都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崔呈秀问道：“永贞兄，计将安出？”
“部堂，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好大的水啊，城里都积了水。”
没头没脑的一句，把崔呈秀差点气死。老子关心的是脑袋能不能保住，不是下雨！
王化贞脸色不善，咳嗽一声，说道：“永贞。别打哑谜了，下雨对咱们的火器更不利，要想指着雨水把皇太极赶走，恐怕是不行。”
张恪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世伯说的没错，大雨冲不走建奴，可是却能请来海龙王！”
说话间，张恪站起身，拉开墙上的布帘，露出了一张巨大的辽东地图。详细到了村庄乡镇，甚至哪有水井都写得清清楚楚，光是为了这张图，张恪就废了无数功夫，砸了无数银子，才绘制成功。
他站在地图前面，手指遥遥指向三岔河口方向。
“世伯，崔部堂，你们请看！”
两人凑了上来。仔细盯着。
“三岔河，也就是辽河，一年之中，水量变化很大。冬天甚至会结冰，不足以充当天险，也没法阻挡建奴南下。”
崔呈秀点点头，他不像那些清流废物。看到三岔河，就想当然地要沿河建立防线，可是他也看不透三岔河。下雨，还有和建奴有什么关系。
“崔部堂，你知道登莱水师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崔呈秀眼前一亮，继而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他迅速想到了一种可能。
“永贞兄，你是要从水路调兵，用登莱水师，带着义州兵精锐，从三岔河口登陆，切断建奴后援。形成包抄之势，把皇太极一举歼灭在广宁城下！”
什么叫大手笔，什么叫大韬略！
张恪出手，果然不凡。
只是这个方案有个最大危险，那就是用广宁做诱饵，换句话就是用自己当诱饵，崔呈秀可不愿意冒险。
“永贞兄，效忠大明之心，天日可表，可是你也不用太，太……”
“太什么？”
“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啊！”崔呈秀埋怨道：“你若是调集一两万精锐，运到锦州，野地浪战，还怕了建奴不成？”
什么什么啊！
张恪晃晃头，还是别和崔呈秀打哑谜了，这位太能胡思乱想了。
“金州和复州等地光复不久，大军岂能轻易调动，我这次只调了三千精锐。”
听着这个数字，崔呈秀的心又提了起来，求求张大爷了，别再玩心跳了好不！
张恪没让他担心，直接掀开了面纱，笑道：“这三千人，乘坐金州水师的大船，沿着河，逆流而上，直接攻取娘娘宫，切断建奴后勤线。粮草断绝，建奴自然不战自败，广宁之围也就解了。”
张恪说完，并没有得到两个人的欢呼，他们反倒是有些傻愣愣。
“怎么，有问题？”
“有大问题！”王化贞脸色惨白惨白的，他一把揪住张恪的衣襟，埋怨道：“永贞，你怎么能犯这种错啊？”
“世伯？什么错？”
“还用我说嘛，娘娘宫一带距离河口有五十里，皇太极留了阿敏的两蓝旗守卫粮道。你只派区区三千人，深入内陆，就想切断粮道，简直，简直……”
“痴人说梦！”崔呈秀不客气地说道：“永贞兄，你不会以为部下都是天兵天将，无所不能吧！这三千人被鞑子围歼事小，广宁安危事大，你，你，你太不负责了！”
这俩人吓得变颜变色，张恪反倒很轻松，笑道：“世伯，崔部堂，你们不用担心，这三千人和天兵天将还真的差不多，建奴敢招惹他们，那是找死！”
张恪说这话当然有底气，秘诀全在船队上面，自从招降李旦之后，张恪对海上就有了更多的了解。
如今南洋一带海盗横行，而且错综复杂，总体上说西洋人船只巨大，航海技术先进，可是人数太少，又不清楚大明的状况。而明朝的地头蛇人数众多，把持了海上的贸易。每年上千万两银子的货物漂洋过海，运到西方，海上的暴利，肥的流油。
可是作为贸易中心的大明朝，只能收到少得可怜的税收。
其中大头儿都被官僚大户吃走了，甚至李旦、颜思齐等海盗都吃了不少。
弄清楚海洋的贸易链之后，张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方案，他以采购军粮物资为名，直接派遣登莱水师南下，驻扎在长江口一带。
正好包士卿在东南实力不小，让他采购茶叶、丝绸、瓷器等西洋人垂涎的东西，然后由登莱水师运送到西夷的手里，当然他们也可以自己来取货。
如此一来。等于是绕开了东南的大户官僚，也绕开了明朝的海禁政策。采购成本急剧下降，对西洋商人是天大的福音。
至于那些海盗，他们敢对登莱水师下手吗！就算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登莱水师也可以联合西洋人，组建八国联军，一起把海盗们干掉。
大明的上层对海上了解太有限，海上折腾的天翻地覆，他们都没有什么感觉。可是那些西洋人都疯了，真真正正高兴疯了！
从张恪手里拿货。避开了官府盘剥，避开了贪婪的大户，便宜，安全。最要紧的是东西真好！
实际上西洋人买到的多半都是寻常货色，要知道明朝是有严格等级的。最好的东西是孝敬皇帝和勋贵的，然后是士大夫，至于西洋人，他们能买的多数是商民百姓能享用的。可就是如此，依旧宝贝得不得了。
张恪实在是没啥等级观念。包士卿在长生岛练出了天大胆子，就没有他不敢干的。
西洋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都敢买！
想不想让你们的国王。和大明的天子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饭碗，甚至一样的夜壶……
唯利是图的西洋人突然变得毫不吝啬金银，他们弄来整船的财宝。换取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只要把这些东西献给国王，献给教皇，他们立刻就会跃身贵族。得到册封，那些上流社会的人都会拜倒在他们脚下，只为了获取天朝的宝贝儿……
西洋商人也不是傻瓜，他们想要弄清楚天朝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很快，有传教士告诉他们，在帝国的北方，崛起一位强大的将军。他慷慨大方、战无不胜、所向睥睨、欣赏西方，是真正的骑士！
当然最后一句是他们自己想的。
这位将军和大明的传统人物不一样，他主张扩大贸易，甚至支持传播主的福音，当然有个小小的要求，若是能给他提供一些战船，就会得到更好的贸易条件……
中国人常说钱通神路，对西洋人来说，只要开价足够，他们能卖了爹妈，至于上帝，一边玩去……
经过一番交涉，李旦从荷兰买了五艘四级战舰，葡萄牙人则是提供了一艘三级战舰和两艘四级战舰。
至于最大方的要数英国人，他们是远东的后来者，和明廷又没有明显的冲突。因此英国提供了一艘装备火炮一百门的二级战舰！还有三艘三级战舰，以及大批熟练水手。
当雄伟的战舰开到金州湾的时候，明军彻底沸腾了，尤其是水师营，他们围着战舰，大喊大叫，兴奋的像是孩子，甚至有人直接抱起了行李卷，要在舰船上睡觉才踏实。
一共十二艘西洋战舰加入了金州水师，其中最小的也有五百吨排水量，装备50门火炮。个头比起李旦的座船稍逊，可是火力凶猛一倍不止。
看着这些大船，李旦嘴角都是口水。
“娘的，这帮西洋人真有本事，竟然造了这么大的船！”
李旦巴掌都拍不到一起，可是旁边却响起了一声轻蔑的冷笑。一个高大的中年人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来的人正是明汝新，他是水师参将明文远的侄子。
从小就在海上打滚，武艺过人，又写了一手漂亮的字体。张恪大力发展水师，明文远就把侄子介绍过来。
很快明汝新就凭着娴熟的本事，赢得了一帮海盗的尊重，成了李旦的主要助手。
“老船主，这些船只当中，按照西夷的说法，最大的不过两千吨。当年三宝太监下南洋的时候，最大的宝船五倍于此！”
明汝新说到这里，挥拳狠狠砸在了船帮上，咬着牙说道：“耻辱，最大的耻辱！过了两百年，我们反而不如老祖宗，要花费巨资，从西夷手里买船只，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坚硬的船帮上留下了明显的血印，在场不少明军士兵的心都仿佛被重重戳了一下，鲜血流淌。
李旦沉吟半晌，苦笑道：“明贤侄，有了侯爷在，驰骋海疆的日子不会远了，咱们先打好这一仗，帮着侯爷把建奴灭了！没了后顾之忧，放手大干，老夫就不信，西洋的榆木脑袋能胜过咱们！”
一共集结五十艘战船，浩浩荡荡，向着大辽河驶去。连日的大雨使得辽河水位看涨，雄伟的战舰轻松驶入。
在渔民向导的带领之下，明军的船只排成一队，宛如一条蜿蜒前进的巨龙，向着娘娘宫方向驶去。
沿途早就有大量的建奴骑兵，他们也知道明朝水师的存在。可是他们不在乎，明朝的水师能如何，最多也要上岸作战，到时候怎么和大金的铁骑拼杀！
要知道宽阔的陆地，可不是长生岛能够比拟的。
建奴充足的信心，在见到明军的战船，一瞬间，变成了空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长大了嘴巴，根本不敢置信，世上还有这么大的战船！
恍惚之间，涛涛的辽河竟然变小了。
大船扯去挡板，露出黑洞洞的火炮，船舷上的士兵举起黑洞洞的火铳……
“开炮，开炮！”
弹丸从大炮喷出，重重落在河岸的泥土上，建奴稍微放松一些，可是突然他们瞪圆了眼睛。那些炮弹竟然炸开了，刺眼的火光，震耳欲聋的巨响，飞溅的弹片，穿透了他们的身躯。
上百个建奴骑兵淹没在炮弹的硝烟里，血水流入滚滚河水……

第三百九十四章 好大的火
李旦横行海上多年，他深知手上战船的厉害，别说还不懂怎么造火器的鞑子，就算是大明，要是几十艘船驶入长江，那也是相当难对付。
想到这里，李旦不由得对张恪越发敬重起来，难怪他会如此看重西夷，的确有过人之处！
同样的，明汝新从小就喜欢大海，稍微长大一些，就缠着老人询问三宝太监的事迹，后来西洋人渐渐多了，了解到了西洋人漂洋过海的经历。明汝新第一次觉得世界都崩溃了，自诩天朝上国，把老祖宗的好东西忘得一干二净，而夷狄却不远万里，征服重洋。
“大明不缺勇士，中华岂无男儿！杀，金州水师，一定会成为海上的霸主，今天就是立威之战！”
明汝新挥动手里的令旗，两艘军舰，扯下了挡板，一共六十门火炮对准了岸上的建奴。对付上百个士兵，本来不用这么大的阵仗，许是压抑太久了，愤懑需要释放！
轰轰轰！
最先进的开花弹在鞑子身边炸响，不同于实心弹丸，破裂的弹片形成金属风暴，杀伤力成倍增加。三五米之内的建奴纷纷被弹片划破身体，肢体断裂，筋骨分离。人马一起被轰死在河边，碎裂的尸体变成了一堆烂肉。
离着稍微远一点的建奴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可是恐怖的场景让他们心碎，惊天动地的炮声让他们胆寒！
河面上的庞然大物，哪里是军舰，分明是庞大的怪物，无可阻挡的怪物！
胆裂魂飞的建奴拼命驱赶战马，没命地逃走，他们没有方向，只要能远离怪兽就可以了……
船队一路北上，所向睥睨。遇到建奴的村镇据点就轰几炮。一来可以震慑鞑子，二来可以操练炮兵。
果然一路行来，明军的炮兵实战经验又多了不少，而且他们还留下了可怕的传说。好多建奴根本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大的船只，还能喷吐烟火，这就是怪兽！彻头彻尾的怪兽！
有些建奴老人请来了萨满奶奶，在岸边疯狂地跳舞，把奴隶扔进河水里，祈求神仙显灵，把怪兽给收了。
明军沿途就遇到好几拨。不用多话，立刻给他们一炮或是几枪。听到爆炸声之后，无所不能的萨满巫师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都快，扔下了一帮傻愣愣的信徒。明军都懒得杀他们，只是哈哈大笑。
距离娘娘宫越来越近，慌乱之中的建奴总算是把消息报告了阿敏。
比起皇太极和代善，阿敏并没有在张恪手里吃过太大的亏，他并没有那么在乎义州兵。对于守卫粮道的任务。阿敏是嗤之以鼻，根本就是皇太极忌惮他的战功太大，因此故意打压他而已。
心中不平，阿敏就借酒浇愁。每日喝得酩酊大醉。
“贝勒爷，大事不好了！”
“鬼叫什么，给我滚出去！”
阿敏翻手一巴掌，扇在了奴才的脸上。顿时脸蛋就肿了起来，顺着嘴角流出了血沫子。报事的奴才只能自认倒霉，退到了外面。
阿敏转头又睡去。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骂骂咧咧的起来。
“狗奴才，滚进来！”
“是，奴才给贝勒爷请安。”
“嗯，有什么事情？难道汗王打了败仗，要老子去救他吗？”阿敏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显然要是皇太极倒霉，他会很快乐！
“不，不是！”偷眼看看阿敏，报事的奴才仗着胆子说道：“主子，明军杀来了！”
“啊？”
阿敏吓得一下跳起来。
“明狗从哪来的？难道汗王真的打败了，让明军冲过来？”皇太极倒霉他不在乎，要是真的溃不成军，他也承受不起。
“不是，是水师！”
“原来如此！”阿敏重新坐在了位置上，并没有太着急。
明军的水师能如何，不就是几艘烂船，一群没用的废物吗！
“明狗到哪了？”
“启禀主子，距离娘娘宫不过十里。”
“哼，你怎么不早点报告！”阿敏反手一巴掌，把报事的另一边脸也打肿了。他迈着大步，冲到了帅账外面。
“去调集五千勇士，再把火炮都带上，跟着我杀明狗！”
“杀明狗！”
“杀明狗啊！”
鞑子们兴冲冲，争先恐后集结起来，生怕错过立功的好时候。很快阿敏领着他们，冲向了娘娘宫。
娘娘宫地处辽河的拐弯处，水流和缓，是一个天然渡口。建奴大量的军用物资都囤积在这里，有十万石粮食，弓箭车辆，火药火器，不计其数。
本来是要调到前线，供应消耗的。可是孙师傅体贴地给皇太极留下了物资，所以这些都留在了娘娘宫。
阿敏领着人马，距离河边还有几百米，就看到河面上出现黑压压的影子，遮天蔽日，竟然仿佛山峰一般，等他看清楚，吓得嘴巴张得老大。不光是他，其他的建奴眼珠子掉了一地。
“那，那是什么玩意？”阿敏声音颤抖地问道。
“主子，好像是明狗的水师！”
“放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阿敏像是疯了一样：“我不信，一定是明狗装神弄鬼，给我冲！冲上去！都是用纸糊的，不堪一击！”
鞑子听从阿敏的命令，全都向前冲，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毛毛的，这么大的玩意，恐怕不是吃素的！
“来得好，祭旗吧！”
“开炮！”
令旗挥动，直面鞑子的三艘大船，包括李旦和明汝新的座船，右舷上百门火炮交替开火，愣生生震得大船横移。
开花弹落在建奴中间，不停地爆炸，不像实心弹丸，开花弹能造成面杀伤，一丈多方圆的建奴都逃不出去。
不停地落马，不是惨死大炮之下，就是被同伴踏成肉酱，密集的阵型，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任由明军射击。
好不容易冲到了岸边，队伍已经稀稀落落，好多建奴惊魂未定，只能举起弓箭，向着大船射来。
他们的弓箭连给战船挠痒痒都不配，明军在甲板上举起了火铳，老兵们心里乐开了花，手中枪声不断，很快成片的鞑子就被击毙在河边。
活下来的鞑子越来越少，士兵们的劲头越来越高涨，整个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后面督战的阿敏真的被吓到了，强大的明军战舰，就是强大的城堡，众多的火器把城堡变成了刺猬，根本无从下手。
正在他不知所措，眼睁睁部下被杀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起来：“不好了，娘娘宫着火了！”
阿敏猛地回头，一片巨大的火光燃烧，竟然半边天都红了。
“我的粮食啊！”阿敏瞪红了眼睛，痛叫一声，直挺挺从马背上摔下去。

第三百九十五章 美人救英雄
“杜擎，鞑子攻城第九天了吧？”
“回侯爷，过了子时，就是第十天了。”
张恪默默点点头，一声不吭，站起身拿着一根蜡烛，走到了地图前面，仔细的看着。杜擎这些天最多睡两个时辰，早就疲惫不堪，还勉强撑着精神，陪着张恪。
“从广宁到金州，再从金州出发，到辽河口，要多少时间？”
杜擎沉吟一下，说道：“侯爷，我们在建奴攻击前两天就下达了密令。应该在三天之内，吴伯岩和李旦就能接到命令，战斗准备需要五天，而海上行动最多三天。如果计算不差，昨天就应该杀入辽河口，如果顺利，此刻怕是已经深入几十里，搅得建奴天下大乱了！”
说话之间，杜擎也有些得意，张恪和其他大明的武将最大不同就是眼界开阔，敢想敢做，就像这种海陆联合作战，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根本没有胆子的。
这年头时间观念很单薄，行军差一天两天，已经算是准时了。更有人明明打完仗了，才慢悠悠摘果子。
张恪对义州兵的要求完全不一样，每当有军官升到把总，张恪会亲手送给他一个西洋怀表，时间的观念深深刻在每个人心头。不管是训练，还是打仗，每一样事情都有严格的时间流程，一丝不苟。
义州兵比起其他军队还有一项秘密武器，那就是识字率。从最初张恪手把手教导，到后来形成完整的教育体系。在军中三年的老兵基本上能认识一千个字。有些底子好的，写公文，绘制地图，轻而易举。
有了高素质的军官，义州兵甚至建立起参谋制度的雏形。
杜擎跟着张恪一路走来，对于义州兵的实力有着强烈的自信。很多人将义州兵比作当年的戚家军，殊不知。戚家军在很多方面，已经被彻底超越了。
“侯爷，李旦是海龙王，吴伯岩智计过人，再加上盖州的于伟良，他们联手出战，建奴保证倒大霉，您不用担心！”
“呵呵，我不是担心他们，而是担心皇太极！”张恪笑道：“皇太极聪明过人。他这些天并没有真正用出全力。”
“当真？”杜擎惊骇地叫了出来。
“他在想着围点打援啊。”张恪笑道：“我要是按照崔呈秀他们所想，急匆匆把各地人马调上来，皇太极势必以逸待劳，把这些人马一一吃掉，扩大战果。因此皇太极攻城，既要我们感到压力，还不能打破城池。火候拿捏，比起野猪皮，他要厉害多了！”
杜擎听到这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挠了挠头。
“侯爷，您不会光是夸奖皇太极吧？”
“笨！”张恪笑骂道：“老子是告诉你，明天鞑子要拼命了。传令下去，大家提高警惕，准备拼了！”
“噢！卑职立刻去办！”
……
霞光绚烂，照在明盔亮甲上面。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威武神圣。广宁的城头，张恪笔直地立在城头。王化贞和崔呈秀左右陪伴，这两位十分难得也都穿着盔甲，沉重的甲胄压着他们，几乎喘不上气。
轰隆隆！
炮声响起，战鼓如雷。一声惊天响。崔呈秀差点趴下，听着鞑子的战鼓比起以往更凶猛了，难道是亲临城上的错觉？
接下来鞑子的举动告诉着崔呈秀，根本不是错觉，而是要玩真的了！
炮声不断，密密麻麻的建奴推着攻城器械，迅速冲上来。黑压压，遮天蔽日，好像蝗虫一般，声声喊杀，直冲城头。
崔呈秀手指不停颤抖，可还是勉强站直了身体，不管怎么样，不能丢了钦差大人的脸！
“快闪开！”
崔呈秀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有人扑过来，摔得他七荤八素。
“哎呦哟，我的腰折了，腿断了……”
压在他身上的正是张恪，崔呈秀刚要质问，只见张恪指了指背后的城楼，刚刚一枚炮弹打过去，在城楼上留下了一道深沟，砖石被打得满天飞。
看到这一幕，崔呈秀突然腿了不疼了，腰也不痛了。
“永贞兄，救命之恩，老哥记下了。”
张恪反倒是歉意地说道：“部堂，本来不该让您冒险的，只是钦差大人的牌子不亮出来，吓不走建奴啊！”
虽然是玩笑，崔呈秀却美滋滋的，笑道：“本官早就想让建奴尝尝厉害了！”
崔部堂一副“我的大斧饥渴难耐”的神色。
就在此时，战斗已经开始。
建奴弓箭比不上明军火铳的射程，他们低着头，拼命推着盾车往前跑。而城上的明军则是连绵不断的射击，奋力击杀更多的建奴。
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提早一刻，就能决定生死。明军奋力射击，建奴留下了一地尸体。渐渐的鞑子越来越近，不时有火铳手被弓箭射中。
“大家蹲下。”
火铳手急忙躲在悬户后面，利用厚实棉被的保护继续射击，不过悬户终究影响了视线，效果远不如之前。
嗖，嗖，嗖……
鞑子的弓箭如同雨点一般，疯狂射向城头，士兵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杀啊！”
从建奴的队伍之中，冲出数百个壮汉，提着沉重的武器，向城头杀来。张恪顾不上危险，举着千里眼，细心观察。
这些鞑子和普通鞑子并不一样，更加强壮剽悍，身上缠着兽皮衣服，头上还插着雉鸡翎，有些面部还涂着奇怪的油彩，凶神恶煞，势头非常猛，有些人已经顺着云梯，冲了上来。
“鞑子的杀手锏来了，都小心应付！”
杀来的鞑子乃是布特哈八旗，所谓布特哈八旗还有些来历，老奴统一女真之后，还有其他的部落分散在白山黑水之间，有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等等，也就是所谓的生女真。连续败在张恪手里，建奴兵力已经无从增加。只能打这些人的主意。捕捉生女真，提升实力。比起其他人，生女真更加凶残，更加一根筋，不在乎自己生命，更不在乎别人生命，虽然人数不多，俨然皇太极手上的王牌。
“抬枪！”
唰，长枪如林，虎视眈眈。等着自寻死路的家伙。有个粗壮的生女真突然跳上了城头。
“刺！”
长枪刺出，鞑子下意识举起硕大的盾牌，挡住了三根长枪，他被刺得倒退一步，这家伙瞬间被激怒了，右手的斧头猛挥，三根长枪应声断裂。士兵吓了一跳，还没有遇到如此凶悍的鞑子，他们下意识退后。让其他士兵补充。
可是就在这个空档，这个鞑子猛地俯身，成了一个肉球，滚了过来。双方的距离一下子拉近。长枪竟然碍手碍脚。鞑子猛地劈向明军，一个士兵的腰部被划开，肠子流淌。鲜血溅得鞑子满脸。
凶厉的本能被刺激出来，他继续挥动斧头。又是一个明军遭了不幸，胸膛被劈开一道狰狞的伤口，眼看活不成了。
“卑贱的尼堪。受死吧！”鞑子疯狂地叫嚣。
其他的明军也从震撼之中反应过来，什长咬着牙，冷笑道：“死得该是你！”
大家一起出枪，八条怪蟒分别刺向了鞑子的要害。这家伙舞动手里的盾牌，拼命遮挡，七条长枪都落空，明军被震得胳膊发麻。
“死！”什长找到了空档，长枪正好刺在鞑子的咽喉，瞬间鲜血顺着三角形的窟窿喷射出来。
鞑子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他不退反进，鼓起身体最后的力气，向着明军杀来。
砰！
长枪穿透身体，鞑子重重摔在地上，可是他临死之前，飞出的斧头也砍断了另一个明军的胳膊。
两死一伤，才换取一个鞑子的生命！
明军的心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城头陷入了殊死的肉搏。
生女真根本不知道生死，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停地冲，除非杀死他们，不然他们就是不死的狂魔，不停向前冲杀。
反观明军，连续鏖战已经极大消耗了他们的体力，原本所向睥睨的长枪刺杀，竟然失去了威力。士兵们不停后退，任凭指挥官如何叫喊，都没有作用。
乔桂几乎疯了，他握着长刀，连续斩杀了三个生女真，可是身上也挨了一刀。杜擎带着张恪的亲卫冲上来，和鞑子浴血奋战。
身边的人不停减少，城头的鞑子越来越多。
崔呈秀紧紧靠着城墙，从开战他就如此，身体都僵硬了。偏偏有不开眼的，一个鞑子看他是个大官，立刻冲过来。
手中的精铁刀挥动，崔呈秀的亲卫被砍断了腰身，鲜血迸溅，另外两个急忙冲上来救援，鞑子眼里根本没有他们，大刀直奔崔呈秀砍来。
“明狗，死吧！”
啪！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再看过去，一团硝烟飘荡在两个人之间，鞑子的脑袋已经被打飞了一半，剩下的一只眼睛写满了不甘，似乎不情愿死在废物的手里。
崔呈秀抓着短火铳，浑身发抖。
“我杀鞑子了，我杀鞑子了！鞑子死在我手里了！”
无有缚鸡之力的钦差大人，竟然杀死了一个建奴，士兵听到了吼声，立刻振奋起来。不就是鞑子们，有什么了不起的。
双方厮杀越来越凶猛，甚至有人互相抱着，一起摔下城去。
距离广宁二十里，医巫闾山的丛林之中，一队人马悄悄摸了出来，他们衣衫多半都被划破了，脚下虚浮，脸色惨白。
“殿下，咱们走出来了，真的走出来了！”
满达日娃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迎着阳光，明媚多姿。
“永贞等着我，我来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援兵来了
广宁攻防战进入到了第十二天，城下已经堆满了尸体，八旗的精锐至少损失六千，差不多废了一旗，其余辅兵跟役，加上蒙汉八旗，皇太极都懒得计算了。
不过这些还都在皇太极的预计之中，张恪这家伙岂是好对付的，哪怕再多死一倍，只要能铲除张恪，也都值了！
汗王大帐之中，代善、岳托、豪格、杜度、范文程等人陪同着。阿巴泰在三天前督战，被一枪击中了左臂，半条胳膊打废了，都露出森森白骨，多亏手下奴才把他抢救回去，军医检查之后，前臂都打没了，一点救都没有，只能用利斧截肢，把糜烂的骨头筋肉全都砍断，不然一旦感染，小命就没救了。
皇太极亲眼看着阿巴泰被砍掉了胳膊，痛得昏死过去，心里头也不好受。
“朕的确想过引诱明军前来解救广宁，然后一举全歼。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一路援军都没有，张恪这家伙实在是有意思啊！”
豪格得意地笑道：“父汗，依孩儿看，是张恪这小子人缘太差，明狗都不救他，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咱们手里，明狗不都是这样吗！”
“呵呵，要真是如此，张恪早就死在我们的手上了。”皇太极意味深长地叹道：“是他看透了咱们的打算，才故意不上当。”
范文程突然插嘴说道：“陛下，臣以为张恪此举虽然减少其他明狗的损失，可是却把自己置于险地，十几天攻城下来，城中的明军已经损耗殆尽。眼下应该一鼓作气，尽快拿下广宁，免得明军集结起来，对我大金不利。”
“嗯，范先生说的在理。朕已经调回了闾阳驿，盘山驿等处的人马。集中全力，拿下广宁！”
……
炮声轰鸣，建奴再度杀向了广宁，连续的战斗，张恪疲惫到了极点，士兵还能轮换休息，他却要日夜盯着，就算是铁人也承受不住。
趁着空闲，靠在墙角打盹儿。还没睡多大一会儿，炮声响起，张恪猛地一震，一下子从地上蹿起，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
看了一会儿，张恪叹口气。转头，杜擎和乔桂都站在身旁，显然两个人也情绪激动。感到了压力。
“去，把城中所有的手雷、万人敌、一窝蜂、神火飞鸦，总而言之，一切能用的火器都搬到城上。建奴要玩真的了！”
“遵命！”
杜擎急忙转身去传令，乔桂没有急着动作，而是用力抓住张恪的肩头。
“永贞，我留了二百名精兵。倘若——他们会保护你杀出城的。”乔桂自嘲道：“我本来以为就是猎户的命，没想到竟然混成了总兵，能战死沙场。也够本了。”
张恪正要说话，乔桂却摇摇头：“永贞，谁死了都没事，唯独你，千万不能出事。来的时候我爹说了，要是保护不了你，我死了都别想进祖坟！”
“还是铁山叔疼人啊！”张恪也不装了，欣慰地笑道：“放心吧，咱们都会没事的！”
今天担任攻击主角的依旧是布特哈八旗的生女真，经过两天的杀戮，他们也不敢小觑瘦小的明军。
在弓箭的掩护之下，他们轻松冲上了城头。
可是到了城头，他们都吃了一惊，怎么没有了熟悉的长枪手。有些人还在挥舞着盾牌，看起来就像小丑一般滑稽。
建奴稍微一愣神，从两旁的城楼响起了哧哧的声音。
猛地抬头，只见一片箭支带着火星激射过来，他们慌忙举牌格挡，可是一窝蜂火箭岂是人力可比，就好像一根根巨锤，砸在盾牌上面，把盾牌打得粉碎。
箭支去势不减，继续穿透建奴的身躯，把他们硬生生钉在城墙的砖缝里，一点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流光。
“杀！”
明军的长枪手迅速冲上来，长枪如林，一起刺出，慌乱之中的建奴来不及防御，纷纷被戳倒在地上，被明军踩在脚下。
建奴准备许久的第一波攻击，竟然被轻松消灭。
城外亲自督战的皇太极气得牙根痒痒的，破口大骂：“张恪，到了这时候，还敢和朕耍手段！”
“冲，谁杀了张恪，封贝勒，赏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建奴再度鼓起勇气，不用讲究什么阵型，他们像是潮水一样，不要命地冲向了城头。
真正拼命的时刻到了，明军全都拼了，就连王化贞和崔呈秀都上城了，一个提着宝剑，一个握着手铳，随时准备拼命。
从早上杀到中午，城墙的砖石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让人晕厥。
不断有明军倒下去，后面的士兵勇敢的补充上来，可是补充的这些人很多都是十五六岁，还有四五十岁的人，显然城中的青壮已经枯竭了。
张恪已经斩杀了三个建奴，胳膊上隐隐有丝丝疼痛，显然也受伤了。
“难道海军没有得手吗，还是皇太极想破釜沉舟！”张恪第一次有些动摇，难道他计算有误？
或许吧！
“杀！”事到如今，张恪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了，长刀挥动，一道闪电，一颗人头飞上了天空，反手一刀，刺穿了一个鞑子的小腹，内脏流了一地。
城头上的杀戮越来越疯狂，双方根本分不出彼此，人已经变成了杀戮的机器，疯狂摧毁着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包括别人，也包括自己。
已经无暇救治伤员，只要还有一口气，伤员也要和鞑子血拼到底，年轻的战士捂着流出的肠子，另一只手臂抱着鞑子的脑袋，一起从城上摔下去……
明军的顽强远远超出皇太极的估计，每当他以为唾手可得的时候，明军都会爆发出强烈的反扑，把他们再度赶下城去。
可是别管明军如何挣扎，皇太极都还有把握，他手上的筹码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明狗的援军来了！”
皇太极脸色顿时一变，就在此时，从广宁的西南方向，出现无数的旗号，尘土飞扬，遮蔽了天空。在尘土之中，喊杀声惊天动地，看样子至少有上万的骑兵。
“营州总兵张峰！”
“懿州总兵满桂！”
“归义侯，兴州招讨使善巴！”
……
一面旗帜，就代表着一队强兵，建奴看到这里，脸都绿了。
“完了，完了，明军的援兵真的来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炮打阿敏
听说有人马来援救广宁，皇太极顿时吓了一跳。早就听说不少蒙古部落归附明朝，若是蒙古人甘心供明军驱使，大明立刻能多几万骑兵。
虽然蒙古骑兵皇太极并没有放在眼里，可是一旦和大明的火器部队结合起来，简直就是噩梦。皇太极只觉得脊背发凉，手指不停颤抖。
“陛下，陛下！眼下该如何应付？”
皇太极咬了咬牙，广宁这块肉唾手可得，让他放弃，实在是难受。
“派一个牛录过去，看看是不是明狗在虚张声势？”
杜度急忙点头，转身就走，突然顿了一下：“陛下，若是真的是蒙古的骑兵来了，该如何应付。”
“那……”皇太极一时语塞，只能说道：“先弄清真假，然后再说！”
一队建奴精骑，披着厚实的铠甲，精铁面具后面，射出两道寒光。这些骑兵就是鞑子精锐当中的精锐，人马都罩着铠甲，俨然所向无敌的坦克战车。
蒙古骑兵虽然纵横大漠，威名震天下，可是建奴并不把蒙古人放在眼里。这些蒙古人和大明一样，都在腐朽之中，他们不光忘了老祖宗所向睥睨的战术，也没有决死一战的勇气。只能欺负欺负窝囊废的明军而已。遇到了大金勇士，就是一盘菜而已。
“冲！”
“杀啊！”
建奴狠命抽打战马，就像是离弦之箭，向着远处的蒙古人冲去。
同样的，从蒙古人的骑兵当中，也冲出了一队人马，数量甚至比他们还少，直接迎着建奴，就杀了上来。
两道洪流越来越近，建奴丝毫没有放在眼里。他们猖狂地大笑。
“哈哈哈，尼堪的走狗，敢和大金作对，死路……”
话还没说完，蒙古骑士猛然抬起手，枪声大作，子弹像是暴风雨一样，打向了鞑子。
双方相距不过五十步，火铳的弹丸力道十足，建奴的厚重铠甲一点没有用处。被打得四散横飞。跑在最前面的一排全都倒下去。后来来不及收拢战马，直接被踏成了肉泥。
建奴看到同伴丧命，气得哇哇爆叫，纷纷举起了弓箭，要射向蒙古人。冲锋之中的蒙古人竟然将手里的火铳扔在了地上，猛地又掏出一支。
这一次建奴看得清清楚楚，火铳不用火绳击发，只要轻轻叩响扳机，就能射击！
自生火铳！
那可是明军都没法全部装备的。只有明军的精锐才能享有。一群蒙古人竟然有，而且还是一人两支，天理何在啊！
建奴顾不上感叹，两轮火铳之下。他们至少损失了六十几个人，密集的阵型变得稀疏，冲击势头大减。相反他们稀疏的弓箭只是射伤了几个蒙古人，其他人都好得很。蒙古人士气一下子暴涨起来。他们扔掉了第二支火铳，把长长的骑枪拿在了手里。
“杀！”
一声娇喝，蒙古人骤然加快战马。向着建奴冲过来。
怎么有女人？
建奴来不及吃惊，他们慌忙举起手中的兵器，迎战蒙古人。当他们举起来的时候，才骤然发现，不论是精铁长刀，还是大斧，或者长枪。建奴最长的武器不过一丈二三，毕竟人不是机器，太长太重的武器骑兵根本承受不了，建奴同样如此。
可是他们的对手却普遍用着一丈六尺长的骑枪，冷森森的枪尖透着无穷杀气。看到如此长枪，建奴骤然想起一群人。十几天前，两红旗的骑兵就惨死在这种长枪之下，惶恐的气氛在建奴之中迅速弥散，所有人眼中都是惶恐的神色。
噗嗤！
长枪入肉，轻松在鞑子的身上划出致命的伤痕，鲜血奔涌而出。
双方都在全速向前，巨大的反弹力道让枪头刺得更深，建奴纷纷落马，不是被刺死，就是被踩死。
反观蒙古人，长枪刺中的一刹那，枪杆承受不住纷纷断裂，卸去了力道。他们好像没事人一般，抽出弯刀，纷纷杀入建奴队伍之中。
连续两轮攻击，建奴死伤了一百多人，剩下的已经被吓走了魂魄，蒙古人好像砍瓜切菜一样，将残余的鞑子斩落马下……
“不好！”
手下人的惨死，杜度几乎疼得昏过去，可是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蒙古人的战法，很明显他们把义州兵的精髓都学去了。若是有几万如此程度的蒙古骑兵，八旗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杀啊！”
“冲啊！”
蒙古人士气大震，沙尘漫天，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无数蒙古人从四面八方冲来，看样子少说也有两三万人。张牙舞爪，杀气十足。
“苦也！”
杜度彻底被吓住了，只能说道：“传令，让西南面攻城的人马立刻撤退，全都退到东北。快！”
攻城已经消耗光了建奴的体力，一想到蒙古人从后面袭来，他们再无勇气。屁滚尿流，从城墙上逃走。来不及撤退的被城中的军民纷纷干掉。
西城门正是王化贞负责，他长叹一口气，大呼侥幸。这时候蒙古骑兵已经冲到了城门口，看着旗号，王化贞几乎落泪。
“张峰总兵，满桂总兵，你们快去东城，帮着侯爷杀敌！”
“哈哈哈，王大人，好久不见啊！”
王化贞急忙揉了揉眼睛，突然嘴巴张的老大，他认识城下的女子，这不是炒花的孙女吗，这丫头和张恪好像还不错……
王化贞脑袋突然打了一个闪电，失声喊道：“姑娘，难道是你吓唬鞑子？”
“知道了还问！”满达日娃抱怨道：“还不快点放我们进去，要是鞑子反应过来，我们这一千多人可就完蛋了！”
“是是是！”
王化贞忙不迭地答应，虽然蒙古人只有一千多，但是好歹是生力军，现在的广宁就好像是渴了几天的人，哪怕是几滴水也不会放过。
城中的明军久旱逢甘霖，欢喜无比。可是皇太极却暴怒无比，他下令撤军五里，严阵以待，等待着蒙古骑兵的到来，结果只等到四个字：你被骗了！
“混账，该死的蒙古人，本汗不会放过你们。”皇太极恶狠狠看了一眼杜度，嘴里只吐出两个字：“饭桶！”
“来人，继续攻城……”
皇太极话音刚落，豪格突然跌跌撞撞从外面跑了进来，扑通跪倒在皇太极面前。
“父汗，大事不好了，阿敏贝勒死了！”
皇太极身躯一晃，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父汗，阿敏贝勒被大炮击中，尸骨无存啊！”豪格说着拜伏在地，浑身不停地抽搐，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害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复仇之师
水师一路横冲直撞，杀进了建奴的腹地，靠着犀利的枪炮，把阿敏打得狼狈不堪。与此同时，于伟良率领着两千人马，从盖州走陆路，急行军一昼夜，七十里路程，正好赶到了娘娘宫的后面。
本来阿敏对盖州的明军是防范有加的，水师突袭把鞑子都吓傻了，竟然全部的精力都盯着水上，忽略了于伟良他们。
于伟良都没有想过，会这么轻易就杀到了娘娘宫。他可是心黑手狠的人，丝毫不会因为鞑子的客气，就放过他们。
上百支神火飞鸦一起出击，顺着风，落到了建奴的仓库之中。戍守的士兵来不及反应，大火飞腾，火蛇乱窜。仓库之中全是易燃之物，有衣甲、帐篷、毛皮、粮食，全都是一触即燃。而且还有更致命的东西，那就是火药！
皇太极和张恪交战，早就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可是建奴却没有学习该怎么保存火药。他们只是简单密封，堆在了临时仓库里，上面覆盖着毛皮防雨。
鞑子万万没有想到，明军竟然会突然袭来，神火飞鸦爆裂开，大火蹭蹭蹿起，恰巧有一只倒霉的“乌鸦”正好落在火药堆的上面。
皮草瞬间燃烧，噼里啪啦地作响，在大火的炙烤之下，终于第一个火药桶炸开，一个炸开，其他就跟着。
爆炸简直不可阻挡，烈焰腾空，硝烟弥漫。来不及逃跑的建奴被浓烟呛得昏死过去，接着大火覆盖，把他们变成了焦炭。
大火染红了半边天，也烧得阿敏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是野猪皮的侄子，地位尴尬，如今丢失了补给，更是罪责难逃。皇太极肯定会借机发难，可是眼下他都没有精神头担心了。明军从两面杀来，唯有赶快逃命。
阿敏领着人马，向北跑去，大约跑出五里远，正好有一座浮桥横在面前。本来是搭建运输物资的，阿敏犹豫一下，就领着人马上桥了。
不管如何，皇太极还率领着八旗主力，和他汇合，报告明军的动向是上上之选。若是直接向辽阳和沈阳逃跑。说不定有人就会怀疑他临阵脱逃，甚至向趁机篡权。
阿敏这时候脑袋尚且清醒，但是老天爷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两艘明军的战舰继续北上，打下娘娘宫还不满足，他们要彻底封锁大辽河。指挥船只的正是明汝新，他举目望去，前面出现一座浮桥，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字：打！
明军炮手遵照命令。急忙将舰首的大炮对准了浮桥。
“开炮！”
“开炮！”
……
黑乎乎的炮弹落在了浮桥的周围，激起一道道水柱，足有几丈高。
偏巧此时阿敏正在桥上，他吓得亡魂大冒。手下的奴才都傻了。他已经顾不得害怕了，只能拼命催动战马，想要逃命。
好在浮桥不算太长，他已经走了一半。还有机会！
驾！
马屁股被抽裂，鲜血迸出。阿敏拼死命的逃跑。
或许他作孽太多，就在离着岸边只有十几丈的距离。一枚炮弹正好落在了身后的桥面，硕大的原木被炸得木屑横飞，硝烟弥漫，阿敏还有他的奴才都倒了下去。
受伤未死的奴才拼命叫着，用力匍匐，爬到了阿敏的面前。
一眼看过去，这帮奴才吓得嚎咷痛哭，原来一根不长的木条，就好像飞刀一般，正好从后脖子刺中，从前面出来。等再看阿敏之时，已经没了性命！
继莽古尔泰之后，又一个大贝勒丧命，而且还是这么惨，对建奴的士气打击之重，简直难以形容。
尤其是驻守海州、西平堡一带的两蓝旗失去了主帅，加上辽河切断，他们没法联系，只能作鸟兽散。
有人急匆匆逃回沈阳，有人则是去找汗王陛下，还有一些建奴，干脆翻过长城，向着草原逃走。
野猪皮征杀多年，女真人逃到大明和蒙古的不少，可是那些都是叶赫和海西的女真，建州女真大规模逃跑，这还是第一次……
靠着抢掠为生的野蛮集团，终究有破灭的一天，显然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于伟良和李旦心情大好，在他们面前摆着阿敏的人头，眼睛睁得老大，嘴张着，露出黑黄的牙齿，显然他死不瞑目！
“阿敏奴酋，还不服气吗？等我们把皇太极也宰了，你们一起上路，那就舒心了！”于伟良大笑道：“咱们别客气了，继续前进，兜着屁股，狠狠打！”
……
广宁城中，入城的蒙古士兵和立刻分派到了各个城门，加强防守。分派之间，士兵们猛然抬头，却找不到公主的身影。
同时，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正奔驰如飞，仿佛一条红色的闪电，沿着东西向的街道狂奔。一边奔跑着，一边看着两旁不时抬过去的伤兵。
每看到一个，心就紧缩一下，跑着，跑着，甚至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就在窒息的一刹那，突然眼前出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活生生出现在面前。
满达日娃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从马背上跳起，轻盈地落在地上，娇小的身躯乳燕投林一般，扎进了男人的怀里，眼泪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张恪傻愣愣抱着娇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勉强笑了出来。
“公主宝贝儿，能不能松一点手，不然相公都喘不上气了！”
“不能！”满达日娃倔强地摇着头，猛地抬起小脸，噙着泪水说道：“我怕，怕你消失了！”
看着憔悴的脸庞，张恪突然仿佛心头被扎了一下。他也顾不得一切，低下头，用力吻着红润的唇。
两个人在这一刻都疯狂了，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分开。
满达日娃仔细打量着张恪，眼中的血丝，浑身的硝烟，斑驳的血迹，无一不在显示着战斗的惨烈！
想到这里，她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张恪的胸膛。
“死人，你怎么不把大哥的兵调来啊？”没等张恪解释，她又哭道：“就显你英雄是吗？别人都比不上你张大侯爷，一只手就能灭了建奴！你也不想想，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仨可咋办啊！”
泪水扑簌簌落下，张恪嘴角抽搐了两下，竟不知所云，唯有用力抱住怀里的佳人，永不放手……
轰轰轰！
大炮再度响起，满达日娃猛地一惊，愤怒的小脸充满杀气，冷笑道：“皇太极，老娘宰了你！”
愤怒的公主殿下正准备大开杀戒，突然城头的士兵声音之中满是欢喜，大声喊道：“来了，来援兵了！”
不会又是虚张声势吧，张恪急忙问道：“来的是哪部人马？”
“回禀侯爷，是白杆兵和戚家军！”杜擎扯着嗓子喊道：“报仇的来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进退两难
广宁城外，简直热闹极了，蒙古援兵是假的，可是其他援兵一点不假，而且人数之多，远超张恪想象。
站在城楼最高处，从南方依次排开，至少出现了四支队伍，离着最近的一支打着大旗，上面绣着孙字，带来的人马足有五千出头。
张恪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在广宁并肩作战的孙得功，这一次派他守卫闾阳驿，掩护百姓撤退，没想到他又来救援，患难见真情，不由得心里热乎乎的。
挨着孙得功，是一面黑色大旗，张恪更加熟悉了，那是义州兵的战旗。眼下在辽东还能领兵的大将，只剩下一个马如峰，想来一定是他了。
再往下面看去，一面特殊的旗号格外吸引眼球，雪白的旗面，绣着红色的死字。狰狞刺眼，凝重的血气、煞气，盘踞在战旗上，就仿佛一只怪兽，张牙舞爪，随时会暴起，把敌人撕成碎片。
战场从来都讲究吉利，居然有人打出了死字旗，难道他们都不要命了吗？
满达日娃紧紧依偎着张恪，似乎也被旗号吓呆了。
“哥，他们是谁啊，这么大的仇恨？”
“仇恨当然大了，当初在浑河岸边，两千名白杆兵，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我能侥幸脱身，全都靠他们的牺牲。”
“啊！他们就是白杆兵啊！”
满达日娃不由得抓紧了千里眼，仔细看着。她熟悉白杆兵，是因为听说白杆兵的统帅是一名女子。历朝历代，真正能统率千军万马，征杀疆场的，除了戏文里的穆桂英，恐怕就要数秦良玉了。
果然，在死字旗号下面。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位个头高大的女将军，威风凛凛，一点不比男人差。她就是大明石柱宣慰使，二品诰命夫人秦良玉！
浑河一战，秦邦屏壮烈殉国，尸首无存，消息传到了四川，秦良玉三天水米没粘牙，兄长死去了，唯有血债血偿。
兄弟秦民屏写来了亲笔信。白杆兵留在辽东，恢复力量，严格苦训，等待着报仇的时机。
秦良玉二话没说，从石柱抽调精锐，年轻的小伙子们背着粮食，扛着唯一的武器——长长的白杆，沿着先前的足迹，义无反顾地北上。
秦良玉也有心北上。偏偏四川爆发奢崇明叛乱，她不得不指挥人马，同奢崇明殊死相搏。两年多的时间，秦良玉南征北战。足迹遍及四川，几乎没有休息过。
不过在她的心中，最大的敌人都是关外的建奴。听闻张恪毙杀野猪皮之后，秦良玉拿着战报。到了兄长的衣冠冢前，嚎啕痛哭。
正好此时奢崇明被压了下去，秦良玉立刻上书。率领着手上的白杆兵，北上辽东，要和建奴清算曾经的仇恨！
“儿郎们，杀奴报国的时候到了！”
秦良玉洪亮的吼声，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杀奴，杀奴！”喊杀声越来越强烈。秦良玉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身旁的秦民屏点点头。
“这两年在张侯爷手里学到不少本事吧？”
“那是自然！”秦民屏自信地笑道：“姐姐，你就看着兄弟怎么灭了建奴！”
秦民屏一招手，白杆兵迅速集结成战斗方阵，踏着整齐的鼓点，向着建奴冲了上去。队伍整齐划一，步伐坚定有力，踏得地面都跟着颤抖。秦良玉看在眼里，忍不住拍手叫好。
“果真有两下子，竟然比我训练的还好！”
白杆兵率先发起攻击，建奴自然要有反应，皇太极命令岳托率领着镶红旗迎战。炮声隆隆，鞑子像是旋风一般，冲向了明军。
面对鞑子的骑兵，以往的白杆兵只能严阵以待，像是刺猬一样，等待着进攻。而此时他们却有了攻击的利爪！
秦民屏一挥手中的令旗，二十门野战炮怒吼，这些大炮是义州兵工厂的产品。经过工匠们的苦心摸索，终于生产出威力大、发射快、轻便灵活的野战炮。
开花弹在建奴之中不停炸开，每一枚炮弹都带走了三五个建奴的生命，野战炮不停的轰鸣，似乎不用向以往的大炮需要冷却一样，秦良玉不由得啧啧称奇。
其实这些大炮同样需要冷却，只不过连续射击的时间长而已。
一顿凶猛的大炮，打得鞑子七荤八素，等到他们到了一百步之时。前排的白杆兵单腿跪在地上，举着火铳，射出了致命的子弹！
“死！”
铅丸把鞑子身躯打碎，把他们从战马掀下去，建奴的队伍一下子就少了一排。白杆兵不喜不悲，仿佛习惯了一般，前排的立刻后退，后排马上补充。枪声绵延不断，行云流水，看得赏心悦目。
“这还是白杆兵吗？”马祥麟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二舅也太厉害了吧！
没等建奴冲到眼前，就杀死了两三百敌军，而自己人一点没有伤损，这，这，简直没法形容了。
马祥麟眼中全是小星星了，激动地说道：“娘，二舅手下的还是白杆兵吗？”
“怎么不是！你没看他们每个人还都带着白杆吗！”秦良玉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翻江倒海，百转千回。
哪个领兵的不知道好武器的重要，谁又甘心只有一根可怜的白杆。以往石柱穷没办法，可是后来秦良玉两口子替大明征杀疆场，秦马两家死了多少人！秦良玉觉得对大明足够忠诚了，上书请求，能够提升白杆兵的装备，尤其是需要大量的火器。
奏疏上去了，但是石沉大海，别说武器了，就连粮饷都要自筹，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才清楚。猛然看到兄弟手下的装备，秦良玉竟然升起一种凄凉。大明皇帝，比起张恪差得太远！
念头一闪，她自知大逆不道，急忙按了下去，可是却忍不住升起强烈的好奇，盼着能早点进广宁，见一见这位传奇的定辽侯！
战斗还在继续，建奴一头撞在了白杆兵的枪阵上面，经过残酷的训练，白杆兵已经掌握了娴熟的技巧。
密集的长枪挡住建奴冲击的势头，专门的盾牌手阻挡狠毒的弓箭，同时休整差不多的火铳手急忙冲上来对射。
两边的人马都在快速损失，可是单打独斗的建奴很快就不是配合默契的白杆兵的对手。
秦民屏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一千个日日夜夜，多少次他从痛苦中醒来。永远也忘不了大哥赶他走的场景。
仇恨折磨着他，唯独用最疯狂的训练麻痹自己。吴有性检查过白杆兵的腰腿，发现他们的关节堪比三四十岁，比他们实际年龄要多了十年！
这是什么概念，每一个白杆兵都没有把自己当人看，他们是在用生命训练。
同样还有一群人，他们也是拿出了生命在拼，那就是曾经威震天下的戚家军！
自从浑河一战，戚金殉国。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戚家军已经烟消云散了。不光没有了将领，就连义乌等地，也因为连年征召，民力疲惫，再也没法训练出强悍的戚家军。
可是张恪不这样看，他提拔周敦吉为副总兵，专门从矿工、河工之中征召士兵，这些人受得苦难最多，而且极富组织性。
果然，在短短两年时间，戚家军重新扩充到了六千人，他们继承了精于火器的传统，在历次和义州兵比试当中，他们几乎都能拔得头筹。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四支强兵，就像是四柄锐利的宝剑，插向了鞑子。
平时建奴或许还能抵抗，可是经过了残酷的广宁攻防战，他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此时遇到了生龙活虎一般的明军，只能步步后退。
代善、岳托、杜度，他们疯了一样，督促着奴才们向前冲，可是都毫无作用。皇太极身为三军统帅，焦急的来回走动。
阿敏已经死了，仗没法打下去，必须撤退，可是现在撤退，又难免被明军趁虚而入，实在是难上加难，不知所措。

第四百章 败了
杜度不停厮杀，刀也卷了，头盔也丢了，浑身好几处疼痛，显然受了伤，可是他都顾不得了。
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杀出去。偏偏四周的明军越来越多，生龙活虎一般，不停地杀戮着，眼看着大金的勇士成片倒下去，根本不是明军一合之敌。
“杀啊，别放了酋奴！”
有明军盯上了杜度，当即有几十名明军抓着长枪冲了上来。每个人迈着虎步，雄壮无比，手里的长枪滴着血液，显然每个人都杀了不少建奴。
杜度和义州兵交过手，还特别打听过，义州兵当中最要命的就是一群二十出头的老兵。他们最早跟着张恪，据说几乎天天吃肉，体力强得不像话，而且训练严酷，武技娴熟，经验丰富，即便是对上白甲兵也不会吃亏。
很显然面前这些就是义州兵的精锐，杜度竟然没有了对战的勇气，转身就跑。
“挡住，挡住他们！”
几个包衣奴才飞蛾投灯一般冲上来，被士兵轻松串了糖葫芦，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来。
“杀！”
明军再不留手，疯狂奔跑，一个个都盯上了杜度这条大鱼。
杜度则是全力逃跑，他原本负责攻击广宁南城，这时候也贴着南城向东城跑去。他疯狂叫嚷着，驱赶其他建奴去挡住明军。
跑到了东城，战马被火铳打中，已经死掉了。正好旁边有个马甲，他一伸手，把马甲扯了下来，飞身上马。
就在身体腾空的一刹那，杜度突然感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他身体悬空，还没有坐在马背上。根本没法躲避。
瞬间，一支利箭从后心射入，劲头之大，超出想象，箭头从前胸露了出来。杜度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箭头，扑通摔在了马下。
“哈哈哈，我这箭术还不错吧？”张恪得意地笑道。
满达日娃小脸通红，用力地点头：“那是当然，我看上的男人怎么会差了！”
这时候追击的士兵赶了上来。一看地上杜度的尸体，嘴角还流着血，显然刚刚死亡。究竟是哪个该死的抢了他们的功劳，士兵们横眉立目，突然猛地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立在城头。
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这些人一眼认了出来。有些人更是激动地跪了下来。
“侯爷，属下们参见侯爷！”
“侯爷，您还好吧？”
……
“哈哈哈。要是你们来的再晚一点，可就不好了！”张恪朗声笑道：“弟兄们，建奴数万大军就在眼前，建功立业的时候。本爵不和你们婆婆妈妈了，赶快杀敌，拿着皇太极的脑袋，本爵亲自敬酒三杯！”
不用太多的话。这些人早把张恪当成了心目中的神，大家从地上爬起来，攒足劲头。向着建奴扑了上去。
有一个把总砍下了杜度的脑袋，拴在旗杆上，跑在最前面。
“狗鞑子，睁开狗眼看看，杜度都死了，你们就是下一个！”
“当天兵者，死！”
霸气的喊声，震动四野，明军的士气大震，战争的天平渐渐倒向了明军一方。
“别愣着，跟娘一起杀敌！”
秦良玉猛打战马，像是一道闪电一样，飞了出去。马祥麟也不怠慢，小伙子白马银枪，模样出众，有小赵子龙之称，勇猛无敌。
他拼命催动战马，紧跟着秦良玉后面，手中长枪挥动，好像怪蟒一般，转眼刺穿了两个鞑子，尸体跌落尘埃。
周敦吉也把手里最后两个步兵方阵派了上去，他们像是泰山压顶一般，朝着建奴义无反顾的压上去！
父兄的仇恨，戚家军的荣耀！
曾经的戚家军没有失败，他们只是消耗光了！
浴火重生的戚家军，要洗刷耻辱，将死亡重新送给建奴！
“杀！杀！杀！”
……
硝烟弥漫，双方将近十万人，在狭小的地域拼杀，每一刻都有无数人丧命。喊杀声冲破天际，每个人都血液沸腾，恨不得冲进去大杀大砍，哪怕是变成一朵浪花，顷刻消失，这也是军人的荣饶。
更何况皇太极就在军中，李靖当年大破吐谷浑，名垂青史，今天同样面对一场青史留名的大战，谁能错过！
“侯爷，卑职不才，想要请令出城！”
来的人正是汤辉，他在城里养伤十几天，身体早就恢复了，汤辉知道战况紧急，几次请令，全都被张恪压下了。
汤辉是张恪手上最后的机动力量，不管是袭击建奴，还是真的要撤退，都离不开他们。眼下局势大变，完全没有雪藏他们的必要。
“好！既然汤将军有意，那就出城，把鞑子杀个落花流水！”
“卑职定不辱命！”
汤辉举起唯一的右臂，在胸口狠狠砸了三下，转身带领着手下士兵，从北门杀了出来，直取建奴大营！
喊杀声惊天动地，双发已经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哪怕是一条狗都要派出去，随着汤辉一起冲杀的，还有满达日娃带来的一千多蒙古骑兵。虽然人数不多，可是谁知会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稻草。
皇太极的处境比起想象还要糟糕，广宁的攻防已经极大消耗他的兵力，即便是还能动的士兵，不少都带了伤。比不得杀来的生力军。
而且更要命的是军心动摇，其实不只普通鞑子，就连他都是如此。
阿敏稀里糊涂的丧命，三岔河被明军截断，等于是没了后路。虽然还不太清楚张恪用了什么手段，可是残存的士兵只要一提到明军的战船，就吓得魂飞魄散，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怪物猛兽。
更有人晚上被吓得尿炕，又是哭又是笑，满嘴胡话。
把活人能吓成这样，明军的水师该是多恐怖！
皇太极实在是不想硬碰硬，他必须找到更好的逃生路径。
“阿哥，你看咱们走这里如何？”
代善急忙伸头看过来，原来皇太极手指落在了黑山堡，顺着黑山堡向草原划去，过辽河套，直接回沈阳。
这条路正是当年张恪走的，皇太极在情急之下，也想到了这里。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轰天巨响，皇太极慌忙跑了出来，原来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炮弹，把旁边一座帐篷炸飞了，五六个鞑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看到这一幕，皇太极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惶恐，代善匆匆走过来，低声说道：“陛下，不能再等了，退兵吧！”

第四百零一章 绝境
没人比皇太极更清楚，一旦撤退，就失去了最后消灭张恪的机会。两军虽然同样受到重创，可是大明有多少人口，可以预见用不上半年，义州兵就会恢复过来，甚至拥有更多的人马。
反观大金呢，杜度和阿敏两位旗主丧命，损失人马一两万，就算能全身而退，可是没有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别想恢复实力。
可是明朝会给他们时间吗，就算明朝的糊涂蛋能给时间，可是张恪会放过他们吗！
只要退走，一切雄心壮志都要放开，大金就像是被打回原形的狐狸，等待他们的是最可怕的未来。白山黑水之间，有太多的部落起起落落，说不定女真就是下一个……
轰！
又一声巨响，炮弹将辕门炸飞，远远的看到明军的大旗正迎风飘扬。无数拿着长枪的士兵奋勇冲杀，毫不客气地将建奴戳倒，白色的枪杆都染成了暗红！
来的正是白杆兵，秦良玉、秦民屏、马祥麟，他们分别统帅着人马，就像是三柄利剑，直插建奴。白杆兵的士兵生长在东川的山岳之间，从小吃尽苦头，磨砺出来的钢铁性子，丝毫不比建奴差。
一群天生的战士学习了最先进的战法，拿着最优良的武器，会产生什么效果，可想而知。
白杆兵一路冲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们，鞑子的铁骑不行，死兵更是靠一边去，老子比你狠一万倍。
建奴真正从心里怕了，他们亲眼看到，一个白杆兵的腹部受伤，肠子都流出来，却愣是跑了五十多步，扑在一个建奴的身上，硬生生咬断了他的喉咙！
和他们战斗的不是人。而且疯子，魔鬼！
一个建奴转身逃跑，紧接着更多的建奴一起转身，可怕的雪崩来临。就在汗王的面前，建奴上演了一出真实的兵败如山倒。
谁也没法约束他们，督战队根本不管用，已经被吓破胆的士兵失去了理智，谁敢阻挡他们的逃生之路，别管是牛录章京，还是旗主。甚至汗王，他们都照杀不误。
这一点皇太极一点都不否认，只是让他痛心的是，无敌天下的八旗劲旅怎么会变成了一群胆小鬼！
“可悲，可恨！”
正在皇太极跺脚的时候，豪格一身鲜血跑了过来。
“父汗，您怎么还在这，赶快走吧！”
豪格抓起马缰绳，单膝跪地。焦急说道：“父汗，快上马！”
“啊。”皇太极稍微迟疑，问道：“代善哪去了？”
“父汗，代善早就和岳托跑了。您就别犯傻了！”
豪格顾不得一切，把皇太极拉上了战马，他带着贴身侍卫，保护着皇太极直直向东跑去。
“冲啊！”
无数的士兵涌进了建奴的营寨。残存的建奴不是被杀掉，就是转身逃走。马祥麟冲在最前面，来到了一面三丈多高的旗杆前面。上面金龙旗迎风飘扬，正是皇太极的大纛旗。
疆场之上，缴获旗帜也是了不得的功勋，尤其是奴酋的旗帜，更是了不得！
马祥麟突然倒退两步，猛地催动战马，手里的长枪猛然刺出，砰地一声，震得手臂发麻。马祥麟甩了甩胳膊。与此同时，旗杆被刺透一个窟窿，咔嚓折断，精致的旗面落在了臭水沟里，被血水沾染的格外肮脏。
“哈哈哈，皇太极的旗号在此，大金汗王不过如此！”
马祥麟大笑不止，领着人马继续前冲，一路杀到了中军帐，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乱兵。
他迈着大步，进了帐篷，只见中间摆着一把镶嵌金龙的椅子，前面摆着桌案，上面放着打印、令箭、文房四宝等等物品。
显然皇太极逃得充满，连这些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
马祥麟突然来了兴趣，几步跑到了桌案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左顾右盼，十分得意！
“大舅在天之灵可看到了？外甥坐在奴酋的龙椅上了，您老在天之灵该告慰了！”
马祥麟正在高兴之余，突然有人断喝一声。
“小畜生，你不想活了！”
秦良玉从外面气冲冲跑了进来，一把揪住马祥麟的衣襟，愣是把大小伙子从龙椅上扯了下来，扑通摔在了地上。
“娘，您干吗？”
“小兔崽子，这也是你能坐的，不想给咱们家作祸，就赶快滚起来，给我杀鞑子去！”
“至于吗！”马祥麟嘟嘟囔囔，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向外面跑去。秦良玉胸膛一起一伏，喘息不已。
她可是甚至明朝言官的厉害，要是让这帮人知道儿子坐了皇太极的龙椅，保证会参奏一个“桀骜不驯”，搞不好都会变成“意图谋反”。土司兵本来就被横挑鼻子竖挑眼，千万不能再主动给人家把柄了。
“来人，把这些东西都收缴起来，献给侯爷！”
……
张恪此时已经出了广宁，在他的两边，王化贞和崔呈秀紧紧跟着，这两位出城之后，眼睛就不够用的了，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乱跳。王化贞还好，毕竟经历过上次的广宁大战，心里有了准备。可是崔呈秀就不行了，看着城外遍地的尸体，他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当然不是崔尚书口味重，而是他看到的是惊天的战功！
保守估计，城外被干掉的鞑子至少有一万出头，各路明军正在疯狂追击，想来战果还会成倍增加。
无论如何，斩首过万是一定的！
除了大明开国的太祖和成祖，试问谁还有这么惊人的战功！
王阳明不过是平定了宁王叛乱，就被封了爵位，更是成为无数文人的偶像，甚至当代的圣贤，顶礼膜拜。
可是王阳明不过是对付叛乱而已，他可曾征杀九边，可曾为大明斩首奴酋？
两百年来，唯有他崔尚书。督师辽东，以弱旅，守孤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赢得前所未有的胜利……
朝廷该怎么封赏？
就算不封爵，至少也要加少保衔，他就是超品的尚书，甚至有机会冲击内阁，被别人尊称“崔阁老”，光明的未来似乎触手可及。不过只有一个难题，崔呈秀不由得偷眼看了看张恪。
张恪仿佛知道崔呈秀的心思一般，主动看了过来。
“部堂大人，此战结果虽然没有统计出来，可是胜局已定，您该不该给我请功啊？”
王化贞也笑道：“没错，总不能光干活，不给赏吧？”
两个人都被请功的事情推给了他，崔呈秀听弦歌知雅意。急忙笑道：“张侯爷，您可是超品的定辽侯，又加了兵部尚书衔，文武全才。大名头一份。该怎么封赏，那要听圣上的意思。至于王中丞吗，我回京之后，督师的位置肯定跑不了。其他有功的将士。一个也露不掉，该升官的升官，该受赏的受赏。要是朝廷敢怠慢了大家伙，我崔呈秀到午门给大家争去！”
张恪听到这里，微微一笑，拱手笑道：“崔部堂办事就是干脆，您放心，不论何时，辽东的将士都记着大人的好处，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绝不含糊！”
几句话之间，就敲定了一个同盟。张恪早就心有定计，以他的势力和威望，虽说扯旗造反还不行，但是当一个土皇帝是没问题的。
从今往后，辽东就是他说了算，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好经营老巢，坐看风起云涌。不过有一个前提，朝中要有足够分量的人物，帮着周旋维持，免得和明廷直接冲突。
崔呈秀算一个、老师洪敷敎是一个、魏广微也是一个，如此辽东在朝廷的分量也就够大了。
大战虽然没有结束，张恪已经为下一步布局了。做官到了他的程度，要是没法提前看三五步，绝对会死得很凄惨，不光是他，也包括身边的人。
眼前就有一个例子——皇太极像是丧家之犬一般，疯狂逃窜。
撤退的时候，还想着层层后退，互相掩护，保存实力。可是撤退很快就变成了逃跑，逃跑接着变成了大溃散。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大家只能茫然向着大体的方向逃跑。
皇太极最初还心有不甘，可是跑着跑着，什么都抛开了，只要能活着就好。跑没有多远，从岔路上来了一伙人。
“谁？”豪格提着刀，厉声问道。
“哎呀！”来人慌忙跪在了地上。
“臣范文程可算是见到陛下了，臣，臣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范文程泪如泉涌，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是范先生！”皇太极感同身受，急忙说道：“范先生忠心耿耿，朕很欣慰，快跟着一起走吧！”
“是！”范文程急匆匆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黑灰血水，随着皇太极逃窜。
从广宁跑出来，渐渐地天色放亮，喊杀声也远去了，皇太极勒住战马，长长出了一口气。向两旁看看，他几乎想哭死，来的时候十万大军，遮天蔽日，此时跟在身边的只有三千多人，还有一半受伤。
“哎，几十年苦功毁于一旦，朕对不起父汗啊！”
皇太极以袖掩面，落下了泪水。
“陛下，不要伤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赶快回盛京城。”范文程急忙劝道。
皇太极如梦方醒，不是感慨的时候，急忙上了枣红马，继续逃跑。在他们的面前，一条蜿蜒的长龙若隐若现，正是长城。只要出去了，就逃脱大明的境内。
建奴们催动战马，正向前跑着，突然一声炮响，在长城内外突然多了无数的旗帜，士兵们摇旗呐喊。
“建奴，受死吧！”

第四百零二章 捉了皇太极？
“还想往哪里跑！”
汤辉带领着几十个骑兵，纵马驰骋，面前不远处有几十个建奴正在逃跑。他猛地抽打战马，抢到前面，其他的骑士仿佛一条锁链，把鞑子的去路挡住。
半圆形的包围圈中，鞑子就好像走投无路的野兽一样，外面都是明军，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明军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像老练的猎人一样，在外圈不停游走。马蹄掀起漫天的尘土，骚扰建奴的视线，消耗他们的精神，仿佛老猫在逗自己的猎物。
“明狗，去死吧！”
终于有建奴承受不住了，疯狂地举着长刀，冲向了明军。当他距离明军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就听到砰砰的声音。
手铳响起，一团硝烟闪过，鞑子肩头就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鲜血淋漓，疼得鞑子大声哀嚎。不过他也是硬气，愣是继续鼓起勇气，继续向明军冲来。
其他的骑兵再也不客气了，火铳、弩箭一起招呼。顷刻之间，建奴的身体被打成了烂肉，弓箭穿过，好像刺猬一样。鞑子挣扎了两下，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鲜血流干，只剩下一具尸体，瞪着不甘的眼睛。
兔死狐悲，其他的鞑子也都受不了了。有两个领头的互相看了看，大声吼叫着，领着部下就冲了上来。
“想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汤辉冷笑一声，手中的长枪刺出，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是力道更加惊人，嗖地一声，刺穿了鞑子的胸膛。随后把鞑子的尸体举起来，猛地一甩，又砸中了两个鞑子。
“总镇威武。大人神威！”
明军开怀大笑，手中的武器全都向着鞑子招呼，转眼之间，尸体遍地，能活着站起来的鞑子并不多了。
就在这时，汤辉猛地看得有三五个鞑子，似乎保护着一个人，向路边跑去。他忍不住微微冷笑：“等得就是你！”
战马猛冲，从人的透顶越过，三五步就追上了这伙人。大枪挥动，两个鞑子就被刺穿了咽喉。
中间扶着的人站立不稳，摔倒下去。这时候汤辉才看清楚，原来这家伙竟然和他一样，也缺了一条胳膊。不过身上的衣服华美，显然是条大鱼。
“哈哈哈，乖乖当老子的俘虏吧！”
阿巴泰此时简直欲哭无泪，他受伤截肢，一直在军帐养病。结果皇太极和代善他们逃跑竟然忘了他。等到阿巴泰清楚了状况。只能招呼着一些轻伤员，还有几个心腹，一起逃命。
可是到处都是明军，到处都是火光。哪里好像都是鬼门关。他小心翼翼，带着部下逃窜，却还是被汤辉追上。
“天绝我命啊！”阿巴泰痛叫一声，把佩刀抽了出来。既然跑不了，他也不想受辱，举刀自刎。
就在此时。一条大枪突然飞来，将佩刀撞飞，阿巴泰一愣神，汤辉伸出胳膊，就抓住了他的脖领，猛地用力，把阿巴泰提上了战马。
其实阿巴泰没有这么菜，只是他受伤失血过多，又跑了好一阵，眼前直冒金星，让汤辉抓了俘虏，也就情理之中。
“说，你究竟是谁？”汤辉大声问道。
阿巴泰被横在马背上，简直万念俱灰，咬紧了牙关，就是不吱声。
“呵呵，想装老猫肉，告诉你没用！老子神目如电，早就知道了，你叫阿巴泰是不是，是野猪皮的七子？”
汤辉得意地大笑：“没想到老子运气这么好，我这就带着你见侯爷去！”
士兵们欢欣鼓舞，喜形于色，不用问，这场大战下来，他们谁的功劳都不会小。
……
天色刚刚蒙蒙亮，杀戮还在继续，可是各路人马已经回来报功了。孙得功和马如峰最先赶来。
“侯爷，末将来迟，还请赎罪。”
“哈哈哈，一家人不用客气。”张恪笑道：“孙兄，你在闾阳驿的战况如何？”
一听这话，孙得功急忙躬身，笑道：“侯爷，让我驻守闾阳，说实话我这心里头还不高兴，大战在即，还想着和大人再度镇守广宁。日后要是排成了戏文，说不定我老孙还能得一个龙套呢！”
马如峰笑道：“孙总兵，现在好了，不用当龙套直接当主角了！侯爷，您真是料事如神，广宁开战的时候，差不多有二十万百姓，从各地跑来，十三山驿又有三十多万人。若不是孙总镇挡住了建奴，只怕这些百姓都要危险了！”
听着赞扬声，孙得功不由得翘起了嘴角的黑胡，得意非常。
“俺老孙就听侯爷的将令，总之吃亏不了。”
杜擎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清单。
“启禀侯爷，孙总兵和马总兵一共击杀建奴三千七百有余，俘虏五千多人，其中包括蒙汉八旗，还有跟役辅兵，真正的鞑子在一千五百人上下。”
在义州兵的统计之中，各类鞑子是详细分开的，毕竟只有真正的建奴战兵才是核心力量，其他的扩充容易。
当然向朝廷汇报就不必了，光是他们两路，就干掉了上万的鞑子，崔呈秀的脑袋都不够用了。
砍了几百个脑袋就是天大的捷报了，眼下杀了这么多，该是何等惊人啊！
“永贞兄，我怎么有点头晕，让我静静啊！”
到了中午，陆续又有人回来，周敦吉带领着手下戚家军，止不住喜色。看到张恪之后，急忙跑到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拜见侯爷！”
他这一跪，后面戚家军全都跟着跪下了，黑压压的足有上千人。
“周总镇，快起来吧，何必这么客气！”
周敦吉一脸狂热，激动地盯着张恪。
“大人，要是没有您的抬举，戚家军早就一蹶不振，何来今天报仇雪耻的畅快时候！侯爷理当受戚家军所有儿郎的一拜，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嘭嘭嘭，士兵们磕头有声，张恪的眼圈也不由得红了。
“弟兄们，胜利是你们用汗水和血水换来的，本爵能和大家伙并肩作战，高兴！实在是太高兴了！”
大家伙情绪激昂，清点战果，周敦吉他们一个俘虏没有，只是带回了五千多颗人头，其中好些人头都被打得看不清模样，仿佛烂肉一团。
崔呈秀好奇地问道：“周总兵，你们没抓到俘虏吗？”
“这个……”周敦吉一愣神，随即摇头说道：“启禀大人，建奴抵抗激烈，卑职无能，只能把他们击杀。”
“建奴如此，那些汉军旗恐怕不会拼命吧？”
此话一出，周敦吉的眉头都立了起来，神色无比狰狞，好像要吃人一般！
“启禀大人，身为汉人，为虎作伥，认贼作父，卑职觉着他们不配做人，拿他们的脑袋请赏，弟兄们觉得丢人，都扔到山上河里，喂了野兽王八！”
就算是傻瓜也清楚了，怪不得他们没有俘虏，敢情全都被弄死了。他们怎么这么大的恨呢！崔呈秀偷眼看看张恪，张恪微微冲他点点头，其实经历过浑河大战的人都会恨死了汉奸！
若不是他们，大明根本不会败，昔日的兄弟更不会惨死。
“传我的命令，那些汉军旗的俘虏全都处死，一个不留！”
一句话，几千人的脑袋就没了，偏偏张恪云淡风轻，仿佛没事人一样，难怪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没有铁石心肠，就别想做将军。
说话之间，赶来的人马越来越多，秦良玉率领着白杆兵，汤辉带着骑兵，全都赶了回来，一个个脸上止不住的喜色，显然收获都不少。
“侯爷，老汤俘虏了阿巴泰了，野猪皮的儿子啊！”
张恪欣慰地点头：“好，崔部堂，这可是一件好礼物，还请你献给圣上啊。”
“那是自然！”崔呈秀笑着点头。
秦良玉在秦民屏的陪同之下，也赶了过来，深深万福。
“奴家虽是女流，早就仰慕张侯爷的威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张恪对这位唯一列入正史的女中名将，打心眼里佩服，拱手笑道：“秦夫人威名天下远播，在下佩服得紧！”
说笑之间，突然远处尘土飞扬，张峰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大声笑道：“二弟，我抓到皇太极了！”

第四百零三章 五万
皇太极被抓了，最大的宿敌竟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张恪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相反有些失落。
并非天下英雄再无对手的独孤求败式的无病呻吟，而是真正的忧心。
局势走到了今天，张恪能选择的已经不多了，他手下光是总兵加起来，大大小小将近十个，控制着一百多万的百姓，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这些人的利益，根本不能像以往那样随便来。
朝廷之前派遣了孙承宗，虽然被张恪驱逐了，可是却清清楚楚告诉张恪，朝廷已经不再无条件信任他。出于皇权的本能，以文驭武的传统，不论是天启，还是满朝的大臣，都不愿意看到张恪做大。
从军阀向下发展，搞不好有一天就要抢了大明的江山！
朝廷要收回权力，而张恪又绝不会允许别人抢夺自己的心血。一方是强龙，一方是地头蛇。一旦碰撞起来，那就是火星撞地球，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虽然坐拥最强大的军力，张恪还是忧心忡忡。毕竟辽东还是太小，根基太弱，尤其是百姓因为连年的大战，疲惫不堪，必须要休养生息，恢复民力。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皇太极能够逃出去，继续带领着建奴和大明作对。
有强敌当前，至少能压制住朝廷蠢蠢欲动的心，让双方有个合作下去的借口……
倘若是皇太极被抓了，只怕建奴从此之后，就彻底没落了，反而对张恪的处境不利。可是事情不会像张恪想的一样，大哥张峰一骑绝尘，已经到了面前。他甩蹬离鞍，跳下了战马。
到了张恪面前，仔细打量半晌。欣喜地笑道：“二弟，都好吧？大哥可担心死了。”
张峰可是发自肺腑的，听说皇太极攻击广宁，他立刻就要出兵援助。偏偏这时候林丹汗领兵南下，人数还不说，据说有十五万左右。
虽然不太看得起林丹汗的战斗力，但是就算是十五万头猪，要是没有阻拦，足以摧毁草原的基业了。
张峰毕竟是负责一方的大将，他不可能像满达日娃一样。不顾一切地跑来救援情郎。他还要负责草原几十万百姓的安危。
那几天时间，张峰急得满嘴都是大泡，几乎愁坏了。张恪的发了三次飞鸽传书，总算是到了他的手上，按照张恪的吩咐，张峰还是稳住草原为先。
张峰立刻行动起来，派遣大量人手侦查。
经过几天的观察，甚至是试探，张峰终于看出来了。林丹汗根本就是虚张声势。人马驻扎距离懿州还有五十里，再也不向南行动了。这家伙分明想趁着明金厮杀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出手捞点便宜。
以蒙古人如今的状态，也只能浑水摸鱼了。
看透了林丹汗的心思。张峰将守卫任务都交给了卜答赤，自己率领着一万五千名骑兵，立刻动身，直插建奴后路。抢占了黑山堡。
准备兜着屁股揍建奴的时候，没想到这帮家伙已经被打败了。
张峰有些小失落，可是当他抓到一个胖大的中年人。身上穿着金盔金甲，连衬衣都绣着龙纹。张峰简直高兴地发疯，他又抓了十几个建奴，挨个询问，都说这就是汗王皇太极。
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张峰激动地大喊大叫。
“皇太极被抓了，奴酋成了阶下囚！”
他甚至顾不得继续追杀建奴，直接带着人马赶到了广宁。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奴酋！”
张峰一招手，有人押着皇太极到了大家的面前。所有人闻讯，全都赶了过来，把俘虏团团围住，谁不想看看野生奴酋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崔呈秀，要是真抓到了皇太极，建奴就等于平定了。他的功劳还要翻几倍，搞不好还真能封爵呢！
“你可是皇太极？”
“正是本汗！”
“你知罪吗？”崔呈秀厉声问道，其他人都面目狰狞起来。
“成王败寇，本汗落到了你们手里，大不了一死就是了，随便来吧！”说着，扬起了脖子，闭着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张恪这时候走了过来，他并不认识皇太极，只知道极为胖大，看面前的人倒是有几分神似。
突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骚气传来，这股味道相当特殊，张恪只在几个太监身上闻到过。毕竟受了宫刑，难免伤到尿道，身上的味道是掩不住的。
难道大金的汗王陛下是太监！
荒谬的念头一闪，张恪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皇太极”的胡须，用力一扯，一把胡子扯掉，在看嘴巴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胡须。
所有人全愣了，最先受不了的就是张峰，他跳过来，揪住冒牌货的胸口，巴掌左右开弓，打得牙齿乱飞，血沫子遍地。
“说，你倒是谁，皇太极哪去了？说！不然老子撕了你！”张峰说着，抓起这家伙，一只腿放在地上，用脚踩住了踝骨，两只手揪住另一只脚，用肩头扛起来，只要他一用力，这个假货就会立刻分成两半。
“慢！”张恪伸手拦住了大哥。
张峰气得脸色通红，浑身颤抖。
“二弟，你还拦着干什么，没想到我竟然抓了一个假货，还有什么脸见人！”张峰羞愤之下，把假皇太极扔在一边，飞身上马。
“弟兄们，跟着我，不抓到真的，绝不罢手！”
他领头，后面士兵急忙跟着，又像一阵旋风消失了。
“唉，永贞怎么不拦着啊！”王化贞遗憾地说道。
“大哥就是这个脾气，非得气顺了，才能听劝。”张恪一摆手，把汤辉叫过来，说道：“汤兄，麻烦你跟着张总兵了，千万别出差错，等他气消了。给我领回来！”
“是，卑职这就去！”
汤辉飞身上马，也带着士兵追了下去。
这时候张恪和大家伙终于有精神到了冒牌货的面前，张恪微微一笑：“实话实说，本爵给你一条活路，若还是死硬，就真的让你享受一下皇太极的死法。”
“什，什么死法？”
“当然是万剐凌迟，割三天三夜的那种，三千六百刀。一刀不会少！”
“啊！”
冒牌货吓得脸色狂变，被戳穿身份，他的气就泄了一半，再被吓唬，立刻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认了。
原来在五年前，皇太极办事回来，路过一处田庄，竟然发现一个和他极为相似的家伙。皇太极就带回了府里。
不得不说。皇太极有些歪脑筋，大金各个贝勒之间，争权夺利，甚至暗中下手。屡见不鲜。谁都要加着小心，皇太极索性就培养冒牌货，让他做自己的替身。
后来甚至发展到让他去参加贝勒宴会，和其他人痛饮。竟然没人看出破绽。
只是好景不常，皇太极打仗归来，竟然发现冒牌货和他的侧福晋睡在了一起。
老子让你替我吃吃喝喝。没让你替老子睡女人。
皇太极一怒之下，杀了侧福晋，轮到冒牌货的时候，他突然动了心思，既然能骗过侧福晋，一定能骗过更多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想了许久，皇太极只是割了一刀，把这家伙变成了太监，这样就不用担心家里乱套了……
把过去的经过诉说一遍，假皇太极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大人啊，小的没做过恶事啊，小的也不想欺骗天朝王师，只是皇太极逼着小的，小的没有办法啊！”
大家听完之后，都摇摇头。
崔呈秀失望地说道：“哎，奴酋果然狡诈，这家伙没啥用了，拉下去砍了吧！”
假皇太极浑身瘫软，成了烂肉一摊。
“慢。”张恪再度阻拦，笑道：“这家伙还有用处，让他继续扮演皇太极，马上送到海州，劝降城里的鞑子！”
海州是北上辽沈的要道，只要拿在了手里，不但能遏制建奴的南下，还能随时攻击辽沈，进退全在一心，实在是兵家必争之地。
建奴自然驻扎重兵，如今皇太极逃走，张恪用膝盖想他都会走辽河套，抄近路会沈阳。而张恪就打一个时间差，假戏真做，利用冒牌货诈开海州。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恪这一手实在是漂亮之极，赢得在场文武一致称赞。
广宁的胜利实在是太大了，统计了三天，还没有最终的结果，可是崔呈秀都等不及了。他立刻起身回京，让张恪算出结果，立刻通知他。
崔呈秀日夜兼程，一直赶到了通州，辽东的统计结果才送过来，崔呈秀看了两眼，就笑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前所未有的大捷，他竟然有福气分一杯羹，实在是祖坟冒青烟。
崔呈秀早早让人通知京城报捷，他带着钦差仪仗，圣旨，尚方宝剑，耀武扬威，向着城里走去。沿途都是百姓，搭着彩棚，地上还有香案吃食，甚至有人叩拜。
“当初永贞也享受过这个，没想到我能有这个福气！”
崔呈秀在百官的簇拥之下，直接到了午朝门。九千岁魏忠贤早就等在了这里，他急忙拉着崔呈秀，嘘寒问暖，别提多亲热了。
他在前面领路，急匆匆到了东暖阁。偷眼看去，只见一道身影正站在门口，跷脚眺望着。
“是皇上！”魏忠贤惊叫出来。
“主子，您怎么能等在这儿啊？”
“无妨，朕要听听，崔爱卿，到底战况如何？”
崔呈秀拜倒请安，大声说道：“启禀吾皇，广宁一战，将士用命，运筹得法，歼灭建奴五万有余？”
“啊！多少？”
崔呈秀勇敢地抬起了头，和天启四面相对，火星噼里啪啦。
“启奏皇上，是五万人！建奴被重创！”

第四百零四章 辽东王
自从孙承宗攻击耀州惨败之后，辽东局势急转直下，京城中上至天启，下至文武百官，全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上奏严惩孙承宗的罪过，可是就算杀了孙师傅也没法挡住建奴的十万大军，因此有人要求京城戒严，派遣重臣巡视防务，更有人提议调九边精锐，前来勤王。
建奴离着好几百里，大明的文官就如此畏敌如虎，惊慌失措，要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堂堂天朝竟然握在这么一群饭桶的手里。
好在魏忠贤还算有主意，经过询问之后，建议天启将大权交付张恪。不过他也不放心，京营都是一群无用的废物，老魏只能建议天启，扩充内操人数，增加到一万。
所谓内操，就是选派粗壮的太监，给予甲胄武器，训练起来，护卫皇上。
凭着一群太监能挡得住凶悍的建奴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魏忠贤此举不过是为了扩充内廷实力而已，于大局丝毫没有作用。
明眼人都一清二楚，这种时候唯一的指望就是张恪，只有他能挡得住建奴，能够作为京城铜墙铁壁，能让所有人睡得安稳，继续高谈阔论，党同伐异。
在这一刻，对张恪的指责非议压倒了最低点。
在焦急和恐惧的煎熬中，大明的君臣一点点挨着，熬了，扳着指头算日子，生怕张恪挡不住，把鞑子放进来。
据说有不少勋贵大臣都暗中备下了快马和车驾，准备随时逃命。
天启同样备受煎熬，他的痛苦来自两方面，一是建奴，一是朝廷的大臣。
平时这帮人以忠臣自诩，弹劾这个，大骂那个，全天下就他们最在乎大明。就他们最爱护皇上。可是真正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说到底还要用有本事的，废物再多也没用。
只要张恪能挡住建奴，就重重赏赐他，把人心拉回来！
天启暗暗的想到。
就在京城人心浮动，乱成一团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辽东的消息，先是锦衣卫的密探回报打赢了建奴，接着巡抚衙门送来消息。说是大捷。
一下子君臣的心思都安定下来，危机总算是结束了，六部九卿，各大衙门终于有了欢声笑语，告病躲在家里的大臣也都露头了，和同僚们畅快地聊着，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伴随着崔呈秀进京，所有人的兴趣都被提了起来，究竟辽东一战打成了什么样子。赢了，能赢多少啊？
大家翘首以盼，崔呈秀从上午进宫，一直谈到了下午。将近掌灯十分，才从乾清宫退出来。
紧接着就有旨意传下来，加崔呈秀少保太子太保，左柱国。特进光禄大夫，赐蟒袍金币，荫一子锦衣卫佥事。专任兵部尚书。
从六部靠后的刑部尚书，一举荣升一品大员，执掌兵部。崔呈秀几乎拿到了人臣荣誉的顶点。
凭什么他能一飞冲天，无数人都心有不甘，憋着劲想要找麻烦。可是很快他们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甚至有人觉得崔呈秀得到的封赏还太少，应该给更多的赏赐！
原来按照天启的命令，将崔呈秀口述的广宁大战经过，刊印出来，下发六部九卿，在京的各个衙门。由于时间紧急，每个衙门只有一份。
这拿到了带着墨香的书卷，谁也忍不住了，各位部堂大人干脆把所有桌子拼在一起，一页一页的纸张排好，就仿佛参观博物馆一样，大家排着队观看，就连内阁之中都不例外。
“……城中百姓，闻令而动。车马行、织工作坊、酿酒作坊、脚夫、民壮，无不应允，顷刻之间，而得兵过万，军民一心，同仇敌忾……”
虽然宦海浮沉多少年，可是读到此处，魏广微还是忍不住两眼通红，泪水湿润了眼圈。
“自古以来，军队上下一心，则战无不胜，而定辽侯竟能是民众一心，数十万人，如臂指使，虽孙武孔明，没有此等之能啊！”
跟在阁老后面，也有不少司值郎，傅冠是天启二年的榜眼，刚入官场，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忍不住大声赞叹。
“广宁百姓如此烈性，视鞑虏如草芥，当世豪杰，莫过于此，当树碑作文，彰显功勋，非如此不足以显示朝廷的仁德。假使大明的百姓都能如此，就算有百万鞑虏，又有何惧！”
傅冠开口之后，其他人都跟着议论起来。
倒是走在最前面的顾秉谦微微撇嘴，心说你们还太嫩了！
两军对战，光是性子烈，光是有血勇就行吗？
从这些文字当中，顾秉谦读到了最可怕的东西，张恪随时能召集上万士兵，鼓动几十万的军民为他所用。
如此威望，如此手段，还有谁能够比肩！
别说建奴，就算大明倾尽全力，想要从张恪手里抢夺辽东，只怕也是不行啊！看来从此之后，张恪这个辽东王就谁也奈何不了了！
想到这里，顾秉谦竟然有些天旋地转，凭着他首辅的见识，焉能不知让武夫做大的后果，只是他无能为力。
“哎，这个首辅当下去，只怕要有遗臭万年的时候啊！”顾秉谦竟然生出了隐退的心思。
其他人不知道首辅的想法，还兴致勃勃的看着，仿佛重温了大战的刺激。
当读到城堡拒敌的时候，他们欢呼高兴，当读到建奴攻到城下，他们提心吊胆，当读到城中军民以命相搏，一次次把建奴赶下城去，他们赞叹钦佩。
到了最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最激动人心的一串数据。
“此战共计毙杀建奴两万八千七百人，俘虏两万一千有余，加上失踪逃散，尸骨无存，建奴损失人马在五万以上，半数战力已然烟消云散！”
“好，太好了！”洪敷敎拍着大腿，泪水横流。
“老夫总算是能看到光复辽东的一天了！”
大胜的消息就仿佛长了翅膀，没有半天时间，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军民百姓都被惊呆了，进而他们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外面已经鞭炮齐鸣，舞龙舞狮的队伍到处都是，热闹场景比过年还疯狂。
朝廷的动作也非常快，崔呈秀进京的第三天，天启就下了旨意，加封张恪为平辽公，世袭罔替，赐金书铁券。下令拟定有功将士，上报朝廷，一体赏赐。
看到了这份圣旨，所有人的心头都升起了光闪闪三个天大的字：辽东王！

第四百零五章 十大总兵
“侯爷，我问了王中丞。”乔桂从外面笑嘻嘻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坛子状元红，放在了张恪面前。
“他说了，永贞你至少要高升一步，混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爷，等到直捣黄龙，灭了建奴，异姓封王，未尝不可！咱们先庆祝一下，看见没有，这坛酒差不多有三四十年了。听说孩儿生下来的时候埋的，结果等到了孩子都当了爷爷，也没考上状元！”
乔桂大笑道：“要我说建功立业，就要靠着手里的三尺宝剑，读了一肚子酸水，屁用没用！”
乔桂说的高兴，可是张恪脸上丝毫没有喜色，他也不由得停了下来，心说难道这就是大将的风度，喜怒不形于色，看来自己还要修炼啊！
“呵呵，桂哥，你去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咱们一起喝酒！”张恪突然说道。
乔桂急忙起身，到了门口，突然转身问道：“永贞，都叫过来吗？”
“嗯！”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张峰走在最前面，后面是马如峰、汤辉、孙得功、周敦吉、于伟良，还包括秦良玉。
大家伙进来，书房立刻显得狭小起来，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着。不过张恪并没有换地方的意思。
“诸位，广宁一战，所幸诸位前来搭救，张恪感激不尽！”说着，张恪躬身施礼。
几个人吓得连忙摆手，周敦吉说道：“侯爷，您待我们天高地厚之恩，和鞑子拼命乃是我们的本分，哪里能担得起侯爷的谢字。”
孙得功也笑道：“没错，我们都是侯爷的属下，要是胆敢不服从命令，手下的弟兄都能把我们撕了！侯爷，您就是我们的当家人。没别说的，我老孙这条命早就卖给侯爷了！”
他们一带头，其他人纷纷表态，一帮武夫，指天发誓，拼命表着忠心。
张峰最了解兄弟的心思，又是大哥，说话没有什么顾忌。
“永贞，有什么吩咐，请您直说吧！”
张恪点点头。坦然笑道：“广宁这一战，我们杀了两三万建奴，俘虏两万多，又杀了杜度、阿敏两个贝勒，生擒阿巴泰。论起战果，超过长生岛，乃至历次战斗，就算开国以来，都不多见。大家都是大功臣。朝廷少不了赏赐，副总兵提拔到总兵，原本是都督佥事，提升到都督同知。甚至左都督，加公孤的荣衔，官居一品，封妻荫子。差不多做到了武将的顶点。”
张恪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大家伙却从话里听出别样的意味。
秦良玉最为直率，爽朗地笑道：“侯爷。小妇人女流之辈，有什么提点，请侯爷明示。”
“嗯，秦夫人少安毋躁。”
张恪在地上缓缓转了几圈，叹口气，说道：“朝廷的情况大家心里有数，文贵武贱。我们这些人哪怕是官至一品，也抵不过七品翰林来的清贵。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我们这些人太显眼了，就难免招来祸患。”
吸！
所有人全都一惊，自从大胜之后，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光顾着想美事。张恪的话好像一盆冷水，泼到了大家的头上。
半晌孙得功才试探着问道：“侯爷，是不是有什么不好写的消息，朝廷要卸磨杀驴吗？”
“敢！”汤辉断喝道：“俺出生入死，啥也不怕，朝廷要还想派一个孙得功夺权，老子就和他拼命！”
张峰问道：“二弟，当真朝廷有什么动作？”
“也有也没有！”张恪笑道：“朝廷刚刚来了旨意，要我拟一份用功将士的单子，给大家伙请功受赏。”
好事啊！大家都瞪圆了眼睛，难道里面有什么问题？
“封官受赏是好事，可是朝廷特别提到要重用，里面就有文章了。”张恪笑道：“我猜的不错，朝廷是想把你们之中的一些，调到九边，或是内地省份，大明朝处处烽火，离不开人啊！”
谁都不是傻瓜，听张恪说完，一个个低头沉思起来。
其实算起来他们大多数都是杂号总兵，如果调到其他地方，比如河南总兵，比如山西总兵，独当一面，绝对是高升了。
可是这个高升有意义吗？屁都没有！
义州兵几乎是独立的体系，各大总兵都直接听张恪命令，钱粮军械，士兵补充，都有自己的系统，不用看别人眼色。
要是调到了内地，有巡抚，有总督，布政使，按察使，一堆的监军太监，甚至知府县令都能不把他们当回事！
美其名曰高升，实则落到了后娘堆里，就等着受气吧。
“二弟，朝廷有动作吗？”
“嗯，来的旨意当中就说的四川奢乱蔓延，要掉白杆兵回去。秦夫人被任命为四川总兵，秦民屏为副将，率领白杆兵回川平乱。”
“混账！”
孙得功气得一跺脚，冷笑道：“先是秦夫人，接着就是你我，建奴未灭，朝廷就想着把大将都调走，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看绝对不能答应。”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秦良玉的身上，秦良玉眉头一皱，冲着张恪拱拱手，笑道：“侯爷，诸位，你们的关心小妇人一清二楚，可是我乃是四川人，是大明的总兵，朝廷有令，我岂能不从，有负诸位厚爱，还请见谅。”
几句话说的漂亮之极，守土有责，忠君爱国，谁也没法反驳。可是白杆兵一走，等于开了恶例，要是三天两头，向外调兵，谁也受不了啊！
“侯爷，您看该怎么办？”大家异口同声问道。
“秦夫人忠贞报国，我甚为敬佩，回川平叛也是应该的。不过我想提醒秦夫人几句。”
秦良玉慌忙躬身，说道：“侯爷请说，小妇人一定照办。”
“秦夫人，我给朝廷上了本，要求把白杆兵视作正式武装，而非土司士兵。如此一来，粮饷就有了保证，立了功勋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抢走。”
张恪想起来历史上的白杆兵，不由得一阵心酸，一直给大明冲锋陷阵，不但没有得到应得待遇，反而不断消耗，最终淹没在历史长河里。好好的一柄利剑，竟然无人打磨，可悲可叹！
“秦夫人，说句诛心的话，忠于大明不错，可是那些昏官代表不了大明，不必愚忠愚孝。白杆兵有多少秦马两家的子侄，总不能看着他们吃亏吧！”张恪语重心长说道：“秦夫人，你们虽然回四川了，可是咱们一起并肩作战，用血凝成的友谊，比什么都珍贵。以后不管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我们守望互助，你意下如何？”
秦良玉突然笑道：“侯爷，承蒙看得起，小妇人感恩戴德。别看白杆兵回四川了，只要您一张纸条，秦良玉愿意效犬马之劳！”
“好！”
张恪笑着到了桌子前面，一把抓起了酒坛子，撕去封口，酒香立刻飘了出来，在场多数都是好酒的，光是闻到味道，就醉了一大堆。
“拿碗来！”
侍女送来了酒碗，每个人都满了一碗，张恪端着酒碗，脸上微微带笑。
“众位，就算朝廷想把大家调走，但是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心劲都用在一处，别管朝廷耍什么手段，我们手里都捏着兵权呢！总不能征杀疆场的勇士，被几个读书的穷酸给欺负了。要真是那样，就不配做我张恪的部下！”
“来，喝酒！”
“喝酒！”
大家伙你一碗，我一碗，不多时一坛子酒都喝光了，手下人又送来两坛子酒，还送来了一桌佳肴。
一直喝到了掌灯时分，所有人都醉倒一半，汤辉跑到桌子下面了，孙得功把筷子等鸡爪子啃，于伟良和张峰互相往对方鼻子里灌酒。
只剩下两个人还算清醒，一个是张恪，另一个就是秦良玉，都说巾帼不让须眉，这回张恪算是见识了，被大家伙轮番灌酒，这位除了脸蛋通红之外，没有一点异样。
“张侯爷，没想到老太婆这么能喝吧？”
“秦夫人您可一点都不老，干嘛糟蹋自己啊！”
“怎么不老啊，儿子都二十多了，再过几年都要五十了。”秦良玉笑着端起酒碗，说道：“张侯爷，你是我平生仅见的英雄豪杰，看得出来，您深谋远虑，不光会打仗，更会做官做事。倘若，倘若妇人年轻二十岁，定然不会放过如意郎君，也不知道哪家的女孩有福气了！”
秦良玉稍微顿一下，随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书房……
看着她的背影，张恪竟然没来由的一阵失落，是啊，若是早穿越二十年，他岂会错过如此奇女子！
“唉，美人迟暮啊！”张恪喝干了杯里的酒，同样转身直奔满达日娃的房间，韶华易逝，青春就像是绽放的鲜花，浪费简直就是犯罪！
……
白杆兵调离辽东不过十天，朝廷同意了张恪的奏折，一口气任命了十个总兵。
广宁总兵张峰、海州总兵于伟良、盖州总兵汤辉、义州总兵马如峰、锦州总兵孙得功、营州总兵贺世贤、蓟州总兵周敦吉、金州总兵吴伯岩、复州总兵岳子轩、提督金州水师总兵官明文远。
十镇总兵，悉数都是张恪的部下，而且他们个个都配将军印，按照朝廷规矩，一镇至少能练兵一万，诸如营州，更是能统辖两万的骑兵。计算下来，张恪手上能掌握的兵力超过十万。
大明第一大军阀，当之无愧！
第四卷
【坐断辽东战不休】

第四百零六章 筑路
广宁之战，俘虏人数实在是太多了，放在哪里都不安心。只能临时将镇安堡清理出来，作为专门的监狱，关押俘虏的鞑子。
城中有士兵全天候巡逻，监督俘虏的一举一动，城外还有骑兵，若是鞑子逃出去，立刻抓回来处死。至于俘虏的鞑子，几十个人装在一个狭小的院子，每天只有一餐，一个窝头，外加一碗刷锅水。
这点东西别说是成年人，就算孩子都承受不了。跑又跑不掉，死又没有胆子，只能这么熬着。他们基本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保存体力，离着远处一看，就仿佛一大片尸体，百无聊赖，俨然一群垃圾。
有一个清晨来临，镇安堡迎来了尊贵的客人，信任平辽公张恪在一百多亲卫随从的保护之下，来到了镇安堡。
“卑职李谦拜见侯，额不，是国公爷！”
李谦老老实实跪在了地上，在几年前，张恪从大清堡开始发迹的时候，李谦和他还是平级的备御，可是几年下来，张恪蹭蹭高升，尤其是刚刚得到了公爵，俨然到了武将的巅峰。李谦虽然升到了指挥使，可是只管辖屯田和民政。不掌握野战军，就连屁都不算，而且张恪弄得新田庄制度之后，税收大权也被剥离出来，李谦这个官做得相当苦，甚至没有以前当土皇帝来的舒服。
“是老李啊，快起来吧！”
张恪从马上跳了下来，亲手把李谦搀起，笑道：“这几年南征北战，东跑西颠，没有一刻清闲，好多老朋友都顾不上了，这是我的过错，老李你干了不少事。我都知道，凡是忠心办事的，绝对不会亏待的！”
几句话都戳到了李谦的心坎儿上，眼泪差点流出来。
“国公爷奋死拼杀，才保住了辽东的安宁，若是任由建奴杀戮，只怕我们的命都没了，哪有什么封赏可言。只是可恨属下没有本事，不能替国公爷冲锋陷阵，征杀疆场。真是羞愧不已！”
“哈哈哈！”张恪大笑起来，拍着李谦的肩头问道：“老李，你真有心征杀疆场？本爵就提拔你当车营参将，出镇海州，你看如何？”
要提拔自己！
李谦先是一喜，可是随即皱起了眉头。若是按照张恪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直接下令就是了，何必问自己呢！
再说了。自己本来就不是领兵打仗的料，这几年义州兵突飞猛进，装备的武器，运用的战法。他是一窍不通。
若是糊里糊涂跑到了前线，打了败仗，岂不是有损军威！
想到这里，李谦脸上露出了难色。
“国公爷。属下说了大话，我这点本事，恐怕难以胜任。辜负国公爷赏识，还请赎罪！”
张恪看他说的虔诚，心中也是一喜。
义州兵除了少数原有的将领之外，已经增加了军官培训部门，像是李谦这种一脑子老朽思想的兵油子，是万万混不进去的，张恪更不会提拔他。
刚刚的话不过是试探而已，李谦还算有自知之明，张恪心里很是满意。
没有垃圾，只有放错的资源，其实老兵油子未尝不能干大事！
张恪笑道：“老李，前面带路，我去看看俘虏！”
“这个……”李谦嘴角抽搐几下，为难地说道：“国公爷，您要看自然没问题，只是里面太脏太乱，加上俘虏又不听话，属下怕冲撞了您！”
“他们拿着武器，征杀疆场，本爵尚且不怕，如今都成了阶下囚，还能翻天不成！不要废话，前面带路！”
张恪一瞪眼睛，的确狠吓人，李谦急忙在前头领路，一行人进入了镇安堡。
刚一进去，一股浓重的气味直刺鼻孔，馊饭、臭脚、屎尿、烂肉、血水……能想到的恶心味道，全都融合在一起，刺激着胃口。
跟着张恪身后的士兵都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张口吐出来。张恪也是捏着鼻子，沿着路走去。
两旁都是关押建奴的房舍，每一个房舍都有人员看管，不许建奴随便往来，如果违规，轻者用木棒抽打，重者直接砍死。在这里没有丝毫的尊严和人道可言，完全就是人间的地狱。
走了几步，突然从路边蹿出一只老鼠，许是被人群吓到，一头冲进了一个小院。正巧院子中有一群建奴躺着，晕头转向的老鼠从他们身上跑过去。
突然，直挺挺不动的建奴都被惊动了，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突然蹿起，枯瘦的黑手爪一下捏住了老鼠。
接下来的一幕，让张恪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这家伙张开了大嘴，疯狂的咬向了老鼠，小东西发出了绝望的吱吱声，瞬间鲜血流淌，内脏流出，这家伙毫不在乎，依旧大吃大嚼，仿佛是世间的美味，大口吞咽着。其他的建奴没有丝毫的恶心，相反还羡慕不已，眼睛冒光，要伸手抢夺美味。
看到这里，有几个年轻的士兵再也承受不住了，哇哇大吐起来。
张恪脸色也不好看，一摆手，示意众人退了出来。
李谦紧紧跟着张恪，摸不清国公爷的心思，他的鬓角流下了汗水。其实监狱不至于这么狼狈，但是他李大人贪墨了三分之一的粮食，很多建奴好几天都吃不到一顿饭。他们把一切能吃的都吃了，老鼠、蟑螂、蛇、青蛙，只要有点肉，就不会放过。
退到了外面，张恪没有进房舍，直接找了一棵大杨树，在树荫下坐下。凉风吹来，带走了恶臭，人也好了不少。
“老李，监狱管得不错啊！”张恪的话没有什么情绪。
李谦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
“国公爷赎罪啊，属下也是没有法子，这帮建奴哪怕吃了三分饱，就会闹事。属下觉得，他们都是罪人，与其留着浪费粮食，倒不如……”
“倒不如怎样？”
“倒不如都饿死了！”李谦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浑身不停颤抖。
张恪没有话说，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杜擎和朱庆斌，笑道：“若是本爵把监狱交给你们，你们可能如老李一样啊？”
“不能！”杜擎黑着脸说道：“建奴有罪，若是杀了就立刻砍头，哪怕千刀万剐都无所谓。这么关着，让他们等死，眼下是吃老鼠，过几天就要人竟相食，如此的人间地狱，我，我实在看不下去！”
听到杜擎的话，李谦的心凉了半截，只怕自己难逃惩处。
“哈哈哈，所以有些事情你们办不了，只有老李能办！”张恪笑道：“老李，你起来吧，本爵给你一个任务，就利用这些建奴俘虏，给我修出一条二百里直道，从广宁到海州卫，你可能做到？”

第四百零七章 血腥积累
“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
每当读到秦朝的历史，张恪就不由得感叹，这个历来被文人诅咒的短命朝代，究竟做出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业绩。
在没有火药，更没有现代工具的时代，开山填河，修造七百五十公里长的直道，一直沿用千年，到了宋代才逐渐废弃。
就像是万里长城一般，后代子孙只能沿着老秦人划定的线路走下去，一走就是两千年！
想到种种不可思议，对于始皇帝，张恪只有顶礼膜拜。农耕时代，始皇功业，两千年首屈一指，再也不可能超越。
张恪隐隐有着强烈的冲动，如今手上也握着强大的权力，就算没法超越始皇，也要大干一场，不负男儿大志！
“所谓筑路，不同以往。一切以秦直道为蓝本，分成路基、路面、排水、护坡四大系统。要修筑的道路有三条，以广宁为中心，向海州和锦州各修一条，同时从锦州向山海关修一条。”
张恪说着，李谦在心中默默计算，越听越吃惊，忍不住打断，迟疑地说道：“国公爷，三条路算起来怕是有一千里，哪怕是普通的黄土路也不容易啊！”
“谁让你用黄土了？”张恪不客气说道：“要按照秦直道标准，路面宽十丈，两旁栽种树木，路面用三合土夯实。重要的路段要用青石柱打入土地之中，保证结实，还不能存水。对了，见过偏箱车没有？”
听着张恪的标准，李谦都吓傻了。这不是修路，分明是在烧钱！
“见过！”李谦机械地答道。
“见过就好，这条直道要保证能并行四驾偏箱车！另外每十里还有设瞭望台。安排休息的馆驿和饭店。另外还要安排护路队，每天巡视，出现破坏立刻修补。凡是敢破坏直道的，一律严惩不贷！”
张恪越说越高兴，仿佛始皇附体，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对了，你们觉得还有什么漏洞吗？”
李谦和杜擎，还有朱庆斌全都像是木头人一般，只能机械地摇头：“没了。国公爷心思周全，我等不及，我等告辞，都去睡了……”
这三位一起转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疯子越远越好！
“站住！”张恪彻底暴怒了，厉声喝道：“难道本爵设计的不好，你们竟然如此看不起？大不了本爵换几个听话的，没了李屠户，还吃没毛猪不成！”
李谦脸上抽搐几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国公爷，您设计的太好了，可是按照您的方法，这条路就要用银子堆。我也修过道路。普通能走马车的村道，也要上千两银子。要是修造石桥，价钱就更高了。按照您的设想，这一千里道路修下来。没有上千万的白银根本不够。而且还要众多民夫，砖石木料，火药锹镐。这些都算起来，更不知价值几何！”
他说完之后，杜擎站了出来。
“国公爷，李大人说的没错，辽东刚刚经过战乱，最需要休养生息。而且如此大动干戈，非是朝廷不能做到，辽东疲敝，实在不宜折腾。”
朱庆斌一直管理农庄，经验丰富，说道：“永贞，辽东的百姓的确比以前过得好了，可是架不住随便征用啊！前番孙，孙阁老的做法你不是百般反对吗，怎，怎么……”
朱庆斌心直口快，可是到了嘴边发觉对方已经是国公，不是同窗，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我掌握了权力，比孙阁老还过分，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是在作死是吧！”张恪接了过来。
朱庆斌低着头，没有分辨。
看着手下人都被吓到了，张恪反而笑了起来。
“你们都是跟了我许久的人，张恪不是信口雌黄，我既然说了，就有道理，你们听完就是了！”
张恪平静说道：“修直道的好处人所共知，我们十几万大军，想要快速调动，就离不开直道。可以说有了直道之后，一万兵可以顶两万兵用，军费节约就是一大块。再有每年征收粮食，运送军粮，在路上损失的至少两成，赶上天气不好，那就更多了。要是有了直道，这块费用又省了，每年少说能多出上百万两银子，还不算商业收入，这是多大的好处！”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一起点头：“您说的没错，可是花费怎么办？”
“听我继续说，修路最大的耗费就是人力，至少要一半的价钱，我今天看了镇安堡。好几万的建奴俘虏，与其让他们都饿死关死，不如用来修路，哪怕都累死，又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个主意！
李谦眼前一亮，可是随即又摇摇头。
“国公爷，俘虏不过两万多人，能干活的恐怕只有一万八，凭着这点人，想修千里直道，怕是一百年也修不成啊！”
“呵呵，所以本爵另有办法。”张恪笑道：“刚刚传来消息，于伟良，汤辉和岳子轩已经收复了海州。我们光复的土地上至少有四五十万百姓，其中给鞑子当走狗的人数不少。这帮人总要赎罪吧，我估计至少能征用十五万以上的苦役。另外……林丹汗趁火打劫，本爵不能放过他，张峰已经领兵攻击林丹，掠夺人口，从蒙古出二三十万劳力不成问题。再有我派遣了商队，千万朝鲜和倭国征召劳工，把他们只要骗到辽东，就往死里用。远隔重洋，他们还能跑了不成……”
张恪一条一条说着，在场几个人嘴巴越来越大，朱庆斌的嘴里能塞进去一个鹅蛋，李谦能塞鸭蛋——两个！
“国公爷，您，您，您……”李谦半晌，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杜擎跟着张恪时间最久，他领教太多奇思妙想，恢复的最快。顺着张恪的思路想下去，其实真的有门。
“侯爷，虽说修路要的劳力众多，可是有十万人就足以开工了，再让沿途的百姓帮帮忙，毕竟他们也能得利。只要蒙古人，朝鲜，还有倭寇人手能跟得上，直道真的有可能。”
张恪翘着二郎腿，心里得意极了。其实他的方法也有人用过，后世美国人修筑西部铁路的时候，就用了大量华工，累死病死打死无数，甚至每根枕木下面，都有华工的尸体。
想要搞资本积累，就要投入基础建设，什么没有的时候，就只能燃烧生命。用血肉去填！
建设比起打仗还要残酷！
张恪已经狠下了心，总之死道友不死贫道，放手做吧。
四个人商量了一个上午，愣是研究出了一套方案。修路总办由张恪亲自担任。督办交给了李谦，另外张恪又调了两个帮手给李谦，一个是王多闻，一个是卢象升。
王多闻是小吏出身。张恪担任锦义参将的时候，归附过来。这家伙是十足的酷吏，这些年一直关着军法。每年砍的官吏百姓不下数百，被称作“王剃头”，凶名赫赫。
至于卢象升，那是张恪铁杆支持者，虽然有一大帮清流看不起他，可是卢象升依旧我行我素，两年前升任户部主事，后来广宁参议出了缺。
谁都知道辽东的官不好坐，没人敢来，前不久把卢象升调了过来，担任广宁参议。卢象升和一般士人全然不同，能吃苦，身先士卒，清正廉洁，是办事的材料。
修路三人组，李谦油滑狠辣，不在乎人命，正适合率先冲锋。卢象升稳重敦厚，有操守，压着后队。至于王多闻性子凶厉，不揉沙子，则是最好的监督人选。
从安排上看得出，张恪是废了不少心思。
这三个人都有共同点，那就是雷厉风行，尤其是国公爷交代的事情，岂能含糊。李谦当天就带领着人员考察道路，半个月之后，竟然开始备料，筹划着开工，速度之惊人，超乎想象。
……
张恪这个新鲜出炉的“辽东王”，多少人都在盯着他，想要看看究竟有多少本事。当得知他的第一项大动作，竟然是要在辽东修直道，不知多少人笑破了肚皮。
纯粹是让功劳太大给烧的，修路可不同于打仗，那是要真金白银往里面堆，凭着辽东，能修得成功吗？
就连天启都表示了怀疑，他本来还想着招张恪进京，一来是参加献俘庆典，二来也想看看张恪是否有了别的心思。
可是听说张恪的举动之后，倒是让天启觉得此人不是那么大的威胁了。
不管这些人质疑有多少，修筑直道的工程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开始了，建奴战俘承担起最残酷的劳动，开山取石，填平沟谷，在陡峭的悬崖凿石孔，将火药一点点塞进去。
这是极为危险的工作，后世都时常有工人死在火药误炸之下，更何况是大明朝，每天都有建奴死伤，有些伤势严重的，干脆扔到了路边，草草淹没，长久下来，路边就有一个个小土丘，连绵不断，伴随着整条道路。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一段二十里的路基出现在了广宁城外，足足三尺多厚，平坦整齐，每当有人看到，都啧啧称奇。
这一天，数百个建奴正在路上劳作，有人推着五千多斤的石磙，在上面来回碾过。毒辣的太阳，散发着炽热的温度，坐在树下都有窒息的感觉。突然有人软软倒下去，士兵冲上来把人拖走，就草草扔到了路边的树荫。
“都他娘的给老子干活，再偷懒把你们这些鞑子都杀了！”士兵挥动皮鞭，狠狠抽下去，鞑子都木然承受着，身躯被打得皮开肉绽，可是脸上的沉默却更让人惶恐。他们早就对这种待遇麻木了。
“你们都睁开眼睛，好好看着，旗杆上就是不想干活的下场，你们想身首异处，只管偷懒就是！”
一老一少正坐在路边茶棚看着，其中年轻人说道：“老师，弟子问过茶棚的小二。”
老者捋虎须，笑道：“怎么说？”
“他说这些天死亡的工人足有二十几个，有的就像这样，累得昏死过去，扔在树下半天时间，要是缓不过来，就一刀杀了，扔到乱葬岗。要是活过来，就继续干活，直到再也爬不起来为止。若是想要逃跑，就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
年轻人说着，脸上一阵抽搐，忍不住说道：“恩师，张国公虽然功勋盖世，可是如此残酷行径，实在是有违仁恕之道。下民易虐，苍天难欺，如此行事，我怕是有伤天和！”
“哈哈哈，修远，你随着为师学习西学，天文地理你都知道不少，怎么脑筋比师父还老？上天，上天在哪，叫出来看看！”
年轻人脸蛋一红，不服气说道：“恩师，弟子哪能叫出来，难道您觉得张国公是对的？”
“为师只是听说西人为了赚钱远渡重洋，甚至贩卖人口，无恶不作。真是想不到，我大明也有这样的人物！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四百零八章 大才
残酷的广宁之战渐渐远去，辽东大地再度恢复了安宁。此一战之后，明军和建奴之间强弱易转，义州兵的控制范围大幅度增加。
本来张恪主要经营防线是大凌河，从大凌河一直到三岔河之间，两三百里的土地开发有限，百姓也不多。如今情况完全改变，这些沃土全都划做田庄，安顿的百姓至少能有一百万人。
再有海州落到明军手里，也就标志着整个辽东半岛都归张恪管辖。从锦州，复州，一直到盖州，海州，还有鸭绿江边的东江镇，仿佛一个口袋，把整个半岛都纳入了掌中。粗略估计，至少还能安置两百万人口。
如果两块土地全都安置妥当，张恪手下掌握的人口就在五百万以上，已经超过了眼下大多数西洋国家，足够组建二十万军队。当大兵练成之时，别说是建奴，就算是大明也不用放在眼里。
甚至张恪计划着大造战船，把远东的海面都捏在手里，掌握了海洋，就掌握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到了那时候，就是真正的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
当然想法是很不错，可是现实却相当残酷，张恪手下的很多人管一座城堡没问题，管理一个县，一个州就勉强了，到了省一级，千头万绪，他们就彻底没用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王化贞，可是最近朝廷传出风声，兵部尚书崔呈秀要入阁，根据崔呈秀的推荐，空下来的兵部尚书要给王化贞接掌。
按理说这是一步登天的好事，张恪也需要兵部的配合，可是王化贞一走，繁杂的庶务都要落在他的头上。
张恪实在是不想浪费过多精力，可是偏偏没有合适的人选，头疼啊……
“大人。孙先生求见。”
张恪揉了揉布满红丝的眼睛，问道：“哪个孙先生？别把什么人都领过来，烦！”
亲卫吓得诺诺而退，到了门口，低声念叨：“去告诉孙元化，国公爷不见他！”
“谁？”
张恪豁然站起，几步到了外面。
“启禀国公爷，是孙元化，就是管炮厂的那个！”
“混账，孙大人来了怎么不直接请进来？快。本爵洗把脸，马上就去见他。”别人可以不见，孙元化负责军工，那可是义州兵的命根子，张恪岂能怠慢他。
急匆匆到了正厅，孙元化微微低头站在了门口，眼观鼻鼻观口，格外的恭谨。
“哈哈哈，初阳先生。有失远迎，还请赎罪啊！”
孙元化急忙躬身施礼，笑道：“国公爷，您加官晋爵。卑职竟然忘了贺喜，实在是惶恐之至，哪敢轻易登门。”
张恪拉住了孙元化，直接往里面走。边走边笑道：“什么爵位都是虚的，到了战场上，谁挨了一枪都活不成。最实在的就是武器。好枪好炮就是第二条命啊！我告诉过他们，要上战场，别供关二爷，别供诸葛亮，想求神就拜孙初阳！他能造出好炮，你们就能活下去。”
孙元化和张恪见面不多，可是每一次都能感觉出来，这位对军工人才是发自肺腑的重视，整个大明，也没有如此暖心的老板了。
“国公爷抬爱了，元化这些年不思进取，未能造出更好的火铳火炮，实在有负大人的厚爱，罪该万死！”
“不必自责，技术就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谁也没法一口气吃个胖子。再说了，我大明历来轻视工匠，匠师有好的技术都敝帚自珍，当成了传家宝，风气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只管继续努力就是，缺人我给人，却钱我给钱，你们放心就是！”
“是！”
士为知己者死，孙元化眼圈有些发红，深深一躬，说道：“国公爷，属下研究过了，我大明造出来的枪炮质量不算上乘，问题多半出现在铁矿上面，矿石杂质多。就像卑职虽然弄出了弹簧钢，可是寿命竟然只有西夷的一半，实在是惭愧。”
差了一倍寿命，基本上就算是废品了，孙元化恨不得有个地缝都钻进去。张恪倒是不这么想，中国的铁矿石品位很低，这是天灾，没有办法，怪不了孙元化。
“初阳先生，你可是有解决之法了？不然不会找我吧？”
“什么都瞒不过国公爷。”孙元化笑道：“有个传教士带来一些矿石，据说是澳洲那边的，卑职看过了，东西好极了。若是都能用澳洲铁矿，造出来的枪炮至少寿命提升两成，而且能减少炸膛事故。只是……”
“只是运费不菲是吧？”张恪问道。
“国公爷明鉴，算上运费，怕是要多一半啊！”
张恪微微沉吟，说实话他的手头不宽裕，可是根据战后的统计，不论是火铳，还是火炮，都有损坏，甚至误伤士兵的。
军中最宝贵的就是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没死在敌人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实在是扼腕叹息。
“孙先生，我看这样吧，全用海外的铁矿，不说价钱太多，而且也不一定供应的上，只在关键的零件上，用海外的铁矿，你看如何？”
孙元化一听，顿时眼前一亮，没错，就拿火铳来说，除了枪管要好的钢铁之外，其他地方稍微对付一下也没问题。
而且张恪的话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武器不一定要全都精益求精，只要好用便宜可靠就行！
“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国公爷卑职这就去筹备！”
孙元化喜滋滋往外走，还没等出门，突然停了下来，用力一拍脑门。
“敲我的记性，怎么忘了大事呢！”孙元化急忙转身笑道：“国公爷，卑职除了公事，还有一件私事。”
“私事？是要娶媳妇吗？”
“国公爷说笑了，孩子都十几岁了。”孙元化笑道：“卑职有位师叔，想要求见您！”
“师叔？哪位？”张恪随意问道，有些漫不经心。大明的师徒都是围绕科举来的，谁点了你的文章，那就是恩师，要一辈子尊敬，不能违拗。
张恪手里握着官员任免大权，有不少人想要走后门，若是孙元化也有这个想法，帮着师叔说情，要是没大问题，就网开一面，张恪如是想到。
“国公爷，恕我卖个关子，我这位师叔可是大才！”孙元化一脸钦佩地说道：“他老人家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在地方做官十几年，政绩斐然，后来跟着西儒利玛窦学习，精通天文、地理、数学、火器，本事不比我的恩师差。”
张恪的胃口瞬间提起来了，惊问道：“此人是谁？”
“李之藻！”

第四百零九章 西学
李之藻何许人也？
光禄寺少卿，工部主事，对于一个宦海浮沉二十多年的人来说，官职不算高。不过仔细翻开他的履历，却让张恪忍不住赞叹。
这位在京城当过少卿，在地放当过知府，治理黄河，利用西洋清账的方法，解决过钱谷之弊。被徐光启举荐，进京之后，担任工部官职，有上书建议制造火炮，增强战力。
为官期间，和利玛窦合作，翻译大量书籍，包括《几何原本》《名理探》等等，西学造诣，丝毫不再徐光启之下。
在传教士中间，李之藻更有“圣教三柱石”之称。
听完了孙元化的介绍，张恪忍不住大吃一惊，粗略算算，李之藻精通数学、天文、历法、水利、火器，还有逻辑学。尤其难能可贵，他有丰富的地方行政经验，如此强悍的技术官僚，在大明的朝廷绝对比恐龙还要稀少。
“请，快请李大人前来！”张恪急忙说道，孙元化转身刚要走。
“慢，还是我亲自去请吧，如此大才，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张恪念叨着，就要更衣跟着孙元化一起走。这下可把孙元化吓坏了，李之藻不过是四品的小官，比起张恪这个超品国公，天差地远，万万不能乱了礼数。
“国公爷，你要是去迎接，只怕吓到我那位师叔，还是让属下去吧！”
“嗯，也好！我就在书房门前等着他。”
说着，张恪竟然真的负手而立，站在了台阶下面。周围的亲卫都吓了一跳，心说就算是部堂高官来了，大人也未必如此，这个李之藻到底干什么的，竟有如此地位？
大家都在纳闷。其实张恪不只是爱才，更有知音难求的期盼。
要说起来，未来五百年的大势，就像是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心头。偏偏无法和别人诉说，不要说几十年后的事情，就连已经发生的，譬如大航海，发现新大陆，甚至连日本的德川幕府。大明的士人全都摇头，一点兴趣都没有。
世上最难的就是把思想塞到别人脑袋里，张恪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些年轻人身上。至于精通西学的李之藻，被张恪当成了知音，恐怕只有他能明白一些自己的想法。
正在来回踱步，突然听到有急促脚步声，孙元化带着一老一少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
“师叔，修远兄，国公爷正等着你们呢！”
老者闻听。脸色一红，急忙小跑着到了近前，深深一躬。
“下官李之藻，拜见平辽公！”
“呵呵。李先生不必多礼，听初阳说起您，本爵正好有事情请教先生，还望先生指点迷津啊！”
“不敢不敢！”李之藻惶恐地说道：“下官不过是贬谪之人。国公爷若是看得起，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恪主动牵着李之藻，孙元化带着“修远”一起进了大厅。分宾主落座，手下人奉上茶水，大家寒暄了几句。
张恪笑道：“李先生，我是武人，也就不绕弯了，您来辽东，可觉得有些不足之处吗？”
李之藻也放下了茶杯，他来拜会张恪，其实只是出于好奇，万万没料到张恪会如此恩遇，他也不能让人看低了，仔细酝酿一番，微然一笑。
“国公爷无论治理地方，还是领兵作战，都是天下顶尖的，辽东虽然战火不绝，可是百姓脸上竟然没有菜色，一路走过来，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差不多多少，国公爷居功甚伟。”
李之藻说了几句恭维的话，随即话锋一转：“要说不足之处，老朽以为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太少了。原本辽东户口有三百余万，不过实际数字远高于此，大明哪里都有黑户，可是黑户最多的就是辽东！”
这话没错，辽东战事不断，又是各族杂居，形形色色的人就不少。而且将领手下都有大量的佃户，其中多半都是逃荒的黑户。
保守估计，在野猪皮作乱之前，辽东实际人口在五百万左右。
“据老朽所知，辽西走廊和金州复州等地，总丁口不过两百万，建奴控制下还有一百万。几年时间，两百万生灵全都丢了性命，兵连祸结，苍生何其无辜啊！”
李之藻说到激动处，拳头攥得咯咯响，看起来建奴在眼前，他都能抓过来啃几口。
“师叔，您老说的没错，只是有什么妙策吗？”
“老夫又不会撒豆成兵，只有笨主意。”李之藻笑道：“缺人口，就从内地移民，迁过来就是了。”
他这话，让张恪都有点泄气，别是驴粪球外面光吧！难道这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大才，就这么点本事！
“李先生，移民说起来容易，可是办起来难，不说吃喝安顿的花费，光是各地衙门就不能放人，要知道人口增加也是地方官的政绩，他们岂能轻易放人！”
“哈哈哈，国公爷，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之藻大笑起来：“人口增加固然是政绩，可是难民减少，同样是政绩啊！两者比较，难民多了要消耗粮食，还要担着风险，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作乱。多少人巴不得送出去呢，就看国公爷敢不敢要！”
“敢，怎么不敢！”
张恪眼前一亮，他顿时谦逊了不少。别以为你有几百年的见识就了不起，要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张恪手上缺少的就是熟知大明情况的地头蛇！
“国公爷，老朽在山东河南都治理过黄河，平常年份，百姓食不果腹，每逢灾年，巷无炊烟，野多暴骨，萧条惨楚，目不忍视，母弃生儿，父食死子，人间地狱，百姓都挣扎着死亡边缘！”
张恪吸了口冷气，不解地问道：“辽东战乱灾荒不断，情有可原。难道中原百姓也如此不堪吗？”
“哎，老朽所说，不及十分之一。中原灾祸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藩王、大户盘剥无度，侵占田亩，十之八九，却不承担丝毫税赋。天大的担子都落在贫苦百姓身上，为了完粮纳税，甚至不得不卖儿卖女。说句不客气的，中原已经是腥膻遍地。干柴烈火，只等一颗火星，就要引火烧身。”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的，大明到了现在，农民起义的趋势已经不可扭转了。
“李先生，你可是让本爵把难民迁移到辽东来，缓解中原的压力。”
“略尽寸心吧！”李之藻讪笑道：“老朽刚刚遭到弹劾，已经调到南京担任大理寺少卿，只怕不久就要致仕回家。听闻国公爷喜好西学。治理有方，才斗胆来见识一番。胡言乱语，请国公爷不要见怪。”
张恪扫了一眼李之藻，心中暗笑。既然是调到南京，不往南跑，反而北上辽东，怎么可能光是为了看看！
不过张恪也知道。文人都好面子，想让他们干活，必须把毛捋顺了。
“李先生。光是你这个提议，至少一个巡抚职位。既然朝廷不用，不知道先生愿不愿意到辽东屈就？”
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李之藻就摆摆手，笑道：“老朽年纪大了，脑筋也不清楚，只怕要辜负国公爷的盛情了。”
孙元化忍不住了，心说师叔啊师叔，多好的机会，千万不能溜走了！
“师叔，您老不知道，辽东人才的确不足，尤其是文官。就拿小侄来说，要管着造炮、炼铁，甚至连造船都要盯着。还要计算各种账目，数量之多，让人焦头烂额，您老人家要是可怜小侄，就留在辽东，帮帮我吧！”
孙元化开口请求，李之藻顿时犹豫了起来。
张恪笑道：“李先生，您要是不嫌弃，辽东巡抚非您莫属。朝廷给我三品以下官员的任免权力，我准备设在巡抚之下，设置诸司，处置政务。先生若是有合适人选，还请推荐一二。”
“不忙！”李之藻笑道：“国公爷，老朽也可矫情了，您能否告知，让我管什么？”
“这个，主要是三个方面，最重要的就是屯田，其次是修筑道路桥梁，督造城池，再有是传播西学。”
“西学？”李之藻，还有门口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都瞪大了眼睛。
“没错，就是西学！”张恪强调道：“我大明的士人把精神头都放在孔圣人，孟圣人身上，让他们讲人性，谈修身，甚至阴阳五行，圣人祖宗，有心无心……这些东西他们能讲三天三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可是让他们算算赋税，处理河工，每年有多少海外商船前来大明，一匹棉布价值几许，恐怕没有几个能说得清楚。”
张恪同样心情激动，恨不得揪着那些无病呻吟的士大夫，别整天仁义，满嘴道德，救不了百姓，填不饱肚子。
还是要柴米油盐酱醋茶，放到朝廷，还是要怎么收税，怎么练兵，怎么建设，别的都是虚的！
“西人在最近上百年间，突飞猛进，很多方面已经超越了大明。尤其可贵，他们各个科目条分缕析，研究的越来越深。反观我们呢，还是抱着似是而非的圣人微言大义，如此下去，早晚被甩在后面。我准备在辽东建立西学院，聘请名师，选拔优秀年轻人，学习西学。学成之后，就在辽东为官，一展所长。”
“好！”李之藻忍不住拍起巴掌，感叹道：“老朽一直想推行西学，只是朝中没有国公爷如此开明之人。不过办学需要明白人，老朽推荐一个，此人名叫杨廷筠。虽然论起天文历法不如老朽和徐阁老。但是他早年是心学中人，交友广泛。只要把他请来，保证能吸引青年才俊，光大西学。”

第四百一十章 论关系的重要
宽阔绵延的运河之上，千帆竟过，南来北往的官员商人络绎不绝。一千多年来，这条运河就是中原王朝的血脉，贯通南北，不说别的，光是从江南运到北方的漕粮就有四百万石，而且还在快速增加之中。
一艘造型别致的大船从南向北而来，稳稳当当，速度一点不慢。
在船头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位布衣麻鞋，手里拿着拐杖，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小老头。在他的身旁，恭谨地站着一个中年人，满身的绸缎，奢华无比。光看衣服，分明主仆关系，可是实则尊卑却掉了个。
老头眯缝着眼睛，眼光扫过那些吃水极深的粮船，突然问道：“北方这些年水旱蝗灾，年年不断，老夫看听闻九边各地全都仰赖东南漕粮。包先生，那辽东更是苦寒之地，只怕粮食也不够吃吧？”
中年人正是包士卿，他急忙躬身，笑道：“杨老大人，这您就猜错了，辽东的粮食不光够吃，听说去年还卖到了京城，辽东稻米香甜油亮，宫里都采购了不少！”
“哦？”杨廷筠微微皱眉头，并不相信。
“包先生，莫要哄骗老朽，这辽东如何能产稻米？当老朽不懂农时吗？”
“呵呵，老大人，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欺骗您，的确是如此。张侯，额不，是国公爷，他几年前就提出了暖房育秧的技术，愣是向老天抢了二十天！下霜之前，水稻都灌浆成熟，比南方的粳米还好，您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忙啊？”
包士卿得意地说道，偷眼看去，只见杨廷筠突然眯缝着老眼，一动不动，钉在了那里。一副苦心焦思的模样。
包士卿索性闭上了嘴，这位杨老大人辞官之前，当过右副都御史，在清流之中很有名望。如今又是国公爷指名邀请的人物，因此包士卿亲自坐船，到了杨家，把老头恭恭敬敬请出了山。
正在思索之间，突然一阵风吹来，运河竟然起了一道浪头，足有三尺来高。大船跟着晃悠起来。站在船头的杨廷筠也跟着晃起来。
“不好！”、包士卿急忙欺身过去，用身体挡在了老头前面。
嘭！
一声响，包士卿身体倒下去，后脑勺正好磕在了船舷上，天旋地转，包士卿差点昏死过去。他咬牙撑着，急忙看了看杨廷筠，心说自己无所谓，要是老头伤着了。吓着了，那可没法和国公爷交代。
他急忙看去，谁知老头竟然没有害怕，反而是嘿嘿笑了起来。一张老脸都开了花。
这下可把包士卿气坏了，真是老小孩儿小小孩儿。我替你挨了一下，你还有闲心幸灾乐祸啊！
“老大人，您老没事了吧？”
包士卿故意把调门提得很高。杨廷筠猛然惊醒，老脸一红，急忙抓着船舷。爬了起来，包士卿也跟着哼哼唧唧爬了起来，用手一摸，后脑勺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要是放在脑门上，就是南极子了！”
杨廷筠抱歉地说道：“多亏包先生了，老朽感激不尽。其实老朽刚刚失态，是偶有所得啊！”
“哦？老大人想到了什么？”包士卿好奇问道。
“刚刚刮了一阵北风，天气就要一天天寒了。南方一年能种两季粮食，北方只有一季。归根到底，还是温度二字啊！”
他们二人摔了一跤，手下人急匆匆跑上来，把他们搀扶到船舱。
坐下之后，杨廷筠捋胡须笑道：“修远给我写信，让老朽出山辅佐平辽公，信中就提到了一点，说是从受灾省份迁移灾民去辽东。老朽就在想着，辽东苦寒战乱，若是迁移人口过去，岂不是把百姓推到火坑里吗。再有若是辽东仰赖朝廷漕粮，迁过去的百姓越多，朝廷负担越大，岂不是背着抱着一般沉吗！”
包士卿笑道：“老大人，虽说国公爷的事情小的知道不多，但是您放心，迁过去的百姓绝对不用担心粮食。”
“包先生？国公可有妙策？”
“妙策不敢说，辽东屯垦开荒成绩斐然，另外在倭国和朝鲜也有商船采购粮食。再告诉您老一件事，鸡笼（弯弯）已经开垦了田庄，有十几万人种粮食呢！”
杨廷筠听着，脑袋彻底不够用了！
“怎么，辽东在海上还有兵力？”
“实不相瞒，国公爷收编了海盗头子李旦，他在倭国、琉球等地都有势力，船队上千，手下百姓几十万，听说西洋人都十分忌惮。”
“原来是他啊！”
杨廷筠眼前一亮，显然他和传教士来往很多，听说过李旦这么一号人物。
“没想到平辽公如此深谋远虑，看来老朽不干活是不行了。”杨廷筠笑道：“先别急着北上，在东昌府停下来，老夫去拜会一下山东巡抚。”
……
山东巡抚官署门前，大门洞开，一个中年官员从里面急匆匆走出来，一见到杨廷筠，揉揉眼睛，急忙紧走几步，不敢置信地惊呼道：“哎呦，是老大人来了，这是吹得什么风啊，下官迎接来迟，还请老大人恕罪！”
“呵呵，老夫闲云野鹤，早就不吃大明的俸禄了。孙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诶，老大人，您还是像在都察院一样，叫我学通吧！”
杨廷筠心里暗暗点头，眼前这位叫徐治，字学通。当年在都察院的时候，是浙江道御史，杨廷筠没啥提点他，能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成为一方封疆，也有杨廷筠的帮助。官场最讲究人情，虽然杨廷筠不做官了，徐治丝毫不敢怠慢，把他请进了正厅，坚持让老大人坐在上垂首，他在一旁陪着。
“您老怎么突然北上，可是朝廷要起用老大人了？”
“呵呵，不是朝廷要用老朽，是平辽公，他让人给老朽修书，要办什么西学院，李之藻已经去了。老朽也不好拒绝，只能走一趟了。”
“原来如此。”
徐治暗暗点头，突然眉头皱起，压低声音，说道：“老大人，下官以为您还是别去为妙。”
杨廷筠眉头紧锁，摆摆手，让包士卿退了出去，然后问道：“学通，莫不是你和平辽公有什么龃龉？”
“老大人，实说了吧，新任的山东总兵乔福这段日子打着剿匪的旗号，搅得山东天翻地覆。我刚刚得到密报，他偷偷把百姓装上船，运到了海外，我要参他，还有张恪，荼毒生民之罪！”
杨廷筠一听，心头里暗喜：张国公，老夫就帮你化解了麻烦吧！

第四百一十一章 化敌为友
杨廷筠不动声色，一脸淡然的笑容，可是在徐治的眼里，这笑容实在是意味深长，不由得他不仔细想想清楚。
“老大人，您是觉得下官不该参奏张恪？既然如此，我就只参乔福，您老意下如何？”
“哈哈哈，学通，老夫是在野之人，国家大事我早就不管了。”杨廷筠说着低头喝茶，根本不搭理徐治。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徐治的脸上也渐渐发红。
“老大人，按理说看在您老的面子上，下官绝对不该找张恪和乔福的麻烦，可是您不知道啊，姓乔的有多可恶，简直欺人太甚！”
杨廷筠挑了挑寿眉，笑道：“我听说乔福还是武状元，又在长生岛击杀奴酋野猪皮，骄兵悍将，飞扬跋扈是难免的！”
“我的老大人啊！”徐治气得一拍桌子，须发皆乍地说道：“要光是飞扬跋扈，也就算了。他，他简直胆大包天，要是不弹劾，我对不起天下读书人！”
“有这么严重？”
“比这严重，您知道吗，在半个月之前，他剿灭了一伙泰山土匪，搜出了几份来往书信。然后就愣是往衍圣公府跑，要衍圣公交人，府里不答应，他愣是调了十门红衣大炮过来。那可是圣人的苗裔，历朝历代谁敢对衍圣公不敬，他区区武夫竟然在圣人门前动用大炮，简直飞扬跋扈到了极点，目中无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非要把他参倒了！”
徐治越说越生气，须发皆乍，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立刻拿把菜刀，去找乔福同归于尽。可是一低头，却发现杨廷筠还在慢条斯理的喝茶。
“是明前的龙井，年轻的时候喜欢喝铁观音，到老了就喜欢平淡了，龙井啊，瓜片啊，都不错！”
徐治听到这里，差点摔在地上，鼓起来的气泄了大半！
“老大人，您听没听我说的啊。要是还容他们，我就不为人子！”
“呵呵，学通，老夫问你，为何如此生气？”
“冒犯圣人，难道不该生气吗？”
“圣人早在两千多年去了，如今的衍圣公，虽然顶着一个圣字，可是算得起圣人吗？”
这话问得厉害。说起来孔老夫子一辈子周游列国，差点饿死半道上，穷困潦倒。可是自从罢黜百家之后，孔家就世代荣华。历经朝代变迁，岿然不倒。
作为儒家的吉祥物，没有哪个皇帝愿意惹天下读书人不痛快。结果不论孔家怎么过分，欺压百姓。吞没田产，甚至打死打伤百姓，都无人敢管。别说圣人了。活脱就是一颗毒瘤。
“学通，老夫问你，乔福搜索到的书信是不是真的？”
“这个……”徐治脸涨得通红，憋了半晌，才气呼呼说道：“老大人，孔家不光有土地，还经营商号，遍及山东。需要往来运货，除了衙门要疏通，山贼水匪少不得要打点，您也知道，梁山好汉可就出在山东，咱这地方土匪多啊！”
杨廷筠笑道：“这么说书信是真的，孔家真的通匪了？”
“老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寻常联系而已。而且也不能说孔家，不过是偏支子孙，犯了王法带走就是，何必大闹衍圣公府？打人不打脸啊。”
“哎！”
杨廷筠叹口气，苦笑道：“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就该认倒霉，别管谁都一样，还是退一步吧！”
徐治低着头，眼珠来回乱转。他本来不想得罪乔福和背后的张恪，可是闹到了孔家，他上本等于是为了天下读书人讨回公道，作为言官出身的徐治深知这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值得冒险。
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杨廷筠，哎，听他的一次，就算是以前的恩情一笔勾销。
“老大人，您说话了，我就退一步，放过乔福！”徐治粗声粗气地说道。
可是杨廷筠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刀子一样盯着徐治，吓得他倒退了两步，这老头被附体了？
“学通，退一步救得是你自己！”杨廷筠突然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还想弹劾乔福，摸摸脖子上的脑袋还有吗？”
“老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徐治脸色也不好看，虽然你是老前辈，可是都下台了，我现在可是一省封疆，好歹尊重点啊！
“学通，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老朽糊涂了，满嘴胡说八道？我就问你一句，张恪是怎么起家的，在他手里倒霉的光是鞑子吗？”
此话一出，宛如一道雷霆，劈得徐治外焦里嫩，浑身颤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刘一璟、韩爌、叶向高、杨涟、左光斗、魏大中……
曾经叱咤朝廷的一串名字，就是被张恪抓到了一招之错，就给弄掉了。
还记得当初张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王登库，也是查抄了账本，公布出来，东林党的名声臭了一半。
当时他还是都察院的御史，本想参劾张恪，可是不得不跟着弹劾东林。一个武将扳倒了当朝的大学士，多少人津津乐道。
眼前的事情和当初何其相似，同样是被人家拿到了罪证，而自己以为有天下士林支持，就贸然上书弹劾，搞不好陷进去的真是自己……
杨廷筠看着徐治脸色惨白，汗珠滴滴答答落下来，微微一笑。
“学通，你是聪明人，真正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拼得就是证据。张恪是超品国公，岂是好对付的？而孔家乃是圣人苗裔，士林仰望，你说他们斗起来，后果会如何？”
徐治眼睛直呆呆的，两方势均力敌，朝廷都不敢轻易处罚，那谁最容易对付呢？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斗起来之后，自己多半就是牵出来的替罪羊，给两边台阶下！
想到这里。徐治猛地爬起，冲着杨廷筠就磕响头。
“老大人，下官无知，若非老大人提点，只怕就要粉身碎骨而不自知，老大人洪恩，我感激不尽！”
“学通，快快起来！”
杨廷筠急忙把他搀起来，语重心长说道：“不能用老脑筋看事情了，文贵武贱那是老黄历。须知道武将手下千军万马。岂能随意斩杀。倒是文官，别管坐到哪个位置，一道圣旨，就要乖乖回家。你可明白了？”
徐治彻底服气了，关键时刻还要老前辈的智慧。乖乖说道：“老大人，您给下官指一条明路，我都听您的。”
杨廷筠满意地微笑，心中暗说功力还在，轻松拿下小家伙。又抓回了当年大战朝堂的成就感。
“学通，其实眼前的局势正是你左右逢源，名利双收的时候，何必去冒险呢！”
徐治顿时把耳朵竖起来。一个字都不敢放过。
“你先去找找乔福，问问他究竟想要干什么。老夫想来，他总不能想着把衍圣公拉下马吧？探了他的底儿，然后再去孔家。当面问罪。这些年孔家越发不像话，老夫虽然在浙江，可都听说了他们的恶名。敲打敲打。逼着孔家拿出几个族人顶罪。朝廷上下，只会说你不畏强权，断然不会有人替孔家说话的。”
“高啊！”
老前辈就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不就是要刷声望吗？张恪那是尖牙利齿，随时能玩赖的超级大怪兽。而孔家看起来块头不小，实则除了顶着老祖宗名声招摇，就没剩下什么，该对付那个，一目了然！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找不痛快呢！
徐治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正在这时候，外面脚步声响起，有人急匆匆跑进来。
“启禀中丞大人，乔，乔，乔……乔总兵来了！”嘴都磕巴了。
徐治狠狠瞪了手下一眼，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到一边去。来人，本官亲自迎接乔总兵。”
徐治心里有谱儿，带着手下人，满脸春风，到了府门口。乔福正领着两百骑兵，荷枪实弹，站在门前。
“哈哈哈，乔总镇，迎接来迟，还请赎罪。”
乔福顿时傻眼了，他和徐治见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吹胡子瞪眼，差点打起来。今天这家伙吃过药了，怎么如此客气？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
看着乔福疑惑，徐治笑道：“乔总镇，实不相瞒，杨廷筠老大人来了，听说他可是国公爷要请的贵客啊！”
“噢？当真杨老大人到了？”
乔福几天前接到张恪的书信，介绍了情况，其中就提到要招揽杨廷筠。乔福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怒视着徐治，问道：“你是不是想拿杨老大人胁迫我？”
“总镇你多疑了，以往是我的不对，往后咱们是一家人，快快请进吧，老大人等着人！”
乔福将信将疑，跟着到了里面，杨廷筠和包士卿都在二门等着。乔福和包士卿在长生岛打过交道，算是老朋友，杨廷筠又是老油条，有他们牵线搭桥，不大一会儿，乔福和徐治就相见恨晚，差点斩鸡头烧黄纸，拜了把兄弟。
一番交谈，乔福也道出了心声，张恪早就交代要多向辽东移民，可是当地士绅强烈反对，闹得最凶的就是孔家。
乔福一气之下，就按照张恪的主意，对土匪下手，接着剿匪名义，栽赃陷害，对士绅下手，其中孔家更是重中之重。
“呵呵，乔总镇，想要移民何必这么麻烦？”徐治笑道：“两个月前，黄河徐州段决口，山东十几个州县遭灾，难民就有三十几万，若是辽东需要，全都送过去就是了！”
乔福一听猛地拍大腿，他忙活好几个月，不过弄了两三万人，人家一张口就是三十万，天差地别，不服不行啊！
杨廷筠突然笑道：“老朽还有一个主意，不妨借用这些人敲打孔府，让他们知道厉害！”
老狐狸低着头，把想法说出来，立刻引得几个人哈哈大笑，连连伸出大拇指……

第四百一十二章 斗孔
李之藻到了辽东之后，对于文官稀缺的张恪来说，不亚于一场甘霖。李之藻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了一群人。
自从大航海时代开启，大量的西方传教士不远万里，来到大明，心心念念弘扬福音，让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皈依。他们经营了几十年，在民间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中原老百姓根本对异域的上帝不感兴趣。
他们并非没有作为，至少在士人阶层掀起了强烈的冲击。
终于有一些人开始放下孔孟之道，去兼收西学。
与东方迥然不同的体系，详细的分科，严谨的考据，缜密的逻辑……正好对中国传统学术构成了致猛烈的冲击。
明朝人毕竟不是被奴役几百年的大清，事实上很多明朝士人早就发觉了西方的先进之处，每当有西夷火器传进来，大明就不遗余力地仿制。
在徐光启等人的带动之下，出现了一大批钻研西学的士人，虽然他们不被正统承认，被视作奇技淫巧，不务正业，可是并没有遭到打压。
这就是大明朝最可贵的地方，纵使有凶残的厂卫，有骇人的廷杖，大明并没有剥夺思想的自由……
李之藻和张恪一连谈了三天，顿时惊为天人。
他学习了西洋的数学和天文，自以为大明无人能比，可是张恪一开口，竟然稳稳压了他一头。
跟着李之藻一起前来的年轻人叫做杨修远，是杨廷筠的侄子。由于十几岁就跟着传教士学习，西学的成就不下李之藻，杨廷筠更是远远不如。偏偏对四书五经一知半解，眼看着科举无望，把家里人都急死了。
后来听说孙元化凭着举人身份在辽东平步青云，深受重用，他也前来碰碰运气。
可是真正和张恪谈论之后。杨修远那点骄傲自负全都烟消云散，他的脑筋比起老师李之藻灵活，从张恪的话中，找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就仿佛一扇殿堂的大门，闪现在眼前。伸手推开，无穷的知识触手可及。
这个关键就是微积分！
数学和实际的应用，二者要真正合二为一。
以往中国的数学并不落后，可是自从西方率先研究出微积分理论之后，数学真正的和天文、航海、军事、工业等等联系在了一起，有了强烈需求。数学研究不再是文人的游戏，直到此时，才开始突飞猛进的发展。
数学的发展同样带动了物理化学等学科前进，就这样，有着辉煌农业文明的中国，被彻底抛在了工业化的道路之外。
张恪在谈话之中，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计算炮弹轨迹，计算曲线的长度等等实际中急需解决的问题，偏偏传统的九章算术给不了答案。甚至连西洋人的《几何原本》也不行。
杨修远敏锐察觉，数学需要一场变革，而且还是一场脱胎换骨式的涅槃。只要跨出这一步，数学就会成为生活中谁也离不开的学科。
再也不是那些士人嘴里的奇技淫巧。相反，他们的四书五经，孔孟之道才是应该扔进故纸堆的废物！
杨修远越想越举得浑身血液沸腾，情不自禁。
他以往学习西学最多还是兴趣。可是到了此刻，他真正的发觉，这或许是他一辈子的信仰！
不光是他一个。还有更多有志于此的年轻人！
“恩师，弟子以为应该立刻修书，把基督会的年轻学子都请到辽东来！”
李之藻从来没有看过杨修远如此凝重，顿时笑道：“怎么，几天前你还不想投靠平辽公呢，怎么转眼就要拉着大家伙一起入伙了？”
杨修远脸色一红，急忙辩解道：“弟子不是一时糊涂吗？”
“那现在就不糊涂了？”
“一点也不！”杨修远坚定地说道：“我坚信平辽公就是那个能弘扬西学，能够真正改变天下，能让我们实现抱负的指路人，大靠山，精神领袖！不光是我，还要邀请更多的朋友，大家一起研究学问，造福苍生！”
看着杨修远眼睛里的狂热，竟然让李之藻吃了一惊。
恍惚间好像在哪里见过，没错，就是那些远路而来的传教士，他们面对自己的基督，百死不悔，义无反顾。
满朝文官都是自私自利的投机之徒。大明朝缺的就是真正的殉道者！
“好，既然如此，我就立刻修书，不过咱们师徒本事还有限，最应该请出山的是你叔叔，只要杨公肯来，江浙一带的青年才俊保证能带来一大帮。”
“师父说的是啊！”杨修远一拍脑袋，跳起来就向外面跑。
“我这就去写信！”
……
李之藻宦海沉浮几十年，果然不是吹的，他的信送出去，不到半个月，第一批学子就到了辽东。人数足有二十几个，空荡荡的西学院开始有了生机。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才前来，张恪喜出望外，把李之藻引为心腹。
“李先生，我还有些事情要先生帮忙啊！”
李之藻急忙拱手，笑道：“国公爷太客气了，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了。”
“李先生，我准备在广宁，义州等地建立教堂。”
“教堂？”
“没错，就是西洋和尚住的地方。”张恪笑道：“没有梧桐树，引不来凤凰。以往我也有这个心思，可是无奈战事频密，只能把精力放在火器上面。如今要全面的发展西学，就少不了传教士，他们只管来，本爵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传教就是了。”
“国公爷，您当真如此想的？”李之藻惊奇地问道。
要知道大明朝的官员，不管是多么开明，对于西洋教士都是敬谢不敏的。更怕洋教大肆传播，会影响到社会安宁。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门打开了，清风进来了，苍蝇蚊子也来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手里握着苍蝇拍，就不怕他们翻天！”
张恪这段话不光说服了李之藻，更是被记录下来，成了著名的三大祖训之一的“开放有理”，流传万世。
李之藻果然是行动派，得到了张恪的许诺，立刻亲自动身，请来了盘桓在京师的汤若望等人，一共三十多位传教士。
就在李之藻动身之前，乔福的密信也到了张恪手里。
“哦，竟然惹到了孔家，有点意思了！”张恪眼珠转了转，突然喊道：“杜擎，给我备船，我要去山东！”

第四百一十三章 猖狂
张恪要去山东的消息，别人不清楚，可是王化贞和李之藻不能不通知，这两位新旧巡抚全都皱了眉头，一起来找张恪，刚见面，王化贞就单刀直入。
“永贞，我眼下辽党千头万绪，大战虽然过去，可是百姓还在水深火热，移民、修路、练兵、秋收，千头万绪，当家人不在，叫下面人怎么做啊？”
张恪不以为然，笑道：“世伯，有你和李先生在，都比我精通民政，何必让我添乱呢！”
“那怎么行！李中丞刚刚来辽东，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回京城，一大摊子事情，没人管可不成。”
李之藻也频频点头，他说道：“国公，您就是主心骨，离不开啊。”
“哈哈哈，事情虽然千头万绪，是多了一些。可是我信你们的本事。再说了，我去山东，说不定能让朝廷改变心思。”
“什么心思？”王化贞惊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张恪神秘的一笑，说道：“世伯，鞑子损失惨重，肯定不会骚扰，草原有我大哥盯着，也没事情。你们二位只管放开手做就是了，要是实在犹豫不决，就给我送信，反正山东也不算远。”
张恪是铁了心要走一趟，他们也没有办法。
“唉，永贞，你可千万小心，山东不同别的地方，那可是圣人之乡，轻易不要造次！”王化贞仔细叮咛着。
张恪连忙点头，不过他的心里却暗笑：“要不是孔家，我还懒得去山东呢！”
心里话可轻易不能说，张恪将政务交代清楚之后，立刻赶到了锦州，然后乘船渡海，直奔登州。
这一次不是打仗，显得十分轻松。一路上潇潇洒洒，经过三天航行，赶到了登州码头。在港口上早有一大帮人在翘首以盼，见到张恪的船只前来，立刻有人单膝跪地。
“参见国公爷！”
张恪挥挥手，笑道：“本爵是微服前来，就不要多礼了。”
为首的千总叫孙嘉闻，他是孙有光的孙子，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世袭百户。后来更是升到了世袭指挥佥事。不过老孙还是很有眼光。靠着祖宗余荫，没有一点真本事，在张恪手下肯定吃不开。
两年前，他把孙子送到了军官培训班，和其他年轻人一起训练，经过一年的磨练，孙嘉闻脱去了纨绔子弟的皮，军中表现相当不错。被调到乔福手下，也从最初的百总升到了千总。算得起一颗新星。
一路上孙嘉闻都在向张恪介绍着衍圣公府的情况，真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孔家在曲阜，可是他们的田产却遍布整个山东。除了兖州、济南、青州等地之外，在登州和莱州也有不少。就算孔家人都不清楚他们有多少田地，保守估计，至少有三五十万亩。
最为讽刺的是儒家把商贾当做末业。可是堂堂衍圣公府却不放过赚钱的肥肉。遍布山东的商行，绸缎庄，钱庄票号。车马行，有三分之一是孔家的。
“国公爷，我们刚来的时候，朝廷军饷不足，总镇就派人去采购粮食，孔家的粮贵又掺了沙子，总镇一气之下，直接到乡村购买。结果没有三天，孔家的人就找上门来。责怪总镇为什么不采购他们商行的，难道看不起孔家？还说抬高价格，让穷棒子占了便宜，他们都收不上粮食了。”
“胆子够大的！”
张恪只觉得荒谬透顶，从来都是义州兵欺负别人，没想到孔家竟然敢找他们的不舒服，难怪乔福要把矛头指向孔家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简直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当然张恪也不是单纯斗气，而是山东位置太重要了，只要在山东站稳了脚跟，和辽东遥遥相望，就等于是捏住了京城的两扇大门。进攻退守，圆转如意，任凭朝廷谁当政，也别想动义州兵分毫。
要做军阀，就要彻底一点，虽然没有消化完辽东，张恪已经盯上了下一块肥肉！
……
马蹄飞驰，道路两旁都是农田，眼下正是秋收的时候，所有农民都在田地中劳作，争分夺秒，把粮食收割回家，一年的辛苦就看这几天了！
张恪注意着每一个百姓，他们之中多半都衣衫褴褛，满脸的菜色，偶尔露出胸膛，都是嶙峋的骨头，一根根的肋条能清楚地数出来。
很多孩子连鞋子都没有，光着脚在田地来回跑，小心翼翼拾起散落的麦穗，乖巧地放在篮子里。
“民生多艰，山东也不例外啊！”
“国公爷，这还算是好的呢，有收成，上缴了租子，还能留下一口吃的，那些遭灾的县份更倒霉了，树皮草根都吃光了，有人饿昏了头，啃观音土，结果肚子胀得像是蛤蟆，死得惨极了！”
“有灾荒？哪里？”
“还能是哪里，兖州呗！黄河在徐州决口，临近的山东县份都遭了殃，听说光是难民就是几十万！”
“兖州？你们总镇也在吧？”
“嗯，没错。”
张恪眼珠转转，突然猛地抽打战马。
“都加把劲，马上跟我去兖州！”
战马疾驰三天，张恪一行终于临近了兖州府，离着城池还有二十几里，在路上就看到一串串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胳膊上拴着绳子，有人驱赶着他们，皮鞭不时落在身上，打得皮开肉绽。
如此的场景，只有在俘虏鞑子的时候，张恪才见过，他放慢了战马，叫过来一个赶脚的车夫。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都是犯人吗？”
车夫五十上下，饱经风霜，看着张恪年纪轻轻，好像书生一样细皮嫩肉的，顿时就叹口气。
“先生，您还是别问了，少知道，少打听，省得惹麻烦！”
“哈哈哈，我这个人就不怕麻烦，有什么话只管说，没准我还能帮帮他们。”
“哎，这位公子，您这么说了，老汉也就实说了。这些都是孔府的佃户，今年遭了灾，欠了孔府的租子，可是孔家的债岂是能欠的？”
又是孔家啊！
张恪眉头挑了挑，继续问道：“孔家想怎么处理？”
“那法子就多了，逼着还债，有钱的拿钱，没钱的总有房子，有女儿吧，都拿来顶债……”
正说话之间，突然从一串的人当中跑出了一个，后面还有人喊道：“丫头快点跑啊！”
老头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棍棒之中，押解的恶奴冲上来，疯狂地抽打，还有两个恶奴追跑掉的女孩。
跑出差不多二百步，女孩没留神摔在了田埂上。
两个恶奴抓起她的胳膊，提着就向树荫拖去，一边走着，他们还一边大声的狂笑，手不停地卡油。
“大爷就喜欢烈性的小母马，陪着大爷好好乐呵乐呵吧！”
两个家伙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扯开了衣服，露出肮脏的身躯。

第四百一十四章 神作
光天化日之下，孔府的家丁竟然对无辜女孩无礼，简直超出了做人的底线。跟随着张恪的士兵不说古道热肠，也是看不得如此行径。
“岂有此理！”
孙嘉闻声色俱厉，请令道：“国公爷，卑职带几个人过去，把这两个混账羔子宰了！”
此时百步之外的树荫下传来了绝望的嘶吼，少女拼命嚎叫，宛如啼血杜鹃。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两个家奴得意地狞笑，丝毫不在意，还有更多的家奴凑了上来，色眯眯的样子，要分一杯羹的架势。
张恪坐在马上，不动声色，向着道路上看了看，只见过往的行人几乎都低着头，快步闪过，连看都不敢看。
那些被绑在一起的百姓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插进裤裆里，老老实实跟着向城里走去。任凭女孩被蹂躏，任凭老汉被打得大口喷血，倒毙在地上。
“孔家作威作福太久了，百姓早就麻木了！”
张恪摇了摇头，放在一两年前，他肯定会路见不平，除暴安良。可是身为手握重权的国公，他知道如何才能从根子上救这些百姓。和虾米纠缠没有意思，要玩就玩大的。
更何况他是秘密前来，不想张扬，更不能为了小事，打草惊蛇。
“走，进城！”
张恪心中堵着一口气，战马速度极快，在太阳下山之前就到了兖州府，其余士兵都安置在了军营。孙嘉闻带路，一直来到了城中的总兵衙门。
离着大老远，乔福撒腿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兴奋地说道：“卑职参见国公爷！”
张恪跳下了战马，笑骂道：“都是自己兄弟，下什么跪。快起来。”
乔福爬起来，自然地接过了战马的缰绳，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恪哥，广宁一战打得挺苦吧，听说鞑子有一百多万呢！”
张恪差点摔倒，摇头苦笑道：“你小子好歹也是和鞑子拼过命的，就算皇太极把家里的耗子都带来，能有一百万吗？”
乔福挠挠头，咧嘴笑道：“不是说着威风吗！不少唱快书的先生都这么说，国公爷请来天兵天将。斩杀百万鞑虏兵。我都后悔死了，非要跑到这么个憋屈的地方当什么总兵，还不如在辽东畅快呢！”
两个人说话之间已经进入了府邸，建筑非常考究，青砖围墙，高大结实，朱红的柱子，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庭院之中，花草繁茂。廊檐下还有金鱼池，鲤鱼戏水，老鳖晒背，看得出来。主人家下了不少功夫。
“呵呵，怎么也学会享受了，院子弄得不错？”
“哪啊！”乔福笑道：“这是包士卿的，他借给我的。那小子这两年可赚了不少银子。挥金似土，在江浙闯下了好大的名声，人称包万三。说是比国初的沈万三还有钱。”
张恪微微一笑：“有钱好啊，要是天下人都有钱了，世道就太平了。怕的就是几个人有钱了，别的人都过不下去了。”
两个人迈步进入书房，张恪居中而坐，屋里全都是紫檀的家具，散发着柔和光华，坐在猞猁狲的垫子上，别提多舒服了，一路的疲惫都跑了大半。
“来，先和我说说，和孔家怎么闹起来了？”
谈到了正事，乔福坐直了身体，理了理思路，就说道：“恪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不想来到就和孔家作对，可是孔家实在是太过分。我身为山东总兵，清查手下有多少军户，有多少屯田总是应该的吧！山东都司下辖九卫十所，在册军户共有五万多户，田产一百万一十万亩，还有匠户一千多，沿海还有灶户，能产食盐。我本来还以为捡了一块大肥肉，高兴好几天，可是一查不得了，军户十不存一，能拉出来的青壮兵丁不到两千。田产更是把各个大户吃干抹净，其中三成多落到孔家手里。”
乔福强忍着怒气说道：“朝廷保家卫国的军队竟然成了孔家的佃户，不光如此，最惨的是匠户，有些做火铳的匠师竟然跑到了孔府，去给衍圣公做金马桶！”
张恪听到这里，眼睛都瞪大了，也亏他们想的出来！说大胆包天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了，简直就是为所欲为，山东一害，大明一害！
“恪哥，还有更气人的，黄河决口，朝廷发下来二十万两救灾的银子。地方官竟然把银子给了衍圣公府，结果孔家把银子发下去了，不过他们却要求百姓归还，还要三分利。还不上银子，就要卖身为奴！您进城的时候想必看到了，那一串串的百姓，就是孔家让地方官吏帮着抓起来的刁民！”
“官逼民反，你说孔家这么折腾，就不怕大明朝都被折腾亡国了？”
救灾款吞一点太正常了，竟然拿着去放贷，张恪是彻底麻木了。
“你还真说错了，孔家怕什么，从汉代开始，一直传了一两千年，任凭改朝换代，只要孔圣人的招牌不倒，孔家就是山东的土皇帝，任凭怎么折腾，都没人敢拿他们怎么样！”
“哼，圣人后人就可以如此无耻，如此胆大妄为吗！”乔福气得浑身发抖，他早就看透了，要想掌控山东，要想让山东好起来，不把孔家解决了，就什么都别想！
“恪哥，别人怕孔家，难道您也怕他们吗？也想纵容他们？”
“要是那么想，我就不来山东了！”
张恪冷笑道：“证据，现在需要的是证据，你拿到了多少？”
“这个……孔家作恶太多了，抢男霸女、鱼肉乡亲、私吞田产、逃避税赋，还暗害正直官员——简直罄竹难书啊！”
显然乔福的状元还是没白考，一张嘴也是一套套的。
张恪却摇摇头：“不要这些空洞无物的玩意，要打动人心！你要知道，孔家是千年的世家，树大根深，更是天下文人的代表。历来有多少正直官员弹劾孔家，结果不但没有对付得了孔家，还惹了一身麻烦，甚至丢官罢职。”
想对付孔家，必须打掉他们头上的光环。
张恪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摞纸张，送到了乔福面前。
“这是我在船上的时候，写的一出戏……”
正在说话之间，外面有人急匆匆前来报事，包士卿陪着杨廷筠赶了过来。和张恪见面之后，大家一番寒暄，包士卿正好看到了桌上的纸。
“国公爷，这是什么东西，莫不是您的诗文大作？小的可要看看。”
张恪微笑点头，包士卿接在了手里，杨廷筠也忍不住看去，一看不打紧，老头顿时激动地胡须乱颤，一把抢了过来。
“若不是铁石心肠，断然写不出来啊！”看惯了人情的杨廷筠竟然掩面而泣！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一场戏引发的
天气越来越冷，秋收差不多结束了。各地的粮长要组织百姓上缴粮食，大量的人员涌入省城，难得显出了一丝的繁荣。
百姓们摩肩接踵，路边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直冲天际，如果不看城墙根儿衣不遮体的难民，竟有一丝盛世的景象。
忽然街道上面来了一驾奇怪的马车，竟然有四个车轮，走起来十分平稳，车上挑着一杆旗杆，上面有条幅：江南名班瑞云免费唱戏三天。
在旗杆下面，有个年轻女子一身戏服，修长的身量不时甩动水袖，在马车上就好像一只蝴蝶，灵动飞扬，楚楚动人。多少人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离开。
道路上不是出现撞击，鼻青脸肿的路人忘了报仇，还傻傻盯着，生怕面前的女人飞走了。
车上的女子灿烂的一笑，霎时间把花都比下去了。一张嘴咿咿呀呀的昆山腔流淌而出，就好像百灵鸟在欢唱。
来往的百姓都忍不住偷眼看去，不约而同暗道：真他娘的俊啊！
……
“看什么看，口水都落地了！”
“哥，你不也看了吗！”
“我，我那是看看能不能比得上你嫂子。”
“那到底能不能比得上？”
“要是他娘的比得上，哥就不看了，真可惜啊，这么快就走远了，再他娘的看不到了。”
两个兄弟在路边嘀咕着，有人就笑道：“两位，想看还不容易，明天去看戏啊！”
“看戏？”年长的眼前一亮，随即摇摇头，“俺们可花不起钱。”
“不要钱的，你们没看到吗，人家为了闯名声。免费唱三天！”路人指着条幅说道。
“那可太好了！”兄弟俩都乐开了花。
……
不知道多少百姓都被吸引，早早来到了城隍庙前面，原来此处已经搭好了高大的戏台，两边用木头拦着，划出了看戏的区域，足以容纳数千人。
百姓们陆续前来，戏台上演的是猴戏，一圈打扮花哨的猴子们来回蹿蹦跳跃，在猴王的带领之下，不停翻跟头。来来回回，好生热闹。
他们卖力跳着，很快就把气氛带动起来，宽大的看台已经挤满了人，有南来北往的客商，也有本地百姓，大家都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表演。
人来的差不多了，猴子们下去，正戏终于开始了。这时候有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细眉朗目，胡须很长，面带威严，从对面的茶棚站起身。向着庙前面眺望过去。
“这是演什么戏，弄得这么热闹？”
“不知道，老爷，小的这就去打听去。”
不多时家人跑了回来。气喘吁吁说道：“老爷，人山人海的可热闹了，演的好像叫什么白毛女！”
“什么？”
老者顿时把眉头皱了起来。自言自语说道：“这唱戏的有三列国，东西汉，大隋唐，杨家将，几时有，有这个白毛女？简直闻所未闻，别是白莲教匪搞得蛊惑人心的把戏吧！”
想到这里，老者顿时来了精神，他急忙招呼着家丁，急匆匆挤到了庙门前面的广场，家人帮他占了一个好位置。
此时戏台上一个年轻书生打扮的人和花枝招展的少女正在对唱，声音颇为优美，别看这么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足见功底扎实。
老者仔细听着，原来这两个人是同村的，青梅竹马，少年向女孩许诺，只要考中进士，就回来娶她，少女则是山盟海誓，不离不弃。
“原来还是才子佳人的段子，没什么稀奇的！”
老者就想要离开，可是场景变换，小书生已经进京走了，而少女的家里却遭逢骤变，母亲卧床不起，为了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老父不得不去找村里大户借钱，还是没能挽救母亲生命，老太太在深秋十分丧命。
“哎，民生艰难，这出戏也算是写实啊！”
正叹息间，又换了一折，到了寒冬腊月，年关将至，父女俩相依为命。大户却赶来逼债，家中早就什么都不剩，大户突然看中了女孩，要拿着活人抵债。还说要把女孩送到衍圣公府享福。
所有看戏的百姓都傻了，戏班子莫不是疯了，竟然敢直指孔家，想找死也别这么干啊！
有些人心中焦虑，可是有些人却忍不住暗中叫好，一点没错，孔家就是这么欺男霸女来的！
不管是相看热闹的，还是想解气的，都在眼巴巴望着。
大户带着人离开，威胁三天后把女孩带走。女孩向老父诉说和书生的山盟海誓，万万不同意去孔家。老汉感慨万千，不想推女儿进火坑。当即打发女儿离开，去找书生。送走了女儿，老汉捧着一碗卤水，喝了自尽，随后又烧毁了茅草屋。
戏唱到了此处，上半场算是结束，不少百姓看得眼泪稀里哗啦。尤其是看到老汉在火中挣扎，简直就像是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一般！
大家都舍不得离开，生怕错过了下半场的好戏。
就连那个老者都看得津津有味，让手下人买来几个大馒头，就在场下吃着，还不停念叨。
“虽然还没脱才子佳人的路数，可是写的是贫寒农家，百姓凄苦，立意比起西厢记之流，又高了不少啊！只怕下半场就是书生中进士，衣锦还乡，惩治恶徒了。”
在所有人期盼之中，下半场戏很快开始。
果然按照老者说的那样，女孩一路要饭到了京城，正巧书生考中进士，御街夸官，双方见面，书生不离不弃，把女孩接到了家中，好生照料，一点没有轻视的意思。
“好，男儿大丈夫就该如此有情有义，不能学陈世美啊！”
接着果然是书生点了御史，回归家乡，和少女一路相伴，先是找到了老家，只见到一片焦土，询问之后，才知道老父自杀。
书生当即在坟前发誓，要替岳父报仇。接着他查找证据，包括大户，甚至有衍圣公府。自觉准备妥当之后，一份弹劾奏疏送上去。
百姓们都等着皇上降旨，惩恶扬善，接着书生和少女和乐美满的时候。朝廷旨意下来，罢了书生的官职，让锦衣卫锁拿进京。
一路上严刑拷打，书生不堪羞辱，用碎瓷片割开手腕。少女一路上悄悄跟随丈夫北上，结果只看到丈夫苍白的面孔，少女几乎发疯。
而此时孔家派出家丁，要把少女抓到府上。少女走投无路，只能跑进山中。住在石洞里，靠着山泉和野果度日，一连三年下来，少女的青丝变成白发，肌肤之上满是皱纹，竟然变成了老妇。
当她佝偻着身体，一步步从山下下来，找到老父和丈夫的坟，把一簇野花放在坟前——瞬间，全场哭号之声，不绝于耳。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抽泣，更有人破口大骂，有的骂昏君，有的骂孔家，有的骂大户，也有人骂写戏文的人！
怎么心肠如此狠辣，好好的女孩竟然被写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妇，直到此时大家才明白为什么这出戏叫做白毛女！
难道就不给好人活路吗？历来戏曲不都是大团圆的结尾吗，怎么就没人出来帮帮可怜人呢！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想，这出戏的最后，少女上坟之时，被曾经的邻居发现，密保了大户，当她痛哭父亲和丈夫的时候，恶奴带着鹰犬正在赶来，要把这个可怜的女子彻底撕碎。整出戏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大团圆，没有大发慈悲的神仙，整出戏让大家痛哭，让人悲切。唱完之后，甚至有几个年轻书生气不过，冲到了后台，逼着改戏文，改结局。
可是他们只得到了一句淡淡的质问：为什么要改，难道现实中百姓不就是如此吗？有谁可怜过百姓？善恶到头终有报，可是我们看到的只是恶人逍遥，好人受难，世道何曾公平过？
书生们被问得狼狈不堪，跌跌撞撞离开了后台。一连三天，一天比一天的人多，而且还都是穷苦的百姓。
他们感同身受，看着满头雪白的少女，不由得想起几天前城外惨死的少女，想起那些还被孔家折磨的可怜人！
“大家伙还能忍吗？有骨头的，跟着我去孔家，找他们算账！算账！算账！”
愤怒吼声如同雷霆，捶打着沉郁的大地……

第四百一十六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得不说样板戏的批判还真他娘的到位。
张恪弄出来的明版白毛女演出之后，就彻底火了，而且还火得不像样子。瑞云班连演了三天，场场爆满，来的老百姓越来越多不说。就连看过的文人也大加赞赏，写文章，做诗赋，霎时间在文人圈子也掀起一场浪潮。
碰面不提白毛女，就仿佛乡巴佬一般。
从山东开始，甚至沿着运河向南北发展，有人把故事带到了天津，还有人带到了江南一带。
很多戏班子闻风而动，只有只鳞半爪的唱词，这个不要紧，立刻找人补齐了。用最快的速度搬上舞台，这种时候，速度就是金钱。
君不见很多说书先生已经在茶楼开始讲了，以往听戏的多数都是闲人，有些家产的。穷苦人都在拼命挣钱，养活家里人呢，哪有心情听戏！
可是这次不一样，白毛女演的就是他们身边的故事。没钱看病、借高利贷、逼着卖儿卖女、喝卤水自杀，全都是他们常见的，甚至就发生在身边。尤其是看到了最后，没有青天大老爷，也没有英明的圣君明主帮他们，甚至连鬼神都没有。
有的只是最残酷的现实，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没错，千年以来，衍圣公府打着孔老夫子的招牌，作恶多端，祸害乡里，无所不为。
怕是一生潦倒的孔夫子知道子孙如此，他都会从坟里跳出来，把不肖子孙全都掐死。
一出戏，就仿佛是一场旋风，吹到哪里，哪里就有无数人感同身受。和往日演帝王将相，佳人才子完全不同。
有的说书先生说到一半，嚎咷痛哭。诉说自家的往事，父母早早丧命，小小年纪卖给了艺人当养子，吃尽了苦头，年过半百，孑然一身……
台上的哭，台下的更是如此，往往一出戏演到了一半，就成了诉苦大会，大家伙痛骂所谓的衍圣公。痛骂鱼肉乡里的士绅大户，痛骂助纣为虐的官吏。
开演没几天，就有不少人聚集到曲阜的衍圣公府，要求释放被抓的无辜百姓，逼得孔府家丁和官府的衙役不得不昼夜值班，保护府邸。
现任的衍圣公叫做孔胤植，他在天启元年刚刚袭爵，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说有人闹事。立刻下令家丁责打。
当家丁提着刀剑棍棒冲出去的时候，猛然发现，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恨不得把衍圣公府都化成修罗地狱。
这些恶奴第一次知道了害怕，他们连滚带爬，向孔胤植求救。
堂堂衍圣公被逼无奈，只能向巡抚衙门求救。甚至要求调动大军，干掉以下犯上的乱民，查禁白毛女。
不过孔胤植做梦也想不到。山东巡抚徐治正乖乖坐在白毛女作者的下垂手，恭听训示。
“徐中丞。”
“卑职在。”
“白毛女能够引起如此大的动静，你以为原因何？”
“自然是国公爷构思巧妙，一段戏文就打得孔家落花流水。国公爷用兵举重若轻，飞花摘叶就可伤人，实在是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徐治从头到尾看了戏文，竟然吓得后背都湿透了，这根本不是人能写出来的！完全颠覆了所有戏曲的套路，可是偏偏让人看得触目惊心，夜半惊醒！
戏中说的是衍圣公，其实换成任何一个世家，全都行得通，这年头世家大族干的坏事太多了，就算换成他徐家，也未必不行！
“徐中丞，谬赞了。非是本爵有什么本事，这出戏放在国初，只怕就是笑谈一桩，偏偏放在眼下却如此轰动。说白了还是老百姓受苦太多，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怨气，需要发泄的渠道。”
坐在旁边的杨廷筠听在耳朵里，钦佩地点点头，叹道：“的确如此，去岁黄河决口，难民百万，无处求生，朝廷救灾的银子孔家都敢贪墨了，简直丧心病狂！”
老头说着，气得一拍桌子，冷笑道：“老夫听闻乔总镇和孔家冲突，就劝说学通能够顺应民心，好好敲打一下孔家。没想到国公爷亲自驾临，出手不凡，实在是让老朽叹为观止啊！”
杨廷筠宦海沉浮多少年，嗅觉极为敏感，张恪亲自跑到山东，肯定不单纯为了孔家的事情，背后牵涉多大的局，就连他都没法估计。
“国公爷，如今已经有不少百姓聚集到了孔家，您看下一步该如何呢？”
“这才刚刚开始吗！”张恪笑道：“杨老先生，徐中丞，山东不是有那么多受灾的百姓没处安置吗！孔家有一千多年的积累，想必已经富庶无比，该让他们割肉了！”
两个人互相看一眼，眼神之中都是骇然。
山东灾民何其之多，要都到了孔家，只怕一人一口吐沫，就把孔家给淹没了。
当初杨廷筠建议让士绅联名上书，逼着孔家拿出银子赈灾。
这已经是老头想出来最缺德的主意了，可是和张恪比起来，简直厚到多了！
“我等谨遵国公命令。”
两个人躬身下去安排，屋中只剩下张恪和乔福。
乔福心不在焉地拿着茶杯，不时偷看张恪两眼。
“哈哈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
“哦。”乔福压低了声音，问道：“恪哥，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啊，区区孔家不值得大老远跑一趟，连戏文都用上了！”
张恪眯缝着眼睛，得意地笑道：“我来山东，是要一石三鸟，第一是压制孔家，第二是在山东站稳脚跟，至于第三吗……现在还不能说，你等着看就是了！”
“乡亲们，孔圣人讲仁人爱物，是最疼惜老百姓的，现在我们没了吃的，没了住的，就去找衍圣公，就去找孔家，他们还能忘了祖宗教训吗？”
有一些领头的人煽动，无数百姓就像是蚂蚁群一样，从四面八方赶到了曲阜，把孔家都围了起来。
哗啦！
不知道第几件瓷器碎成了末子，孔胤植在房中暴跳如雷。
“周县令呢，让他给我滚过来，赶快把城门关了，把县衙的衙役都调过来，保护孔府！”孔胤植扯着嗓子嘶吼。
手下人战战兢兢，全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怎么？你们都成了聋子，没听见我的话吗？快去叫周县令！”
“老爷，周县令被叫到省城去了，小的们以为是徐治那个混蛋，想要和咱们过不去啊。”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有人跑进来。
气喘吁吁说道：“启禀老爷，徐中丞来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临时工？
衍圣公入朝觐见的时候，要站在文官第一位，内阁大学士都要跟在后面，那威风，那酸爽，简直上天了。
对一个区区巡抚，孔胤植是不放在眼里。可是如今形势比人强，外面成千上万的饿鬼围着，就算有金刚不坏之身，也扛不住啊！
“来人，大开中门，迎接中丞大人。”
孔胤植带领着家人，列队迎接，可是他刚出门，气得鼻子差点都歪了。
只见徐治带着一帮人，没有急着进府，而是每人手里拿着一摞书。
“呵呵，乡亲们，这本书叫做《论语》，是记录孔老夫子言行的。众所周知，衍圣公是孔圣人的后代，《论语》对于士人来说，是圣人的微言大义，是一生奉行的圭臬。对于衍圣公来说，这可是祖宗训诫，意义更为不同。”
徐治说着，把一本《论语》塞到了上了年岁的人手里，笑道：“拿好了，给大家伙讲一讲圣人之言，也让大家伙检验一下，看看这座千年府邸里，住着的圣人苗裔到底听没听祖宗的话！若是没听，那就少不得要规劝一二啊！”
孔胤植正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到这话，身体一晃荡，差点趴下。
开玩笑，要真是按照孔圣人的那一套，把他们都扒皮萱草，做了人皮枕头，都绰绰有余。不带这么玩人的！
在场的难民可不管孔家人怎么想，倒是真的选出一帮识字的，当众念起来《论语》。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啊？”
“圣人说了，有朋友远路而来，何其愉快啊！”
“哦？那我们算不算朋友啊？”
“算。当然算了！”
“那怎么孔府这么对待朋友，太无礼了！”
几句话难民就被煽动起来了，大家伙振臂高呼，“孔家的不肖子孙，你们不听祖宗训斥，还不好好招待朋友！把我们关在外面，还让家丁打人，你们还有良心吗？”
叫骂之声，充斥天际，孔胤植脸都成了猪肝色。老子什么时候和你们这些穷棒子是朋友啦！不要脸，大大滴不要脸！
他几步冲到了徐治的面前，强压着怒火，大声说道：“徐中丞，老父母！看到没有，这些刁民曲解圣人之言，围着我的家门闹事，官府都哪去了，难道就不该管管吗！”
“呵呵。衍圣公不要生气，我听百姓们说得有些道理。出了事情大家好好谈，要以理服人吗，他们远道而来。又累又渴。给点吃食不算过分，也不要大鱼大肉，不好消化，每个人两张大饼。一碟葱酱，一碗水，我看就差不多了。”
“你！”
孔胤植尾巴被踩了。一下子跳得老高。
“我明白了，敢情都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鼓动他们来这儿闹事，侮辱圣人，辱没圣地。我这就向朝廷上本，弹劾胆大包天的狗官！”
徐治面对着威胁，不以为然。
“本官可没本事调动成千上万的人过来，有这个本事的是你们自己！”
孔胤植气得一甩袖子，不屑地说道：“荒唐，我又没有发疯，怎么会招惹这些穷棒子？”
“衍圣公，既然你不承认，本官就要请教一二。是谁贪墨朝廷救灾银两，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是谁发放高利贷，想要借机吞并百姓土地？是谁纵容家丁，抓捕百姓，逼着卖身为奴？又是谁横行霸道，抢男霸女……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断然不能允许一颗毒瘤存在！”
徐治声音高了八度，厉声叱问：“兵丁何在？”
“卑职听令！”
一声大喝，足有几百士兵从两旁涌出来，站在徐治的后面。一个个手握着火铳，枪口对着府门，宛如凶神恶煞。孔府的家丁一见，直接跪了。他们欺负老百姓还行，和上过战场的老兵相比，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孔胤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你，你想以下犯上，想对孔府动手不成？我可告诉你，千年来，只有蒙元的鞑子射了一箭，后果如何，你心里清楚！”
怎么听都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
徐治突然微笑道：“衍圣公，您是圣人苗裔，没人敢对你不利，本官更没有这个胆子，有什么事情，咱们不妨里面好好谈谈，一切好商量吗！”
刚刚还剑拔弩张，突然气氛又缓和下来，弄得孔胤植一愣一愣的，脑袋都短路了。
“谈就谈，谁怕谁！”
徐治带着二十个护卫，随着孔胤植进入府中。
到了孔府，徐治不由得暗暗点头，不愧是一千多年的世家，底蕴惊人。两旁的柱子都是合抱粗细的金丝楠木，泛着黄润的光泽。走过的台阶都是用汉白玉雕琢，龙飞舞凤，巧夺天工。
二门挂着大学士李东阳手书的“圣人之门”的竖匾，再往里面走，是一道屏门，上面有“恩赐重光”牌匾，这个是嘉靖的御笔，只要迎接钦差，接圣旨的时候，才会打开。
徐治只能从侧门进去，往里面走得一刹那，孔胤植轻蔑地瞥了徐治一眼。
那神情分明再说：“小样儿，知道厉害了吧？找一帮吃不上的穷鬼就想让堂堂衍圣公低头，简直痴心妄想，也不想想，天下第一家岂是好欺负的！”
徐治此刻也不平静，毕竟对孔家下手，等于是不啻于和天下读书人作对。可是他更清楚，有些人就是不把孔家放在眼里，而且人家有这个实力！
更何况孔家猖獗了这么多年，也该尝点苦头了。
这不是辱没孔家，相反是在帮孔家，不然他们只会败光了祖宗余荫，遗臭万年。孔圣人在天有灵，也会支持自己的！
等到了正厅，徐治已经完全平静下来，道之所在。理直气壮！
“衍圣公，下官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哼，徐中丞，你也是读书人，怂恿一帮人跑到圣人之家闹事，你还敢自称孔孟门徒吗？”
徐治脸色突然一变，十分凝重，甚至到了苦大仇深的地步，叹了口气。
“我徐治自幼读书。学的就是孔孟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圣人微言大义，旦夕不敢忘！”
“好大的脸皮！”孔胤植不屑地讽刺道。
“衍圣公，正是因为忠于孔孟之道，我才来了曲阜，所为者正是圣人的清誉！我问问你，孔家所作所为，别说符合圣人标准。就算是朝廷王法，也相去甚远。山东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堂堂衍圣公府邸却趁机敛财。被打死打伤的百姓无计其数。视人命如草芥，诗王法于无物！如此行径，早晚惹得天怒人怨！你以为外面的百姓是随便煽动的吗？他们已经忍无可忍，干柴已经架好了。只等一颗火星，就要玉石俱焚！你难道不怕吗！”
孔胤植被这几句话问得浑身颤抖，额头冒汗。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可他绝不肯低头。
“哼，不就是几个乱民吗？我孔家经历两千年的风风雨雨，乱民见得多了，就算是改朝换代又如何？没有千年的朝廷，可是孔家却一直存在！”
“好，真是太好了！”
徐治抚掌大笑：“好一个衍圣公，好一番高论。既然你都不在乎改朝换代，我大明的军队差役也不用保护你们了！”
“你本来也没保护！”
“衍圣公，话到了这份上，本官只有告辞了！”
徐治转身要走，突然从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家奴，气喘吁吁说道：“老爷，可不好了，府门外面搭上了戏台子，正在演什么白毛女呢！”
哗啦！
孔胤植气得把桌案一推，茶壶茶碗摔了一地。
“我当是谁呢，编戏文败坏孔家名誉就是你干的！徐中丞，等着弹劾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孔胤植已经是怒不可遏。
徐治看着孔胤植发疯，他倒不着急了，慢条斯理的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
“呵呵，衍圣公，您只管弹劾，外面都是难民，只怕你的奏本都没法送到朝廷？你信不信，只要本官离开，成千上万的百姓会冲进来。本官下场如何暂时不用说，你们肯定在我之前倒霉！”
无赖、流氓、地痞、恶棍、二流子、无耻、卑鄙、混蛋……
一瞬间，孔胤植把这辈子知道的负面词汇都加到了徐治的头上，恨不得把面前的家伙撕碎了。可是终究只能想想，孔家家大业大，可没空和这个疯子冒险。
想了半晌，孔胤植强压着怒火，说道：“徐中丞，你这么折腾，想必不只是为了恶心我们孔家吧？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吧，能答应的我会答应的！”
“衍圣公果然有见识，你早这么说，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吗？一句话，山东要赈灾，一百万两白银，八十万石粮食。另外孔家所有田地三年免租。再有把作恶的家丁都交出来，本官按律处置，给百姓一个交代！”
你怎么不去死！
衍圣公家大业大不错，可是也没有金山银山，哪能这么花！
“徐中丞，银子没有，粮食更没有！”
徐治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问道：“那你有什么？”
“我……家丁我可以给你，不过他们都是临时来孔家帮工的，做了什么事情，和孔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指望着给孔家扣屎盆子！”
孔胤植也算是天才，竟然把几百年后的绝招用了出来。
徐治哈哈大笑，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只留下衍圣公傻愣愣站在原地……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上了贼船
迈步出了大门，徐治勉强平复心绪，抬头看了看衍圣公府的牌匾，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作为四书五经泡出来的士大夫，衍圣公府就是圣地，就是洋教士的耶路撒冷。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和孔家冲突。
可是山东遍地灾荒，不逼着大户出钱出粮，就要死人，就要官逼民反，不得不反！
为了自己的脑袋，为了乌纱帽，少不得也要拼一把了！
徐治站在门前，看着黑压压的百姓，清了清嗓子，说道：“乡亲们，身为父母官，断然不会让大家挨饿受冻，我已经下达命令，要求各地大户拿出粮食，赈济灾民。我山东乃是圣人之乡，民风淳朴，百姓敦厚。为了救济灾民，衍圣公愿意捐出所有粮行存粮，以供救灾之用，大家伙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吃到粮食。”
“当真？”
所有百姓都面面相觑，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多少年了，孔家就是瓷公鸡一毛不拔，这回怎么变大方了？不用问，肯定都是中丞大人的功劳。
前面的百姓纷纷跪倒，磕头不止，泪流满面。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大老爷的救命之恩啊！”
徐治笑着摆摆手，说道：“大家都起来吧，本官这就派人放粮，大家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分开人群，转身正要离开，孔府里突然蹿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名叫孔尚贤，按辈分是孔胤植的伯父。他这一支分管商号店铺，最近因为白毛女的传唱，到处都是反对孔家的声浪，生意自然受到了影响。
听闻徐中丞前来，他想着和父母官好好商量一下，至少要保住孔家的产业不受冲击。
万万想不到。他的算盘竟然打错了，徐治这家伙丧心病狂，竟然要动孔家的粮行，他气得须发皆乍，怒火三千丈！
“徐治，你到底是不是读书人，我孔家的上千丁口，全指着商号维系，你想断了财路，让我们都饿死吗？”
“饿死？不至于吧。”徐治冷笑道：“朝廷历年封赏不断。不用别的，光凭着朝廷赏赐的田地和俸禄，你们孔家人一顿吃几十个菜，都挥霍不完。本官收了粮行，孔家不会如何，而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就能有粥喝，就能活下去！”
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徐治从来都没有发现自己还有如此本事。
几句话出口。所有的百姓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好，好一个青天大老爷，小的给您磕头了！”
徐治在一片叫好声中。昂首离开，只留下孔家人面面相觑俩眼泪，精气神都被抽光了……
“国公爷，卑职已经传令。查封孔家的粮行，把存粮都分给百姓。”徐治哈着腰说道。
“呵呵，徐中丞。做得不错。不光是粮行，把绸缎庄，成衣铺子，盐铺全都查封了，能分就分了。孔圣人不是重农轻商吗，他的子孙竟然靠着末业敛财，简直岂有此理！徐中丞，清点数目之后，立刻上奏朝廷，狠狠参孔衍植一本。”
听着张恪的话，徐治的嘴角一阵阵抽搐。
他做的已经够过分了，见识了这位国公爷，那才知道什么叫做砒霜拌大蒜，又毒又辣！
徐治一脸的为难，忧心忡忡说道：“国公爷，没收粮行，还能勉强说是为了灾民，为了平息民怨。若是全都没收了，只怕会逼得孔家狗急跳墙。卑职，卑职实在是没有这个胆子。”
张恪笑着站了起来，在地上轻轻踱步。
“徐中丞，你或许没和本爵共事过，我既然让你做了，有什么事情本爵都会一力承当，谁敢对你不利，就是本爵的敌人！”
张恪盯着徐治，笑道：“你以为本爵的实力还保不住你吗？”
徐治从慢条斯理的话中读出了强烈的自信，眼前这家伙手握重兵，谈笑间，建奴灰飞烟灭，当然有这个本钱！
扑通，徐治跪在了地上，磕头作响。
“国公爷，卑职当然不敢怀疑国公，只是卑职以为孔家身为圣人苗裔，在士林中一呼百应，怕是会掀起轩然大波，纵然不怕，可是苍蝇多了，还是烦人烦心啊！”
“哈哈哈，徐中丞，你放心吧，我们只管点火，后面自有别人续柴火。”张恪笑道：“我已经让乔福去搜集孔家的罪证，你现在就去清点他们的店铺田亩，还有手下的佃农，把这些东西拟一个详细的单子，立刻散布出去。”
虽然孔夫子名头比天大，可是传了好几十代，血脉早就单薄了。更何况孔家后人不光是为非作歹，每逢改朝换代，他们就抢先拜码头。以往不说，光是金国和蒙元，他们就丑态百出。
按照原本的历史，就是现任衍圣公孔胤植先跪李自成，再跪满清鞑子，吕布被当成三姓家奴痛骂，可是孔家论起来三十姓也不止……
可以想见，如果把罪证摊开，把家产公诸于众，孔家的名声至少臭了一大半，衍圣公的“圣”字只怕要好好商量了。
此举等于是把孔家得罪了，简直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徐治还想继续为官，这个决心真不好下，急得他额头都冒了汗，手脚哆嗦。
张恪走到了徐治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徐大人。”
“啊，国公爷！”徐治惊慌失措。
张恪笑道：“本爵治理辽东，只有一个经验，就是要抓大头，何为大头？就是那些草民百姓，只要赢得他们真心支持，就有了税收，就有了兵源。别说有名无实的衍圣公，建奴又能如何？”
徐治听得悚然一惊，惶恐地说道：“国公爷，您雄才大略，卑职岂敢比拟！”
“呵呵，徐大人，本爵已经组建了金州水师，另外登莱水师的明文远也服从本爵号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徐治惊呼一声，差点咬到舌头。
张恪笑道：“有了水师，山东和辽东就是一体的，十万义州兵就是你的后盾。徐大人，你还怕吗？”
再也不用废话了，徐治总算是清楚了，敢情这位国公爷是想把山东纳入掌控！
他要干什么？
王莽、曹操、李渊、黄巢、赵匡胤……一连串的猛将兄在心头掠过。
不过自己有的选择吗。偷看了一眼张恪黑亮的眸子，充满了强烈的自信，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了。
徐治咬咬牙，推金山倒玉柱，匍匐在张恪面前。
“卑职徐治，从此之后听从国公号令，国公爷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皱眉头！”
张恪满意地搀起徐治，笑道：“本爵不会害自己人的，只管对孔家下狠手，保证名利双收，把心放到肚子里！”

第四百一十九章 锦衣卫
嘭嘭嘭！嘭嘭嘭！
“快开门！开门啊！”
喊声震天响，掌柜的揉着眼睛，懒洋洋从里面走出来，不耐烦地骂道：“谁啊？没看到都上板了吗？鸡毛子喊叫，懂不懂规矩！”
他一边骂着，一边打开门闩，探出了半个脑袋。
一看不打紧，只见外面百十几个士兵荷枪实弹，站在门口，怒目而视。
“敢情是军爷啊，恕小人眼拙，小的赔罪了！”
孙嘉闻一瞪眼睛，厉声呵斥：“废话干什么，赶快开门，我们要进去。”
掌柜的一脸为难，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塞到了孙嘉闻的手里。
“军爷，您老也看见了，小店早就关门上板，实在是没什么看的。一点心意，您带着弟兄们去喝茶吧！”
孙嘉闻冷笑一声：“掌柜的，你犯了王法，还不给老子闪开！”
“王法？”掌柜的面色阴沉，说道：“军爷，小的敬重您给朝廷办事不容易，可是您也别当小的是好欺负的！也不问问，粮行是谁家开的？还敢说我们犯法，敢污蔑我们，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污蔑，就冲这个，老子就治了你的罪！”
孙嘉闻一抬手，五两的银子重重砸在了掌柜的脑门上，只听砰地一声，掌柜的倒退两步，正好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在地上。脑门中间迅速鼓起一个鸭蛋大小的包，红肿高大，被砸得天旋地转，脑袋发晕。
“哎呦，打死我了，你们好大的胆子，衍圣公不会放过你们的。”
“衍圣公？让他自求多福吧！”
孙嘉闻迈步冲进了粮行，他们直接奔了后院。有几个小伙计和护卫想要阻拦。可是一看这帮当兵的，全都吓得麻爪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一路到了后院，两边全都是整齐的粮囤，用草帘盖着，防雨防晒。
孙嘉闻来到了一处，猛地抽出腰刀，一刀刺了进去。
随着刀锋抽出，上好的粳米从里面流了出来。
孙嘉闻抓在手里捏了两下，米粒碎裂。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还是新米！
“弟兄们，给我好好查查，一共有多少粮食。”
不多时士兵跑了过来，急匆匆说道：“启禀千总大人，地上有十五个粮囤，地下还有八个粮仓，算起来有一千石粳米，还有四千多石白面。”
“嚯。小小的粮行，竟然屯了五千多石粮食，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啊！”孙嘉闻笑道：“传我的命令，把粮店大门打开。立刻开始平价售粮。”
“是！”
士兵们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正在此时，两个伙计搀着掌柜的从前面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一看士兵们搬粮食，掌柜的一下跳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兵就是匪，匪就是兵。你们这么干，就不怕朝廷追究下来。吃不了兜着走吗？”
孙嘉闻连看都懒得看他，冷笑了一声：“贪墨救灾粮食，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不怕。我们替天行道怕什么！大家伙还不快点把粮食搬出去。”
……
自从黄河泛滥之后，山东是重灾区，上百万的难民到处流窜，草根树皮，动物昆虫，总之能吃的一点不剩。
其他地方的百姓刚开始还可怜这些人，给些粮食蔬菜，接济他们。可是过了一两个月，谁都受不了，难民遍地，聚众不散。
粮价蹭蹭的蹿起，一天一个样。平常时分一石粳米不过二两银子，面粉一两八钱。可是如今愣是翻了一倍，家家户户都舍不得吃发面馒头了！
这还不算最糟的，渐渐的粮行都晚晚开门，早早关张，拍着长长的队伍，愣是连一点粮都买不到！
趁着大灾囤积居奇，赚缺德带冒烟的钱，就不怕生孩子没屁眼！
百姓们破口大骂，可是不管他们怎么骂，都没有丝毫作用。最近几天粮行干脆就不开了，好多人家的缸里都没粮了！
“死老头子，又没面了，你想全家都饿死啊，不知道去买啊！”老妇扯着嗓子说道，声音传了半条街。
“买？买个大头鬼，人家粮行都关了，我又没有孙猴子的本事，上哪去买？”
老妇顿时叉着腰，怒道：“老鬼，我不吃粮食，忍一两天没事，可是咱媳妇还要喂孩子奶呢！要是没粮食，把小孙子饿死了，你们家就绝户了！”
“闭上你的破嘴，我就去买，买不来面，买一袋子鬼！”
老头气得一跺脚，回屋拿起破面袋子就往外面走。
不买粮食不行，可是粮行又不开门，老头一面走着，一面盘算，实在不行只有出城，到了农村，好歹换点细粮。总不能看着刚生下的小孙子挨饿吧！
“什么世道啊！”
老头耷拉着脑袋，从小巷子里面出来，突然看到前面有人在狂跑，全都冲着一个方向。
“咋啦？有啥热闹啊？”
正在他迷糊的时候，街道上有马匹跑过，一面跑，一面敲着锣。
“老街旧邻，父老乡亲，都听好了，粮行平价放粮，都拿着袋子，赶快去买吧！”
放粮？还平价！
老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指抠抠耳朵，再仔细听，还是这话！
“老天爷啊，你可算是睁眼了！”
老头撒开两条腿，愣是超过了一帮年轻人。气喘吁吁到了粮行前面，只见一排士兵守卫着，面前摆着大号的木箱，里面都是上好的面粉和粳米。看到这里，不少人眼睛都绿了。
“乡亲们，不要着急，米一石一两半，面一石一两，想要多少有多少，都别急！”
说是不急，可是谁能不着急啊！竟然比平时还要便宜，生怕变卦了。有的人发觉只带着一个面口袋来。实在是太亏了。
干脆有的脱下了裤子，把裤腿系起来，就是面口袋了。
顾不得丢人，能买到粮食才是真的！
霎时间就像是过年一般，百姓们热热闹闹地扛着粮食，临走的时候对士兵们没口子感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抱着面口袋，钟老汉泪流满面，粗糙的大手不停颤抖。
“老爷子，小心点。别把面洒了！”
“不会，死也不会！这是救命的粮食啊！”老头说着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军爷，你们是活菩萨，救了命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
兖州，济南，乃至整个山东，都沉浸在欢天喜地之中。孔家掌控的所有粮行都开门营业，平价售粮。
这一动作不打紧。原本一起囤积居奇的大户都吓傻了。他们还想发大发一笔呢，可是孔家的粮食比原来还便宜两成，这不是让大家伙输掉裤子吗？
这帮人立刻派人打听，结果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曲阜孔家已经被成千上万的难民给包围了，连一只鸟都飞不出来。
天下第一家都如此了，他们还有什么咒念！
大户们都老实下来，乖乖开放粮行。忍痛卖粮，就怕难民也找到他们。
正所谓手上有粮，心中不慌。山东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士绅大户，还有文人书生在痛骂，不少穷书生也偷偷买了不少平价粮，毕竟骂人也是力气活儿，他们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孔圣人别着急啊，等我们吃饱了，一定帮你加出气！
似乎还嫌不够刺激，山东巡抚衙门又张贴告示，宣布免除欠孔家的借口，另外派遣人员清丈衍圣公府的田亩，除了朝廷赏赐的良田，其余全部还给百姓。
作为和鲁王并驾齐驱的大地主，这一刀至少砍了上百万亩田产，衍圣公孔胤植不止心在流血，简直摘了他的心肝脾胃，痛不欲生！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孔胤植大声嚎叫：“上本，我要弹劾徐治，弹劾山东所有官员！！”
难民离开曲阜，第一时间孔胤植就把奏折送了出去。
可是他的动作到底慢了，就在三天前，由徐治和乔福联名的弹章已经送进了京城。两边的口水战又要开始了，徐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几天都被噩梦惊醒，一群穿着飞鱼服，拿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冲进来，把他从被窝里抓走。
“敢欺压圣人苗裔，辱没斯文，圣上派我们抄家，还不跟我们走！”
徐治吓得挥舞着手臂，大声疾呼。
“我不干了，再也不干了，饶命啊！”
噗通！徐治从床上吓得摔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敢情是一场噩梦。后背全都湿透了，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外面脚步声响起，他猛地抬头！
啊！
噩梦成真了！
果然有一群锦衣卫从外面冲了进来，徐治吓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僵硬了。
“徐中丞，多大岁数人了，怎么睡觉还不老实啊？”
“是国公爷！”徐治可算是看到了亲人，急忙抢步跪倒。
“卑职拜见国公爷！”
张恪笑着搀起了徐治，一看他脸色惨白，心中暗笑，到底是文人胆小！
“徐中丞，这位是锦衣卫的太保卓十三，他奉了九千岁的命令，要带你进京！”
完了！
徐治只觉得天旋地转，软软地坐在地上。
“国公爷，您当初怎么保证的，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卑职求求您了！”
卓十三看着徐治惨兮兮，哭天抹泪的模样，死在忍不住大笑。
“徐大人，我们锦衣卫可不光抓人拿人，还干好事呢！”
“有吗？”徐治傻傻问道。
卓十三气得鼻子都歪了，咬着牙说道：“徐大人，九千岁有令，让我们护送你进京，把孔家的事情诉说清楚。”

第四百二十章 惊骇的天启
每逢有封疆大吏进京朝见，城门都要戒严，不许商旅往来。申时前后，顺天府派出五百兵丁，有些眼睛尖儿的百姓还看到身着飞鱼服，拿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不光是城门，沿途都有兵丁巡逻。
如此大张旗鼓，简直前所未有，别是抓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臣子吧！
所有人都不免提心吊胆，议论纷纷，想要一睹来人的面目。
可是所有人都失望了，锦衣卫亲自押送，两驾四轮马车，遮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清楚里面得情况，直接送到了午朝门，有司礼监的太监领进了宫中。
百姓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做一桩奇闻。
城中的文官鼻子灵敏，他们在几天前就知道情况，而且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战一场。
衍圣公府邸竟然被成千上万的刁民的包围，甚至抢夺粮食田产，逼得衍圣公一家出不了们。
天下奇闻，斯文扫地！
堂堂圣人后裔，历经千年，何曾有过如此遭遇，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要是不严惩，斯文何在，谁还有脸自称孔孟之徒。
这几天文官们，尤其是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大搞串联，就准备严惩山东的文武，不杀几颗脑袋，就对不起孔老夫子。
大家都在拭目以待，有些士人甚至集结起来，准备等着徐治进京，就把他打死在城门口，为孔圣人出气。只是可惜，锦衣卫和顺天府保护的太过严密，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如今徐治直接送到了乾清宫面圣，每个人都在等着，看看皇上究竟能给什么处罚。
要是罚得轻了，少不得要在金銮殿上争一争！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做世道人心。什么叫做耿耿丹心！
……
文官们磨刀霍霍，准备痛宰猪羊，可是天启寝宫之中，全然是另一番场景。
徐治老老实实跪在殿门旁边，五体投地。在里面则是摆好了条案，二十几个小太监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盘，额头上汗水流淌，也顾不得擦拭。
在条案前面，站着一位穿着蟒袍的大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张晔！
他无声无息地站着。在场每个小太监都感到了强烈的压力，心弦绷紧，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半晌一个中年太监捧着一张清单，送到了张晔的手里，轻声说道：“干爹，这是万历四十五年的。”
“嗯，继续算着！”
张晔转身急匆匆到了天启的龙书案前面，把清单送上。
“主子，请看！”
天启当了皇帝四年。早就不是青涩的少年，他从爷爷万历那里学来了经验，面对庞大的帝国，上朝不上朝。其实无关紧要。几十人上百人在一起吵吵闹闹，究竟能做什么事情啊！
最关键的两点，一个是人，一个是钱。只要抓紧了，这个天下就乱不了。
天启对账册清单一点都不陌生，他扫了两眼。顿时就眉头皱起。
仅仅在万历四十五年，孔家就在山东吞并了五万亩的田产！
这就意味着给大明朝纳税的粮田又少了五万亩，天启气哼哼一拍桌子。
“好啊，国库的钱都落到了孔家的腰包，不愧是天下第一家，比我们朱家还要威风呢！”天启咬着牙说道：“算，赶快给朕算清楚，孔家这些年到底吞了多少！”
“是，老奴这就去！”
张晔疾步到了外间，小太监们噼里啪啦地算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有宫女太监掌上了灯，宫中亮如白昼，丝毫毕现。
“万历四十七年的好了……”
“……四十八年的好了……”
“……天启元年的好了……”
……
随着不断的唱和，最近十年的账目都摆在了天启面前！
小皇帝扫了一眼，顿时须发皆乍，眼睛通红，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混账，这是挖我大明的墙角啊！来人，把徐治给朕叫过来。”
张晔急忙摆手，有小太监到了徐治面前。
“徐大人，圣上叫你呢！”
“是啊！”徐治如梦方醒，他跪得四肢都麻木了，这几个时辰绝对是他这辈子最难过，最煎熬的时候。
一条小命就选在一丝，只要皇上发怒，一句话不光是掉脑袋，甚至可能户灭九族！不光是皇上，宫外的那些文官也都不会放过他。
事到如今，就只能听从张恪的指示，不管生死，一条道跑到黑吧！
“公公，帮帮下官，我起不来了！”
小太监急忙伸手，扶住了徐治，晃晃悠悠，到了龙书案前。
“罪臣山东巡抚徐治，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启扫了一眼，徐治四十出头，面皮白净，鼻直口方，相貌一流，心中暗暗赞叹。
“徐卿，这些账目你是怎么来的？”
徐治慌忙磕头，说道：“不敢隐瞒皇上，其中一部分是衙门统计的田亩变更，还有大部分，是，是罪臣趁乱从孔家，偷的！”
天启看着徐治，突然仰天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朕的封疆大吏竟然要去偷，简直滑稽透顶！”天启逼视着徐治，厉声叱问：“他孔家就这么大的胆子，连巡抚都怕吗？”
徐治听到这里，悚然而惊。他知道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就看张恪告诉的方法灵不灵了。
“平辽公，你可要保佑下官啊！”
徐治心中祈祷，双手缓缓拿下了头上的乌纱帽，放在一旁。他的动作极为缓慢，就仿佛朝圣一般，丝毫不马虎。
“罪臣有肺腑之诚，要沥血上奏！”
“讲！”
“是！启奏圣上，臣侥幸得圣上错爱，牧守一方，本该竭尽忠心，上报皇恩，下安黎庶。无奈何上任以来，山东灾荒不断，黎民倒悬，去岁竟然出现父子相食的惨象。臣穷极心力，毫无作为。推起原因，是罪臣无能，可是臣敢说，就算换任何人去，也未必能做好。”
说到这里，徐治挺直了腰杆，厉声说道：“每逢灾害，士绅大户就视作发财的良机，囤积粮食，哄抬物价。借着高利贷逼迫百姓破产，卖身投献。更有大户吞没良田，变百姓为农奴，上吞朝廷赈灾款项，下掠百姓救命口粮。光是去岁，山东就发生了十余次兵变，所幸总兵乔福镇压得当，没有酿成灾祸。可是如此下去，早晚连养兵的粮饷都没有了，那时候只怕遍地烽火，狼烟四起！我大明的江山，列祖列宗的社稷，立时就乱了！”
徐治说完，一头磕在地上，嚎咷痛哭。
龙椅上的天启目瞪口呆，眼前恍惚出现了无数的流民，伸手乞食，凄惨无比。他的脸上一阵潮红，痛苦地问道：“徐爱卿，当真到了这个地步吗？”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圣上，臣自幼熟读孔孟之书，万历三十八年中进士，十余年间，官至封疆。若非局势逼迫，臣也不会如此孟浪。实在是兼并田地，无可扭转，民变在即，臣不得不向孔家下手！”
天启看着匍匐在地上徐治，心中竟然升起怜悯之情。
无论如何，这个人都是在做事，比起朝堂之上的那帮人还可爱很多……
“张大伴，你说山东兼并田地真的如此严重？竟然，竟然到了官逼民反的地步？”
张晔慌忙拜倒，说道：“启禀主子，老奴在十五前去山东采买过贡品，听闻一些传言，百姓们说山东田产三分，一分是朝廷，一分是孔家，还有一分，是……”
张晔突然停下来，天启眉头紧锁，喝道：“大伴，你也不给朕说真话吗？”
“老奴不敢，还有一分是鲁王！”
“哦！”天启苦笑道：“鲁王也是姓朱啊，都是我们家的错啊！”
此话一出，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都跪了下来，别管懂不懂，都跟着诚惶诚恐地说道：“奴婢们罪该万死！”
天启黑着脸，手指抓在龙椅上，指甲都白了。
徐治偷眼看了一下，突然向前爬了两步，五体投地，拜倒在天启面前。
“圣上，最近五年以来，朝廷开征辽饷和练饷，为的是对付建奴，为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可是有一班贪渎官吏趁机盘剥百姓，无所不用其极。朝廷多收一两银子，他们便多收三两，五两。如此一来，无数贫苦百姓卖田卖地，卖儿卖女，成了流民。大户豪绅便趁机兼并田地，田地到了他们手里。就不用交税。朝廷收税越多，大户兼并的越快，而赋税全都落到了残存的百姓身上。上等人家变成了中等，中等变成了下等，下等就成了流民。那些吃不上饭的，就，就落草为寇。加上白莲教到处煽风点火，我大明江山已经是如蜩如螗，只等一粒火星，就要引爆滔天大火！”
“臣以为当今之计。只有抑制兼并，打击豪强，平摊税赋，让百姓能得以喘息，我大明江山才能延续。罪臣斗胆直言，还请圣上恕罪。”
天启一面听着，一面点头，这个道理他也明白，可是想要抑制兼并何其困难。万历初年。张居正柄国，推行一条鞭法，等到他一死就人亡政息，大明的财政一天比一天困难。放眼如今的朝廷。上哪去找张居正啊！
“徐卿，朕知道你的苦心，可是你想过没有，怂恿乱民冲击衍圣公府。会是什么下场？朕想饶你，天下的官吏也不会放过你！两天前就有人上本，要直接在午朝门外斩了你。若不是张大伴告诉朕你手上有孔家的账册。只怕有些人早就砍了你的头了。”
没想到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啊！
徐治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还不算傻，自己和内廷大总管八竿子打不着，他凭什么帮忙。还不是背后有张恪的周旋。看来人家说保住自己，并不是吹牛！
想到这里，徐治竟然不那么害怕。
“圣上，臣之罪罄竹难书，臣愿意一死以谢天下，不过在临死之前，还请圣上答应臣一个条件。”
“是想朕照顾你的家人，还是给你哀荣啊？”
“都不是，陛下，臣冒死抢下了孔家的商行，又清理了田亩。孔家是天下第一家，俗话说万事开头难，罪臣已经开头了，请陛下一定派遣得力人员，将臣收上的田地平分难民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如此山东或许还能苟延残喘。诚如此，罪臣纵使万剐凌迟，也心甘情愿！”
徐治说完，拜伏地上。天启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转动，此人话里话外，都是一片赤诚，只是不知道是否真心，这些年口蜜腹剑的臣子太多了。
此人竟然不惜一死，实在难得。
别看这一次士林沸反盈天，要替衍圣公出气。可是冷静下来，就不免思量，徐治的做法固然不对，可是衍圣公就没有问题吗？
抢男霸女，鱼肉乡里，衍圣公一脉可谓是坏事做尽，才闹到了今天的地步！难道就不该惩罚，平息民怨吗？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在山东推行清丈田亩，抑制兼并，并非不可能！
天启默默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间觉得他就像是冲向蜡烛的飞蛾，一往无前，哪怕是粉身碎骨，被烧成一堆焦炭，也无所顾忌。
如此大勇之人，实属难能可贵！
“徐中丞，你想过没有，从此之后，士林只怕容不下你了！”
“圣上，太史公有言，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臣一死，对天下士林就有了交代，解了君父的危局。陛下又可以从容清查田亩，百万生灵能够有一口饭吃，有一件衣穿。诚如是，臣就算万死也是值得的！”
徐治把最后的话说完，大殿里面死一般沉寂。
他的心七上八下，张恪交给他的办法已经都用了。究竟是死是活，就看天启的一念之间了。
对于死刑犯来说，最难受的不是当头一刀，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滋味太难受了。没一会儿徐治的后背就湿透了，整个人仿佛桑拿大虾一样，别提多难受了。
其实不只是，天启也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从登基之日起，天启就穷得叮当响，广宁之战结束大半年了。张恪和有功之臣都升了官，可是普通士兵的赏银还没有发下去。甚至正常的粮饷还差了一半。
当然朝廷没发，可是张恪神得很，早早就把赏银发下去了。就算朝廷不给粮饷，义州兵也饿不着。
可是天启的心里不是滋味啊，都说张恪拥兵自重，寻常百姓雇佣帮工的还要给钱呢！朝廷拿不出粮饷，怎么让人效忠！
话又说话来，张恪做大还不是怪那些大臣。当初王在晋干的好好的，非要换成孙承宗。也亏是自己的老师，平时夸夸其谈，满肚子兵法，可是真正碰上了建奴，就跟耗子遇见猫，输的连内裤都没了，到了最后，还要张恪力挽狂澜，要不然金銮殿只怕都归了鞑子！
天启越想越怒，他真有心一道旨意，把衍圣公安律给办了！可是理智告诉他只会捅马蜂窝。
那些天天找毛病的言官不会善罢甘休的，天下士林也不会答应。
剽悍如太祖爷，神勇如成祖爷，尚且要对孔圣人客气三分，他又能如何！
看着天启苦大仇深，眉头都拧在一起，张晔顿时暗叫不好。他旁观者清，徐治的一番表演，无非是让天启迁怒孔家，一怒之下对孔家下手，他就有了活路了。
天启在外人看来，醉心木匠活，偏听偏信，是个糊涂皇帝。张晔却清楚，皇帝并不笨，只是脑筋转得慢而已，只要给他时间，会想明白轻重的。
想到这里，张晔低低声音说道：“主子万岁爷，都过了子时了，您该歇歇了，明天还要早朝呢！”
“哦？”
天启猛然惊醒，揉了揉额头，说道：“好吧，带徐大人到偏殿休息。派遣人手好生保护徐大人，出了一点差错，朕唯你是问！”
深宫之中也不保准啊，张晔点头领命。
……
一场秋雨一场凉，昨天后半夜开始下雨，一直没有停下来。
坐在轿子之中的大人们手里捧着汤婆子，身上披着狐裘，武装到了牙齿，一些老病的大臣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也只有这时候，京城的老少爷们才会感叹名利不如闲。
其实很多大臣已经请了病假，可是今天他们却万万不敢不来。尤其是翰林院、国子监一类的清水衙门，官员们没钱养轿夫，只能徒步上朝，美其名曰安步当车。
手里的油纸伞挡不住风雨，下半身都湿透了，从脚底板涌上来一股子凉气，走这一路，少说肾虚十年。
他们不顾妻子的幽怨，一脸神圣的光芒，仿佛教徒般虔诚。他们要主持正道，要为孔老夫子讨回公道。
别说是一场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拼了！
京城的官员来的前所未有的齐，午朝门外都沾满了，大家义愤填膺，攥着拳头，就等着上朝，为国除奸，一个个都攒足了劲头，这等好……额不，是大事，岂能落后。
就在所有人攒足了劲头，想要抢头香的时候。午朝门开放，从里面走出一个绯红袍服的太监，走到了所有官员的面前，清了清嗓子。
“有上谕：朕偶感风寒，身体不适，罢朝一日，有本章交给通政司，诸位爱卿请回。”
老太监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大臣们反应的时间。等到大家伙想要争辩的时候，老太监已经进了午门。外面只留下几个蓝袍的小太监收本章。
数百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铆足了劲头，竟然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差点闪了腰。
有些人愤愤不平，可是有的人也受不了大雨，偷偷交了本章，赶快回家烤火喝酒去了。
“启禀圣上，司礼监一共收到通政司奏本三百八十五本，其中三百七十本是参奏山东巡抚徐治，替衍圣公鸣冤的！”
天启小脸铁青，动了衍圣公，就一窝蜂上来了，朕的江山风雨飘摇，怎么没见你们这么齐心！
天启故意不上朝，就想看看人心如何，眼见得官员如此，他越发怒不可遏。
“去，把魏大伴请来！”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太监雄起
清点了所有奏本，只有大学士魏广微、兵部尚书崔呈秀、通政使洪敷敎、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邓文通等寥寥十几个人没有上书攻讦徐治。
尤其是邓文通在奏折之中特别写到财政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请求皇上开源节流，并且列出了十八项举措，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天启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本，感到了强烈的无力感。
一个区区衍圣公，不就是拿了孔家的铺面，把私自吞并的田产清点出来。光是如此，就激怒满朝文臣替孔家鸣不平，恨不得要诛灭九族，喝血吃肉。
可是大明江山呢，去岁光是亏空就有五百万两之巨，遍地烽火，内忧外患，这帮人从来不知道想办法。
嘴上说着致君尧舜，可是君父在他们心里永远比不上道统！是啊，有千年的道统，没有千年的朝廷，哪怕是改朝换代，衍圣公一直安然无恙，相反越活越滋润。
那些孔孟之徒呢，也没有见他们都殉国了，大多数人还是改换门庭，继续吃香的喝辣的，指望着这帮人替大明江山效力，简直缘木求鱼……
天启仿佛是参透了什么玄机一般，脸上涨得通红，在地上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如此朝臣，如此朝臣……”
“老奴参见主子万岁爷。”魏忠贤匍匐在地上，磕头行礼。
“起来吧。”天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魏大伴，满朝文官上书，你可知道了？”
“主子，老奴都听说了。”魏忠贤躬身说道：“京中议论纷纷，都说山东巡抚徐治太过分了，有辱斯文，要治他的罪。”
“哼！果然是异口同声啊！”天启一甩袖子。突然问道：“魏大伴，听说你进宫之前，家里很苦啊？”
魏忠贤老泪横流，跪在地上，痛哭道：“主子，老奴家中贫寒，媳妇跟着受不了穷，先跑了。后来女儿饿得哇哇叫，老奴一狠心，就送给别人了。到了后来。没有实在活不下去，就给了自己一刀。所幸进了宫，伺候主子，才有了今天。老奴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老奴就是您的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狗啊！”
天启长长叹口气，苦笑道：“魏大伴，妻离子散，卖儿卖女，果然不是假话！朕听说能进宫的人百中无一。那些进不来的无名白岂不是更加凄惨！天子脚下上期如此，推而广之，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有多少百姓水深火热。朝不保夕。辽东有建奴作乱，西南有土司，中原诸省遭了灾荒，还有白莲教煽风点火。我大明的江山已经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了！”
啪！
天启的猛地拍在紫檀的桌案上，震得上面的奏本哗啦啦掉下。小太监急忙蹲下身体，伸手捡起。
“不许捡！”天启咬着牙说道：“朕的臣子只有他们的圣人。没有朕这个皇帝！徐爱卿惩治衍圣公府没有错，不光没错，还有大功！”
魏忠贤伺候天启，还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愤怒。
偷眼看看一旁老神在在的张晔，九千岁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凉气。这家伙究竟说了什么，把皇帝气成这样啊！
作为天子的走狗，魏忠贤没有任何迟疑，急忙磕头说道：“主子仁慈，体恤万民，是天下苍生之福。”
“魏大伴，朕想重新清丈田亩，打击巨室，徐治开了一个好头，就先从山东做起，让孔家把所有田亩都吐出来，还给百姓。”
魏忠贤不由得嘴角抽搐，清丈田亩岂是容易的事情！
别说孔家代表的士绅大族，就算是司礼监之中，除了张晔之外，其他四个秉笔在北直隶都有十几万亩的良田。而且分散在各地的藩王才是最大的地主，山东的鲁王，河南的福王，谁没有百万亩良田。
真的要清丈田亩，只会向当年的张居正一般，捅了马蜂窝。就算是有半仙之体的皇上，也承受不起后果啊！
“主子，老奴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天启的眼睛眯缝成一条细缝，幽幽地说道：“怎么？魏大伴也怕了？”
魏忠贤跪爬了半步，磕头碰地：“主子，老奴的狗命都是您的，岂会害怕，只是老奴以为清丈田亩万万做不得！”
天启眉头紧锁，不发一言，大殿之中死一般的沉寂。
张晔突然站了出来，跪倒说道：“主子，魏公公乃是谋国之言，清丈田亩，重新厘定田赋，影响甚广，不能轻易行之。可是朝廷财政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诚如徐中丞所言，地方百姓拥有土地不足一成，却要承担十成田赋，如此下去，遍地烽火不可逆转！老奴斗胆建议，主子可效法前人，派遣税监矿监，征收过路税，开垦金银矿产，增加岁入！”
魏忠贤眼前一亮，这个方法比清丈田亩靠谱多了。
“启奏主子，张公公所言极是，老奴附议！”
天启沉默半晌，重重点头。
……
就在满朝大臣等着消息，严惩徐治的时候。突然传出两道未经内阁的中旨，其中第一条是命令司礼监向东南诸省派遣矿监太监，增设关卡，收取税收。第二条则是提拔徐治为左副都御使，仍任山东巡抚，清理兼并，安抚百姓。
这两条旨意下达，京城顿时就疯癫了！
矿监和税监是万历死之后，好不容易取消的，现在又派了出去，前功尽弃不说，魏忠贤可比万历年间的太监凶悍多了，向来征收的一定成倍增加，等于是从士绅豪商手里抢肉吃，他们哪能同意！
而第二条更加荒谬，大家要求治罪，结果皇上反而把徐治从佥都御史提拔为副都御使，这一嘴巴扇得真疼啊！
京城霎时间就沸腾了，几乎所有官员都坐不住了，大家串联起来，有的要联名上书，请求皇帝收回旨意，有的扬言要杀了徐治，不让他去山东。
反应最为强烈的就是六科言官，在科长毛世龙的带领之下，他们动用了封驳大权，退回中旨。
这也是朱元璋赋予六科的一项权力，为的是防止后代子孙胡作非为，只是老朱泉下有知，怕会气得活过来，取消这项要命的权力。
不过六科虽然能驳回对徐治的任命，可是却无法阻止矿监和税监，老魏动用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马，护送矿监税监南下。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江南苏杭等地，只是魏忠贤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决定竟会引来震撼天下的暴动……

第四百二十三章 周顺昌
自从和孔家爆发冲突，杨廷筠就陷入天人交战之中。他宦海浮沉几十年，见惯了风雨。按照他的盘算，拿孔家刷名望是可行的，可是也仅限于让他们出点粮食和银子，最多让出几万亩田产，意思一下就成了。
毕竟几千年来，可没人敢对孔家下死手！
可是张恪这家伙不知道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一出手就不留情面，抢了所有的商行还不说，还要拿走田产。结果愣是逼得朝廷派出锦衣卫，把徐治带走了。
徐治可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投靠张恪的，要是因此陷进去，他对不起朋友啊！
杨廷筠有心劝诫张恪，让他收手。哪知道这位国公爷才刚刚玩上瘾，丝毫没有担心。他继续鼓动难民百姓，围着孔家，大肆演出抨击孔家的戏曲。一场接着一场，引得四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过来观看。
光是打击孔家的名声不够，张恪还下令封锁了孔家的府邸。里面的人不许出来，外面的人不许进去。
孔家好几百口人，加上家丁侍女，算起来三四千人，每天光是吃喝就是天文数字。要真是封锁死，里面就要成难民了。
好歹张恪留了一条活路给他们，出来采买一次五百两银子，运一车的蔬菜一千石粮食，运一口猪，三百石粮食……
总而言之，想出去就要花钱，孔胤植气得发疯，他是一个子都不给张恪。可是撑了三天就受不了了，没有新鲜蔬菜，没有肉食，天天啃馒头，吃酱菜瓜。吃得都拉不出屎，这是衍圣公能过的日子吗！
“给，他敢要老子就敢给。今天给了，日后十倍偿还！”孔胤植破口大骂：“敢这么欺负孔家。千百年来，你们算是第一份儿！等着吧，天下读书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十天不到，就从衍圣公府邸榨出了二十万两白银，十五万石粮食。愣是把孔府的仓库搬空了一半，听说管账的孔尚贤直接气病了。孔衍植把府里养的几条黑狗都杀了，天天吃狗肉败火。
等着，等着，京城终于有消息了。
当孔衍植拿着花一万两银子买来的邸报之后，眼前一黑。直接就昏过去了。醒来之后，他是再也忍不住了，不光是徐治，就连天启，还有老魏都，没法幸免于难。
“昏君！魏阉！你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孔胤植越骂底气越低，天启没有斥责徐治，竟然还让他巡抚山东。甚至要清丈田亩。摆明了是冲着孔家来的，难道朝廷改变了主意，不再优待孔家了！
说起来孔家能长盛不衰，不就是打着老祖宗的旗号。靠着朝廷的优待活着！要是皇上看不起他们，等于是要了命根子。
孔胤植爬到桌案上，磕破手指头，忍着头晕眼花写起了血书。
孔家不能完。不能失去圣眷啊！孔胤植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皇帝的原谅，一封血书写完，十个指头都成了发糕。
……
相比孔胤植。杨廷筠的震撼就更大。皇帝的处置方式简直让他大惑不解。
明明是代表义州兵的乔福同山东的地头蛇衍圣公孔府冲突，包括徐治都是池鱼之殃。可是看形势，竟然演变成了皇上和朝臣的冲突。
真正引起麻烦的张恪置身事外，都没人提起他，别说张恪，就连乔福也没事，至于徐治，更是升了官，这也太荒谬了吧！
“杨老大人，今上看得很清楚，如今大明朝风雨飘摇，千疮百孔，最要命的就是财政枯竭。论起财政枯竭的原因，简单说就是兼并！而孔家就是肆意兼并土地的代表，就是皇上的心腹大患，偏偏满朝文臣都有孔孟子弟自居，就算皇上想惩治孔家，也无从下手。”
张恪昔日的同窗唐光笑着说道：“徐中丞所作所为，等于是帮了皇上出气，皇上又岂能不保他？圣心如此，这时候满朝臣子若是能体谅皇上的心思，上奏要求惩治孔家，平息民愤，然后顺带处罚莽撞的徐治。衍圣公最多被申饬一顿，丢一些浮财，要不了多久就能弄回来。可是满朝文官异口同声，要严惩徐治，对孔家的问题只字不提，只怕圣上都要气炸了肺！”
唐光虽然没有面圣，却把其中缘由说的如同亲眼所见，杨廷筠不由得肃然起敬，看来张恪手下真有高人啊！
“唐大人果然厉害，老朽总算是明白了，天子之所以愤怒，是因为百官只在乎孔家，而不在乎朱家！！”
“没错！”张恪也笑道：“临行之时，本爵让徐中丞把山东的状况说得尽可能凄惨，离流民起义就在眼前，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只有如此才能打动圣心，才能找到对孔家下手的理由！”
杨廷筠捻着胡须，沉思一会儿，果然是如此！
难怪张恪能决胜疆场之上，他已经把人心摸得如此通透，真是后生可畏。
“国公爷神机妙算，老朽钦佩不已，只是皇上是不是担忧过度了？”
岂止是过度，简直就是吓着了！
老魏一口气派出二十几位税监矿监，奔赴江南，他们还没动身，张恪就得到了消息。他处心积虑对孔家下手，又大肆制造舆论，恫吓天启……
如果光是为了对付孔家，为了在山东站稳脚跟，他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折。这番作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挑起皇帝和大臣的冲突！
所谓阉党和东林党之争，背后就是君臣斗争。魏忠贤不过是连字都不认识的老太监，只要一道旨意，就能轻松拿下，他有什么资格结成阉党！不过是皇帝把他放出来，充当咬人的恶犬而已。
经过多年的观察，东林党这帮人吐口水，打嘴炮，党同伐异，结党营私轻车熟路。指望着他们治理国家，消除内忧外患，根本就是缘木求鱼，痴心妄想。
他们本身就是大明的乱源！
借着对孔家下手。引起朝臣反弹，进而激怒天启，逼着皇帝下定决心除掉东林党……
一切都按照自己设计的剧本在上演，矿监和税监派出去，下一步势必引起天下的反弹，反弹的力道越大，皇帝就会越狠……君臣斗得越激烈，就越无暇顾及义州兵。
趁着这时候，大肆移民，扩充实力。等着练出二十万精兵。囤积足够的粮饷军械，就算和朝廷撕破脸皮，也不用害怕了！
“我正在城头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腾腾……”
把天下人玩弄股掌之中，怕是当年的诸葛武侯也比不上啊！
“国公爷，徐大人回来了！”
外面脚步声响起，徐治满脸红光，从外面走进来，一见坐在中间的张恪。扑通跪在地上。
“下官叩谢国公爷，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不怪徐治表忠心，实在是张恪算无遗策的本事让他心服口服，心甘情愿。
张恪笑着搀起徐治。满意地说道：“徐大人，都是你应变得当，本爵很欣慰，听说京中不少官员都开出了价码。要砍你的脑袋呢？”
徐治满不在乎地笑道：“国公爷，他们也就是说说，下官和新任的苏杭织造太监李实一起出京。有东厂和锦衣卫保护着，量那些宵小之徒也不敢动手啊！”
大家一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徐治坐下来，将进京面圣的情况一字不落地说，张恪虽然有锦衣卫送来的消息，可是听当事人亲口说，还是大有不同。
“徐中丞。”
“卑职在。”
“此番朝廷派遣税监矿监，可是玩真的？”
“回禀国公爷，绝对是要玩真的。”徐治笃定地说道，在他离京之前，还有一个人赶到了京城，那就是新任户部尚书毕自严。
毕自严是从南京调来的，不久之前路过山东，正好碰上了白毛女第一次上演。毕自严深深受到震撼，他连看了两遍，把不少唱段都记了下来。到了京城，就向天启上奏，要节约用度，与民休息。
他的奏折也是迫使天启广开财源的重要因素。
“虽然派出矿监看起来是魏忠贤的主意，可是内阁首辅顾秉谦、户部尚书毕自严都鼎力支持，再加上大学士魏广微，兵部尚书崔呈秀，这股力量可不是任何人能够抵挡的。”
徐治说道：“国公爷，以卑职看来，虽然朝臣多有不满，可是内阁和司礼监都态度坚决，我看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杨廷筠和唐光纷纷点头，很是认同徐治的判断，唯独张恪面带着微笑，不以为然。
“呵呵，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明朝的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天下早就太平了。”张恪看了一眼百无聊赖的乔福，笑道：“乔大总兵，你马上挑选两千名精锐，准备好快船，随时南下。”
乔福顿时眼前一亮，吃惊地问道：“有仗打了？”
“或许吧，盼着东林党拿出点本事，不要让我失望啊！”
……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人间仙境，莫过如此。若是能在苏杭为官，简直就是老天爷的眷顾。
太监李实就是一个幸运的家伙，他认了魏忠贤当干爹，小心孝敬，才弄到了苏杭织造太监的宝座。
干爹让自己南下，就是替朝廷敛财。李实也不客气，到了苏州，就在四门设立税卡，征收往来商税。同时他亲自带着兵丁，检查民间的织造作坊，清查税收，不放过一家。
“干爹，前面一大片的宅子，都是丝绸作坊，听说有几百架织机。”
“那还等着什么，马上去查。”
小太监一脸为难，说道：“干爹，只怕是不行，这是周顺昌大人的家产！他，他名气太大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苏州之乱
周顺昌，东林党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天启三年罢官，前后不过十年，在寻常人看来，他不过是官场的菜鸟而已。
可是真正了解周顺昌的，才知道他的可怕。
周顺昌先是被授予福州推官之职，在任上反对矿监，抓了太监高采的爪牙。当时东南士绅强烈反对矿监税监，但是真正敢下手的不多。周顺昌一战成名，清名天下传。被东林视作后起之秀，从地方官调入京城。
京官可比外官清贵，哪怕是降了一级都算是升迁，而周顺昌不光没有降级，还升了官，进入吏部担任稽勋主事，随即担任文选清吏司员外郎。
大明朝有两个最肥的流油的职位，一个是管着天下文官升迁的吏部文选司，一个是管着武官的兵部武选司。这两个地方出来的官员不说见官大三级也不遑多让，放个屁都油裤裆，要什么有什么，多少人都馋的流口水。
不光差事肥，而且权力大。当初东林书院的创始人顾宪成就是在文选司发家的。一个小小的郎中，竟然能参与大学士的提名，左右吏部天官的意见，闹到了最后，万历不得不亲自下令，把顾宪成驱逐了！
有前辈做榜样，周顺昌进入文选司之后，也是如鱼得水，大量提拔东林后辈，充实党羽。尤其是科道言官，由于人数多，品级低，上面的人物没法掌控，偏偏言官又有风闻言事的权力，简直就是马蜂窝，皇上碰了都是满头包。
周顺昌在职期间，把大量的东林党人充实到都察院和六科，稳住了东林的大局。张恪几次掀起对东林的攻击，结果虽然打掉了不少阁老尚书，但是东林的根基还在，势力依旧顽固。
魏忠贤掌权之后。东林的老冤家就归属到老魏的旗下，良方进言，总算是在天启三年把周顺昌罢官，从吏部下手，限制东林。
作为魏忠贤的干儿子，李实很清楚干爹对东林党的怨恨，一听说是周顺昌的产业，他顿时桀桀地大笑起来。
“周顺昌不是天天以清廉自诩吗？东林党的人不是个个都是大清官，两手不沾阳春水，怎么弄起逼贱的工商了？以咱家看。一定是有人假冒周顺昌的名声，败坏德行。”
李实撇着嘴，笑道：“孩儿们，听咱家的命令，把作坊给封了！”
“遵命！”
李实手下都是锦衣卫的人，别说一个被罢职的官员，就算是京里的六部尚书，他们也没看在眼里。
一声令下，嗷嗷怪叫着。把作坊包围起来。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万通一脚踢开大门，领着头冲了进去。
“锦衣卫公干，都给我老实一点！”
锦衣卫！
三个字就好像定身术一般，听到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颜色大变，手足颤抖。
“谁是管事的？”
一个小老头急忙跑了过来，磕头说道：“小的周仁，拜见大老爷！”
“嗯。你可是这家作坊的主人？”
“这个……”周仁沉吟半晌，说道：“是！”
万通冷笑一声，心中暗骂。文人就是喜欢装蒜，明着办作坊，大肆敛财，还不愿意透露姓名，就让家丁或是亲族出来办事。既然周顺昌装糊涂，也就乐得糊涂。
这时候李实和小太监也都进来了，万通将情况一说，李实点点头。
“咱家是新任的苏杭织造，负责征收税款，你这座作坊，一年能织多少丝绸？”
周仁脸色更白了，磕头说道：“启禀公公，圣上刚刚登基的时候，体恤百姓民生艰难，颁布圣旨，免了商税。小的奉公守法，还是按规矩三十税一，不敢怠慢。这些年又修桥补路，捐资助学，花了不少银子，苏州百姓人所共知……”
这番话说得够明白了，老子本来就不该交税，可以老子好心肠交了钱，还来捣乱，就是你们不对了！
李实气得脸都白了，飞起一脚，把周仁踢得一溜儿滚。
“果然是刁民，你说交税，怎么衙门没有？还说什么修桥补路，都是修得你们家门口吧？少在这里巧舌如簧，咱家是奉了皇命来收税的，不交钱就等着吃官司吧！”
李实大步流星走进账房，万通急匆匆跟着，到了里面，立刻将账房都给封锁了，成堆的账册，就放在了李实的面前。
几个小太监慌忙过来，仔细清点。
“干爹请看，这是账目。”
李实接过来一看，他是管理织造局的，天天和这些数字打交道，一看之下，就眉头紧锁。
“去，把管事的叫过来。”
万通出去，不大一会儿，就把浑身颤抖的周仁提了进来。
“咱家问你，作坊有多少织机？”
织机就摆在眼前，没法抵赖，周仁只能说道：“启禀公公，有一千二百架织机！”
“一千二百架，一架一天织五尺丝绸，十天就是一匹布，一年到头，是三十六匹，一千架就是三万六千匹，一千二百架织机，就算四万匹丝绸。一匹丝绸按十五两作价，就是六十万两。咱家只收两成，交十二万两吧！”
李实轻飘飘地说出来，可把周仁吓坏了。
他在地上仿佛筛糠一般，痛哭流涕。
“公公，没有这么多啊，根本没有这么多，一个作坊一年到头，各种花费众多，生丝价钱又高，织工工钱，伙食，都是天文数字。去年不过卖，卖了……”
“卖了多少？”
“五万两！”
“滚！”
李实实在是忍不住，红着脸爆了粗口，大骂道：“你当咱家是外行，是笨蛋吗？你们的织机一天能织六尺，如果是昼夜不停，就是一丈二尺。咱家仁厚，按照五尺计算，已经开了天大的恩惠！咱家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的心都是黑的！万通，你带着这家伙去找周顺昌，告诉他把税交了一笔勾销，要是不交，咱家就要不客气了！”
万通点头，提着周仁就向外面走。
来到了外面，把周仁扔在了马背上，他冷笑道：“孙子，也不问问李公公是什么人，还敢和他撒谎，活得不耐烦了！”
万通飞身上马，正要去周家，突然街道两边响起了乱哄哄的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去，黑压压的人群，拿着各种武器从两边涌了上来。看样子至少有一两千人，霎时间就把万通围在了中间。
刚刚还说是周家找死，可是转眼之间，他们竟然变成了沧海一粟，风雨飘摇。
“赶走税监！赶走朝廷的鹰犬！杀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锦衣卫！”
一声声怒吼，潮水般的人群涌了上来，万通等人竟然被淹没在人海当中……

第四百二十五章 义州兵
童话有两种，一种是真的童话，一种是编造的童话。
而凶名赫赫的锦衣卫就是编造出来的那个童话，就像大明朝一样，两百多年的时光，锦衣卫这把利刃也不再锋利了。
天启四年的冬天，对于锦衣卫来说，格外的寒冷。
就在文风鼎盛，吴言侬语的苏州城，数千三教九流的市民百姓，包围了一百多名锦衣卫缇骑，打死锦衣卫总旗一人，小旗三人，兵丁十七人，伤四十余人。百户万通在部下的保护之下，勉强冲出包围，却断了一条胳膊。
苏杭织造太监李实被吓得躲在了厕所之中，侥幸逃脱。再也不敢留在苏州，立刻逃回了南京。
李实在当天夜里就疯了，满嘴胡话，不知道吃喝，大小便也都失禁了。每到夜里，李实就到处大喊，说什么十万天兵，说什么诛杀叛逆！
把堂堂大太监吓成了这个模样，谁也不敢压着了，只能用八百里加急，向京城报信。
苏州造反的消息快速传播开来，沿着运河，首先就传到了山东。往常驱逐矿监和税监的事情不是没有，可是从来没有如此暴力，竟然打死了好几十锦衣卫，把大太监吓得疯了。苏州未免太生猛了吧！
“没想到这个李公公还是高手！”唐光首先笑道：“他把苏州的差事办砸了，以后也没脸当苏杭织造，宫里不会放过无能又坏事的恶犬。与其稀里糊涂死了，倒不如装疯卖傻，一来可以把事情闹大，二来死中求生，说不定还有活路。”
听着唐光的话，张恪满意点头。
张恪不能在山东就留，他把唐光调过来，就是看重他脑袋敏捷。正适合处理复杂局面。让他看着徐治，辅佐乔福，一步步把山东拿在手里。
徐治自嘲地笑道：“本以为对衍圣公府下手，徐治敢称得上第一胆大的呢！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苏州竟然打死了锦衣卫，吓傻了大太监，这是狠狠抽了圣上一巴掌，厉害，真是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乔福笑道：“我听闻苏州人要抢占运河，切断漕运。饿死京城的龟孙。说不定还要抢下紫禁城当皇帝老子呢！”
这些天谣言满天飞，张恪也吃不准。
“杨老，您是江南人，怎么看这次苏州的事情，会不会闹到造反的地步？”
“绝对不会！”
杨廷筠面色凝重，叹口气，说道：“苏州出了这种事情，的确出乎老夫预料。不过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乔福顿时瞪大了眼睛。讥笑道：“杨老大人，杀了天子亲军，可是形同造反，周顺昌该灭九族。他活腻歪了？难道周家人都活腻歪了？为了一点税款就不要脑袋？”
听了乔福的话，杨廷筠微然一笑。
“乔总兵，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杨廷筠说道：“我朝近几十年来，鲜有灭九族的事情。就算是周顺昌真的造反。也不过砍他的脑袋就够了。他放手一搏，把事情捅破天，正好能震慑京城。一举多得。死了是烈士，不死就是千家万户的恩人，这个生意太划算了！”
剥开官场华丽的外衣，里面都是肮脏的厉害算计。
周顺昌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庞大的东林党，东林党背后是更加庞大的江南士绅商业集团，这帮人套用后世的观点，就是既得利益者。
朝廷派出矿监税监，增加收入，就是从他们手里抢肉吃。
强悍如万历，也因为矿监和税监的事情闹得满头包。天启没有万历的威望，草草派出太监开辟财源，损失最大的正是富庶的江南。
东林党不可能不反制，京城之中有天启，有魏忠贤，他们没法逼着皇上改主意。高端路线走不通，他们就只有从低端下手，软的不行来硬的！
正好周顺昌在苏州城名声大，实力强，听说李实要收税，他们就准备好了应付的手段。
怂恿百姓造反，用最强烈的手段恫吓朝廷，如果天启退缩了，东南就赚大了。如果不退缩，他们也能推脱到百姓身上，法不责众，就算天启再愤怒，还能屠了苏州吗！
“真是好算计啊！”乔福忍不住叹道：“要是朝廷一定要追究呢？”
杨廷筠道：“用几个无名小卒顶罪就是了，最多把周顺昌舍出去，平息天子的怒火，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这算什么交代啊！”张恪突然想起了前世读过的慷慨激昂的大作《五人墓碑记》，说的不正是这件事情吗！
当东林党人拼命歌颂苏州的叛乱，给予阉党重重一击，五个替死鬼死得重于泰山之时，大明朝廷政令不出紫禁城，财政枯竭，等于是打着点滴去和建奴、流民，跑马拉松，活生生拖死在路上，大明王朝不可逆转地走向了灭亡。
“若是不严惩苏州作乱，朝廷颜面无存，威信扫地。士绅大臣不停命令，就连宫里的太监，本来是最忠诚的走狗，他们也不敢离京办事，如此一来，天子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谁也指挥不动了！”
张恪把眼前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突然他对天启竟然有些同情了。
“乔福，军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两千精兵，二十艘快船，其中还有四艘炮舰，比起江南水师的破烂货强多了。”乔福自豪地说道：“是不是要去苏州平叛了，我可是听说，苏州是人间天堂，我可要好好折腾，额不，是见识一番！”
张恪笑道：“先别着急，等着朝廷求咱们，咱们再出手不迟。眼下派遣足够人手，盯着苏州的动静就是了。”
……
“九千岁，大事不好了！”太监小福子跪在司礼监的门口，泪水不停流下来，小脸惨白惨白的。
“怎么了？嚎什么丧？”
“启禀九千岁，李，李公公疯了！”
“什么？哪个李公公？”
“是李实李公公，他被欺负的疯了！”兔死狐悲，小福子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根本停不下来。
魏忠贤脸黑的吓人，几步过来，抢走小福子手里的密保。他还不认识字，秉笔太监王体乾走了过来，接过来，替魏忠贤念道：“……苏杭织造李实率众清查税赋，路过一家丝绸作坊，进去查看之际，苏州数千百姓闻讯而来，言语不和，争吵起来。李公公随行锦衣卫被打死二十余人，李公公侥幸逃脱苏州，回到南京，惊吓过度，血迷心窍，发——疯了！”
“造反啊！”
魏忠贤就觉着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他整个人都要被烧成灰烬了！
“杀！杀！杀！”
飞起一脚，正好踢在紫檀的桌案上，只听砰地一声，桌案翻过去。魏忠贤的靴子被踢出一个口子，大母脚趾外露，指甲盖从中断裂，鲜血不停流出，疼得魏忠贤嘴角抽搐。
“哎呀，魏公公，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快去传太医！”
“不必！”魏忠贤厉声断喝：“咱家撑得住，当初净身的时候，比这个疼多了！咱家不怕，不怕！”
魏忠贤嘴上说着，可是心里却翻腾起来。
苏州的事情绝不是面子难看的问题，要是不狠狠处理，其他各地有样学样，所有矿监税监都会被赶回来，财政困境就再也没法解决了！
可是苏州远在天边，他又有多少办法。
东厂和锦衣卫要人家怕才行，若是不怕，屁用没有。至于军队，南方各省的肯定不会提朝廷出力对付苏州。京城的人马都是饭桶，家都看不住，别说远征作战了！
至于九边，倒是有些精锐，可是让他们南下就要花银子，要出开拔费。而且这帮人军纪松散，简直比土匪还不如。总不能为了出口气，就把人间天堂变成地狱吧！
“哎，太可恨了！”
正在这时候，外面又有小太监急匆匆赶来，送来了应天巡抚的奏折。
原来当天的动乱也冲击到了苏州的大小衙门，足足乱了三天，才平静下来。事后朝廷严查作乱之人，抓到了倡乱者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主谋五人。随即又把周顺昌拿下，看管在监狱之中，请旨定夺。
魏忠贤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翻腾起来。
这五个人有马夫，家奴，还有闲汉，就凭着他们，能号召起来上千上万的人，敢去攻击，甚至杀死锦衣卫吗？
而且他们还是事后主动到案，把罪行揽在他们的身上，明显是大人物派出来顶缸的！
“混账，毛一潞的脑袋装着都是屎吗！随随便便拿五个贱民，就想唬弄过去。他当咱家是没脑子的猪，这么好骗吗！”
魏忠贤咬牙启齿，厉声说道：“发回去，查，不揪出幕后黑手，决不罢休！”
给老魏读奏报的秉笔太监王体乾仔细看着内容，突然摇摇头。
“魏公公，您老说的都没错，只是毛中丞也有难处啊，他就是想查怕是也没有本事查下去！”
老魏的脑袋终于凉快下来，人家能调动成千上万百姓作乱，势力大得惊人。除非派遣军队，不然根本查不出什么玩意。搞不好再来一场暴动，朝廷的脸面更难看！
“哼，难道咱家就忍了不成？”
王体乾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魏公公，你要是不想忍，或许有人不信邪！”王体乾低声说道：“您看义州兵能不能成？”

第四百二十六章 杀一个血流成河
魏忠贤虽然挨了一刀，可还算有胆识，有魄力，苏州之乱绝对不能纵容，若是退了一星半点，朝廷的威严扫地，以后什么政令能推行的下去。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换取张恪出兵，唯有纪律严明，战力强悍的义州兵可以不在乎江南的士绅。让强龙去对付地头蛇，至于要付出多少代价，那就要好好谈谈了。
“王公公，你马上去济南，只要张恪答应出兵，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王体乾吓了一哆嗦，张恪那家伙是国公，要是再往上升官，岂不是要当王爷了，他不过是一个秉笔，岂能随便答应，后患无穷啊！
看出了王体乾的为难，魏忠贤微微一笑：“张恪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有什么过分要求。他去山东，听说是要张罗移民实边的事情。辽东战乱不断，人丁死走，急需补充。你和张恪说，只要他能帮咱家摆平东南，咱家就随便他往辽东拉人，能拉多少算多少！”
移民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光有山东巡抚徐治还是不行，若是老魏答应，让所有地方官配合，那可就是一路绿灯了。
“魏公公，既然如此，咱家就去山东一趟。”王体乾点头，不过随即又问道：“魏公公，若是张恪还有什么要求，您看……”
“答应，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魏忠贤顿了顿，咬着牙说道：“不能答应，也答应了！”
“当务之急是对付东林这帮家伙，必须先稳住张恪！”
舍不得媳妇儿抓不住流氓，老魏没有媳妇儿的人，什么都能舍得！
打发走了王体乾，京城的东林老魏可就不在乎了，拿不下苏州，还解决不了你们吗！
“抓人！”
撕破脸皮。九千岁毫不犹豫伸出了魔掌，首先拿下的是万燝。
自从天启没有惩罚徐治，替孔家出气，在京的东林党就感到了不妙，部堂高官全都闭了嘴。可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官吏不知道收敛，反而是迎难而上。万燝曾经在工部干过主事，上书弹劾魏忠贤，说他不肯发宫中的废铜器修筑光宗，也就是天启老爹朱常洛的陵墓。
面对顶风作案，老魏肯定不会手软。他立刻让人把万燝抓到了东厂，严刑拷问。
东厂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鬼门关，人间的地狱，百炼钢变成绕指柔的地方。万璟没有几天，就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想让他说谁，他就说谁。
顺藤摸瓜，东厂的番子四出，高攀龙，陈于廷。毛世龙，解学龙，刘懋，丁元荐。钱谦益，张鼐，张凤祥……等等一干东林大将全数落马。
几天时间，就抓到了不下二十余位官员。还有他们的家眷，佣人，往来的士子文人。总数超过一百人，东厂诏狱一下子都满了。
这一番动作和前几次冲突完全不一样，老魏已经撕破脸皮，不再是针对一个人两个人，而是要把东林党彻底干掉，一个不留！
就在大规模行动的第二天，大学士朱国祚就因为年老昏聩的原因被一道圣旨逐出了内阁。
东林党人大吃一惊，朱国祚位高权重，有他在内阁，就能牵制顾秉谦，牵制魏忠贤，若是他走了，阉党在对东林下手，就更肆无忌惮了。
京中流传着一个说法，天启根本不知道朱国祚被驱逐，是魏忠贤矫诏。年轻的官员愤怒无比，他们联名上书，让皇上挽留朱国祚。
奏折还没上去，真正让他们心里拔凉的事情发生了。
吏部尚书赵南星任用私人，破坏朝廷京察大计，党同伐异，罪不容诛，念在多年为官的功劳上，即刻驱逐出京，遣返原籍，不准停留！
赵南星何许人也？
吏部天官，东林的支柱，掌管大明的人事权力，提携无数东林后辈，他这一走，大家可怎么办啊！
不容东林众人悲伤，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赵南星被赶走，都察院掌院邹元标同时被罢免。
如果说朱国祚和赵南星去职，让东林众人感到了寒冬，邹元标的离去直接扔进了冰窖，等着冻成僵尸肉吧！
东林党是怎么起家的，无非是靠着清流，而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系统正是清流的大本营，邹元标去职，再也没人能护着言官了。虽然言官是一群马蜂窝，可是真正惹来了滔天怒火，他们这些七品的芝麻官轻松就被碾杀，连一点声音都不会留下！
事实也果然如此，魏忠贤竟然安排崔呈秀接替邹元标的位置，还特别下旨，让崔呈秀整顿科道。
崔呈秀可是赢得广宁大捷的指挥官！
别看广宁大捷是张恪拼出来的，可是在一般人眼中，仗打赢了都是文官的功劳，输了才是武将的责任！
很不幸，崔呈秀就是一个顶着超级光环的一品大员。
他接任左都御史之后，立刻开始清理科道，一天之内，罢免了三十余人，剩余的御史每人四十廷杖，杀杀威风！
如此大规模的政治清洗，排除异己，多少年来都没有发生过了，京城之中，是一片的刀光剑影，鲜血横流，无数家庭被打落云霄，变成了阶下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启禀国公爷，应天巡抚毛一鹭和苏州知府寇慎求见！”
张恪坐在军帐之中，面沉似水，半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让他们滚进来！”
传令的士兵转身跑出来，到了军营大门，正好有两个官员等在这里。
“国公爷有令，让你们滚进去！”
领头的毛一鹭脸色发苦，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滚就滚吧，能把手里的山芋推给平辽公，就算挨几下打都值了！”
毛一鹭是彻底抛掉了文人的面子，急匆匆到了军帐里面。微微抬头，只见一个年轻人身着米黄色的袍子，随随便便坐在红木圈椅上。没有看清楚面目，不过却感到了强烈的杀气和怒火，分明就是一头猛兽！
不用问，准是平辽公张恪，张永贞！
毛一鹭双腿发软，扑通跪在了地上，后面的苏州知府寇慎也跟着不情不愿地跪下来。
“下官叩见平辽公！”
一个头磕在地上，张恪一声不吭，两个人就这么撅着，不大一会儿，额头就冒汗了，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累得。
就在身体要变成僵尸的时候，张恪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了他们面前。
“二位父母官，本爵奉上谕前来江南平定叛乱。”张恪冷笑道：“本爵为了大明江山，不惜杀一个血流成河，谁敢叛乱谁就要掉脑袋！你们二位可愿意替朝廷效力啊？”

第四百二十七章 疯子
毛一潞听到张恪的话，差点吓趴下。九千岁他老人家怎么这么糊涂啊，派一个屠夫到江南，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想起张恪恐怖的战绩，汗水顺着毛一鹭的鬓角流淌，地上竟然多了两摊水。
“毛中丞，本爵没有记错的话，你是魏公公保举的？”
文官都要脸面，还没有谁愿意承认走太监的门路，可是张恪问到了，毛一鹭不敢不回答。
“启禀国公爷，卑职对魏公公的提拔感激不尽，一心想要报答魏公公。”
“呸！”
张恪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毛一鹭哪敢擦掉，只能硬挺着。
“你还知道魏公公的恩情？他派李实李公公南下征税，堂堂织造太监竟被叛乱的刁民打伤，吓得疯癫。朝廷脸面何在，魏公公的脸面何在？身为地方封疆大吏，不尽快平定叛乱，缉拿罪犯，你对得起魏公公的栽培吗？你还配穿身上的官服吗？”
张恪猛地转身，一把抄起供在桌案上的尚方宝剑，猛地抽出。
“本爵今天就先斩后奏，杀了无能的昏官！”
当张恪抽出宝剑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毛一鹭浑身战栗，扑在地上。
“国公爷，饶命啊，饶命！卑职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国公爷，千万明察啊！”
这时候跪在毛一鹭后面的寇慎看不下去了，张恪虽然是超品国公，可是好歹还要文官的尊严吧！毛一鹭简直就是一条没有骨头的哈巴狗，论起风骨，还看东林的真正男儿！
寇慎挺直了上身，大声说道：“平辽公，毛中丞乃是三品封疆大吏，您虽然有尚方宝剑，王命旗牌。可是也不能随便杀了毛中丞！”
“哦！”
张恪斜着眼睛看看寇慎，冷笑道：“你是苏州知府？”
“正是下官！”
“好啊！叛乱就是在苏州发生的，你这个父母官脱不了干系，不杀毛一鹭，还杀不了你吗！”
张恪厉声吼道：“来人，把他抓起来！”
“慢！”
寇慎大吼道：“平辽公，你刚来江南，还不了解情况，就随便杀戮，可不是名将的作风。”
“不了解情况？哈哈哈。还不是刁民造反，你们当官的昏庸无能，包庇罪犯，昭然若揭的事情，还有什么说的？”
“有，下官有一肚子话要说。”
刚刚见面，张恪就喊打喊杀，对谁都不客气，和印象中的骄兵悍将一模一样。寇慎心中暗喜。张恪打仗厉害，可是玩心眼未必能行了！他正好好好给这个武夫上一课。
寇慎说道：“国公爷，下官总不能这么和您说话吧？”
“本爵也没让你们跪。”张恪摆摆手让他们站起来。
寇慎掸掸灰尘，笑道：“国公爷。下官以为你的话中有些不妥之处。”
“捞干的！”
“是！国公爷称苏州百姓叛乱，下官以为和事实相去甚远。苏州百姓没有吃饱撑的，岂会和朝廷作对，这事情的缘由还是跑不出官逼民反四个字。”
张恪不动声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寇慎仿佛受了鼓励，继续说道：“天下百姓苦税监矿监久矣，圣上竟然听信阉宦的谗言。派遣太监充当税监，盘剥天下，敲骨吸髓！作坊的织工百姓都是穷苦人家，被逼得失去了田地，不能种田，可怜凄惨，阉党竟然向他们征税，雪上加霜，简直丧心病狂，狼心狗肺！”
什么叫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张恪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他一直以为自己算是心黑手狠，可是和东林中人指鹿为马的本事还差得太远。
听寇慎的说法，仿佛种田是多大的福气，能有福气种田，绝对不当织工！可是事实上一个熟练织工的收入是农夫的三倍！
江南的百姓把自家的田地挂在士绅大户名下，逃避税赋，再进入豪商大户的作坊做工。朝廷收不到他们一分钱税，也没法让他们承担劳役。
织工的日子过得不好，全都是官僚大户的责任，和朝廷没有一毛钱关系。更何况这一次派遣税监，征收的是作坊主，是商号，是贩运的商旅，根本没有征收织工的税赋。寇慎的慷慨激昂，只能骗骗三岁小孩子！
张恪没有急着拆穿他，而是装作大为受教，笑道：“寇知府，你是说税监不该派遣！李实被吓疯了，也是咎由自取？”
“下官不敢！”寇慎道：“国公爷，下官以为百姓的确有些过激，可是朝廷横征暴敛也是不对，情有可原吗，苏州百姓绝没有造反之心。事后带头闹事之人主动到案，周顺昌周大人也被捉拿了，若是造反，他们怎么会如此老实。”
“哦，有道理啊，那寇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理？”
张恪的话越来越客气，寇慎越发得意，看来这位国公只懂得打仗，骗他太容易了！
“启禀国公爷，卑职以为处理民变应该宽严相济，只诛首恶。主动到案的五个人全都斩立决，至于周顺昌，按照朝廷旨意即可。然后宣布撤走税监，永不再派。颁布安民告示，百姓自然安居乐业。”寇慎说着，拿出草拟的方案，送到了张恪面前，笑道：“请国公爷过目，按照此法，苏州必然重回安定。”
张恪接在手里，翻看了一遍，然后扔到了毛一鹭的怀里。
“毛中丞，你也看看吧！”
毛一鹭还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之中，茫然拿起文稿，浏览起来。
“毛中丞，按上面的法子办，你看如何？”
“这个……”毛一鹭一脸凄苦，想了半晌，说道：“国公爷，卑职以为大局为重，或许，应该，大约，差不多……听寇知府的吧？”
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是平辽公来了又如何，不是一样要低头！
寇慎心中暗喜，甚至有些后悔，要是知道张恪这么草包，干脆逼着他把周顺昌也给放了，要是落到了东厂的时候，只怕周大人凶多吉少啊……
“哈哈哈哈！”张恪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两个人都被笑得心里发毛，不知道怎么回事。
“投案的五个人，周文元原名叫周老二。是周顺昌的轿夫，名字还是刚刚取的，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这四个人，有小摊贩，有牙子，有酒店的伙计，年龄都在二十出头，不到三十岁！”
大明可不同后世。士农工商，有着严格等级。这五个人从事的都是贱业，身份连老农民都不如，凭着他们五个能号召成千上万的市民。去攻击锦衣卫，攻击东厂，荒谬程度都超过了手撕鬼子。
要不怎么说，历史往往比现实还扯淡呢！
“毛中丞！”
“下官在！”
张恪冷笑道：“你刚刚说大局为重。那本爵就来告诉你什么叫做大局！大局就是朝廷的威信，大局就是国库空了，边关的将士嗷嗷待哺。大局就是山东刚刚发生难民暴动，连衍圣公府都围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重的锤子，砸在了毛一鹭的心头，他脸色惨白，浑身不停颤抖。
“你所谓的大局不过是姑息迁就，纵容不法！东南的大族，东林的逆党，他们就是大明的蛀虫，就是贪婪的吸血鬼，就是一群煽风点火，恬不知耻的小人！”
“毛一鹭！”
“啊，卑职在！”
张恪冷笑道：“本爵现在就命令你，立刻包围苏州府，抄查周顺昌的全家，严刑拷问颜佩韦等五人，只要招出幕后黑手，就赦免他们的罪行，想拿几个小虾米糊弄事，未免小觑天下人的智商。”
张恪说完，冷冷的看着寇慎，目光分明是看滑稽的小丑一般。
“寇知府，收起你的巧舌如簧，本爵可是带来了东厂最高明的刑讯专家。他们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什么叫做后悔来到世上！”
寇慎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张恪这家伙分明是扮猪吃老虎，可笑自己还以为他好糊弄呢！
事到如今，寇慎说什么都晚了，他大吼道：“平辽公，江南可是朝廷财赋重地，你若是搅乱了苏州，弄得舆情哗然，天下大乱，你的泼天大功可都白费了，千万别误人自误啊！”
张恪懒得看他，冷笑道：“什么狗屁财赋重地，分明就是一颗毒瘤！东林党就是大明之癌，本爵就要用手里的刀割下你们！”
一摆手，士兵拖走了寇慎，张恪目光落在毛一鹭身上，吓得他不由得倒退半步。
“国公爷，有什么请吩咐。”
“毛中丞，你是魏公公用的人，以往或许有难处，可是本爵的大军到了，东南的大户还能凶悍过鞑子吗？有本爵给你撑腰，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没，没有了！”
毛一鹭脸涨得通红，苏州变乱的时候，他吓得躲进牛棚，弄了一身牛粪，一双朝靴还让尿给泡了。那一天简直是这辈子最羞辱的日子，以往不敢惹士绅大户，只能忍气吞声，如今不一样了，老子要报仇！
……
毛一鹭再也不客气了，他离开军营之后，立刻下达命令，调集衙役兵丁，抄家抓人。除了周顺昌家之外，又在苏州城外拿下了黄尊素，同时派人前往常州，捉拿李应升。
这两位和周顺昌一样，都是东林党人，名动江南。
抓人之时，又有不少百姓集结起来，想要把朝廷的衙役兵丁打跑。可是这一次他们算计错了，就在他们拿着棍棒铁锹冲上去的时候，火铳响了！
带头的帮闲地痞倒在了血泊之中，从没见过战火的百姓终于怕了，他们亡命逃窜，江南大地染上了一层血色……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东南大族
疯子！
天下第一的疯子！
罔顾民意，向着百姓开枪，死伤遍地，血染江南。如此刽子手，残暴不仁，上天必殛之！
江南的士人不惮用最坏的恶意，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张恪。甚至有人做了布偶，写上张恪的生辰八字，用针扎，用刀砍，扔到火里烧……他们也只敢私底下发泄，再也不敢鼓动百姓去对抗朝廷，而且就算他们鼓动，也没几个人敢去。
义州兵一点都不客气，只要被击中，肢体乱飞，没有铠甲保护的血肉之躯，只要一枚子弹，就能打得满天飞，鲜血到处流。
苏州城外，两百多具尸体告诫着所有人，不要试图和张恪比狠，见惯了千军万马的人，还会怕区区草民吗！
其实在江南人眼中的凶狠残暴，张大国公看来，就是毛毛雨！
他根本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派遣了两个千总，带了二百士兵而已。真正良家子弟，身世清白的百姓是绝不会轻易闹事的。主动围攻军队的，多半都是家丁，闲汉，地痞一类的家伙，他们带头，再有一帮想趁火打劫的家伙跟着，就弄出了偌大的声势。
看准这一点，果断下狠手，把领头的闲汉坏蛋打掉，所谓的“民变”就星落云散，狼狈逃窜。
面对这个结果，应天巡抚毛一鹭也吓了一跳。成千上万的百姓大闹，把他都吓尿了。为了息事宁人，他竟然同意寇慎的提议，只抓了五个贱民交差。想到这里，毛一鹭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让你无能！让你胆小！”
拿下了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人，毛一鹭即刻派人，押解他们进京。送给魏忠贤。
总算是出了胸中的恶气，毛一鹭急匆匆来到了刘家堡，求见张恪，想要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赶到了军营，一问之下，张恪竟然不在。杜擎笑着解释道：“国公爷去了天妃宫降香，若是中丞大人有急事，我这就去找国公爷。”
“别！”毛一鹭笑道：“怎好打扰了国公爷的兴致，咱们还是一起去天妃宫吧？”
“也好，毛中丞请！”
杜擎和毛一鹭一起上了战马。直奔天妃宫而去……
“所谓天妃宫供奉的就是妈祖，东南闽浙的渔民都信妈祖，每次出海经商打鱼之前，都要前来上香，祈求平安，等到平安回来，又要给妈祖进献贡品，感谢庇佑之恩。”
明汝新陪在张恪后面，头头是道地讲起来：“国公爷。当年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全都是从刘河堡出发的，当时还叫做刘家港。出发之前，都要先到天妃宫降香。对了！”
明汝新一指大殿外面的高大的石碑，张恪也循着手指看去，果然有一座古朴的石碑。
信步走到石碑前面，上面记录着七下西洋的事迹。张恪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敕封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之神，威灵布于巨海。功德著于太常尚矣。和等自永乐初，奉使诸番，今经七次，每统领官兵数万人，海船百余艘，自太仓开洋，由占城国、暹罗国、爪哇国、柯枝国、古里国、抵于西域忽鲁漠斯等三十余国，涉沧溟十万余里……”
数万大军，几百战船，七下西洋，足迹遍布十万里，数十藩国纳贡称臣，天威远布四海！
这就是二百年前的大明朝，这就是永乐盛世！
征大漠，修京城，著大典，下西洋……每一桩事情想起来，全都让人心驰神往，血脉沸腾。若是朱棣活过来，看到子孙连区区建奴都对付不了，他老人家保证掐死这些没用的子孙，省得给老朱家丢人。
如今辉煌已经过去，七下西洋的壮举只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或许还有眼前这座《通番事迹碑》。
张恪忍不住摇头叹息，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
“汝新，你知道为何只有七下西洋，后面就不进行了吗？”
明汝新比起叔叔明文远眼界更开阔，对海上事情更加痴迷。这一次张恪调兵走海路南下，就是让他指挥船队，一路上的表现张恪非常满意。
“回禀国公爷，卑职听闻是海上风高浪急，死伤严重。每次下西洋，消耗大量国库银两，朝廷财政难以维系。等到永乐大帝驾崩，下西洋的壮举就停止了。非但停止了，还把福船烧毁，海图毁灭。”
说到这里，明汝新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停了下西洋也就是了，可是为什么要烧毁海图，毁了船厂和福船！国公爷，按照西洋人的标准，眼下大明连一千吨的海船都造不了了！可是三宝太监的宝船足有七八千吨啊！二百年后，我们连老祖宗都比不上，可是那些西夷竟然突飞猛进，船只越来越大，炮火越来越猛！真不知道那帮祸国殃民的文人，下了地狱之后，他们怎么面对成祖皇爷，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张恪微微叹口气，苦笑道：“汝新，下西洋只是为了宣扬国威，像文人说的那样，靡费无度，成祖也不会七下西洋。实际上固然七下西洋大量的赏赐番邦外国，可是那只是九牛一毛，三宝太监做的更多的是贸易，是用我朝的丝绸，茶叶，瓷器换取各国的真金白银，珠宝香料。每次国库空虚的时候，就会组织下西洋赚钱。而且赚来的钱直接入内帑，成祖爷靠着这些钱，修永乐大典，五入大漠，创下了赫赫威名！”
一番话彻底颠覆了明汝新的观念，下西洋不是赔钱的，相反还赚钱！
“国公爷，那为何要停了啊？”
“呵呵，汝新，朝廷下西洋是停了，可是我朝海上的贸易就停了吗？你在东南最清楚，多少大海商手里还有庞大的船队，往来海上，把大明的货物卖出去，把西洋的银子赚回来。”
明汝新相当聪明，一点就通，“国公爷，您的意思莫非是停了下西洋，是不让朝廷赚钱，海上的暴利都落到沿海大户手里？”
“没错！”张恪叹道：“那些文官就是大户海上的代言人，他们在一百多年前，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摧毁大明航海的事业。只是他们鼠目寸光，没有料到西洋人会随后崛起，光凭着家族的力量，没有朝廷在背后撑腰，如何同西洋人竞争？”
“过了二百年，这帮人还是如此短视，大明已经风雨飘摇，他们还拼命逃避纳税，不停从朝廷身上吸血。他们就像是恶藤，缠绕着大树，他们拼命滋长，把大树都遮蔽起来。早晚有一天大树被勒死，他们也会一起陪葬！”
正在说话之间，外面有人喊道：“国公爷，毛中丞来了！”
毛一鹭从外面小跑着进来，和张恪一对面，急忙跪倒。
“毛中丞，不必如此，本爵有一事想求你帮忙，我想和东南的大族聊聊，听听他们的想法……”

第四百二十九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国公爷，您见那帮人干什么啊？”毛一鹭吃惊的问道，心说这位国公爷不是怕了吧，要和东南大族妥协，要是没了义州兵做靠山，他这个巡抚大人可就完蛋了，搞不好乱民都能冲到他的府邸，让他当了李公公第二！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江南，总要和江南的真正主人见见面，烧香没拜到正神，本爵岂不是很没面子。”
要是见了，你会更没面子！
现在东南的那帮人谁提起来张恪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咽了，谁让张恪有好几千虎狼之师保护着，有驻兵刘家堡，有水师保护，像暗算他，简直势比登天还难！
“国公爷，恕下官直言，您还是别见了。”
“为什么，难道本爵不够资格吗？”
“这个……国公爷，您老到了苏州，已经把周顺昌等人抓起来了，苏州的民变也压下去了。下官正在加紧调查，我琢磨着只要再抓几十个，凑一百颗人头，加上苏州知府寇慎等人，足以给上面交代，朝廷的体面也就维护住了。要是再继续调查下去，只怕牵连太大，东南的大族也不是吃干饭的。”
毛一鹭仗着胆子说道：“国公爷，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儿，东南大族都是几百年的世家，比如太仓王家、华亭徐家，无锡的高家……都是几代为官，甚至出了部堂，乃至大学士的高官，在东南士林一呼百应，威望无与伦比。您，您还是不要得罪他们！”
张恪哂笑道：“毛中丞，你的意思要适可而止，杀几个小官，斩几个草民，事情就过去了？本爵问你。苏州之乱的起因是什么？”
“是，是司礼监派遣税监和矿监，苏杭织造李实李公公在征税期间，遭遇暴民，被吓得疯了……”
“哈哈哈哈，亏你还知道，朝廷可曾下令，要撤回税监矿监。”
毛一鹭为难地说道：“国公爷，这个自然没有，只是。只是苏州这么一闹，恐怕税监也没人敢干了！朝廷好多政策都是不了了之的，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吗，历来都是如此……”
“毛中丞，你真该庆幸。”
毛一鹭傻傻问道：“庆幸什么？”
“庆幸你没有在军中，就冲你的办事态度，本爵早就砍了你的脑袋！”
此话一出，毛一鹭的脖子直冒凉风。额头出了一层汗珠。
“国公爷，卑职无能，请国公责罚！”
“不是无能，是你手上的实力太弱。不敢和那些地头蛇叫板！”
理解万岁，毛一鹭差点哭了出来。
“国公爷一语道破天机，卑职虽然是封疆大吏，可是不过是区区三品官而已。如何同大学士。六部尚书对抗，哪怕是致仕的也不行。再说了南京还有六部，卑职头上一堆婆婆。受气的小媳妇儿难做啊！”
毛一鹭说着说着，眼中竟然流出了伤心泪。
作为应天巡抚，他调不动军队，因为南京有兵部尚书，他指挥不过地方官，因为地方官都听大户的，得罪了上头，最多罢官，可是得罪了大户，后半辈子就别想好过！
“国公爷，有您给卑职撑腰，卑职自然谁都不怕，只是还请国公爷知己知彼，东南的大族不是轻易屈服的。他们硬的不行，就会来软的，玩阴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可千万要心里有数啊！”
说白了毛一鹭还是不相信张恪有本事和东南大族掰手腕。何止毛一鹭，其他人也不看好张恪，毕竟除了太祖爷和成祖爷，历代大明皇帝面对着东南士绅集团都束手无策。
皇帝做不到的事情，张恪能做到吗？
其实在山东的时候，张恪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成功引爆了东林党和阉党的斗争，接下来双方厮杀没有两三年时间，不会告一段落，趁着这个时间段，辽东正好能快速发展，成长为谁也撼动不了的参天大树。
可是魏忠贤派王体乾前来，张恪发现一个绝佳的时机摆在面前。大明财政之所以困顿，就是因为无法向肥的流油的工商业征税。
不过征税就等于从别人身上割肉，难度之大，绝对超乎想象。
眼下正好打着魏忠贤的旗号，把征税落实了。要骂就骂老魏，反正九千岁做得坏事够多了，也不怕这一桩！
至于张恪，正好躲在后面捞取暴利，把触角伸到富庶的江南……
愿望是美好的，可是东南大族根深蒂固，势力庞大，没有十足的把握，和他们斗，就算强如张恪，也会灰头土脸。
但是正所谓堡垒都是从内部破裂的，张恪手上不光有强大的义州兵，还有包士卿这样的东南大家，而且半年多之前，辽东银行开到了江南，银元刚一推出就受到了热捧。东南的商业发展是辽东的无数倍，几乎每个人都垂涎银元暴利。
知己知彼，还有谈判的筹码，也有强悍的军队，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这就是张恪和东南大族叫阵的本钱！
“毛中丞，拿着我的名帖去请东南各家，让他们派代表到天妃宫赴宴。请来多少都无所谓，告诉他们，愿意来可以商量税赋的事情，要是不来，本爵立刻派兵前去征税，后果自负！”
我看是你后果自负吧！
毛一鹭不以为然地想到，可是张恪心意坚决，他哪敢反对，更何况要是让那些大族丢了面子，也是好事情，他急匆匆前去安排了。
……
苏州府，包府。
正厅之上，包有丁巍然端坐，左边坐着四五个衣着华丽商人模样的家伙，在右手边坐着包士卿，他刚从山东赶回来，一身风尘，不过气势不减，和对面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丝毫不让步。
左边第一位的胖大中年人冷笑道：“听闻你们包家和张恪过从甚密，生意做得很大？”
“没错！”包士卿坦然一笑：“高贵方。你们也想参加吗，在下一定帮着引荐。国公爷向来宽宏大量，有钱一起赚，岂不是更好！”
“呸！”
高贵方狠狠啐了一口，冷笑道：“包公子，我们前来，就是把话说清楚，张恪杀了我们的人，和我们过不去。你们包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张恪一条道跑到黑。你们在江南的产业就别想维持！要么就和我们站在一起，停止给刘家堡送粮食，送蔬菜，切断供给，让张恪撑不下去，乖乖滚回辽东！”
高贵方是右都御史高攀龙的堂兄，代表着高家，其他几个人有代表王家的，有代表叶家。还有代表徐家，全都一起开口了。
“包公子，站在我们这边，没有你的亏吃。我们可以让出一些丝绸份额，补足你们在辽东的损失。”
包有丁一听这话，偷眼看看包士卿。
这两年包家快速膨胀，包士卿当然是第一功臣。大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可是和东南大族闹翻，那可是关系生死的大事，包有丁不能不慎重。
“士卿。你的意思是？”
“哈哈哈哈，叔父，真要问我的意思？那就是吃谁的饭向着谁！”包士卿轻蔑地看着对方，笑道：“诸位，我高家垄断了一半的呢绒贸易，每年获利百万两。赚了钱，拿到日本换成黄金，再到江南出售，换成白银。一年往返两次，一百万两的利润就变成二百万两，甚至三百万两！”
吸……
对面几个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知道包家很能捞钱，可是没想到，竟然赚到了这个程度！根本不是做生意，是在抢钱啊！
包士卿满不在乎地说道：“羡慕吗？别看你们买通了多少部堂高官，他们都帮不上忙！能卖点茶叶、丝绸，就觉着满足了？你们就是坐井观天的青蛙！”
“你才是青蛙！”
高贵方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包有丁说道：“包兄，你的侄子如此无礼，难道就不管管吗？”
包有丁脸沉了下来，嗔怪地说道：“士卿，这几位都是贵客，不可慢待。”
“叔父，恕侄子直言，他们根本就是丧门星！世道已经变了，海洋才是真正财富的来源，朝廷不懂，你们是不愿意懂，可是事实早晚会面对你们。要是把握不住时机，谁也帮不了……”
“闭嘴！”
高贵方实在是受不了了，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痛骂，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差点把他气昏过去。
“你们高家有种，咱们走着瞧！”
“嘿嘿，小爷坐着看！”
……
请帖送出去十天，天妃宫里摆上了五桌上等鱼翅宴，可是却没有一个客人前来。张恪坐在中间，左边是沈青烟，右边是方芸卿。
两个大美女不时偷眼看张恪，生怕这位国公爷气得摔桌子。
沈青烟是来江南采购药材的，正好赶上张恪来了江南。她满心火热，前来看情郎，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么个时候。
“俗话说将军额前跑开马，宰相肚里能撑船。张大国公心胸宽阔，不会在乎的！”
方芸卿笑靥如花，附和道：“没错，国公爷，他们不来是他们愚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中午时分，巡抚毛一鹭，还有包士卿都来了，包士卿还带了五六个中等商人，他们本来是上不得台面的。可是大家族都不来，不得不拉来凑数。
可是就算如此，所有人加起来，一桌都不满。毛一鹭都觉得脸蛋火辣辣的，偷眼看去，发现张恪竟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所有站岗守门的弟兄们，全都过来，坐下！这么好的菜不能浪费了！”张恪端起酒杯，仰天大笑起来，众人毛骨悚然，国公爷别是疯了吧！
“弟兄们，既然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伙跟着我干了这一杯！从苏州开始，立刻查税，谁敢阻拦，杀无赦！”
国公一怒，杀人如麻，包士卿不由得替那帮人默哀了……

第四百三十章 文明征税
“鱼翅以金针菜、肉丝炖烂常食，和颜色，解忧郁，有益于人……”
面前的鱼翅宴又是请的江南最好厨子，色香味俱全，虽然义州兵的伙食好，可是多半都没见过鱼翅，听国公爷发话，顿时甩开腮帮子，可着劲往嘴里塞。没有一会儿，满桌的菜肴杯盘狼藉，连汤水都没了。
张恪忍不住笑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让毛中丞见笑了。”
“岂敢岂敢！”毛一鹭慌忙摆手，他是真想像这些士兵一样，没心没肺的大吃一顿，哪怕撑死了，也是一个饱死鬼，好过活着受煎熬！
“国公爷，容卑职说句心里话吧，征税的事情牵连太大，万万不可莽撞！就拿苏州来说，几十万的百姓，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点少不了，这些店铺背后都是江南的大族，他们若是把店铺都关了，百姓无衣无食，几十万人就要闹起来，后果可比上次要猛烈得多。江南是朝廷财赋重地，每年要运输几百万石的漕粮，要是漕运停了，京城百万官民，还有宫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毛一鹭说着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国公爷，您说卑职无能也好，没骨头也好，商税万万不能随便开征，卑职求求您了！”
毛一鹭的头撞在花砖上，留下一片暗红的印子。
沈青烟看在眼里，顿时小脸沉下来，冲着张恪说道：“国公爷，毛大人一片为民之心，不是说听人劝吃饱饭吗！奴家以为您就听毛大人的吧，再磕头怕是脑袋都磕坏了！”
张恪叹口气，伸手把毛一鹭拉了起来。
“毛中丞，按理说我张恪不是多事的人，可是做官眼里不能盯着东南。大明内忧外患，若是不能损有余而补不足。只怕早晚天下大乱。到了那时候，东南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保护他们的武力，而北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抢夺的刀枪！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张恪说着抓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苦笑道：“本爵想请东南的大族过来，商讨一番，得出两全其美的办法。谁知人家看不起本爵。也好，他们不来，那就按照我的方法办！”
毛一鹭心里都骂疯了，心说打人不打脸，东南这帮家伙也太自大了，张恪是什么人物，击杀过老酋，连一国之君都不放在眼里，还会在乎你们吗！
“国公爷。要不卑职再去和他们说说，这一次让他们宴请国公爷，算是赔罪……”
“不必！”张恪果断摆手，冷笑道：“毛中丞。本爵知道分寸，你只管配合就是了！”
张恪大步走到士兵们中间，厉声说道：“弟兄们，都吃饱喝足了吧？抄家伙。给我征税去！”
……
太仓州隶属苏州府，紧邻长江，纺织业发达。文风鼎盛，虽然不比苏杭天堂一般的地方，也是少有的富庶之地。自从倭寇平定之后，这里几乎没有经历过战乱。
可是就在几天之前，突然大家得到了一个消息，朝廷派遣了税监，要来征收商税。
而且有人煞有介事地说征税的都是锦衣卫、甚至有东厂的人，简直就是青面獠牙，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老百姓对锦衣卫本就惶恐无比，又听说苏州城外击毙了好几百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普通的市民搜检家底儿，去店铺抢购粮食物资，囤积在家里，等到征税的来了，就躲着不出来。
要真是查到家里，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至于店铺，大多数都关门闭户，不再经营，生怕厄运落到他们的头上。
外面是寒冬腊月，百姓的心里比天还冷！
一个中年妇人疾步匆匆，小跑着从街道上走来，到了一家杂货铺的前面。抬头一看，顿时吓得她变颜变色。
“死老头子，你不要命了！”妇人一步蹿到男人的身后，拉住了他的胳膊。
“当家的，没看到啊，大街上所有店铺都关门了，你记着下板开门，就不怕朝廷的人找来？”
男人皱着眉头，一甩袖子，冷笑道：“找来就找来，有什么罪我顶着！老婆子，儿子都病了七天了，买药看病，花钱像是流水，咱要是再不开门，一家人都要和西北风！”
妇人丝毫不退，冷笑道：“喝就喝，反正不能找死！看病的钱没有，把我的嫁妆都卖了，当家的，听我的，撑过这几天吧！”
男人被说得动了心，唉声叹气，就要往里面走。
“慢！您是这家掌柜的吧？”
两口子仿佛中了定身术，回头一看，只见来了十几个人，有的穿着皂隶的衣服，有的穿着奇怪的草绿色衣服，手里拿着火铳，上面还按着刺刀！
虽然不认识呢绒军服，可是两口子都知道是官府的人来了！
“这算是完了！”
妇人软软倒了下去。
“哎呀，老婆子，快醒醒啊！”
孙嘉闻摸摸鼻子，尴尬的抽抽鼻子：老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至于吓成这样吗？
“掌柜的，你的夫人没事吧？”
“没，没！”
“那就好！”孙嘉闻笑道：“你就不让我进去看看！”
“啊！”
掌柜的吓得急忙爬起来，惶恐地说道：“小的无知，怠慢了官爷，恕罪恕罪！”
两口子战战兢兢，请孙嘉闻进去，孙嘉闻带着两个人到了铺子之中。杂货铺只有三间门脸，有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还有果脯蜜饯，针头线脑一类的东西。
孙嘉闻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人，嘀咕几句，笑着到了掌柜的面前。
“我们估算了一下，一年少说能买三百两银子吧？按照百分之五征税，要交十五两银子税金。”
掌柜的一听，轮到他天旋地转，扑通摔在地上。
他的媳妇顾不上当家的，跪在地上嚎咷痛哭。
“军爷开恩啊，军爷留条活路吧！小店薄利经营，一年到头都剩不下几两银子，偏偏小儿又卧病在床，实在是拿不出一两银子，高抬贵手，饶过我们吧！”
“那可不成！”孙嘉闻笑道：“人生有两件事逃不掉，一个是死亡，一个是纳税！拿去，这是税单！”
掌柜的悠悠转醒，接过税单，就仿佛拿到了地雷一样，浑身哆嗦。
“军爷，小的拿不出银子，您看铺子里什么好，您就拿走吧！”
两口子抱头痛哭，孙嘉闻看看这些东西，心中苦笑：“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们先起来，还有件东西给你们，这是知州府衙典吏许坤和书办，班头，还有里长等人的干股，加起来差不多有七成了！”
孙嘉闻忍不住叹道：“赚钱不易，大头儿都给了这帮蛀虫，能不穷吗！从此之后，你们只管交税，其余的克扣都没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开门大吉
张恪手里拿着一摞卷宗，草草翻了翻，推到毛一鹭的面前。
“毛中丞，我朝商税低得令人发指，朝廷每年能拿到的不过几十万两，几乎不征税，可是商人，尤其是小商人，他们过得可好？”
毛一鹭不是傻瓜，要是过得好就没人闹事了。
“国公爷，地方盘剥克扣，胥吏上下其手，只要有点权力，就能从老百姓身上挖一块肉下来。再加上苛捐杂税，负担一点不轻。”
“没错！”张恪沉着脸说道：“一个杂货铺子，一年卖出三百两，可获利五十两银子，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日子，甚至供养孩子读书也没有问题。可是呢，从县丞，典吏，到三班六房，还有里长巡检司，层层都要打点，送去干股，孝敬银子。每年利润的七成都落到这帮人手里，至于商户，能赚的不过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放在北方或许还能维持一家的生计，可是在江南只怕一年之中，要有大半年喝稀的，赶上家里头有人生病，只能举债度日。
“毛中丞，胥吏盘剥无度，把本该属于朝廷的税收都给拿走了，眼看着民力凋敝，朝廷困顿，是在该死！”
毛一鹭默默无声，他本来担心张恪会直接抢夺，用暴力逼税，如此一来江南就彻底乱套了。
可是真正开征之后，毛一鹭才傻了眼，欲取之必先予之，张恪竟然先从官府下手，把胥吏占有的干股份子钱全都清理出来，交还中小商户。对一些经营困难的，张恪还特准只报税而不征收，宽限三年，让大家休养生息，从胥吏的压榨之中缓口气。
这手实在是太厉害了。粗略一算，除了那些不法商铺，普通百姓非但没有增加负担，还减轻了。
听起来就像天下奇闻，可是偏偏就在张恪手里做到了！
不过毛一鹭却丝毫没有欢喜，脸上仿佛吃了一辈子苦瓜，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国公爷，下官以为，以为，您还是收手吧！”
“绝对！”张恪冷笑道：“百姓得利。朝廷开辟财源，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什么要收手，没有道理吗？”
“唉，国公爷，您就别跟卑职装糊涂了，您的办法是好，可是把胥吏全都得罪了。他们贪婪，粗鄙。缺德带冒烟，可是您老别忘了，衙门的公事还要他们来办。这些天就有一大帮人找到了下官府邸，他们都说再这么下去。就告老回家了。下官都快成了光杆巡抚了！”
毛一鹭哭诉道：“下官说几句不在行的话，从国初太祖爷立下的规矩，轻徭薄赋，一个县只有县令。县城，主簿三个正儿八经的官，可是偌大一个县。不是三个人能管的，所以有了三班六房，在三班六房之外，还有大量的师爷帮办，这些人总要吃喝吧，朝廷不给俸禄，就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入股店铺，赚点外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把财路断了，您让我拿什么养活这帮人啊？”
听着毛一鹭絮絮叨叨地说着，张恪轻蔑一笑：“毛中丞，你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开征商税之后，你手上的钱多了，难道还不够俸禄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毛一鹭突然瞪大了眼睛，对啊，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其实不是毛一鹭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众所周知，朱元璋称得起是勤政爱民，只可惜他老人家出身贫寒，偏偏又讨厌读书人，在设计帝国制度，尤其是经济制度的时候，完全按照农民的视角蛮干！
他受够颠沛流离之苦，就规定各种户籍，让百姓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他痛恨胥吏，就规定粮长制度，让大户收粮，上缴两京；他觉得收上来税，再发下去是脱裤子放屁，所以就允许各省留住自己的，然后在上缴国库，造成庞大帝国每年岁入几百万两的笑话……
说到底朱元璋就是不懂宏观调控的道理，收上去的税不只是财富，更是一种权力！在人事上，同样如此，小吏在上面的眼里不过是芝麻绿豆，可是在百姓眼里，那就是天！
他们手上握着权力，偏偏朝廷的俸禄微乎其微，吃不饱的恶犬肯定会咬人。给主人带来的麻烦只会更大。
一言以蔽之，朱元璋犯了掩耳盗铃的错误，他放弃了一些政府的职能，而这些职能又不会消失，只能以另一种更无序，更高昂的代价落到百姓头上，到头来，百姓付出更多……
本来是基本常识，可是在祖制大于天的时代，儒家的文官集团根本不允许任何改变，只能任由事情恶化下去。
张恪选择这个时候出手，正是看到了魏忠贤和东林党相互厮杀，根本无暇他顾。正好趁着这个时候，用强力砸开腐朽的牢笼，重建全新的秩序！
正所谓打铁还要自身硬，他第一刀看似砍向商人，实则是砍到了胥吏，看到了官僚体系的末梢神经。
“国公爷，其实小吏的活儿不好干，有的要能写会算，有的还要出生入死，和地头蛇打交道。就算手上有了银子，一时也找不齐。”
“不要急嘛！”张恪笑道：“人才就在眼前，捉人拿人，巡逻治安，我从军中给你调人，他们可都是从战场爬出来的，比起衙门里的软脚虾强一万倍！至于写写算算，更是容易，县学府学有那么多书生，地方上还有老童生。他们很多人都读了半辈子书，心血都熬干了，却考不到功名。若是听说能到衙门做事，当一个小吏，我看会有很多人争抢的。”
“真是这么回事啊！”
毛一鹭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急忙拱手说道：“国公爷，下官算是看明白了，您都把事情算计好了，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名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虽孙武诸葛不及也……”
“行了！”张恪打断了毛一鹭肉麻的恭维，问道：“毛中丞，你看这个方案还有什么漏洞没有？”
毛一鹭急忙沉思，说道：“国公爷，还真有一个，就是新招募上来的人不熟悉情况，怕是影响大事。”
“呵呵呵，这有何难！其实只要把消息放出去，原本的那些胥吏就会乖乖投降。不管怎么说，在官府做事，总归是体面的。不过是砍了一些财路而已，他们还有发财的路子，哪能放弃！”
从张恪军营出来，毛一鹭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难怪平辽公总在战场上打胜仗，把建奴打得屁股尿流，这本事就是高明。
张恪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铁杆粉丝，一个月的时间转瞬过去，征税行动在太仓取得空前的成功。
从最初的不理解，到渐渐接受，到了最后，甚至有商号主动前来纳税。只要如数缴纳税银，就可以获得纳税凭证。这玩意只要挂在门前，胥吏就不敢闹事，苛捐杂税也都没有了。在街上巡逻的官差还特别照顾纳税大户，遇到流氓地痞闹事，他们就会出手帮忙。
做生意都是精明透顶的人物，以往上上下下都要打点，甚至江湖帮会都不能差了。仔细一算，耗费竟然比起正常交税多得太多了。
谁又不是天生的贱种，自然乐得向朝廷纳税，而且张恪又果断出手，取消了大量税卡，只要交一次税，其他麻烦都帮着扫荡干净。不光是降低了耗费，还提高了效率，商户们拍手称快。
只是还有一个担忧，那就是不知道义州兵会不会继续留下来，要是他们走了，原本官府的那帮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太仓的征税结束，毛一鹭征用了知州衙门，又从包士卿手里借来二十个算账先生，再有州学里找来几个懂算学的书生，大家一起计算账目。
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计划看起来不错，可是真正实施又会如何，谁心里也没底儿。尤其是毛一鹭，搞砸了，张恪大不了拍拍屁股回辽东，人家还是国公爷。自己可就麻烦了，只怕乌纱帽都要丢了。
“中丞大人，结果算出来了。”
“多少？”
包士卿翻了翻清单，笑道：“恭喜大人，应收税款是五万三千二百两，扣除减免的，实收是一万八千两。一个月征税的人工话费是一千三百两左右。也就是说，小小的太仓州，就贡献了一万六千多两！”
“天啊！”
毛一鹭抢过来，仔细看着，别看实收数额不多，可是过了三年，减免的全都征收，就是五万多两，比起中原的一个府都要多！
“中丞，这里面有的是按照季度收的，如果换算成年份，太仓一年的税银在十万两以上！”
“多少！”
毛一鹭彻底疯了，光是太仓州就这么多，还有常熟、昆山、嘉定、崇明，以及更肥的苏州，推而广之，整个南直隶又是多少个苏州府！商税一项，轻松突破百万两！
皇帝和魏公公为了弄银子，眼珠子都红了。要真是能做成这件事，就等着步步高升吧。
“中丞大人，我算了一下。”包士卿笑道：“太仓只是小打小闹，苏州等地丝绸作坊遍地，一座千张织机的作坊，就顶得上一个太仓州了！”
“那还等什么！”毛一鹭的声音都变了，急吼吼喊道：“走，跟着本官去苏州抢，额不，是征税！”

第四百三十二章 反扑
天启四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从京城到江南，魏忠贤一手导演的清理东林党行动高潮迭起。许多东林党的老冤家老对头纷纷投靠九千岁的麾下，以万分的热情投入清除邪党的战役之中。
除了摆在明面上的东林干将之外，还要把隐藏的东林党都揪出来。为此纷纷炮制黑名单，以便精确打击。
内阁首辅顾秉谦和新进大学士施鳯来、黄立极拟定一份《缙绅便览》，其中将叶向高、赵南星、高攀龙、杨涟、左光斗、顾大章、邹元标等一百多人列为邪党。同时将和东林党作战过的贾继春、霍维华、徐大化等人六十多人列为正人，建议重用。
崔呈秀也没有闲着，他搞出了两本：一本是《同志录》，收录东林成员，一本是《天鉴录》，记录反对东林党的成员。
在众多著作当中，最精彩，最传神，流传最广的就是王绍徽编写的《点将录》，将东林党的成员按照水浒一百零八将，一一对应，让人读之，忍不住拍案叫绝。
不过在众多名册当中，无一例外都十分识相地没有把平辽公张恪列入其中。
不光是张恪，包括通政使洪敷敎，兵部左侍郎兼右都御史、蓟辽总督王化贞，左佥都御史黄子乔，户部主事邓文通等人，既没有列入东林党，也没有列入反对东林党之中。
俨然自成一系，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明眼人看得清楚，辽党已经诞生了！
除了上述人员之外，内阁次辅魏广微，左都御史崔呈秀也和辽党过从甚密，这几位加起来，分量惊人，成了朝廷除了东林和阉党之外的另一个山头。
空前的政潮之中。人人自危，不少无门无派的官员都投靠到了辽党的大旗之下，寻求庇护。
作为张恪的老师，辽党的灵魂人物，洪敷敎也不客气，善门大开，广揽人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到三个月时间，陆续有十几位官员归属辽党门下。
而更多的人还在观望之中。他们看得不是京城，而是江南！
征收商税是何其艰难的事情，要是张恪真能办成了，就足以证明他的手腕和实力，到那个时候，只怕会有更多的官员加入辽党之中……
京城上下都在关注着，屏息凝视等待着，上一次太监李实就搞出了苏州变乱，这一次张恪动作更大。只怕后果会更严重，一场好戏就在眼前。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好戏迟迟没有上演，反倒是征税大计在快速进行着。
“诸位。你们都是县丞，主簿，还有六方的书吏，平时在地面上都是说了算的。享受着百姓的孝敬，悠游自在。朝廷的正印官员没几年就要调走，你们却岿然不动。甚至能把位置传给子孙后人，与土皇帝一般不二，本爵说的可对啊？”
“卑职们不敢！”
黑压压的四五百人全都跪在了张恪面前，这里面有苏州府衙的，也有长州和吴县的，作为上等府，又是天堂一般的地方，苏州一府在籍不在籍的官吏加起来比起寻常的五六个府还多。
这帮平时吃香的喝辣的，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全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在两旁都是手握火铳的士兵，浓烈的杀气让他们几乎窒息。
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在那个人的一念之间，心脏不停地，上了年岁的瘫软在地，仿佛置身地狱一般。
“本爵也是有家室的人，朝廷给点那点俸禄实在可怜。就拿毛中丞来说，只怕一年只有一百两银子吧？”
毛一鹭苦笑着点点头：“回国公爷，是九十六两，还有其余食盐粮食，按理说够一家人吃喝。只是巡抚衙门每天事情众多，下官一个人累死也做不来，因此少不得要雇佣师爷书吏，一个不够，两个不够，甚至要十个八个。说句惭愧的话，靠着朝廷的俸禄只怕要喝西北风！”
张恪深以为然，笑道：“大家伙听见没有，今天咱们开诚布公，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你们盘剥商民百姓，情有可原，可是罪在不赦！”
“啊！”
在场顿时瘫了好几位，刚刚还心存侥幸呢，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大家也不要太过担心，除了罪行累累，臭名昭著的，本爵要按规矩处置。其余还准许你们回到衙门，俸禄增加三倍，做得好还有津贴，保证够你们体面的生活。不过……”
张恪把声音拉长，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你们以往吃拿卡要这些事情就别想做了，本爵会在各级衙门设置督查司，接到百姓举报，立刻擒拿，贪墨超过百两，或是抢男霸女，有人命官司，一律从重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打了一个巴掌，又给了甜枣。
三倍俸禄，外加津贴，对那些贪墨无度的家伙是有些少，可是对相对清廉的胥吏来说，收入提升一大块，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拿钱，大家伙顿时觉得这位平辽公也不是面目可憎了！
看着这帮人面面相觑，不停的思量，张恪和毛一鹭交换一下眼神，毛一鹭站了出来。
“国公爷是体恤下属的，不然如何能让十万大军甘心效死！从今天开始，分出一百个征税小组，每组官兵五十人，账房先生三位，府学生员一位，胥吏三至五位。你们务必要通力配合，该是朝廷的税收，一文钱也不能少，该是商户的，一文钱不能多！”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再大声点！”
“明白了！”
……
苏州的征税行动快速展开，一家家的排查，谁也跑不掉。先是从外围小店，渐渐就指向了核心的丝织大户。
一座不起眼的园林花厅，十几个衣着华丽满脸红光的人物坐在一起。
第一位的就是曾经见过包士卿的高贵方，其他人都是江南各大家族的代表，十几个人里面，谁背后的家族都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家产，控制着几十万亩的田产，没有如此实力，根本坐不上台面。
高贵方首先站了起来，没等说话，先是苦笑。
“大家伙想必都清楚，张恪和毛一鹭的爪牙已经大肆征税。只是那些寻常的小店铺不过十几两银子的税而已，和芝麻差不多。可是咱们手上的丝织作坊，还有长江里面的船队，最起码都是十万两银子以上！大家伙愿意看着血汗钱落到张恪的手里吗？”
“不愿意！”徐家的代表第一个跳了起来。
“诸公，我看干脆就像上次一样，发动几万百姓，把张恪赶出苏州，让他看看什么叫做民意不可违！”

第四百三十三章 绝户计
听到了徐中良的话，高贵方鄙夷地看了一眼，冷笑道：“徐兄，你忘了苏州城外的鲜血吗？和张恪硬碰硬，有多少脑袋够杀的？”
徐中良被问得脸红脖子粗，大声说道：“杀！就让他杀！苏州可不是辽东，他真敢杀一个血流成河，光是士林清议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高贵方更加不屑，徐家果然淡出官场太长时间，竟然还弄不清楚朝廷风向。
“眼下魏阉大肆迫害东林君子，这种时候发动士林清议，只会让朝廷归结为党争，那时候不但一点效果没有，相反，还会激怒朝廷，带来更大的灾祸。”
在场众人频频点头，徐中良耷拉着脑袋，无话可说。
大家伙面面相觑，思前想后，原本他们手上最重要的工具就是舆论，制造所谓的士林清议，别管背景多强悍，只要不停的泼脏水，早晚会众口铄金！
再有就是作为地头蛇，地方的胥吏官员，甚至是军队都听他们的。谁敢侵犯大族的利益，这些人就会罢工，来个非暴力不合作。任凭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徒呼奈何。
可是如今，他们却猛然发现，两个法宝都失效了。
阉党和东林党开战之际，已经没有了是非对错，只有敌我。贸然发动舆论攻击，不但伤不到张恪，还会引火烧身。
至于地方不合作，还没有发动，就被张恪破功了！
他手上有军队，不怕衙役罢工，包家有数量足够的账房先生，也不怕书吏歇业。另外各级学堂私塾之中，有大批的寒门士子，他们苦读书而没有出路。
一听说能进官府工作，全都削尖了脑袋。根本不是大家族能够控制的。
张恪比起大明官员最大的优势在于擅长把各种势力捏合在一起，成就自己的强大。针对东南征税也是如此，在他巧妙安排之下，把大族手上的牌废了七七八八。
就像是一群砧板上的鱼，就等着挨宰吧！
“我明白了！”
叶永鑫一拍大腿，豁然站起。他是前首辅叶向高的侄孙，叶家的根基在福建，光是叶永鑫手里就有三个船队，江浙的丝绸细布通过他的手上，运到南洋售卖。在场的各家都要买他的账。
“叶公子。什么事至于一惊一乍的！”
叶永鑫苦笑着摇摇头：“以往我总把张恪当成一勇之夫，可是如今才看明白，果然是名将，出手高明啊？”
“怎么个高明法？”有人问到。
“诸位想想，按照常理，收税应该从大户开始，一来是能收上来的银子多，二来是大户都低头了，其他人就没胆子拒绝。可是张恪呢。他反其道而行之，先从中小商户开始，连油盐店，杂货铺子都不放过。”
徐中良冷笑道：“有什么奇怪的。那是他欺软怕硬！”
叶永鑫将手里的洒金小扇晃了晃，摇头说道：“堂堂平辽公能怕我们什么啊！他这是釜底抽薪，我打听过了，张恪虽然名为收税。可是把胥吏手里的干股都还给商户，又削减苛捐杂税，算起来普通商户不但没有赔钱。还有赚头！”
叶永鑫仰天长叹：“欲取先予，这一手漂亮啊！中小商户势必对张恪感恩戴德，根本不会和咱们一条心。没有这帮人的支持，就算像聚齐几万百姓，去和张恪硬拼，也是万万不可能！而且他还能借此扬名，谁和他作对，反而会落下骂名。”
在场十几个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他们纷纷点头。
可越是如此，就越觉得害怕。张恪这家伙已经悄然布下了一张大网，只等大鱼上钩呢！很不幸，在座的诸位就是人家盯上的鱼。
坐在最后位置的是王家的总账房朱焕，他一副吃了苦瓜的德行，偷偷抬起头。
“诸位，要不咱们就老实纳税吧？”
“你说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像是刀子，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呸呸，算我放屁行吧！”朱焕低下了头。
“哼，你以为投降认输，张恪就能放过咱们？到了嘴边的肉，还能不吃，你的主意简直臭不可闻。”
众人一顿数落，可是还拿不出主意，最后不得不把目光落在了高贵方的身上。
“高公，你拿个主意吧，大家伙到底该怎么办？”
“是啊是啊，只要方法好，我们都听您的！”
高贵方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得意地一笑。
“张恪虽然精明强悍，可是他终究是个领兵的，不懂经营上的奥妙。咱们硬拼不行，软语哀求，花钱买通更不行。那就只能来一个绝户计！”
“绝户计？这要怎么办？”叶永鑫惊奇地问道。
高贵方笑道：“苏州有几十万的百姓，张恪手上的军队也有成千上万，他们都要吃粮食，都要穿衣服，倘若是柴米油盐都没了，张恪还能撑得下去吗？我们该给这个武夫上一课，让他见识一下银子的力量！”
……
方崇文是苏州府学书生，在十七岁的时候中了秀才，有神童之称，本以为在乡试能一举中举人，转过年进京赶考，蟾宫折桂，从此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可是在参加乡试之前，有同学找到了方崇文，建议他去东林书院学习两个月，听那里的大儒讲解，增进学识，砥砺文章。
听得方崇文很动心，可是他的家中穷困，拿不出银子，就婉拒了同学的邀请。他的同学委婉地告诉他：不去东林书院拜码头，恐怕考不上举人。
当时他嗤之以鼻，乡试考的是学问，自己苦读这么多年，真金不怕火炼，用得着投机取巧吗！
事实给了这个高傲的书生当头一棒，他果然乡试落榜，而学问远远不如自己的同窗竟然被低低取中，成了举人老爷！
方崇文简直要疯了，他费尽心力，终于打听到了原因。朝廷派遣的乡试主考是东林中人。提学大人也是东林书院出身。
虽然不用玩什么泄露考题的下作行径，只要选取符合东林口味，依循东林主张的文章即可。
十年苦读，竟然不如去东林进修两个月，方崇文简直觉得世界都崩塌了。笃信的圣人之道顷刻崩塌了。
那些满口家国天下，为苍生请命的鸿儒竟然是如此嘴脸，把朝廷抡才大典当成他们扩充实力，培养后辈人才的工具！
方崇文从此恨东林入骨，听闻朝廷要招收识文断字的书生，协助征税。他第一时间就报名了。
东林不是反对税监，反对征税吗？老子就去征税，就和你们对着干！
从开始征税以来，方崇文算学精通，脑子灵活，一个人顶得上三个人。由于表现突出，被提拔作为西城税监，负责征收来往货物的商税。
“站住！”
他起身走到城门口，拦住了一支车队。十几架马车装的慢慢的，车轮陷入黄土之中。
“上面都是什么？”
“回禀官爷，是粳米？”
“哦，要运到哪里？”
“城外的码头。要运到山东。”
方崇文每问一句，对方都对答如流，士兵们查验一番，果然都是粮食。
“嗯。粮食的运输税是值百抽一，交五两银子吧。”
车队的管事老老实实把银子交了，方崇文把填好的税单交给他。盖上了专用的印章。
“拿好了，有了这个，在苏州境内，没有人可以再征税了。”
“是是是，多谢官爷！”
车队晃晃悠悠出了城门，方崇文远远望着，突然眉头皱起。平日里看到的都是向城中运粮的，可是今天怎么都是从城里向外运的。
方崇文疑惑不解，坐在了棚子下面，喝着茶水，不停思索。
“方相公，老陈回来了。”
一个老吏笑嘻嘻坐在了他的对面，拿过茶碗，倒了一碗。
两个人喝着，方崇文突然问道：“老陈，你不是去买粮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唉，也不知道怎么搞得！”老陈叹口气：“城里的粮行往常都是满满的，可是今天竟然空了，我连跑了三家，才买到了一石粮。以往没钱买粮食，现在有了钱，又买不到了，真是新鲜啊！”
老陈感叹着，方崇文眉头皱成了疙瘩儿，怎么会城里缺粮，还有人往城外运呢，他们究竟是糊涂了，还是别有所图！
啪！
“哎呦，方相公，你怎么吓唬人啊？”
方崇文歉意地说道：“对不住了，老陈，你在这里盯着，我要去见中丞大人！”
说完之后，方崇文头也不回，一溜烟儿跑到了毛一鹭临时下榻的官邸。
正巧张恪从刘家堡带着五千士兵赶来，给毛一鹭压场撑腰！
“国公爷，明天开始，就要去各大作坊征收税款了，光是苏州城中，千张织机以上的大户就有十来家，其余几十张上百张的更是不计其数，少说有一百万两啊！”
毛一鹭笑着说道：“有国公爷坐镇，下官就等着数银子吧！”
“呵呵，未必啊！”张恪笑道：“毛中丞，你不觉得那些大户都太安静了吗？”
毛一鹭笑道：“他们还能怎么折腾？京里面魏公公杀了不少人了，他们要是不怕死，都当成东林一党给灭了，能不老实吗？”
张恪不以为然，笑道：“等等吧，大戏刚刚开……”
“国公爷，有人求见！”孙嘉闻急匆匆进来报信。
“让他进来吧！”
方崇文站在门口，掸掸衣服，平复一下躁动的心绪，迈步走了进来。
“下官西城税监方崇文拜见国公爷，拜见中丞大人！”
“你有什么要事？”
“启禀中丞大人，下官发现城中粮食被大量运出，各个粮行已经出现缺粮的情况！”方崇文顿了一顿，严肃说道：“卑职怀疑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是扰乱苏州城！”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大恐慌
华灯初上，苏州知府衙门，张恪和毛一鹭相对而坐，两个人面色严峻，静静等待着。
“国公爷，卑职回来了。”
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三个人，最前面的是唐光，后面跟着孙嘉闻和方崇文，他们额头满是汗水，气喘吁吁。
“唐大人，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唐光摇头苦笑道：“国公爷，毛中丞，先容我喝口水。”
说话间，唐光拿起水壶，仰脖就灌。喝饱了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哎，国公爷，怕是有大麻烦了！”
张恪面色如常，微笑道：“这些年咱们遇到的麻烦还少吗，你们只管说就是了，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张恪的淡定从容瞬间就让大家伙有了信心，当家人就是要扛事的。
“国公爷，我们几个走遍了全城的大小粮行，听一些掌柜的说，最近城外的粮价高，有不少人跑来大量的买粮，几百石，上千石的买。”
“胡说八道！”毛一鹭一拍桌子，冷笑道：“骗鬼呢，什么时候乡下的粮价能比城里贵？”
“毛中丞，我们也问了，掌柜的都说不清楚，人家做生意的，只要出得价钱高，他们就卖了！”
“哼，这帮做生意的都是见利忘义，对了，那城中有多少存粮？粮行的货充裕吗？”
方崇文苦笑着摇摇头：“中丞，那帮掌柜的说河运不便，粮食没有来得及补充。现在城中五成的粮行都缺货了，剩下的也不过能撑三五天！”
“三五天！”
毛一鹭吓得站了起来，惊惶地问道：“难道三五天之后，城中就买不到粮食了？”
“毛中丞，您太乐观了，是眼下就没有粮食了！”方崇文解释道：“粮行缺货的消息已经传出去。百姓们都跑去抢购粮食。眼下人员还少，怕是明天白天，真正抢购潮才会出现，城中的粮行可能撑不到半天！”
“我的天啊！”
毛一鹭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苏州城中有四十多万人丁，加上外来的客商工匠，没有户籍的黑户，只怕有五六十万人。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几十万人要是知道粮行没有粮食，他们会干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
只怕明天苏州城就要一片大乱，相比起来，周顺昌掀起的浪潮只是毛毛雨，明天之后，才是真正的滔天巨浪！一个搞不好，他这个巡抚就要被彻底淹没，甚至尸骨无存！
“怎么会，怎么会啊！苏州是江南的鱼米之乡，怎么可能没有粮食。怎么会这样？”
“毛中丞！”
张恪低呼一声，毛一鹭总算清醒过来，直勾勾盯着张恪。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那些大户出招了！要是我预料的没错。他们把城中粮食买空了，偷偷运到城外！没了粮食，苏州就是一个死地。他们这是用几十万人的生死，当做射向我们的利箭。用心歹毒，罪不容诛！”
张恪早就知道大户们不会甘心，可是他也盘算过。自己手握着军队，还掌控了衙门，正所谓民不与官斗，这些大户最后还是会向自己低头的，到时候自己再给他们点甜枣，东南也就算是收服了。
可是万万想不到，这些大户竟然直接玩起了经济战，从粮食下手，简直可以说用心险恶，十足的一条绝户计！
“国公爷，卑职以为没什么了不起的，在山东的时候，孔家不也是囤积居奇，老百姓买不到粮食吗！卑职这就带着人马，去查抄各个大族，把粮食掏出来！”孙嘉闻大声说道。
毛一鹭眼前一亮，急忙说道：“好，孙千总，你这就去……”
“慢！”张恪直接挥手，拦住了他。
“苏州和山东不一样，那些大户向城外运粮食都交了税金，又岂会在家里囤积粮食！他们也不是为了一点银子，而是用咱们的规矩，拿苏州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和咱们对赌！”
一想到数十万人没有粮吃的情况，张恪顿时头疼欲裂。
毛一鹭咬着槽牙说道：“国公爷，咱们拼了吧！我这就带着人，去查抄各家财产，把他们都抓起来，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张恪仰望着雪白的天棚，苦笑道：“没用的，大户出手为的是破坏征收商税的事情。而我们征税的根本就是信用，就是规矩！只有百姓相信我们能废掉苛捐杂税，相信我们能保证商业秩序，他们才会把税交上来！眼下大户们所作所为，明面上都是合法的，我们来硬的，就算能解决苏州危机，征收商税的大业也会彻底失败。毛中丞，天底下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张恪最后一句话，就像是刀子，戳子毛一鹭的心头。
没错，征收商税是和天下的士绅官吏作对！之所以能推行下去，一来是魏忠贤和东林苦斗，二来是张恪的巨大威望，压制得宵小不敢动手。
若是他们退了，败了，所有的力量都会跳出来！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的恶狼，疯狂落井下石，从精神到肉体，疯狂的抹黑摧残。
就算是张恪头上一堆光环，也未必挡得住。更别说毛一鹭之流，本就劣迹斑斑的家伙了。
“毛中丞，为今之计，关键就是调集粮食，只要保证供应，就能把大户打下去，你马上清点苏州的长平仓，另外向邻近州县，还有南京的六部，各地商贾大户，调集购买粮食，越多越好。”
毛一鹭慌忙点头，转身就走。
打发走了毛一鹭，屋子里的气氛一点没有缓和，张恪在地上转了几圈，继续说道：“东南大户既然敢在粮食上做文章，他们肯定算计了各种情况，让毛一鹭筹粮聊胜于无啊！”
“那，那该怎么办？”孙嘉闻惶急地问道。
张恪沉默半晌，没有出声。
眼前的情况说穿了就是“既得利益集团”的报复，往上推两百年，大明朝开国，再往上推两千年，从秦汉以来。士绅集团就是庞大帝国的基石，掌握着最充沛的资源，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张恪以往也想过，可是他以为凭着手上的力量，足以和这帮人周旋，可是真正开战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孤单！空有成千上万的强兵，而没处使用！堂堂平辽公，能用的人也不过是眼前的几个小虾米！
可是他有退路吗！一旦退了，不光要失去江南，甚至会失去山东，失去发展壮大的最好时机。
“既然要战，就拼个你死我活！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
孙嘉闻和方崇文互相看了一眼：好霸气的话语，果然是名将风采！他们竟然松了一口气。
“听我的命令，孙嘉闻立刻安排士兵，守卫各个粮行商铺，不要干扰正常买卖，但是大量恶意购买，囤积居奇的，绝不放过！”
“是！”
张恪又看看方崇文，说道：“你跟着本爵到书房，给我连夜起草几道命令！”
“是！”
……
天还没有亮，瑟瑟寒风之中，粮行门前已经排成了长龙，足足占了半个街道。男男女女，手里拿着袋子，不时交头接耳。
“老哥，你说粮行真的没粮了？”
“那还用说，我昨天亲眼看到的，掌柜的还说，这两天就要涨价，不赶快买点粮食，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正在说话之间，粮行的木板卸下来，大门刚刚开了一条缝，人没有出来，先挂出一张木牌。
“粳米三两一钱一石，面二两四钱！”
大家伙不由自主的念出来，一个个脸都绿了，前天还二两五，转眼长了半两，还让不让人活啊！
掌柜的从里面挤出来，冷笑道：“就这个价钱，别的地方说不定还没有呢！”
百姓们正在迟疑之间，突然从两边的街道跑过来无数人，一窝蜂涌向了粮行。
“掌柜的，还有粮吗？多少钱都行，我们都要啊！”
追涨杀跌，正是人的本性，原本犹豫的百姓也慌了神，加入抢购行列。整个苏州城，到处都在上演着抢粮的大戏，恐慌的气息迅速笼罩全城！

第四百三十五章 交易管制
“没了，都卖没了，去下一家吧！”
粮铺的掌柜伙计大声的吆喝，可是面前的百姓盘桓不去，而且还有更多的人聚集过来。城中卖粮的地方越来越少，粮铺一个接着一个关闭。
每关闭一个，恐慌就增加一分，百姓们在城中疯狂寻找，把鞋底都跑漏了，可是粮食越来越少，就算是有粮食，可价钱也是一会儿一个样，打着翻儿向天上飞！
“启禀国公爷，今天一个上午，城中又有两成粮行商铺关门，粮价从最初的三两左右，已经上涨到五两。临近中午时分，最高要价到了六两，下午只怕还要涨！”
方崇文一面说着，额头汗珠不停滚落。
市面上的疯狂彻底吓坏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小秀才，其实最初百姓还好，不过比往常买粮的多一些，可是当听说粮食涨价，越来越多的人跑了出来，就算家里不缺少粮食，也琢磨着多买一些备用。
这本是人之常情，可是这些人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抢购的人越多，店铺关门的就越快，当大家都涌向残存的店铺之时，所有百姓都被带动起来。他们跑回家里，像是没头苍蝇一般，涌向一个个店铺。
好像原子弹的链式反应一样，从最初的一个原子核，迅速扩展，像是瘟疫，蔓延全城。疯狂的人流，到处乱冲，看那个劲头，简直比上了战场还疯狂。一个个红着眼睛抢粮食，简直势不可挡。
“城中的粮行商铺还能撑多久？”张恪的声音依旧沉着冷静，可是他的小指却在不停颤抖，显然经济大战比起真刀真枪的战场更让人紧张惶恐。
“回，回国公爷的话，只怕撑不到晚上了！”
“唉！”张恪长长叹口气，本来还能撑三五天，可是百姓的盲目抢购使得粮食提前告急。战斗刚刚开始，就落到了下风，张恪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
正在此时，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猛地抬头，来的正是包士卿。
“国公爷，卑职见礼了！”
“快快起来。”张恪急忙说道：“采购粮食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个……”包士卿苦着脸说道：“卑职无能，找了十几家大户，只有一家愿意出售五百石粮食，其余的就算是卑职多出两成价钱。他们也不愿意出售。”
“都在预料之中啊！”张恪仰天叹道：“大户敢打粮食的主意，肯定把粮食都提前买下了，怎么会给我们留下！”
包士卿一阵懊恼，他本想在张恪面前好好表现，得到国公爷的青睐，可是出师不利。说到底在江南大户眼中，他就是一个土包子，比不得老牌大户有威望。
“国公爷，卑职从家中的仓库弄到了五千石粮食。我这就出发，苏州周围是不行了，我去镇江，应天。安庆，徽州，我就不信，手里捧着银子。还换不来粮食！”
包士卿转身要走，张恪一把拉住了他。
“士卿，还是那句话。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一定想到了，和他们拼人情、拼关系、拼银子，我们都不是对手，随便派个人去吧，不要给予太大的希望。”
包士卿真的急了，说道：“国公爷，尽人事听天命，哪怕有一分的希望，也要竭尽全力，不然几十万人没了粮食，那可是要造反的！”
张恪沉着脸，眼珠转了转，说道：“本爵没有那么容易认输，你听我的安排，把所有店铺都征集起来，明天早上正式售粮！”
……
消息没有腿，也没有翅膀，可是比什么传的都快。一夜的时间，几乎苏州城中，所有百姓都听说粮行没有粮食了！
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后来全都闻风而动，把家里藏着的银子都拿出来，带着米袋子，天还没亮就去排队。
等待大家伙到了粮铺的前面，却惊奇地发现已经有人带着铺盖卷，把门口围住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满大地，等了一夜的人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眼巴眼望地看着。眼前是苏州最大的九州粮铺，东家是苏州第一大粮商，别人没有粮食，他这里总该有吧！不管好坏，哪怕是杂粮，买一点也行啊！
在所有人期盼只是，粮行的大门开了一道小缝，从里面伸出一块木牌，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大字：售罄！
“啊！九州都没粮了，这不是要饿死人吗！”
有的百姓干脆坐在地上嚎咷痛哭，有的人顿足捶胸，先是骂粮商，接着骂朝廷。人在绝望的时候，胆子都特别大，什么话都敢说。
“大家伙知道粮食怎么没了吗？”
“我们哪知道啊，你要是知道，就赶快说，别像个老娘们似的！”
“哼，告诉你们，朝廷不是征税了吗！一石粮食比以往都贵了，人家粮商宁可卖给别的地方，也不卖咱们苏州了！”
百姓们吓得惊慌失措，“没了粮食，可怎么活啊！”
“想活？容易啊，去找衙门，让他们把税给停了，大家伙就有吃的啦！”
……
这种说法在百姓之中飞速流传，越来越多的百姓将怒火对准了朝廷。
“哈哈哈，张恪啊张恪，你咋辽东所向睥睨，可是到了江南，是龙要盘着，是虎要卧着！”
叶永鑫大冷天却得意地摇着扇子，就是要这个拽劲。
坐在三楼雅间，遥望着对面的粮行，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他忍不住狂喜。
“什么狗屁名将，一天就败在我们手上，以后还有什么脸自称百战百胜！”叶永鑫正在看着，突然发现乱哄哄的百姓突然转头，向着东边跑了过去，庞大的人群，转眼就消失了，仿佛没有存在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手下人急匆匆跑上来，对叶永鑫说道：“少爷。官府贴出了告示，说是官府打开长平仓，要供应粮食，那帮泥腿子都跑了。”
长平仓！
叶永鑫先是一皱眉，随即微微冷笑。江南虽然富庶了，可是辽东打仗，漕粮成倍增加，苏杭等地的库存早就空了，动用长平仓，只怕连一万石粮食都没有。
“走。跟着我去看看！”
叶永鑫带着仆人，一路来到了城东的宏瑞绸缎庄，刚刚营业两年，已经是苏州城最大的绸缎庄。不光经营绸缎，还包括松江细布，呢绒等大类，品种丰富，价格公道，备受百姓推崇。
如今宽大的店面没有了丝绸。全都是装满两米的柜子，摆在所有人面前。士兵用力吆喝着，让百姓们排好队伍。
“该死，又是包士卿！”叶永鑫当然知道宏瑞绸缎庄是包家的产业。咬着牙叹道：“看来包家是想和张恪一条道跑到黑了，咱们就走着瞧！”
一回头，看到了家奴，叶永鑫把眼睛一瞪。骂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排队，给爷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卖粮食！”
“哦！”
家奴答应一声，跟着百姓后面排队，足足两刻钟，才勉强排到了他。
“嘿嘿，官爷，小的买粮。”
“嗯，要买多少？”
“自然是越多越好，先来十石！”
对面的胥吏冷笑一声，指了指挂着的木牌，笑道：“看清楚了，每人限购一家人十天的粮食，最多不能超过一石，你要是想买十石也可以……”
“官爷，那该怎么办？”
“呵呵，看到没有，墙边有一百四十斤的大枷，专门对付囤积居奇的，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不，不想啦！”
家奴吓得转身就跑，都忘了买粮。后面的百姓一阵鄙夷，急忙将二两银子拿了出来，换了一石粮食，兴高采烈回家了。
恐慌往往是没道理的，到了后世还有大妈做空食盐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提供海量粮食，平抑物价，一切都迎刃而解。
可是眼下张恪手里能动用的粮食只有两万石，陆续还有一些运过来，可是加起来也没有三万石，根本无法应付汹涌的购买浪潮。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拖待变，搞限购令。一家只能买十天的粮食，而且还要登记，必须十天之后才准许再来购买。
可是就算这样，一天的时间，城中的所有售粮点一共售出了六千多石。
等到深夜，把数据汇总到面前，毛一鹭差点晕过去。
“国公爷，这下可完了，咱们的粮食最多撑五天。看眼下的意思，只要把售粮点关了，百姓立刻就会造反！到那时候，面对着几十万饥民，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啊！”
毛一鹭顿足捶胸。
张恪望着天空，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毛一鹭顿时顾不得哭了，急忙抓住张恪的胳膊：“国公爷，您要是没办法，卑职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所以不能让那一天发生！”张恪突然笑道：“本爵手上还有五万石军粮，先调一万五千石。另外，明天把售粮点关闭一半，剩下的也要仔细查验手续，能拖尽量拖着！”
……
就在张恪他们商量对策的时候，城中的一处秘密园林，十几位大户代表再度齐集一堂，这一次他们喜笑颜开，别提多得意了。
叶永鑫得意地笑道：“在下今天去看了，张恪果真有些手段，竟然限制每家最多买一石，不然我看他今天也撑不过去。”
坐在中间的高贵方冷笑道：“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老夫已经动员人手，明天要去排队买粮。争取把张恪手里的粮食都买空了！”
叶永鑫笑道：“高公明鉴，不过咱们还要大力收购周边，乃至山东，浙江，江西等地的粮食，务必要把苏州变成一座死城，让张恪就折在这里！”

第四百三十六章 抄家
苏州缺粮进入了第五天，所有百姓都惶惶不可终日，就算是最顽固的，深信江南渔民之乡不会缺粮的老人也偷偷拿出了私房钱，让媳妇出去排队买粮。
所有平价售粮点外面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家焦急地等待着，每当有人扛着米袋子离开，都引来无数羡慕的眼神。可是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排一天的队伍，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因此苏州城中悄然兴起另一种市场——黑市！
最初的黑市一石粳米五两，后来升到了五两六，六两一，六两七……价格就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百姓们虽然肉痛，可粮食一顿不吃饿得慌，大人能忍，孩子能行吗！
哪管再贵，也要咬着牙买，现在不买，只怕过几天更贵！
普通百姓叫苦不迭，也有一群人发现了这是一个不错的商机。城里的闲汉成群结队，到官府的平价售粮点排队。买到的粮食转手送到黑市，一石就能赚三四两银子，比起一个月的工钱还多。
畸形的暴利刺激着人的贪婪，天堂一般的苏州城上演着投机倒把的闹剧。与此同时，各种谣言满天飞，有的说是平辽公和巡抚毛一鹭倒行逆施，才引出粮食危机。也有人说是大户不甘心纳税，趁机兴风作浪。还有的说法更稀奇，他们说朝廷怨恨苏州百姓作乱，九千岁魏忠贤下令，要活活饿死几十万人……
“国公爷，城里是人心浮动，百姓焦躁不安，坑蒙拐骗，各种宵小趁机闹事，实在是不好办啊！”
毛一鹭这两天的头发都愁白了，唉声叹气的次数比一辈子都多。
“毛中丞。治安是重中之重，千万不能让百姓乱了，遇到违法的，要严惩不贷，乱世用重典！”
“国公爷放心，卑职一定严厉处置。不过……”毛一鹭苦着脸说道：“若是粮食迟迟运不到，卑职也没有办法啊！”
提到了粮食，张恪的目光落到了方崇文身上。
方崇文熬得两眼通红，嘴唇暴起一层死皮，不过他的思路清晰。一点不乱。
“国公爷，按照您的办法，售粮点减少了一半，可是每天还有五六千石的销售量。今天开始，衙门的存粮就基本告罄，从明天起，就要用军粮撑着。一万五千石，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天而已。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方崇文痛苦地拍着脑门，一个刚刚做官的年轻人，就遇到百年不遇的粮食危机，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能力。好在张恪这些天越发镇定，虽然不知道国公爷有什么底牌，方崇文等人还是放松不少。
张恪眯缝着眼睛，冷笑道：“苏州城中。不过是六七十万人，按理说一天五千石粮食，也足够维持了。你们知道为什么非但不能平抑粮价，恐慌还越来越严重吗？”
“这个……”方崇文略微思索，说道：“追涨杀跌本就是人的本性，老百姓见到粮食涨价就拼命购买囤积。再加上大户趁乱排队抢购，转手把粮食卖到了黑市。真正缺粮的百姓买不到粮食，有人缺粮，结果就更加重恐慌，如此一来，就成了死结，非大魄力不能解！”
对于方崇文的回答，张恪满意点点头，这小子的确有些灵性，很快把握到了事情的精髓。
不过眼光还不能局限在苏州，张恪笑道：“根据最新的消息，山东，甚至江西，浙江，福建，全都出现了一群神秘人，大量采购粮食，动用的资金至少在五百万两以上！”
“啊！”
毛一鹭和方崇文全都惊得差点摔在地下，这帮大户还真是富可敌国，大明一年的岁入才多少，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百万两兴风作浪。
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强大的怪物，想想就不寒而栗。毛一鹭真有心劝说张恪，让他放弃征收商税，干脆和这帮人和解算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国公爷，您有什么妙策！”显然毛一鹭还盼着张恪能逆转乾坤，虽然希望渺茫……
“毛中丞，事情刚刚爆发的时候，本爵的确有些手忙脚乱，可是过了五天，我倒是心平气和了。”
张恪笑道：“打仗的时候，不怕敌人多强大，而是怕敌人还有后手，因此作为三军统帅，手里必须有一支强大的预备队。江南大户树大根深，实力雄厚。就像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般，不知道水下有多庞大的躯体！可是如今呢，他们动用所有关系，拿出大把的银子，越是折腾，就越暴露出来，我们就越能看得清他们的弱点，也就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番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高兴坏了！
果然，国公爷有后手！
“您说吧，该怎么办？”
“呵呵，具体怎么办我还没想好！”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差点吐血，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没有办法，这不是等死吗！
张恪看出了他们的焦急，微笑道：“眼下不过是刚刚开始，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区区五百万两，远远不是大户们的极限。”
“国公爷的意思是还要等？”毛一鹭吃惊地问道。
“没错，当然要等。”
“可是我们的粮食很快就没有了，怎么撑得下去啊？”毛一鹭不解地问道。
张恪翘着二郎腿，说道：“本爵从军粮里面再调五千石，你们把这五千石在黑市上销售了！”
“黑市？”这两人全都跟不上张恪的思维了。
“国公爷，咱们跟着赚钱，只怕不好吧？”
赚钱？
张恪彻底无语了，“毛中丞，我让你把粮食放出去，就是为了查到谁在购买，以我的预料，光凭着普通百姓，消化不了这么多，肯定有人趁机囤积居奇。先抓几个，杀鸡骇猴！”
“哦！国公爷的主意高！”
两个人如梦方醒，方崇文急忙下去安排。转眼到了第二天，苏州市面上的抢购更胜以往。
而且一直维持经营的两家粮铺突然传出仓库失火的消息，三千多石粮食被付之一炬。这个消息直接把粮价推到了每石八两银子以上。
“启禀国公爷，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买粮的人叫朱全安，他是徐中良的小舅子，一次就买了三千石！”方崇文喜冲冲说道。
张恪顿时大笑道：“好，孙嘉闻，去点起人马，给本爵抄了徐家！”

第四百三十七章 杀鸡骇猴
“百年前徐家在东南还无足轻重，可是自从嘉靖朝出了首辅徐阶，此老斗倒了权奸严嵩，堪称一时名相。徐阶做官高明，徐家敛财有数，从最初的几百亩田地，到了最后竟然掌握几十万亩田地，还有大量的桑田，堪称东南第一家啊！”
毛一鹭诉说着徐家的历史，张恪闭目听着，说起来他对徐阶还算有点了解，忍不住问道：“毛中丞，我听说徐阶下台之后，高拱做了首辅，派海瑞当了应天巡抚，也就是你现在的位置！那可是大明神剑啊，愣是把徐阶两个儿子都给充军了，田产重新清丈，徐家不是败落了吗？”
“呵呵，卑职可没有海钢锋的本事。”毛一鹭笑道：“国公爷，只是清丈而已，还挂在徐家的名下。等到张居正上台，徐阶是他的老师，自然要厚待，也没人找衰朽老翁的麻烦。后来徐家又陆续有人为官，等到张居正的一条鞭法被废之后，徐家在东南的田产不但没有减少，还多了不少。最近十年听说又插手海外贸易，捞得钱那可是不少！”
“原来如此！”
猛地一抬头，正好来到了徐家的门口，徐家的老宅在松江华亭，苏州的只是分支。不过府邸建造极为考究，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尽显东南园林之美。
“多好的宅子，只是可惜了，藏污纳垢啊！”
张恪和毛一鹭到了正厅前面，屋檐之下跪着一大溜儿的人，男女老少全都有，不少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大冷天直流鼻涕，不停痛哭。
“这是干什么，抄家又不是灭门，把女人和孩子带到厢房。留下说话顶用的就行。”
孙嘉闻急忙摆手，士兵们把人拖走，面前只剩下十几个男子。跪在中间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大冷天额头都是冷汗，浑身不停颤抖。
“你是何人？”
“小老儿，徐，徐旭昌。”
“嗯，起来回话吧！”
“叩谢大人！”老头双腿已经跪麻了，士兵过来，架着胳膊。才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你知道本爵为何来抄你们家？”
徐旭昌一听，顿时老泪横流，哭道：“小老儿奉公守法，绝不敢胡作非为，还请大人明察啊！”
“不敢？我看是不少吧！”孙嘉闻冷笑道：“国公爷，卑职已经查过，就在徐家后院，有三千石粮食，都是他们从黑市买来。囤积居奇的！”
谁不知道苏州缺粮，这时候囤积居奇，简直是在找死。
徐旭昌气得嘴唇青紫，哆嗦着手指。厉声说道：“大人，我徐家世代耕读传家，从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情，你们可以查抄我的家。但绝不能诋毁徐家的清名！”
孙嘉闻冷笑道：“狗屁的清名，我现在就让你现出原形！来人，把粮食都搬来！”
士兵们纷纷下去。不多时从后面推来二十几个独轮车，每个两面摆着四袋大米。全都推到了院子中间，齐整整放在地上。
徐旭昌扫了一眼这些袋子，眉头紧锁。
“这位大人，我徐家百十几口人，还有不少家奴院工，有点粮食不稀奇吧！凭什么说我们囤积居奇？”
“问得好！现在就让你知道！”
孙嘉闻走到一带大米的面前，猛地挥刀，劈开米袋子。大米哗哗流淌出来，流了一半左右。就看到里面出现一个小木牌，孙嘉闻拿在手中，送到了张恪面前。
“国公爷请看，这是军粮的编号，就是徐家从黑市上购买粮食的铁证！”
徐旭昌又不傻，看到了木牌，顿时就明白了，敢情这是人家挖好了坑，等着猎物往里面跳啊！
谁能干这种好事，不用问，一定是自己的宝贝儿侄子徐中良。
老头两眼血红，徐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徐中良呢，哪去了？”
……
“高公，您可要救救我啊！”
高贵方冷哼了一声，转过头，根本懒得理徐中良。
徐中良没法子，只能转过头，跪爬几步，抱住了叶永鑫的大腿。
“叶公子，您最仗义，现在徐家遭了难，可要帮帮兄弟啊！”
“唉！都是你自己作的！”叶永鑫毫不留情地说道：“咱们当初怎么商量的？张恪那家伙多凶悍，用兵狡诈多端。我们做事一定要合乎规矩，绝不能留把柄。你倒好，跑到黑市上，一口气买了三千石粮食，大张旗鼓运回家里头，不收拾你收拾谁啊！”
徐中良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凄凄惨惨戚戚。
“我也是一时糊涂，没想着张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竟然说抄家就抄家，他就不知道怕吗？”
“怕你个大头鬼！”高贵方抓起茶碗，猛地砸在徐中良的头上，血瞬间下来了，吓得徐中良不敢擦拭，只能撑着。
“张恪统领千军万马，最不怕的就是来硬的！别说抄你的家，就算是灭你的满门，人家也不会皱眉头！”
高贵方指着徐中良的鼻子，大骂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贪图小便宜的笨蛋？你从黑市买粮食，无非就是因为这些日子到处买粮，花的钱太多，你想赚回来一点！可是你知道吗，苏州都是张恪的人马，要是让他抓到了把柄，顺藤摸瓜，我们这些人都完蛋了！为了你一个人，害了大家伙，你怎么不去死啊！”
高贵方越说越气，飞起一脚，把徐中良踢出一溜滚儿。
“不好了，老爷，大事不好了！”
家奴从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高贵方霎时间脸色铁青。
“怎么了？可是张恪带兵来了？”
“回老爷话，没有，是，是巡抚衙门的人到处捉拿徐，徐先生！”
“哦！”
高贵方的脸色缓和不少，只是捉拿徐中良，看起来事情还不是很糟。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多虑，张恪再厉害。也没法短时间摸清楚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动向。再说了就算摸清楚了，也未必敢动手！
“高世叔，你看该怎么办”赵家的代表开口问道。
高贵方沉默半晌，开口说道：“什么都不要做，各自回家，老实呆着，千万别露出把柄！”
一听这话，不少人都交头接耳，人家动手了，自己这边却啥也不做。这不是坐以待毙吗！
唯独叶永鑫眉头渐渐舒展开，挥着小扇，笑道：“厉害啊！张恪就是一头老虎，让他盯上就没有好下场，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躲在山洞里，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众人有些不解，异口同声问道：“叶兄，你的意思是我们认输了？什么都不做？”
“糊涂！”叶永鑫讥笑道：“苏州城有张恪的兵，有巡抚衙门的人。铁板一块。可是别的地方呢？松江、镇江、杭州、扬州，这些地方总是我们的天下吧！让张恪在苏州折腾，只要把粮食卡死，一粒也运不到苏州。早晚张恪会撑不下去的。”
众人瞬间都吃了定心丸，趁着搜查的兵丁还没有来，他们悄悄离开，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唯独剩下了徐中良，他还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脑门都青紫了。
“高公，千万救救我吧，救救徐家吧！”
“唉，你们徐家的根基在华亭，苏州出了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管向张恪自首，说你是糊涂，贪心作祟。”
“高公，这样说小的脑袋没准保不住啊？”
叶永鑫扇着扇子，笑道：“不这样说，脑袋才真保不准呢！只要把罪名一个人担下，我们会想办法周旋的。放心，只要张恪被赶走了，你就安全了。”
……
“启禀国公爷，我们一共查抄到粮食七千石，家中金银三十五万两，店铺六十余家！”方崇文恭恭敬敬把清单送到了张恪面前。
“嗯，你马上贴告示，就说我们抓到囤积居奇的黑心商户，缴获粮食全部平价售出。所有家产全都用来买粮食，平抑物价！”
“妙啊！”
张恪说完，毛一鹭就拍起了巴掌。
老百姓抢购粮食就是因为惶恐害怕，这时候拿徐家祭旗，正好能安抚民心。虽然徐家存粮不多，可是拿出来出售，正好化解百姓的疑虑，增加对朝廷信任，可谓是一举多得。
“国公爷，您这招一出，怕是苏州就要安宁下来，我也能松口气了，这几天差点把卑职吓死！”
毛一鹭欢天喜地，可是张恪丝毫没有欣喜。
东南的世家大族要是这么容易就屈服了，还不如挨个跳江死了算了，省得浪费粮食。
可以想见，徐家倒台之后，他们一定会更加疯狂地报复，手段也会更隐秘，更高明。不过张恪一无所惧。几天下来，他已经彻底想好了一整套应对方案。
这一战，要彻底干掉东南的大户，从此将东南的经济命脉捏在手里。从辽东，到山东，再到东南，辽东的兵，山东的人，江南的粮食和银子，完美融合在一起，张恪手上的力量就足以和朝廷分庭抗礼，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军阀！
来吧，让本爵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
粮食危机到了第八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开，徐家因为参与黑市交易，囤积居奇，被查抄了。
昔日威严高大的徐家大院，正面的围墙都被推到，隔成一个个售粮点。从府邸里搬出一袋袋的大米和面粉，倒进木槽之中。
“大家都排好队，徐家的粮食有的是啊！都不要急！”
没了围墙阻挡，里面的雕梁画栋都在眼前，再加上成堆的大米白面，老百姓的恐慌都变成了对徐家的怨恨！
“国公爷做得太好了，徐家早就该查抄了！”
“杀了他们，杀了黑心贼！”
……
官兵押着徐中良从人群外面经过，听到这话，徐中良眼前一黑，吓得昏死过去！

第四百三十八章 风暴在扩大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苏州城的百姓仿佛把一辈子没经历过的事情，一次全来了。
先是粮食短缺，粮价飙涨，接着朝廷限售，就连徐家都被查抄了。百年的世家，名誉毁于一旦。
在查抄徐家之时，抄出了大量和海商往来的书信，还有徐家从事走私的账本。
这可不是张恪栽赃嫁祸，更不是抹黑的谣言，而是实实在在的罪证。
徐家掌控大量的桑田，最初只是卖生丝，后来就发展成了织丝绸。苏州的丝绸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业品，不管是大明，还是西洋人，都对光滑绚烂的丝绸着迷。
由于市舶司手续繁琐，过程缓慢，还要被朝廷的官员敲诈勒索，因此很多沿海大户就自行偷偷联系西洋商人，甚至掌握商船队，直接从事走私。
徐中良就是靠着走私生意，给徐家捞取了巨额的好处，才获得家族欢心，掌握了大部分生意往来。
如今徐中良，还有账本都落到张恪手里，这可是送到眼前的鱼肉，不狠狠咬几口，实在是对不起这些日子受得怨气。
“徐中良，本爵不问你在苏州干了什么，就凭你海外走私的事情，本爵定你一个通倭的罪名，不为过吧？到时候不光是苏州，就连华亭的徐家祖宅本爵也能一起查抄了，把你们家的男丁都送到辽东挖矿，至于女人嘛，细皮嫩肉的，正好分给本爵的属下。他们虽然是武夫莽汉子，但是还懂得怜香惜玉，会好好对待的！”
鬼才信呢！
徐中良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处七房姨太太被带到辽东，分给一群胡子拉碴的粗鄙汉子……那个画面简直太美了，根本不敢想象！
不光是妻妾，还有自己的女儿，想到这里。整个人儿都不好了。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能如何！
“平辽公，小人知罪了，不过苏州的事情小的不敢推诿，可是小的的确只是小虾米，无非跟着别人摇旗呐喊而已。求您给徐家一条活路吧，小的给您磕头了！”
脑门砰砰触地，转眼一片刺眼的暗红。
张恪冷笑一声：“徐中良，如果你真是幕后黑手，本爵早就宰了你。何苦跟你废话！”
有门！
徐中良猛地挺直身体，大声说道：“国公爷，小的从此之后，就是您的走狗，让小的做什么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呵呵呵，想给本爵当狗的人多了，你还不够格！”张恪轻蔑地说道。
霎时间徐中良脸涨得通红，又羞又臊。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转眼之间他又恢复了神色，恭恭敬敬说道：“国公爷，小的眼下不配给您当狗。可是小的一定努力，争取早日有当狗的资格！”
此话一出，百年世家的威风荡然无存，这些本来就是虚名。什么都不如活下去重要。
“好啊，有这个觉悟就好。”
张恪笑道：“你马上给华亭的本家修书一封，让他们拿出十万石粮食赎罪。本爵就暂时放过你们通倭之罪。”
十万石，没听错吧！
徐中良瞪大了眼睛，他不是肉疼，而是欢喜！
对于别人来说，十万石不是小数目，可是对于徐家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不值一提，分分钟就能拿出来。
徐中良甚至怀疑张恪口误了，傻愣愣地盯着。
“怎么？不想拿出来？”
“想，想，小的这就去写信。”
手下人把徐中良带走，屋中只剩下方崇文，他眉头紧锁，不时偷眼看看张恪。
“是不是觉得要的太少了？”
“卑职斗胆猜测，国公爷这么做肯定另有目的。”
张恪笑道：“那好，你就说说，本爵有什么目的？”
方崇文理了理思绪，试探地问道：“国公爷，卑职以为您不想这么快结束苏州的粮食危机，相反，您要把战线拉长。是不是要牵出更多的牛鬼蛇神，然后一网打尽！”
“哈哈哈哈！”张恪听完之后，仰天大笑，透着十足的欣赏。
“你说的不错，这些日子我已经下了几十道命令，辽东方面由唐毕和沈岳负责，京城和天津是邓文通和刘希伟，在山东徐治和朱庆斌，在金州是吴伯岩和李旦。成立了应变调度系统，各方通力配合，筹措运输粮食物资。若是本爵想，半个月之内，至少能运五十万石粮食，苏州危局顷刻可解！”
张恪自信地笑道，他的确有这个底气。经过多年的战争考验，辽东是整个大明动员能力最强的地方，加上有李旦和包士卿等人的船队，随时随地，可以把辽东，甚至朝鲜，日本的粮食运过来。
所以说江南的大户发动粮食攻势，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拖过去了，张恪就能轻松碾压他们。
面对有完整体系，强悍动员能力的军阀，别说百年世家，千年世家，就算是万年的乌龟也不过是一个纸老虎。
方崇文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位国公爷的强烈自信，江南的大户选择和他为敌，绝对是瞎了狗眼。
“国公爷，您手上有足够的筹码，却要查抄徐家，让他们出粮食，是不是想制造您已经山穷水尽的假象，诱使大户们出更多的银子，投入更多的力量？”
“没错！”
张恪笑道：“前十几天，是我们被动应付，接下来就是看他们耍猴戏了！你立刻安排好人手，不只是苏州，各处都要仔细盯着，把大户们的举动搞得一清二楚。”
“遵命！”
……
粮食危机进入第十五天，连续两个好消息传来，第一是华亭的徐家向朝廷进献十万石粮食，平抑物价，首批粮食已经运到了苏州。第二是山东巡抚徐治从藩库之中调出八万石粮食，从运河南下，送往苏州。
这两个利好消息传到了苏州，粮价应声而落，从八两一石，立刻跌倒了六两五，原本急于买粮的百姓也观望起来，想要看看粮价会不会继续下降。
可是就在一切转好的关头，更要命的消息传来，临近苏州的松江府粮价暴涨到五两一石，随之而来，扬州，镇江，杭州的粮价也开始暴涨。
而且这一轮涨价不光是粮食，绸缎棉纱也跟着涨价，上等丝绸突破二十两银子关口，接着食盐涨价，茶叶涨价，锅碗瓢盆，笔墨纸砚，凡事用到的东西全都跟着涨价，而且价钱是一天三样，越来越多的商铺挂出了售罄的牌子。
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四百三十九章 决战时刻
伴随着鸡鸣，苏州城从睡梦中醒来，这些天来百姓们已经养成了习惯，早早前往粮行前面排队，生怕晚了一步，全家就要饿肚子。
当大家到了售粮点的时候，往常挂在旗杆上，写着“限售”两个字的木牌消失了，堆积如山的米面可以敞开购买。大家伙不由得欢呼雀跃起来，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双手合十，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噩梦一般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苏州城又要正常了！
带着美好的愿望，扛着一袋袋的粮食回家，头上是晴朗的日头，照得人人暖洋洋的，别提多舒服了。
……
“哼，一群愚夫蠢妇！”
茶楼雅间里面传来一阵轻蔑的冷笑，叶永鑫非常喜欢坐在茶楼的最高处，要的就是俯视苍生的感觉！
他确实有这个本钱，因为胜利已经不远了！
张恪查抄了徐家，只是要了十万石粮食，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经过他们仔细分析，无外乎两个结论。
第一是张恪是个土包子，以为十万石粮食已经不少了，足以应付眼前的危局。取消限购，敞开卖粮就是证明。
第二是张恪不想得罪死大户，下手留情，给大家伙回旋的余地。
不论是哪个原因，都证明张恪还是个笨蛋，看不清楚形式的糊涂虫！
双方到了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敢低估大户们的决心，就等着碰的头破血流吧！
叶永鑫看了半晌，收起小扇，微微一笑：“张大国公，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谁才是江南真正的主人。走着瞧吧！”
果然，经过半个月的搏杀，大户们似乎已经看透了张恪的本事，他的确比寻常的大明官僚更精明，手段也更厉害。
不论是限购，还是果断查抄徐家，都让他们眼前一亮。可是黔驴技穷，江郎才尽，接下来就该看他们的表演了。
很快一封封密信从苏州送出去，从南直隶。到浙江等地，出现了疯狂的采购大军。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银票，柴米油盐，绫罗绸缎，只要是生活必需品，他们就大肆的囤积。有多少买多少，运来多少要多少。
从各地来的商旅刚刚进入南直隶境内，货物就被抢购一空。价钱比寻常还高了两成，贩运的商人顿足捶胸。恨自己没有多运一点。
几天时间，粮食店没了粮食，绸缎庄没了绸缎，盐铺没了盐。凡是生活必需品，价钱都打着翻的往上涨。
不同于被张恪严格管制的苏州，松江，扬州。杭州等地官府基本上瘫痪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百姓们怨声载道。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根本不清楚局面，物价就飞了起来，这也未免太坑人了！
吃不到食盐，力巴们无精打采，买不起粳米，小孩子只能啃硬面饼子，想要办喜事的新人跑遍了全城，竟然买不到丝绸红布……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仿佛一夜回到了开国时，百姓们都仿佛陷入雾中，摸不清头脑。
周围的城市全都出现恐慌，这股强烈的惶恐自然又传回了苏州，而且势头比起上一次更加凶猛。
购买粮食的队伍再度排出去老长，徐家的十万石粮食撑了不到七天，就宣布告罄。随即又听说平辽公从军粮之中拿出了两万石，平抑粮价。
这已经是平辽公第三次动用军粮，百姓们除了感激国公爷爱民如子之外，更多的都是惶恐！
军粮能有多少，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没了。
苏州城中，再度上演总动员的戏码，家家户户都派出人手，加入抢购大军。这一次不光是粮食，其他一切日常必须的物资，什么油盐酱醋，布匹绸缎，笔墨纸砚，鸡鸭鱼肉，全都不放过！
百姓们就仿佛疯了一样，往日里要再三讨价还价的东西，现在眉头都不皱一下。银子在手里时间长了烫手，着了魔一般，必须早早花出去。
在百姓的背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只要他们抢购什么，什么就上涨。
短短三天时间，原本压下去的粮价重新蹿起，黑市每石粮食一举突破十两大关，结果还是有价无市。
……
经历过粮食风暴的文人后来描写这段历史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全城的物价飞涨，寻常人家早就吃不起酒席，只能到街边小摊吃面条。而且吃的时候都要三口两口吃完，生怕价格又涨了。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好的物价为何会突然暴涨！每一个人就仿佛法场上的死刑犯，任凭刽子手随便刀砍斧剁，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甚至还不如死刑犯，因为老百姓们明知哄抢会抬高物价，制造更严重的恐慌，可是他们还是情不自禁的加入其中，让抢购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永远看不到劲头。
这场遍及江南的危机在后世的史书上每每提及，甚至被认为是中国社会从农业转向工业的标志。就是靠着这场危机，重塑了政府职能。流传两千年的秦制受到了最强烈的挑战，催生了全新的体制……
当然这些都是后人的总结，真正处在危机当中的人根本没有这么多想法，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生怕出现一点纰漏，造成全盘皆输的悲剧。
“国公爷，数据统计出来了。”
唐光捧着一本账册，站在张恪面前，大声说道：“根据估计，最近十天之内，江南大户砸出来的银子有五百万两之巨，采购范围扩大到江西，湖广，福建，整个江南的物价都在快速上涨。诸如杭州，粮价已经超过了八两银子一石，松江更是达到了十两！”
张恪顿时皱起了眉头，按理说苏州才是风暴的中心，怎么其他地方涨得比苏州还快？
看出了张恪的疑惑，唐光急忙解释道：“国公爷，苏州城有您坐镇，加上官府全力控制。一切还算平稳。可是其他地方的官府见到物价上涨，以为有利可图，官吏不但不开放长平仓，还加入囤积居奇的行列，哄抬物价！”
“原来如此啊！”
别看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把参与囤积居奇的官吏都弄清楚，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算账！”张恪冷笑一声，唐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默默替那群不知死的鬼默哀了。
“国公爷。事到如今，我们是不是立刻售粮，平抑物价？”
“怎么？都准备妥当了？”
唐光说道：“第一批一百船粮食都在胶州湾，只要需要，很快就能运到江南。另外从台湾，南洋等地运来的粮食，最多十天，也能相继运到。全部加起来足有二百万石，足够把粮价打回原形了！”
能参与千年未有的粮食大战。唐光全身的细胞都透着兴奋，一直在等着大反攻，就像广宁大战一样，把敌人打得稀里哗啦。落花流水，跪在地上唱征服。那种畅快简直百倍于洞房花烛夜，人生有一次，就足以吹嘘一辈子了！
“不着急！”
张恪的话又让唐光的拳头砸在空气上。别提多郁闷了。
“国公爷，咱不带这样的，您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啊？”
“哈哈哈。前后加起来，江南的大户出的银子不过一千万了，远远没有到极限呢！现在是咱们手上有粮，心里不慌，何必着急呢！”张恪笑道：“传我的命令，粮食分批次运进苏州，每次不要超过一万石，其中一半从平价卖粮点售出，剩下的一半拿到黑市换银子。”
唐光的嘴瞬间涨得老大，都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在他的身后，方崇文更厉害，能塞两个！
他们只想到如何平抑物价，恢复秩序，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国公爷竟然不满足，他还想从危机之中大捞一笔。
两个人迅速开动脑筋，寻常一石粮食不过一二两银子，苏州城已经到了十两，还在飙涨。一石粮能卖出十石粮的价钱，来钱只怕比抢劫还容易！
那帮大户处心积虑，哄抬物价，可是他们的对手更狡诈一万倍，鹿死谁手，已经很明显了。
“国公爷，我们这就去安排！”
……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南的物价风暴越来越严重，各地都出现了砸抢的现象，最惨的是嘉定，县衙都被放火烧了。告急的奏折一份接着一份，全都送到了京城。
可是朝廷正在恶斗，哪里有时间管江南的死活，只能盼着张恪和毛一鹭能够稳住大局。
百战百胜的平辽公这一次也遇到了麻烦，他用尽手段，左支右绌，仅仅能维持苏州的安稳。
一切的核心都在粮食上，每隔两三天，张恪就能搞到一点粮食，多则一两万石，少则几千石，有的是从山东运来的，有的是从乡下收购的，还有是剿匪弄到的，总而言之，粮食的来源五花八门。
总是在几乎撑不住的时候，粮食从天而降，给沸腾的大锅浇一勺凉水，稍稍降温之后，继续沸腾。
就好像风口之烛，每次几乎要熄灭，可是又顽强地撑住。那些暗中铆足劲头的人一次次失望，只好不停加大筹码，盼着张恪认输……
知府衙门的后院，戒备森严，张恪随着唐光进入了仓库，顿时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几乎晃瞎眼睛。
一块块的银元宝堆在面前，好像是一座小山，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唐光兴奋地说道：“眼下黑市的粮食涨到了二十二两，我们卖一石就赚二十两，这半个月，我们至少赚了三百万两，就像是做梦一样，钱也太好赚了！”
张恪蹲在地上，拿起一个元宝，掂量几下，笑道：“该醒醒了，明天十倍出货，决战的时候到了！”

第四百四十章 疯狂抛售
程顺是高贵方的账房，从粮食大战开始，他就到处购买粮食，漕帮、粮商、大户，总之任何有粮食的都不放过，他的目标就是不让一粒粮食进入苏州。
疯狂的购买持续了一个月之久，从最初的亢奋，到了如今却疲惫不堪。原本估计张恪撑不过二十天，可是已经过了一个月，售粮点还有粮食，朝廷的粮食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用力挤挤就能出来，看不到尽头。
越是拖延，对各个大户就越不利。毕竟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一个月，光是高家都烧了一百五十万两之巨。
最初粮食只有二三两银子，可是如今已经到了十几两。价钱翻了五倍之多！继续下去，真怕有一天高家的银子会断流，先垮下去。
程顺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粮商洪家出来，兜里的银子又少了二十万两，这二十万两只是定金，保证洪家的十五万石粮食不卖给张恪而已。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程顺正在叹气，突然一匹马飞奔过来，马上的骑士见到程顺的马车，急忙跳了下来。
“程先生，老爷让小的来通知您。”
“什么事情？”
“您请看这个。”
程顺急忙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眼睛就瞪圆了。
原来高贵方通过巡抚衙门的眼线得知，张恪把这些日子售粮的银子集中起来，分批从湖广的粮商手里采购了五十万石粮食，头一批二十万石已经运到了江南。
要是这批粮食进入苏州，危机顷刻解除，各个大户的投入完全打水漂不说，还会赔的倾家荡产。
因此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这批粮食截下来，万万不能运到苏州。
“快。快去码头！”
车夫狠抽大马，跑得马车都要飞起来，程顺浑身的骨头节生疼，可是他丝毫不敢怠慢。到了运河码头，上了高家的快船，立刻沿着运河北上，正好到了无锡。只见运河上出现数十艘船只，吃水极深，不用问一定是湖广来的粮船。
程顺急忙让手下人联系对方，双方约定在城中醉仙楼会面。
……
“程先生。你的来意我清楚，可是恕在下做不到。”
程顺皱着眉头，说道：“苏先生，我给出的价钱可高了一成啊！”
对面的小老头一脸的精明强干，微笑道：“程先生，你也是经商之人，咱们做买卖最讲究一个诚子。平辽公派人和我们商量妥了，四两银子一石粮，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高价。我们答应把粮食运来。就不能中途反悔，我不能让几辈子的金字招牌砸在我的时候！”
“苏兄！”程顺焦急地说道：“你怎么如此顽固？张恪买粮，可没安好心啊！”
“笑话！”
苏泉山冷笑道：“真金白银的买粮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没安好心的？”
“唉，我就和你实话实说了。”程顺道：“张恪是要收商税，你要是帮了他解决麻烦，让他站稳了脚跟。从此之后，江南的商人都要交税。推而广之，江西。福建，你们湖广也都跑不了。不看别的，就看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你们就不能落井下石啊！”
“原来如此啊！”
苏泉山恍然大悟地笑道：“难怪你们疯了一样，哄抬物价，原来是想逼着张恪退缩，真是好手段，好本事！不过……小老儿可没有兴趣，这五十万石粮食，在湖广起运，不过一两八钱银子，到了苏州就是四两，一共算起来，少说百万两的赚头。老夫一辈子也没有赚过这么多钱，别说日后收商税，就算跳火坑，老夫也不会皱眉头！”
话说的斩钉截铁，把程顺一肚子话都堵了回去。
他低着头，心里不停思量，苏泉山就是要钱！
“好，苏老哥，在下不废话了，多少钱你能把粮转卖给我？”
“多少钱？你真想买？”
“嗯！”
“十两！”
“什么？”程顺一下子跳了起来，狮子大开口啊，比起卖给张恪的价钱，足足贵了一倍半，简直就是疯了！
“苏老哥，做生意可不能太贪了！”
“呵呵呵，老夫不是贪心，这里面有我们苏家几代经商的信誉，再有张恪不是寻常人物。那是堂堂国公爷，没有足够好处谁敢得罪他！再说了，苏州等地的粮价都突破二十两，听说都快三十两了，老夫只卖十两，你要是还嫌贵，我就只好卖给张恪了！”
“算你狠！”
程顺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拍在桌子上。
“这是一百万两，算是定金，你可要记住，绝对不能卖给张恪！”
苏泉山把银票接过来，全都是五千两一张，见票即兑，上面的印章一应俱全。
“嘿嘿嘿，程先生，这只是十万石的，还有四百万两呢？”
“你！”
程顺气得咬牙切齿，冷冷说道：“你还不信我们的信誉，江南十一家大户，岂会亏了你的银子！”
“呵呵，以往老夫是信的，可是你逼着老夫败坏信誉，从此之后，我就只认识银子！你要是不给足够了，恕老夫不能答应！”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程顺简直要抓狂了。
“有你的，我这就去筹钱。”
程顺转身离开，他刚下醉仙楼，从挨着的雅间，包士卿笑眯眯走进来，和苏泉山两条狐狸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几乎与此同时，大量的粮食以各种名义进入江南，有的运到了杭州，有的运到了松江，有的是镇江、扬州。多则五万石，少则七八千石。整个江南都呈现疯狂的态势，不管粮食多少，全都一口气吞下。
黑市的粮食已经抄到了二十五两，还有价无市，一袋袋装的不是白花花的粮食，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最初的哄抬物价是大户所为，现在中等商人都加入进来，疯狂买进。高贵方等十一个大户已经无法控制局面，骑虎难下，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拿出银子，把粮价炒的更高……
“国公爷，大喜啊，我们已经抛售了八百万两的粮食，包士卿那边就拿下了五百万两！”方崇文看着一串串的数字，都有些头晕目眩，这帮大户还真有钱，简直就是富可敌国，不对，大明朝可没有他们富裕……
银子谁不爱，张恪呵呵笑道：“传我的命令，从苏州黑市开始，全力抛售，有多少卖多少，全力套现！”
“遵命！”方崇文激动着推下去。
此时满载粮食的大船正从长江口缓缓驶入，白茫茫的船帆遮天蔽日，煞是惊人！

第四百四十一章 崩盘和屈服
幽静的园林之中，各大家族再度聚集在一起，过去一个月之中，这十几个人指挥操纵着上千万的白银，调度江南各省的资源，翻云覆雨，为所欲为，愣是把粮价提高了十五倍。一度他们认为自己就是主宰，就是天上的神，什么狗屁朱皇帝，什么百战百胜的平辽公，全都要拜倒在银子的威力之下！
可是事到如今，自信正在一点点消失。
高贵方依旧坐在主位上，可是脸上全然没有了智珠在握的气度，脸色臭到极点。叶永鑫等人同样低着头，一语不发。
坐在最后的周家代表周治站了起来，犹豫半晌，说道：“高公，这几天我们周家拿出了八十万两，就在刚刚又支用了五十万两，加起来就一百三十万两……”
“怎么，很多吗？我们高家拿了三百多万两呢！”高贵方气呼呼说道。
“高先生，你们家底子厚，可是我们周家不行啊，周顺昌被抓了，丝绸作坊也被查封，这些银子已经掏空了家底，若是，若是……”
“你想怎样？”
周治咬咬牙，说道：“周家山穷水尽，恕不奉陪！”
啪！
高贵方猛地一拍桌子，眉头都立了起来，冷笑道：“想退出？当初一切喝血酒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别忘了，事情是从你们周家引起的，你要退出，问问大家伙答应不答应！”
两个人吹胡子瞪眼，叶永鑫急忙站了起来，劝解道：“二位，都是自己人，不要自乱阵脚。”
说完之后，又看看高贵方，笑道：“高公，在下以为咱们的确要好好想想出了什么状况。从今天开始，突然多了好多粮食，我们手上的银子就像是流水一般，比起前段时间加起来花费的都多，实在是有些蹊跷，莫不是……”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谁都明白，眼前的局根本是张恪设下的圈套，为的是引诱他们上当，自己挖坑自己跳。
每个人都眉头深锁。说实话，囤积居奇的事情他们都干过，可是如此大规模的哄抬物价，他们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张恪纵使再会打仗，可是他也不是神仙，能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说死他们，也不会有人信啊！
“我明白了！”叶永鑫突然猛地一排大腿，大叫道：“诸位。你们说能不能是包士卿，这小子给张恪出谋划策！”
包士卿！
大家这才想起来，包家作为东南的新贵，的确是站在了张恪一边。可是包士卿有这么大的本事吗？同样让人怀疑。
高贵方坐在中间不停地搓手，半晌说道：“大家伙的担心都有道理，如今我们砸下去的银子超过一千五百万两，还有一大堆的欠账。如果再这么下去，只怕张恪没赶走，咱们先垮了。我看这样吧。咱们一边维持粮价，一边暗中出货。”
“出货？这些天不都是买进吗？”
“嗯，是出货！以现在的粮价，只要把粮食甩出去，我们至少能赚上千万两，就算打个对折，五百两也不是小数。”
叶永鑫率先点点头，拱手说道：“没错，见好就收吧！不过东南闹成了这个样子，肯定有不少人参奏张恪，他在江南也撑不了多久。”
众人的确都被涨价弄怕了，权衡再三，纷纷点头。
就在他们转身之际，突然程顺从外面慌里慌张跑进来。他浑身都是泥水，脑门也磕破了，脸上都是血迹，仿佛被狗咬了一样。
高贵方顿时瞪圆了眼睛，怒斥道：“成何体统！”
程顺不管责骂，扑通跪在地上，鼻涕眼泪都留下来了。
“东公，咱们上当了！”
轰！
一颗雷在众人中间炸响，所有人都脑袋晕晕的。高贵方身体一晃，急忙挺住了。
“说，到底怎么了？”
“是！”
程顺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把大米，捧过头顶。
“东公请看，这是从湖广商人苏泉山手里买来的大米。”
众人凑过来，把大米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又看，放在嘴里咬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怎么，难道米不好？”
程顺哭拜在地，红着眼睛解释道：“请仔细看，这些米粒更长更细，香味浓郁，不是江南的粳米，也不是湖广的米！”
很多人或许没注意过，虽然都是大米，可是不同地方，不同品种，米粒的形状是有差别的。在场众人没谁下过厨房，因此看不出来，程顺一提醒，大家这才注意。
“果然和平时吃的米不一样，这，这是哪里的？”
“东家，小的也不知道，可是小的敢断定，张恪弄到了全新的粮食来源，我们都不知道的来源。”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惊骇之中，他们敢哄抬物价，就是吃准了能掌控所有粮食来源。
可是张恪要是有后手，他们的辛苦布置岂不是成了笑话！
“如果张恪有其他粮食来源，也就是说他早就能打压下去粮价，可是他迟迟没有出手！他究竟在想什么……”
叶永鑫自言自语，突然间小脸煞白煞白的，转眼之间，嘴唇都青紫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
“难道张恪故意引诱我们上当，想一举全歼？”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尽管大家都觉得荒谬透顶，可是恐惧的念头却不可抑制地疯涨，霎时间，他们总算是体会到了这些天百姓的赶脚……
“高公，恕在下失陪，告辞了！”
周治转身就跑，大家谁不明白他是抢着去抛售粮食了，其他人一个脸色凝重，都想着逃跑。
高贵方猛地拦住了所有人，大声说道：“诸公，此事或许还有蹊跷，倘若是张恪随便弄些奇怪的大米，就把咱们都骗了，诸位不怕丢人吗？”
“这……”叶永鑫叹道：“兵不厌诈。张恪干得出来。”
“嗯！”高贵方脸色好了一点，说道：“大家听高某一言，先别急着抛售，等等情况！”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众人迟疑半晌，也拿不准主意，只能勉强点头，聚会不欢而散。
……
阳光再度照亮人间，苏州的百姓习惯性地看看粮缸，然后摇摇头。抓起米袋子，再度三三两两奔向了平价售粮点。
限售持续了一个月，从最初的十天定量，降到七天，又降到五天，现在只有可怜的三天……
很多人家已经不敢吃干的，每天靠着稀粥度日子，小孩子饿得嗷嗷乱叫，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祈祷鬼日子赶快结束。别再凌迟大家的耐心了！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售粮点前面，往常这里有大量的士兵守卫，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面前的木柜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吓傻了。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难道朝廷也没有粮食了！
天崩地裂，世界一瞬间都黑了。
就在茫茫的黑幕之中，突然出现一丝光亮。有人拿着一张大红的告示，贴在了木牌上面。
“近日有粮百万石，陆续运抵苏州。请百姓各自回家，安心等待，很快就有粮食出售……”
“万岁！”
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所有人一遍一遍地盯着告示，生怕看错一个字。
“粮食，有粮食了！”
四五十岁的人竟然像孩子一样，高兴地流出眼泪，大家又蹦又跳，重新活了过来。他们纷纷向家里跑，急匆匆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城西的土地庙是苏州城中最大的黑市，这些天来不断有人在这里售粮，也有各方的牛鬼蛇神，把粮食悄悄买走。
从昨天夜里，土地庙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大戏。
两个从广东来的商人率先抛售粮食，先是五千石，然后是一万石，一万石的抛售，最初苏州的商人毫不犹豫，立刻接盘，大家只看到一箱箱的已经不是银子，而是银票！向流水一样，快速花出去。
到了后半夜，更加精彩了，又陆续来了几个京城商人和四川商人，他们操着南腔北调，同样都是来卖粮，数额之大，更是超越前者。
江南十一个大户兜里的银票也越来越少，就在黎明时分，苏州的粮价终于到了最高点，黑市五千石以上的粮食达到了十八两银子，而零售价格也突破了三十两，到了三十一两五钱！
历史将记住这个数字，苏州，乃至大明有史以来最高的粮价！
就连天明时分，大批粮食运进苏州的消息传出，粮价应声跌落，瞬间到了二十五两，接下来又有人说是官府放出来的假消息，粮价再度攀升，到了二十八两。
可是已经没人买粮，都在犹豫之中，临近中午时分，庞大的船队出现在运河之上，堆积如山的粮食，在百姓众目睽睽之下搬运到城里。
二十五两！
二十两！
十八两！
十二两！
八两！
五两！
……
一天不到的时间，苏州城的粮价一泻千里，就像当初疯狂炒作一般，降价则是更加疯狂，苏州城瞬间粮食遍地，却没有人购买。就算是家里没粮，也先忍一忍，等着粮价说不定会更低。
“总算是结束了！”
唐光和方崇文伸了伸懒腰，骨头节噼里啪啦作响，这半个月来，他们最多一天睡两个时辰不到，昼夜苦熬。粮价回落，他们趴在桌子上就睡过去了。
张恪带着笑容，走出了阴暗的书房，抬头看去，阳光分外充足。
“哈哈哈，胜利的滋味真是太好了！”
张恪转身去卧房，后面有人大声喊道：“国公爷，江南的十一家大户代表求见。”
“让他们跪着去，本爵要好好睡一觉！”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是来立规矩的
“驾，驾！”
两百多匹战马快速奔腾，马背上的骑士戴着大号的斗笠，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佩刀悬剑，奔驰起来，杀气腾腾。沿途的商旅百姓看到，全都躲得老远，生怕惹上麻烦。
“启禀王公公，十三爷，前面十里就是苏州境内了。”
“哦！”
为首的人勒住战马，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疲惫的面孔，他正是司礼监的秉笔王体乾。在他的身旁，马背上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刚刚出正月，天气还十分寒冷，他却只穿着一层单衣，十分雄壮。
“十三，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卓十三苦笑一声：“王公公，在下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全都傻了眼。
原来苏州闹粮食危机，波及到其他州府省份，消息早就传到了京城。偏巧正赶上魏忠贤大肆收拾东林党，谁都知道东林党的大本营在东南，看到这些奏折的第一时间，魏忠贤只当是东林党闹事，来一个围魏救赵。
老魏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扔进了废纸堆。
可是渐渐的奏折越来越多，锦衣卫的密报，南京镇守太监的亲笔信，都想魏忠贤反应一个要命的事实，东南已经大乱了！
若是粮食危机持续，百姓暴乱在即，到时候生灵涂炭，烽火四起，后果不堪设想！
大明朝如今已经满头包，到处都是乱子，唯独东南还算平静，而且每年数百万石的漕粮，供应着京城和九边的消耗。
唯一的一块乐土也闹腾起来，漕运断绝，到时候大明朝真的没救了。
老魏苦思了大半夜，他是真后悔。一时的愤怒就让张恪去了江南。平辽公折腾的本事人所共知，江南闹到了现在的样子，一点不意外啊！
“我怎么这么糊涂啊！”
魏忠贤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张恪可不是好对付的，当初费尽心思让人家南下对付东林党，现在又要他回来，不拿出诚意，是万万做不到的！
到了这时候，魏忠贤也明白了。难怪皇帝都防着武将，却放心大胆给文官和太监的权力，这帮人不论有多大的权柄，想拿下都是一道圣旨的事情。而张恪这种拥兵自重的家伙，却要费一番心思。
思量再三，老魏让王体乾和卓十三跑一趟，劝说张恪会师，朝廷以犒劳将士的名义，给辽东发五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食，就算是辛苦费。
王体乾和卓十三领命之后，一刻不停，连官船也不坐了。直接骑马南下。
可是他们再快，也没有东南的局势演变的快，等到他们到了南直隶，正好赶上粮价暴跌。
路过镇江的时候。大市口早上粮价还是十八两银子，可是听说苏州粮价暴跌，中午就到了十两。等到他们离开，已经到了六两。
西津渡排满了倾家荡产的投机商人，在百姓的唾骂声中，他们一个个跳进了水里。
王体乾长叹一声：“咱家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是看样子平辽公又赢了！”
卓十三心里暗暗高兴，他还记得，当初张恪不过是落魄的小书生，转眼几年的时间，不光封爵拜帅，毙杀十万建奴，斩杀老酋，更是呼风唤雨，只手力压江南的大户。这才是大丈夫该有的作为，痛快！太痛快了！
“王公公，您老见识得对，既然平辽公赢了，就不能按照魏公公交代的劝他回去了。现在江南物价暴跌，乱成一团麻，恐怕除了平辽公，没有人能控制住局面。不如咱们来个先斩后奏，就说奉命协助平辽公清查江南不法商人，追究哄抬物价的黑手！”
王体乾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魏忠贤和东林正在鏖战，江南又是东林的大本营。要是能和张恪一起联手，把江南的大户一网打尽，上面只会欢喜。
“好，这帮人也该教训教训了，李实李公公被他吓得疯了，咱家替他报仇了！”
王体乾狰狞地吼道：“孩儿们，把衣服都换了，打出钦差的仪仗，随咱家进苏州！”
……
苏州知府衙门，后院的花厅，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穿着蓝布直裰，腰上系着羊脂玉带，脸上带着温润和煦的笑容，就仿佛寻常的书生，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在他面前跪着的一帮人，可没有一个敢如此想，眼前这家伙就是魔鬼，彻头彻尾疯狂的魔鬼！
想想这一个多月，他竟然顶着几十万人挨饿，江南千万生灵随时作乱的风险，进行一场狂赌！
最要命的是这家伙顶着天下第一名将的光环，手上有十万精兵。人们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是这位明明穿着皮靴子，却冲到泥水里，杀个七进七出，究竟图什么啊！
“诸位，为了对付你们，本爵从辽东抽出五十万石粮食，从日本和朝鲜买了一百万石，又从南洋诸国弄到了八十万石。为了这些粮食，动员战船千艘，士兵数万。不瞒你们说，为了运粮食，有十多艘船只沉在大海之中，我的部下死了几十个人！”
张恪话语之中，透着强烈的寒意，在场的众人忍不住哆嗦起来，生怕这位国公爷会暴起，把他们都给咔嚓了！
“小人们有罪！”高贵方和叶永鑫领头喊道，砰砰磕头，也不怕脑袋磕傻了。
“国公爷，我等已经是倾家荡产，还请国公爷赏赐一条活路吧！若是国公爷不解气，把我等千刀万剐也可以，只要放过家里面老少。他们虽然是家里人，可是并不参与经商，多数都是耕读传家，世代读书的良善之人，不要被我们这些不肖子孙牵连了，呜呜呜……”
十几个大老爷们跪在地上，一面磕头，一面痛哭，不停地哀求。
张恪冷冷一笑，轻蔑地说道：“就凭你们能扛得起罪责吗？若是没有家族在背后撑着，你们经商能一帆风顺，肆无忌惮，能动用一两千万银子，和本爵作对？再有，你们赚了钱，难道都是自己花了，家里就没占到便宜？”
一句句就像是带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众人的心头，把他们戳的遍体鳞伤，哑口无言。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宫里的秉笔王体乾已经到了苏州，不用本爵动手，有一帮人想活剥了你们！”
这帮人吓得浑身乱抖，冷汗流成河。
张恪突然冷笑道：“本爵其实不想杀人，我是来立规矩的，只要你们听话，就有一条活路！”

第四百四十三章 买下江南（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带着挨刀的感觉很不好，可是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那就更糟糕了。
在场的十一大家族，为了哄抬粮价，他们几乎把所有江南的粮食都买到了手里，当然，相当一部分只是交了一点定金，没有付全款。
如今粮价崩塌，就算卖光了他们的家产，也没法拿出后续款项，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赖账！
对于大明的商人来说，你可以骗，也可以诈，唯独不能赖！
商人重信，没有了信义，谁还敢和你做生意。事到如今，高贵方、叶永鑫等人最大的对头已经不是张恪，而是那些曾经被他们压制下去的其他大族豪商。这帮人一定不会放过天赐良机，往死里整！
就像是狮群一样，老的狮王衰朽了，受伤了，新的雄狮就会趁虚而入，取而代之。
偏巧这个时候，京城东林党势力土崩瓦解，他们又失去了朝廷的庇护，就像是一群羔羊，周围全是呲着牙，伸着爪子的野兽，琢磨着从哪里下手呢！
叶永鑫年纪轻轻，脑筋转得最快，他跪爬半步，说道：“国公爷，小的十分后悔，自己有眼无珠，冒犯国公爷，简直罪该万死！倘若国公爷能网开一面，小的，还，还有叶家愿意追随国公爷鞍前马后，绝对没有二话！”
张恪微笑着摆摆手，好整以暇坐在太师椅上，笑道：“本爵不是要收小弟，也不需要你们追随。本爵只是想构建一套全新的秩序，一套你我大家都能接受的秩序！”
“不管国公爷想干什么，小人绝对服从！”叶永鑫猛地磕头。
高贵方迟疑一下，随即也磕头说道：“没错，小人也愿意服从！”
其他各家都知道情况不妙，若是张恪不出手救他们。衙门外面的那些债主就能把他们撕碎了。众人只能砰砰磕头，向张恪讨饶。
“事情很简单，本爵到江南，就是想收取商税，你们只要答应交税，一切好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拿不到主意。
“怎么，到了如今。还善财难舍吗？”张恪的眉头瞬间立起。
“小人们不敢！”叶永鑫解释道：“国公爷，小人和您说实话，别看我们名义上不交税，可是实际上上下打点的花销一点不少！下至微末小吏，上至巡抚部堂，甚至是宫里，层层分润，我们能吃到的只是小头儿。”
“没错！”最后的徐中良也说道：“国公爷，倘若增加商税。朝廷要收一两银子，到了我们身上，就可能变成五两，十两。这个口子一开，小的们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保证倾家荡产，万无幸理！”
张恪没有说话。其他人似乎得到了鼓励，纷纷诉苦水，把朝廷的官吏从上到下。骂了一个遍儿！
在大明这个人治的等级社会当中，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成本。比如你经商发财，就要乡里修桥补路，这叫做造福桑梓，就要给家族建学堂，资助读书人，这叫做重视教育。逢年过节，祭祀祖先神灵，你也要出钱。每逢地方遭遇灾难，更要大出血，不然就是为富不仁。
如此一来，虽然看似没有税赋压力，但是层层盘剥，人人贪墨，消耗的成本是非常惊人的。再加上致富之后，又普遍购买土地，囤积田产，这些大户并没有多余的银子去投资兴业，更遑论走入资本时代！
张恪当然清楚时代的大势，他之所以在江南花费这么多功夫，绝不是贪图一点钱粮人才，而是有更大的图谋。
“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也都是屁话！”张恪骂道：“你们就是制度的受益者，每年几百万两银子流入手中，江山虽然姓朱，但是你们就是江南呼风唤雨的土皇帝，看谁不顺眼，就能弄掉谁，当然——本爵除外！”
高贵方，叶永鑫等人被说的战战兢兢，不敢反驳一句。
“诸位，从这场风波当中，你们该吸取教训，过去的那一套，根本行不通！”
“敢问国公爷，是哪一套？”
“就是官商勾结，就是依附在士绅集团身上！耕读传家，以末敛财，以本守家，几乎所有大明士绅都是这个想法。经营工商赚钱了，然后让自己的后辈读书，甚至去资助其他读书人，一旦这些读书人考中科举，得到朝廷的特权，他们再反过头庇护你们的产业。然后有了官吏撑腰，放开胆子去兼并土地，变成超大型地主。不同家族发迹的顺序可能不同，但是到最后，就是两条根基，一个大脑，左腿工商，右腿田产，上面顶着高官。你们这些姓氏，几乎都有部堂一级的人物庇护，本爵说的没错吧！”
张恪几句话，把士绅集团的情况解构的一清二楚。在场众人更是心里明白，只是他们想不明白，千百年来都是如此，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维系这个体系的核心，就是特权！士大夫的特权！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官员会不断洗牌，一代人倒下去，一代新人就上来。随着官员不断变换，家族也就不管起起落落，不过无论怎么变化，都是一锅肉，不过在不停重分而已，你们见过哪个家族能长盛不衰呢？再有，权力总归有大小，就拿本爵来说吧！”
张恪玩味地一笑：“本爵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都砍了头，家产都充公，保证江南的百姓会给本爵送万民伞，你们信不信？”
信！能不信吗！
粮价飞涨的一个月，已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百姓，有多少人想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国公爷，您说得太对了，每一句都说到心坎儿上了，可是几千年来，都是如此，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叶永鑫哭诉道。
“也对，也不对！”张恪微微一笑：“如果放在开国之初，你们能动用上千万两的银子吗？”
高贵方摇摇头：“不能，国初金银极少，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萱草。最近几十年，西洋商人越发多了，他们带着整船整船的金银前来，换取茶叶丝绸，我们手上的银子就多了起来。”
“嗯，还没糊涂死！”
被一个比儿子还小的家伙教训得像是孙子，高贵方实在是欲哭无泪，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张恪没搭理他，而是叹道：“如今的时代的确不同了，西洋人开启大航海时代，他们把世界连成一体，商贸空前繁荣，数以亿计的金银流入。作为商人，你们手上拥有空前巨额的财富，能够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可是与此同时，你们的政治地位卑下，不得不寄希望于官僚士大夫保护，千万身家，靠着别人升迁荣辱，会安全吗？”
在场众人都是聪明绝顶的家伙，他们从张恪的话里渐渐品味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经济巨人，政治侏儒，就是真实的写照。
试想，若是张恪不打经济战，而是直接抄家灭门，虽然不见得把大家都一网打尽，可是谁又有对抗的本钱呢！
想到这里，大家伙似乎不那么怨恨张恪了。
“你们眼下的处境就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却手上握着足以杀人的利刃，不出问题才怪呢！”
叶永鑫猛地打了个冷颤，急忙磕头：“国公爷，您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小人受益匪浅。想必您一定有了解决办法，我等洗耳恭听。”
“是啊，是啊，国公爷，我们都服气了，您就开恩告诉我们吧！”
“粮食危机闹到了一半，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收手，骑虎难下啊。”
……
“很简单，还是两个字：交税！”张恪仿佛拿着棒棒糖，引诱小朋友的坏叔叔一般，笑着说道：“你们只要缴纳税赋，官员的俸禄是你们出的，军队的粮饷是你们出的，正所谓吃着谁的向着谁，这些力量自然会保护你们。比起你们指望着一两个官员，要好得太多，安稳的太多。”
“这……国公爷，您这话有道理，可是万一官员不守规矩，拿了钱不干事呢？”
“那就要找一个守规矩的官员，帮你们把制度建起来，运行下去，言尽于此，你们决定吧。”张恪说完之后，负手而立，仰望着即将坠落的日头。
一片耀眼的红霞，半个天空都染了血！
十几位大户代表，互相交换眼神。情况再明白不过了，张恪说得对，要是向以往那样依附权力，他们的代言人已经倒下去了。又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对他们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唯有指望着张恪，倘若真能建立起他所说的秩序。
只凭着正常交税，就能得到保护，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大家点点头，一起跪倒，郑重磕头，请国公爷收下我们的膝盖，额不，是忠诚！
“呵呵，都起来吧！”张恪笑得比晚霞都灿烂，总算是把这些狡猾如狐，胆大包天的家伙收服了，大动作这才开始！
“从前我们是对手，如今是同盟！本爵心里高兴啊！”张恪一摆手，笑道：“来人，准备酒席。当初我在天妃宫宴请诸位，你们都舍不得来，如今可要不醉不归啊！”
高贵方等人羞得满脸通红，他们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国公爷，从今往后，您的话就是圣旨，小人们绝对服从！”

第四百四十四章 买下江南（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恪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见到国公爷放下杯子，其他人都吓得急忙停下来，唯有坐在最后的徐中良嘴里塞个丸子，不上不下，憋得脸都红了。
周围几个人暗暗鄙视，心说好歹是大族出身，什么没吃过，至于这么丢人吗！徐中良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几天他一直被关在大牢里，每天两个饼子一碗刷锅水，都快淡出鸟了。要是你们也在大牢里待过，保证更加不堪。
好在张恪化解了他的尴尬，笑道：“大家随意，不用拘谨。”
徐中良如蒙大赦，急忙三口两口把丸子吞了，长长出口气。
“诸位，你们答应了收税的事情，不过眼前的麻烦还没有解决。苏州，乃至江南经此大劫，必定民生凋敝，市场崩毁，总要重新恢复秩序，天堂一般的地方要是凋敝下去，本爵也心有不安。再有，你们这段时间，借了不少银子，也欠了一堆债，怕是有些人不会放过，继续穷追不舍，大家商议一下，拿出个解决的办法吧！”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脸上都热辣辣的。
没错，这一个多月的剧烈变化，不光是十一大家族元气大伤，更要命的是大量的中小商人，他们脑袋一热，就加入其中，结果弄得倾家荡产，投河上吊的人不在少数。
数之不尽的商铺破产，百姓兜里的银子也被榨干了。保守估计，江南的商业至少倒退五年。
更加要命的是原本朝廷对商业没有什么管理，全靠着商人自觉形成的行业规范，因此信誉就是商人的生命。粮食大战闹腾到现在，商人的信誉已经破产，百姓对他们怨恨无比。
张恪说把他们都砍了老百姓只会拍手称快，这话一点都不假！
如何能起死回生。摆脱眼前的危局，让在座的众人全都愁白了头，饶是经商多年，一时也想不到好主意。
酒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大家唉声叹气，拿不出主意。
张恪嘴角含笑，微微招手，方崇文从回廊迈步走了过来。到了酒席前，给张恪见礼，对这些大家族的人他根本不假辞色。
“眼下是百姓穷困。商铺倒闭，作坊停业，百业萧条，要想恢复过来，就必须重拾信心。有人花钱，有人生产，让社会重新运转起来。”
方崇文说完，在座众人不由得点点头，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究竟什么才是突破口啊！
张恪微笑道：“诸位，本爵刚刚上奏朝廷，请求在松江开辟市舶司。准许对外贸易。”
市舶司！
三个字不由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所谓市舶司，就是对外出口的管理机构。大明从朱元璋施行海禁，到朱棣七下西洋。其后海禁是断断续续，时而严厉，时而松懈。
一直到万历的老爹隆庆即位。高拱张居正等务实能干的官员在朝，确定开海，地址就选在福建月港。
其实从地理位置来看，月港并非最佳选择，偏远，闭塞，港口条件差，不过这也体现了明朝矛盾的心里，对开放犹犹豫豫，拿捏不定。
张恪早就清楚，最佳的开放地点就是位于长江口的松江，也就是后世的上海！南北向，这里是海岸线的中点，东西向，是长江的入海口，占据着江海的便利。
而且周围的府县物产丰饶，丝绸、棉布、瓷器、茶叶，数量惊人，若是在松江设立市舶司，准许物资出海，规模必定是月港的十倍，百倍！
张恪笑着说道：“只要市舶司设立，你们手上的纺织作坊，瓷器茶叶必定大量外销，价格飞速上涨，身家大为不同。那些追讨债务的大户士绅也会有求于你们，债务的事情就好解决。作坊运作起来，工人就有了收入，他们就会购买商品物资，去酒馆茶肆消费。另外海外的商人也会进来，商业自然繁荣起来。要不了多久，粮食危机的打击就会快速过去，而且，凭着江南的富庶，本爵相信很快会有更大的繁荣！”
一番话热情洋溢，鼓动的大家心潮澎湃，脸涨得通红。
高贵方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早知道张恪如此开明，竟然要开海，给大家伙这么大的好处。当初就该去天妃宫赴宴，和这位国公爷好好商量一番。何至于弄出什么粮食危机，惹出了一屁股麻烦！
他带头起身，跪在张恪面前，恭恭敬敬磕头说道：“国公爷，神机妙算，天下无双，以德报怨，救我等与水火之中，小人们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
光是武力的征服没用，利益的连接才是最牢靠的。毫无疑问，市舶司已经把张恪和他们紧紧绑在一起，成为牢固的命运共同体。
心腹大患解决，大家推杯换盏，喝得别提多高兴了，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就有一个消息传开，辽东银行提供一千万两贷款，缓解江南大户的困难。与此同时，原本的江南十一家，拉来包士卿，共同成立江南银行，接受一千万贷款，并且宣布承担大户的所有债务。
经济的危机都出自信心，虽然不知道江南银行是什么玩意，可是动辄一千万的资金，还是让所有人都生出了强烈的信心。
成立之后的江南银行，一面派出代表，和所有欠款的大户商谈还账的方式。另外一面，他们开始果断收购一切产业。
瓷窑、作坊、船厂、家具厂、茶叶庄、酒店、客栈、会馆，总而言之，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在他们收购之列。
无数的人商人手里挥着银票，疯狂抢购。很多损失惨重的商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正犹豫要不要跳楼，看到了真金白银，果断同意。
就这样，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采购才缓和下来。
另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传来，应天巡抚毛一鹭领衔，江南官吏士绅名流，一千多人，联名上奏，请求在松江开辟市舶司，准许向外洋出售货物，恢复江南生机。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原本那些追着讨债的人全都变了主意，改为追着入股，大有不答应我就死在面前的架势。
就在他们祈求分一杯羹的时候，张恪已经面对着厚厚的清单流口水了，没错，就是流口水！
不用笑话他，换成任何人面对着江南三成的财富，只会更加不堪……江南已经被张恪买到了手里！

第四百四十五章 记仇的人
“国公爷，咱家是真服气了，东南的这些大户桀骜不驯，阴险毒辣，根本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李公公那么好的一个人，愣是被吓得疯魔了，咱家路过南京的时候，特意看了他，别提多惨了！”
王体乾唉声叹气地说道：“大冷天，就穿一件单衣，三更半夜在院子里来回跑，手脚都生了冻疮，流脓淌水的。这帮天杀的，实在可恶，这回咱家过来，就要给李公公报仇。还请国公爷能帮着一二，咱家感激不尽。”
“呵呵，王公公，按理说本爵不该剥你的面子，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当然是收税的事情。”张恪笑道：“刚刚和大户们谈了，暂定了四种税赋，营业税百分之五，转运过路税百分之三，工厂作坊产出的丝绸瓷器百分之十，至于出口西洋，则是百分之五。”
张恪说着，把纳税的详细说明推到了王体乾的面前。
“王公公，本爵以为眼下应当以稳定大局为先，争取尽快把税赋落实下去，充实国库。如果随便兴起大狱，弄得人心惶惶，恐怕不妥啊！”
王体乾看着眼前的薄薄几张纸，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在不停回荡：“他做到了！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商税是大明从娘胎就有的病，老朱同志规定三十税一的商税，而且士绅官僚还不用纳税。在百业凋敝的国初，不是什么问题，可是过了两百年，工商已经取代农业，成为经济的主流。
历代无数名臣，甚至皇帝都想着征收商税，无力例外全都败在了两个字面前：祖制！
这一次魏忠贤请张恪南下。只不过想让他收拾一下江南的士绅，然后把三十税一的商税落实下去，每年给朝廷增加一两百万两岁入，就算是完美实现目标。
可是张恪做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要是真按照这个税率落实下去，哪怕打个对折，大明朝都不用再担心缺钱的问题了。
王体乾激动地两手颤抖，急忙说道：“国公爷，咱家立刻上奏万岁爷，主子一定会重赏国公爷的。”
“慢。”张恪笑道：“王公公。你先别着急。收税的事情牵连甚广，虽然士绅代表答应了，可是还要朝廷做几件事情。”
“没说的，只要不欺君罔上，多少件都行！”王体乾大方地说道。
“千头万绪，总结起来就是两个，第一是在松江设立市舶司，便于出口西洋。”
“这个应该没问题，出口越多。朝廷收税也越多，这不是写了吗，有百分之五的税呢！”王体乾笑道。
“难得王公公这么开明，此事就需要您向魏公公美言了！”
“好说。咱家回去就写信。”
“嗯，第二件就是征税的方法。”张恪笑道：“不瞒王公公，要是按照以往的征税方式，各级官吏势必上下其手。肆意贪墨。朝廷收不上税，商人经营不下去，只是肥了一班蛀虫硕鼠。因此我斗胆提议。改变征税方式，由江南银行代为报税，再由朝廷官吏核定，将税银转入国库！”
“国公爷，这个江南银行，咱家没听过啊。”
“说起银行，其实和钱庄差不多，以后凡是所有的作坊豪商，每年营业额在五万两以上的，全都要通过银行走账，一来保证财产安全，二来防止黑市交易，逃税漏税。每年江南银行向朝廷报税，既保证税源稳定，又防止小吏盘剥商人，一举多得，利国利民！本爵已经写好了一份章程，还请转交魏公公。”
市舶司涉及到几千万两银子的出口大业，张恪和王体乾还用商量的口吻。可是轮到银行，则是不容置疑，两者的轻重，显而易见！
王体乾眉头紧锁，按理说这个银行看起来很不错，对朝廷也好，对商人也好，至于会损失一些官吏的好处，也顾不得了！可是怎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怕是藏着什么埋伏……
“王公公？”
“啊？国公爷，有话请讲！”
“本爵知道国用艰难，提议准备了二百万两银子，作为今年的商税，以后每年增加一百万两，江南商民对待大明忠心耿耿，还请王公公将他们的意思转呈万岁！”
二百万啊！
王体乾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都绿了。
那是银子，不是石头，随随便便就拿出二百万，顶得上一半的岁入了！商税里面的油水究竟多少啊！
隐隐约约听说这次几个大户动用了上千万两的银子，简直不可想象，他们才是真正富可敌国，紫禁城的那位只能自诩富有四海，实则弱爆了！
这么大的数额，已经不是一个秉笔太监就能决定的，王体乾立刻起身，拱手说道：“国公爷，咱家立刻上报主子和魏公公，告辞了！”
“不送！”
张恪笑着拱拱手，打发走了王体乾，张恪翘着二郎腿，喝着叶永鑫送来的大红袍，竟然忍不住哼唱起来。
“二八的俏佳人懒梳妆，崔莺莺呦得了不大点儿的病……”
外面脚步声，包士卿和方崇文笑着走进来，见面行礼。
“国公爷，文韬武略，您都没话说，可是这唱曲儿啊，还是秦淮河上的高明，小的这就去安排，不出三天，什么四大名旦，八大名角全都给你送来！”
“敢编排本爵，来人，砍了他的狗头！”张恪笑骂道。
包士卿急忙摸了摸脖子，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国公爷，手下留情啊，您可不能卸磨杀驴。”
“别耍宝了，有什么好事情赶快说。”
“是是是！”包士卿一开口就说道：“国公爷，咱们发大财了！”包士卿笑得眼睛里都是铜钱了。
“先是做空粮食，咱们赚了一千万出头，这笔银子以辽东银行的名义贷给大户们。然后再用银子去大采购，苏州城七成产业都挂在江南银行名下，其他的松江、杭州、扬州、镇江，等等各地。最少也有两三成，甚至福建，江西都有我们的产业。听说要设立市舶司的消息，地皮商铺的价钱成倍增加，保守估计，江南银行名下的产业在两亿两左右，还在疯长之中！”
两亿两！比起张恪给朝廷的，足足多了一百倍！
什么叫做富可敌国，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不得不说，江南的富庶远远超过辽东。就算张恪把辽东翻了底朝天，也炒不到这么高的价值。看来这次来江南，真的是赚大了，赚得超出想象。
方崇文却没有包士卿这么高兴，他脸色凝重，躬身施礼。
“国公爷，卑职有几句话说。”
“讲。”
“是，此次挑起粮食危机的是东南大户，他们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可是到了如今，他们没有受到惩罚，相反，开了市舶司之后。他们手上握着大把的店铺和作坊，陡然而富，身价成倍增长。恶人不受惩罚，难道就没有是非。没有对错了吗！”
方崇文大声地质问，瞬间书房的气压就低了许多。
“这个，士卿。你怎么看？”
“回国公爷，卑职以为凡事不能太较真，倘若把十一大家族都杀了，江南的格局必然重新洗牌，没有两三年恢复不过来了。什么江南银行，什么市舶司，都成了空话。通权达变，有所为有所不为，能有如今的局面，已经是出乎预料。”包士卿对着方崇文笑道：“我们商人只看利益，总不能和钱过不去。”
方崇文渐渐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张恪突然笑道：“士卿说的也对，可是也不对。和本爵作对，他们还是付出代价最少的，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岂不让人把本爵看扁了！”
包士卿心中打起小鼓，暗道：国公爷啊，您都占了天大便宜，怎么还这么记仇啊！
“说到底，高贵方他们还是靠着关系起来的，未必有多少真本事，以后东南的工商不能靠他们。”张恪笑道：“士卿，你知道本爵为何要建立江南银行吗？”
“这个……难道不是为了征税方便？”
“哈哈哈哈，那只是冰山一角，银行进来了，银元也就进来了。江南是大明的商业中心，只要银元站住脚，推行全国指日可待。天下金脉我在手里，我们想扶持谁就扶持谁，想捏死谁就捏死谁，没有特权庇护，区区十一大家，早晚会被淘汰掉！”
方崇文听得浑身发冷，这才领教了什么叫做无情！刚刚还一副宽厚的模样，饶过所有人，可是暗中却动起了真正的刀子！
张恪笑着拍了拍包士卿的肩头，说道：“这回你懂了吧？”
“哦！”
包士卿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实话，他从一开始就站在张恪一边，鞍前马后，可是到了分赃的时候，他不过是第十二家而已。包士卿心里当然有疙瘩儿，可是他了解张恪的脾性，国公爷不会亏待自己人，早晚会有补偿的，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国公爷，您打算怎么下手？”
“哈哈哈，这就不是本爵考虑的事情了。”张恪笑道：“我准备任命你和崇文做江南银行的副行长，具体的对策你们商量，记住一点，在咱们的人崛起之前，不要让他们觉察了，温水煮青蛙，等到他们清醒过来，再一击致命！”
包士卿甚至有些后怕，若是自己当初也犹豫了，只怕此时也会落入张恪的算计之中，想到这里，他悚然而惊。
“国公爷，卑职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请国公爷放心。”

第四百四十六章 团结对外
春风送暖，寒冬消散，天启五年的春天格外灿烂！
在经过一场前所未有的粮食危机之后，一条条有利工商发展的好消息不断传来。
江南银行建立，市舶司筹建，平辽公张恪宣布直接在江南采购军粮物资，巡抚毛一鹭准备整修道路，疏浚河道，为商旅往来提供便利。
商人们没有傻子，以往朝廷征税只是从他们身上割肉，他们自然不干。可是张恪的所作所为，令他们耳目一新。
不管是商人有多大本事，基础建设必须朝廷来做。倘若征收上来的商税都用在该用的地方，未尝不可……
大家的心态悄然变化，对于大名鼎鼎的平辽公就更加好奇。
三月三，国公爷要在知府衙门摆宴，约请商人大户前去赴宴。相比上次天妃宫酒宴，这一次是江南震动，稍微有头有脸的都想挤进去。
知府衙门把酒席数量从最初的五十桌愣是提升到一百五十桌，可还是供不应求。无数人打破了头，甚至黑市上有人开价，一张请柬一千两银子！
就算如此高价，可还是有价无市。握着请柬的人都知道，他们手上的是分明是一个金饭碗。
倘若真的开海，无穷无尽的市场就摆在眼前，只要能搭上顺风车，日后就等着数钱吧……
到了酒宴的正日子，早早就人捧着请帖前来，除了苏州，还有临近的杭州，镇江，应天等地之外，山东的，福建的，浙江的，江西的。湖广的，甚至还有一帮山西人，大家伙操着南腔北调，聚集在知府衙门的后花园，高谈阔论。
花园的布置都是包士卿一手操办的，由于人员太多，原有的空地肯定不够，他把假山，水池周围都开辟出来，因势利导。摆满了桌子。阳春三月，微风和煦，水清草绿，别有一番情趣。而且看似随意的摆设，打破了等级，让大家伙能够更加轻松的谈论。
穿着纱衣的妙龄少女宛如蝴蝶一般，不停飞舞，给客人倒茶添水。众人都在等着平辽公的到来。
此时张恪正在知府衙门的书房，有十几个人正在两旁陪坐。其中有毛一鹭、包士卿、方崇文、高贵方、叶永鑫等，此外还有几个新人，张恪的姐夫邓文通，明汝新。还有刚刚从金州赶来的吴伯岩。
众人将书房挤得满满堂堂，好不热闹。
邓文通率先说道：“永贞，没想到真让你做成了，我听说你要在松江开市舶司。可是吓了一大跳啊！要说起来，海禁时开时关，都避不开祖制两个字！奈何。奈何！只是这一次开海，可有万全之策？”
实则邓文通早就和张恪谈了三天三夜，把问题早就说清楚了，他无非是给张恪说话的由头而已！
“呵呵，我哪有什么高招，所仰赖的就是大家伙通力合作而已！”张恪笑道：“以往的市舶司就是朝廷一言堂，说设就设，说取消也是一句话。这次的市舶司则不同，首先市舶司要兼具征税职能，在松江府专门划出区域，给市舶司配属海陆两军！”
张恪说着，看了一眼吴伯岩和明汝新，笑着向大家说道：“吴总兵是我的爱将，出生入死，屡立大功。这次我向朝廷保举他，出任南直隶总兵，所辖部众一万两千人，戍守苏州和松江两地。”
吴伯岩冲着大家伙龇着白牙，笑道：“多蒙国公爷抬举，可是伯岩心里明白，我就是给大家伙当看门护院的恶犬，谁敢动市舶司一根毫毛，不管是红毛罗刹，还是天王老子，我都不客气！国公爷文韬武略，以德服人，我吴伯岩只会以猛服人。谁都要小心着，千万别撞在我的手里！”
杀气腾腾，这份自信让大家伙心中凛然，真是张恪带出来的虎狼之师，不可小觑啊！
张恪微笑着点点头，江南是重中之重，他又怎么会不派枪兵猛将呢！
“哈哈哈，吴总兵说得很好，一万两千陆军就是保护大家的安全。可是光当缩头乌龟不成，还要积极进取！明汝新！”
“末将在！”
“我已经上书朝廷，提拔你为参将，水师提督。你的使命就是精炼水兵，打击海盗，保护商路，务必是海面畅通，商船往来畅行无阻，你可有把握？”
“没有！”
很干脆的回答，在场众人差点内伤了！心说国公爷说得慷慨激昂，你这么泄气，不怕让国公爷把你砍了！
张恪倒是没有生气，而是问道：“为何没有把握？”
“启禀国公爷，海战不同陆战，以少胜多的例子少之又少。特别是如今海船大量装备火炮，接舷战已经落伍，变成了离着几百步大炮对轰。结果就是大船胜小船，炮多胜炮少，训练精良胜训练恶劣！”
明汝新总结道：“卑职力所能及的只是训练和战场指挥，至于船和大炮，卑职没有办法，故此不敢给国公爷打包票。”
“哈哈哈，我算是听明白了，明将军是要船要炮，简单说就是要钱啊！”毛一鹭笑道。
张恪点头说道：“海军发展的确不易，眼下金州水师能拿得出手的几艘船都是从西洋人手里买来的，说来惭愧，国初的时候，郑和船队七下西洋，雄霸海上，我们这些后辈子孙真给祖宗丢人啊！”
听着张恪的叹息，众人默默无语。
邓文通沉吟半晌，说道：“往事不堪回事了，来日可追。我提议日后市舶司收入要提两成用来发展水师，船只军民两用，可以用来运输货物，保证不赔钱。至于暂时么，我提议发行一百五十万的水师债券，用来建造船只火炮。”
听着邓文通的话，大家都觉得荒谬，军队是朝廷的事情，怎么可以发行债券，向商人借钱呢？可是邓文通说起来却理所当然，丝毫没有迟疑，显然已经酝酿很久了。
这时候张恪面色严峻，说道：“想必大家心里都有念头，朝廷多取一分，你们就少拿一分，两者是竞争关系，因此拼命腐蚀官员，钻朝廷的空子，能少缴税就少缴，最好一毛钱都不交。”
众人被说得脸上通红，不敢反驳。
“以往或许是对的，可是如今大航海时代开启了，西洋人能漂洋过海，满世界做生意，他们的商人远远比不上你们的实力，所仰赖的就是国家支撑。而你们凭着一家一户，怎么和一个国家争锋，南洋海面，我们的船只渐渐绝迹，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团结一致，共同对外，大家以为如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新时代
历来的改革，都是向既得利益集团挑战，面对着无法想象的超级巨兽，敢做改革家的很少，而成功的例子就更少。
如果仔细推究，就会发现一个规律，以商鞅变法为代表的先秦改革成功的不少。可是等到天下一统之后，历代的改革，不论是王莽新政，王安石变法，以及明朝的张居正变法，全都以失败告终。
难道是后世的改革家比不了先秦的前辈有水平？当然不是！
先秦诸侯割据，国家尚未统一，改革成功之后，国力暴涨，就可以吞并更多的土地，获取更多的子民，从而培养出新的利益集团，这帮人就会拼命确保改革成果。这就是商鞅虽然死去，可是变法却依旧维持下来的根本原因。
可是到了后世，中原王朝成型，改革就是在内部动刀子，改革家不能像开国君主一样大破大立，所做的不过是修修补补，根本培养不出新的利益集团，等到他们下台，保守势力反扑，所有改革成果就毁于一旦，甚至会变本加厉。
几千年历史写就的铁律，张恪并没有狂妄到身为穿越者，就能无往不利，把一切都扭转过来。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明末正是大变革的时代，世界连成一体，有无数的商机、财富、土地在等着开拓者。
而大明作为最富裕，最广阔的帝国，只要措施得当，很容易就培养出一批富有进取精神和务实态度的新兴利益集团。
逆天而行，虽有诸葛之才，难免抱憾五丈原。
顺势而为，哪怕是头猪，都能站在风口，随风起舞！
“以商养兵，以兵护商，积极进取。争雄海上！这十六个字，是本爵对东南工商发展的看法。大家都知道，一匹丝绸卖给西洋认，比卖给内地能多一倍的利润，可是大家可曾知道，一匹丝绸，从大明运到西洋，可以获取两倍的暴利！正因为如此，西洋人才远渡重洋，不惜生死海上。我们身为炎黄子孙。几千年来，都傲视群雄，难道愿意被一帮蛮夷超越吗？”
如果对一帮士大夫说这话，只会被鄙视，赚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可是这些商人则不然。他们和西洋商人接触非常多，看到人家整船整船的金银，不能不眼红。以往凭着他们的能力，根本吃不到。如果张恪能帮忙，那才是求之不得！
张恪喝口茶，润润喉咙继续说道：“或许大家觉得有些远，其实不然。只要市舶司成立。我已经圈定了三处，东江镇皮岛，琉球。还有台湾的鸡笼，可以作为商船停泊和贸易的港口，向北，日本和朝鲜，向南，马六甲南洋等地，都是遍地黄金，唾手可得。”
说话之间，方崇文将巨幅地图挂在了墙上，大家都凑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标注。
有港口，有各种物产，还有当地的军力情况，一目了然。众人当中叶永鑫是做海上走私的，手里还有船队，对地理情况最熟悉。
他只觉得胸膛一股火焰燃烧，血液往脑袋冲，浑身都要沸腾了！
“国公爷，实不相瞒，小人经营过海上生意，每次船队出海，不得不向海盗缴纳过路费，多的时候，一半的赚头都要落入他们手里，简直可恶透顶。”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若是水师能剿灭海盗，我，我愿意捐五十万两，发展水师！”
又被这小子捷足先登了，高贵方顿时抓狂了，急忙说道：“国公爷，我们愿意拿出八十万两！”
“高公，你抢什么，难不成想插手海上？”叶永鑫厉声问道。
“嘿嘿，叶公子，看到地图没有，海上这么辽阔，你们一家也吃不下，倒不如有钱大家赚！”
果然是商人重利，利字当头，原本的盟友根本不叫事。
看着他们争抢，张恪微微得意，只要提供良好的平台，大明商人不会比西洋认差！
“呵呵，你们不要争了，海军的发展，本爵有安排，若是缺少经费，会发行债券，你们只管认购就是。”
“国公爷放心，小的们绝不会落于人后！”
“嗯，眼下还有一件紧迫的事情。”
“请国公爷示下！”
“市舶司不同以往，光是账目清算，就要上千名账房先生，还需要精通外语，各行各业的专门人才，搜集商业情报，给买卖双方牵线搭桥，对内组织生产，对外要打通海路，事情千头万绪，没有专门的人才绝对做不到。另外，粮食危机以来，各地官府出了不少害群之马，贪墨无算，囤积居奇，盘剥民脂民膏。”
说到这里，高贵方和叶永鑫都打了冷颤，竖着耳朵听着。
“本爵已经下令，昏聩无用的家伙全都斥退，有犯法的，一律严惩不贷！眼下官府空出了将近一半的吏员名额，再有江南银行也缺少人手，你们可有办法啊？”
商业税赋可比农业复杂一万倍，大明现有的官僚体系根本无法承担开海带来的天文数字般的工作量。
光是各方面的账房先生，就要数万人之多，就算是张恪手上，也没有这么多人才。
只能就地取材，这也是张恪对这些大户轻轻放过的原因，要是把他们都干掉了，就没人给自己办事了。
显然叶永鑫和高贵方也听明白了张恪的言外之意，他们简直高兴的发疯，这可是明目张胆向朝廷塞人手的好机会，哪里能错过！
“国公爷，小人不才，名下店铺上千，无论是账房先生，还是采购人员，外事通译，全都不缺，只管征用就是！”高贵方总算是抢了先，得意地说道。
邓文通突然插嘴道：“关于征才事宜，我已经写好了一个方略。七天之后，先从苏州开始，陆续考试。其中包括算学、商学、外语、天文、航海、交际、金融。各个方面，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会录取。不光是你们名下的账房先生，还有县学府学，以至于所有读书人，大家公平考试，本官一视同仁！”
邓文通不光是张恪的姐夫，他还是新任的松江知府，兼任市舶司提举，外加江南银行的行长。
手握着财政人事大权。一言九鼎。
大家心里都清楚，张恪作为平辽公，不可能在江南太长时间，他一旦离开，市舶司就要邓文通说了算，因此他的话非常有分量。
“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安排最优秀的人才来考试，为国公爷效力，当仁不让！”
……
小规模闭门会议。宾主尽欢。张恪在众人的陪同之下，满面春风来到了后花园。此时所有商人全都站起来，目光都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就宛如一轮红日当空。胜过群星的光芒。平时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在他面前，变得不值一提，卑躬屈膝，好似奴仆。
张恪迈步来到众人中间。笑着向大家拱手。
“今天把大家伙请来，就是想和大家说几句心里话。”张恪笑道：“士农工商，工商是末业。被排到了最后。可是呢，就在前不久，光是苏州一地，就预付了二百万两的税金！二百万两啊！顶得上多少省份的田赋？又有多少官员和军队要靠商人缴纳的税金养活？”
张恪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商人们有的惊骇，有个沉思，有的迷茫，有的担忧，活脱的一副人间百态图。
“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几个一个奴仆办事，有人拿了大头，可是这个仆人却说你在主人当中是末位的，是卑贱的，我虽然拿了你的钱，但是却不给你办事，大家伙觉得如此作为，行得通吗？”
不用问，谁都知道行不通，可是张恪这话背后透露的意思，却让大家伙不寒而栗！
士农工商，只有士人不事生产，管理其他三者，而其他三者缴纳税赋，承担徭役，供养士人。
就好像张恪所说，士人就是聘请的奴仆，而其他三者是主人。可是如今奴大欺主不说，还把从事工商的主人当做贱业，踩在脚下！
虽然这帮商人不懂逻辑学，但是按照张恪的话思索下去，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根本就是荒谬的。
几千年来的传统，都是士人高高在上，难道这是错的？就算身为商人，大家伙也不敢说这话，只能傻愣愣听着张恪继续说下去。
“诸位，本爵练兵，第一天就告诉弟兄们，你们出身平民，吃的是老百姓的粮食，拿的是百姓缴纳的俸禄，穿上了军装，就要保家卫民，就要对得起百姓的供养！”
张恪提高声音说道：“如今本爵要征收商税，就是拿了大家伙的钱，就要给大家伙办事！市舶司要成立，江南银行要发展，工商作坊要扩大规模。大家伙在经商过程中，有什么难处，觉得法规有什么不合理，只管说出来，只要合乎情理，本爵，还有毛中丞，邓知府，都会采纳。本爵一定做到虚心纳谏，兼听则明。当然，一旦法令规范定下来，就要严格执行，谁在想钻空子，休怪本爵不客气！”
所谓奴仆主人的说辞，不是要鼓动工商起来造反，而是把姿态放低，告诉所有人，我张恪和你们是站在一起的，至于下面才是关键，制定法律要周祥，执行法律要严格。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正是管理的不二法门。
江南的商人终于领教了这位国公爷风采，一顿酒宴下来，宾主尽欢。张恪的大名在东南越发响亮，商人们自觉归附旗下，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准备好了开辟新时代！

第四百四十八章 开海
清明刚过，王体乾再度领着人赶到了苏州，一个半月，两度往来，奔驰几千里。差点把王体乾的裤裆磨漏了，养尊处优的司礼大太监可是受了罪。
不过王体乾却是甘之如饴，天底下最大的肥缺就在向他招手……
张恪和东南官员士绅的奏折先后送到了京城，异口同声要求开辟市舶司，同西洋直接贸易。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开海之后，夷人涌入怎么办？百姓一心经商，没人种田怎么办？不法商人勾结海匪，祸乱沿海又怎么办……
放在以往，光是这些争论就足以吵上几年，没完没了，反反复复，就是没有一个人肯认真研究，开海究竟是好是坏，所谓清流只会本能地反对一切变革，一脑袋孔孟之道，顽固的像石头。
好在眼下这个关口太好了，魏忠贤收拾了东林党，朝堂为之一清。
而且老魏还不罢手，又着手让人修《三朝要典》，主要是对梃击、红丸、移宫三大案进行重新定性。东林党就是靠着这三大案，打击异己，把自己塑造成皇帝的保护者，抢夺定策之功，从而一举把持朝政。
老魏要彻底解决东林党，就要打碎他们头上的光环，把定策之功废掉，因此才让顾秉谦领衔，修订《三朝要典》。
其中梃击案，就是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有一个叫张差的人，拿着木棒闯进太子寝宫，打伤守门太监，原本是归罪于郑贵妃，认为是她派人暗杀太子。
而新的说法是，万历虽然没有尽快册立太子，但是对朱常洛关爱有加，并不可能让一个疯癫的人去刺杀皇子。
至于红丸案，也就是朱常洛在临死前服用了下面进献的丹丸。结果暴毙。东林党当时将矛头指向首辅方从哲，指责他弑杀君父，逼方从哲下台。
不管如何，堂堂大明天子，竟然死于服用的丹药，即位一个月，暴毙而亡，绝对是天大的丑闻。
因此新的说法则是东林党人穿凿附会，诬陷方从哲，用心不良。
最后则是移宫案。也就是朱常洛死后，留下心爱的李选侍居住乾清宫，辅佐年幼的天启。可是东林党认为李选侍非常危险，甚至有成为武则天乱政的能力，因此杨涟等人将李选侍赶走。
在新的说法之中，则是认为移宫并不困难，是东林党故意把事情闹得复杂，就是为了加重李选侍饿过错，从而提升东林党的拥戴之功。
……
苏州知府衙门。张恪靠在躺椅上面，惬意地摇着。
在身旁沈青烟拿着邸报，清脆地念着朝廷上下的大小新闻，当念道修订《三朝药典》的时候。不由得停了下来。
“永贞，刚刚几年的时间，怎么来了这么大的转弯啊？当时我还记得，京里乱哄哄的。各种流言蜚语漫天。不说别的，万历皇爷不喜欢先帝，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怎么现在又改成父慈子孝了？”
“呵呵呵，先帝即位的时候，我也在京城，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张恪叹口气，笑道：“几年前圣上刚刚即位，还没有从丧父之痛缓过来，一个战战兢兢的新君，迫切需要证明自己的合法性，因此才会容忍东林党污蔑万历，污蔑郑贵妃和李选侍，借以强调自己的正统性。可是如今五年过去了，陛下坐稳了位置，学会了用皇帝的视角看问题，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恐惧，他要维护的是皇家的体统！”
“体统？”沈青烟拧着眉问道。
“你想想，一个疯癫的人去宫里刺杀太子，把紫禁城当成了什么，菜市场吗？父子相残，还是母子相残？放在普通人家，还嫌丢人呢！先帝是圣上的父亲，即位一个月丧命，就说他是误服了红丸，暴毙而亡。这不是说先帝不得好死吗！至于移宫案的时候，杨涟更是把李选侍比作武则天，试问李选侍若是武则天，当今岂不是李治吗？”
张恪轻蔑地笑道：“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东林党当初为了抢夺定策之功，大肆宣扬，已经算是过分了！结果还不知道收敛，一味用来陷害对手！他们这是消费皇家的丑事，龙有逆鳞，触之即死，等圣上想明白了，就是东林党倒霉的时候！”
沈青烟错愕半晌，才恍然大悟。
“是有道理啊，永贞，没看出来，你把人心琢磨的这么透彻！”
“那还用说，不然我如何领兵打仗，如何驯服东南啊！”张恪臭屁地说道。
沈青烟白了他一眼，娇笑道：“永贞，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你怕不怕触犯皇上的逆鳞啊？”
张恪突然伸出大手，抓住了沈青烟的玉手，笑道：“你想不想我碰碰逆鳞啊？”
“当然不想了，人家还盼着和你天长地久呢！”沈青烟细如蚊讷地说道，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哈哈哈，晚了，青烟我已经碰了！”
“啊！”
邸报哗啦落地，沈青烟顿时吓呆了，乜呆呆盯着张恪，眼中升起一团水雾，急得几乎哭出来，皇帝在她的心中，那可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的半神啊，尊贵的不得了！
“永贞，你别吓我啊？”
张恪看着佳人惊恐，从躺椅上做起，顺势抱住她的肩头，嘴唇贴在耳边，轻声笑道：“傻丫头，我和东林党的那些傻缺不一样。皇上想要砍我的头，只可惜他没有那把刀子！”
……
四月初八，黄道吉日，也是松江市舶司的开埠大典。平辽公张恪，新任苏杭织造太监，总览江南税务内廷大铛王体乾，应天巡抚毛一鹭，松江知府邓文通……
一干要员，外加各路豪商大户，士绅名流，总计数千人，一起站在崭新的市舶司衙门之前。
面前就是黄浦江，宽阔的江面上白帆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好似海上长城一般，天空无数飞鸟掠过，平添无数喜气。
码头之上，除了大明各地的商人，还有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裹着头巾的阿拉伯人，以及比碳还黑的非洲人，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临近午时，只听到一声大喊：
“吉时，到！！”
“哈哈哈，王公公，咱们一起揭幕吧！”
“敢不从命！”
几个人一同拉着红绸子，轻轻一扯，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出现在面前。
“松江市舶司官署！”
阳光照射之下，金光灿灿，分外耀眼。天朝上国，终于赶上了时代的末班车，开始追击西方的脚步……

第四百四十九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嚯，好气派啊，市舶司比起京里的六部衙门还要广阔，还要富丽堂皇啊！”王体乾由衷称赞道。
的确，为了建市舶司，各家都出了血本，用最好的料，请最好的工匠。至于衙门的图纸，则是聘请了二百位书画大家，参考江南的园林衙门，博采众长，突出市舶司的功能和特色，最终由张恪敲定的。
一走进去，金丝楠木的柱子，散发着淡淡的黄晕，雕梁画栋，花鸟虫鱼，无一不美。信步走来，仿佛园林博物馆一般。能在这里面办公，就算是不要工钱也值得！光是情趣神韵，就足以让人整天晕乎乎的，心旷神怡，忘乎所以！
走进来的官员和商人无不赞叹，至于那些西洋人，则是彻底傻了。他们走的不是普通的回廊，而是通往上帝殿堂的道路，柱子上挂着的山水画作，地上摆着的青瓷花瓶，树干上裹着的绫罗绸缎，精美苏绣……
每一样都让他们垂涎三尺，哈喇子满地。
西洋人不讲究含蓄，也不怕丢人，一路上大呼小叫，上蹿下跳，甚至有人趴在地上，亲吻瓷器，弄得侍从哭笑不得。
……
“王公公，俗话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非是我佛喜欢金银，而是百姓喜好金银啊！”
王体乾看了看西洋人的丑态百出的样子，顿时心有戚戚焉，伸出大拇指，笑道：“国公爷高见，这帮西洋土包子衣兜里都是银子，不把他们驯服了，怎么往外掏银子！”
两个人有说有笑，到了正堂，坐在紫檀的太师椅上，有侍女急忙奉上刚刚采摘的明前，艳丽的茶汤。醉人的味道，王体乾闻了一闻，顿时叹道：“果然是好茶，好茶啊！相比起来，宫里的都要逊色不少，咱家能到江南，真是享福了。”
坐在张恪下手的方崇文突然笑道：“王公公，宫里什么没有？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要奉养圣上，您又是宫里大红人。什么没见过？”
“呵呵，这是外行话啊！”
王体乾叹口气，笑道：“宫里规矩大，谁都知道。就拿着茶叶来说，各地贡茶不下几十种之多，自然不乏好东西。可是呢，要是捡最好的给万岁爷，主子喝习惯了，突然没有。就有人要倒霉，轻者打屁股，重者就要掉脑袋！伺候皇上久了，大家伙都明白一个理儿。不能给皇上吃最好的，也不能给他用最好的。主子尚且如此，咱家这些在司礼监的，也不能欺君不是。说到底啊。要想享福，就要外放，不论是监军镇守。还是织造提举，都能享福，回到宫里，反倒要夹起尾巴了！”
这一番道理说完，大家伙顿时不胜唏嘘，想想皇帝也够可怜的，名义是九五之尊，上天之子。可是手下人真要铁了心欺骗他，他就什么都别想知道。
别人只当王体乾是随口一说，而张恪却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
很显然派王体乾南下，一来是监督织造局和征税，隐含的意思就是制衡监督，避免市舶司都落到张恪手里。
可是王体乾也不是傻瓜，他见识了张恪的手段，就凭他想和张恪争，随时都会被捏死，比起一只臭虫都不如。
他此时说到欺瞒皇上，又说外放才能享福，分明是待价而沽啊！
想到这里，张恪微然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送到了王体乾的面前。
“公公，这是江南银行半成的干股，就算是一点见面礼，另外王公公还可以指派一人作为江南商会的董事。”
王体乾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多少军国大事在他面前，也没有皱眉过。可是面对着这份文书，他彻底歇菜了，手指不停地颤抖。
江南银行原始股本就超过千万两，最近又大肆收购，加上拥有特许的报税权力。每年赚取的银子至少上千万两，半成干股，兑换成利润，每年就是五十万两！多少官员贪一辈子，也未必有这么多！
至于江南商会那就更了不得了，不同于以往的以地域为纽带的商帮会馆，江南商会在创办宗旨里面明白写着维护商人利益，促进工商业发展。简单地说，这是一个有明确政治诉求的商人联盟。
以往商人只能通过依附官僚，靠着士绅帮他们说话，而有了江南商会，商人则是完全独立出来，对于士农工商的等级发起强烈的冲锋。
刚刚成立，就受到各方的追捧，二十五个董事名额，更是让无数人抢破了头，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
要是顶着董事的名号，在江南经商，绝对无往而不利。张恪给了一个名额，王体乾等于是多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国公爷，大恩不言谢，从此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只要咱家能帮上忙的，绝不皱眉头！”
张恪满意地点点头，众人约谈越高兴。远在京城的天启和魏忠贤要是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王体乾，刚到江南就叛变了，绝对能吐血三升而亡！
略微坐了一会儿，张恪就带着大家伙往外面走。
邓文通笑着解释道：“市舶司是收取关税的地方，另外左边是天朝拍卖行，负责登记展示商品，洽谈交易。在右边是江南银行，交易转账，扣除税赋，全都在银行进行，省去了拿着大量现金的麻烦。”
“嗯，邓知府心思细腻，设计巧妙，佩服佩服啊！”王体乾笑道。
邓文通连忙说不敢，笑道：“公公，咱们先去拍卖行看看，那里可有天南地北，各地的商品。”
“好，正要见识一番。”
众人走出市舶司，往左边一拐，就到了一处面积十倍于市舶司的庞大建筑群。里面分成大大小小，几十个展馆，有的按照两京一十三省的地域划分，里面展示各省特产。还有专门的瓷器厅，茶叶厅，丝绸厅等等。最为特别的是还有五个展厅留给了西洋认。
凡是前来交易的商人，先经过市舶司登记，然后进入天朝拍卖行，展览交易。谈成意向之后，前往市舶司，说明交易内容，并且填好纳税清单。拿着这些再去江南银行，付款纳税，最后拿着银行单据前去提货，确认无误之后，就可以扬帆出海，运输到海外。
同样，西洋认运来的东西也要先行登记，然后展示售出，从银行提取现金。
整个交易过程，全都有人监督。
比如大明商人前来登记，要交由市舶司大致估价，保证货物质量。交易之后，若是交货出现差错，市舶司也会介入。
除此之外，江南商会还安排了专门人手，帮着货比三家，还提供各地最新的物价信息。
以往西洋商人最怕的就是买到假货，由于私下交易，错了就是错了，根本没法挽回。另外带着整船的现银交易，就算是好人看了也会起歹心，风险实在是太大。
如今有了市舶司，一切都解决了。
从海外带来的银子一上岸就可以先存进江南银行，确保绝对安全。想要购买东西，直接去天朝拍卖行。
可以在大厅告示板上写好自己想要的商品以及大致的价钱，有人觉得合适，就会主动前来交易。
还可以找到牙人，让他们帮着联系物美价廉的商品。
如果没有明确目标，也可逛逛各个展厅，随意挑选喜欢的东西。如果您怕麻烦，更可以把一切都委托商会办理，只要付出一些费用即刻。
对于海外商人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他们到了市舶司，就如鱼得水，高兴的发疯。
有两个裹着头巾的商人刚刚从丝绸厅出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突然他们看到了展厅门口，有两排穿着各式绸缎衣服的年轻女子，婷婷而立。
十几岁，不到二十的年纪，身量高挑，清秀可人。尤其是面庞白皙红润，吹弹可破。穿着一身秀丽典雅的服装，站在那里，就仿佛天下的仙女一般。
这些商人也是当地的豪强巨富，身边女人众多，可是他们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东方女人绝对是最特殊，最令人心动的一群。
看那个鼻子，那个眼睛，如同牛奶一般的肤色，简直比起他们国家的公主还要典雅高贵。
“多，多少，钱！”
一个大胡子商人操着僵硬的语言问道。
侍从顿时一愣，急忙问道：“先生，您是问丝绸？请进屋子吧！”
“不！”他狂暴地喝道：“我，我要她，她们，多少钱？”
这家伙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向着女孩子抓去。这些女孩子都是特别聘请，来展示丝绸的。被一群人不停看着，已经让她们放心乱跳。结果竟然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家伙，她们又羞又愤，纷纷怒目而视。
“哈哈哈，我喜欢，一万两，额不，十万两，十万两一个，有多少要多少。我要把她们卖到大马士革，不管是国王还是富翁，都会被她们迷倒的！”
说着，大胡子猛地向前一扑，好像大狗熊，两只爪子抓向了最近的一个女人。
就在此时，突然大胡子觉得脖子一紧，接着有人用力，他的身体就摔了出去。大胡子痛叫连声，猛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紫蟒的年轻人，站在一群人中间，鹤立鸡群，威风凛凛。
“我，有的是钱，女人，我要买女人！”
“你记住了，大明卖丝绸、买瓷器，就是不卖女人！你要是再敢无礼冒犯天朝子民，本爵杀无赦！”

第四百五十章 意外收获
大胡子被张恪杀气腾腾的话，吓得倒退两步，可是他又不甘心，东方女子清丽的身影已经在脑袋里生根，发芽疯狂滋长，让他不由得疯狂起来。
“阁下，我是奥斯曼帝国亲王的仆人，拥有庞大的船队和无尽的财富。一百万两！我愿意出一百万两，只要一个东方女人，回去之后，我会立刻赶走所有的妻子，只宠爱她一个人，还请您成全！”
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心说这家伙还真下血本啊！一百万两银子，都能做百十个金人。更何况人家又是亲王的仆人，宰相门前七品官，给亲王办事更差不了。
毛一鹭嘴角抽动两下，建议道：“国公爷，我看此人出于志诚，更何况我大明天朝乃礼仪之邦，向来好客，不如……”
“不如怎样？”张恪突然像是暴怒的狮子，大喝断喝一声，吓得毛一鹭一缩脖子。
“不如请，请国公爷决断，下官没有意见。”
“哼！”张恪哼了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没有人敢和他对视，一个个深深低下了头。
“今天是正式开海的吉日，本爵在这里定一条铁律，我大明是天朝上国，每个子民都是无价之宝，严禁卖与外人！别说是亲王的奴仆，就算是他们的亲王来了，也绝对不行！”
“你们所有办差的人都把胸膛给本爵挺起来，这是大明的地盘，天朝热情好客不假，可是对待恶客从来不会手软。来人！”
“是！”
顿时涌出来十几个士兵，拱手行礼。
张恪一指大胡子，说道：“把他叉出去，戴枷三天示众，以儆效尤！告诉所有的夷人商贾，我的地盘我做主。谁敢坏了大明的规矩，绝不姑息！带走！”
士兵们不由分说，将大胡子拖到了外面，立刻上了八十斤的大枷，任凭他如何哀嚎，都没有一点作用。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一个小丑，被人指指点点。
“我等拜谢国公爷天恩！”
就在大胡子被拖走的一刹那，那些个女孩子纷纷拜倒在地，泣不成声。
“你们都起来吧。以后遇到敢骚扰你们的，立刻招呼卫兵，不用客气。”
“是，奴家记住了！”
处理了此事，张恪继续饶有兴趣的往里面走，看着各个省份的商品，不时点头称赞。他的身后王体乾却眉头紧锁，一脸的愁云。
“国公爷，您爱民如子。天下皆知，可是咱家以为是不是不该太过了？”
“王公公，你是觉得本爵处理的过分啦？”
“不敢不敢，只是咱家觉着刚刚开业的好时候。远来是客，教训几句就可以了，何必放在外面示众。要是其他夷人看到了，岂不会兔死狐悲。到时候都不来市舶司，岂不是损失太大了？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啊！”
张恪回头看了看。随行的众人都露出了赞同的神情，顿时没来由的一阵火气。中原王朝一直以来，对待四夷都算是宽厚，每次朝贡团带着一点土特产，就换回去一堆金银丝绸，价值几倍之多，弄得很多小国把朝贡当成生意做。更加可恨的是朝贡团一路上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祸害无数老百姓。
可是沿途官员都因为远来是客，睁一眼闭一只眼，宁可让自己的百姓吃亏，也不敢为难外人，让夷人气焰更加嚣张。甚至在嘉靖二年，发生了日本两拨朝贡团大打出手，结果杀了大明的官员，抢掠沿途百姓的争贡闹剧。
而更加可悲的是堂堂天朝，竟然不去惩罚闹事的日本人，反而认为乱子是因为市舶司而起，竟然停了市舶司，最后倭乱越来越大，绵延整个嘉靖朝，要不是有戚继光等一干名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定倭寇呢！
“诸位，市舶司能吸引夷人前来，靠的是我大明丰饶的物产，不是女人！想要获得别人尊重，是做事有理有据有节，不是当烂好人！对于夷人，不能只是施恩，还要高悬利刃，敢犯我大明，虽远必诛！拿出天朝的气魄，不要怕夷人闹事，有万千将士，有亿兆黎庶作为你们的后盾，不要丢了天朝的脸！”
张恪又说道：“开海之后，就好比房门打开了，清风会进来，苍蝇蚊子也会进来。有苍蝇蚊子没什么可怕的，打死就是了。要是因为害怕苍蝇蚊子，就把门关上，躲在屋子里不出来，那是缩头乌龟，是窝囊废！”
说实话，很多大明的官员就是不自信，他们担心海外夷人会借机登陆大明，会不停闹事，让他们不厌其烦。
如今开海之后，各国商人涌入，不少人心里都存着担忧惶恐。可是经过张恪的几句话，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仔细寻思。
的确，既然自诩天朝，应该是夷人怕我们，为什么我们要怕西洋认！汉唐盛世，万国来朝，那时候的国人有这么卑微怯懦吗！
以往是朝廷不管用，可是如今呢，有一万二千精锐陆军，有长江水师坐镇，还有强大的义州兵撑腰，放手去做就是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拿出点爷们的胆气，别让人瞧扁了！
想到这里，邓文通，方崇文等人一起站出来，热血沸腾，脸上涨得通红。
“请国公爷放心，我等定然不卑不亢，对待夷人和我大明子民，全都一视同仁，不管谁犯了王法，绝不姑息，绝不畏缩！”
“好，说得好，市舶司以往时断时续，就是因为没有规矩，你们必须引以为戒！”
平辽公惩罚了一个西夷商人，没有重罚，只是戴枷三天而已！可是这个消息却传播得超乎想象，几天之间，就传遍了江南。
尤其是普通百姓，听到张恪不在乎一百万两的高价，说出大明不卖女人的话，几乎落泪。
多少年了，历来官员都视百姓为草芥，可以随便戕害。总算是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把百姓看得比银子更重！
难怪那么多士兵愿意替平辽公出生入死，血战沙场，就算是换成大家伙，也不会皱眉头。跟着这样的人，哪怕是战死也值得了！
东南再度刮起了一股“张恪热”，而伴随着这股热情，江南银行，松江市舶司，苏松等处衙门招聘人员的消息也传开了。
老百姓不知道别的，可是都知道这是国公爷的产业，能考进去，就是替国公爷办事，一霎时间，报考者无计其数，愣是逼着张恪临时加开了上百个报名点，才算勉强应付热情的百姓。

第四百五十一章 刺
按照张恪的规定，市舶司把关严厉，半个月时间，处罚五个西洋商人，还挫败一次海盗偷袭，砍了十几颗脑袋。
如此霹雳手段之下，市舶司的生意非但没有收到影响，反而更加兴旺，尤其是西洋商人，更是络绎不绝，甚至连原本大明圈定的福建月港都变得冷清下来，大量商人北上松江，在新成立的上海县大肆圈地，抢占先机。
所以会如此，道理非常简单，那就是市舶司一视同仁，处置西洋商人的同时，对大明的商人约束同样严格。连续七次处罚以次充好，欺诈顾客的现象，并且将涉案的商人张榜公告。
这一招可太厉害了，商人讲究的就是信用二字，一旦被人知道有欺诈行为，等于是砸了招牌，基本宣告退出江南的商业。
如此作为，对所有商人都是强有力的震慑，一边西洋人不敢撒野，一边大明的商人不再欺诈，松江市舶司的交易量成倍疯涨。一个月时间，订单已经突破了二百万，看样子到年底，至少能达到两千万。
光是关税一项，就有一百万之巨，最重要的会带动作坊发展，增加织工队伍，而工匠又会增加消费，促进经济繁荣。
保守估计，松江和苏州等地商业税收一年会突破五百万两！！
一府胜过一国！
不是亲身参与其中，打死他都不会相信市舶司竟然有如此威力！
当然市舶司的业务越来越多，需要的人手也在不断激增，必须要有一个高效廉洁的行政团队，才能保证市舶司的平稳发展。
大量招募人才的工作已经纳入了日程，新任松江知府兼市舶司提举邓文通带着招募人才的细则，找到了张恪。
“姐夫，这段日子怎么样？”张恪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哎。没法像永贞一样潇洒自在啊！”邓文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笑道：“就是一个字：累！不过累得舒坦，累得有道理！不瞒永贞说，我感觉咱们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只要成功了，必定名留青史，哪怕再累，也心甘情愿啊！”
“呵呵，姐夫高见，只是你要学会把工作给他们下面的人做。不要怕捅娄子。也不怕出问题。现在刚刚起步，还容易调整。以我的估计，几年时间，市舶司，江南银行的交易量就会达到几亿两，甚至十几亿两，到时候一个小错误就会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
张恪说这话可不是信口雌黄，他所处的大航海时代，西方发掘了几乎无限的金银。拥有强悍的购买力。而大明由于海禁，丝绸瓷器的产能一直处在压抑状态。
市舶司开了一个口子，简直干柴烈火，西门庆碰上潘金莲。一发不可收拾！
“姐夫，三五年之内，要锻炼出一支强有力的官僚队伍，可不容易啊！”
“呵呵呵。永贞，这你就多虑了，大明朝什么都不多。唯独喜欢做官的人不少。江南又是文风鼎盛之地，落魄的秀才童生一大堆，只要给他们机会，就会一窝蜂涌进来。”
张恪顿时挺直了身体，格外感兴趣，他深信一点，只要用对了人，才是办大事的第一要义。
他没法长时间留在江南，因此东南必须用绝对心腹，还要胆大心细，能够独当一面。因此陆军给了智勇双全，又绝对忠心耿耿的吴伯岩。水师方面则是给了骄傲不逊，本事出众的明汝新。至于姐夫邓文通更是金融奇才，又有行政经验，这三个人组合在一起，别管朝廷施展什么手段，都别想把市舶司夺走。
上面的人安排好了，下面就要招揽足够的办事人员，把所有机构充实起来。
“姐夫，人才招募重中之重，我赖在江南，迟迟不走，就是想等着招募完成。江南书生虽多，可是一肚子四书五经的腐儒一点用处没有，不光没用，还会坏事，你可要把好关才行！”
“哈哈哈！永贞，你这是看不起读书人啊，姐夫肚子里也都是四书五经！”
“你和他们不一样，能看透废两改元，姐夫可是当世大才。”
“不敢当，不敢当啊！”邓文通脸色严肃，笑道：“江南书生虽然多，也有不少腐儒，可是实干人才更多，只是以往没有发掘而已！”
邓文通当即把这段日子观察结果向张恪说起来。
江南文风鼎盛，不说家家读书，差不多一半的家庭都会让孩子念书识字。有几十万，上百万的读书人，可是朝廷会试三年才一次，录取不过三四百人，可谓是九牛一毛。
不说进士，就连普通的举人，甚至秀才，都是千中选一，万中选一，有人从十几岁，考到孙子都十几岁，也未必靠的是秀才。
除了一些死心眼的，家庭条件优渥，会一直考下去。大多数人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最常见的就是去私塾教书。
除此之外，读书人还有学习记账算数，诉讼文书，天文历法，官府公文等等，做账房先生，代理诉讼，帮着选黄道吉日，主持婚丧嫁娶，还有人侥幸考入官府，成为六房小吏。
还有更为牛叉的，人家不屑于八股取士，满腹经纶，一肚子主意，给官员充当幕僚文胆，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其中佼佼者就是绍兴师爷，那可是名震天下！
后世总是批判八股文，其实说白了不就是八个对偶句吗，就算到了后世高考国考，文章依旧是八股的路数，无他，阅卷容易耳！要不然你写四句诗，别人写八百字文章，怎么平定高低啊？
在张恪看来，八股取士最大的问题就是录取太少了，白白让大量人才流失，而且写好一篇八股文需要想当高的能力，往往会忽视其他才能，结果就可能录取一堆高分低能的家伙！
这次江南考试征才，张恪给了指导思想，考试内容从宽从简。而录取人数要尽可能多。先选进来，然后再让他们不停竞争，从中择优培养。
“永贞，我已经录取了三批次，共计八百人，其中主要是衙门中原本的六房书吏，各个大户推荐上来的账房先生，还有就是县学和府学的读书人。”
“情况如何？”
“比想象的要好，我设计的题目之中，除了写作。还有算术，会计账目，另外还有策论，询问如何发展壮大市舶司，得到的建议五花八门，还真有不少可用的。”
张恪也想看看大明的读书人究竟有没有被禁锢思想，因此笑道：“说说看，都有什么好主意？”
“是，有人认为市舶司就是卖东西的。只有产量多，卖得就多，因此提议要改农田为桑田，多织丝绸。”
“好。这是必然的趋势啊！”
“还有人说织机的速度太慢，要制造新的织机，织布速度是关键。”
“嗯，也是正论。”
邓文通笑道：“另外还有提议。说市舶司是为了赚钱，为何不做没本的生意，直接让水师出动。效仿西洋人，到外洋开采金银，直接运回来，我估计提议的小子应该是海盗后代！”
“哈哈哈，姐夫，咱们缺的就是这样的人！马上把提出建议的小子送给明汝新，放在水师锻炼，日后就指着他们驰骋海上，开疆拓土了！”
和姐夫聊完，张恪越发信心百倍，江南的情况远远不是教科书上的万马齐喑，也不是封闭保守。
相反，自从阳明心学大行其道，西洋人带来大量新知识，作为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江南就在不停的激荡碰撞，各种“奇谈怪论”不胜枚举。
三纲五常不停放松，女人改嫁也没有说三道四的，商人地位不断提升，有人大骂孔孟，还有人说君主是天下大害，主张虚君实相……凡此种种，不绝于耳。
思想的开放，使得江南读书人涉猎范围更广，尤其是那些科举无望的读书人迫切需要一条上进的道路。
参加考试，进入市舶司，或是江南银行，虽然是小吏身份，可是能够升迁，就拿方崇文来说，如今是正六品的松江同知，比起科甲正途出来的一点不差。
尤其是做得好了，得到平辽公赏识，前往辽东做官，更是前途远大，光明无限啊！
不光是江南，甚至江西，湖广等地的读书人都千里迢迢赶来参加考试，比起科举还要热闹无数倍。
……
“国公爷，苏杭织造府送来请帖，希望您过去一趟。”
张恪这些天和姐夫一起弄考试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听说宴请，顿时眉头皱起。
“王体乾搞什么鬼，前两天不是刚吃过吗！”
孙嘉闻问道：“国公爷，要不卑职就说您公务繁忙，不去了。”
“别！”张恪苦笑道：“正常人都是阴阳平衡，可是太监呢，光剩下阴的，本爵虽然不在乎，可是他要把气撒到你们身上，也是个麻烦，毕竟本爵过两个月就要回辽东。走吧，去织造局看看。”
孙嘉闻急忙安排，给张恪备了一驾四轮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之下，出了衙门，直奔织造局而去。
四轮马车极为平稳，张恪靠着熊皮靠垫，闭目养神，脑中不停闪过各种画面。算起来琰儿都五岁了，小东西不用穿开裆裤了，沈青烟前两天也害喜了，正准备回京养胎，倒是方芸卿一直没动静，还要加把劲啊，男人真不容易！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嘭的响声，张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他熟悉了，这是火铳发射的爆裂声。
“不好！”张恪浑身用力，猛地从车窗蹿了出去……

第四百五十二章 君要臣死
多年出生入死，张恪练出了近乎野兽的本能，就在听闻枪声的一刹那，果断冲出了马车。
几乎同时，有三枚弹丸击中马车，打得木屑满天飞，还有一枚击中拉车的青马，可怜的马儿嘶鸣几声，疯狂地跑了出去，地上留下了醒目的鲜血。
“快保护国公爷！”
枪声响起的刹那，所有卫兵急匆匆涌向张恪，他们都是百战精锐，纷纷抽出短刀，组成人墙，挡在张恪周围。同时有人拿出短火铳，对着街道两边的房顶射出。
一声惨叫，枪手被击中胸膛，从四层酒楼上面滚落下来，大口喷血，立时丧命。
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所有百姓都亡命逃窜，原本街道上往来众多，此刻全都到处乱窜，好像受惊的鸟兽，根本管不住。
还有一些昏了头的向着护卫冲来，眼看着保护圈要被冲开。
保护张恪的百总顿时大怒，手中长刀举起，厉声断喝：“滚开，再敢冲来，杀无赦！”
他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突然感到了不妙，见对面一个汉子腰中露出一物，反射着金属的光泽，似乎是兵器。
“弟兄们，有贼人！”
话还没有落，从面之人的手里射出两支袖箭，寒光两点，全都命中百总的胸口。
好在义州兵都有一整块的胸甲，极为坚固，袖箭虽然力大可是仅仅穿透铠甲，肉皮稍微破损，对战力毫无影响。
百总跟了张恪多年，出生入死，一点小伤只会激发他的凶狠性子。
“贼子，受死！”
他猛地蹿起，一刀劈向了暗算他的刺客，刺客急忙从腰里抽出一条九节鞭。一甩手，正好缠住百总的刀，刺客用力拉扯。
百总微微冷笑，义州兵的训练岂是寻常可比，他突然一松手，大汉噔噔往后退，百总两步三步，抢到面前，抬手掐住大汉的喉咙，稍微用力。传出一阵骨头碎裂之声。
就在他们动手的一刹那，从慌乱的人群中，还有两边的酒楼店铺，冲出无数刺客。这些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化妆成普通百姓，店铺伙计的杀手，还有一部分，浑身黑衣，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手里拿着寒光四射，略带弯曲的宝刀。
这帮黑衣人明显是刺杀的主力，他们冲出来的一刹那，手中扔出大量奇怪的暗器。护卫纷纷中招，有的人被射中面部，有的被射中胸口。
“手里剑！”
别人不认识，拜倭国的动画所赐。张恪一清二楚，这帮杀手太像倭国的忍者了。武士刀，手里剑。娘的，老子没惹你们，你们倒是先找我的麻烦了！
张恪简直气炸了肺，赌咒发誓要给倭国好瞧。
不过关口最要紧的是赶快逃出去，杀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人数越来越多，情况凶险异常。
张恪毕竟身为领兵大将，越是危险，头脑就越清醒，目光不断扫过四周，寻找可能的出路……
“死！”
百总连杀了两个刺客，再度举起腰刀，看向一个黑衣人，突然他的眼前一花，对方竟然出现了两个影子，一刀竟然落空。
对面的黑衣人死中得活，哇哇怪叫，手里的武士刀猛地劈中百总的肩头，他拼命压下去，百总手左手死死抓住刀刃。可是一阵阵的眩晕不断侵袭着大脑，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小，刀刺入了血管，红色的液体加速流出，体力更加不支！
有毒！
袖箭有毒！
百总想到这里，瞳孔充血，他突然松手，黑衣人的刀迅速下落，整条膀子被劈下去。而黑衣人身体也向前倾斜，百总的右手抓着一柄随身携带的匕首，用尽最后的力气，刺入对方的小腹，用力一扭，刺客的肚子成了一锅粥。
百总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下去，嘴里无力地叨念着：“国公爷，快，快走啊……”
不光是袖箭有毒，那些手里剑也是一样，受了伤的护卫纷纷发作，竟然死在了刺客的手里。
刚刚交手，张恪身边的护卫就死了十几个人，仅仅剩下一半不到，保护圈变得七零八落，刺客频频向着张恪袭来。
“不能再等了！”
张恪咬咬牙，发现面前正好有一辆推车，上面还有几袋粮食。显然慌乱之间，被主人抛下了。
张恪灵机一动，伸手抓住车把，双臂用力，向着人群冲去。
“都给我闪开！”
张恪发足狂奔，推车接连撞飞了三四个猝不及防的刺客，直接向着一条小巷子冲了过去，有三四个护卫紧紧跟随，一起冲进巷子。
其他护卫还想进去，可是刺客已经围了上来。
“兄弟们，报效国公爷的时候到了，杀！”
“杀！”
不到十名护卫怒吼着，冲进了刺客的人群，没有一个人逃脱，视死如归，他们用生命阻挡了刺客的追击。
……
平辽公在前往织造局的途中，遭到了刺客暗杀，消息迅速传开，立刻四城紧闭，全城戒严，无数的义州兵冲出来，街道上面都布满了。
新任松江总兵吴伯岩脸黑得像是锅底，嘴里不停念叨：“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总镇，前面就是织造局！”
“好，给我冲进去！”
吴伯岩一马当先，冲进了织造局，王体乾刚刚午睡醒来，听到外面乱哄哄的，急忙跑出来，正面和吴伯岩撞在一起。
“是吴总兵，你怎么来了？”王体乾惊讶地问道。
“老阉货！”吴伯岩彻底撕破了脸皮，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几乎脸对着脸喝道：“说，为什么邀请国公爷赴宴，是不是你在中途安排了刺客！”
“刺客？”王体乾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怒斥道：“胡说，咱家什么时候请过国公爷，更不可能派刺客！”
原本吴伯岩只有三分怀疑，现在见他连请帖都不承认，顿时怀疑了八分，“王体乾，阉狗，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正在吴伯岩揪着王体乾，要往外面走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太监跑过来，大声叫道：“不好了，干爹，大事不好了，李公公上吊了！”
“啊，谁？”
“就是李实李公公啊！”
王体乾简直懵了，今天这么怪事一个接着一个。
“李公公不是疯了吗，他怎么会上吊？”
小太监哭道：“干爹，儿子也不知道，只是李公公留下了遗书。”
王体乾接过来，往上面一看，只见几行血字，写着：张恪专权，居心叵测，老奴愚忠，为主杀人！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不得不死
两个小太监缓缓把李实的尸体从绳子上解下来，放在了地上。
吴伯岩凑上去仔细打量，只见李实脸上洗得干干净净，花白的头发梳洗的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御赐的麒麟服，面目安详，死得格外坦然。
看了几眼，吴伯岩皱起了眉头，恶狠狠盯着旁边的王体乾。
王老太监就仿佛被恶狼盯上一样，两条腿直哆嗦。
“吴，吴总镇，咱们朋友一场，你有话直说。”
“呸，谁和你是朋友？我问你，李实是不是当初苏州闹起来，被吓疯的那个老太监？”
“没错！”王体乾急忙点头，“的确如此，他先是逃到了南京。”
“那怎么又跑到松江了？”
“这个……”
“说！”吴伯岩猛地抽出半截腰刀，寒光四射。
“我说，我全都说！”王体乾算是明白了一个词：祸从天降！
“吴总镇，咱家当初路过南京，听说李实整夜整夜不睡觉，大冷天就穿着单衣服，在外面来回乱逛。小太监也怠慢他，净给一些馊饭剩菜，还三天两头饿着他。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咱家就动了恻隐之心，把他带在身边。原本想着春暖花开，把他送回京里，交给魏公公。可是又是开市舶司，又是招募人才，忙得晕头转向，咱家就忘了这事了！”
“呸！”
吴伯岩狠狠啐了王体乾满脸，指着李实的尸体破口大骂。
“老阉货，你睁开狗眼看看，一个疯子知道上吊自杀吗？一个疯子能给自己梳洗打扮整齐吗？一个疯子能知道留下遗书吗？”
连三个问题，把王体乾吓得步步倒退，有心争辩，可是一时竟想不出理由来。
“吴总镇，你可要相信咱家。咱家收了国公爷的干股，咱，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哼，人心不足蛇吞象，依我看这上面写的很清楚了，‘老奴愚忠，为主杀人’，这个主是谁？”
“吴总镇，你不会怀疑是咱家吧？”
“撒泡尿照照，你算哪门子的主？依我看。是狗皇帝要害我们国公爷！”
“慎言啊！”
王体乾差点吓趴下，心说不愧是张恪手下出来的人，什么话都敢说。
“吴总镇，平辽公功勋卓著，名望传于四海，皇爷英明睿智，岂能自毁长城，加害国公爷！依咱家看，说不定是有人嫁祸的。”
任凭王体乾怎么解释。吴伯岩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根本不信。
这时候有搜查的士兵跑了过来，手里托着一个印章，到了吴伯岩的面前。
“大人。这是在李实房间里找到的。”
吴伯岩看了一眼，气呼呼扔给了王体乾。
“你看看吧，是不是市舶司的印？”
王体乾战战兢兢一看，一点不差。他顿时惊骇地叫道：“这，这是咱家的印，怎么会落到李实的手里。到底怎么回事？”
吴伯岩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请帖，托在手里。
“看看吧，这就是送给国公爷的请帖！上面就是这方印。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就是你致使李实给国公爷送请帖，把国公爷诓骗出来，好进行暗杀！”吴伯岩踢了踢李实的尸体，冷笑道：“说不定啊，李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在故布疑阵！”
“冤枉啊，咱家冤死了！给咱家一万个胆子，咱家也不敢暗害国公爷！”王体乾都快哭了，一眼看到李实的尸体，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咱家待你不薄啊，你怎么敢陷害咱家啊！这可怎么说得清啊！”
吴伯岩一点不留情面，说道：“以往他是疯子，如今是死人，什么都不会说，随你怎么扣屎盆子。不过王公公你记着，谁敢打国公爷的主意，就别想躲过弟兄们的报复！来人，把老阉货带走，给我严刑拷问！”
士兵们二话不说，就涌了上来，抓着肩头，就把王体乾往外面拖。
王体乾这时候犹在梦中，突然脑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按理说他是宫里的人，代表着皇上，就算张恪遇刺，也不会直接找他麻烦。唯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张恪受伤严重，甚至已经丧命，没法约束手下人，他们才发疯呢！
一想到这里，王体乾差点昏死过去。
和张恪打了几个月的交道，王体乾多少也看出张恪的一点底细。
这位平辽公不止手握着近十万的虎狼之师，还有大把的钱财，海上有船队。最关键的是的他有大批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普通人看张恪得罪一圈人，名满天下，谤满天下。可是很多人都忽略了，张恪对手下人是真好！
就拿江南来说，一个招募人才的考试，解决了多少穷困书生的前程，让他们有了体面的工作，走到哪里，都能挺直胸膛。
清理弊政，取消苛捐杂税，不少中小店铺的东家都供着张恪的神像，把他当成了万家生佛。
更不要说那些军队了，要是这帮人知道有可能是宫里派人暗杀张恪，必定沸反盈天。有人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立时天下就大乱了！
“哎呦，国公爷啊，大风大浪你见过多少了，可千万别死啊！你活着，我们就都能活着，不然啊，大明的江山都没了啊……”
或许王公公的殷殷期盼起了作用，病床上的张恪皱了皱眉头，突然张嘴吐出一口黑漆漆的淤血。
“唉！国公爷总算是醒过来了！”
吴有性长长出了口气。
病床上的张恪缓缓睁开眼睛，吃惊地问道：“吴，吴神医，你怎么在？”
“国公爷，也是凑巧了，老夫刚刚从辽东赶来，就遇上了这事。”
吴有性在张恪提点之下，这几年医术飞涨。先是创立严谨的解剖学，然后又借助显微镜弄清楚了传染病的根源。
张恪从山东，南下江苏，一直有一项使命，就是向辽东移民。而吴有性南下，就是作为医疗顾问，避免水土不服等问题。
凑巧他刚到，张恪就碰到了暗杀。
“国公爷醒了！”
五个字传来，沈青烟的泪水就再也止不住了，她从外间屋跑到里面。扑在张恪身上，放声大哭。
“老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奴家和孩子怎么活啊？”
方芸卿端着一碗药，也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张恪醒来，是又惊又喜。
“吴神医果然妙手回春，奴家谢谢您了！”
“呵呵呵，不必如此。”吴有性笑道：“国公爷身上的伤无关痛痒。倒是这些年不停征战奔波，身上留下了暗疾，不得不小心！”
听到吴有性的话，张恪倒是点点头。难怪自己身上一点劲都没有。想想白天被刺杀的时候，现在还有点后怕。
他用推车撞开刺客，跑到了小巷子，可是跑没有多远。又从两边冲出十来个黑衣人。跟随着他的护卫全都转回头和刺客拼命，张恪也顾不得什么，他只能发足狂奔。
一直跑到了小巷子的尽头。他准备翻身上墙，就在跳起的一刹那，突然后背如遭雷击，好像一把锤头打在了身上，张恪噗通就摔了下来。
“哈哈哈，姓张的，老子弩箭天下第一，你跑不了了！”
从房脊上跳下来一个黑大汉，后面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抢到了前面。
“师兄，让小妹诛杀此獠！”
“好！”大汉把弩箭小心翼翼塞回衣服里，女子这时候已经到了张恪身边，只见张恪一动不动，她咬了咬牙！
“姓张的，你害死我的全家，天理昭昭，你，去死吧！”
女人举起短刀，就要砍下去，就在一刹那，一动不动的张恪突然猛地转身，他的手里多了一块板砖，扬手扔了出去，正好击中女人的胸口，痛得女人连忙后退。
张恪猛地起身，跃过围墙，进入了院子。
“长点心眼，想杀人就杀，别婆婆妈妈的！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在空中飘荡，大汉急忙扶起女子。
“师妹，你没事吧？”
“谁要你管，快去追张恪！”
大汉急忙点头，三步两步追过去，还拿出了弩箭。刚刚就是糊涂，要是瞄准他的脑袋，只怕早就死了。可是没有后悔药可吃，大汉跳进了院子，张恪却早已无影无踪了……
人在生死关头，往往会超长发挥，张恪就是如此，他像是闪电一般，别管多高的院墙，都是一跃而过。
他铆足了劲头，一路跑到了大街之上，迎面正好来了一队骑兵，领头的是孙嘉闻。
“是，是国公爷，您没事吧？”
孙嘉闻急忙扶住张恪，可是张恪眼睛一翻，人就昏迷过去了。
吴有性手里拿着一根五寸长的弩箭，箭头蓝光四射，一看就是喂了毒药。在面前还放着一副黑黝黝的软甲，在软甲的背后有一处小孔。
张恪就是被弩箭重击，加上疯跑，引动了暗疾，才重伤昏迷的。如今淤血吐出，情况好了不少。
“老夫刚刚看过了，这上面的毒药是见血封喉，厉害无比。不过所幸有上天相助，国公爷身上穿着软甲，外面还有锁子甲，只差一分，就刺破皮肤了！这刺客也真是丧心病狂，竟然拥有穿透两层铠甲的弩箭，可见是处心积虑，国公爷，您可要好好调查啊！”
沈青烟和方芸卿擦了擦眼泪，异口同声说道：“要查，一定要查，绝不能放过！”
虽然受了伤，身体不能动，可是张恪的脑袋更清醒了。
天底下想自己死的人不少，但是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策划如此规模的暗杀，那可就少之又少了，究竟又是谁呢？
……
“国公爷，我们回来了！”
从外面邓文通和吴伯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到张恪醒来，他们喜出望外。
“国公爷，您没事吧？”
“死不了！”张恪笑道：“有吴神医在，就算死了，也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们先说说调查的情况吧！”
“是！”邓文通先说道：“我负责审讯刺客，经过调查，一共毙杀抓捕的刺客79人，其中42人为黑衣人，经过调查，他们多半就是倭寇，而且还是倭寇当中的精锐，甚至有些是，是什么忍者！真是不知道谁有如此势力，竟然能弄到这么多倭贼！”
吴伯岩撇着嘴冷笑道：“还用问吗，一定是市舶司，是背后的狗皇帝！”
“伯岩，不要乱说啊！”邓文通呵斥道。
吴伯岩并不在乎，冷笑着掏出了李实的遗书，高高举起。
“邓大人，您看看吧！这是疯了的李实写的遗书，他说了，是替主子杀人！他的主子是谁，还不是天启狗皇帝！卸磨杀驴，无耻，不要脸！”
“不会吧，圣上为什么要刺杀永贞？”
“为什么？羡慕嫉妒恨呗，我的邓大人，都昭然若揭了！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认了！国公爷，您赶快下令，立刻起兵杀进京城，我们就保着您当皇帝！”
要造反啊，这可把邓文通吓坏了，他管不了吴伯岩这个小愤青，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张恪。
“永贞，造反可是万万做不得的，该怎么办，你快点拿个主意吧！”
张恪躺在床上，默默不语，半晌，突然幽幽说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本爵索性就死了吧！”

第四百五十四章 引蛇出洞
“永贞，你可别犯傻啊！”
邓文通可吓了一跳，心说要是张恪真有个闪失，这么大的基业不全都毁了！十万军队，几百万的生灵，那可是天塌地陷啊！
吴伯岩也急忙说道：“国公爷，卑职说句不客气的话，咱们从辽东调三万精兵，加上一万水师，直取京城，大家伙就保着您当皇帝，登基坐殿，改朝换代，我看谁敢多说一句！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叫顺我者生逆我者死，让狗皇帝哭去吧！”
“闭嘴！”
张恪微微一笑：“我张永贞不是愚忠愚孝的人，可是你们都想想清楚，究竟是不是皇上下令动手的？”
“难道不是吗？”吴伯岩吃惊地问道：“不是有李实的遗书吗，难道还有假？”
“当然有假！”张恪道：“李实不过是一个疯了的太监，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谁会把大事情交给他？再说了，李实真是有本事的，至于被周家煽动的乱子给吓疯了？那时候本爵可没有南下，犯不着给我设圈套吧！”
几句话说完，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张恪遇刺，所有人都乱了，迫不及待想要找出凶手，一听说织造局有嫌疑，就抓住不放，可是细细琢磨，其中疑点颇多。
“永贞，如果不是皇上干的，你说谁会有嫌疑？”邓文通问道。
“哎！”张恪摇摇头：“我没说皇帝没嫌疑，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想我死的也太多了！我们不妨换个思路，加入我死了，究竟谁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谁获利多，谁的可能性就大，凡事都按照这个分析，十有八九。
张恪究竟得罪了谁呢。皇帝算一个，建奴算一个，东林党，山东孔家，江南的大户，数量还真不少。
大家冷静下来，邓文通说道：“永贞说得对，就先分析皇上，咱们手握重兵，永贞更是功高震主。如今创建市舶司，把江南财赋都捏在手里，更是考试招募人才，等于是破坏朝廷的科举。凡此种种，在皇帝眼里，都是严重威胁皇权。不过，永贞还是服从命令的，下江南也是朝廷旨意，加上刚刚献上二百万两税银。而且义州兵又顶着建奴和蒙古的压力。保护京师。如果杀了永贞，势必内忧外患，皇帝手上连一支可用的人马都没有，除非不想要大明的江山了。不然应该不会对永贞下手！”
吴伯岩听完这段分析，忍不住说道：“邓大人，能不能都让你说了，到底是不是皇帝啊？”
“奴家以为不像！”方芸卿突然开口。众人都是一惊。
张恪笑着看向她，眼神中满是鼓励。方芸卿顿了顿，说道：“邓大人分析了动机。还要看实力，朝廷政令根本到不了江南，不然也不会因为征税，因为抓周顺昌，就闹出了民变。再有此次刺杀，其中有一大半的倭寇，横竖朝廷想杀人，不会用倭寇吧！”
“此话有理啊！”
邓文通略微寻思一下，说道：“方姑娘的思路很不错，我们不妨从倭寇推导，究竟谁能动用倭寇呢！”
“江南大户！”
吴伯岩脱口而出，他狠狠一拍脑门，悔恨地说道：“我真是糊涂啊，刚刚打了一场粮食大战，十一家受损严重，他们肯定想要报复。这帮人又从事走私，和倭寇往来密切，弄到几十个倭贼并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吴伯岩急忙拱手请令。
“国公爷，卑职这就去捉拿十一家的代表，严刑逼供，一定找出凶手！”
“慢着！”张恪脸色阴沉，咳嗽了两声，“毛毛躁躁的，怎么能做大事？好好动动脑筋，十一家如今和咱们是利益相连，没有本爵，他们能守得住市舶司吗？没有军队坐镇，只要哪个大臣一道奏本，市舶司就关门大吉。十一家的人多半都是经济动物，他们就算恨本爵以往的作为，可是天大的暴利摆在面前，他们会傻到自绝生路吗？”
“这个……”
大家又被张恪问住了，十一家大户虽然有嫌疑，可是也不像是主犯，其余建奴、孔家、东林等等算下来，不是没有动机，就是没有实力，都不像是安排刺杀的黑手。一下子大家伙都沉浸在思索当中，没了头绪。
……
“永贞，要不这样，我去拷问抓到的几个刺客，看看从他们嘴里能掏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张恪点点头，说道：“姐夫，凶手动用了这么多刺客，想必是处心积虑，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没有得到我的死讯，他们肯定不甘心。索性我就成全他们，散布消息，说我中毒昏迷，大夫正在抢救，命悬一线。”
“妙！”
吴伯岩顿时笑道：“国公爷，您可真高，要是说您没事，他们只会躲起来准备下次暗杀，若是诈死，又乱了咱们的阵脚，要死不死，不死将死，背后之人肯定心里痒痒的，拼命想要探听虚实，保证露出马脚！”
“嗯，你们先下去安排吧，我要静静。”
打发走了众人，张恪并没有休息，而是陷入了沉思当中。
谁有动机杀自己，谁又有本事调动倭寇！
同时具备这两条的人不多啊，换句话说，黑手的范围不难圈定，应该就在江南！
“芸卿，你说我究竟挡了谁的路，这江南又是谁最恨我呢！”
方芸卿轻轻按摩着张恪的太阳穴，眼睛来回转转，缓缓说道：“国公爷，您在江南主要干了三件事，征税得罪了大户，市舶司得罪了走私的海商，至于考试招募人才，则是得罪了士人。不过呢，大户们从市舶司得到了好处，对您应该是既恨又爱！至于士人吗，他们虽然说话声音很大，可是眼高手低，干不成什么大事的，更没本事刺杀您。”
“哈哈哈，答案很明显了，就是靠着走私为生的海商，只有他们是市舶司的最大受害者，偏偏又和倭寇来往，手底下豢养一些武士也不难！”张恪笑道：“芸卿，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女诸葛啊！”
“老爷，女诸葛不敢当，只是奴家早年在江南，又在您手下管过船队，因此就有了想法。只是这帮人不好抓啊！东南大族或多或少都进行走私，就说十一家之中，叶永鑫就是走私为生的。走私的海商和大户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一发动全身。若是不能准确找到黑手，贸然动作，怕是毁了市舶司啊！”
“嗯，你说的都对，可是这帮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早晚会坏事，不为私仇，本爵也不会放过他们。呵呵，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 惶恐的王在晋
国公爷在大街上被刺杀，生死未卜，刺客之中还有不少倭寇，消息传出，顿时舆情滔滔，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
别看张恪只在江南几个月，可是改变实实在在，不少百姓都默默在家中上香祈祷，苍天保佑好人！
而最惶恐的莫过于十一家大户，他们和张恪关系最为复杂，曾经的对手，眼下的盟友。听到张恪遇刺第一时间，高贵方就立刻下令，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他黑着脸，坐在中间，威严地看着每一个人。
“诸位，国公爷遇刺了，想必你们都知道，咱们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到底有没有人暗中动手？”
“冤枉啊！”
末位的徐中良最先叫了起来，指着天棚说道：“高公，你可不能诬陷好人啊，往日虽然和国公爷有些不快，可是如今市舶司开了，整船整船的丝绸卖到西洋，海上还有水师护航，咱们只管收银子，天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谁和国公爷作对，不就是和银子过不去吗？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啊，是啊！”众人都说道：“我们就算昏了头，也不敢对国公爷不利，您可千万别听信传言。”
“我信不信有什么用啊！”高贵方重重叹口气，一拍桌子，说道：“关口是谁能在城中暗藏上百刺客，谁能知道国公爷的行程？我是不希望大家伙掺和进去，可是有人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犹如雷霆炸响，在场众人都傻愣愣的。的确有本事暗杀张恪，又有动机的，首先想到就是曾经和张恪斗法过的十一家。
刺杀国公爷啊！
这是多大的罪名，张恪岂是好惹的！他一怒之下，搞不好把大家伙一勺烩了。就算他死了，那麻烦就更大了。他手下的人肯定要报仇。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别想有好下场！
每个人都觉着从脖子后面不停冒寒气，浑身都要冻起来！
“高公，我们绝对没有刺杀国公爷，我们敢对天发誓！还请高公代表我们，去探望国公爷，看看国公爷是否平安，顺带着把我们的一片忠心告诉国公爷。”
“哎，去是一定要去的，但愿国公爷平安，也但愿咱们之中没人纠缠进去。我奉劝诸位一句。回去马上自查，出了问题坦白交代，一个字都别隐瞒。或许还能求得国公爷原谅，不然……哼！”
高贵方没有说出来，可是大家伙都明白，坦白或许难逃一死，可是隐瞒起来，牵连到大家伙，那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高公放心。我们立刻就去。”
众人匆匆离开，叶永鑫落在了最后，他眉头深锁，手里攥着扇子。指甲变成了白色！
“叶贤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永鑫苦笑着摇摇头：“高公，我听说刺客之中有不少日本武士！”
“那又如何……啊！”高贵方突然眼睛瞪得老大，失声惊呼：“你是说那。那帮人干的？”
高贵方吓得都不敢说出名字，可见对方的可怕……
“高公，那帮人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手上尽是亡命徒，海上的倭寇不少都是他们豢养的。您听说过没？在嘉靖朝，竟然有几十个倭寇武士，一路烧伤抢掠，杀死几千官兵，一直杀到了南京城下，朝野震撼。”
“怎么？那件事是他们干的？”
“还能有谁啊，当年也是一样，有人认为倭寇起因不是市舶司，相反是关闭了市舶司，才使得倭寇越闹越大。市舶司存在，手握着桑田作坊的大户就有优势。若是市舶司关闭，掌握海上走私的大户就强势。此消彼长，平辽公在松江设立市舶司，咱们这些人都占了便宜，可是他们吃了亏啊！”
“嗯！”高贵方深以为然，急忙说道：“叶贤侄，既然猜到了凶手，咱们赶快向国公爷举发吧，还等着什么啊！”
“呵呵！”叶永鑫不以为然，苦笑道：“高公，你怎么糊涂了，东南的大户，闽浙海商，本就是一体的，谁家多多少少都种田养蚕，谁家都缫丝织绸。查他们，查不查咱们！再说了，他们能豢养倭寇，谁敢举报他们，万一派遣倭寇杀进咱们家，又该如何？”
高贵方张着大嘴，傻愣愣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和叶永鑫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姐夫，查得怎么样了？”
“永贞，还真有点眉目了！”邓文通笑道：“我们一共俘虏了十三名普通刺客，询问之后，发现都是织造局的兵，他们三个月之前就被选出来，严加训练。还有人出钱，帮他们安置了家眷。”
“噢？这么说织造局真有嫌疑了？”
“表面上是这样的，不过我多了个心眼儿，又查了查他们的背景，结果发现其中九成是福建来的，而且不少脸上有水渍，而且脸膛黑红，是海风吹出来的。”
张恪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些倭寇呢？”
“说来惭愧啊！那些倭寇都极为凶悍顽强，牙齿之中藏有毒囊，一旦受伤将死，就会咬碎毒囊，立刻身死。不过我们在搜查的时候，发现有个倭寇被穿心而过，可是还有呼吸，就交给了吴神医诊治，你猜怎么着，这个家伙竟然活过来了，奇怪不奇怪？”
“是心脏长偏了吧？”
什么都难不倒，邓文通大感失落，只能说道：“没错，吴神医说了，这种情况极为少见。我派人反复拷问，倭寇供认了来历，他直说是在福建某地的海岛上苦训，每次带出来执行任务，都要带上眼罩，因此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好手段！”张恪眼前一亮，问道：“执行什么任务？”
“都是杀人越货，还有偷袭官军，暗杀朝廷官员！”邓文通摇头苦笑道：“江南繁华，可是谁能想到，竟然潜伏着一股污浊的暗流！他们豢养倭寇，抢掠自己人，无恶不作。心肠何等歹毒！”
邓文通原本以为市舶司一开，天下太平，可是万万没想到，东南还隐藏一股力量，他们以海上走私为生，视市舶司为洪水猛兽，欲除之后快。最要命的是这帮人隐藏在大户中间，平时根本无法找出来。他们就像是最凶狠的毒蛇，在关键时刻，猛地咬你一口。然后迅速躲藏起来。
你永远不知道明枪暗箭，究竟来自何方！
“可恨啊，眼下线索太少了，想要查出来是谁，势比登天。不过我坚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凡是作恶的人，老天爷会收了他们！”
“哈哈哈，与其指望老天爷。不如咱们自己想办法。”张恪笑道：“姐夫，你看他们暗杀我究竟目的何在？”
“这个，对他们损害最大的就是市舶司，我看应该是市舶司！”
“没错。我也是这么看的。他们先是利用李实，打着织造局的旗号刺杀我，就是想引起我们和朝廷的冲突，只要我们闹翻了。就没法在江南立足，自然要放弃市舶司，真是好算计！姐夫。索性就如了他们的愿，和朝廷闹起来！”
“闹？永贞，这可不是玩笑啊！一旦朝廷认为咱们要造反，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呵呵呵，怕什么，我不是昏迷不醒吗！难道朝廷还能和活死人计较？”
邓文通恍然大悟，难怪要装死啊，算计的够深的！
“永贞，你太奸猾了，我看这帮毒蛇非让你砍了脑袋不成！好嘞，你就装死吧，我立刻去安排！”
送走了邓文通，张恪眉头依旧没有展开，他现在最关心的反而是最后遇到的一男一女两个刺客，女的说自己和他们有灭门之仇，究竟是谁呢……
“弟兄们，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国公爷遇刺了，如今生死未卜！”
天雷滚滚，士兵们都吓傻了，国公爷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如今天塌了，大家可怎么办啊？
“都别嚎丧，救治国公爷是太医的事情，咱们当兵的讲究快意恩仇，要替国公爷讨回公道！”
“对，讨回公道！总镇，您说，到底是谁暗害国公爷的，我们撕碎了他！”
群情激奋，士兵们撸胳膊挽袖子，就准备动手。
“好样的，不愧是国公爷的兵。刚刚查清楚，刺客都是织造局的，问了织造局的王公公，又说是南京镇守太监派来的，说是替圣上除掉国公爷。咱们国公爷劳苦功高，为了朝廷，尽忠报效，竟然落了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咱们能忍吗？”
“不能，不能！找狗皇帝算账去！”
士兵们的怒气爆表，吴伯岩相当满意，立刻指挥五千士兵，等上快船，扬帆起航，直扑南京。
一路畅通无阻，大军在距离南京十里之处，登陆上岸。
龙盘虎踞石头城，朱重八建都立业的宝地。
经过两百多年的太平年月，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旌旗遮天蔽日，士兵唱着苍凉的战歌，冲向了南京城。风声鹤唳，鸡犬不宁。
“部堂大人，大事不好了！”
报事的士兵慌慌张张跑到了书房，南京兵部尚书王在晋正靠着躺椅，在树荫下小憩，身边放着一本阳明公的传习录。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启禀部堂大人，义，义州兵杀来了！”
“什么！”王在晋豁然站起，书落在地上，却毫无察觉。
自从被孙承宗赶到了南京，王在晋心灰意冷，只是专心著书。可是对于义州兵，他可是刻骨铭心，那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有多少人？”
“有五六千吧！”
“哎呀，南京危矣！”王在晋连官服都顾不上了，急匆匆说道：“快，随我上城！”说完，撒腿就跑。

第四百五十六章 造反了
自从孙师傅卷铺盖卷回家之后，越来越多人想起王在晋的好处，老大人精通军务，德高望重，正好可以压制如日中天的张恪。
不断有人上书，重新启用王在晋，让他督师辽东。天启也派人询问过王在晋的态度，却被老王一口回绝，甚至说年老体衰，重病缠身，再让他去辽东，就等于是要了他的命！
王在晋早就看透了，经过广宁大战之后，建奴重创，张恪的地位已经不可撼动。偏偏京里又陷入党争，不可开交。
这时候去辽东蹚浑水，搞不好老命都要丢了，他是坚决不去顶缸的。
可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都跑到南京了，还是没有避开麻烦。
老尚书在众人的陪伴之下，上了城门楼，登高远眺，差点把老头子吓趴下。只见黑压压的旗号，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义州兵的大旗迎风飘扬。数千健儿手持火铳，前面还摆着二十门火炮，对准了城池。
向远处眺望，江面上白帆点点，船只众多，还是水陆并进！
王在晋暗暗叫苦，石阶上脚步响起，不少文武大员，还有宦官太监从下面慌慌张张跑了上来。领头的有两位，前面是器宇轩昂的老者，一身金光灿灿的铠甲，三缕墨髯，散满胸前，威风凛凛，正是魏国公徐弘基。
和徐弘基差半个身位，是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阴翳的眼神之中，不断闪过惶恐的神色，他就是南京镇守太监徐班。
南京作为陪都，拥有一套和京师一样的官僚班底，品级相同，可是权力远远没法和京师比。基本上就是政治斗争失败者集中营，还有养老院。一大帮失意官僚无所事事。就跑到秦淮河纵情声色，吟诗作赋，也是一大乐事。
而如今乐事却变成了悲剧，负责南京安全的三大巨头聚齐，兵部尚书王在晋，魏国公徐弘基，镇守太监徐班，望着城外的突如其来的人马，面面相觑。
“咳咳！”徐班咳嗽两声，尖细的嗓子说道：“魏国公。乱兵进犯南京，我等深受皇恩，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徐弘基身为开国名将徐达的后人，好歹有几分祖上的尚武精神，面沉似水，说道：“徐公公教训的是，本爵已经下令紧闭城门，严加守御。另外下令所有士兵动员起来，决不让乱兵杀进来。”
“呵呵呵。魏国公好手段，可是光是防守就行了吗？依咱家看，城里有几万士兵，难道还不能杀退乱兵吗？被人家欺负到了门上。朝廷体统何在，圣上颜面何存？”
徐弘基被骂的老脸通红，他也想大杀大砍，可是他更清楚城里是一帮什么玩意！如果说十万京营是废物。南京的兵基本上可以忽略，就是废物中的战斗机，根本不能打仗。更何况还闹不清楚状况，哪能喊打喊杀的！
王在晋这时候说话了，他冷笑一声：“徐公公，你知道城外是什么人吗？”
“咱家不知！”
“是义州兵，是在辽东百战百胜，击杀老酋的铁血雄师，别看只有几千人，就算南京的兵都出去，也是送死的货！老夫再说一句不客气的，就算南直隶的兵，乃至整个江南，想留下这几千人，也要磕掉几颗牙！”
吸！
在场所有官员都觉得脖子后面冒凉气，谁不知道义州兵的强悍，可是这帮大爷究竟吃错了什么药，跑到南京来闹了？
“部堂，咱家和你都肩负南京安全，他们无缘无故杀来，形同造反，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王在晋鼻子哼了一声，说道：“恐怕不是无缘无故吧，昨天老夫听到一个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此话一出，在场全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徐班的脸霎时间惨白惨白的，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额头冒出了白毛汗！
“部堂，难道传说平辽公遇刺是真的？”徐弘基惊骇地问道。
“老夫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是真的！”
“遭了！”
徐弘基失声痛叫，“部堂，这般虎狼之师，若是失去了约束，任意胡作非为，只怕江南都要生灵涂炭了！”
“老夫岂能不知。”王在晋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他威严地扫过所有人，厉声说道：“诸位，大家伙记住了，严守城池，万万不要给乱兵开战的借口，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
轰！
没等王在晋的话说完，城外炮声响起。
只见一队骑兵从对面冲来，到了距离城池二百步的地方，勒住战马。
领头的把总对着上面大喊：“城上的狗官听着，我家国公爷遇刺，凶手就是织造局，就是南京镇守太监派出来的！我们今天就是要讨回公道，把阉狗交出来，不然我们立刻攻城。我义州兵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
真有其事啊！
刷，目光都落在了徐班身上，这帮大臣心说怪不得老阉货喊打喊杀呢，原来人家是奔着他来的！
有些人顿时目光不善，分明再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徐班被盯得浑身发毛，心里发毛，哪都毛毛的。
“部堂，国公爷，你们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咱家又没发疯，怎么可能派人刺杀平辽公，绝对不可能！”
大家伙目光都落在王在晋身上，这里面就他威望最高，而且还和义州兵打过交道，就看老大人怎么处置了。
王在晋沉着脸，寻思一会儿，说道：“老夫以为徐公公说得对，不能听一面之词，这样吧，咱们来个当面对质！”
不等徐班反对，王在晋转头，到了垛口，俯身大喊：“城下的弟兄们，老夫是王在晋，曾经当过辽东经略，和大家伙一起为国戍边！老夫深知义州兵的忠义，弟兄们都不是乱来的人。你们一旦攻城，就算有理也变得没理，大家能否赏老夫一个面子，好好谈谈！”
听到王在晋的自报家门，把总先是一愣，仔细辨认之后，尴尬地笑笑：“果然是王老大人，小人这就去请总镇过来。”
不多一会儿，吴伯岩催马到了城下，离着老远，向王在晋拱拱手。
“老大人，没想到您在南京，多有冒犯，还请老大人原谅。”
“呵呵，无妨无妨，吴总兵，刚刚听说永贞遇刺了，他现在如何啊？”
一句话，就透出关系不一般。
吴伯岩叹了口气，哂笑道：“老大人，若是别人问，我断然不会告诉他，可是您老问了，我就不能不说。国公爷遇刺至今，依然昏迷不醒，那些刺客竟然在弩箭上用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吴神医全力抢救，可是……哎！”
吴伯岩又气又恼，说不下去，可是王在晋脑袋嗡了一声，几乎摔到城下！
“要命了！”
他刚刚就在寻思，最怕的就是这个情况，说句不客气的，张恪真死了，朝廷立刻加恩封赏，手段齐出，把人心拉回来。若是张恪没死，那大家好好谈谈条件，也好解决。
最可怕的就是不死不活，就像现在，义州兵宛如失控的猛兽，那是要伤人的！
“吴总兵，凶手可是调查到了？”
“查到了！”吴伯岩突然咬碎钢牙，厉声说道：“是织造局，是南京镇守太监，我们拿到了太监李实的遗书，还审讯了刺客，一切都是阉狗干的！”
“你胡说！”
徐班从垛口探出脑袋，被踩了尾巴一般，尖叫道：“咱家没有！”
“你没有？那就是说是狗皇帝干得了？”吴伯岩说着，从怀里拿出平辽将军的大印，猛地掷出，高声说道：“从现在开始，狗皇帝的官不做，弟兄们！造反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目标锁定
南京兵部尚书衙门对面，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分外惹眼。别看南兵部权力不大，但是胜在办事痛快，只要钱花够了，什么都能办！
尤其是掌管武将升迁的兵部，更是车马盈门，连带着酒楼的生意都好得像是着火，不提前订座，根本就没有位置。
不过今天可不巧，酒楼里冷冷清清，只有寥寥几个客人。三楼的靠窗雅座，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嘴角长着一颗朱砂痣，上面还有几根黑毛，破坏了清秀的面容。
扶着窗棂，向街道上看了看，道路两旁多了不少警戒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嘴角抽搐两下，气得把窗户重重关起来。
“真是无能啊，王在晋也顶着干吏的名头，是老行伍出身，怎么竟会如此懦弱，向区区几千兵低头，竟然把徐班给卖了，让义州兵进城搜查。无能！废物！”
他的对面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富家公子，手里晃着文征明题字的扇子，笑吟吟说道：“若是王在晋不这么做，直接和义州兵拉开场面，火拼起来，倒是奇怪呢！颜兄，恕小弟直言，这世上可不都是白痴啊！”
“唉，蔡兄说的也是，是我想当然了。我这不是怕吗，万一……”他偷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一张恪没死，被救活过来，我们可就白忙活了！”
富家公子点点头，苦笑道：“颜兄，说实话，当初我是极不赞同刺杀张恪的，更反对嫁祸给朝廷。毕竟两边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张恪，他要是清醒，绝对不会出攻击南京。毕竟一个臣子和皇上闹，除非想要谋朝篡位。不然一定吃亏！”
“朱砂痣”满脸愁云，说道：“蔡兄，这不也是没办法吗，以往朝廷开了市舶司，我们想办法弄垮了就是，可是张恪一出手就是断子绝孙，吃干抹净，他是不准备给咱们留一点汤啊！不赶快把他除掉，只怕我们都会身首异处。”
富家公子并没有反对，喝了口茶。说道：“不幸之中的万幸，张恪据说昏迷不醒，生死不知，部下都失控了，争着抢着要给他报仇，我看根本不是报仇，是想抢夺张恪留下的偌大基业。”
“朱砂痣”嘿嘿一笑，轻蔑地说道：“一群丘八大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已！”
“哈哈哈。就是要借着他们的手坏事。”富家公子笑道：“只要坐实造反的罪名，就算张恪能活过来，他也没法在东南立足，皇帝佬一定把他赶回辽东吃沙子。到时候市舶司没了强援。还是要落在咱们手里，随便怎么揉搓。我已经派了老郑去联系吴伯岩，多半这小子已经上道了……哈哈哈！”
……
“生死不知”的张大国公正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模样，以大无畏姿态趴在床上。光溜溜儿的，后背上挤满了竹筒。
吴有性右手握着竹筒，左手用镊子夹起一块燃烧的酒精棉。在竹筒里晃了两晃，砰地一声，扣在了张恪的背上。
“哎呦，轻点啊！”张恪疼得龇牙咧嘴。
装死就要装得像一点，吴有性每天都要在府邸盯着，所幸无事，张恪就让吴神医帮他里里外外检查一番，当做解闷了。可是张恪忽略了，让神医看病，要是看不出问题，简直侮辱神医的手段！
因此吴有性很有医德的帮他找了一大堆不是毛病的“毛病”，堂堂国公爷尝到了落到后娘手里的滋味。
吴有性悠悠说道：“国公爷，辽东苦寒之地，朔风飞雪，日积月累，伤损就留在身体里。尤其是武将，光知道练杀人的本事，却不知道自己身体受创，练得越狠，经脉筋骨损耗就越大。前年国公爷又在长生岛大战一场，须知道海上来的寒风最伤身体。眼下不好好调理，祛除病根，只怕日后老夫就落下埋怨。”
说话间，又挑了一个更大的竹筒，嘭地一声，扣在腰上！
“为了老夫神医的名头，国公爷您就受点罪吧！”
这老头分明是报复自己耽误他的宝贵时间，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被撕碎了，偏偏人家是大夫，得罪不起啊！
张恪不得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有劳先生了，在下感激不尽！”
好不容易送走了吴有性，方芸卿悄悄走了进来，来到张恪面前，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晃了晃。
“我的国公爷，您老又赌赢了，那帮人动了！”
张恪急忙伸手接信，情急之下，牵动了背上的罐口，又疼得他呲牙咧嘴。好不容易接在了手里，打开一看，顿时脸上神情凝重起来……
这封信是吴伯岩送来的，他领兵直扑南京，本想大闹一场，可是王在晋出面周旋，和吴伯岩达成了协议，准许五百名义州兵进城，调查刺客。还保证就算是牵涉到镇守中官，也绝不姑息。
吴伯岩只好同意，他派遣孙嘉闻进城，立刻展开调查。
先是查了李实老太监的住处，又找来给李实诊病的大夫。仔细询问之后，大夫们证实，并没有足够依据证明老太监疯了，只是他癫狂厉害，只能按照疯病救治。
李实很可能就是装疯卖傻，毕竟他弄出了苏州民变，一旦追究起来，难逃一死，因此就装疯脱罪，也说得过去。
随着调查深入，又发现在刺杀张恪之前的三个月，有一批镇守太监手下的勇士被秘密调走，说是看护皇陵。
可是前往老朱同学的陵寝一看，根本没有接收这批人。
找来熟悉的人一对质，结果就发现这批人正是那一天的刺客！
案情有了重大突破，很有可能李实就是一颗暗子，靠着装疯卖傻，骗过注意，然后策划了针对张恪的刺杀。而李实的背后很有可能就是魏忠贤，就是……
王在晋彻底失眠了，他清清楚楚，如果真是天启所为，张恪还有他的部下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唯有和朝廷撕破脸皮。试问大明能承受得起如此后果吗？
第二天，王在晋直接下令，把镇守太监徐班给抓了起来，他手下的大大小小太监一个没放过，然后立刻请旨，让朝廷派出人员，立刻彻查此案……
王在晋全力灭火，然并卵，有一伙人却在拼命煽风点火。
“吴总镇，您还有什么疑惑的，平辽公功高震主，狗皇帝动了杀心，就借着李实的手，暗算国公爷。如今情况败露，王在晋急吼吼抓了所有太监，无非是想拿他们顶罪！吴总镇，平辽公是何等英雄，用一帮太监当替罪羊，未免太儿戏了吧！”
“闭嘴！”吴伯岩气得一拍桌子，怒喝道：“老郑，我不是三岁孩子，朝廷的牛黄狗宝都看透了。可是我只有几千士兵，后援不及，又能如何？”
“吴总镇，只要您愿意，粮饷后援我老郑包了！”
“就凭你？”吴伯岩不屑地问道。
“呵呵，没错，吴总镇，在东南的地界，还没有我们办不出的事！”
“好大的口气，那我要二十万石粮食，一百万两银子，还有十万斤火药，你能做到吗？”
“当然！”老郑拍着胸脯笑道：“只要七天，一定全都送到。”
吴伯岩突然眉头一皱，目光如电，盯着面前的家伙，冷笑道：“你说的容易，可是我怎么相信你，咱们只认识一天时间，凭什么这么用心帮我？别说什么仰慕国公爷威名的胡话，捞点干的！说不服我，你就是朝廷派来，忽悠老子的！”
“呵呵，吴总镇快人快语，那我就说了，十一大家可不能代表东南啊！市舶司的好处岂能都让他们占了，吴总镇，您只要答应把市舶司交给我们经营，小的们愿意辅佐您当东南的主人……”
“蔡家，颜家，郑家，都是闽浙一带的大户啊！”
张恪眯缝着眼睛，目光里面寒光四射，那个杀伐果决的国公爷又活过来了！
“芸卿，这几家的情况如何？”张恪用冷冰冰声音问道。
方芸卿笑道：“国公爷，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这三家手上力量相当强。在市舶司开辟之前，苏松一带的丝绸走私九成要经过他们的手上。每年光是过路费就有数百万两。而且听说他们在海上拥有不少小岛，被辟为巢穴，其中有倭寇经常出没，估计就是他们豢养的。”
“明白了！”
张恪点点头，市舶司没有开辟，海商大户他们一面掌握船只，一面豢养海盗，聚集大量亡命徒，正常的海上生意要做，同时还要征收过路费，顺带着干点海盗的生意。
他们已经把东南的海面视作自己的猎场，可以肆意妄为。就连高家、叶家、徐家这些大户，他们可以凭着朝中的关系，大肆吞并土地，成立作坊。
可是却没法搏击海上，毕竟朝廷的政令在海上连擦屁股纸都不如。豢养海盗是需要多年的积累，他们不得不忍受海上大户的剥削。因此市舶司一开，尤其是有水师护航，这些人果断投靠到了张恪一边，成为了他的助力。
原本海上的主人却格外失落，他们没法征收过路费，而且手上豢养的海盗还成了他们致命的罪过，随时可能被张恪抓住把柄，轻松干掉！
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见正面对抗没用，竟然想出了暗杀的主意，还把罪名嫁祸到了倒霉的天启身上……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一窝端
“一二一，一二一……”
自从义州兵在南京城外屯扎之后，每天都能听到城外整齐的号子声。最初百姓们吓得魂不附体，生怕什么时候就打进城来。
有关义州兵传言更是甚嚣尘上，荒诞不经。有人说他们是专杀鞑子的天兵天将，也有人说义州兵凶狠残暴，专门吃人肉，喝人血。尤其是秦淮河上，华丽的花船画舫之中，东南的文人聚集在一起，更是破口大骂。
什么飞扬跋扈，目无朝廷，犯上作乱，粗鄙无状……
文人们想尽一切语言，不停咒骂义州兵，每当有人骂出了特色，骂出了新高度，总会引来姑娘们的喝彩，敬酒歌舞，欢声笑语不断。迁客骚人们就仿佛真正成了扶正祛邪，匡扶社稷的大英雄，备受敬仰。
可是背地里婆妇小厮聚在一起，说话之间，却没有一丝尊重：有本事别躲在脂粉堆里充英雄，出去给朝廷大冲锋，把义州兵都干掉啊……
时间久了，义州兵一直按兵不动，偶尔有人进城采购，也都按照市价结账，秋毫无犯。渐渐的老百姓心思就活动起来，有些士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之后，偷偷拿出粮食，腊肉，活鸡活鸭，悄悄送到军营，向义州兵投诚。
“军爷，小的们都听说了，朝廷卸磨杀驴，派阉狗暗杀国公爷，我们都义愤填膺，平时大家伙就没少受阉狗的欺负，他们伤天害理，早就该得到报应了，您只管杀进城去，把阉狗都除了才好呢！”
老乡绅动情地说着，仿佛他们和太监有深仇大恨似的，只是到了临走的时候，都会再三恳求。
“军爷。小人们心向国公爷，向着英雄好汉，真杀入城池的时候，千万手下留情啊！”
“嗯，你们很懂事，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会随便哪老百姓出气的！”吴伯岩说着，让人拿出了一些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忠义！
“拿去吧，挂在门口。等到大军杀进城去，有了这个牌子，就能保命！”
乡绅们看着牌子，简直比看到了亲爹还亲，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小命一般。
转眼之间，“忠义牌”的事情，弄得天下皆知，南京的大小士绅全都偷偷出城。打着劳军的旗号，换取牌子。
至于没本事出城的，就想尽法子，用银子买。实在买不到，就偷偷仿制一个。准备义州兵杀进来的时候，好挂在门口免灾。
不光是普通士绅，就连不少小官都偷偷下手。暗中藏了一个，真到了那时候，什么狗屁节操。全都不如性命来的要紧……
兵部尚书官邸，王在晋这几天头发几乎都白了，脸颊爬满了老年斑。老头是真愁死了。
自从吴伯岩杀来，就拿下了徐班，而且还不算完，把镇守太监下面的监军，河道监管，织造，采买等等，一个不落，全都抓了起来，非刑拷打，每天都有被打死的太监。
镇守太监那是代表皇上，被人给打死了，简直再抽皇帝的脸。王在晋也是难逃责任，他只能据实上书，请求朝廷立刻派遣足够分量的钦差处理。
而在奏疏当中，王在晋苦口婆心，一再说明，万万不能用强，应该立刻派遣最高明的大夫，赶快抢救平辽公，只要他活过来，一切都好说。
“唉，能不能躲过一场大劫，就看皇上的了！”王在晋揉了揉发胀的脑仁，从躺椅上起来，向外面走去，到了门口，正好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
“啊，求老爷赎罪啊！”管家急匆匆跪在地上，突然从怀里掉出一个木牌。吓得他魂不附体，慌忙伸手去捡。
“慢着！”
王在晋喝住了他，弯下腰，从地上艰难地捡起来，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忠义，下面有一面义州兵的大旗。
“好啊，早就听说忠义牌了，没想到见到真的了！”
“老爷赎罪啊！”管家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脑门都变得青紫了，“老爷，奴婢该死，我这就去把牌子烧了，奴婢给老爷丢人了，自领家法！”
“哼，老夫又没说罚你！”
管家吃了一惊，呆呆看着老爷，心说向乱臣贼子弄忠义牌保命，这还罪过还小啊！
“哎，国破时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老夫身为朝廷命官，唯有一死而已！只是你们却不必如此，义州兵还算纪律严明，好生保住性命吧，谁都是一大家子人，犯不着丢了脑袋！”
王在晋话中满是落寞，老头子好像老了十几岁一般，晃晃悠悠，走进了书房。
南京，乃至整个江南都在焦急地等着。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京城讨论之后，再送回来，前后差不多十天时间。
如果京里认定义州兵是犯上作乱，下令平叛，江南立刻就会变成战场，硝烟弥漫，炮火隆隆。不管谁胜谁负，只怕天堂一般的繁华，就要化为齑粉了！
九天时间过去了，到了晚上，王在晋独自坐在书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庄重肃穆。在他的面前，摆着一把匕首，一瓶鹤顶红，至于房梁上，还有一根系好的白绫子。
不愧是做尚书的人，就是有情调，连死法都准备的这么周全。
“老爷，不好了！”
“来了！”王在晋突然释然一笑，伸手抓起了鹤顶红，把上面的盖掀开了。
“陛下，非是老臣不愿守土，奈何形势比人强，倘若南方开战，辽东十万大军势必不顾一切，杀进京师，大明江山立时就乱套了！百姓家常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义州兵想闹，就让他们闹，早晚有疲惫的时候！唉，只是老夫看不到了！”
王在晋说着，举起毒药瓶，就要灌下去！
“老爷，千万别啊！”
管家情急之下，一把打掉了瓶子，毒药落在地上，烧出一堆泡泡儿！
“你这是干什么，老夫上负国家，下对不起百姓，除了一死，还有别的路吗！你打碎了毒药，无非是老夫再换一种死法而已！”
“老大人，何必如此啊！”
正在主仆争吵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爽朗的笑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吴伯岩。
他疾步匆匆，到了王在晋面前，躬身施礼，笑道：“王老大人，下官让您老受惊了！如今暗杀国公爷的凶手已经被我们一窝端了，这些天欺瞒了老大人，还请您老赎罪！”
王在晋眼睛瞪大老大，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总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四百五十九章 可怕的真相
“王老大人，您这边请。”
吴伯岩领着王在晋到了军营之中，到了一处空地，中间堆放着小山般的米袋子，还有腊肉，食盐，布匹等等军需，在最前面是十几口木箱子，往里面一看，银光灿灿的，都是大元宝。
“吴总镇，你带老夫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老大人，这些都是暗害国公爷的黑手，送给下官的，作为下官和朝廷开战的军需之用！”
“什么？”
王在晋是真的火了，老头子这些天战战兢兢，甚至都准备以死殉国了！还有人嫌事情不够乱，在背后煽风点火，连军需都送来了，这是作死啊！
“谁？到底是谁！老夫绝对饶不过他们！”
“呵呵，老大人说得好，这些给我送军需的，和暗杀国公爷的就是一伙人，还请老大人秉公处理！”
“你是说永贞是他们暗杀的，不是……”
王在晋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一拍脑门，悔恨地说道：“我就知道不能是皇……”
其实听说此事，王在晋也有所怀疑，说实话张恪的势力膨胀到了如今，别说皇上，就连他看着都心惊肉跳。山海关外的十万雄兵随时能够杀进关，皇帝和文武百官的小命都在张恪手里攥着呢！
可是知道归知道，想要干掉张恪绝不是容易的事情，搞不好就像眼前，玩火自焚。弄得义州兵造反作乱……造反？作乱？
王在晋脑袋突然打了一个闪电，突然老头伸出大手，一把揪住了吴伯岩的脖领子。
“好啊，好你个张永贞，好你个吴伯岩，说，是不是跟老夫演戏？平辽公根本没有生命危险。你跳出来造反，就是为了引诱黑手现形！”
王在晋心里头这个恨啊，多少年宦海浮沉，自己好歹也是一块又辛又辣的老姜，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被后辈给耍了。亏自己准备了十八样武器，想要殉国呢！这根本就是闹剧！
想明白这些，王在晋不得不伸出了大拇指，为了找出凶手，竟然不惜打出造反的旗号。张恪这伙人就是疯子，而且还是理智的疯子！
几天前，吴伯岩手里拿着大印，扔进臭水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不管是真假，自从他扔出去的一刹那，就表示他心里根本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朝廷。
大明朝维系了两百多年的江山，靠的是什么，无非是纲常两个字！如今出了一帮把纲常扔进水沟里。目中没有皇上的逆臣！大明江山究竟会如何啊？
……
王在晋傻愣愣站着，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大怒，一会儿惶恐。过一会儿又几乎哭出来。
吴伯岩吓了一跳，心说别是因为被利用，老头气疯了吧！那就没法和国公爷交代了！
“老大人，凶手隐藏极深。下官为了早点找出凶手，不得不出此下策，要是有什么不妥当。下官自己领罪就是。只是有一点，国公爷的确重伤昏迷，一无所知。还请老大人千万体谅！”
体谅个屁！
王在晋心里头都骂翻天了，他和张恪共事过，对这家伙的大胆包天是一清二楚，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出奇制胜，快刀斩乱麻，完全就是张恪的风格！
可是王在晋更清楚，绝对不能把事情扯到张恪身上，不然朝廷根本没有退路，眼下只能捏着鼻子，接受吴伯岩的说法。
“哎，老夫也不问怎么回事了，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把凶手揪出来！敢刺杀国公爷，还鼓动士兵造反，简直狗胆包天，必须凌迟处死！”
老头把气都撒在了凶手身上，吴伯岩陪着笑脸，说道：“老大人，咱们赶快进城吧，几个人我都抓起来了！”
这些日子，吴伯岩摆出一副要攻打南京的架势，可是暗中却加紧调查，派遣人手，暗中跟踪调查。尤其是孙嘉闻带着五百人马入城，更是加紧调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果然功夫不负苦心人，跟随着姓郑的他们果然找到了一处秘密据点。表面上这是一座茶楼，主要经营福建的铁观音，可是暗中却另有玄机。
吴伯岩领头，到了茶楼前面，孙嘉闻急忙跑过来，举手敬礼。
“启禀总镇大人，茶楼里面所有人都控制住了！”
“好，前面带路。”
几个人到了茶楼后院，在地上捆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富家公子打扮的年轻人，一个脸上长着黄豆大小的朱砂红痣，剩下的一个五十几岁，仿佛老农一般。
“蔡中原，颜思迅，郑宏达！你们三个没想到，会落在本官的手里吧！”
三个人，尤其是郑宏达，看到了吴伯岩之后，呜呜大叫。
“把嚼子去了。”
“是！”士兵们把他们嘴里的破布揪出来，终于能说话了。
“冤枉啊！”张宏达扯着嗓子就喊起来，大神说道：“吴总镇，我们一心为了大人效力，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为我做事？真是笑话！你们派人刺杀国公爷，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啊！”
三个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骇然，蔡中原晃着头争辩道：“大人，暗杀国公爷乃是皇帝所为，功高震主，鸟尽弓藏，道理是明摆着的……”
“呸！”
一直在后面听着的王在晋受不了了，飞起一脚，踢在蔡中原的下巴上，顿时漂亮的小脸蛋像是馒头一样，肿了起来。
“好一个刁钻的恶徒，胆敢离间皇上和平辽公的君臣之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王在晋愤怒地大吼，对吴伯岩说道：“吴总镇，这三个人立刻严刑拷问，无论如何，要撬开他们的嘴巴。”
“呵呵，老大人不用着急，我们已经拿到证据了！”
孙嘉闻说话之间。将几封书信送到了王在晋的手上。展开翻了两份，王在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其中提到要不惜一切代价，挑动义州兵和朝廷开战。要散布谣言，煽风点火，还特别写到要调遣一支人马，冒充义州兵，偷袭朝廷码头，反过头再冒充官兵，攻击义州兵，让双方血拼！
“反了天了！”
王在晋简直不敢相信。繁花似锦的东南竟然藏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力量，他们想干什么，要毁了大明江山吗！
“吴总镇，信中提到的人马，你可曾调查清楚了？”
“一清二楚！”吴伯岩笑道：“他们伪装成运茶船，沿江而上，水师的巡逻船已经盯上了。自以为隐秘，可是你们也太小觑市舶司了！往来的船只，还没有能瞒过市舶司眼睛的！”
完了！
听到这话。在场三个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担心张恪会活过来，因此想尽快挑起朝廷和义州兵的战端，只要打起来，他们就可以坐收渔利。谁强势就帮谁。可是不管帮谁，市舶司的控制权都要交给他们！
眼见得王在晋使出乌龟神功，无论如何，就是不合义州兵冲突。他们在五天前才不得不下令，从海上调来一百五十名倭寇，准备化妆袭击。点燃战火。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只是他们实在想不到，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圈套之中，而不自知！
“老大人，您在这里坐等就是了，我估摸着江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一帮乌合之众，费不了多少时间！”
……
果然，就在吴伯岩抓了蔡中原等人之后，江边的战斗也打响了。五艘明军的巡逻船将下关江面上的两艘福建运茶船包围起来，在外面还有五艘巡逻放哨。
夜半三更，水师营的弟兄悄悄接近运茶船，然后用飞抓百练索勾住对方的船舷，一个个冲上了对面的船只。
运茶船上的人正在酣睡，骤然遭到攻击，来不及穿戴甲胄，只能拿着武器，匆忙杀上甲板。
顿时双方杀在了一起，血光迸溅，喊杀震天。明军水师经过一番苦训，战力大为提升，他们每三个人组成一个战队，互相照应着，不停冲杀。
只看到刀光剑影，火光冲天，不到半个时辰，船上的人已经撑不住了，他们在领头的指挥之下，舍弃船只，逃到了岸上，妄想突围。
“杀！”
顿时从四周冲出来无数的骑兵，他们迅速切断后撤的道路，像是赶鸭子一般，把人都赶到了陆地，然后分割切开，一点点吃掉。
不到一个时辰，一百五十人死伤了一百三十多，剩下的十几个人都被俘虏，押送到城中。
此时天色微明，不少人都知道昨夜发生了大事，就在大家惶恐的注视之中，十几个俘虏出现在街道之上。这些人一出现，老百姓都吓了一跳。
他们身材矮小，一副罗圈腿，穿着木屐，往脑袋上看去，更是让人大吃一惊。从脑门一直到脑瓜顶，刮得干干净净，露出青色的头皮。
“这，这不是传说中的倭寇吗？”
“这帮天杀的怎么又冒出来了！”
说起来北方的鞑子名声最臭，而南方的倭寇更甚于鞑子，老百姓恨不得和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聚集到了街上，想要知道倭寇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一个天雷滚滚的消息从兵部衙门传出来，这些人的确是倭寇不假，可是他们受雇于海商世家，是豢养的打手，前不久刺杀平辽公，就是这帮人所为！
瞬间，原子弹爆炸！
“倭寇”竟然是自己人养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强烈的愚弄感，脸上热辣辣的！
“原来不是我们斗不过倭寇，而是出了败类！”
“杀！杀光勾结倭寇的败类！”
“血债血偿，灭门汉奸满门！”
……
愤怒的百姓恨不得将勾结豢养倭寇的贼子揪出来，千刀万剐，不肯罢休！

第四百六十章 覆灭
“永贞，大喜啊！”
邓文通笑着来到了张恪的病房，将吴伯岩的亲笔信送到手里，欣喜若狂地说道：“吴总兵不光抓拿了郑家、蔡家、颜家的人，还俘虏了十几名倭寇，坐实了他们勾结倭寇的罪名。我们师出有名，可以大展手脚。我提议立刻派遣水师前往福建，把这几家都给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有胆子刺杀，就该付出血的代价！”
“呵呵，姐夫，少安毋躁！”张恪一边看着，一边笑眯眯说道。
“怎么，永贞，你还想效仿对付十一家的时候，给他们一条活路吗？别忘了这帮人可是刺杀你的啊？”邓文通吃惊地问道。
“给谁活路，也不会给他们活路，勾结倭寇，就算我想饶了他们，东南的百姓也饶不了他们！”张恪突然声色俱厉，大声说道：“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不光要让他们死，还要永世不得翻身！”
解气，带劲！
邓文通都觉得自己够过分了，可是和张恪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够看。不过对付这帮家伙，就是不能客气。
“永贞，你说该怎么办？”
“先把舆论造起来，重点要说这些人豢养倭寇，垄断海上航路，不时怂恿倭寇抢掠船只，屠杀沿海百姓，无恶不作，无所不为。至于，刺杀我的事情，就淡化处理，咱们是替东南百姓，士绅大户伸冤出气，是替大明铲除一颗毒瘤，并非为了私怨。总之……”
“总之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邓文通笑道。
“呵呵，打着正义的旗号，老子百无禁忌啊！”张恪也笑了起来。
“永贞，既然百无禁忌，你是不是也该‘好’起来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你运筹帷幄，我真怕办砸了！”
“那可不成！”张恪把脑袋晃得拨浪鼓一样，“我要是这么快好起来，别人会怎么看？姐夫，日后你负责江南，要应付的事情多了，必须要学会独当一面啊！这么好的机会，千万别错过了！”
张恪给了“你办事，我放心”的眼神。舒舒服服午睡了，没一会儿，竟然打起来小呼噜，把邓文通气得一阵吐血。
“干就干，不过出了错，可别怪我！”邓文通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病房。
自从定计之后，并没有急着拿人，相反开始大肆的宣传攻势。
首先将抓捕的倭寇俘虏解送到各个州府县城。让他们当着所有百姓，讲述自己是如何被招募，如何被训练，又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众所周知。从明初倭寇就连绵不断，其中的确有一些真是日本的失业武士，他们跑到东南抢掠为生。
不过真倭的数量毕竟有限，更多的是大明的百姓下海为盗。他们为了避免祸及家人，就扮成倭寇，为祸沿海地方。
而各地的官员也心知肚明。只是他们清楚，一旦承认自己治下百姓下海劫掠，官声不好，索性也把这些人归结为倭寇。
一来二去，东南的地方上下都维持着一个谎言。
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启，海盗在东南越发盛行，明朝又施行海禁政策，正常贸易渠道断绝。
大海商就和海盗勾结在一起，甚至直接招揽海盗，为自己所用。海商给海盗提供粮饷情报，军需物资，反过头，海盗充当海商手上的尖刀，一面收取保护费，一面又帮着对付眼中钉肉中刺，保证垄断海上商路。
双方互利共生，结成牢固的利益联盟！
而市舶司运营起来，走官方贸易渠道，由官府船队护航，自然就收不到保护费。同时有了市舶司供养，官军船队会越来越强大，海盗迟早会被干掉。
张恪所做不只是挡人财路，更是掘人祖坟，几家最大的海商才联手，想要除掉他！
对于大海商的作为，江南的大户心知肚明，可是有冤不敢诉，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或多或少都在走私，屁股也不干净。
这就是东南倭患屡禁不止的原因，别人不敢说，可是邓文通百无禁忌。
他立刻将俘虏的倭寇到处展示，所到之处，万人空巷，百姓们都争着抢着，想要知道倭寇的真相。
当从倭寇嘴里结结巴巴，说出他们竟然是大明海上豢养的，所谓的倭寇竟然是自己人，百姓们出离愤怒了。他们想象不到，那些残杀百姓如同鸡鸭一般的倭寇，主子竟然就是大明的人！
他们还有没有人性，还有没有人心！
从南京开始，每到一处，百姓都是一片喊打喊杀之声。甚至有些百姓拿着臭鸡蛋烂菜叶，向被俘虏的倭寇扔去，弄得士兵们不得不拉开警戒线，生怕俘虏们被打死。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明汝新指挥的船队突袭了两处海岛，又俘虏了二百多名倭寇。
实话实说，这些海盗未必和颜蔡等家有关系，可是风潮已经造起来了，黄土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任凭他们有千百张嘴，也没法狡辩。原本那些被他们收买的官员，面对着舆情滔滔，没一个敢出声的，生怕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除了让倭寇现身说法之外，还动员大量的说书先生，江湖艺人，到处走街串巷，把海商大户勾结倭寇，残害东南百姓的事情抖搂出来。
这下子可还了得，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他们家中都有亲人死在倭寇手里，聚集到了府县衙门前面，不停哭诉伸冤，要求青天大老爷抓拿罪魁祸首，告慰死去的冤魂。
放在以往，各级衙门早就派人把老百姓打走了，可是如今他们再也没有这个胆子，生怕会被人说成和海商勾结，进而被扣上通倭的帽子！
一连闹了二十几天，邓文通看着各方的报告，总算是长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动手吧！”
……
福建，泉州府外，两天前有三千马步军，从北而来，沿途的衙门看到之后，根本不敢阻拦，甚至望风而逃。谁和自己的脑袋都没仇，趁早躲开这些煞星。
“开城，我们要捉拿大明的汉奸败类，蔡家和郑家的人，不想死的，把城门大开！”
等了半晌，没有动静。
城下的义州兵早就不耐烦了，顿时推出了黑乎乎的大炮，对准了城门楼。
“别，别动手，城下的大爷，门没关，你们进来吧！”
就这样，义州兵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冲向了蔡家的百年老宅，堂堂世家豪门，在强大的军队面前，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进入了覆灭的倒计时……

第四百六十一章 尽杀
蔡家是福建大姓，丁口众多，可谓枝繁叶茂，泉州城中蔡家的商人也不在少数，但是人所共知的蔡老太爷只有崇福寺对面蔡家大院的蔡长和蔡老爷。
蔡长和的老父不过是蔡家的偏支子弟，落魄时走街串巷贩卖杂货，每天挣得一点钱还不够全家填饱肚子。当蔡长和接过父亲的杂货挑子，同时还接下了十五两的外债。
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三年时间里，不光还清了外债，还盘下了临街三间铺面，成为远近闻名的商人。按照普通人看来，蔡长和只要努力经营下来，积攒万贯家财，一点都没有问题。
可是出人意料，不久之后，蔡长和就宣布将铺子兑出去，跑到了私塾，和一帮十来岁的孩子一起念书。
事实证明，能做好生意，未必能做好八股，蔡长和连续考了三次，两县试都没过。就在所有人耻笑蔡长和不自量力的时候，突然传出消息，他竟然捐了一个监生，拥有了做官的资格。
紧接着他跑到了江西做了一任县丞，自从进入官场，蔡长和就如鱼得水。虽然他只是监生，想要高歌猛进是不可能的，但是他长袖善舞，不论官职高低，都被他伺候得无微不至。
就在蔡长和辗转为官的几十年，蔡家生意就像是吹气球一般，疯狂膨胀。只要赚钱，他们就能插上一脚。
尤其是在二十年前，蔡长和把自己运动到了月港的市舶司，成为副提举，也就是市舶司的二把手。
别看是二把手，通常市舶司的提举按察使或是盐课司提举兼任，也就是说市舶司的日常事务都落到了蔡长和的手里，而且他这个二把手还不用像一把手那样有任期限制，一坐就是二十年。
这期间。蔡家的生意膨胀了何止百倍，在海上拥有了数量众多的船队，手下豢养了大量的帮闲打手，俨然泉州一霸。
人们都说蔡老爷不知道手里有多少钱，不知道手下有多少人，不知道海上有多少船！
蔡长和风光了一辈子，也享受了一辈子，如今他已经老朽不堪，坐在紫檀的太师椅上面，枯瘦的只剩下一身骨架。两只老眼浑浊不堪，布满了老年斑的大手不停颤抖。
蔡家的儿孙坐满了两大排，看着老爷子如此，一个个泪如泉涌，嚎咷痛哭。
“别急着嚎丧，我还没死呢！”
蔡长和将手里的拐杖顿了顿，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地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这位老人。或许只有凭着老人七十多年的智慧和阅历，才能让蔡家起死回生。走出眼前的死局！
等了半晌，就在大家怀疑老人停止呼吸的时候，蔡长和叹了口气。
“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我这个糟老头子，黄土都没到了脖子，你们怎么就不让我省心啊！”
“爹（爷爷）。儿子（孙子）不孝，请您老责罚！”
“罚你们有用，我早就打死你们了！”
长子蔡忠和几个弟弟臊得大红脸。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听着老头的训斥。
“蔡家遭了劫，还是生死大劫。不过蔡家不会轻易倒了，我问你们，知道自己败在哪里了吗？”
“这个……”蔡忠躬身说道：“父亲，儿子以为我们不该刺杀张恪，更不该挑动张恪的部下和朝廷争斗，引来了报复！”
蔡长和斜着眼睛，看了看儿子，轻蔑地冷笑。
“蔡忠，就凭你的见识，老夫死后，蔡家家住的位置你让出来吧！”
蔡长和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众多儿孙耳朵里，不亚于一个炸雷，蔡忠更是被炸得外焦里嫩，骨酥肉麻。
“你们都听着，蔡家这些年能活下来，势力越来越大，只靠着两个字：事大！谁的权势大，就和谁合作。说白了就是当狗！狗和狗是不一样的，有句话不是叫宰相门前七品官吗？老夫创业的时候，战战兢兢，每天睡觉的时候，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别人，有没有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老夫把家业交给你们，可是你们倒好，觉着自己翅膀硬了，不用怕了，偏偏找一个不能得罪的得罪！这还不够，还跑去鼓动人家打仗，想坐收渔翁之利！你们也配，不好好照照镜子！”
蔡长和把儿孙们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可是在场没一个敢反驳的！的确被说中了要害，他们就是太张狂了，张狂到忘了自己是谁！
“爹，您老指点的都对，可是关口是眼下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实认罪，把家产都拿出来，海外的船队，那么多海盗打手，全都交出去，要是还不够，就把我这条老命也送上去！”
“爹，儿子们哪能让您老担罪啊！”
“哼，早干什么去了！唉，放心吧，其实咱们家还有一线生机，我看张恪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人臣的本分。一句话，他想改朝换代，我们这样的家族就是他的最好助力。他能放过十一家，也能放过我们一马……”
老头正在传授着一辈子的智慧结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管家撒腿跑进来，额头上都是汗水。
“老爷，大事不好了，义州兵把咱们家围了！”
蔡忠等人一听，全都变颜变色，浑身发抖。老头把拐杖一顿，怒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夫顶着，去，把府门大开！”
还没等家丁去开门，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蔡家的红木大门被炸飞，义州兵从硝烟里面冲出，杀进了蔡家的大门。
褚海天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自从张恪遇刺之后，大家都感到了事情严重，褚海天率领的三千部队是第一批增援的，随后还有更多的人马调到江南。
他这一次充当急先锋，杀进蔡家大院。
“弟兄们，把所有喘气的都给老子抓起来，所有值钱的都没收了，所有带字的都找出来！”
褚海天是乞丐出身，他有两样爱好，一个是打仗，因为打仗能步步高升，摆脱卑贱的命运。再有就是抄家，看着那些达官显宦变得一无所有，从心里往外舒坦。
比较而言，他更喜欢后一种。
有什么样的军官，就能带出什么兵。
手下的人匪性十足，冲进蔡家大院。蔡家豢养大量的家丁打手，还窝藏不少江洋大盗。这帮人见官兵杀来，虽然蔡家严禁他们动手，可是他们不想束手待毙，拿起兵器反抗，还有想要逃走。
可是他们哪里是义州兵的对手，只听得枪声大作，一个个被打成了筛子。鲜血迸溅，画栋雕梁，精美绝伦的宅子转眼就成了修罗屠宰场。
一点不客气，将所有活人都抓了起来，用绳子拴成一串串的蚂蚱！拉到了前院，密密匝匝地站着。
老弱妇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所有蔡家的儿孙都战战兢兢，浑身冒汗。唯独蔡长和站在众人中间，努力挺直腰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呵呵，你就是蔡长和，蔡老太爷吧？”
“正是小老儿。”
“你觉得查抄你们家，做得怎么样？”
“好，太好了！”
“哈哈哈，这话新鲜啊，难道你就不心疼自己的儿孙？”
“唉，自己作孽自己还！他们冒犯了国公爷，就应该千刀万剐，老夫身为族长，更愿意把一条老命赔给国公爷，还请大人能够成全！”
褚海天上下打量一下老头，面对着抄家，能如此坦然，不管是不是真心，此老都不凡啊！
“呵呵，蔡老头，国公爷何等尊贵的身份，就算把你们蔡家所有人都给杀了，也抵不上国公爷的一根小指头。如今国公爷还在病床上昏迷着，你们家的罪孽滔天，罄竹难书！别以为装得顺从老子就可以饶过你们！”
“大人说的太好了！”蔡长和笑道：“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万死莫赎，无论如何处置，都没有丝毫怨言。只是老夫以为人头砍下去容易，可是再结回去就难了！国公爷是做大事的人，我们蔡家不敢说别的，光是水手就是成千上万。我的几个儿子孙子还精通西夷语言，国公爷创立市舶司，正需要人才。我们蔡家愿意贡献所有财产，从此之后，只作为国公爷的奴仆。”
说着蔡长和带头跪在了地上，身后的族人都吓傻了，他们只能跟着老头，跪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杀了我们，不过一时解气，要是留下我们，给国公爷当牛做马，偿还罪孽，岂不是更好？到时候国公爷宽厚仁德大名，传遍福建，八闽之地，必然听从国公爷号令，何愁大事不成！”
听着老头的话，褚海天沉默半晌，单腿蹲在地上，笑道：“老先生，你的话真的打动了我，要是我也会留下你的！”
“啊，这么说大人是同意……”
“哈哈哈！告诉你一件事，国公爷定下了一条铁律，只要勾结外人，不管是建奴，还是倭寇，吃里扒外，丧心病狂，害自己的同胞百姓，一律杀无赦！”
褚海天说着一挥手，两旁的士兵唰地举起火铳，对准了在场的蔡家人。顿时蔡长和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昏倒。
可是他突然发现褚海天去而复返，老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人，您是不是改主意了？”
“呵呵呵，提醒你一句，你们家的两艘船已经被抓了，人一个没跑！”
哇！
一口鲜血喷出，蔡长和直挺挺躺了下去。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两份圣旨
蔡长和有五个儿子，孙子二十几个，加上重孙子，光是男丁就有百余口之多。其余亲族加起来，几乎泉州三分之二的商人都和他们家有来往，至于剩下的，则是郑家的势力范围。
义州兵果断出击，将两家人全部抓捕起来，押解到了城外，一字排开。四周早就被闻讯前来的百姓堵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大家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直到现在，人们也不太相信蔡家会完蛋。
蔡老爷几十年结交了多少达官显贵，上至宫里的太监，内阁的大学士，六部九卿，下至巡抚，布政使，乃至泉州的知府，知县，谁人不卖蔡老爷子几分面子。
尤其是蔡老爷的孙女还嫁给了福建总兵，孙女婿手握兵权，难道就看着蔡家完蛋吗？
说不定会出兵和义州兵血拼一场，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可是抱着看戏心情的众人注定失望了，根本没有一个官员出来替蔡家说话，至于那位总兵大人，早就躲起来了，就连平常和蔡家往来众多的大户商人也没有一个上门的！
直到行刑的时候，大家伙不得不感慨，什么叫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有几个书生看着法场的情形，不由得叹道：“事到如今，连个送断头酒的都没有，蔡家真是可怜啊！”
“可怜？我看是义州兵太霸道了！吓得别人都不敢来了，武夫如此猖獗，我辈读书人的大不幸啊！”
正在所有人议论纷纷呢之时，突然有人跑得气喘吁吁，向法场赶来。
“大家伙快看啊，从江上来了好些船只！”
百姓们急忙看去，果然江面上白帆点点，很快船只靠岸。从上面先是跳下来一群穿着白衣的水兵。
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威武雄壮，干净整洁，雪白雪白的衣服，一尘不染，比天上的云彩还要干净！
“这哪是丘八大爷，穿着这身衣服，都能去相亲了，哪个岳父看到，保准喜欢！”
百姓们被这些奇怪的士兵吸引了注意力。竟然忘了还有几百人要被处死。
水兵跳下战船之后，从船舱里押出一群人，他们个个捆着手脚，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和水兵形成鲜明对比，有的人甚至还有血迹。
水兵端着刺刀，哪个走得慢了，就在后面无情地捅一下屁股。跌跌撞撞，总算是到了岸上。百姓们在看过去，顿时都傻了眼！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倭寇！”
两个字就像是炸雷一般，在百姓头顶炸开花。
福建可是倭寇的重灾区，当年戚继光。俞大猷就是在闽浙一带抗倭，成为一代名将。如今的福建沿海还家家习武，就是为了防备倭寇袭扰。
看着从船上押下来的倭寇，大家瞬间平静下来。痴痴的看着。一串接着一串，足有数百人之多。被驱赶到了蔡家和郑家的前面。
“跪下，都跪下！”
士兵们挥舞着枪托。把倭寇都砸在地上。黑压压跪了一大片。
褚海天面带着冷笑，迈步走到了法场中间的土台，看了看四周的百姓，咳嗽两声。
“泉州的乡亲，大家伙或许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倭寇和蔡郑两家的人绑在一起！现在我就告诉大家伙，他们豢养海盗，勾结倭寇！江南水师明汝新将军，联合金州水师李旦总兵，一连捣毁了五处海上窝巢。其中有三处是这两家族直接控制，还有两处，和他们有书信往来。抢劫哪个，不抢劫哪个，全都要听蔡郑两家的遥控！”
轰！
这几句话，比刚刚引发的震动还要大，最近就听到了一些传言，说是蔡家豢养大批的倭寇，一面干着护航的生意，一面却暗中抢掠商船，无恶不作。
可是毕竟只是传言，老百姓相信的不多。一来是蔡家这些年修桥补路的事情也做了不少，名声不错，大家伙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是两面人，会对乡亲如此绝情！再有，百姓们更不信朝廷，只当这些传言是为了抹黑蔡家。
顿时场面上乱了起来，所有人议论纷纷，嗡嗡的好像无数苍蝇。
褚海天一摆手，三个士兵站出来，把火铳对准了天空。
砰砰砰！三声鸣枪示警，百姓终于安静下来。
“乡亲们，我们已经从蔡家搜到了大量往来信件，可以告诉大家伙，海商大户和倭寇勾结，不是这几年才有的，向前推，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从嘉靖朝开始，他们就勾勾搭搭，互相利用！大家伙想想，一群没有开化的倭寇，要是没有内应，没有败类给他们通风报信，输送军需，他们凭什么横行一两百年而不倒！”
全场的百姓都傻了，是啊，堂堂天朝，怎么就对付不了倭寇，终于找到了原因了，原来是败给了自己人！
一想起死在倭寇手里的亲人，全场顿时哭声一片，百姓们群情激奋，再也没有人同情蔡家了！
相反，他们还认为砍头便宜他们了！
“杀了，万剐凌迟！”
“户灭九族！一个不留！”
百姓的喊声此起彼伏，怒不可遏的人群甚至捡起石子，向着蔡长和，还有他的儿子扔去。
“打死败类，打死汉奸！”
褚海天嘴角挂着冷笑，一摆手，大吼道：“行刑！”
……
“永贞，这是泉州来的急报，蔡家和郑家的男丁都明正典刑了，颜家也在抓捕之中。这一次不光有陆军，海面上还有李老船主的水师封锁，各地官府也不敢包庇，保证一个都逃不掉。”邓文通喜笑颜开地说道：“我看眼下是个好机会，正好能把势力深入福建，整个东南沿海就都落到我们掌控之中了！”
“呵呵呵，想的不错，不过我怕是不能留在江南了！”张恪苦笑道：“张公公送来了消息，说是皇上下了旨意，让我进京养伤，另外张惟贤和朱纯臣两位国公都病了，要任命我总督京营军务！”
邓文通一听，大惊失色，急忙说道：“永贞，这是朝廷的计谋，你要是进了京城，就落到了他们手里，任人宰割，别说给京营，就算给个王爷，您都不能去！”
张恪道：“我岂不知，只是公然抗旨总是好说不好听，要有适当的理由啊！”
理由！
邓文通眼前一亮，突然抚掌说道：“永贞，刚刚知府衙门也接到了一份圣旨，要给九千岁修生祠，你说这是不是天赐良机？”

第四百六十三章 老娘的春天
生祠，自从西汉已有记载，可是历来都是清正廉明的官员，深受百姓爱戴，进而百姓自发立碑建祠以示纪念。
而九千岁则不同，最初是浙江巡抚潘汝祯上书，称魏忠贤“心勤体国，念切恤民”，两折遭遇灾伤，免除苛捐杂税，扫荡百年积弊，百姓“欣欣相告，戴德无忘”，因此希望建立生祠，供奉九千岁魏忠贤。
得到这份奏疏之后，天启欣然批示道：据奏，魏忠贤心勤体国……宜从众请，用建生祠，着地方营造，以垂不朽！
除此之外，天赐还赐下了匾额——普德！
这下子可了不得，皇帝不但同意建生祠，还大加鼓励，各地的督抚州县，甚至九边武将，全都争着向九千岁表示忠心，大肆修建生祠。而且还从各地请来丹青妙手，亲自到京城，替九千岁画全身像，然后迎请到生祠之中供奉。
每当“神像”送到，地方官出城恭迎，行五拜三叩大礼，宛如恭迎皇帝一般。
同样，富庶的江南之地也别想逃得过去。
邓文通苦笑道：“永贞，毛一鹭已经拨出了三十万两银子，准备给魏公公修生祠，就差地点还没选定了。”
“哼，荒唐！”
还没等张恪说话，唐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张恪拱拱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猛灌了两口，擦擦嘴巴子。
“国公爷，你说这个毛一鹭混蛋不混蛋，我们辛辛苦苦向辽东移民，百姓安土重迁，废了多大劲儿，磨破了嘴皮子说好处，老百姓才同意走。他竟然下令，说什么要征用民夫。替魏公公修祠堂，因此要暂停移民！”
唐光越说越气，张恪从辽东到山东，又跑到了江南，还险些遇刺。折腾到现在，无非就是想解决辽东丁壮的缺口，好不容易来了机会，竟然要给魏忠贤修生祠，也亏他们说得出口！
“国公爷，我都替你抱不平！你说魏忠贤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阉狗而已！与大明朝有什么功劳？建奴是我们打的，灭东林一党，也是我们帮的忙。至于唯一能称道的纾解财政困局，还不是靠着江南的二百万商税！苦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是我们干的。结果功劳都是魏忠贤的，还给他建生祠，说他德行堪比孔孟，是当世的圣人。天底下怎么有如此不要脸的东西，耻辱。天大的耻辱！”
听着老同学大骂，张恪反倒笑了起来。
“平心而论，魏忠贤还是有功劳的，至少由他坐镇京城。能把党争压下去。没有争吵倾轧，至少朝廷能做点事情了。就比如西南的奢崇明叛乱，还有河南，山西。陕西等处的灾荒，都得到了赈济。再有九边战力也在提升，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唐光顿时瞪圆了眼睛。怪叫道：“国公爷，听您的话的意思，也同意给魏忠贤修生祠了？”
“呵呵呵，这个世上值得本爵拍马屁的已经没有了！取纸笔来，我亲自上书。”
……
紫禁城，司礼监。
经过几个月的连续大战，魏忠贤已经将东林党彻底摧毁，昔日的众多对头，不是去阎王爷那报道，就是被赶回家哄孩子，还有充军发配的。总而言之，横跨三朝，底蕴雄厚的东林一党，彻底衰败到了极点。
昔日被东林党干掉的官员都得到了起复，本来仕途断绝，彻底没了希望。可是老魏推翻了东林，等于是给了他们第二次政治生命！
起复之后的官员全都归属到了魏忠贤门下，成为忠实的爪牙，朝廷之上再也听不到不利老魏的声音，各地争着抢着给他修生祠。一时间，真是歌舞升平，一片称颂之声。
只是终究有些刺耳的声音传出，小太监捧着江南送来的折子，战战兢兢念着。
“……屈指算来，苏醒已有十日，腿脚无力，侍从搀扶，绕花园徐行，汗透衣襟，双腿颤栗，竟如八旬老翁，想起往日非但行走如飞，无论舟船战马，纵横驰骋，斩将夺旗，不曾落于人后，敢不羞惭……”
张恪先是那自己遇刺之后，和往日对比，然后语重心长说道：“人生如露，君恩如天，百姓殷殷期盼，天下哀哀苦求。致君父于尧舜，解黎民之倒悬，大业未尽，天下未安。而一残病之身，不知几时终了。尝扪心自问，九泉之下，有面目以对列祖列宗呼？每每思想此处，汗透衣襟，惶恐不已。天下如蜩如螗，百姓饥寒交迫，国事如此，为大臣者，唯有心怀死志，扫平外患，生擒奴酋，献于太庙，酬陛下天恩于万一，解黎民为难之毫厘……”
“近闻，有巡抚者，拟为厂公魏忠贤建立生祠，愚以为大可不必。试问大明忠臣良将，如过江之鲫，何人得以生祠祭祀？陛下尚且未有，魏忠贤不过是君前一奴婢，提督东厂以来，偶有一二功勋。圣上以准许称其‘九千岁’，恩德之重，超乎规制。魏忠贤者，若苟怀报国之心，理当夙夜忧叹，皇恩浩荡如同黄河之水，九天而来。纵使为奴百世，也不能报答万一。生祠非魏忠贤能受之，何况大兴土木，耗费无算，倘用修祠之费，浆液有功，选派勇士，则辽沈可复，大明可兴。臣斗胆请求圣上，怜恤民生百姓，边关将士，停建生祠，臣不胜感激涕零……”
张恪这篇奏折写的不算华丽，而且就凭他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家伙，也没法学人家翰林花团锦簇。
可是这篇奏疏之中，却是情真意切，他先是那自己做例子，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报答皇帝的恩情是无限的，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报国救民中来。要亲提三尺剑，扫荡边疆，收复辽沈……
随后说到了魏忠贤，他纵使于国有功，可是全是在圣上的英明领导之下，老魏同志不过是办事的人而已，岂能享受比皇帝还过的待遇！
应该停止靡费无数的修生祠行径，把剩下的钱财干正事要紧……
魏公公正在飘飘然呢，结果冒出了这么一个不懂事的东西，简直比吃个苍蝇还难受！
“好啊，张恪啊张恪，跑到江南一趟，学会了言官的那一套了，还敢劝谏皇上了，好大的本事，好大的忠心！”
看着魏忠贤吹胡子瞪眼，新替补的秉笔太监急忙说道：“老祖宗，这个张恪不知好歹，儿子们这就下令，让人弹劾他，一定严惩不贷，给您老出气！”
“呸！”
魏忠贤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道：“蠢货，猪猡，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那张恪是何许人？想动他，你是看咱家活得好过了，想让他领兵到京城，给咱家找麻烦？咱家告诉你们，可以动任何人，唯独不能动张恪！要是惹了马蜂窝，休怪咱家无情！”
“你！”魏忠贤用手一指出主意的太监，呵斥道：“滚出去，领二十个嘴巴子，敢不用心打，咱家就让你滚出司礼监！”
还没看过魏忠贤如此愤怒呢，大太监连滚带爬，跑出去领罚了！
魏忠贤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出了口气。其实不怪老魏胆小。这次张恪遇刺，虽然不是皇帝主使的，可是织造局和南京镇守中官被海商买通却是不争事实。要不是织造局帮忙，一百多刺客岂能轻易进入松江，躲过张恪的眼线。
如今张恪只是处置了涉案的海商大族，并没有把矛头指向太监，这就是给宫里，给他魏忠贤留了面子。
没准写这封奏疏，就是为了出一口怨气呢！
老魏想到这里，微微点头，缓缓说道：“这份奏疏就扣在司礼监吧，另外你们给平辽公拟一份命令，让他立刻回辽东，总督军务，择机收复辽沈等地。”
一封奏疏，换来了朝廷放行，张恪也不用去京城报道，得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他就把所有事务交给了姐夫邓文通。
“姐夫，诸般事情就按照咱们商量妥当的办，不过有一点，就是那两个男女刺客，务必要找出来！”
“呵呵，永贞，我一定找出来！”邓文通随即又感叹地说道：“这往后我就要长时间镇守东南了，你姐姐，还有瑶瑶，请永贞多多照料，再有替我向岳母问好。”
“没说的，姐夫，小时候常听大姐说她想看看江南的秀丽风光，领略一番天堂是什么样的。回去之后，只要大姐愿意，我就让人把她们送过来。也省得你在秦淮河上，流连忘返，隔江犹唱后庭花！”
“别胡说！我可不是那样的！”邓文通老脸通红。
张恪哈哈大笑道：“姐夫，都是男人，不需要解释，不过你要是敢怠慢了我大姐，可小心家法！”
爽朗的笑声中，大家挥手分别，张恪乘坐着最快的帆船，用了半个月时间，总算是回到了辽东，从锦州登陆之后，换乘宝马，一刻不停，赶回了义州。
等到他回到家中，刚过中午，张恪轻车熟路，直接冲到了后院。好几个月不在家，琰儿不知道还认不认识自己了，老娘身体没问题吧！
张恪想着，来到了老娘院子外面，向里面一看，张恪顿时眼珠子都调了一地，万万想不到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一个中年男人正和老娘手拉手，从花房走过来。
老娘满脸的甜蜜，好像初恋的少女一般！
天啊！一定是我眼睛错乱了！这都不是真的……

第四百六十四章 爹
张恪第一次真正仔细打量老娘，其实沈氏还不到四十岁，尤其是身为诰命夫人，张恪立功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宫里的赏赐不断，尤其是那些商人，平辽公领兵在外，没法巴结。他们把功夫都用在了老夫人和少夫人身上，江南最新式的珠宝首饰，安南国进贡的香粉，西洋的香水，犀角、珍珠，什么珍贵送什么。
虽然沈氏节俭持家，可是不用白不用，几年下来，皮肤越发细腻，若不是眼角还有细细的鱼尾纹，简直和二三十岁的女子没什么区别。
更为难得，沈氏虽然不愿意说曾经的家室，但是显然受过良好的家教，不同一般的暴发户，无论着装首饰，都颇有品味。淡青色的比甲，绣着星星点点的兰草，朴素淡雅，长长的青丝，挽着卷，插一根汉玉的簪子，简单之中，透着高贵典雅，就连张恪都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
可是再看向和老娘拉手的男人，张恪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这家伙身量倒是很高大，可是满脸络腮胡子，有些地方都打结了，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身上穿着破棉袄，比起要饭的好不了多少！
张恪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娘啊，娘啊，您老这是什么品位啊！”
国公爷傻愣愣站在外面，路过的家丁吓了一跳，慌忙单腿点地，说道：“恭迎国公爷回家！”
“啊，是恪儿回来了！”
沈氏一听，脸唰地红了。
“还不松手！”
甩开了对方，沈氏小跑着到了门口，一把抓着张恪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看着看着，沈氏眼中泪水就下来了。
“恪儿。你受苦了，他们都瞒着娘，可是娘听说了，有刺客刺杀你来着。可是全好了，留下伤痕没有？你就不能让娘省点心啊！对了，刚刚，你——有人送来了两棵老山参，听说都一百多年，正好给我儿补身子。娘这就去让人熬了！”
张恪伸手拉住了老娘，笑道：“您老就别操心了。有吴神医呢，他说了我身体没事，就是这些年打仗，受了寒气，需要温养，最忌讳的就是大补。”
“哦，吴神医的话不会错的！”沈氏点头笑道：“那就到屋里歇一会儿，娘让他们准备酒菜，接风洗尘。”
娘俩手拉着手。往屋里走去。张恪四下看去，刚刚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到了门前，张恪突然向着厢房看去。透过门缝，正好看到了一双眼睛。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急匆匆关上了门！
“唉，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老娘看得上，做儿子的还能说什么！”
张恪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对家人亏欠太多，官越大就越是亏欠。一年到头东跑西颠。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老娘的年纪不大，虽然国公的老娘成亲再嫁，听起来不大好听，可是只要老娘愿意，也就顾不了许多！关口是老娘看得上，其他的都放在一边！
短短的一瞬，张恪已经拿定了主意，陪着老娘到了屋子里，只见条案上摆着一个酒壶，还有一对酒杯，显然刚刚对饮过……
沈氏没有注意到张恪的异样，还不停的拿出各种点心，什么红枣糕，绿豆糕，蜜饯，水果，小小条案都摆不下来。
“呵呵，娘，您老就别忙活了！儿子有些事情想和您商量！”
“什么事情？”
“当然是您老的终身大事了！”
沈氏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娘都一把年纪了，孙子满地跑，还扯什么终身大事。我看你小子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老娘还有点脸皮薄！
张恪心里暗笑，真诚劝道：“娘，只要您欢喜，不用顾忌什么，好歹孩儿也是堂堂平辽公，谁敢乱嚼舌根子，小心他的脑袋！娘，我和大哥都不在您的身边，人家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您老也的确需要一个伴儿了，放心吧，只要您做决定，儿子一定支持！对了……把那位叔叔请过来，让孩儿也看看，要是合适，就定下来吧！”
沈氏先是惊讶，到了最后，竟然噗嗤笑了出来。反倒弄了张恪有些惊讶，莫非自己猜错了，那个根本不是……可是老娘的眼神骗不了人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向英明果决的平辽公第一次犯糊涂了！
“唉，恪儿，原本想等一会儿再和你说的，既然说到了，我就去把那位‘叔叔’叫来，让你认认亲！”
老娘把叔叔两个字咬得非常死，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
不多时外面脚步声响起，隐隐听到老娘说道：“快进去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小孩子，躲什么猫猫！”
“我，我这德行，见不得人啊！”
“呸，死不要脸的，都是从阎王爷那转一圈的人了，还有什么怕的。告诉你，怕也没用，别管恪儿官多大，好歹你都是一家之主，拿出点老爷们的架势！”
听着老娘的话，张恪差点喷了，心说这还是往日谦和有礼，可敬可爱的娘亲吗？
总算是门帘撩开，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猛地一抬头，他和张恪四目相对，一瞬间，眼神之中流露出慈爱、内疚、骄傲、自豪，进而又自惭形秽，泪水顺着通红的眼圈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张恪也傻了，本能告诉他这个人绝不是路人甲，脑袋不停地转动，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两个大男人就傻愣愣的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唉，恪儿！”沈氏叹道。
“啊，娘。”张恪猛地回过神。
沈氏笑道：“不认识了？这就是你那个死鬼爹，跑了这么多年，总算知道回家看看了！”
“爹！”
天雷滚滚啊，怎么赶脚着这么狗血呢！自己的爹不是早就死了，怎么又活了，不会是老天爷逗自己玩吧！
揉揉眼睛，仔细看，眼前这个家伙无论身材，还是眉眼，的确和自己挺像的，甚至有点二十年后照镜子的感觉。
张恪艰难地咽了口吐沫，痴痴问道：“娘，您老说的可是真的？他真是我爹？”
“傻孩子，娘骗你干什么！”沈氏说到这里，眼圈通红，伸手扶住了男人的肩头，在他耳边说道：“海川，这么多年了，咱们一家总算是团圆了，你有什么话，就和恪儿说说吧！”
“唉唉！”
男人连连点头，可是看着面前的风华正茂的儿子，突然喉咙又像是被堵住一样，猛地看到桌上的酒壶，抓起来猛灌几口。
啪，酒壶扔在地上。
“恪儿，爹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认不认我？”

第四百六十五章 张岛主的嚣张往事
张大国公面对着人生最艰难的选择，比起以往任何什么都难。他在短短的时间，说服自己，为了老娘的幸福，接受一个“后爹”，可是转眼猪羊变色，“后爹”成了亲爹，饶是张恪心脏够强大，神经够大条，可是也晕乎乎的，傻愣愣僵在了当场。
他发了傻，张海川一股酒劲冲上了头顶，突然跺跺脚。
“看到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替我向锋儿道歉，我走了！”
张海川转身就往外闯，沈氏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头，猛地伸手，揪住了张海川的衣领。
“姓张的，你要是敢出这个家门，我，我就一头撞死！”
张海川浑身一震，眼中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半晌，拍了拍媳妇的肩头。
“松手吧，衣服脏！”
“我不管！”沈氏顽固地摇摇头，双手死死扣住丈夫的衣服。
“张海川，你一走就是二十年，不管扔下我们娘几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好不容易再见面了，你要是敢走，我真死给你看！”
沈氏看似柔弱，但是心中却极有主见，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嫁到张家了！张海川缓缓抬起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媳妇。
“唉，没有我，你们过得不也挺好吗？”
“你放屁！”沈氏厉声骂道：“张海川，二十年前你跑了，现在还想跑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现在恪儿身为国公，锋儿也是一方总兵，儿子给你张家光宗耀祖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张海川摇摇头，苦笑道：“老婆子，你还是傻啊，就因为恪儿他们地位显赫。我才没法在家里呆啊！要是传出去，说平辽公的爹是个山贼，是海盗，让恪儿怎么见人啊？”
别的事情都无所谓，唯独提到了张恪，沈氏傻眼了。刚刚她已经和丈夫谈过了一些，知道这些年张海川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抢掠杀人，不说无恶不作。可是也名声不好听。要是有人以此为借口，攻讦儿子，那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人嘴两扇皮，沈氏也听说言官骂人是多厉害，祖宗八代都被挖出来，挨个鞭尸。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更何况本身就说不清呢！
“恪儿，你倒是说句话啊！”沈氏哀求地看着儿子，“好不容易团圆的家。可不能这么散了啊！”
“啊，娘。”张恪猛地清醒过来，急忙说道：“区区闲言碎语，我还没看在眼里。再说了又不是文官。对名声那么在乎。我，我只是有点接受不了，不过，您给我点时间。我，我会想通的。”
沈氏欣然地微笑，随即凶巴巴盯着张海川。嗔怒道：“看看，恪儿就是比你强，比你有担当！”
张海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正在说话之间，外面脚步声响起，一家子人都赶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大姐的女儿瑶瑶，小丫头这几年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十足的小美人坯子。许是经常和军中子弟来往，十足泼辣，俨然一个小魔星。
瑶瑶冲到张恪面前，兴奋地搂着他的脖子，开心笑道：“二舅，你可算是回来了，姥姥一天念叨你十八遍，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
“呵呵，光是奶奶念叨了，小丫头想没想舅舅？”
小丫头翻了翻眼皮，笑道：“舅舅，有礼物就想了，要是没礼物，我就不想！”
话音刚落，在瑶瑶背后传来低低的声音：“有没有礼物，琰儿都想爹了，天天想！”
“哈哈哈，到底是亲儿子啊！”
张恪一伸手，把张琰抱在怀里，用满是胡茬的脸蹭蹭儿子的脸蛋，逗得张琰呵呵大笑。
看着眼前亲昵的一幕，张海川的泪水再度留下了，家的感觉，多少次梦里见到！刚刚他还说要走，可是他心里清楚，自从迈进这个门，就算打他骂他，他都不愿意离开了！
“爹！”
一声惊叫，把张海川拉回了现实。
从外面走进来三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妇人，走在中间的是小雪，在左边是大姐张韵梅，右边是小妹卉儿。
张海川消失的时候，张恪和卉儿都小，过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敢认。可是张韵梅不一样，爹爹的身影早就刻在了心底。
骤然见到，她仿佛疯了一样，扑倒张海川的怀里，嚎咷痛哭，撕心裂肺。声声宛如杜鹃啼血，仿佛要把二十年的苦，全都诉出来一般。她这一哭，沈氏也跟着落泪，至于小雪和卉儿，则是傻愣愣站着，根本不明所以。
“咳咳！”张恪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娘，大姐，还，还有大家伙，咱们先谈谈吧，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海川擦了擦眼泪，拍拍女儿的后背，笑道：“对，这么多年，就像是做梦一样，真该好好说说！”
张恪转身往外走，一家人都跟着，沈氏却拉住了张海川的胳膊，夫妻俩依偎着往前走，再也不分开。
到了大厅之上，张恪坐在了一边，主位留给了老娘，还有“爹”。大家都坐好，翘首以盼。
沈氏拉着张海川坐下，笑道：“老头子，你就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说这些年你都干嘛了！”
“哎。”张海川点点头，勉强理了理思绪，就娓娓道来。
起初张恪只是听着，可是渐渐的他完全被吸引住了，说起来自己这几年也算是叱咤风云，干得都是别人不敢干的大事，做得都是别人一辈子也别想的官！可是相比之下，张恪不得不自愧弗如。渐渐的对陌生的老爹竟然升起了崇敬之心。
张海川靠着平定倭乱立功，一路爬到了千总，在李成梁手下做官，就在万历三十四年，他得到了一个任务，就是驱逐永奠堡的百姓。
“这个永奠堡是宽奠六堡之一，在万历元年，是李成梁下令修建的。后来人口繁衍。商旅往来，六堡的百姓达到了十多万人。李成梁下令一个月之内，全部撤走。可是百姓们拖家带口，住了几十年，朝廷一点补偿都不给，谁愿意走啊！可是不走不行，李，李成梁竟然派出人马驱逐百姓，不走的就地正法！而我，就是派去的刽子手之一啊！”
张恪听到这里。顿时把耳朵竖起来，宽奠六堡可是一段著名的公案。李成梁放弃六堡，全都落到了野猪皮手里，自此之后，野猪皮势力越发膨胀，而且明朝也暴露出虚弱的本质，进而酿成了后来的惨祸，说起来李成梁罪在不赦！
“其实宽奠六堡能发展起来，还是因为李成梁以六堡和建奴做生意。把种子耕牛，甚至刀剑盔甲都卖给了建奴。建奴四处抢掠，抢来的银子多半都落到了李成梁手里，当时辽东军中。几乎人所共知。可是啊，渐渐的建奴不听话了，各部落征杀差不多，就把眼睛落到了大明身上。李成梁不得不忍痛，舍弃六堡！”
“不过这个老畜生真不是东西，他下令强撤百姓。光是被杀死的汉民就不下两三万。沿途都是尸体，就连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他李成梁不怕伤天害理，可是我张海川干不出这种事情，我偷偷写了一封东西，送给了辽东巡按御史熊廷弼。”
“熊廷弼，他怎么处理的？”
“这个孙子更不是东西，比起李成梁简直混蛋加三级！我的遭遇都拜他所赐”张海川突然须发皆乍，怒道：“他先是告诉我，十分震惊，让我给他找证人证据，他要参奏李成梁！我满心欢喜，带着证据去找他，可是他竟然偷偷把事情告诉了李成梁。李成梁答应给他三万两银子，熊廷弼就准备把我骗去，交给李成梁。”
“那后来呢？”沈氏惊呼道。
“唉，算我命不当绝，巡按府的一个百户是我的老兄弟，他冒着生命危险，把事情告诉了我。我当时啥也顾不得了，就跑出了巡按衙门。李成梁的人马就在后面追，我走投无路，就跑进了深山老林。足足跑了一个多月，才甩开了追兵，可我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沈氏听着丈夫的诉说，拳头攥紧，指甲插进肉里而不自知。
“孩他爹，一个多月，你都是咋活的？”
“嘿嘿，我这一身本事，还饿不死。渴了喝点山泉水，饿了就打猎，遇到了山民，我，我也抢也偷。等我从大山里面走出来就傻眼了，竟然到了鸭绿江边，对面就是朝鲜了。我找了个渔村安顿下来。”
“死鬼，你就没想着回家看看？”
张海川两手一摊，苦笑道：“你就是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能给你们惹祸不是？李成梁还是辽东总兵，手下兵多将广，要是知道我回家了，不光我活不了，你们也跟着倒霉啊！杀几个人，对李成梁来说，比杀只鸡还容易！那几年我就在鸭绿江边，遇到商人就打听，就盼着李成梁能死了，我就能回家看看你们娘几个了！可是盼着，盼着，老东西真能活，身体倍儿棒，可是我等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
“还用说吗，建奴过来了呗，这帮家伙烧杀抢掠，遇到汉人就抓去当奴隶，要是敢反抗，就地杀了。鸭绿江几十个村子都被灭了，村子里的人知道我当过兵，就跪在我的门前，求着我带着大家找条活路！”
张海川苦笑道：“我能有啥办法，无非就是落草为寇，我想了好些日子，答应了他们。起初我们就几十个人，后来发展到了几百人。可是建奴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派了几千骑兵，拉着大网，围追堵截。没有法子，我就带着大家伙退到了朝鲜。天无绝人之路，竟然遇到了当年一起打倭寇的战友，他竟然是节度使了，大方收留了我们。在朝鲜又混了几年，这时候我也派人打听你们了。可是两拨信使都死在海上。偏巧朝鲜内乱，我的朋友被罢官了。没有法子，我们只能往北走。还真别说，这世界真大，沿着倭国列岛北上，我们竟然发现了一个特别大的岛，那上面还有一些汉民，听他们说，是奴儿干都司治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廷也不派官了，他们就这么生活下来。你们说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张恪听着老爹的介绍，他差点失声叫出来，倭国列岛的北边，还是一个大岛，以往属于奴儿干都司。
不用问了，那一定是库页岛！
老爹啊老爹，你知道后世有多少人看到那个岛屿的时候，都心中悲愤难平吗？
“爹！”张恪第一次声音沙哑地叫了出来，“您老这些年就在那个岛了，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嗯，岛上除了冷一点，雪大一点，还算太平，不过三年前，来了一伙大鼻子，黄头发蓝眼睛的，说一嘴的鸟语，手上都拿着火枪。让我带领着弟兄们，把他们船给弄沉了，都送到海地喂王八了！”
爹啊爹啊，真该给你32个赞！
“后来呢，还有没有大鼻子了？”张恪激动地问道。

第四百六十六章 公主后妈
华灯初上，张家人围坐在大厅之上，足足谈论了两个多时辰，光是茶水都换了三五壶。
张海川将这些年的经历都讲了一遍，尤其是到了库页岛之后，他手下有两三百人，很容易将岛上的几千人收服。他们就靠着渔猎为生。
岛上的百姓没有布匹，多数都穿兽皮衣服，偶尔钓起巨大的江鱼，足有几十斤重，经验丰富的工匠就会把鱼皮扒下来，晾晒之后，卷着糯米，来回揉搓，把鱼鳞都揉掉，鱼皮变得柔软舒适，然后用鱼泡熬成的胶质做粘合剂，鱼皮衣服就做好了。
不用一针一线，也不用布匹，听得大家伙目瞪口呆。张琰小眼睛溜圆，伸出小手，嘴里不停念叨着：“要，我要！”
“好，好！回头给你带几件！”张海川开心地笑道。
沈氏听得眼中含泪，伸手拉住丈夫的大手，哭道：“老爷，你吃苦了！”
“不算什么！”张海川继续说道：“我到了岛上之后，日子就好了不少。岛上野兽不少，我们打了狼皮鹿皮熊皮啥的，就拿出来卖，朝鲜，倭国，还有建奴，我都去过了。能做生意就做，不能做就抢，总之不能吃亏就是了！不满你们说，眼下岛上的百姓已经一万多人了，有汉人，有朝鲜人，还有海西女真，总而言之，他们都听我的话，俺张海川差不多就是草头王，海外天子！”
张海川充满了自豪，从一个被追捕的逃兵，摇身一变，成了手上有上千弟兄，独霸一个大岛的巨匪，他的确有理由自豪。
“这些年我一直没断了打听你们娘几个，去年跑到朝鲜做生意，听说皮岛那块有了大明的驻军。叫什么东江镇，还有一个总兵，叫毛文龙，是打建奴的。又听说李成梁已经死了。我就琢磨着朝廷在用人之际，好歹我有上千弟兄，要是朝廷招安，至少能做个千总。脱了一身贼皮，再来找你们不就容易了吗？好吗，结果到了皮岛一打听，原来这个毛文龙是听平辽公的。”
张海川说着。悠悠地叹口气：“我觉着自己个就算是能折腾，能打能闹的，没想到恪儿更有出息，竟然成了国公爷，锋儿也当了总兵，我这个当爹的啊，真是惭愧惭愧啊！”
听完张海川的叙述，张恪对他的成见早就烟消云散了。
得罪了李成梁，出逃在外二十年。又跑到了库页岛那种地方受苦。那可是比起辽东还要苦寒无数倍，在这个时代来说，基本上就是人类禁区了。
相距遥远，中间隔着好几个国家。这个时代消息传播极慢，就连大明境内都是如此，更何况远在天边的库页岛！
老爹能一直念着家里人，得到消息。就费劲千辛万苦，赶到了义州，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不用问也知道。
“爹！”张恪喊了一声。
“哎哎！”张海川连忙答应，眼中止不住的欣喜。
“您老先歇歇吧，我让厨房准备晚宴，咱们爷俩不醉不归！”
听到了儿子的话，泪水在张海川的眼中来回直转，他很明白，凭着儿子如今的地位，能接受他这样一个老爹，实在是不容易啊！
“好，好！”
沈氏缓缓站起身，冲着张恪赞许地点点头，拉起张海川的袖子。夫妻俩依偎着往外走去。
坐在张恪身边的小雪一直默默听着，眼中满是泪水，玉手紧紧抓着张恪。
“恪哥，爹这些年太苦了，娘也太苦了。他们能重逢，是老天爷可怜咱们这个家啊！”
“嗯。”张恪笑着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虽然二十年没见了，但是他就是我爹，我会孝顺他的。”
“爹爹！”张琰突然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咱们都半年没见了，琰儿也要孝顺您！”
“哈哈哈，乖儿子，快让爹好好亲亲你！”
……
晚宴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之中，吃到了半夜，二十年的离别，有太多数不完的话，大家七嘴八舌头，说到高兴的地方，纵声大笑，说道伤心处，一起流泪痛哭。
张海川饶有兴趣，打听张恪是怎么升到了国公爷，张恪简要的把这些人打过的仗介绍一遍，吓得张海川眼珠子都快落在地上了。
这小子还是人吗！成千上万的歼敌，在朝鲜杀倭寇都没这么容易，更何况比倭寇厉害百倍的鞑子呢！
“看来还是老子的种好！”张海川臭屁地想到，喝到了最后，爷俩勾肩搭背，你一杯，我一杯，最后一起摔在了桌子下面，二十年的隔阂就在一顿酒之后，神奇地消失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张恪忍着头疼，爬了起来。来到老娘的院子请安。
“爹呢，他老人家怎么不在？”
“他啊，跑到后面练功去了，一辈子劳碌命，就是歇不下来。”
“娘，孩儿告辞了，我去看看。”
张恪来到了后院练功场，只见一个人赤着上身，正在打拳。他的动作极快，招招凶狠，直奔要害，最要紧的是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每出一招，就有一个敌人倒下去。从刀枪林中来回冲突，杀得七进七出，好不威风！
“好！”张恪忍不住拍手叫好。
张海川听到之后，急忙收拳，赶快捡起衣服，穿了起来。可是张恪眼尖，早就看到了老爹浑身上下都是伤疤，好像老树盘根一般，狰狞可怕。
不用问，这二十年，老爹是真的出生入死，比自己一点不轻松！
“呵呵，恪儿，爹这两下子，还算是宝刀不老吧？”
“岂止是宝刀不老，简直让孩儿自愧弗如！”张恪笑道：“往后，您老可要不吝赐教，至少让我打得过大哥啊！”
“哈哈哈，那个容易，锋儿那小子脑瓜子不灵，爹有好些绝招都没教他呢！这往后日子长了，恪儿想学，爹是倾囊相授！”
“那我先谢谢爹了！”
张海川说着，偷偷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过来，拉住了张恪。
“恪儿，爹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啊，咱们爷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海川点点头，又叹口气，还没说话，老脸通红。
“恪儿，爹这些年对不起你娘啊？”
张恪瞬间瞪大了眼睛，还有什么八卦消息吗？
“我，我给你娶了一个后妈，其实也不算是后妈，就是，就是十年前打劫来一帮女人。弟兄们非要把最好看的那个给我。爹当时喝了点马尿，就没管住！”
“爹，我娘可是苦守了二十年啊？”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那个姑娘也不好办……”
张恪挑了挑眉头，怒道：“怎么不好办？”
“她是朝鲜国王的妹妹！”张海川红着脸说道。

第四百六十七章 小巫见大巫
练功场旁边就是花园，张恪和张海川爷俩对坐在花房里面，大眼瞪小眼。
张恪一直以为自己够嚣张了，可是和生猛的老爹比起来，简直差之天地。竟然把朝鲜国王的妹妹都给拿下了，真是，真是太他娘的过瘾了！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公主啊，您老是怎么拐到手的？”
“有你这么说你爹的吗？那是老爹魅力无限，虎躯一震，小小公主手到擒来……”
张恪翻了翻白眼，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架势。
“爹，您老最好实话实说，要不然我就告诉娘，你有外室了，至于娘怎么处置你，我可就管不着了！”
“别！”
张海川吓得一脑门虚汗，他可深知媳妇什么都好，唯独就是嫉妒，以往的时候，多看堡里的姑娘一眼，回家都要跪搓衣板。眼下人家苦守了二十年，把儿子姑娘都拉扯成人。结果自己在外面快活，说出去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啊！
“我也不瞒你了，其实刚刚抢回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公主，只当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后来朝鲜突然出现了政变，把光海君给赶下去了，扶持李倧上台，做了朝鲜国王，这事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张恪笑道：“说起来这事还是我一手导演的，朝鲜人用的武器是从我手里买的，毛文龙也是我派的。”
张海川听得目瞪口呆，老天爷啊，他有一个多妖孽的儿子啊，竟然连朝鲜政变都插手，怕是朱皇帝也没有这个本事。
“算了，这事咱们以后说，先说她吧，朝鲜政变的消息传回去。她才跟我说，原来她是李倧的亲妹妹，只是自小养在永昌大君的府邸，这个永昌大君是光海君的长兄，李倧的伯父。结果光海君杀死了永昌大君，她被手下人保护着，连夜逃出了京城，本想坐船逃回平壤，结果海上遇到了风浪，正好和我们碰上了。就，就抢回去了！”
听完经过，张恪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老爹你可真行，这运气彻底逆天了！
不过随即就陷入苦恼之中，如果是普通女人，张恪肯定毫不犹豫站在老娘一边。可是毕竟是公主，换句话说老爹现在就是朝鲜国王的妹婿。
这个身份说不值钱，就不值钱。可是真要想拿来做文章，其中可大有搞头！
“爹，她怎么样？”
“这个……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咱别逗闷子成不。您老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哦！”张海川低着头，吭哧半晌，才说道：“人真的挺好的，没脾气。百依百顺的。她告诉我身世，也没想着要回去当公主，只是不想瞒着我。说起来她也跟了我十年……哎！”
男人的毛病张恪一样不少。光是这次从江南回来，十一家就送给他一堆美女，要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张大国公早就昏天黑地了！
在这个时代搞一夫一妻纯粹是和自己找别扭，不过张恪也有底限，有的玩玩而已，但是真正相依相随，生儿育女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抛弃！对女人都不知道疼，和牲畜有什么区别！
张恪抱着肩膀，在地上走了几圈。张海川的目光就跟着他来回晃荡，心也来回飘着，家里头就是张恪做主，只要他答应了，事情就成了一半。
“爹，俗话说好汉霸九妻，您老只要能多疼我娘，多娶个姨太太，倒是无妨。”
“嘿嘿，恪儿就是明事理，从今往后，对你娘我绝对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坚决服从，绝无二话！”
“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好汉霸九妻，您老要先证明自己是好汉才成！”
“证明？怎么证明？”
张海川搔搔头，疑惑地问道：“恪儿，你啥意思？难道让你爹上阵杀敌，砍几个脑袋回来？这倒没什么，凭着你爹的身手，杀几个人还不费吹灰之力。”
张恪微笑道：“爹，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您老怎么也要弄个一品大员，最起码当上总兵才行啊！”
“你小子耍我！”
张海川心气瞬间就泄了，总兵岂是好当的，他当初在朝鲜和倭寇拼了个你死我活，才勉强混个千总，距离总兵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恪儿，怕是你爹这把老骨头都成渣滓了，也别想当总兵了……”
张海川蹲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脑袋。儿子说的没错，男人要想挺直胸膛，就要做出业绩，让女人心甘情愿。可是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还有本事折腾吗？心里头画了一万个问号。
“爹，您老怎么忘了儿子，我这几年可是混成了平辽公，没让您老封爵，光是一个总兵有什么难的。”
张海川一听，突然从地上跳起来，铁钳一样的大手抓住了张恪。
“你小子是不是有主意了？赶快说！”
“您老别急啊，先随我来。”
张恪带着老爹到了书房，房间里面摆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套红木桌椅，书架上面杂乱地摆着几本书。在西面山墙挂着一幅巨型的辽东地图，山川河流，部落民族，巨细靡遗，就仿佛整个辽东摆在眼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张海川仔细看着，从西南角的山海关，一直向东北看去，经过朝鲜，就是他的库页岛，在整个地图的北边。
看着遥远的距离，张海川真有一种回家不易的感叹。
“爹，在咱们义州和您老占有的岛屿之间，是谁的地盘？”
“呵呵，当你爹是傻子，不就是建奴吗？还告诉你，这些年我经常深入建奴那里，贩售兽皮，当然了，也干过剪径抢劫的事。说起来，未必有人比我更清楚建奴的情况。”
“那就太好了！”
张恪抚掌大笑，拉着老爹到了地图前面。
“爹，眼下义州兵差不多有十万人马，我又掌控了山东和江南，人员物资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凭着我的实力，反攻辽沈不是问题，只是有一个担心。”
张海川皱着眉头，随口说道：“是不是怕建奴跑了？”
“您老人家真是料事如神！”
“呵呵，你爹好歹也打过仗，这点道理是明白的。其实大明的兵丁不差，只要好好训练是能打过鞑子的。最麻烦就是鞑子居无定所，一旦跑到了茫茫草原，追不上，打不着，偏偏等你疲惫不堪的时候，他们又跳了出来，简直就是一群苍蝇，烦人死了！”
张恪笑道：“一阵见血啊，因此孩儿就想着是不是能派遣一支偏师，绕道建奴的后面，截断他们逃跑的道路。如此一来，才能做到一举全歼，也省得劳而无功。”
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要一击必杀。千万不能犯朱老四的错误，听着五征大漠很威风，实则严重透支国力，根本就不划算。
张海川听完张恪的设想，陷入了沉思，毫无疑问，若是按照儿子所想，一举消灭建奴。别说总兵，就算封爵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隔着茫茫大海，中间还有倭国和朝鲜，想要成功可不容易。
“恪儿，你爹我手上只有一千来人，最能打的不过两百多，其他都是摇旗呐喊的，根本不顶用。你可知道建奴的后方是多辽阔，没有一两万人，根本就别想有作为。可是这么多人，劳师远征，要消耗多少钱粮财富，要多少军需物资？你都算过没有？朝廷恐怕是绝对出不起的！”
“哈哈哈，我也没打算用朝廷，凭着儿子手上的力量足矣！”
一个人灭一国，怎么听着都像是胡说八道，痴人说梦。张海川是一百个不相信。
“爹，明天孩儿就领你看看义州兵的家底儿，看过了，您老心里就有数了！”
还是用事实说话的，第二天张恪早早起来，还没等收拾完，老爹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了。
爷俩草草用饭之后，张恪先领着老爹前往校军场，刚刚到了门前，两个卫兵握着装着刺刀的火铳，拦住了去路。
“站住！请出示通行证！”
“放肆，没看到国公爷来了吗？还不让路！”随从呵斥道。
年轻的士兵猛地摇头，“不行，这里没有国公爷，我们只管通行证，要是没有，天王老子也别想进去！”
张恪来的匆忙，还真忘了这事，他只能一摆手，让从人赶快去办。爷俩只能傻愣愣在门外等着。
“呵呵，恪儿，没想到你练兵真有两下子，军纪严明，佩服佩服啊！”张海川哈哈大笑，弄得张恪老脸通红。
好不容易等到手下人拿来通行证，卫兵终于放行。经过小小插曲，张海川对义州兵越发充满了好奇，凭借直觉，只要军纪严明，战斗力就不会差！
嘭嘭嘭，嘭嘭嘭……
整齐的步伐，大地仿佛都在颤抖，迎面走来一个方阵，差不多有一千人左右，横着是一线，纵看也是一线，就连斜着都是笔直的一条线。
士兵们无论怎么变换方向，阵型都一丝不乱，光是走动，竟然有一排排大浪，迎面冲来的感觉，让人从心里害怕，屈服！
“好，真是好兵！”张海川伸出了大拇指，随口问道：“恪儿，这是义州兵的精锐吧？果然名不虚传，少说练了三五年吧？”
“没有。”
“那是多少时间？”
“半年吧！”张恪看着老爹眼珠子掉下来的模样，又补充道：“准确说是五个月，还有一个月，新兵训练才结束！”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以夷制夷
花驴没有大名，即便是有，也早就忘了，之所以叫花驴，一是因为他人高马大，长了一张大肠脸，二是因为满脸都是大大小小的斑点。
他跟着大当家的已经十来年了，算是最心腹的人，也去过不少地方，可是自从踏上了大明的土地，尤其是进入了义州，他简直都傻了。
那种感觉不是土包子进城，而是从地狱的十八层，突然爬到了三十三天的凌霄宝殿。眼中所见，都是这辈子不敢想的繁荣。
高大巍峨的城墙，鳞次栉比的店铺，吆喝声此起彼伏，就像唱歌似的。最让他叫绝的还是脚下的路面，宽有十丈，能同时并行六辆马车，别提多宽敞了。街道的路面不是青石板的，而是用青石桩，每个石桩都有两尺高，整齐码放在三合土的路基上。这种路面就算是拿大炮轰，都未必轰的坏。
花驴渐渐弄清楚对路面如此下工夫的原因了，他在街上走了没多大一会儿，四轮的马车就接二连三的过去，好像一条洪流，没有断绝过。
上面有的装着粮食，有的装着砖瓦，还有上面盖着苫布，猜不出什么玩意。总之，如此繁忙的交通，普通青石路面早就压碎了……
等到随着大当家的来到传说中的国公府，花驴是彻底懵了，玉皇大帝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前半夜他根本没睡觉，在锦缎的被窝里来回打滚儿，从床上滚到床下。折腾没力气了，躺在床上，光剩下傻笑了。
“真他娘的舒坦啊，比婆娘的皮肤还滑哩！”
整整一天，花驴都像是活在梦里，直到大当家的喊他的名字。
“花驴！”
“啊，大当家的。让俺干啥哩？”
张海川微微一笑，说道：“还能干啥，去，和义州兵的弟兄比划比划，记住了点到为止。”
“好嘞！”
听说打架，花驴还没有怕过人，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对面一排义州兵站在那里。心高气傲的花驴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高点的家伙。
“来吧，看拳！”
花驴一拳打过去，对方不躲不闪。硬是用胸膛接了一拳，底下一个绊子，花驴就重重摔在地上。花驴还不服气，爬起来，他没敢和大个继续拼，选了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可是结果一样，都是一个回合，就被打倒在地。
不到一刻钟。花驴摔了十几个跟头，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大当家的，俺给您丢人了！”
“哈哈哈！”张海川不怒反笑，大声说道：“花驴。这回知道厉害了吧？看你还敢不敢再练功耍滑了！”
花驴垂头丧气退在一边，恨不得把脑袋插进裤裆里。张海川笑道：“恪儿，你这兵练得厉害！战阵走的齐整，杀气腾腾。弟兄们单打独斗，功夫不差。依我看，简直能比起李成梁的家丁了！”
说着张海川又得意地大笑起来。“李成梁那个老东西，不过是七千家丁而已，我儿有十万精锐，试问天下，谁还是我儿的对手！”
哪个老爹不望子成龙，看到张恪的兵如此厉害，张海川从心底高兴。
“对了，恪儿，光有好兵可不行，还要有精良武器，朝廷给的东西就是烧火棍，屁用没有。我当初领兵的时候，每次砍了脑袋，得了赏银，都到铁匠铺，用精铁打造刀剑。吃饭的家伙，不能含糊啊！”
“呵呵，老爹高见！咱们再去兵工厂看看。”
唐毅领着头，一行人离开校军场，直奔兵工厂而来。
还没等进去，离着老远就听到了乒乒乓乓你的声响，张海川举目看去，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兵工厂的房舍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将整个西城都占据了。
厂区分成三大部分，南部是炼铁区，远远就能看到高度足有三丈出头的炼铁高炉，差不多有十二三米高，如此庞大的高炉张海川还是第一次看到，而且眼前还不止一座，一连有七八座高炉，全都在喷云吐雾，忙得热火朝天。
“恪儿，这一年能练多少铁啊？”
“不多，生铁差不多一百万斤，熟铁三百五十万斤。不过义州不是最大的，在锦州，还有金州，都建了铁厂，一年到头，差不多能产两千万斤生铁，八千万斤熟铁！”
“多少？”
张海川简直懵了，几百万斤的钢铁，这是什么概念啊！
“恪儿，怕是朝廷也没有你这产的铁多吧？”
“哈哈哈，的确如此，朝廷的作坊每年产量也就是辽东的十分之一。不过加上私营作坊，我可就比不上了，就拿广东来说，每年能产三四千万斤，差不多是辽东的三成。”
听着儿子的话，张海川是彻底默然了。
他虽然占据了一个岛，手上有千八百弟兄，还有上万的百姓，可是和儿子的势力简直云泥之别，根本没法比。
要知道他的手下很多人家连铁锅都没有，只能用木头挖空了充数，偶尔从日本和朝鲜换点铁器回来，还舍不得用，要打造刀枪，对付野兽，还有各路敌人。每次出战，要是能抢回一点刀枪，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一路上晕乎乎的，到了冷兵器的作坊，分成十几个车间，每个车间的匠师都不停捶打，火星四溅，红彤彤的炉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膛。
张海川看得明白，这些匠师都有严格的分工，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做完之后，立刻交给下一个人。到了最后，由专门验收的老匠师负责检查，确认合格之后，会在刀柄枪杆上印上他的名字。
他们动作极快，光是看着的功夫，就已经造出了十几把寒光四射的钢刀。
“这，这一年能造多少？”
管事的笑道：“这要看上面订单了，要是全力开工，一年造十来万件兵器不成问题！”
“哦！”
张海川点了点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
“恪儿，爹有个想法！”
张恪笑着一摆手，和老爹到了一旁的休息间，房门关好之后，张海川难掩心中激动，说道：“恪儿，你不是要调动去爹的岛上，然后袭击建奴吗？”
“没错，爹您老有什么主意吗？”
“哈哈哈，就是看到有这么多武器，要是能拿出一点，绝对能收买一大堆生女真。他们把铁器看得比命都重要，一口大铁锅能换一个媳妇儿呢！你说说，用生女真对付建奴，这个主意怎么样？”

第四百六十九章 火爆的生意
张恪也接触过穷人，比如最开始安顿从蒙古逃回来的奴隶，绝对称得起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可是当老爹说起生女真那边的情况，彻底刷新了贫穷的底线。
那里的百姓没有布匹，只能穿兽皮或是鱼皮，没有铁锅，没有饭碗，甚至连打猎的武器都用兽骨和牙齿磨制，更极端的还有使用石头的。
那里也没有医生，每当生病的时候，就请来萨满奶奶连蹦带跳，基本上就是生死有命吧！
最要命的是可能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一年之中，有大半年被风雪覆盖，家家户户在入冬前都必须疯狂打猎，采集野果，储存好过冬的物资。一旦存得少了，一家人就有饿死的风险。
张海川能快速得到大家伙的认可，最主要原因就是他精通汉语，朝鲜语，能把不值钱的兽皮卖出去，换来宝贵的生活物资。
听完老爹的介绍，张恪彻底明白了，他面对的根本是一块废土，那里的百姓几乎过着原始人的生活。难怪建奴会千方百计抓拿生女真，这些野人一无所有，连死亡都未必在乎，正好能成为最野蛮的战士。
建奴能做，我怎么不能做！
张恪顿时打定了主意，脸上再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爹，我要是能给那些生女真需要的生活物资，他们能不能服从我的命令。”
“这个……恪儿，你也清楚，那帮人都是野人，只认识拳头，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光是给东西未必管用，不过我琢磨着悬赏一定行。”
“悬赏？”张恪吃惊问道。
“没错，只要和他们说，砍一个建奴的脑袋。就能换一口锅，杀两个建奴，就能得到一个碗，他们保证乐不得的。”
“就这么简单？”
“呵呵呵，就这么简单！”张海川笑道：“恪儿，关口是你愿意出多少钱，毕竟从这里运过去，千里迢迢，花费不少……”
“钱不是问题！”张恪豪迈地笑道：“爹，您老恐怕还不知道。孩儿有点石成金的本事，随便拿出一张纸，印点花花草草，盖上大印就能当银子用。”
张海川眉头紧皱，半晌笑骂道：“小子，什么狗屁点石成金，是银票吧？”
“差不多，只要能买通生女真，花个二三百万两没问题。”张恪刚刚摆平江南。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花几百万两，就跟上街买几斤肉一样，实在是太轻松了。
可是张海川有差点被吓趴下。脑神经彻底被张恪折磨的错乱了，简直无语问苍天，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
父子定计之后。很快就敲定妥当，距离冬季只有两个月不到，一旦海面冰封。就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才行动了。
显然张恪不想让皇太极过好这个冬天，他立刻下令，李之藻，杨廷筠，还有唐毕三个人着手调度。
一共准备二百艘船只，如果不是考虑海上风高浪急，只怕船只还会更多。随船带去三千五百名士兵。
虽然打算受降生女真去对付建奴，可是本身也要相当实力，要是没法压住生女真，保不齐这些人就会反噬其主。
这三千五百人都是跟着张恪南征北战的老兵，其中不少都是大清堡一带出身的铁杆心腹。
他们听说张海川失踪二十年，竟然再度回来，简直就把张海川当成了偶像。茶余饭后大家都在说，难怪国公爷那么有本事呢，人家老爹就不差！
张恪下了血本，他给这些人全都配上了燧发枪，另外派遣乔桂和马如峰两个人跟着，又让杜擎负责军务，再有把罗晓宇也调了过来。他本来就是负责建奴的情报，这一次正好在建奴的北边把情报网也撑起来。
光是调集精兵强将还不够，张恪又拿出了三十万石粮食，十万斤白菜土豆等耐储存的蔬菜，还有大量的军装，保暖衣物，总之是够这些人用半年的。
除了这些之外，剩余的一百五十船，全都装上刀枪剑戟，锅碗瓢盆，棉布呢绒，柴米油盐，总而言之，一切生活必需品，全都不缺。还特别备了十船最好的绸缎蜀锦，专门笼络那些部落长老头人。
义州的动员能力的确超人，不到半个月时间，竟然全都准备好了。
“死老头子，才回来几天又要走，都怪恪儿，瞎出什么坏主意！”
张恪不敢直视老娘的目光，只能低着头乖乖挨骂。张海川故作豪气地笑道：“夫人深明大义，我这回去，一来是给老兄弟一个出路，再来也是建功立业，你总不能看着两个儿子升大官做大事，我这个当爹的成了窝囊废吧！”
“哼，他们就是翻了天，你也是他们的爹！”沈氏咬咬牙，说道：“这么着，我跟你一起去，左右什么罪我都受过，不就是远点吗，没啥好怕的！”
“别！”
张海川差点脸都绿了，这要是把夫人领去，和那边王对王，准没有好果子吃。偏偏他又想不出好主意，只能拼命给张恪使眼色。
“娘，爹去是要收服生女真，还要袭击建奴后方，肯定来回奔波，您老去了，反而让爹爹多悬着心。左右不过几个月时间，只要杜擎和乔桂他们弄清状况，我就把爹爹接回来，他老可是咱们的一家之主，孩儿也舍不得让爹爹吃苦！”
张恪这么一说，小雪和卉儿，还有张韵梅都过来劝说，总算让沈氏打消了念头。
“老爷，这是护膝护腰，还有貂皮的帽子和手套，天冷了，就戴上，你那脚上和手上都有冻伤，老了就别逞能，什么都不如咱们一家平平安安！”
还是老婆疼人啊！
张海川紧紧抱着布包，泪水止不住流下来。
“行了，我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张海川飞身上马，带着杜擎和乔桂等人，一溜烟儿赶往锦州。从锦州上了大船。沿着朝鲜半岛开始了北争之旅。
庞大的船队所过之处，朝鲜当地的官员吓得鸡飞狗跳，生怕是天朝兴师问罪，急忙备足了牛羊酒浆，送到船上犒劳士兵，甚至还送来了不少女人。
张海川不得不感叹，以往来朝鲜做生意都像是做贼，额不，就是贼！如今却是威风凛凛，生杀予夺。这种滋味实在是太妙了。
路过朝鲜还算寻常，当船队出现在对马海峡，日本人顿时就疯了，他们以往做过什么，心里头清楚，难道天朝要他们算账了？
日本的官员百姓全都跑到了神社，磕头祈祷，哪怕把脑袋磕出血也在所不惜！
神风，神风。神风快来吧！
面对明朝的庞大船队，他们只有求助神灵，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倭寇你们不用着急，暗杀国公爷的刺客就是你们的武士。这笔账早晚要算，你们就等着吧！”
杜擎的大拳头狠狠砸在船舷上，“弟兄们，开枪！”
“遵命！”
士兵们举起火铳。向着海岸一顿鸣枪，火铳响声像是爆豆，发泄够了。才继续北上。杜擎不知道，这顿乱枪响起，临近海边的日本人吓得发足狂奔，愣是有好几个跑得大口吐血，死在了路边……从这之后，还留下了一句谚语——天朝出征，吓死个人！
大家伙还顾不得日本人的反应，绕过对马海峡，继续北上，终于在寒冬来临之前，赶到了库页岛的南端。
就在海边，有一大排木制的房舍，不少人正在制造咸肉，晾晒皮草，准备着过冬。
“乡亲们，弟兄们，我回来了！”
花驴正在船头大声的喊道，岸上的百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船队，本来都想逃跑。可是看到了花驴，顿时喜笑颜开。
简短洁说，张海川带着士兵，带着无计其数的物资回到了久违的库页岛。他们的任务就是立刻伐木，建造木屋，给士兵作为营地，把物资储存起来。
关乎接下来几个月的生存，大家一点也不敢马虎，岛上的百姓也一起帮忙，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准备妥当，天气也越发寒冷，自从第一场雪降下，海面快速结冰，而且越来越厚，终于将岛屿和大陆联系在一起。
每个寒冬都是鬼门关，老弱妇孺，身体孱弱的，随时都会冻饿而死。可是这个冬天对于库页岛上的百姓来说，完全不同。所有人都欢歌笑语，他们再也不用为生存担忧了。
就在海冰彻底冻实的地七天，张海川派出了专门的人手，向周边所有部落发出了邀请，把他们请到库页岛上。
呼和部的首领巴彦是花驴的老朋友，两个人一见面，他就怪叫起来。
“我的朋友，你施展了什么法术，怎么把天上的仙境搬下来了！”
花驴撇撇嘴，心说没文化真可怕，这就算仙境了，那老子在义州住的地方算什么？他全然忘了自己当初也是一副诸葛样！
“哈哈哈，巴彦，我们大当家的得到了明朝大官的帮助，我们拥有你们想要的一切！”说着花驴带着大家到了搭建的营地前面，木制的展台上摆满了各种绫罗绸缎，玉器首饰。不过这帮人连看都不看，全都挤到了锅碗瓢盆的展区，他们实在是太缺乏生活用品了。
一个老者抱着大铁锅老泪横流，巴彦则是抓着一摞精致的饭碗发呆。其他人更是口水长流，眼睛都不够用了。
“哈哈哈，诸位，喜欢吗？”
“当然喜欢，说，需要多少张皮子？”巴彦喘着粗气问道：“无论多少，我都给你！”
花驴拍着胸脯，大声笑道：“老朋友，就凭破皮子就想换那是做梦！”
“那你说，要怎么才肯换？”
“容易，一颗鞑子脑袋，按三十两银子算，到这里，随便换东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第四百七十章 皇太极吐血了
对饿了三天的人来说，窝窝头就是满汉全席。对没见过世面的野人，眼前摆着的东西都是极品的宝贝儿。让他们垂涎，眼红，甚至嫉妒到发疯！
快到了中午，他们才依依不舍，被请到了军营，离着老远，一股浓烈的香气传来，这种味道他们从来没有闻过，不少人口水都流出老长。
张海川在杜擎等人的陪伴之下，站在了军帐门口，冲着大家拱拱手。
“原来是客，准备了几只羊，请大家伙品尝吧！”
这些人早就忍不住了，一拥而入，果然帐篷之中摆着五只烤的吱吱冒油的肥羊，每只羊的旁边都有专门人掌握火候。
等到坐好之后，先给众人倒上了酒。没等倒进碗里面，光是打开坛子，清冽的酒香就让这帮人都醉了。
巴彦猛地仰脖，酒水流进食道，就好像炭火烧过一样，浑身为之一振。随手用刀子割一块羊肉，入口即化，不光肉质鲜美多汁，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让人几乎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激动的巴彦泪水都流出来了，其他人更是不堪，一碗碗的喝酒，一块块吃肉，连骨头都不放过，简直比草原的恶狼还要过分！
张海川看着他们的德行，心中暗爽，越是贪婪，越是不堪，就越要给老子办事！
“诸位，酒好不好喝？肉好不好吃？”
“好，都好！简直是，是，神仙才能喝到的。”
“呵呵，这酒就是大明酿造的高粱酒，喝起来像是火热的刀子，因此叫做烧刀子。至于羊肉吗？你们也不少吃，可是面前的为什么好吃呢？道理也简单。里面放了西洋来的花椒大料辣椒粉。无论是酒，还是调料，还有外面的锅碗瓢盆，绫罗绸缎，甚至刀枪剑戟，全都可以卖给你们！”
这帮人眼珠子都红了，一起盯着张海川，大帐之中，静得能听到针落在地上。
“大家伙都不富裕，我心里一清二楚。因此体谅大家伙，花驴已经告诉你们了。杀建奴，一颗建奴的脑袋顶三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就能买两匹丝绸，足够做十件长袍。”
吸！
所有人全都呆住了，有些见过丝绸的窃窃私语，听说有部落的头人用十个奴隶才换一匹丝绸，做成衣服之后，到处炫耀。还以为赚大了。
一颗建奴的脑袋，就能还两匹丝绸，实在是太厚道了！
“成了，我们这就回去。告诉头人，一起杀建奴。”有几个迫不及待的要动手。
“慢！”巴彦突然说道：“建奴战力过人，我们想要杀建奴可不容易，要杀掉一个建奴马甲。只怕要拼掉十几个勇士！”
他这么一说，在场众人又安静下来。的确丝绸很好，可是也要有命穿才行。建奴的战斗力的确强悍，不是他们能比拟的。
“此事容易，建奴的仰仗无非就是用铁甲，用精铁刀剑，这个我们也有，甚至更好。当然了，不能白白给大家伙。你们可以先从建奴的老弱妇孺下手，避开成年的壮丁。”
“老弱妇孺？那价钱怎么算，会不会变便宜了？”
“当然不会，一个老人的人头值五十两，而一个女人，尤其是能生孩子的年轻女人，人头更是六十两！其余的小孩子，也都按照三十两计算。”
张海川说着，从旁边拿过几支箭，双手用力，一下折断。
“我张海川对天发誓，所开价码绝无虚言，大家只管放心！”
在场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嗷的一声，领头蹿起来。
“那还等什么，杀鞑子去啊！”
……
尽管张海川已经很高估这些部落的热情，可是事实证明，效果还是远远超出了估计。自从第一批几十个人回到部落之后，消息就传开了。
各个部落都听说杀鞑子能换穿的，能换用的，每天都有不少人前来打听消息。这股风潮，很快传遍了整个黑龙江流域，乃至松花江。
这里本来是海西女真的地盘，有哈达，叶赫，乌拉，辉发四部，他们先后被野猪皮征服。不过建奴对贫瘠的北方远没有大明那么感兴趣，在原本的驻地上，还有零星的小部落存在。
而自从建奴在辽东频频惨败张恪之手，他们就拼了命一般的搜刮小部落，逼着他们出人出物。这些年不少小部落都不得不忍痛北迁，避开凶悍的建奴。
可以说整个建奴的后方，就是一个火药桶，欠缺的就是引爆的由头！
如今张海川带着大量的物资前来，就仿佛当年的张骞通西域，立刻西域各国归附大汉，一起对付匈奴。
历史的旧事又在重演，各个部落立刻武装起来，最先对建奴反击的是巴彦。恰巧一队建奴到他的部落征收皮草。
巴彦领着族人在半路设下陷阱伏击，一共击毙建奴七人，当他拿着人头到了库页岛上，经过查验，其中有一名专达小官，得到了二百四十两的赏赐。
他在岛上换了两匹绸缎，十匹粗布，二十口大铁锅，十五石粮食。另外作为第一个送来人头的，张海川特别奖励他二十口锋利的钢刀和一副铠甲。
拿到了这些东西之后，巴彦简直疯了。回到部落之后，立刻动员所有人，只要能拿得动武器，就加入袭击大军。
按照张海川的指点，他们专门找软柿子捏，尤其是老弱妇孺，杀起来容易，得到的赏银还多，傻子才不干呢！
入冬不到一个月，巴彦就杀死了五十多名建奴，靠着明军的赏赐，竟然挣出了全族上下穿的衣服。
有了这么个榜样在前面，其他部落哪能落后！纷纷武装起来，向建奴发动袭击，每天都有人往库页岛上送人头。
为了节约时间，张海川派遣花驴带着手下，到了大陆之上，建立领赏的据点。这下子各个部落干的更欢乐了。
他们拥有战马，机动性不比建奴差，再加上熟悉地形，建奴几次反击，全都无功而返，相反在荒山野岭之中，不断遭到袭击，留下了大量的尸体，凭空让人家领赏。
事情一直持续到了过年，再也压不住了，不得不把消息上报皇太极。
“启禀陛下，入冬以来，我们一共有数百农庄遭袭，死伤人数有，有两千多！”范文程补充道：“不过还好，都是老弱妇孺居多，无伤大雅。”
“都是老弱妇孺，他们为什么要杀老人，要杀女人？”肥硕的皇太极眼珠转了转，突然大叫一声：“不好，他们要让大金断子绝孙，好狠的毒计啊！”
皇太极情急之下，咳嗽起来，急忙用龙袍掩住嘴角，袖口上多了一片刺眼的殷红！

第四百七十一章 被出卖的辽东
巴彦的部落依山傍水，地势开阔，易守难攻，被临时征用，作为分发奖励的场所，天不亮的时候就排起了长龙，等待领赏的人群提着一串串血淋淋的人头，龇牙咧嘴，狰狞可怖。可是这些人没有丝毫的恐惧，相反还欢呼雀跃，十足的期盼。
太阳刚刚冒出光芒，明军士兵从军帐之中出来，宽大的广场被分割成两部分，东面是负责查验人头，分发奖励的。至于西面，则是摆满了让人垂涎三尺的商品，昂贵的丝绸布匹被随便堆在地上，晶莹洁白的瓷器摆了一大片，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奢侈，实在是太奢侈了！
扎格达第一次随着父亲前来，在他的手上提着三颗建奴的人头。时间回到半个月之前，家中的羊圈遭到了狼群的攻击，十几只羊全都被拖走。要知道这些羊可是全家人的口粮，失去了羊，一家人都面临着饿死的危险。
在这个关口，扎格达的老爹听说建奴的脑袋能够换钱，换粮食。落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老爹立刻决定袭击建奴，他们五个兄弟带好了长矛弓箭，在老爹的带领之下，偷偷摸到了一处建奴的农庄。
恰巧农庄的主人不在，他们趁着夜色摸了进去，误打误撞找到了中间的帐篷，里面一对母子，母亲正在缝衣服，而儿子则是拿着木刀宣泄过多的精力。
向妇孺下手，绝对不是英雄所为，可是到了如今，还讲究什么英雄啊，能让一家人活命才是真的！
扎格达的父亲第一个冲进帐篷，弓弦响动，一支箭准确地射在了妇人的喉咙上。而扎格达的长矛也刺进了比他矮一头的男孩胸膛里。
他永远都忘不了，鲜血不停的喷溅。是那么多，那么刺眼！扎格达的手心都是汗水，胳膊不停颤抖，他没有勇气，和那个男孩对视。
而此时他的父亲已经砍下了女人的头颅，挥手一刀，把小孩的脑袋也割了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扎格达他们跑了出去，迎面正好来了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手里拿着点心，要送给孙子吃。
“你们是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扎格达的两位兄长就冲了上来，把老人按倒，锋利的长矛从后背刺入，老者被钉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两下，也死去了……
拿着好不容易弄来的人头，扎格达却忍受着周围异样的目光。
“没出息的懦夫。只会欺负老人和孩子，对了，还有女人！”
“这样的人头，我能砍下来十个！”
“十个？二十个也不算什么。反正人家活着也不容易，能换点银子就赶快回家吧，别出来丢人！”
……
周围的嘲弄之声不绝于耳，扎格达拳头攥得直响。恨不得痛扁对面的家伙，可是他终究没有冲出去，并不是害怕。毕竟他也不认为杀老人妇孺是光荣的事情——直到明军查验！
“妇人头颅一颗，六十两，老人一颗，五十两，八九岁孩童一颗，三十两，一共一百四十两！”
“什么，一颗妇人的头颅，怎么顶得上两个壮汉？你们到底是怎么算账的？我们不服！”
拿着丁壮人头的家伙纷纷鼓噪起来，一个个怒气填胸，凭什么，他们杀壮丁容易吗？根本就是用命在拼，结果竟然没有妇人的脑袋值钱，简直岂有此理！
“汉人，你们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决不答应！”
花驴笑着走到了大家伙的面前，大声说道：“好，你们想要说法，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
“范学士，你知道为什么对妇孺下手吗？”
“这，微臣不知！”
“呵呵，他们毒辣啊，朕敢保证，这一定是张恪弄出来的主意。妇人虽然不能打仗，可是她们能生育，一个女人一辈子能生十个八个的孩子，杀了一个妇人，就等于少了一堆的孩子。”
皇太极无力地说道：“同样道理，孩童总有一天会长大的，他们或许会变成最勇敢的白甲，也可能是普通的跟役，杀死一个孩子，大金就少了一个勇士。”
范文程何等敏锐，立刻想通了，他补充说道：“老人虽然年纪大了，没法征战，可是他们征杀一辈子，有无数的经验，年轻的勇士都要向他们请教，要是把老人都杀了，就阻断了经验传承！”
说完之后，范文程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真毒啊！
这对君臣分析的都不错，妇女是一个民族生育的保证，孩童代表着未来，老人则是智慧的化身。
更为重要，这三者杀起来都更加容易。各个部落完全可以避实击虚，以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战果。而且还能刺激他们投入到更疯狂的杀戮之中，眼下两千多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头，恐怖的还在后面。
皇太极正是看到了对方的险恶用心，才吓得吐血。
连续战败，尤其是广宁一战，大金的人力几乎损失一空。八旗之中，普遍缺额在一半以上，好多牛录都被打空了，直到现在也没有补充上来。昔日将近十万的八旗劲旅，只剩下五万左右，其中还混了不少蒙古人。
当然凭着这些人马，对付志大才疏的林丹汗还是没问题的，皇太极战败之后，一直都在舔舐伤口。
最重要的就是多繁衍人丁，为此他甚至花大力气鼓励生育，将贝勒贝子府上的侍女都遣散，让她们尽快成家，生育后代。
保守估计，也需要十年，才能恢复八旗最强盛的时候，而且还不能继续损失了。
偏偏这么个危险的关头，竟然对妇女和老人下手，要真是这么下去，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大金国就可能土崩瓦解，甚至彻底消失！
范文程越想越怕，脑门上面都是冷汗。
“陛下，当务之急，是赶快出兵，杀掉那些生女真，保护大金的元气啊！”
“范学士，既然是张恪动的手，他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罢休的，你看着吧……”
话敢说完，豪格从外面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急报。可是看到皇太极脸色惨白，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就傻愣愣站在当场。
“有什么坏消息，就一起说出来吧，朕撑得住！”
“是！”豪格强压着忐忑，说道：“腊月十五，毛文龙派遣毛承禄、尚可喜、耿仲明分兵三路，突入我大金腹地，沿途烧杀抢掠。尤其是……”
“是什么？”皇太极怒道。
“是专门攻击没有防备的村镇，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简直就是一群禽兽，无耻至极！孩儿愿意领兵，去和毛文龙一拼，势必杀死这个卑劣之徒！”
皇太极轻蔑地冷笑：“就凭你？豪格，毛文龙狡猾的很，兵派的少了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就多派一些！”
“糊涂！”皇太极猛地一拍桌子，吓得豪格打了一个激灵。
只听皇太极怒斥道：“不论是生女真，还是毛文龙，他们都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是张恪，是义州兵！最凶悍的兽王没有出手，急着对付喽啰，有什么用？”
他这几句话，彻底吓住了豪格，也吓住了范文程。
难道这些攻击都是前奏，真正的大戏还是张恪，他难道要举兵收复辽沈！
一想到这里，宫殿之中的温度又下降了两度，豪格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提到了张恪，他的脖子却直冒凉气，广宁的记忆实在是太可怕了，可以说积攒了多年的家底儿几乎损失殆尽，大金国彻底被打回原形。
“皇阿玛，张恪，真的会动兵吗？难道他就不明白唇亡齿寒？灭了大金，他的下场可未必好！明廷是不会放过他的！”
此话一出，皇太极难得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一摆手，让豪格扶他坐起来。
“总算懂得用脑子了，不过张恪这家伙心机深沉，想要劝说他改变主意，那是难上加难。可是明廷不缺蠢货，朕早早就派了议和使团，从蒙古绕道进入大明，相比此时明朝的君臣应该知道朕的诚意了！”
……
皇太极猜的不错，就在一个月前，朝廷扣下了张恪对建奴用兵的奏折，同时将一份皇太极的国书明发六部九卿。
在国书当中，皇太极用最谦卑的姿态宣称野猪皮起兵反明是一时糊涂，而且自知罪孽深重，愿意向明廷请罪，称臣纳贡。甚至答应派遣质子，还答应让出辽沈，只要给他们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盘，金国愿意替大明戍守边疆，抵御来自北方的侵略……
这份充满了谎言的国书竟然打动了朝堂不少人的心，既然能兵不血刃，就解决辽东，何必再浪费国帑民财。尤其是越是打仗，武将的地位就会不停提高。眼看着张恪尾大不掉，难道还真把他变成当世的曹操吗！
一连半个多月，从科道言官，到六部九卿，纷纷上书，建议接受皇太极的投降。并且称赞此举必将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肉麻之词，简直让人作呕！
而通政使洪敷敎的府上聚集了十几位官员，其中有一个年轻人正在大声的疾呼。
“卑鄙，无耻！平辽公一颗公心为了朝廷，亲冒矢石，扫平建奴！可是当朝衮衮诸公，宁可相信建奴的鬼话，也不信将士的忠言，辽东被他们出卖了，百万翘首期盼王师的百姓被他们卖了！祖宗的江山社稷也被他们给卖了！我们还能忍下去吗？洪大人，您可要说句话啊！”

第四百七十二章 抗旨
不得不说，皇太极虽然斗不过张恪，可是他对大明朝堂还是看得很明白的。那些大臣都是勇于内斗，怯于外战，提防武将远胜过外患。
在这帮人看来，朝廷的面子最为重要，因此皇太极摆出了最谦卑的姿态，甚至同意取消国号，让出辽沈，甘心接受明廷册封，充当边疆的屏障。
如此一来，就给了朝堂诸公一个和平解决辽东问题的希望。能不用武力，就取得如此胜利，正是天朝赫赫武功的展示，正是明君贤臣在朝，四夷宾服的证明。是足以彪炳史册的大功业，简直比打了胜仗还让人兴奋！
要知道打仗就要花费无数粮饷，打赢了要犒赏三军，要升官晋爵。自从张恪崛起之后，光是总兵就多了十几位。要是让这些骄兵悍将继续发展下去，把建奴彻底灭了，那还不得封王！
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武夫又会再度左右朝堂，这是大多数文官都不愿意看到的。就连阉党内部也是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向魏忠贤进言，反对动武，主张议和。甚至提出派遣大学士前往辽东，主持议和事宜。
当然官员们也学得聪明了，他们没有把矛头对准张恪，只是说朝廷如蜩如螗，国库空虚，兵民疲惫，一旦开战，兵连祸结，全胜最好，可是一旦受挫，损害朝廷威名不说，还会让辽东的事情继续糜烂下去云云……
面对朝堂上的论调，可是气坏了一批人，他们就是以洪敷敎为核心的辽党成员。陈民情是天启二年的进士，他的祖籍是在沈阳，就在他考中进士的前一年，沈阳失守，全家人狼狈逃窜，一路上丢弃了所有家当。伯父和两个叔叔被杀，好不容易跑到了广宁，父亲又一病不起，躺在街头等死。
多亏了当时张恪和王化贞果断采取措施救济，陈民情的父亲才保住一条性命，得知陈民情是举人身份，张恪又特别出钱，资助他们进京考试，和邓文通一科中了进士，入朝为官。
辽东出身的进士数量有限。就算张恪不惜买通主考，到了目前为止，也只有十几个人，但是辽东的进士都背着国仇家恨，和那些醉生梦死的同学不一样，他们熟悉军务，用功刻苦，一心想要光复故土。对于辽东的形式也有着清晰的认识。
陈民情站在大家的中间，强压着满腔的怒火。冷静地说道：“据我观察，皇太极所谓的议和，根本就是一场骗局。他如今后方不宁，平辽公又准备起兵征讨。内忧外患。他毫无胜算，就只能抛出议和之说，根本就是缓兵之计。”
另一位新科进士张国臣赞同地说道：“的确如此，只能朝廷鬼迷心窍。光想着不打仗就拿回辽东。”
“那是痴人说梦，皇太极奸雄之性超过乃父，岂会轻易认输！议和何等大事。公文往来，互相讨价还价，没有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都别想成功。就拿本朝和俺答汗议和来说，从嘉靖朝一直到了隆庆朝，前后二三十年，直到俺答汗死了，才算安宁下来。鞑虏没有一丝廉耻信义，一旦开启议和，我方束手束脚，他们反倒如鱼得水，趁机占尽便宜。”
陈民情说完，冲着洪敷敎躬身施礼，说道：“大人，您老该拿个主意才是！”
洪敷敎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份书信，送到了陈民情的手里。
“你们大家伙都传着看看吧，这是永贞给我的密信。”
一听说平辽公送来的消息，大家伙都凑了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并不复杂，只是说根据情报，皇太极派遣岳托护送两个女儿前去面见林丹汗。大家都不是笨蛋，稍微一想，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可怕。
“洪大人，难道说皇太极要和林丹汗结盟？”
“没错，他们都败在了永贞的手里，如今义州兵越来越强，此二獠联手也未必不可能。”洪敷敎叹道：“以老夫观之，所谓议和，恐怕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而已！”
“果然如此，老大人，我们这就上书，坚决反对议和！”
在场的十几位进士异口同声说道……
相比京城辽东官员的愤怒，在辽东大地之上，一股更强大的怒火燃烧起来。
“朝廷要和鞑子议和！”
“乡亲们，大家再也回不去故乡，都要给鞑子了！”
“朝廷把咱们出卖了，无耻怯懦的狗官，向鞑子下跪了！”
……
辽东大地之上，有一两百万的民众，他们背井离乡，逃到了广宁等地，虽然得到了田地，能够暂时安家。可是仇恨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们，随着义州兵的连续胜利，他们对回家的执念就越来越深。
有的田庄百姓依旧住在木房里面，他们不是没有钱，而是把卖粮食打工的银子都藏起来，一点点苦心积攒，等到回家之后，再盖一个新房子！
更多的百姓义无反顾地把孩子送到军中，田地上只有老人和女人在耕作，他们什么苦都能承受，所有的一切，无非就是想重新回到故乡，叶落要归根，几千年的执念，谁也不能剥夺！
百姓们压根不信皇太极会让出辽东，多半就是苦苦哀求，不惜给朝廷下跪磕头，反正尊严在他们那里，一分钱都不值。
张恪这么多年的宣传，老百姓对建奴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谁都知道野猪皮能向杀父杀祖的仇人磕头，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每天都有无数的百姓聚集起来，前往各地的衙门请愿，上万民书。就在天启五年的三月份，上千位乡绅耆老，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聚集在了平辽公的府门前。他们打着白色的旗号，上面写着血字，手里捧着血书，哭声震天。
所有人大声疾呼，求见国公爷，可是府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众人默默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大片。
阳春三月，天气依旧寒冷，很多老人颤颤哆嗦，嘴唇青紫，鼻涕眼泪一起流，却分毫不动。
就这样一直跪倒了中午时分，很多人摇摇欲坠，紧闭的府门终于打开了。张恪一身布衣，眼圈通红，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乡亲们，大家都起来吧，张某当不得大家一跪啊！”
“国公爷，您就是大家伙的指望了，朝廷无能无耻，您可要答应大家伙打回老家去啊！”
张恪微微抬头，望着天空，泪水顺着眼角流下，从嘴角里吐出一句话：“乡亲们，你们是逼着我抗旨不遵啊！”

第四百七十三章 战争债券
自从提议收复辽沈，张恪身边的人就不断进言，他们也是反对出兵，只是这些人不是想着议和，而是想养寇自重！
大明朝功高爵显的武将众多，但是真正能威胁朝廷的却少之又少，即便如同戚继光，李成梁一般的悍将，只要一道旨意，就得乖乖回家。原因很简单，就是明朝拥有完备的监督体系。
不光以文驭武，还有宦官监军，武将可以专横跋扈，可以贪墨无度，甚至可以庸碌无能。唯独不能拥兵自重，威胁皇权！
对武将的限制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甚至以大明军队的战斗力作为牺牲品！
但是这帮人用尽心思围堵，偏偏就漏掉了一个人——平辽公张恪！
也要感谢野猪皮，他摧毁了大明朝在辽东的秩序，给张恪的崛起扫平了障碍，没有文官限制，没有宦官添乱。张恪大刀阔斧建立田庄，编练军队，通商开埠，发展工商。将财权，军权，民政大权集于一手，俨然最大的军阀。
等到朝廷再想制衡张恪，已经失去了时机，只能白白看着张恪做大，这就是天启，魏忠贤，乃至满朝文武最大的无奈……
但是作为对立面，张恪同样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强大。
首先大明是存在了两百多年的庞然大物，在每个军民心底深处，都有难以估量的影响。尤其是最近朝廷对辽东采取了怀柔的政策，对一些将领大肆封赏，加官晋爵。诸如满桂、周敦吉、秦民屏等人，他们虽然听从张恪命令，可是在心头，说不定更看重紫禁城里的皇帝。
其次辽东施行的是战时体制，一旦长时间和平安宁，军队失去进取之心。贪图安乐，就未必会跟着张恪出生入死。
第三，别人不清楚，可是张恪心里有数，天启能当皇帝的时间不长了。不久之前，他接到了张晔十万火急的密信，天启在临幸妃子的时候，竟然昏厥过去，显然天启的身体出了问题。一旦如同历史一样，崇祯继承皇位。那可是一个刚愎自用，又看不清形势的家伙。天启不敢动张恪，可是崇祯没准就一道圣旨，想要解除张恪的兵权。
闹到了那个地步，双方除了撕破脸皮，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
所以部下建议养寇自重，而张恪则是判断时间紧迫，必须拿回辽沈，扩充实力。应付未来的挑战。结论迥异，不是参谋水平差，而是他们没有穿透历史的眼光。
张恪要借助这次大战，扩充地盘。凝聚人心。除此之外，他还要使辽东的百姓和明廷离心离德，彻底站在自己一边！
本来张恪还没找到着力点，结果明廷糊里糊涂赞同议和的主张。给张恪绝佳的机会。
他立刻动员手下人将消息传递出去，而且还编排戏曲，让说书先生到处讲书。大明朝可不是咨询发达的后世。虽然有邸报，可是那只是官员和士绅才能接触到的东西。普通百姓对历史，时事的知识，多半都靠着戏曲和小说。
当百姓们听到议和两个字，根本不会在乎朝廷的条件，只会想到又要抛弃他们。原本他们就对朝廷失望到了极点，如今更是多了无穷怨气！
听到张恪说要他“抗旨不遵”时，有几个年轻读书人带头跳了出来。
“国公爷，朝廷什么狗屁圣旨，鞑子杀我们的兄弟，抢我们的土地，试问辽东的百姓，谁和鞑子没有血海深仇？我们要报仇，偏偏朝廷一群软骨头的懦夫，竟然想着议和！亏他们能说得出口！倘若朝廷真要敢追究国公爷的罪责，小人们愿意承担！”
他们的叫嚣，得到了不少人的掌声，可是也有一些持重的老者忧心忡忡。
“国公爷，小人们全都支持您。可是一旦朝廷不让出兵，不给粮饷，我们还能不能打得过建奴啊？”
此话一出，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张恪身上。一双双恳切的眼神，都盼着国公爷能拿出办法。
“诸位，辽东这几年也有些积蓄，军队的粮饷军械都够打一场大战！建奴更不是我们子弟兵的对手！”
“好啊，说得好！”
大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等到掌声停下来，张恪却面带忧虑。
“虽然军械粮草不缺，可是在建奴治下，还有无数百姓，他们一无所有，成了最可怜的农奴，朝不保夕。就算光复辽沈，这些人也必须及时赈济，若是不然，他们肯定会冻饿而死。本爵上书朝廷，就是希望朝廷能征集粮食，解决战后抚恤事宜……”
张恪没有把话说下去，可是大家伙都听明白了，朝廷要议和，显然不会出粮食了。可是别忘了，那些沦陷区的百姓，他们很多都是在场众人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怎能不顾忌他们的生死！
一道难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很快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家伙都吵不出办法，不过对朝廷越来越不满，甚至破口大骂狗皇帝的都大有人在，正是张恪想要看到的结果！
“咳咳，大家安静！”
“国公爷有办法了？都听国公爷的！”场面瞬间平静下来。
张恪清清嗓子，苦笑道：“我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大家伙都知道，有人借钱盖房子，有人借钱看病，有人借钱赶考。打仗缺钱，是不是也能借钱呢？本爵想发行战争债券，大家自愿购买。”
是让大家伙出钱啊！
不少人就为难起来，最初说话的几个书生毫不客气，从怀里掏出了所有散碎银子，有个十几两的样子。
“什么债券不债券的，打鞑子，我们愿意把命捐了。我们身上就这些钱，等着回家去取！”
他们这一带头，不少人脸上都红了，嘴上说的好听，可是到了拿银子的时候就退缩了，还要不要这张脸了？大家纷纷掏银子，可是张恪却伸手拦住大家伙。
“战争债券可不是让大家捐钱，本爵要和大家说明白了，我们打仗，抢回了土地。这些土地以后有了产出，就要交税，其实算起来，打仗是赚钱的，至少本爵打了这么多仗，还没赔过！”
张恪笑道：“既然战争有赚头，凡是买了战争债券的，等到打赢之后，就能得到分红。保证比大家存在银行里面赚得更多！”
有人说自从发明了战争债券，战争的目的就不再是保家卫国，而变成了赚钱，变成了为资本服务。
这东西当然是邪恶，甚至罪恶的，可是这就是一个罪恶的时代，一个疯狂追逐金钱的时代。只要能赚钱，别说是战争，就算是杀光印第安人，贩卖黑奴都是小菜一碟。
果然就在张恪宣布之后，在辽东掀起了一轮风潮，百姓争相购买债券。只是他们并没有在乎收益！
有一个车夫把几年积蓄的二十两银子都买了债券，转过头，就把债券撕得粉碎，扑通跪在了银行前面。
“俺没福气当兵杀敌，想捐这条贱命都没资格，俺就把银子都捐了！军爷们，替俺们多杀几个鞑子！”
车夫说完之后，掉头就走，在他的背后骤然响起了嘶啦声，不绝于耳……
辽东百姓对战争债券的理解很简单，国公爷别逼得走投无路，大家伙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可是同样的战争债券，在江南却遭到了迥然不同的待遇。
甫一推出，就成为了舆论的焦点。
自从松江建立市舶司之后，几个月的时间，就在黄浦江两岸崛起一座规模惊人的城市，所有人急着跑马圈地，投资建作坊，船厂，从事海外贸易，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而江南银行也发行了不少债券，用了圈地建设。因此江南人对债券不陌生，只是战争债券却还是头一遭。
难道打仗还能赚钱？就在大家伙还在犹豫的时候，包士卿宣布认购一百万债券，紧随其后，高家和叶家分别认购一百万，徐家认购八十万，其他各大家族纷纷跟进！
这下子可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这些大家伙可不是傻瓜，要不是大有赚头，谁会轻易掏钱。
尤其是熟悉辽东情况的人做出了详细分析，他们认为辽东土地肥沃，地广野丰，物产丰饶。
除了人参、皮草、鹿茸，东珠之外，广袤的黑土最适合种植大豆，而大豆是榨油的最好原料。
柴米油盐酱醋茶，历来民生必需品都是暴利，特别是如今的炒菜还是以猪油为主，价格昂贵，普通人根本舍不得吃。如果能产大量的豆油，让美味的炒菜进入寻常百姓家，这是何等巨大的市场，又是多大的暴利？
很显然，想打入辽东，就要看平辽公的脸色，凭什么让平辽公青睐你呢，毫无疑问，就是战争债券！
在众多商人的眼里，那根本就不是一张纸，而是通向财富的通行证。
自从战争债券发行之后，东南的购买浪潮就一浪高过一浪，甚至逼得张恪不得不连续两次增发，就算如此，还是供不应求，黑市上到处都是加价收购债券的人。
……
“启禀国公爷，统计出来了！”杨廷筠拿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清单，到了张恪的书房，清单送到了张恪面前，张恪放下了手里的毛笔，拿过来一看，顿时眼睛瞪得溜圆，甚至怀疑多看了一个“0”。
“娘的，这些钱够把朝鲜都打下来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大军云集
三期战争债券，一共筹集八百五十万两银子，加上辽东发行的债券，更是超过了一千万两！其中江南的大户就承担了五百万两之多，当初给十一家活路，把他们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显然十分英明。
这些钱相当于大明朝两年的岁入，不能不让人惊叹，民间财富之雄厚。当然能筹集这么多银子，还要多亏张恪的号召力。要是换成朝廷，不但一两银子拿不到，买朝廷输倒是大有人在。
另外债券如此火爆，更是证明了大明的军民百姓反对议和，要求收复失地的决心。消息传到了京城，百官一起噤声，再也没人敢提议和。
“好，简直太好了！”
陈民情再也止不住兴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什么叫做民心，这就是民心！我大明军民齐心协力，有精兵猛将，钱粮军饷也充足，没有理由收复不了辽东。凡是提出议和的那些奸贼都是软骨头，怂包大软蛋！”
张国臣同样感慨地说道：“真是恨不得立刻脱了这身官服，哪怕到国公爷帐下充当一小吏，征杀疆场，头断血流，也是三生有幸！”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鼓噪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冲锋陷阵。洪敷敎把脸一沉，咳嗽了一声。
“胡闹！要是想冲锋杀敌，直接投军算了，何必再考科举呢？你们中了进士，当了官，就应该做得更多，才对得起家乡父老的期望。”
张国臣脸色涨得通红，急忙躬身说道：“大人教训的是，只是我们如今多半都是观政进士，再有就是御史给事中，六部的员外郎。人微言轻，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陈民情等人也频频点头，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拼了命的上书请愿，可是他们的奏疏很快就被淹没了，根本溃不成军。若不是张恪发行战争债券，弄出了偌大的动静，光是唾沫星子，就够他们洗脸了。
洪敷敎看着大家伙，心说这帮小子还是毛嫩啊！不过到底是年轻人。只是自己的徒弟当初比他们还年轻，而且还是武将，地位更卑贱，偏偏就能折腾的风起云涌，看来人和人还是有差别的！
“你们虽然人微，但未必言轻！眼下辽东大战在即，战场上我们帮不上忙，可是却可以帮着永贞安定后方！”
“大人你的意思……”
洪敷敎笑道：“朝堂之上，各怀鬼胎的人太多。他们明面上不敢反对出击建奴，可是背地里难保不会动手脚，扯后腿！因此我们要把舆论造起来，让任何敢言议和的都成为过街老鼠。任何敢暗中动手脚的，都变成国贼！”
听着此话，大家全都为之一振！
“老大人，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能做的有三部分。首先是军需物资，虽然永贞准备的很充分，但是难免出现不足。辽东方面会给拨过来一笔银子。就由陈民情负责，帮忙联络采购，不拘京师，周围各省，甚至江南，你们都要负责！”
陈民情顿时眼前一亮，他们是官小，可是手里有了银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看在白花花的银子面上，保证有无数人争着抢着办事。
“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去准备。”
“好，再有就是在京师周围，还有不少辽东逃难过来的百姓。老夫会去看望他们，鼓励他们参军，充当民夫，为大军效力。咱们辽东人拧成一股绳，等到光复失地之后，按照功劳授予田产房屋，让大家重新回家！”
“这个办法好！”
鼓动辽东的难民帮忙，并不是在乎他们的那点力量，而是要把舆论造起来。
回家！
简单两个字，拥有最强大的感染力，肯定会得到无数百姓，乃至士林的赞赏，朝堂的那些人就更没有话说。
“老大人，此事让我去吧！”张国臣主动请缨，说道：“辽东难民分散在各处，住的地方污秽不堪，您老身为朝廷大员，实在不宜前往。”
“呵呵，老夫的身子骨一点事没有，再说了，也觉得亏欠这些乡亲太多，理应去看望。至于汝卿吗，有件大事要交给你。”
“还请大人吩咐！”张国臣急忙说道。
“老夫听说你文采斐然，以往还写过话本？”
张国臣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是年少家贫，不得不换点银子维持家用，实在有辱斯文！”
“不偷不抢，凭本事挣钱，有什么羞耻的！老夫就想用你这个本事，给我多多的写话本，排练戏曲，就演辽东这些年百姓的苦难，演义州兵的英勇善战。”
看着张国臣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不愿意。
洪敷敎顿时意味深长说道：“汝卿，我们这么做不是自吹自擂，而是要让百姓们知道辽东的情况，争取民心。大家别忘了，此次光复大战，朝廷到现在都没有下旨意。要是没有舆论支持，永贞他们就成了孤军作战了！”
张国臣一听，悚然而惊，急忙深施一礼，羞愧道：“都是学生无知，请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
……
四月初的义州，乍暖还寒，从远处一条土龙飞驰而至，漫天的黄沙，大旗迎风屹立，猎猎作响。
“哈哈哈，贤侄，永贞！老贺来了！”
贺世贤催动坐下的黑马，飞驰电掣一般到了城门口。张恪早就等在这里，身后跟着义州的众多文武。
“伯父大军前来，小侄感激不尽！”
“用不着客气，杀鞑子的好事我老贺哪能错过！”贺世贤跳下战马，和张恪来了一个熊抱。
“听说海川兄弟还活着？他在哪呢？”
“我爹跑到了建奴的后面，大闹天宫呢！”张恪笑道：“光是这个冬天，就有五千多建奴死在了他的手上！”
“哈哈哈，我就知道海川兄弟死不了，当年打仗的时候，就他最鬼儿，我们拼得你死我活，一身是伤，他连汗毛都不伤一根！”
正说话之间，贺安从后面挤了过来，向老爹举起了右臂。
“敬礼！”
贺世贤打量一番儿子，满意地笑道：“好，懂规矩了，练得好！”
“爹，不光懂规矩，还长本事了，这次大战，保证比您杀得鞑子多！”
“说你胖你还喘了！”贺世贤毫不客气给了儿子一个爆栗。
“伯父，快进城吧。”
“嗯，对了，永贞，来了多少人马了？”
张恪微微一笑：“差不多有五万，这一战务必灭了建奴！”

第四百七十五章 泰山压顶
义州城，帅府大厅，按照文东武西，坐了两大排。
在东边第一位是王化贞，紧随其后的有李之藻、杨廷筠、熊辉、唐毕、卢象升、王多闻、孙元化等等。
西边领头的则是贺世贤、孙得功、秦民屏、周敦吉、张峰、于伟良、刘希伟、刘少卿、马彪、明文远一杆众将。
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与众不同的赶脚，从来没有一次会议能如此庄严神圣，血液在身体中激荡，豪情在疯长，纵使是老油条，这种时候都有马革裹尸，人生大幸的冲动。
从万历四十七年，一直到天启六年，大家等待的时间太长了，同时这一刻来的也太快了！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拥有彻底毁灭建奴的能力。当大家都坐在这里，互相打量，互相计算，他们愕然发现，真的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一雪前耻！
“诸位，大家还记得浑河岸边吗？老总兵陈策、童仲揆、戚金、秦邦屏，众多忠勇之士，血水染红了浑河。那时候我们就发誓一定要打回去，光复失地。如今机会来了，我贺世贤要替死去的义士报仇雪恨，这个先锋官我要定了！”
“别啊！”于伟良笑道：“贺总兵，您老身经百战，经验丰富，还是帮着国公爷坐镇中军，依我看啊，打头阵的活还是给我们年轻人吧！”
“没错！”张峰笑道：“贺伯父，上次皇太极就从我的手上跑了，实在是一大恨事，这次我一定要把皇太极亲手抓住！”
他们这么一说，顿时在场众人七嘴八舌，争抢起来，好不热闹。
“咳咳！”
张恪是在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厉声说道：“现在就开始争功了？建奴至少还有五六万人马，必然背城死战，胜负未定，你们就如此骄傲，难道我在张恪手下尽是一群目无余子的骄兵吗？”
张恪瞪了眼睛，大家都安静下来，倒是王化贞笑着解劝。
“永贞，依我看大家也不是骄傲，而是胜券在握！这些年大家都刻苦训练，不知道流了多少汗。多少血。就算皇太极有通天的本事，也是回天乏术！”
“话虽如此，可是此战毕竟不同以往，规模更是空前，大家伙必须记住一点，务必通力配合，如臂指使。若是哪一个因为争功，因为急躁，坏了大事。休怪本爵不客气！”
并非张恪不给大家伙好脸色，而是此番战斗的确不同以往。首先这是灭国之战，规模空前敌人也会誓死一搏，绝对不能大意。
其次战争地域广阔。涉及到的兵力众多，光是协调自己人就要耗费无数心力。
再有虽然战争债券募集了巨额资金，可是也注定了必须一战成功，如果失败了。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张恪能够清楚感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成，一方霸主。败，一无所有！
“大家上眼。”
张恪让人把沙盘抬来，放在了所有人的中间。
“此番出战，主力人马有两部，一是本爵，我亲自率兵渡过三岔河，进军海州，与此同时岳子轩会率领金州和复州的人马前来会师。两军会合之后，北上攻取辽阳。除了主力之外，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汇合朝鲜人马，沿着鸭绿江出兵，抢占沿江诸堡，牵制建奴兵力。库页岛的人马，会联合对建奴不满的诸部，从北边发动攻击，截杀向北逃窜的建奴。”
张恪说着，手里的小红旗不停地插在沙盘上，从南边，到东边，再到北边，一个包围圈渐渐形成。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光是看着沙盘就让人心神动荡，恨不能立刻投入大战之中。
“国公爷，这个包围圈好像还差了一块。”孙得功试探着问道。
“没错，就是西边！”张恪笑着看了看大哥。
“西边通向蒙古诸部，张总兵，你熟悉草原情况，就请你带领两万骑兵，联合炒花诸部，将西边封锁，等待截杀建奴。此外一旦林丹汗南下救援建奴，务必要阻拦住！”
张峰满心欢喜，想要参与正面攻坚，可是没想到竟然又成了二线队员。可是二弟这么安排，他也没法拒绝，只能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张恪微微一笑：“日后大战多着呢，灭了一个建奴，不还有林丹汗吗！早晚草原也要臣服在我们脚下！”
“说的太好了！”于伟良笑道：“国公爷就是有霸气，区区辽东哪能满足我们的胃口！”
听到于伟良的话，李之藻等人眼前闪过一丝不安，随即晃晃头，何必想的太远呢，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
说完了大体布局之后，张恪又坐回了位置上。
“此番出战，不光是要打败建奴，更是要彻底收复辽东，既要打仗，又要处理地方事务。因此文官肩头的担子很重，不光要确保后勤，还要清理汉奸，恢复地方秩序。”
“这个没问题！”王化贞信心十足地保证。
放在以前他或许不敢这么说，可都是自从张恪在江南考试取才之后，有差不多500名读书人充实到了辽东，其中以绍兴等地居多。
绍兴是浙江文脉荟萃之地，文风鼎盛，几乎家家都有读书人。可是朝廷科举名额有限，别说进士，就连举人秀才都不容易考，因此很多绍兴读书人就去给官员做幕僚，出谋划策，闯出了绍兴师爷的金字招牌。
可是当师爷毕竟不如当官来的舒服，哪怕是到苦寒之地的辽东，也有无数人趋之如鹜。相比精研八股的“才俊”，这是未来的师爷涉猎更广，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弥补科举进士的不足。因此对算学、民政、税务、法律，甚至军务，都多少有所涉猎。
到了辽东之后，这些头脑灵活，学问扎实的南方人很快融入其中，大大弥补了辽东官吏的缺口。
要不是考核严格，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才来到辽东。
有了人就有了底气，王化贞才敢一口气答应下来。
另外王多闻也站了起来，对张恪说道：“国公爷，卑职还要报告您一件喜事。”
“说说看！”
“是，最近直道修建加快，从广宁到锦州，又从锦州到海州，基本修成。”
直道！
顿时所有人都面露喜色，有了直道之后，行军速度会大为提升，后勤运输更加便利快速，好处多得说不完。大家早就盼着呢，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我记得当初计划，要三五年才能修好，这才一年多，竟然能这么快？”张恪吃惊问道。
卢象升站出来，解惑道：“国公爷，我们把整条直道分成了两半，中间以树木隔开，我们只是修好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还要一年多。说起来还多亏李大人的提议，才能让直道及时派上用场。”
李之藻满脸微笑，眼神之中透着得意。
“哈哈哈，既然万事俱备，那么择吉日，扫平建奴！”张恪兴奋地一挥手臂，所有人都跟着热烈地拍巴掌。
……
春风送暖，万物复苏，枝头鸟儿欢唱，水中鲤鱼畅游，厚厚积雪早已变成滋养万物的甘泉。
从平坦的直道上面，出现了一杆黑色的大纛旗，格外显眼。
“平辽公，张！”
没有任何别的字样，很显然张恪要凸显的是灭掉建奴，收复辽东都是他一个人顶着朝廷的压力做出来的决定，无能的朝廷根本不管大家的死活，只有平辽公才会为大家报仇雪恨！
当张恪骑在马上，在众将的簇拥之下，快速前行之时，直道两旁都挤满了百姓，大家挎着篮子，翘首以盼。
“是国公爷，真是国公爷！”
百姓们争相磕头，他们从篮子里拿出鸡蛋，肉包子，还有熟食点心，拼命地向士兵怀里塞。
“都拿着，我们都盼着大胜仗回来呢！”
百姓们热情欢送，一路绵延，每到一处，都有无数的民众前来送行。别说普通士兵，就连张恪等人也是格外感动，甚至都有点自责。
收复失地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偏偏经过张恪的操作，变成了割裂朝廷和辽东百姓的手段，总觉得心里别别扭扭的，无颜面对那一张张赤诚的面孔。
“乡亲们，大家都回去吧，好好种田。春种秋收，等到大家收获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打到沈阳，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张恪用力地喊道。
哗！
潮水一般的掌声，百姓们兴奋地大喊大叫：“国公爷保证了，赢定了，能回家了！”没有人怀疑过义州兵会失败，因为他们对张恪太有信心了，国公爷才不会让大家失望。
……
张恪出兵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远在沈阳的皇太极，整个冬天，皇太极都处在极度的煎熬之中，张海川和毛文龙不断出兵袭扰，杀戮手下的部民，偏偏张恪大军引而不发，他又没法放手去解决该死的“蚊子”！
偏偏就是这些蚊子，给予建奴极大地杀伤，五六千部民死亡，外围的牧场丢了大半，控制的地盘大为缩水。
皇太极的身体也越来越差，频发咳血，这一天他刚刚昏昏沉沉睡下，范文程就急匆匆起来报事。
“陛下，张恪起兵五万有余，连同毛文龙和岳子轩，总兵力将近八万，向我大金杀来！请陛下早作打算！”
“好大的手笔，来吧！咱们决一死战！”皇太极狰狞地吼道。

第四百七十六章 步步紧逼
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义州兵之所以连战连捷，很多人都羡慕张恪手下有一群忠勇善战的士兵，其实他们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
就拿义州城的七万户口来说，工匠就有两万，至于作坊的雇工更是有三万出头。其余民户和军户所占比例远远低于大明任何一个城市。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工匠和那些世代做工，待遇底下的匠户完全不同，他们更接近于后世的产业工人。
一切凭着手艺说话，最优秀的工匠能挣得比巡抚还多，原本很多民户的子弟都争相学手艺。
对于辽东的百姓来说，至少有三条可以改变命运的道路，天资聪慧的可以读书做官，身体条件好的可以参军立功，剩下的能吃苦，心思灵巧的就去学手艺。
这三条路没有丝毫的贵贱之分，全都是光宗耀祖，倍有面子的事情。
不光是辽东，北直隶，山东，甚至江南的工匠听说辽东的丰厚待遇，都争相前来。如今整个辽东差不多有二十万工匠。
有了这支队伍，保证了义州兵每年能得到五万杆优质火铳，能生产上千门火炮，至于火药，更是超过了一百万斤。
如今义州兵的火器比例已经超过七成，而燧发枪则是占到了火铳数量的一半。因此张恪根本不在乎天气的影响，不论什么状况，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将建奴轰成碎片。
除了火器之外，其他的装备也极为充足。就拿马车来说，义州兵主要装备两种，一种是偏箱车，可以运输火炮，必要的时候还能结成车阵，野战抗敌，是攻守兼备的利器。至于另一种就是四轮马车。四轮马车装货多，运输平稳，损耗少。
尤其是直道修通之后，四轮马车更是如鱼得水，大路之下，漫漫长龙，前面绵延二十几里，蔚为壮观！
“建斗，这条路修得好啊！”张恪面带微笑，赞许地说道。
“卑职不敢居功！”卢象升慌忙抱拳。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国公爷，卑职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呵呵，本爵早就说过，要上下同心，就要准许人讲话，有什么只管说出来！”
“是！”卢象升沉吟半晌，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道路旁边的一个个荒丘。别人只当是土堆，可是卢象升心里清楚，那下面埋得都是尸骸！
为了修这条直道。不光广宁一战俘虏的建奴几乎都累死了，期间还多次派遣人手，深入草原，甚至还有朝鲜和日本。弄来了数以万计的劳工，如今也是活的少，死得多。
脚下的道路分明就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卢象升常常在夜里惊醒。浑身被汗水湿透。甚至不时想起诸葛武侯的感叹：“吾有功于社稷，必损寿矣！”
“国公爷，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张恪眉头微微一簇。笑道：“建斗，你知道孔孟之道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卑职不敢妄论圣人！”
“哈哈哈，你不敢说我说，就是伪善！世道历来都是弱肉强食，中原强大了就去征伐草原，草原强大了就抢掠中华。就连内部不也是如此，官僚豪强想尽办法盘剥百姓，而百姓被逼到绝路，就要揭竿而起。什么三纲五常，仁义礼智，说出来没人敢反驳，真正到了关口，连一个馒头都不如！”
张恪目光盯着远方，大笑道：“本爵做事就要抛开这些伪善，譬如脚下的直道，对百姓有利，对作战有利，无论牺牲多少本爵都理所当然！仁慈是对自己人的，大明吃亏就吃在蠢猪一般的仁义上！”
说完之后，张恪纵马前行，只留下卢象升傻愣愣站在当场。
蠢猪一般的仁义！
几个字在他的头脑里不停闪过，似乎这是一种宣誓，张恪此番绝对不只是光复辽沈那么简单。甚至会彻底改变中原王朝对待四夷的态度。
吃亏是福，宽厚大度，面子第一，宁可自己吃亏不让人家说三道四……这些被文官奉为经典的对外准则全都被一扫而光。
天朝就是要霸气，就是要鼠肚鸡肠，斤斤计较。对四夷比自己的百姓还好，简直就是脑子抽了！
“路总归是要修的，难道能不用建奴，反而用自己的百姓？”卢象升默默念叨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我懂了，我真的懂了！让该死的伪善滚蛋吧！”
不在乎周围士兵异样的眼神，卢象升猛地催动战马，奋力追赶张恪的脚步而去。
……
从义州出兵，前后二十天的时间，大军赶到了海州，负责镇守海州的正是汤辉，他早就等不及了，手下的士兵摩拳擦掌，厉兵秣马，只等战场一显身手了。
“国公爷，您老就下令吧，老汤早就等不了了！”
“哈哈哈，等不了也要等着。”张恪在接风宴上，面对着众人笑道：“大家记着，这一次我们要步步为营，不是要打败建奴，而是要把他们摧毁！彻底摧毁！从肉体和精神上，一起毁掉！”
张恪端着酒杯，高声道：“传我的命令，立刻散布天朝王师征讨的消息，要让建奴知道，找他们算账，要他们脑袋的复仇之师来了！再有，全军休息五天之后，按营前进，每天行军不要超过五里，兵锋直指辽阳！”
历来讲究速战速决，兵贵神速的张恪，竟然转了性子，玩起了乌龟战术，每天走五里，这不是开玩笑，浪费军饷玩吗？
大家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可是很快就被对张恪的迷信取代，国公爷这么安排，肯定有道理，大家只管照着做就是了！
……
张恪当然不是疯了，而是他知道一个道理，对于死刑犯来说，当刀砍下的时候，并不难受，相反还是解脱，对他们最大的折磨就是一点点等着午时三刻，等着死亡的降临，那种感觉能把人逼疯。
很显然张恪对建奴就用上了这招招数，大军缓缓推进，造成的强烈压力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今天征粮，明天征集战马，后天又征调民夫，先是十五岁以上，接着十三岁，最后上至六十，下至十岁，所有的男丁都被征集起来。甚至就连健壮的妇人也不放过，建奴疯狂征集一切的力量，进行着生死一搏。
不知不觉间，所有田地都荒芜了，大片农场抛弃了，就算明军放弃攻击，只怕冬天都要挨饿受冻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万炮齐发
嫩科尔沁部位于嫩江流域，和建州比邻而居，是最早投降野猪皮的蒙古部落。两部上层不断通婚，皇太极的皇后哲哲以及新近纳的皇妃布木布泰都出自嫩科尔沁部。
两者之间，已经是血脉相连，难以割舍，听说明军大举进犯，嫩科尔沁部的首领土谢图汗奥巴立即召集本部人马，带着两万蒙古勇士前往盛京城。
一路上奥巴心气十足，传说之中明军有多厉害，可是在他眼中，并没有当一回事。以往明军是靠着坚城才能取胜，如今到了塞外，就是骑兵的天下，就是他们蒙古勇士的狩猎场！
可是进入大金的境内之后，奥巴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连续路过十几个田庄，竟然只看到一些妇女和孩童，连个头超过车轮的男丁都没有看到，恍惚之间，仿佛到了女儿国。
男人都哪去了？
奥巴满心疑窦，又走了几十里，前面终于出现了迎接的队伍，肃亲王豪格跑在最前面，见到了奥巴，他显得极为热情。
“尊贵的土谢图汗陛下，远道而来，相助大金，陛下和我们每一个人都铭记您的慷慨，科尔沁和大金是永远的兄弟！”
豪格让人献上三杯美酒，奥巴知道这是接待贵宾的礼节，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亲王殿下，我们接到大金皇帝陛下的诏书立刻就赶来了，请问亲王殿下，前方的战事很紧张吗？”
豪格微微一笑：“汗王，明军离开海州已经二十天了，不过前进还不到百里，没有正式交战。”
二十天，一百里？一天才五里路！
难道明军是残疾人不成，怎么走得这么慢！奥巴眼珠转了转，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明军果然是一群饭桶懦夫，畏敌避战，这样的对手，根本不是蒙古勇士的对手！”
他说完之后，身后的台吉莽古斯等人都跟着大笑起来，格外开怀。
可是唯有豪格深知个中滋味，明军走得越慢，对他们的压力就越大。如果明军快速前进，前面的城堡损失也就损失了，可是如今呢。每天都有几十封，深知更多的告急文书送到盛京，弄得人心惶惶。
大量的田庄被抛弃，无数人员都挤到了大城市，人越来越多，大有失控的危险。张恪的用心非常险恶，他就是逼着大金去硬拼，用血肉去消磨他们的火器。
豪格正在想着，突然看到了奥巴等人。顿时眼前一亮，炮灰不是来了吗！
……
“国公爷，前面就是鞍山驿了！”
顺着汤辉手指的方向，一座坚固的城池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足有三丈多高的城墙，地基用的都是花岗岩，城楼高大，防备完全。在城墙外面还设有三道壕沟防线，拒马鹿角错落有致地堆放其中。
“嗯，建奴还是用了些功夫的。守城的是谁？”
“启禀国公爷，据报是岳托和李永芳，全都是手下败将，不值一提。”汤辉拍着胸脯说道。
“呵呵，谁知道是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呢，告诉弟兄们不要大意，明天攻城！”
张恪从土丘回到军营之后，布置了作战任务之后，早早的休息。可是刚刚过了三更，就听到一阵阵的闷响，紧接着喊杀震天，张恪猛然惊醒。
“快去探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手下人慌忙跑出去，张恪急忙全副武装，来到了营寨的外面。向西边望去，只见一片火光冲天，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枪炮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是孙得功的大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住！”张恪眉峰皱起。
就在此时，西边的营盘已经杀成了一锅粥。
原来孙得功作为一镇总兵，明天作为攻击的主力。手下的士兵都养精蓄锐，准备一展身手。
时间快到三更天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队偏箱车，有人打着明军的旗号，向着军营接近。
负责放哨的士兵立刻从道路两旁蹿出来。
“干什么的？”
“嘿嘿，兄弟，我们是国公爷派来的，给你们送军火。”
“送军火？这么晚送什么军火，难道不能白天送？”
“许是着急呗，反正上面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对方一边应着话，一边急速往前冲。
一个年轻的哨兵沉着脸，目光盯着对面的马车，不由得暗想：装着军火的马车应该很沉重，对面的马车怎么轻飘飘的？
“不对！”
士兵厉声大喊：“站住，口令！”
他的话刚喊出口，对面弓弦响动，他的咽喉立刻中了一箭。
“是鞑子！”另一个士兵急忙叩响了扳机，枪声划破宁静。车上的鞑子再也没法装下去了，他们立刻冲杀来，砍杀了士兵，向着明军营盘外面的壕沟冲去。
到了壕沟边上，鞑子急忙从车上搬下来大块的木板，搭在壕沟上，他们踩着木板，迅速向前冲。
显然他们对明军的工事很有研究，竟然直接冲破了三道壕沟，推开了拒马，成百上千的鞑子冲进了明军的营盘。
霎时间枪声隆隆，明军的士兵被惊动了，他们来不及穿戴好，只拿着火铳杀了出来。枪声响过，建奴死伤不少，可是后面有更多的建奴涌上来，凶狠的弓箭冲透明军的身体，零星的火铳手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攻击，只能且战且退。
鞑子杀得兴起用火把点燃了一个又一个的帐篷，火光冲天，火舌乱飞，营盘的外围陷入了火海之中，明军奔走呼号，乱成一团。
“他娘的！”
孙得功从帐篷冲出来，迎面杀来两个鞑子，看他可能是个大官，毫不犹豫冲上来。
“去死！”
孙得功从后腰掏出两支短火铳，一扣扳机，两声震耳欲聋的脆响，鞑子的胸膛出了拳头大小的窟窿，鲜血内脏都流了出来。
杀了两个鞑子之后。孙得功反而更加暴怒了。
“敢偷老子的营！狗鞑子，一个别想走！”孙得功招呼着亲信手下，迎着鞑子冲了上去。
而此时鞑子已经抢占了两层外围营盘，直扑中军。
双方绞杀在一起，火铳已经失去了作用，弄不好就会伤到自己人，大家只能依靠冷兵器，拼命地杀戮。
建奴对他们的本事极为自负，又是偷袭得手，冲的格外猛烈。可是明军同样韧性十足。先是节节后撤，却没有陷入混乱。火光之中，明军快速聚集在一起，彼此依靠，结成一个个战阵。
刀盾兵在前，长枪手在后，前面的士兵格挡建奴的弓箭和刀枪，后面的士兵择机猛攻。长枪像是一条条的怪蟒，从刁钻的角度刺出。锐利的枪尖轻松刺破建奴的衣甲，刺穿胸膛。
明军不断向前反攻，地上的鞑子尸体越来越多，任凭他们如何嚎叫。如何拼命，愣是被死死挡住，再也没法前进一步。
双方都拼尽了全力，建奴一定要打破营盘。动摇明军士气，而明军则是要捍卫自己的尊严，绝对不能输给鞑子！
浑身浴血的将士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挥动武器，向着鞑子疯狂砍杀，身边的帐篷还在燃烧，火焰乱窜。不时有鞑子被推到火堆之中，烧得死去活来，同样明军也有人惨死。
地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尸体，大家都杀红了眼，拼了命。
鞑子连续冲了三次，都被孙得功死死挡住，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战场出现了转折。
“孙叔叔，小侄来了！”
贺安提着砍刀，领着骑兵旋风一样冲来，一道大刀抡得如同纺车一般，见面之后，没有丝毫客气，鞑子是碰上死，沾上亡，瞬间被连砍了四五个人。
有了这个闯阵大将带头，明军的士气高涨，同时各路援军一起赶来，一顿好杀，天色渐渐明朗，残余的百十名鞑子逃回城中，在军营里留下了八百多具建奴的尸体。
可是孙得功没有一丝的喜悦，他手下的士兵也损失了差不多一千人，有战死的，也有被烧死的。
明军的损失竟然超过了建奴，简直岂有此理！
孙得功连带血的衣衫都没有换，直接跑到了张恪的军营。
“卑职无能，竟然遭了建奴的偷袭，损兵折将，有辱军威！卑职愿意将功折罪，攻击鞍山驿。若是拿不下来，卑职愿意把人头献上！”
立军令状！
张恪微微点头：“孙总镇，既然如此，你就和炮营一起攻城。”
……
大约上午九点左右，就在明军的阵前，一字排开数百门的佛郎机火炮，后面还有更为庞大的红衣大炮，黑黝黝的炮口都对准了城墙。
率先拉开轰击大幕的就是佛郎机炮，虽然威力不如红衣大炮，但是几百门火炮一起怒吼，威力绝非小可！
只能听到惊天动地的炮声绵绵不绝，火炮依次开火，炮弹密密麻麻，如同冰雹一样，打在建奴的壕沟和城墙之上。掀起一阵阵的狂沙尘土，加上硝烟弥漫，炮声不绝。
城中的建奴就仿佛沧海之中的小舟，来回飘荡，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最初建奴还有几门火炮还击，可是很快就被明军打哑了。
战场上完全成了明军的表演，整个一个上午，建奴的壕沟被彻底梨平，土壤都被翻了一遍，鞑子没有逃回城中，多半都变成了零件，融到松软的土地当中。
时值中午，炮口集中到了南城门，一枚开花弹落在了城头，霎时间，将象征贝勒的红白相间的大纛旗炸得粉碎！
城头的建奴被炸得胆裂魂飞，提不起一丝的勇气。

第四百七十八章 暴力破城
大炮装填需要一定的时间，本来城里的建奴可以借机恢复，可是偏偏明军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数百门火炮次第开火，从左往后，从右向左。炮声隆隆，一刻不停。
佛朗机炮个头小，打出来的还是实心炮弹，就仿佛铁锤，不停敲击城墙，打得尘土漫天，砖石碎裂。
而大口径的红衣大炮喷出来的则是更凶悍的开花弹，一枚炮弹落在城上，就会出现一片火海。巨大的爆炸声简直比雷霆还要可怕，实心炮弹只有击中才会有杀伤，可是开花弹的弹片，甚至剧烈的声响，都能让鞑子亡魂大冒。
明军的炮声不断，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瑟瑟发抖，蹲在垛口后面，祈祷着老天爷的保佑。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等死，这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轰！
一枚开花弹正好在几个鞑子的头上炸开，崩裂的弹片瞬间把他们的身体变成了筛子，等到硝烟散去，一堆碳化的烂肉发出刺鼻的味道，完全分不清彼此。
目睹这一幕的建奴简直吓疯了，有一个人突然蹿起，抱着脑袋，大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一面大喊着，一面跳下了城墙，摔成了肉饼，至死两只眼中，还是无穷的恐惧，城头的鞑子全都惶恐欲死。
……
“贝勒爷，主子，勇士们撑不住了！”一个满头黑灰的牛录章京单膝跪在岳托的面前，浑身颤抖，眼圈发红。
“您快拿个主意吧，不然这么轰下去，早晚要城破人亡！”
岳托刚刚也差点被炮弹击中，此时用力握着佩刀，骨节苍白。他的心里发苦，要是有办法。早就想了。
其实他镇守鞍山驿，根本没有想过胜利，只是希望能多拖住明军一段时间，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不到两年，明军的火炮竟会突飞猛进到这个程度。
以往明军火炮虽然犀利，可是最多不过百门上下，张恪只有在关键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可是如今几百门的火炮就这么大剌剌摆在城下，仿佛军中还有几千门一样！
绝对的实力差距。让他几乎一筹莫展。
“贝勒爷，以奴才看，不解决了火炮，只怕鞍山驿撑不到晚上啊！”身后的李永芳仗着胆子说道。
其实自从败在了张恪手上之后，李永芳在建奴的地位一落千丈，要不是野猪皮给了他免死金券，早就砍了他的狗头，如今建奴实在是缺少人手，不得不再度启用他。
岳托眉头深锁。怒道：“说得容易，可是要怎么对付火炮？”
“这个，要不要派出一些勇士从侧面袭击，昨夜的偷营虽然不算成功。可是明军也损失不少，不如就再来一次！”
“嗯，也好，既然李将军提出了这个主意。就由你去办吧！”
“啊！”
李永芳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
“怎么，李将军不敢吗？”
“不是不是。奴才这就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永芳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拔出五百建奴铁骑，悄悄从北城出去，向明军的左翼摸过去。
绕过了一道山梁，明军的阵地出现在了眼前，李永芳一眼看过去，顿时天旋地转。
黑压压的队伍，至少有两万人马，严阵以待，尤其是那些火炮，简直就是一个个洪荒猛兽，张着巨口，要吞噬一切！
“难怪张恪说大炮是战争之神，果然有道理！”
李永芳用力勒了勒腰带，将手里的大刀向前一指。
“冲！”
霎时间建奴的骑兵向着明军奔涌而去，数百匹战马奔驰，声势竟然不比大炮弱多少。
骑兵距离明军越来越近，高举的刀剑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岳托冒险到了城墙上，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不敢呼吸。
“成败在此一举！”
令建奴奇怪的是明军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而是放任他们冲过来，有些人本能感到了不妙，想要放慢脚步，可是后面的人却继续向前冲，裹着他们不得不往前。
双方进入了三百步左右，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响起，就在建奴的队伍中掀起一阵阵硝烟，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现在的义州兵和以往不一样了，后勤充足，能用火器解决，绝对不用人命拼。地雷连环爆炸，硝烟和火焰吞噬了大半的建奴。
李永芳冒烟突火，踏着手下人的尸体冲出了地雷阵，回头一看，人马已经损失了一少半。由不得他惶恐，无数火铳兵已经对准了他。
“射击！”
一排排的燧发枪喷吐火焰，铅丸穿透建奴的身躯，就好像利刃划开罐头，厚实的皮甲和锁子甲毫无作用，子弹轻易击穿，把里面的血肉打成一团肉泥。
张恪站在高大的元戎车上，举着千里眼仔细观察。
“呵呵，打了这么多年，建奴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
张大国公说这话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皇太极倒是想改变，倒是想发展火器，可是一没有人，二没有钱，三没有技术，他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野猪皮和皇太极不过是几十万人的小部落酋长而已，要是大明朝自己不出问题，岂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炮兵弟兄们练得差不多了，该玩真的了！”
敢情刚刚的炮击都是演习，这位国公爷太能欺负人了！
果然张恪的命令传下去，炮声一下子猛烈许多，尤其是红衣大炮，炮手都默契十足地对准了城门。
轰！
第一炮就把鞍山驿的牌匾打得粉碎，紧接着炮声隆隆，城头上尘土漫天，城墙上罩着的一层青砖全都被打碎，露出了里面的瓤子。
第二轮的炮火紧随而来，大块大块的尘土脱落，突然一道狰狞的裂缝出现在了城墙上。
“轰，给我往死里轰！”
孙得功双眼充血，兴奋地大喊着。终于又是几枚炮弹落到了裂缝周围，只听到一声更大的轰鸣，大家的耳朵瞬间都聋了。
好不容易尘土消散，城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足有十几丈宽。
“哈哈哈，鞑子的死期到了！”
孙得功带头，明军冲向了城池，沿途越过壕沟，冲过护城河，畅通无阻。眼看着有一些鞑子还想堵住缺口，可是爆豆一般的枪声响起，他们全都横尸当场。
明军嗷嗷怪叫着，杀进了起兵以来，攻克的第一座城池！

第四百七十九章 把人头送给皇太极
城墙就是龟壳，保护着城里人的安全，如今被打出一个缺口，建奴既怒又怕，岳托更是三魂走了七魄，他很清楚鞍山保不住了。
五千人马，精心准备两年的堡垒，竟然只挡了明军一个白天，攻势何等犀利！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炮弹，如同炸雷，在耳边不停响起。
岳托狠狠甩了甩头，对着身后两个牛录招手说道：“冲，给我挡住明狗！”
“是！”
这两个牛录是属于岳托一个人的奴才，就算是皇太极也没法剥夺，他们只听岳托一个人的话，就算是让他们去死，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此时明军已经前锋抬着云梯到了护城河边，城墙已经炸开，云梯似乎没有了作用，他们把云梯横在了护城河上，后面有士兵扛着木板冲上来，铺在云梯上面，一座浮桥轻松搭好。
建奴疯狂反扑上来，在孙得功看来，这就是送死！
“射击！”
砰砰砰……
枪声疯狂响起，就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生命，鞑子成片倒下去，后面的人踏着前面的尸体冲上来，结果又变成了尸体。
全新装备的燧发枪没有了火绳拖累，射击速度提升一倍还多，而且射程也大幅度提升，在一两百步左右，就能击穿建奴的铠甲。
战争刺激着武器的飞速发展，也刺激着士兵变成更凶残的机器。明军的火铳手不知疲倦，向着鞑子射来子弹，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冲！”
孙得功刀锋所指，第一个杀进了缺口，后面的士兵潮水般跟了上来，冲进缺口。两边城墙上还有不少鞑子，他们一见明军杀进来，瞬间崩溃了。
有人扔了武器。转身就跑。城头上的鞑子陷入了崩溃之中，督战的白甲兵还想吆喝这些人，可是很不幸，他们竟然被自己人淹没了，青砖的路面留下了一个个暗红的人形烙印。
当然也有鞑子在负隅顽抗，正是岳托的亲信。
眼见得明军冲进来，他们立刻射箭，迎头的几个士兵倒下去，后面的人立刻举枪还击。箭支和子弹你来我往，有的明军被穿透了咽喉。有的鞑子被击碎了脑袋。
不断发出的惨嚎之声，像是阵阵夜枭，凄厉骇人。双方都红了眼睛，向着对方冲去。
嘭！
人马撞在了一起，建奴多数都拿着厚实的砍刀和短斧，而面对的明军手里则是孤零零的刺刀！
坦白讲刺刀只能算是辅助武器，和鞑子的大刀对拼，一点优势都没有。可是明军有一样鞑子永远都学不会的，那就是配合。
每三个士兵结成一个小组。中间的人负责格挡防备，背后两个兄弟则是伺机出手。
噗噗！
耳边不断传来兵器入肉的声音，竟然是鞑子倒下去的人多，明军死伤的人少。
就在这时。突然城中大乱，无数人没头苍蝇般乱窜。
“不好了，着火了！”
正在酣战的鞑子回头一看，顿时吓得半死。果然城中出现了无数火源，烈焰飞天，黑烟滚滚。浓浓的烟雾呛得人直咳嗽。
大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就在拼杀的时候，明军偷偷接近了西城和东城，一口气向城里发射了五百枚神火飞鸦。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经过改良之后的神火飞鸦一枚装药十斤，在独轮车上安置一块带有凹槽的木板，把神火飞鸦放在上面。每一队三个人，一个推车，一个背着五枚神火飞鸦，至于另一个组长负责指挥和点火。
接近城墙之后，神火飞鸦怪叫着向城中飞来，加过料的炸弹爆裂开，迸溅出无数的火星，落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大火。
很快火势就蔓延了大半个城池，有鞑子，也有百姓，在火中拼命挣扎，最终被大火吞噬，变成了一具具的木炭，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对于鏖战的鞑子，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们猛然回头，旗主岳托的位置已经孤零零的，早就没了踪影。
被抛弃了！
强烈的恐惧笼罩所有人的心头，人就是这么奇怪，一旦产生了恐惧，手上的刀也慢了，力气也变得小了，气势也下去了……
孙得功杀红了眼睛，手上的刀已经砍得卷刃，用尽全身力气掷出，刀尖正好刺穿了鞑子的脖颈。
“给我杀！”
“杀奴！”
“杀奴！”……
潮水一般的吼声响起，明军的援兵越来越多，三棱刺刀穿透鞑子的身躯，留下致命的伤口。鲜血快速流出，一个个健壮的鞑子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倒在了地上……
夕阳收起了最后一道余晖，城中的鞑子多半都被干掉，城中只余下一团团火焰。张恪在众将的簇拥之下，昂首阔步，走进了城中。
“启禀国公爷，我们抓到了这个家伙！”
韩广领着几个人抬着担架跑了过来，上面有一个人浑身是血，一条腿被炸飞了，不停地呻吟。
“他是谁？”
“国公爷，我们问过了，他就是大汉奸李永芳！”
当真！
不光是张恪，后面的人都来了兴趣，全都凑了过来。贺世贤和汤辉曾经都见过李永芳，走到近前，仔细辨认。
“嗯，果然是你！”贺世贤指着他的脖子，放声大笑，汤辉则是狠狠啐了他两口浓痰。
“狗汉奸，无耻！出卖祖宗，背主求荣的畜生，老子立刻杀了你！”
“慢！”于伟良笑道：“让他这么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汤辉翻了翻眼皮，问道：“于总兵，你看该怎么办？”
于伟良围着李永芳转了几圈，突然笑道：“容易，太容易了，他不是没了一条腿吗？索性就把手脚都给砍了，然后在伤口抹上蜂蜜，让蚂蚁把他给吃了！”
于伟良说着。就见担架上的李永芳吓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是被绑起来的肥猪，任人宰割。
“汉奸比起建奴还可恶百倍，这么处置算便宜他了！”张恪一锤定音，旁边的人都打了冷颤，心说都做成了人彘，还说便宜，国公爷到底有多恨汉奸啊！
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出卖祖宗。
枪炮声越来越弱，最后几近于无。张恪征用了一处商人的宅子，作为临时帅厅。
“战况如何，统计出来没有？”
听到张恪询问，卢象升急忙站出来。
“根据各方汇总，我军伤损一千二百多人，加上昨天晚上，一共损失两千人。至于城中的建奴，击毙了三千多，俘虏一千左右。另外岳托在逃，还要等孙总兵……”
话没说完，孙得功从外面大笑着走了进来，在他的手上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进入帅厅之后，抱拳施礼。
“哈哈哈，国公爷，卑职把岳托的狗头拿来了！”
又是一个贝勒。开门红啊！大家都凑了过来，贺世贤更是拍着孙得功的肩头，询问道：“老孙。挺有本事的，说说怎么弄死的？”
“呵呵，说起来也是老天帮忙，开战时候，国公爷就料到有人会逃跑，我派遣了几队手下，跑到了路上拦截。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其实也怪岳托倒霉，他知道守不住之后，立刻化妆成百姓，特意放弃了自己的战马，换了一匹骡子，从城里跑了出去。
问题就出在他的小聪明上面，骡子没有经过训练，听到枪炮声之后，就受了惊吓，跑出去一段之后，反而不受控制，往家里跑了。
老马识途，正是如此。可是坑苦了岳托，他见没法控制，只能舍弃战马，步行逃走。结果跑昏了头，正好被明军抓了个正着。
看着他的人头，汤辉不禁摇头笑道：“算是便宜你了，比起李永芳，你死的太幸福了！”
“李永芳？”
孙得功猛地一惊，手上的人头扑通落在地上。
在座众人中，唯有他和李永芳早年交情极好，甚至在李永芳投降之后，还给孙得功送来密信，说什么明廷昏庸无道，大金汗王思贤若渴，想要让孙得功投降大金。
现在想起来，若是鬼迷心窍，真的听了李永芳的，只怕现在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国公爷，卑职和李永芳有些交情，我想去看看他！”
“嗯！”张恪点点头，让孙得功先下去。
两个鞑子首领都被干掉，鞍山一战，可谓是出师大捷，人心振奋。
贺世贤说道：“永贞，辽阳距离鞍山驿不过五十里出头，如今拿下了鞍山，是不是要立刻北上辽阳，依我看要不了几个月，就把建奴赶回山里了！”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都跟着鼓噪起来，嚷嚷着要立刻北上。
“别忙！”张恪微微一笑：“咱们北上，后勤线就要不断拉长，弱点就暴露出来了，还不如让皇太极自己送上门来！”
众人一听，顿时摇摇头，心说皇太极也不傻，他的优势还是骑兵，谁会傻到送货上门，主动挨打啊！
“呵呵，事在人为，皇太极也不是铁石之人，把岳托的人头送过去，让他看看。”张恪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李永芳装坛子里，也送过去，就当是本爵给皇太极的礼物，请他务必收下。”
大家沉默半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于伟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国公爷，要是让卑职拖鞋，我给你四个大拇指，高，太高了！”
张恪心中微微冷笑：皇太极，我就不信你不上钩！

第四百八十章 怒极伤身
盛京城皇宫。
皇太极端坐在龙椅上面，向左右看了看，不由得一阵心酸。老一拨的文武之中，只剩下一个代善硕果仅存。什么阿敏、莽古尔泰、杜度、阿巴泰，五大臣，都悉数死去，大金人才凋敝若斯，除了他的儿子豪格之外，只有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些十几岁的孩子。
至于汉臣，也只有范文程和宁完我等人，再有就是土谢图汗奥巴。触景伤情，皇太极鼻子发酸，不过他很快甩甩头，重新恢复了镇定。
当年父汗只有十三副铠甲起家，眼下好歹有几万大军，怎么都比父汗那时候要好得多！只要撑过去，大金一定会重新兴旺起来！
皇太极不停地安慰着自己，他威严地看了看在场众人，大声说道：“此番大战，关乎生死存亡，我大金面对的敌人凶残异常，诸位必须戮力同心，拧成一股绳，才能打败张恪。”
说着，目光落在了范文程身上，这几天他们君臣早就商量好了应对的措施，此时不过是借着范文程的嘴里说出来。
“启奏陛下，平辽公张恪号称十万大军，虽然有些水分，可是至少六七万是有的。而且战力强悍，不可小觑。老臣以为此战应当扬长避短，以拖待变。”
“说具体点。”
“是，张恪的部下火器强大，硬碰硬即便获胜，也会损失惨重。”
代善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体面的说法而已，是根本没有胜算！
“因此该发扬大金骑射无双的优势，不断袭扰明军，诱敌深入。只要将后勤补给线拉长，补给跟不上，明军战力就会大为削弱，趁此机会。打一两个胜仗。战局陷入僵持之后，明廷内部必然会有人攻讦张恪，说他丧师辱国，到时候议和派再度占据上风，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土谢图汗奥巴听着听着，就觉得不是个滋味。难道不是商量着怎么打败张恪，怎么灭了这几万明军，到了最后，竟然是要靠着明廷议和，这还是凶名赫赫的八旗劲旅吗？
更令他吃惊的是在场众人非但没有反驳。还欣然接受的神色！
整个金殿的气氛都让奥巴感到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鞍山驿……”
“怎么？”皇太极猛地站起一半，急忙又坐了下来，勉强压着恐惧，忙问道：“怎么，鞍山告急吗？”
“陛下，是。是丢了！”
吸！
瞬间大殿所有人都呆如木鸡，怎么会，怎么会啊！
鞍山城池坚固，守军精锐。最少也能撑十天半个月的，怎么只有一天？
代善最为着急，他几步跑了过来，厉声叱问：“岳托呢。岳托贝勒如何？”
“这个……奴才不知！”
“好你个狗奴才，知道什么！”代善飞起一脚，正好踢在报信人的胸口。一脚就把这家伙踢得昏死过去，他还不解气，竟然又连踢了好几脚。
“阿哥！”
皇太极低沉的怒斥，代善总算是停下来，只是满脸乌云。
“陛下，我提议立刻派遣人马前去救援，若是岳托有了闪失，可叫我怎么活啊！”代善竟然挤出了两滴眼泪，金殿上的气氛一下子到了冰点，好不容易提起的心气又打回了原型。
皇太极闭目沉思一阵，缓缓开口说道：“豪格，你马上连夜赶到辽阳，多派遣人马，岳托一旦逃出来，务必要救回来。”
话中语带玄机，分明就是说如果落到了明军手里，那就不要管了！
豪格依照命令，急忙下去准备。
皇太极又看了看奥巴，说道：“奥巴王兄，张恪攻占了鞍山驿，必定会攻取辽阳，辽阳是盛京的门户，至关重要，你立刻带着勇士们去增援辽阳，朕随后也会安排人马。”
说实话皇太极对于守住辽阳一点信心都没有，但是又不能不战放弃，就只能把蒙古人派过去，做做姿态。
建奴的人马还没赶到辽阳，噩耗突然传来。
岳托贝勒战死，明军已经把人头送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代善当场就哭晕了，皇太极也是极端的震撼，岳托可以算得起唯一年富力强的战将了，刚开战就折损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众人围着岳托狰狞的人头，一阵无奈叹息，皇太极只能安慰代善，让他把人头带回去，好生安葬。
“启禀陛下，还，还有一件东西！”多尔衮低声说道。
“什么东西？都拿上来。”
“是！”
不多时侍卫抬着一个坛子走了上来，放在了大殿中间，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坛子有三尺多高，在封口上面倒扣一个竹筐。
“陛下，这是张恪送来的亲笔信。”
皇太极撕开信封，只见几行满是嚣张霸气的字迹。
“本爵起兵以来，攻无不取战无不胜，鞍山小胜，取辽阳沈阳探囊取物。酋奴皇太极，所属群丑不日成为阶下之囚，狗屁大金灰飞烟灭。为了展示本爵的仁慈，故此先让诸公看看你们的下场。岳托一颗人头，实属幸运，另有妙物，还请诸位观赏把玩。”
皇太极正看着，多铎已经围着坛子转了几圈，突然听到里面有呜呜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陛下，这里面有活物！”
“哼，朕倒要看看，张恪能送来什么东西！”皇太极起身要去打开，范文程急忙拦住。
“陛下，张恪诡计多端，心思阴毒，万一里面有弩箭火药，岂不是伤了万金之躯，还是让侍卫打开吧！”
“嗯，如此也好！”
两个侍卫急忙走过去，拿开了竹筐，往里面看了一眼！
哇！
两个人一起吐了出来，连话都没法说，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多铎年轻，最为好奇，偷偷往里面一看，顿时一股苦水涌了上来。只见坛子里面是一颗脑袋，脸上头发上满是黄色的液体，在液体上面有无数的蚂蚁来回爬。
这个人似乎没有死，嘴唇还微微动弹，只是已经被蚂蚁啃食得到处都是伤痕，到处都是可怕的猩红！
哪里还有人样子，简直就是地狱的恶鬼一般！
其他众人也都凑了过来，“这不是李永芳吗？”
终于有了认了出来，皇太极也从御座上下来，盯着坛子里的李永芳，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了！
“张恪，朕必杀之！”
突然皇太极身体一阵摇晃，直挺挺摔了下去。
“陛下！”
大殿之中的人急忙过来抢救，顿时乱成了一团。唯有范文程没有动作，只是傻愣愣地看着，额头满是白毛汗，两个可怕的字眼在心头浮现：人彘！
“难道这就是汉奸的下场吗？”

第四百八十一章 决一死战
“国公爷，卑职来迟，还请降罪。”岳子轩风尘仆仆，向张恪施礼说道。
“呵呵，一点都不晚，大戏才刚刚开始。”张恪笑着说道：“此番带了多少人马？”
“启禀国公爷，遵照您的命令，卑职没有多带人马，只是从金州、复州、盖州等地调来一万三千名士兵。不过这些人马绝对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杀鞑子绝不含糊！”
“老岳，牛皮吹得大了吧！”于伟良撇着嘴说道：“就你手上的是精锐，难道我们的就不成吗？要说杀鞑子，谁含糊过？”
“哈哈，于兄，并非小弟夸口，只是我这些部下有点特殊？”
“哦？哪里特殊，难道有三头六臂？”
“于兄玩笑了，不过我的部下几乎都是辽东的矿工，有金矿、有银矿、有玉矿，也有煤矿的。”
此话一出口，在场众将全都惊讶地盯着岳子轩，一脸羡慕嫉妒恨！
义州兵虽然名义上都是张恪的，可是内部也有区别。比如乔福、乔桂、吴伯岩这些人最早跟着张恪，手下的人马都是义州老兵，战斗力最强，装备最好。
除了他们之外，什么孙得功、贺世贤、刘希伟这些人原本都有一个班底，虽然按照张恪的练兵方式整训，装备也都差不多，但是就是差了一筹。
不过不管是哪支部队，公认的对付鞑子最有战斗力的就是矿工！
无他，原本矿工就是最穷苦，被压榨最狠的，建奴抢占辽东之后，更是极力压榨，弄得矿工不时反叛，每次反叛换来的都是更残酷的屠杀，不光杀矿工。连他们的家人都不放过。
长年累月，几乎没一个矿工都和鞑子有着血海深仇，别想化解分毫。
他们一旦逃出去，投靠义州兵，首先就会严格筛选，有陋习和暗疾的一律不要。精挑细选的人员会接受最残酷的训练，各级军官要深入军中，每个项目都要一伍一伍的过，不合格就往死里练。
不这样也不行，能活下的矿工都是好勇斗狠。桀骜不驯的家伙，军官要是没有本事压住他们，就会被这帮家伙欺负！
在别的军中矿工很容易变成兵痞家丁，拉帮结派，欺负自己人。可是到了张恪手下，却愣是把顽石炼成了精铁！
就像是差等生一旦爆发起来，成就不可限量。
岳子轩享受着大家的注视，非常得意，笑道：“诸位别着急啊。等到杀进沈阳，把皇太极抓了，你们也可以多招募矿工啊！”
呸！
到了那时候还打什么！
众人暗自腹诽，可是也羡慕不来。谁让岳子轩驻扎辽南，矿工都往那边跑呢！
贺世贤笑道：“永贞，如今精兵猛将全都到齐了，是不是该攻击辽阳了？”
一提到打仗。众人打心里痒痒，不打仗上哪立功，不打仗怎么升官发财！
众人一脸热切。张恪却不着忙，笑道：“诸位，倒是有战斗，不过不是打辽阳，而是给我清剿周围，敲山震虎！”
“贺伯父，您和汤总兵都是骑兵，就要辛苦一点了。立刻散出去，周围所有村镇，凡是建奴杀无赦，凡是汉奸，灭满门！”
张恪杀气腾腾地说道。
……
如果给皇太极一个选择，他绝对不会下令打开坛子，不管是扔到山涧，还是放火烧了，都比现在要好一万倍！
当被做成人彘的李永芳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时，带来的震撼超乎想象。
活生生的一个人，四肢全都没了，放在坛子里，身上抹满了蜂蜜，引得蚂蚁前来啃咬吞食。
那种滋味绝对比万箭攒心还要难受，每一分钟，全身的神经都会不断传来痛楚，死去活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痛到了极点，想拍打脸上的蚂蚁，却猛地发现手臂都没了。绝望、痛苦、折磨，活着的每一刻钟，都是十八层地狱的折磨，活着已经变成了受罪。
恐惧不光是看到凄惨的下场，更多的则是担心会变成现实！
张恪既然能把李永芳做成了人彘，在场的众人落到张恪手里，会不会也被砍掉了手脚。不要怀疑，义州兵的战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尤其是范文程等汉奸，在装着李永芳的坛子上面写着八个字：鞑虏该杀，汉奸该剐！
看到这八个字，范文程只觉得浑身的肉一条条被砍下去。在周围有无数的百姓争抢，拿到之后，就着烧酒大口吞下。
背叛祖宗，投敌卖国，为虎作伥，甘当鹰犬。鞑子的罪孽一分，汉奸的罪孽就是三分！
范文程一直以智者自诩，他也看到了大金国或许不能长久，可是范文程却有自己的算盘。
张恪势力越来越强，灭了大金之后，势必和明朝分庭抗礼。张恪一定需要大量的人才，而自己未尝不能在“大金国号”沉默之后，跳上更加庞大的“平辽公号”，重新开始航程。
万万没有想到，张恪竟然对汉奸这么在乎，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须知道千金买马骨，想要成大事，就要不拘小节，海纳百川。张恪这家伙怎么凡事都反其道而行之，难道他要逼着所有汉奸……额不，是汉臣，和建奴同生共死吗？
范文程愁得直揪脑袋后的猪尾巴……
苦恼的时间没有多久，很快传来的消息让范文程明白了一丝张恪的用心。
“周蛤蟆儿原为长宁堡试百户，天启二年投靠建奴，被编入汉军旗期间，欺压父老，抢男霸女，无恶不作，逼死人命两条，按照平辽公将令，剐刑！”
声音冷得让人牙齿打颤，随着宣判结束，士兵们拿着渔网，将周蛤蟆儿裹了起来，变成了结结实实的大粽子。
正常的剐刑是要先割掉喉头，免得叫嚷影响行刑。可是士兵没有这个训练，他们只是用钩子粗暴地把舌头拉出来。另外一些人已经动了刀子，霎时间一片片儿的肉从身上割下来。
直到此时，那些衣衫褴褛的汉人百姓才猛然惊醒，麻木的脸上露出惊骇的神情，紧接着开始放声痛哭。
“剐得好！剐得太好了！”
“军爷，把肉赏给我们吧！”
有人带头之后，百姓们都争先恐后地伸出了漆黑的手爪，每当一片肉割下来，还留着鲜血的时候，就把抢走。
没有人生来是野兽。可是五年地狱一般的生活，从自耕农变成了农奴，妻子姐妹被抢走，老人和孩子饿死，兄弟邻里被打死，每天都上演着各种悲剧。
百姓们已经被折磨得和行尸走肉一般，当看到汉奸被千刀万剐之时，人类的灵魂再度苏醒，麻木的脸上多了仇恨。他们抓着汉奸的肉。就着泪水，吞到肚子里！
过去的噩梦结束了！
“王师来了！”
“王师来了！”
……
悲愤的人们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跪在地上，嚎咷痛哭。杜鹃啼血一般的声音，让士兵们都动容了。他们默默退到了一边，把汉奸留给了在场的百姓。
大家稍微愣了一下，纷纷涌上去。很快半死不活的人彻底变成了一堆暗红的肉糜！
发生在长宁堡的情形只是一个缩影，攻陷鞍山驿之后，明军派出最强大的骑兵。配合爆破部队，接近城堡村镇之后，火铳压制，火药爆破，一打一个准儿。
杀进去之后，首先所有建奴都会被杀掉，人头挂在城墙上，至于汉奸，那个花样儿就多了，什么千刀万剐，点天灯，扒皮萱草，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总之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用出来。
甚至有些民怨沸腾的，连祖坟都被挖了，骨骸曝露荒野，被人鞭打。
野猪皮起兵的时候说什么七大恨，而平辽公则是四大恨，第四位的是建奴，前三位则是汉奸！汉奸！汉奸！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干什么也别干汉奸！
那么对于已经当了汉奸的呢？难道只有死路一条吗？
其实也不尽然，宽厚的平辽公给了一条出路，那就是反戈一击，用鞑子的鲜血洗刷自己的罪孽，不然等到义州兵杀来，一切都晚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八十多个村镇城堡被毁，处死的汉奸超过一千人，一股锄奸的浪潮席卷起来。不光是张恪，还有从东江镇反攻的毛文龙，他对汉奸更是不手软，抓捕了数百人，全都割破每个人的手指，扔进大海里面。引来无数的鲨鱼，疯狂吞食，海水为之变色。
千金买马骨？那是做梦！
张恪手上有足够筹码，看谁不顺眼，板砖拍死，一点不用客气。
鞑子不是能杀人吗，老子比鞑子狠一万倍！
这种手段果然起了作用，建奴的辖地，越来越多的汉奸惶恐不安，他们借故扣下了献给建奴的粮草，偷偷召回了民夫，甚至暗自派人袭击建奴。至少明军杀来的时候，他们能保住自己的脑袋。
“皇兄。”
“是十四弟啊”皇太极的身体难得恢复一些，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是有什么战报吗？”
“没有，是，是咱们的人出了事情？”多尔衮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皇兄，昨天粮仓起火，臣弟奉命追查，结果发现竟然是汉军旗的人干的！这些狗奴才竟然想烧了粮食，向明军请功，保住狗命！臣弟已经把他们都杀了，脑袋就挂在城门上，看哪个狗奴才还敢学他们！”
听着多尔衮的话，皇太极倒吸口冷气，心头涌起了一股不祥之感：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汉军旗叛变了！”皇太极咬着牙说道：“传朕的旨意，立刻起倾国之兵，前往辽阳，朕要和张恪决一死战！”

第四百八十二章 骑兵的末日
“启禀国公爷，最新情报！”
张恪从卢象升手里接过情报，展开看了两眼，脸上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哈哈哈，皇太极果然撑不住，主动发兵了，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张恪用力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传我们的命令，各营人马准备好，等到皇太极大军赶来，立刻猛攻辽阳！”
“遵命！”
卢象升兴奋地喊道，作为配合张恪制定战术的助手，卢象升深知张恪最担心就是建奴化整为零，没完没了的袭扰，一旦战事陷入僵局，对于明军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饶是张恪准备充分，也要头疼。
什么缓进急战，什么痛杀汉奸，什么鼓励反戈一击，都是一个目的，就是激怒皇太极，逼得他不得不出来迎战。
而皇太极一旦出战，命运就已经确定了。
“国公爷，扫平建奴，光复辽东，奇功就在眼前，卑职一定晓瑜诸军，务必齐心协力，打好这一仗。”
“嗯，建斗，你很好！告诉他们，这一场仗少说要打出三个爵爷，都给我拿出真本事！”
……
战斗比张恪想象的来的还快，嫩科尔沁部的土谢图汗比皇太极早了三天感到辽阳，而驻守在辽阳的是建奴硕果仅存的老将扬古利。
两个人一见面，就吵了起来。奥巴看不起扬古利的龟缩战术，在接风宴上借着酒劲就吵了起来。
“成吉思汗的子孙，从来就不怕卑贱的胡扎！小小的城墙，圈不住蒙古的铁骑，我们是征杀疆场，横冲直撞的勇士，不是战战兢兢守城的懦夫！”
扬古利是跟着野猪皮的老臣，心高气傲。就连皇太极都让着他几分，被奥巴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扬古利顿时就冷笑道：“土谢图汗，你有勇气，我绝不拦着，就让你的勇士出城去击败尼堪，请自便！”
话说到了这份上，奥巴也不能怂了，冷笑道：“好，我这就出去。要是我侥幸打赢了，还请转告大金皇帝陛下，我科尔沁的勇士比八旗劲旅更神勇！”
看着奥巴趾高气扬地离开，扬古利叹口气，冷笑道：“老虎病了，震慑不住恶狼了！不过面对猎人的火铳，你们死的只会更惨！”
……
仿佛为了验证扬古利的预言，第二天早上奥巴早早带着两万名骑兵出战，主力屯扎在辽阳城南的韩家岭。另外有五千人马放在了东边的大高岭。
就在蒙古骑兵出战的时候，义州兵的大营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鼓角声。迎着清晨的阳光，岳子轩骑在马上，带领着部下。迈着整齐的方阵，向着韩家岭逼过去。在距离蒙古人还有八百步左右，停顿下来。
明军士兵严阵以待，等待着攻击的到来。
“冲。趁着胡扎立足未稳，给本汗冲！”
随着奥巴的战刀所指，蒙古骑兵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山岭之上，蜂拥而下。成千上万的骑兵冲锋，简直遮蔽了天日，大地为之动摇，连初升的红日都变得黯淡无光。
眼前只有潮水一般的人群，不可计数的敌人。
岳子轩面对着气势汹汹的鞑子，微微冷笑一声。
“准备！”
传令兵急忙一起大喊，明军的士兵豁然从地上站起来，哗啦一声，火铳端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鞑子。
“开枪！”
张云用力扣动了扳机，击锤吧嗒一声撞击在火门钢镰上，向火门中撞击出一片火星，枪膛中立即一声巨响，枪身传来一股力量，身体为之一振，手中的燧发枪向前喷吐出一阵长长的火焰，硝烟弥散在眼前。
张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年轻而英武的军官在几年前，还是拖着两筒清鼻涕的，被人叫做“小豆子”的乞丐。由于年纪最小，少年营的张虎都已经打了很多仗，他才第一次上战场。
“虎哥，小豆子不比你差！”
他暗暗鼓励着自己，子弹射出，汹涌而来的鞑子队伍同时盛开出无数红蕊白瓣花朵。血肉被轻易炸开，鲜血漫天飞舞，盔甲被打得粉碎，四溅的甲叶子刺入周围鞑子的身体，让他们痛叫着倒在地上。
而明军的一边则是硝烟升腾，好像一道城墙。红的，白的，是那样鲜明，又那样的残忍！
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如暴风骤雨掠过大地。
奥巴离着战场老远，胯下的战马亦因这巨大的声响而惊慌跳跃，险些把他扔到马下，他急忙勒住战马，惶恐地向下看着。
无数子弹撞入骑兵队伍之中，狂暴的能量撕裂他们的棉甲和铁甲，发出连绵不绝的噗噗声响，带起一蓬蓬血雾，好像夜空的烟火，格外好看。而子弹进入他们的躯体，迅速变形，摧残着脆弱的血肉，将里面的创伤面积扩大数倍，搅烂内脏骨肉筋膜，从后面穿透而出，让他们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不停从战马上滚落下去。
一排明军退下，后面的士兵果断跟进，继续无情地射击。
这些矿工出身的士兵，把对建奴的恨都撒在了鞑子身上，其实这两者本就没什么区别！
站在高处，能清楚地看到整齐的倒下成排的鞑子。鞑子骑兵或被击中躯干或被击中四肢，他们内脏破碎，肠穿肚烂，四肢断裂，在地上翻滚、爬行着，惨叫声响彻原野。后面的骑兵收拢不住，踏着尸体继续向前。马蹄上带着大块的血肉，在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印子，诉说着惭愧的杀戮。
鞑子用密集阵型冲锋，结果人数越多，受到的打击就越凶猛。几乎没有间断的密集火力将成片的鞑子送到了地狱之中。
看在奥巴的眼里，几乎疼得要死。可是他还咬牙撑着，不管怎么说，骑兵还是有速度优势，距离明军已经越来越近，只要冲上去，哪怕是傪胜，他也足以和皇太极夸耀了。扬古利看得没错，科尔沁人也不甘心做建奴的打手。
就在距离明军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从明军阵型的后面响起一阵咻咻的声音！
瞬间天空布满了神火飞鸦，也不知道有多少，飞速落在建奴的队伍之中，掀起一阵阵的血雨，无数鞑子哀嚎着倒下去，更多的鞑子则是被吓傻了，竟然忘记了冲锋……

第四百八十三章 建奴使者
神火飞鸦不论威力还是准确性都和火炮没法比，甚至遇到风向不对，还会伤到自己。可是不论有多少弊病，神火飞鸦都有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那就是数量多，打击面广。
面对鞑子铺天盖地的骑兵，漫天而降的神火飞鸦就像是雷公发怒，剧烈的爆炸，四散的火光，在密集的人群之中炸开。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在身边爆炸，离着老远，只能看到一团团的火光，硝烟弥漫，听着剧烈的爆炸，震撼的威力简直惊天动地。
首先承受不住的竟然是鞑子的战马，有些战马被火焰灼伤，皮毛都烧透了，散发出一阵阵的肉香。饶是蒙古马忍耐力超强，也承受不住，纷纷撒腿就跑，上面的鞑子可遭了罪，拼命的拉扯，却丝毫无用。
有人被摔下战马，有的和同伴撞在了一起，有的战马趴窝，被摔在地上。还有一些干脆逃出来战场。
等到硝烟散开，冲锋的三千多鞑子已经横七竖八，遍地尸体，死伤逼近一千人。阵型更是乱套了，前面的一片狼藉，后面的裹足不前，还有更多干脆跑到两旁，都不敢冲锋了。
鞑子乱起来，可是明军丝毫不手软，伴随着令旗晃动，明军疯狂一般的装填弹药，一轮又一轮的射击，傻愣愣的鞑子简直比打靶子还容易。刁钻的子弹击中血肉之躯，带走一块块拳头大小的血肉。
别管身体多强壮，纷纷倒在地上，血液流光，变成了尸体，人如此，马也是这样！
人和马的尸体快速堆成一堆，临死前绝望的嘶吼让人不寒而栗。
正在观战的奥巴心头仿佛被刺了一刀，哗哗流血！
他平时嘲笑建奴总打败仗。可是和这样的对手拼杀，还能活到现在，八旗劲旅或许真是名不虚传！
不是大金不努力，奈何敌人有高达！
他真狠自己，非要逞能，如果给他一个机会，宁可躲在建奴的后面，也绝不跳出来。
“汗王，后退吧！”
手下人哀求道，奥巴血灌瞳仁。突然一挥刀，血光迸溅，一条胳膊飞上了半空。手下人痛叫着摔倒了马下，迸溅的鲜血弄了奥巴一身。
“都给本汗听着，谁要是能冲破胡扎方阵，赏银一万，封千夫长！”
奥巴就像是一个赌徒，不甘心第一把就惨败，又押上了赌本。
这一回出动的鞑子更多。他们集结在一起，组成三个箭头，对准了明军，蜂拥而来。
……
“国公爷。这次鞑子差不多有四五千，要不要去支援一下越总兵？”卢象升大声问道。
“不必。”张恪自信十足，自从奥巴选择了添油战术之后，就决定了他的胜败。张恪是一点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战场的情况。
果然第二轮鞑子再度冲来，明军阵地上炮声隆隆。大量的开花弹在鞑子身边炸开，比起神火飞鸦，开花弹的杀伤力更加难以估量。
每一枚炮弹炸开，周围就有两三个鞑子落马，身上被打得血肉模糊，森森白骨，花花绿绿的内脏，都暴露在外面。状如厉鬼的叫声，让人浑身发麻。
还没等冲到近前，就算是最悍不畏死的鞑子都变得犹豫了。
“投弹！”
嘶哑的嗓子，大声吼着。
顿时一批身长力大的士兵将手榴弹用力投出，就在明军的前面，组成了一道死亡弹幕，将冲来的鞑子硬生生栏挡住。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枪声响得更猛烈，残存的幸运儿全都被打死。
张云不知道第几次叩响扳机，他至少打死了三个鞑子。
突然一个鞑子映入了眼帘，这家伙虽然穿着普通的铠甲，但是胯下的战马极为雄壮。火炭红的颜色，好像传说中的赤兔一般！
“哼，狗鞑子，你还是露出了马脚！”
张云冷笑着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死！”
一枚铅丸在火药的推动之下，激射而出，带着火焰和硝烟，直奔鞑子的胸膛射来。
莽古斯是奥巴的侄子，嫩科尔沁的台吉，他作战勇敢，深受奥巴的赏识。莽古斯更是信心十足，他要让人知道蒙古勇士的厉害。
他伏在马背上，快速冲击，过了一关又一关，距离明军只有不到三十步的距离，只要冲过去，就可以大砍大杀了！
宝刀已经饥渴难耐，需要饱饮鲜血。
“死吧，胡扎！”
他把大刀举起，就在这一刹那，莽古斯本能感到了不妙，下意识的将刀横在了胸前。宽大的刀背就像是一面小盾牌，保护住胸膛。
就在一刹那，铅弹击中了刀背，大刀精铁刀瞬间折断，碎成无数的小块，迸溅的铁片射入莽古斯的身躯，一朵朵血花喷出，他的身体就像是喷泉一般，红色的液体瞬间都炸了出来。
莽古斯脸上抽搐两下，破布一般的身躯直挺挺倒了下去。
“台吉！”
“主子！”
身边的奴才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下马抢救。
可是等到他们下去，为时已晚，莽古斯早就流干了血，脖子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足有三个指头宽。
“完了，台吉死了，莽古斯台吉死了！”
失去了领头人，鞑子就好像被抽干了三魂七魄，亲信们保着莽古斯的尸体往回跑，其他人一下子没了主意，有的跟着逃跑，有的继续冲锋，有的向前，有的往后，鞑子自己就乱套了。
“前进！”
岳子轩的命令下达，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逼近十步，第一排的士兵单膝跪地，射出子弹，连看都不看，急忙转到后面，装填弹药。
所有士兵就像是高效的收割机，任何鞑子连三十步之内都没法达到，就被明军一一枪毙。张云和战友们踏着鞑子的尸体，踩着尸山血海，向前面奋勇前进。
每向前走一步，他们的血液就热切一分！
什么狗屁骑射无双，铁骑劲旅，全都是扯淡！
只有我义州兵才是真正的王者，才是战场的主宰！
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要的就是霸气，要的就是自信。
明军快速进行着蜕变，缓步向前推进，他们没有骑兵的迅捷狂猛，可是他们竟然比起骑兵还有气势！还要从容，自信。鞑子面对着他们，纷纷后退，连拼命的勇气都没有。
……
看着望风而逃的手下，奥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蒙古的勇士吗？简直就是耻辱！
“我不甘心！”
他提着带血的刀，状如厉鬼，看着周围的部下，厉声说道：“科尔沁的勇士们，跟着本汗一起冲锋，让我们死在疆场吧！”
正在他狂叫之时，突然有一骑跑过来，上面的鞑子浑身是血，到了奥巴的面前，扑通滚落，哭着说道：“不好了，汗王，明军杀上大高岭了！”
嗡！
奥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拼命也是有得拼才行，明军拿下了大高岭，等于是插到了他的背后，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罢罢罢！
狠狠咬咬牙，奥巴转身就跑。
手下人早就撑不住了，奥巴逃跑，后面的人再也不用撑着了，竟然松了一口气，大家争相亡命逃跑，一路上丢下了无数的尸体，从韩家岭到辽阳南门，都被鲜红染透了。
明军的使命已经变成了捉拿俘虏，砍下人头，记录功劳。
别管是建奴，还是蒙古骑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骑兵的时代结束了！”
张恪微微感叹道，并不是说骑兵就此终结，而是说骑兵要让出王者的地位，火器才是王道。
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张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刚刚回到军营，突然有人前来报告。
“国公爷，皇太极派人来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大明雄风
两万蒙古骑兵死伤大半，毙杀台吉莽古斯，如此战果放在以往，或许会值得夸耀一番，只是眼下义州兵上下士气高涨，眼中只有一个皇太极，又岂会在乎那些杂鱼！
偏偏在这个时候，皇太极竟然派来了使者，实在是让张恪有些吃惊。
帅账之中，张恪端坐在中间，诸位总兵都在两边陪着，只听卫兵大喊。
“国公爷召建奴使者范文程觐见！”
有士兵撩开门帘，从外面走进来一位白面书生。白净的面皮，清秀的五官，身材挺拔，看起来仪表堂堂。
只是顶戴花翎，加上朝珠马蹄袖破坏了美感，让人忍不住作呕！
没等张恪开口，贺世贤就大笑着站起来，大步流星到了范文程面前。
“哈哈哈，你就是范文程？真是一副好相貌？”
范文程躬着身体，急忙说道：“岂敢岂敢！”
“哼，你当我是夸你吗？”贺世贤两眼圆睁，杀人一般的目光逼得范文程退了半步。
“瞧瞧你这身东西，脑袋后面插着鸟毛，还有这个马蹄袖，整个一个禽兽！”说着贺世贤抓起了朝珠，轻蔑地一笑：“你的主子害怕你们忘了，脖子上加了一条链子！禽兽不如的狗东西，连你的主子都看不起你们，可耻！”
一口痰摔在范文程的脸上，范文程脸色微变，很快恢复了正常，竟然不去擦拭，颇有唾面自干的觉悟！
“看您的年纪，如果范某没有猜错，您就是贺世贤贺少保吧？”
“嗯，正是本官。”
“呵呵，您说范某是禽兽不如，说的真好。可是您别忘了，大明朝的官吏也是如此！文官胸前绣着飞禽，武将绣着走兽。穿上了官衣，谁不是衣冠禽兽！”
哗啦！
一个茶杯正好砸在了范文程的额头，顿时鲜血流下。
于伟良豁然站起，冷笑道：“范文程，巧舌如簧啊！本官还缺一道下酒菜，正好割了你的舌头！”
他说着迈步就冲过来，范文程脸色惨白，嘴角抽动。身躯却笔直，目光不断向中间的张恪瞟过去。
“平辽公，你是天下闻名的大将，令行禁止，难道就让你的手下杀了范某不成？”
张恪不动声色。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范文程，你不用说，本爵看得明白。无非是想学苏秦张仪，凭着三寸不烂之舌。鼓弄是非，一言以蔽之，就是忽悠！本爵手下文臣武将俱在，英才辈出。皇太极把你当一根葱。本爵未必拿你蘸大酱！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恪一点都没给范文程的面子，可是范文程满脸的热切，眼睛里面都冒出了光。浑身激动的哆嗦。弄得于伟良摸不着头脑，难道当了汉奸，竟然连好坏都听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范文程扑通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明主啊，国公爷，您才是当世的明主！罪臣糊涂啊，竟然错看了建奴，以为一帮野人能有所作为，罪臣，罪臣简直瞎了眼睛！”
范文程说得还不过瘾，抡起巴掌，啪啪抽打，涕泗横流。
在场众人都傻眼了，明主？罪臣？这家伙得了失心疯吧？
范文程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而是爬行了几步，继续说道：“平辽公，皇，额不，是奴酋派我前来，是想说服国公，给他一条生路。”
“他以为本爵会答应吗？”
“国公爷圣明，正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明廷历来无情无义，远有方孝孺，于少保，近有胡宗宪，大凡替明廷征战，平定天下，结果都得不到好下场！”
“放你娘的屁！”岳子轩啪的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你这个狗汉奸，敢诅咒我们，老子现在就把你炮制十八样！李永芳做成了人彘，你就去菜盆享受吧！”
范文程也是拼了命了，他仰天大笑。
“这位将军，范某早就是死人，无论怎么炮制，都罪有应得，我只是替你们不值得。灭了建奴又如何？功高震主，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文贵武贱，那些摇唇弄舌的文官恨不得把你们都解决了，你们难道不知情吗？”
大家越听越别扭，纷纷看向了张恪，贺世贤更是说道：“永贞，这家伙扰乱军心，我看把他带下去，立刻处死。”
“是啊是啊，何必听他满嘴喷粪呢！”众人一起说道。
张恪微微一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步到了众人的中间，朗声一笑。
“哈哈哈，何必生气呢，本爵以为范文程说的不错！最近几年，朝廷对我们的明刀暗箭一点不少，若是灭了建奴，没有了这个心腹大患，我们这伙武人必然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要么调动其他各地，要么丢官罢职，甚至干脆身首异处，朝廷都是能干得出来的。”
范文程说话，大家可以当成放屁，但是张恪也这么说，却不由大家不沉思。范文程突然眼前一亮，急忙伸出两个大拇指。
“国公爷高见，范某欺骗奴酋前来做使者，就是看透了建奴必亡，国公爷必定一统天下。不才范某愿意给国公爷鞍前马后，有朝一日，国公爷面南背北，范某也好赎了一生罪孽啊！”
范文程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脑门一片青紫。
张恪微笑着看了看他，幽幽问道：“范文程，你能给本爵做什么？”
“启禀国公爷，范某以为皇太极想让你放他一马，养寇自重。可是范某不这样看，国公爷更应该一举灭了大金，然后以辽东为基业，自为国主。在场的诸位也都是开国功臣，岂不美哉！范某不才，愿意帮着国公爷擒获皇太极，扫灭建奴，只在旦夕之间！”
……
率领着倾国之兵的皇太极进驻辽阳，扬古利还有斗败的奥巴将他迎进了城中。皇太极脸色铁青，立刻问道：“你们可听到了范学士的消息？”
“范，范文程？没有啊，奴才不知！”扬古利急忙说道。
皇太极一脸的愤怒，厉声说道：“朕派遣范学士带着朕的密信去见张恪，竟然没有消息，实在是奇怪……”
“启禀陛下，明军派人到了城外，让陛下登城！”
“走，去看看！”
皇太极带着一众手下，到了城上，向下看去，只见十几骑明军，在他们的面前放着一个口袋。
领头的千户厉声说道：“狗鞑子，你们派来的使者范文程出卖你们了！可是我家国公爷说了，大明乃是天朝上国，雄风万里，岂会饶了一个三姓家奴！看到没有，范文程送来了，你们处置吧！”
说完之后，明军扬长而去，留下一串高大背影……

第四百八十五章 新玩具
“陛下，奴才等恳请剐了逆贼范文程！”
“陛下，奴才等恳请剐了逆贼范文程！”
“陛下，奴才等恳请剐了逆贼范文程！”
……
大贝勒代善领头三跪，请求千刀万剐范文程，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听在皇太极的耳朵里，就宛如魔音一般！
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能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皇太极从一开始就看重汉臣，笼络他们，重用他们，直到今天，哪怕是范文程投降张恪，想要反叛自己，皇太极也清楚靠着自己的兄弟子侄，根本没法治理国家！还是要靠汉人，可是哪里还有汉人可用啊！
皇太极猛地睁开了眼睛，盯着跪着的范文程，两只眼睛像是刀子，专门往肉里刺。
“范学士，朕待你如何？”皇太极声音仿佛飘在九天云里，随时都会发出雷鸣暴怒。
“呵呵呵，自然是天高地厚。”
“那你为何还想着背叛朕？”皇太极强压着怒火，叱问道：“难道你一点良心都没有吗？你们汉人不是讲究食君之禄报君之恩，三纲五常，致君尧舜，这些都哪去了？”
范文程听着质问，突然抬起头，放声大笑起来，竟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连我都不信的东西，皇太极你怎么会信了？”
“大胆！”
豪格暴喝一声，抽出佩刀扑向范文程。
“敢直呼陛下名讳，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住手！”皇太极拦住了豪格，他抓着龙椅扶手，骨节不停脆响。
“让他说，朕想听听范学士的临终之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范学士，到了死，还不想说实话吗？”
范文程一脸的苦涩。讪笑道：“好，陛下，我姑且还叫你陛下吧！你斗不过张恪，我范文程要辅佐明君，你已经到了穷途末路，难道我就不能投靠新主吗？”
“可是你的新主子把你又送给了朕！送给了朕！！”
“没错，直到此刻，范文程才知道平辽公的高明！”
豪格啐了一口，骂道：“到了这时候，你还替他说话。真是一个贱种！”
“非也，范某只是就事论事。我本以为张恪光复辽东之后，必然会和明廷闹翻，那时候他就需要我这样的人，熟悉辽东地理，帮着他收拢兵力，出谋划策，和明廷周旋。因此一门心思想着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可是真正见了张恪，我才明白。算盘打错了！”
范文程苦笑道：“张恪他更高明，看透了大金的致命弱点！”
“什么弱点？”
“汉人和女真人貌合神离，陛下，你虽然重用汉臣。可是骨子里汉臣在你的眼里，就是工具而已。至于汉臣呢，虽然为了大金卖命，心中却不以为然。自命不凡！倘若大金能节节胜利，自然没有说的，可是一旦失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张恪先是铁腕锄奸，就是离间两者关系。如今他又把范某送了回来，陛下，你为了给在场众位一个交代，为了出胸中恶气，不得不千刀万剐范某！”
皇太极冷笑一声，说道：“算你识相！”
“呵呵，陛下，你还是没有张恪看得透彻，我范某虽然罪有应得，杀了我，只会告诉所有汉人，大金终究容不下汉人！很快汉军旗，汉人奴隶，汉人百姓，他们都会起来造反，辽东大地只会烽烟遍地！”
“和动摇大金根基比起来，我范文程的一条狗命算什么！”
说到这里，范文程竟然咬着牙爬了起来，冷笑道：“皇太极，事到如今，你只有尽快和张恪拼命，打败义州兵，万事皆休，不然不用张恪动手，你们就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呢，现在开战，以短击长，有死无生！我范文程先在地狱里面占个位置，相信不久之后，各位都去陪我！哈哈哈！哈哈哈！”
“你放屁！”豪格一刀砍在范文程的脖子上，人头顿时飞出一丈多，其他人按捺不住，纷纷涌上来，将范文程剁成了肉泥。
唯有皇太极傻愣愣端坐在龙椅上，两只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惶恐。
多很的对手，多险恶的用心！
……
天启六年，八月初三，刚到辽阳的建奴迫不及待出动全部兵力，和义州兵展开了决死一战，史称第二次辽阳战争，又称开国第一战！
柳河庄是韩家岭前的一个村子，早在明军杀来的时候，村民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座孤零零的草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决定命运的大战就在柳河庄展开了。
十几个负责侦查的夜不收从战马上跳了下来，靠着土墙休息。大家从怀里拿出风干的牛肉，用力撕扯着。
牛肉仿佛木头般坚硬，白勇旗先是用唾液润湿，然后沿着肉的纹理，撕下了一条，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别的夜不收对肉干一贯颇多微词，可是苦孩子出身的白勇旗却情有独钟。
“有肉吃还嫌弃，你们是没吃过草根树皮，没啃过观音土！”白勇旗如是想道：“不过肉干的确没有炖牛肉好吃，要是打进辽阳，好好大吃一顿……”
正在想入非非，白勇旗下意识抬起头，远处的山梁出现几个小黑点。
“是鞑子！”
瞬间大家就站了起来，纷纷跳上战马。迎着建奴就冲了上去。
建奴的骑兵也发现了明军，他们足有三四十人，明显有优势，因此毫不迟疑杀过来。两军快速接近，白勇旗紧紧抓着手铳，双方冲到射程之中，建奴正准备砍人，明军猛地举起手铳。
啪啪！
两声脆响，一个建奴脑袋被打飞，一个胸膛多了大洞。
一下手刃两个鞑子，白勇旗顿时心气高涨，对面的鞑子一下子倒下去十几个人。他们哪里甘心，火铳用过了，剩下就是比拼马术和武艺，大金的勇士怕过什么人！
鞑子正在冲着，白勇旗把手伸到了后面，一转眼又是两只装好的火铳。
“死！”
硝烟再度腾空，这下子距离更近，鞑子倒下去将近二十个人。剩下的几个还没来得及反应，明军嗷嗷怪叫杀伤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消灭一空。
看着地上的尸体，白勇旗又拿出了一支火铳，晃了晃。
“狗鞑子，傻瓜才和你们拼命呢！”
……
呜……呜……
苍凉的牛角声响起，白勇旗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韩家岭上出现了无数的建奴，黑压压的根本看不到尽头。各色旗帜在空中迎风飘扬，人喊马嘶之中，建奴缓缓压上来！
“来了！快去禀报国公爷，鞑子倾巢出动了！”
辽阳的地形易守难攻，南边有韩家岭，东边是大高岭，西边还有吉洞峪，将城池环抱其中。其中韩家岭绵延宽阔，相对低矮，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数以千计的建奴骑兵汹涌而下，扑向了柳河庄。
侦察兵的战斗变成了主力的交锋，白勇旗他们只能退避锋芒，建奴的骑兵来回扫荡驰骋，抢占最有利的地势。
皇太极已经研究很仔细了，唯一击败明军火器部队的只有利用韩家岭的地势，猛烈冲击，直到打开缺口。虽然正面硬拼会损失很多，可是面对张恪，其他的花样只会损失更多。
“大金的勇士们，胜败在此一举，朕拜托大家了！”
同样在明军一面，张恪也做着最后的排兵布阵。
为了这场决战，张恪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人马，整个义州兵分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左翼是岳子轩和于伟良所部，有三营火铳手，和一个炮营，另外有五百名夜不收骑兵。
右翼则是孙得功、刘希伟和刘少卿，他们有三个步兵营，外加车营和炮营各一个。
中军则是由张恪亲自统帅，一个五个步兵营，一个重炮营和两个炮兵营，所谓重炮营就是装备两千斤以上的红衣大炮，一共是三十六门！
这些火炮虽然移动困难，但是射程远，威力大，是能一锤定音的战场之神。战场上惊天动地的炮响，也是对己方最大的鼓舞。
在三个硕大方阵之间，张恪安排了众多的游骑兵，他们不光能马上作战，还能步战，精通火器和冷兵器，可以应付一切突发状况。
另外张恪有安排贺世贤和汤辉领着骑兵，压住两翼。至于卢象升则是统帅着五个营，作为明军的预备队。
各营编制不同，从两千到三千五不等，张恪差不多拿出了将近八万的兵力，投入这场生死决战！
主力部队列阵五里有余，算上骑兵，战线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十里。明军战术总体保守，中间厚实，两翼平均，摆开了架势，就等着建奴来攻。
张恪站在高大的元戎车上，在战鼓声中，来到了中军，象征着平辽公的黑色金边大纛旗高高飘扬。
与之相对，则是韩家岭上皇太极的织金龙旗，猎猎作响，双方王对王，两支最强大的军队就要展开血战。
张恪默默说道：“传我的将领，把东西升起来！”
“遵命！”
说完之间，从明军的中后部有两个庞然大物缓缓升起。两个巨大的圆形物体，吊着竹篮，在竹篮的里面三个负责指挥的传令兵稳稳站着。
热气球！
一个全新的玩具出现在了战场上！

第四百八十六章 侧射
这么多年以来，每一次和张恪交手，对方都会弄出一点新玩意。从火绳枪到燧发枪，从实心炮弹到开花弹，明军每一次的革新都走在了大金的前面，而且都让大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皇太极对此是既愤怒又无力，当他看到两个大家伙从明军阵地升起的时候，不祥之感再度袭来。
举起千里眼，仔细地看着，对面的东西似乎是一个十几丈宽的球体，在球体下面，挂着吊篮，吊篮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飘飘摇摇，竟然到了半空之中，离着地面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丈，稳稳停在那里。
“陛下，这，这人怎么飞上天了？”代善生怕自己老眼昏花，或是手里的千里眼出了问题。
皇太极脸色铁青，冷冷说道：“谁知道明狗搞得什么鬼！不过他们的花样再多，也不是我大金勇士的对手！”
“传旨，让勇士们做好攻击的准备。”
张恪将部队分成三大部分，皇太极差不多也是如此，豪格和济尔哈朗率领两蓝旗压住右翼，阿济格和多尔衮则是带领两白旗压住左翼，中军是代善的两红旗。由于在鞍山损失惨重，皇太极将乌真超哈营编给了代善，至于他自己，则是率领两黄旗作为后备支援。
得到了皇太极的旨意，建奴迅速动了起来。
乌真超哈营在佐领的吆喝之下，向着残破不堪的柳河庄压了过去。乌真超哈营经过几次大战的损失，只剩下三千多人。不过皇太极倒是很重视他们，毕竟张恪就是靠火器打天下的。
乌真超哈营同样是火铳和长枪的配合，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韩家岭冲下来。离着老远一看，他们长枪如林，火铳森然，步伐熊健。威风凛凛，真有一些义州兵的神韵。
他们快速冲向了柳河庄，距离还有一百步左右，突然废墟里探出无数杆火铳，向着建奴射了过来。
枪声响过，前排的鞑子不断倒下去，一个接着一个，纵使他们穿着铠甲，毫无作用。被打得肢体满天，鲜血一地。
“怎么回事？庄子里怎么有明狗？”
佐领惶恐地大叫。气急败坏。庄子之中，张云等人却是喜笑颜开。
建奴派人抢夺柳河庄，义州兵同样不会落下。大批的明军散骑冲出来，和小股鞑子拼杀，双方不断有人伤亡。
放在以往，明军是万万没有这个胆子，可是经过这些年，明军的信心早就竖立起来。加上他们装备的马枪和火铳，都比鞑子有优势。每次对撞，都是建奴损失多，而明军损失少。
不光是骑兵，装备优质燧发枪的明军神射手也不甘寂寞。张云就得到了特别准许。带领着一百多名神射手潜伏到了柳河庄的废墟之中。
“总算是来了，给我狠狠打！”
枪声响个不停，乌真超哈营死伤越来越多，后面的人急忙跟上。填补空位。可是很明显，这些鞑子眼中都带着一丝迟疑和惶恐。
后面督战的鞑子甚至挥舞起斧头，逼得他们不得不向前去。
所有乌真超哈营的人都涌起一股强烈的质疑。同样是火铳，凭什么他们打不到明军，而明军却可以轻松击中他们？
这帮人一点都想不透，或许是老天爷都站在明军那一边吧，越是这么想，他们的脚步就越是迟疑……
当然战场上不缺勇敢，甚至说鲁莽的家伙，阿济格和多尔衮是亲兄弟，尤其是年龄都不大，是初生牛犊，只是听说过义州兵的厉害，可是却没有真正领教过。
阿济格看着对面的明军，冷笑道：“明狗的正面很宽大，可是纵深却没多少人。而且每个方阵之间都有空隙。只要找准一个缺口，猛冲进去，必然能打破明狗的防线。”
多尔衮年纪比阿济格小好几岁，但是他心思缜密，并没有这么乐观。
“阿哥说的极是，可是义州兵毕竟是一支劲旅，我看还是先用人试探试探吧！”
“也好。”阿济格想了一下，就招呼过来两个蒙八旗的统领。
蒙八旗可不是奥巴的科尔沁部，他们是建奴正规部队，战斗力不容小觑，得到了阿济格的命令，立刻率军冲了上来。
两军交火，枪炮隆隆。
明军的炮弹绽放出一团团的火光，鞑子也学得聪明，不再有密集阵型，可是就算如此，同样死伤惨重。
他们越来越近，明军前排的火铳手立刻单膝跪地，叩响了扳机。阵地上白烟弥漫，百步之内，明军射击相当精准。成片成片的建奴倒在地上，站在土岗上观战的阿济格和多尔衮都脸色铁青。
虽然是炮灰，可是被打得像狗一样，他们面子上也没有光彩。
“义州兵有点意思，不过放在我的面前，还不够看的！”阿济格猛地发现了明军的一处弱点，原来右翼明军有两大部组成，也就是孙得功和刘希伟，眼下猛攻的正是孙得功所部，造成了孙得功的阵型出现了内凹，两边的人马向中间聚拢，这样和刘希伟的衔接部就变得单薄起来。
“机会来了！”
阿济格猛地催动战马，像是一道闪电从山坡冲下来，身后跟着两白旗的雄兵，他的动作极快，就像是闪电，转眼之间，冲到了明军面前。有些火铳手慌乱地射击，打死了几个骑兵，可是建奴人数太多了，他们只能向后退去。鞑子的弓箭手倍受鼓舞，拼命向两端抛射箭雨，明军纷纷后撤。
阿济格看得两眼发亮，没想到明军也不像传说那么厉害，只要找到了弱点，也能一击必杀。
沉浸在喜悦之中，阿济格铆足了劲头，向前冲杀。他越杀越勇，似乎再加一把劲，就能把明军贯穿。
但是阿济格忽略了一点，他越来越深入明军之中，不自觉之间，他的两翼全都是明军的火铳兵。这些士兵没有溃散，而是快速集结起来。
突然高空之中的热气球吊篮探出一面红色的小旗，用力摇晃几下。
地面上的刘少卿顿时大笑起来，厉声吼道：“弟兄们，杀奴！”
“杀奴！”
“杀奴！”
瞬间两旁的明军掉转枪口，向着建奴疯狂射击，从侧面袭来的子弹构成凶狠的交叉火力，快速收割生命，转眼间地上就铺满了建奴的尸体！

第四百八十七章 兵王
枪声隆隆，炮声不断。硝烟弥漫了战场，炮火覆盖了两白旗的鞑子，每时每刻都有人惨叫着，摔倒战马之下，每一声炮响，就像催命符，阿济格身在重围之中，四周都是无穷无尽的明军，潮水一般冲来，他的三魂七魄在这一瞬间，都飞上了九霄云外。
阿济格不是没有领过兵打过仗，他很清楚，不管多强悍的部队，只要被冲破，立刻就会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失去了指挥，乱成一团。
这一点在蒙古人和朝鲜人身上都得到了验证，可是偏偏今天义州兵的表现完全出乎预料！
明明几乎被冲破，就算义州兵顽强善战，最多也是坚守战斗位置，怎么转眼就把他给包围了！要知道乱哄哄的战场，传达命令是最难的，整齐的战阵尚且没法如臂指使，双方犬牙交错，又怎么能够指挥得当？
莫非明军有神仙帮助不成！
阿济格越想越是恐惧，越是慌乱，手下的人马越来越少，几乎到了生死之时……
“陛下，快看，那两个东西上面似乎有人在晃动什么！”
听到多铎的话，皇太极急忙举起了千里眼，仔细看去，果然有人拿着小旗在晃着，有红色的，还有黄色，蓝色，绿色，上面的人将旗号指向各个方向，有的挥动两下，有的挥动三五下。
“明狗这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多铎呆呆说道。
皇太极疑惑着，千里眼放低了一些，正巧看到明军围攻一伙白色衣甲的骑兵，不论他们往哪个方向冲，都会遭到残酷的打击，人数越来越少！
瞬间，皇太极的眼睛缩成了一个针孔，太阳穴上的青筋绷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朕明白了，朕明白了！”
眼看着皇太极像是暴怒的野兽，多铎也不敢多问，只是傻愣愣听着。
突然皇太极像是发疯了一样，抡起巴掌，左右开弓，猛抽自己！
“陛下，您快住手，龙体要紧啊！”
周围的近臣和奴才纷纷涌上来，抱住了皇太极。而此时皇太极的眼中落下了泪水。
这泪水不是为了他的兄弟阿济格而流，也不是为了死去的建奴士兵而流，甚至不是为了大金的江山！
皇太极此刻只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屈辱，没有办法扭转的屈辱！
他费尽心力布置战阵，抢占辽阳城外的制高点，布置军队，想要和张恪决一生死。可是他的苦心竟然被区区两个不知名的东西给破坏殆尽。
你占据高地，可是再高能比得上人家站在空中吗！
皇太极终于弄清楚了，明军用的东西就是孔明灯。只不过做得大了无数倍，足够将人带上天空，能够俯视战场，利用旗语指挥战斗。明军各部才能如臂指使。宛如一人，把阿济格困得死死的！
士兵最怕的就是失去指挥，一旦惶恐蔓延开，就会造成溃败。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可是义州兵不用怕，他们的指挥官在天上，只要偷眼看看。热气球还在，就可以安心作战！
张恪他怎么能发明出这么恐怖的东西！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皇太极以才智自诩，可是竟然没有对付张恪的办法。
每一次战斗，义州兵都在飞速前进，根本没有尽头一般。若干日子后，义州兵从天而降，也不会感到奇怪！
既生瑜，何胜亮！
皇太极内心疯狂地呐喊，凌迟一般的屈辱让他抓狂。
“传朕的旨意，全军压上，不计一切代价，冲破明军，杀！杀！杀！一个都别留！全都给朕杀光他们！”
皇太极看着奋勇向前冲锋的士兵，渐渐的长出一口气，低声叹道：“张恪，胜负如何，朕都要和你做个了断！”
……
漫山遍野的建奴蜂拥而上，一时间整条战线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烽火连天，就算是热气球上面的士兵也没法分辨哪里是主力，只能茫然地告诉下面的将士，死守阵地。
明军和建奴展开了最为残酷的搏杀。
枪声炮声，响成了一片，建奴虽然大量死伤，可是不少人竟然冲过了封锁，杀到了明军的面前。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义州兵的将士来不起装填火铳，只能挺着刺刀扎向了鞑子。而鞑子更是高举刀剑，状如疯癫。
他们终于冲到了明军的面前，没了火器，你们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杀明狗！”
“杀建奴！”
双方都红着眼睛，汗王陛下已经许诺了，只要打败明军，每个人赏赐美女十名，一颗明军的脑袋直一百两。对于半奴隶制的八旗，没有什么比女人和钱财更让人兴奋的，拼吧，只要打赢这一次，什么都有了。
至于义州兵，从入伍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和建奴结下了不解的仇恨，抢我土地，杀我同胞，唯有决一生死！
只见一个鞑子刚刚举起刀，他的腹部就被刺刀穿透，顺着三角窟窿，血液激射而出，内脏也随着流出。对面的明军嗜血地舔舔嘴唇，毫不犹豫冲向了另一个鞑子。
他刚迈出半步，不知哪来的弓箭穿透了胸膛，他的身体斜着倒下，竟然砸在了刚才被他刺倒的建奴身上。
两个人还都剩下一口气，建奴的眼中明显带着嘲讽，何苦来哉？
“建，建奴，老子告诉你，俺的媳妇被你们抢走了，她还怀了俺的孩子！老子这辈子就是要杀鞑子，杀光你们！”
士兵猛地张开嘴巴，狠狠咬在了鞑子的喉咙，鞑子手炮脚蹬，呜呜痛叫，却毫无作用，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建奴带着满脸的惶恐蹬腿死去，这个士兵也失去了生命，嘴角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看到了妻子还孩子正在等着他团圆……
这是一场血的搏杀，除了火铳兵之外，明军当中为数不多的长枪手和刀盾兵勇敢地冲了出来。他们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战友的前面。
闪烁着寒光的兵器刺入鞑子的身躯，迸溅的鲜血把一切都变成了红色，大地的血管裂开，可怕的红色液体到处流着。
完全都杀疯了，不知道疲惫，不知道伤痛，甚至死亡都变得麻木，只能用尽全力，去砍死任何一个面前的人。直到自己倒下为止。
这就是战场的法则！
整条战线，最疯狂的还是明军的右翼，阿济格被困之后，身为亲弟弟的多尔衮并不是吃素的，他虽然年轻，可是主意却比阿济格多。
多尔衮集中所有跟役和民夫，让他们化妆成主力，猛攻孙得功，吸引明军注意。而他自己则是带领着最精锐的士兵。扑向了刘希伟，还有刘希伟头上的热气球！
为了防止热气球飞走，用绳索系着，而且下面还由重兵看守。
多尔衮看准了这个弱点。领着人马，悄悄接近，箭雨之下，十几个明军死伤。他顺着缺口一下子冲了进去。
明军奋死阻拦，他拼命冲杀，后面的镶白旗和正白旗的精锐疯狂前冲。这帮人原本是野猪皮的直属部下。后来分给了三个小儿子。
多尔衮铆足了劲头，向着热气球冲过去，只要废了这个玩意，明军就会变成瞎子，阿哥就有救了！
“等着我！”
……
“头儿，上面没人了！”
听到侦察兵的报告，张云急忙踏着木梯，爬出了地窖，向外面看着。果然如同侦察兵所言，喊杀声和枪炮声虽然不断，可是周围却没有什么战斗。
张云本来带着散兵和建奴打游击，杀了不少鞑子之后，他竟然没有回到阵地，而是在柳河庄的废墟之中藏了起来。
庄子里房屋虽然都毁了，可是北方有贮藏蔬菜的习惯，家家户户都有菜窖，大的有十几个平方米，小的也能藏三五个人。
建奴一走一过，根本没有注意到菜窖，而张云带着手下就躲过一劫。
大家重新爬到了地面上，有人就提议道：“头儿，咱们的人和鞑子正拼呢！杀个回马枪，保证让鞑子大吃一惊！”
“就咱们这点人，打水漂都不响，还回马枪呢！”张云突然抬头，正好看到了韩家岭上，一面大旗飘扬着。
瞬间他的心都跳了出来，强压着激动说道：“弟兄们，跟着我来！”
六七十人的小队快速前进，他们还捡了一些建奴的盔甲衣服穿在身上，就这样有惊无险，到了半山腰。
而山上的那面大旗竟然向下走了一段，距离他们不过是二百米，透过山石观察，张云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天大的功勋就在眼前，他咬咬牙，猛地抽出靴子里张虎送他的匕首，照着大腿刺了一刀。鲜血流淌出来，张云变得空前镇定。
他默默检查了一遍火铳，确认无误，悄悄趴在地上，匍匐前进，一点点靠近鞑子。
一百八十米，一百七十米，一百六十五米，一百六十米……
“什么人？”
鞑子的侍卫看到了张云，顿时暴喝一声。几个人就冲了上来。
“诸位大哥，我受伤了！”
张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纯正的女真话，鞑子稍微放松，张云猛地爬起，手中火铳对准了黄罗伞下面的建奴头领的大脑袋。
“死吧！”
一声枪响，子弹伴随着白烟喷出，对方猛地看过来，正好命中脑门，脑袋瞬间炸裂开，满天血雾，格外的刺眼。
周围的建奴一见，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更是嚎咷痛哭，摔到了马下，狼狈不堪！

第四百八十八章 连诛
就在子弹击中对方的一刹那，张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那家伙没穿明黄的衣甲，反而是红色的……
疑问只在脑中闪了一下，张云根本来不及多想，因为对面的鞑子像是不要命似的冲了上来。
“杀了尼堪，给主子报仇！”
“给主子报仇啊！”
……
一个壮硕的建奴跑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的大刀足有几十斤的样子，状如凶神恶煞，哇哇暴叫，恨不得把张云撕碎了吞下去。
此时张云根本来不及装填弹药，估计凭着刺刀也打不过这家伙，而且后面还有那么多鞑子，他只能转身就跑。
“明狗，你跑不了！”
鞑子竟然三窜两跳，离着张云不到五步，突然张云脚下一滑，竟然跌倒。这家伙大喜过望，举起寒光四射的大刀，就要砍下去。
砰砰砰！
一排火铳响起，建奴身上瞬间迸溅出几团血花，庞大的身躯为之一振，手上的刀渐渐落下，勉强用刀尖拄着地面，鲜血顺着嘴角就流淌下来。
这家伙也是硬气，愣是没有倒下去，他嘴角抽动，竟然还要拼尽力气，去砍张云。
躺在地上的张云转过身，并没有站起来，他可不想死在同伴的枪下，把刺刀举起，对准建奴的档口猛地一刺。
正常人尚且受不住，何况鞑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就好像庞大的气球被刺了一个口子，建奴痛叫一声，身体直挺挺倒下去。
张云贴着地皮，猛地朝着乱石堆滚过去，此时后面的同伴早就冲出来，举着火铳，猛射冲来的鞑子。
“头儿。你太厉害了！”
张云冲进来，大家兴奋地拍着他的肩头，眼睛里面都是小星星。
“头儿，你把皇太极杀了吧？这下子可立大功了！”
“好像不是！”张云有些疑惑，大家伙却不以为然，纷纷说道：“除了皇太极，谁能用黄罗伞啊！你就别谦虚了，赏赐的时候，别忘了兄弟们啊！”
“行了，要真是。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别废话了，鞑子杀过来，快走。”
果然从山梁上又冲来一批鞑子，张云只能带着兄弟们且战且退，一边走，一边不停想着：到底是不是皇太极，就算不是，恐怕也是个大人物！
……
张云猜的不错，其实他有机会杀死皇太极的。本来皇太极想要到军前鼓舞士气，可是他突然浑身抽搐，嘴角流出白沫子。
亲信都知道皇太极的情况，急忙拿出了芙蓉膏。让皇太极享用，果然他渐渐恢复了精神头……
可是前面战斗还要有人指挥，代善就用了皇太极的仪仗，结果这位大贝勒竟然稀里糊涂死在了小兵的手里。
被打得千朵桃花开。脑浆子满地，比起儿子岳托还要凄惨，好歹岳托还保留一颗完整的脑袋！
代善可是堂堂大贝勒。论起实力，足以和皇太极抗衡，他这一死，手下的奴才都疯了，冲过来的大汉就是正红旗的总管旗务大臣和硕图，这家伙勇悍善战，深得皇太极信任，可是呢，同样出师未捷，被张云给捅死了。
直闯军营，杀了两个建奴头目，简直堪比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堪称明军的兵王！
不过此刻兵王有些尴尬，后面的建奴追杀的越来越猛，大贝勒死了，要是不能杀死凶手，他们也就别想活了。
疯狂地追杀，张云他们只有两条腿，又哪里跑得过建奴。
“头儿，前面好像有个村子，咱们快进去吧！”
“嗯，你们几个先进去，我带着人断后！”
……
代善的死亡，还没有传开，明军和建奴依旧在殊死搏杀。阿济格被困在包围圈中，他拼死厮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衣甲，甚至连胯下的战马都红了。严重的失血让他阵阵头晕，双臂越来越无力，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我不能死，不能死！”
阿济格咬着牙，告诫自己，两年前他去征杀蒙古人，一场大战下来，他身被重创三处，轻伤十几处，爬了两个多月，不一样活过来了！
只要再坚持一下，明军就会崩溃的。
但是阿济格也明白，这种希望越来越渺茫，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困在车辙里面的鱼，阳光暴晒之下，越是动弹，身边的水就越少，死亡来的就越快。
可恶的枪声越来越近，响声越来越急促，不时有子弹从身边飞过，似乎下一颗就会击中他，念头稍微一闪，阿济格的身体猛地下坠，扑通滚落地上。战马的额头被子弹击中，骨头愣是被打碎，鲜血像是泉水一般流出。
这匹马是阿济格上次战斗的胜利品，据说是林丹汗的坐骑，想想上一次战斗，杀得蒙古人狼狈大败，征服他们，骑最好的马，享用最漂亮的女人，拿走一切金银珠宝……
那个感觉多好啊！
要是明军也那么弱，他们的财富更多女人更柔弱可人，恍惚之间，阿济格仿佛看到他们兄弟领着人马，杀进山海关，夺取京师，坐在金銮殿上发号施令，庞大的帝国在他们脚下颤抖……
“多好的梦啊！可惜没有实现的机会！”
噗嗤！
一只马蹄踩在了阿济格的胸口，顿时肋骨断裂，一口鲜血喷起了两尺多高，彻底失去了生机。
“阿济格死了，酋奴死了！”
士兵们将阿济格的脑袋挑在旗杆上面，得意地大喊。所到之处，明军士气大振，疲惫的身躯竟然又生出了力气，奋力杀敌。相反鞑子却如丧考妣，真正感到了惶恐。
残存在包围圈里面的鞑子纷纷被击毙，明军的刀斧手冲上来，灭杀任何一个喘气的建奴，遍地都是两白旗的尸体。
多尔衮指挥着人马，已经冲到了热气球下面，距离绳索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只要冲过去，砍断绳索，阿哥就得救了！
“杀，杀！”多尔衮咬着牙，握着宝剑，向面前的人砍去。
刘希伟同样鼓足勇气，用手里的佩刀格挡。两个人就像是打夯一般，兵器乒乒乓乓，不停地撞击，火星四射，激烈异常。可是刘希伟到底上了年纪，没有多尔衮生猛，被砍得连连后退。脚下绊到一具尸体，身体摔倒。
多尔衮跳上去，就要下死手。
“阿济格死了，人头在此！”多尔衮猛地一抬头，顿时疼得大叫一声，几乎昏厥。

第四百八十九章 王师
“主子，快撤吧！”
几个忠心耿耿的奴才架住多尔衮，把他拖上了马背，骑术最好的勇士用力抽打马匹，其他人紧紧围着。最初多尔衮还在反抗，拼命的折腾。他要给阿济格报仇，他要杀光尼堪，他要摧毁该死的热气球……
当手下人拼死拖着他离开的时候，多尔衮几乎想死，当他向外逃窜的时候，竟然蓦然发现遍地都是求生而不得的人。
他看到有个镶白旗的章京胸膛打出了拳头大小的窟窿，竟然还咬牙撑着，一步，两步，艰难地逃走，血水染红了甲胄，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面。
伤到了这个程度，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但他还是不甘心，每一步都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可是明军却残忍地结束了他的挣扎。
啪！
清脆的枪响过后，子弹从后背钻进来，尸体直挺挺倒下。
多尔衮还记得这个章京昨天还拍着胸脯保证，要砍下一百个尼堪的脑袋……
他们冲到了一处，正好有两三百个建奴被包围着，地上的尸体至少两倍于活着的人。被包围的人看到自己人，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拼死命冲过来。后面明军枪声隆隆，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可还是有几个落网之鱼。
其中一个家伙竟然冲到了多尔衮的战马近前，飞扑过来，一把揪住了缰绳。
“带我走吧，我不想死啊！”
欺凌的叫声让人心里发麻，马上的建奴没有一丝犹豫，手中的刀一挥，抓着缰绳的手臂就被砍掉。
“滚！”
战马还在向前冲，可是突然速度有些慢，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鞑子丢了一条手臂。竟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后面战马的马鞍。手上的力量还不够，他用力咬着箭壶，死也不松口。
逃命还来不及，谁愿意带一个包袱，骑士举起匕首，可是面对着同伴祈求的目光，竟然下不去手。
就在此时，一枚炮弹突然炸开，骑士的脑壳顿时没了，那个鞑子仅有的胳膊也飞上了天。他痛叫着，绝望地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带着浓浓的不舍，失去了生命。
凄厉的嚎叫，绝望的眼神，让多尔衮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还想那么多干什么，那些人想求活还没有机会，自己还活着。就不能找死！
想通的多尔衮突然咬紧牙关，他猛地直起身体，半边坐在马鞍上。
“主子，您？”
骑士还没等反应过来。多尔衮咬咬牙探出了双手。
“对不住了，爷要活着！”
多尔衮一手掐着脖子，一手掀起屁股，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建奴就被掀翻。滚到马下。多尔衮来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端坐到马背上。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家伙，叹口气：“一匹马坐不了两个人。爷没有法子！”
说完之后，多尔衮打马如飞，带着残兵败将飞速逃窜……
对于明军来说，右翼的战斗比想象的还要残酷，虽然斩杀了阿济格，消灭了两白旗的五六千精锐，可是刘希伟在搏斗之中大口喷血，已经昏迷。另外一位总兵孙得功在大战之时，被流失射中眼睛。
士兵们要送他下去，可是孙得功咬牙死撑，终于等到阿济格被杀，孙得功疼得昏死过去。
两位总兵都伤了，只剩下刘少卿在主持大局。胜负真的很难说，明军利用热气球的优势，精心布置陷阱，想要一举消灭建奴。可是到了如今，虽然杀了阿济格，几乎摧毁了两白旗，却付出了两位总兵，胜负还真的不好说。
刘少卿强忍着悲痛，急忙下令恢复阵型，明军队伍一下子就变得稀疏了不少。朝夕相处的战友变成地上的尸体，大家全都悲从中来。有的整个一伍全都战死，有的一什只剩下三两个人。
放在别的明军，直接崩溃了。好在义州兵有传统，只认军衔不认人。很快大家找到伍长什长，重新组合起来。强烈的仇恨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
“杀奴”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没有来得及逃命的鞑子全都被干掉，没有俘虏，没有活口，明军要的只是脑袋。每根旗杆上都是一大串，数十根旗杆摆在那里，有密集恐惧症的只会全身发毛，魂儿都飞了！
“启禀陛下，我军左翼被击溃，阿济格贝勒战死，多尔衮贝勒率众撤走！”
“魂淡！”
皇太极破口大骂，刚刚死了一个代善，可以说是替他死的，让皇太极是既怒又怕。如今又死了一个阿济格，老汗王的儿子已经没剩几个了！
放在平时，和自己争权的人死了，皇太极只会高兴，可是眼下兔死狗烹，物伤其类，皇太极岂能不伤心。要是这样死下去，大金还剩下谁了？
“萨哈廉，奥巴！”
“奴才在！”
“好，你们马上带兵，去增援左翼，一定挡住明狗！”
“遵命！”
萨哈廉本是代善的第三子，却和皇太极走得很近，被视作左膀右臂，他率领着十个牛录的正黄旗士兵，加上嫩科尔沁部的残余，立刻补充左翼的缺口。
其实此时明军打得并不轻松，骑兵面对火铳，最怕的就是添油战术，后世的八里桥之战，已经用九千马队的鲜血证明了这一点。
皇太极最初也想着试探一下明军，可是张恪用劲太大了，彻底摧毁了这位王者的信心。反而逼得皇太极狗急跳墙，押上了全部筹码。
歪打正着，这么一来，反而让明军有些被动，整条战线到处都在肉搏之中，要不是义州兵训练有素，还真有被突破的风险。
而车营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看到鞑子大股骑兵，热气球传来信号，车营果断前去阻拦，一架架的偏箱车变成坚固的城墙，建奴被死死挡住，枪声大作，他们碰的头破血流，扔下了一地尸体。
一旦攻击受阻，明军就会从两面压上来，强悍的交叉火力大肆灭对手，迫使建奴不得不向后退去。
建奴没法突破明军的防御，可是明军一时拿机动性强悍的建奴也没有什么办法，双方就在这么消耗着。
而站在元戎车上的张恪却把目光落到了辽阳的西边，胜负到底如何，或许要指着那支奇兵了！
“快，都给我快点！”
张虎大声吆喝着，在他的身后有五六百名士兵，他们正在山谷之中快速穿行。一路上跋山涉水，过深沟，爬乱石岗，结实的军装满是口子，甚至还有斑驳的血迹。但是每一个士兵都不叫苦不叫累，咬着牙，快速向前。
“长官，前面就是吉洞峪了！”
张虎一听，喜上眉梢。
所谓吉洞峪，正是辽阳西南的门户，穿过吉洞峪，辽阳西城就唾手可得了。
“长官，还等着干什么，直接冲过去。”
“别，鞑子不会没有防备的。”
张虎一摆手，招呼过来几个士兵，嘱咐几句。不多时，在狭窄的道路上出现几个满身是血的建奴士兵，一瘸一点向着吉洞峪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不好了，明狗杀来了！”
他们这么一喊，果然惊动了吉洞峪的守军。由于这里易守难攻，皇太极安排的人手不多，而且还是乌真超哈营的人。
一见把人引诱出来，张虎果断下令，士兵们立刻从两边山石后面射击，毫无防备的鞑子成片倒下去，尸体顺着山道到处乱滚。鲜红的血迹沾满了石头。
“冲！”
明军迈着大步，向着山谷中间的过道冲去。
离着越来越近，突然从里面挑出一面白旗，准确的说，是几件白色褂子的拼接。
“是王师来了吗？我们投降！”
张虎吓了一大跳，他想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料到鞑子竟然会投降。
“你们是真投降还是假的？”
“千真万确啊，我们也都是汉人，建奴征发得狠，我们的爹妈兄弟姐妹，都不知道饿死多少了。大家就盼着王师来呢！”

第四百九十章 入辽阳
“你们真心要投降？”张虎淡然地问道。
丁顺根和胡有才互相看了一眼，全都跪倒在地。
“大人，小的们真心投靠大明，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言，要是敢欺骗大人，让，让我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虎抱着肩膀，冷笑了一声：“你们投靠鞑子，卖国求荣，早就不得好死！”
两个人一脸的尴尬，丁顺根不敢多说，可是胡有才却有些不服气。
“大人，我们的确投降了鞑子，可是也有苦衷啊！”
“说来听听。”
“大人，小的原本是长安堡的守备，在运送军粮的时候，被建奴偷袭，小的是拼死力战，结果寡不敌众，被建奴抓了。后来小的从建奴手上逃出来，好不容易，跑回了家中，可是谁知朝廷竟然听信谗言，说小的投降鞑子，结果把我的家人都贬为奴仆，女人，更是，更是送到了教坊司！天可怜见，小的是真和建奴殊死搏杀，大人若是不信，身上还有疤痕作证。”
他说的悲愤，眼中泪水来回打转，不似作伪。
的确明廷咋就烂透了，越是做事的人，就越容易倒霉。不说别人，就算是义州兵，要不是张恪手段强悍，早就被朝廷吃干抹净了。
想到这里，张虎对他们竟有些同情，拉起了胡有才，苦笑一声：“胡有才，这么说你投降鞑子，是别有苦衷，是朝廷的错？”
“不！”
胡有才突然摇摇头，悔恨地说道：“朝廷固然有错，可是小的也不该投降鞑子，相比起来，朝廷可恶，可是建奴可杀。他们做的恶，该千刀万剐！”
这时候丁顺根也悲愤地说道：“大人，胡守备所言有理，实不相瞒，刚刚投降的时候，建奴待我们还算不薄，粮饷从来没有缺过。可是建奴掌控了整个辽东，就不把我们看在眼里，随意打骂，把我们当成了奴仆炮灰。家里头过的也不舒坦。建奴课征重税，一天胜似一天。我们替鞑子卖命，家里头孩子却饿着肚子，哇哇大哭。有的建奴更是凶残，他们，他们规定女人的第一晚要，要给他们！”
张虎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什么叫女人的第一夜，那不就是洞房花烛吗？难道所有女人要先经过建奴。然后才能和相公成亲。
这岂不是说，在场的这帮人，脑袋上全都绿油油的一片！
义州兵的将士听到，更是匪夷所思。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看着这帮家伙，不少人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简直没脸见人。
张虎虽然没结婚。但是好歹知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那是不共戴天啊！
看着张虎吃惊又鄙夷的神色，胡有才脸上比苦瓜还难看。自嘲道：“当了汉奸，谁都不把你当人看，戴了绿帽子能算什么！这就是我们这辈子的报应。自从前些日子听说平辽公大杀汉奸之后，我们就惶惶不可终日，晚上都要被噩梦吓醒。我们虽然该死，可是也不是人人天生都是贱骨头，都想当汉奸。只是被逼无奈。再有，我们都受了惩罚了，还请大人能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
这番话说到了在场不少汉军旗的心里，他们低着头，纷纷抹眼泪。
张虎想了想，说道：“你们知道，平辽公生平最恨汉奸，只要抓到，一定有十八般招数炮制。不过正如你们所说，凡事情有可原。只要你们能帮着本官杀进辽阳，就可以算作起义。等打完了仗，就给你们平民身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作恶，谁也不能拿你们的过去做文章。”
没有什么封官许愿，可是丁顺根和胡有才听到耳朵里，却觉得很真实，他们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封赏。
“弟兄们，咱们以前是半人半鬼，这回只要帮着大人，打赢了这一战，咱们又重新变成人了！”
“太好了，要做人，不做鬼！”
众人纷纷跟着大喊，张虎立刻下令，让他们作为前锋，向着辽阳杀去。
一路上张虎就在询问丁顺根和胡有才，问道：“你们可有杀入辽阳的办法？”
“启禀大人，我们认识西城的守将，他也是汉奸，叫李九如。只是这家伙和我们不一样，他深得建奴信任，眼下是二等副将，手下管着两三千人。奴酋出城打仗，特意把西城留给他守卫。”
丁顺根笑道：“大人，姓李的有个毛病，就是贪财，我们不妨拿银子诓骗他。”
……
狂风凛冽，吹得城墙上的士兵纷纷闭上眼睛，突然听到下面有人大喊。
“李大人，李大人，小的有要事相告。”
“谁啊？”
“是我，老胡啊！”
城上的士兵急忙看下去，果然是胡有才。
“你不是在吉洞峪守卫吗，怎么跑回来了？是不是明狗杀来了？”
这一嗓子吓得城上的人差点趴下，脸色惨白惨白的。
瞧你们这点胆量！胡有才越发鄙视他们，只觉得自己太英明了。
“有明狗来，早就被老子宰了！”
“吹牛！”
城上的士兵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李九如叫了过来。李九如一身盔甲，扒着垛口，大声问道：“老胡，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跑回来，擅离职守可是大罪！”
“启禀大人，小事老胡也不敢回来。我和老丁在吉洞峪碰到了一支车队，是从辽阳跑过去的。”
“胡说！”李九如一拍垛口，骂道：“城门早就关了，怎么会有人出去？”
“是啊，小的也觉得荒唐，可是真金白银，足有好几十万两。”
说着胡有才一摆手，从后面赶来十几架马车，车上摆着大量木箱，胡有才用手托着一串珍珠，举过头顶。
“大人请看，多好的珍珠啊，车上还有不少呢！”
李九如一见珍珠，顿时呼吸就急促起来，多好的珍珠啊，简直价值连城！再看看那些木箱子，他更是脸红心热，这要多少的银子！
不过他也知道，战斗正紧，可不能因小失大。可是胡有才说的明白，是从城里运出去的，莫非是城中有人投降了明狗，偷偷潜逃？
“来人，打开城门，派一队兄弟把马车都拉进来，给我好好查查。”
手下人急忙行动，不多时，城门大开，从里面跑出一群人，走在前面的还笑着说道：“胡，好运气啊，没想到你竟然缴获了这么多银子，说说吧，你小子藏了多少？”
“呵呵，我哪敢藏什么啊！不过还真有点好东西。”说着胡有才把手伸进了怀里，对方只当他拿东西，还把脖子伸过去，眼巴眼望地看着。
“嘿嘿，你看看这个！”胡有才猛地掏出一支短铳，一搂扳机，枪声响过，顿时脑袋来了个大揭盖儿！
“弟兄们，跟着老胡，进城啊！”

第四百九十一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呵呵，老胡还挺有本事的。”张虎见他把鞑子骗了出来，笑着称赞。
丁顺根刚刚在来的路上，悄悄打听了几句，知道张虎看似年轻，实则是平辽公袖管里的人，心腹中的心腹。只要能得到这位的赏识，以前的罪过不但能全都免除，说不定还能混出个锦绣前程，因此格外的谄媚。
“全都是靠着大人的虎威，建奴愚蠢透顶，老天爷把大功送给您啊！”
“哼，拍马屁也没用，义州兵只讲究功劳，功劳不够，就算国公爷也没法提拔。”张虎道：“鞑子出来了，都做好准备！”
丁顺根碰了个软钉子，急忙闭嘴。
这时候胡有才已经对鞑子下手了，丁顺根急忙招呼着部下，一起冲了上去。
或许是老天帮忙，风沙特别大，隔着一百步之外，就看不大清楚，加上有车队掩护，大家距离城墙不远。听到招呼，立刻发足狂奔，向着城墙奔去。
可是他们再快，也比不上神火飞鸦的速度，由于翻山越岭，张虎他们没法携带火炮，神火飞鸦就是唯一的重火器了。
一百多个神火飞鸦几乎同时蹿上了天空，顺着风势，尖啸着向城中飞去。丁顺根猛地抬头，正好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吓得他恨不得骂娘！
用什么武器不好，偏用神火飞鸦！
这玩意是出了名的没准儿，正好这么大的风，搞不好就落到自己头上。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轻人就是坏事！
丁顺根暗暗大骂，可是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神火飞鸦落在他们中间，简直大呼侥幸。而就在此时，城中却响起了一阵剧烈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火光冲天而起，正好借着大风，火蛇到处乱窜，瞬间西城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虽然看不到情况，但是城中凄厉的惨叫却传了出来，在城外的人一听，毛骨悚然，简直到了酆都城！
“乖乖！怎么这么厉害？”
丁顺根当然不知道，义州兵的神火飞鸦经过了大量的改进。装药达到了二十斤，甚至更大，射程超过一千步，而且加装了控制平衡的尾翼，精准程度大大提高。除了前端的爆破部之外，尾炎也能烧伤敌人。
一轮火箭齐射，基本上都落到了城中，形成了一片宽大的火海，置身其中的鞑子有的被炸死。有的被烧死，还有更多的在火海里挣扎，根本无暇顾及城门口的情况。
胡有才和丁顺根本来自诩有功，心说辽阳雄城。岂是轻易能打破的，可是看到了神火飞鸦之后，他们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这要是在吉洞峪用一下，他们只怕都成了烤家雀儿了！
“弟兄们。还愣着干啥，杀鞑子啊！”
丁顺根彻底心服口服，给义州兵卖命。算是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
他第一个冲上吊桥，正好有鞑子正在拉起吊桥，他手疾眼快，急忙切断绳索，又连着砍了好几个鞑子。
这时候胡有才也浑身是血地冲上来，平心而论，他们远远不是建奴的对手，可是城中大火燃烧，黑烟滚滚，他们失去了指挥，混乱不堪。遭到打击之后，更是毫无应变能力。
丁顺根和胡有才倒不是这么认为，他们只觉得建奴太饭桶。
“早知道你们这么不抗杀，老子何必投降你们！这对眼珠子真该挖出来当泡踩！”两个人越是怨恨，下手就越狠，吊桥上的鞑子被杀戮一空，他们冲进了城门。
刚冲进来，一股强烈的热浪袭来，城中的大火丝毫没有减弱，相反因为风吹，火势快速蔓延。
城中的军民百姓到处乱跑，像是一锅粥。
“哈哈，老胡，张大人可说了，咱们要想重新做人，就要杀鞑子，就要用鲜血洗刷耻辱，大家伙都别客气，杀，能杀多少杀多少！”
两人正要往前冲，突然从旁边石阶上有人破口大骂。
“狗奴才，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东西！大汗对你们天高地厚，你们还有良心吗？三姓家奴，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循声看去，两个人先是大惊，接着狂喜。
原来叫骂的正是李九如，神火飞鸦爆炸的时候，他正准备下城去查看情况，结果一下子被炸得摔倒石阶上。断了一条腿不说，脑袋也摔出血。
等他恢复一丝，竟看到两个部下领着明军杀进来，好大的狗胆，好个狗奴才！
李九如骂的痛快，可是他忘了，此时他可不是建奴的红人，只是待宰的羔羊。
“老胡，看到没有，这不是李大人吗！鞑子对你有恩，可是对我们没恩！不光没恩，还有仇！老子的闺女就被他们砸塌了，血汗深仇！”
丁顺根红着眼睛，一刀刺进了李九如的小腹，手腕一转，顿时肠肚绞在一起，大口喷血。胡有才跑过来，一刀砍下了人头。
提着死不瞑目的脑袋，胡有才浑身染血，大声的叫喊。
“城中的汉家兄弟！王师来了！杀鞑子立功的时候到了！”
士兵们顿时都跟着一起大喊。
“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鞑子作威作福的时候过去了！”
“杀鞑子，鞑子脑袋保平安，没有人头，王师杀来，定斩不饶！”
“不做汉奸，对得起祖宗！”
……
各种各样的口号不停响起，城中的百姓彻底惊呆了。由于建奴封锁，他们知道的情况不多，可是韩家岭那边炮声隆隆，前几天蒙古人大败，这都看在眼里，大家伙背地里都说鞑子气数尽了。
说归说，可是并没有想到，建奴竟然会这么快完蛋！
回想这些年，最初建奴还想着笼络人心，减免苛捐杂税，可是渐渐的，盘剥比起大明还要狠十倍百倍。不光抢钱粮还抢人丁，好好的自耕农变成农奴。
大家以往光知道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可是好歹不用把妻女献出去，不用顶着一顶绿帽子，管人家叫主子！
尤其是为了应付这次大战，建奴抢走了一切粮食，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竟然出主意，给百姓们发草籽当做粮食。
那是人，不是鸟雀！
怨气早就到了沸腾的顶点，只是摄于建奴的武力，不敢反抗而已。
听到王师杀来。城中的百姓都是就沸腾了，拿起一切可用的武器，冲出来，疯狂攻击建奴，霎时间辽阳全城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疯了一般的百姓屠戮着一切能见到的鞑子。
有人哭着斩断了脑后的猪尾巴，丢进火堆，擦干眼泪。转身就去找鞑子拼命。
辽阳彻底陷入了混乱，韩家岭下的战斗同样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皇太极见战斗越发僵持，义州兵拥有强大的纪律，而且开战之前。各级军官反复讲解战斗的意义，士兵的忍耐力超强，完全是拿着命在拼！
可是建奴呢，他们是半奴隶制的军队。靠着抢掠为生，即便是皇太极用尽心力调教，却没法脱胎换骨。
天色黯淡。要是不能在夜晚之前结束战斗，怕是局势就会逆转！
皇太极咬了咬牙，一摆手，将最后的三千两黄旗铁甲集中起来。
这是他手上最后的力量，皇太极甚至想过带着这些人逃走。打到了这份上，只有压上所有的底牌！
“大金的巴图鲁！冲！”
强悍的铁骑从山坡冲下来，荡起的沙土弥漫天空。大地为之震动，山河为之变色。顺着地面，强烈的振波传来，战场上的士兵心惊肉跳。
仿佛地下埋藏着洪荒的猛兽，正要冲出来伤人。
大家惶恐不已的时候，突然另外一股强烈的震撼从另一边传了过来，竟好像比建奴来的还要强！
猛然回首，只见明军的队伍分开，一队骑兵飞速迎着鞑子冲上来。
他们的人马也有两三千人，浑身穿着明光铠，熠熠生辉，手上的长枪透着森森杀气，好像一条条怪蟒。
如此大战，义州铁骑岂能错过！
张峰还留在草原上，不过张恪手上不缺骑兵的将领，马彪是最早更随张恪的一批人，虽然比不上吴伯岩岳子轩等人独当一面，但是却被提拔到了人人羡慕的骑兵统领的位置。至于副统领，名叫杨川，他的兄长是早年战死的杨龙，后来一直跟着张峰，这一次成了骑兵的副统领。
两个人早就憋着一股子劲儿，要让建奴知道谁才是最强大的骑兵！
战马如飞，两支骑兵，就仿佛两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冲撞在一起。
“杀！”
双方几乎同时举起了骑枪，刺向对方，显然皇太极也吸取教训，转而使用骑枪。长枪刺出，鞑子期盼着明军成片倒下去。
可是事实总和想的不一样，他们的长枪距离明军还有三尺多，明军的骑枪已经刺中了他们的身体。
瞬间第一排的骑兵纷纷落马，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建奴虽然学了用骑枪，可是他们学不来另一样东西，张恪早就向西洋人购买战马，几年光景，培养出一批高大强壮的战马，比起蒙古马优势太明显了！
强悍的冲劲，让明军几乎成了陆地坦克。
两军撞在一起，明军第一轮攻击得手，不顾伤亡，快速集结成一个个的攻击箭头，长枪手在前，拼命的刺出长枪，一轮又一轮的攻击，渐渐的鞑子铁骑单薄混乱起来。
马彪兴奋地举起马刀，大声吼道：“杀奴！”
义州铁骑踏着建奴的尸体，砍瓜切菜一般，疯狂屠戮着所有鞑子……
“哈哈哈，皇太极，班门弄斧，这回你该完蛋了！”张恪在元戎车上放声大笑。

第四百九十二章 屠戮
如果给皇太极一个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把最后的胜利希望寄托在铁骑上。骨子里皇太极还是坚信女真人骑射无双，就算是在广宁吃了亏，不过是明军装备了特殊的骑枪，讨巧而已。
他败回之后，立刻下令仿制骑枪，也将长枪中间镂空。经过几次试验，果然新式的骑枪一击必杀，威力惊人，和蒙古人打了几仗，全都是大胜而归。
皇太极重新燃起了希望，只要抵消了武器的优势，大金铁骑怎么会败给懦弱的明人？
直到真正交战，他才发觉自己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
明军骑兵的优势绝不是一根骑枪那么简单，他们装备的战马更加神骏高大，劲头足，冲力大。义州铁骑可以装备更长的马枪，披挂更厚的铠甲，还有更多的武器。
更为重要的是义州兵的战法远远超过了建奴，他们不是一轮冲击之后，就陷入混战。而是冲击之后，立刻集结，再度冲击，如此循环，直到把对手冲垮为止！
说起来容易，可是要知道每一次集结的时候，明军都要付出大量的牺牲，可是那些士兵却没有任何犹豫，对建奴的刀斧视如无睹。
鲜血迸溅，模糊了视野，又一个同伴受伤，倒下去了。杨川心头在流血，他只能把泪藏在眼睛里，疯狂向前跑着。
越来越多的骑兵聚集在一起，他们变成一个庞大的战阵。长枪手在前，他们奋力抽打战马，向前方冲去。
长枪刺透鞑子，一片的尸体摔下去，残酷的屠杀让建奴魂飞魄散，不过他们还不甘心，有人奋勇冲上来，想要趁着明军长枪折断。占点便宜。
义州兵当然不只是长枪而已，后面的士兵已经掏出了精巧的手铳，枪声隆隆，十几步的距离，手铳只要不哑火，基本上就没有落空的可能。
硝烟弥漫之中，建奴脑瓜碎裂，身躯打残，一个又一个的血洞，胳膊腿漫天飞舞。活生生的人，转眼变成了一堆零件，血腥和硝烟混在一起，浓重的刺激，让老兵也要作呕。
建奴几乎被打傻了，在他们呆愣的时候，义州兵完成了又一轮的集结，重新开始了屠戮。
马彪和杨川带着各自的部下，就像是最高效的屠杀机器。把建奴引以为傲的铁骑击败，蹂躏，屠杀！
只有跑起来的骑兵才有最大的威力，高大的混血战马。就像是从天上冲下来的神兵。当暮色降临的时候，建奴的铁骑被彻底冲破，队伍变得七零八落，乱成了一团。
惶恐的建奴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面对着什么样的怪物，竟然被训练的不惧生死！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们再也生不起一丝争雄的念头。只知道转身逃跑。漫山遍野都是鞑子的铁骑，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逃多远逃多远，不管是谁，只要阻挡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建奴打不过明军，可是面对八旗的步兵，跟役，还有民夫，他们却是货真价实的陆地坦克，把人冲上天空，摔得大口喷血，马蹄踏碎一具具尸体。
他们亡命逃窜，就算是督战队，也不会客气。
“快回去，杀明狗，你们是大金的勇士……”
扯着嗓子大喊的建奴章京突然脖子一痛，一支箭穿透了咽喉，再也发不出声。身体直挺挺倒下去，其他的督战人员看了一眼，根本没有阻拦的勇气，纷纷掉头，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就这样，仿佛是滚雪球一般，溃逃的人数越来越多，简直引发了雪崩效应。整个建奴的中军竟然被自己人冲出来一个大口子。
对手已经宽衣解带了，还有什么客气的，一起上吧！
马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喊道：“弟兄们，给我冲！”
“冲啊！杀奴啊！”
骑兵率先追了下去，他们所到之处，建奴根本不敢阻拦，离着老远就纷纷逃走。马彪冲在最前面，一下子杀上了韩家岭。
迎面上百个鞑子冲来，他丝毫不怕，手中马刀挥舞，快如闪电，一连三个建奴倒在了他的马下。后面的骑兵也涌了上来，加入到屠戮的行列。
疯狂地杀戮，不到一刻钟，这些建奴就消灭殆尽。
马彪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明黄色的龙旗还在飘扬，硕大的黄罗伞竖立在火光之中。
“是皇太极！”
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马彪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奴酋，别想跑！”
他猛地冲到了黄罗伞下面，抬头一看，顿时差点喷了一口老血。
“怎么是你？”
张云嘿嘿一笑：“不是我们，难道还是皇太极啊！那家伙那么滑，早就跑了！”
“跑了？往哪里跑了？”
“我要是知道，早就追去了！”张云一脸的懊丧，他们击杀了代善之后，推到荒村，苦斗一个多时辰，死了一半的弟兄，总算是逃过了建奴的追击。
可是他还不甘心，就一直在等机会，终于等到明军反攻的时候，他们顺着熟悉的道路，摸到了韩家岭上。看到了龙旗和黄罗伞，他们也像马彪一样欢喜，却是空欢喜……
张云见马彪冲来，从地上跳起来，破口大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旗子和伞拿走啊！这可是战利品，等到祭告太庙的时候，可用得着！”
士兵们顿时七手八脚，把金线织成的龙旗拿下来，又扛起黄罗伞，转身就走。
“喂，张云，你小子不仗义！见面分一半，规矩你懂不懂啊？”马彪笑骂道。
“嘿嘿，彪哥，你够威风了，赶快去追鞑子吧，我们实在是没劲了，只能扛着东西回去。小弟预祝彪哥擒获皇太极，立下不世之功！”说完之后，张云一溜烟儿消失不见。
“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亏我还教过他骑术呢！”马彪飞身上马，厉声骂道：“还等着什么，跟着我冲！不然连汤都没了！”
……
中路的骑兵突破，彻底逆转了整个战局，建奴可没有义州兵的韧性，一旦败了，就是彻底崩溃。
张恪看得很清楚，他毫不犹豫地把车营派上去，继续扩大战果，抓捕俘虏。
至于整个右翼，同时转入了反攻，因为两位总兵受伤，张恪派遣卢象升担任指挥，这下子可算是用对了人。
卢象升和张恪放在一起，不了解情况的肯定会误会，以为这个用一百多斤镔铁大刀的是名震天下的平辽公，而白白净净一身书卷气的，反而是进士老爷。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毁三观，饱读诗书的进士老爷冲到战场上，简直就是关公转世，一口大刀挥动起来，鞑子的人头不停飞起，任何鞑子都挡不住他的一击。
义州兵士气大震，跟着卢象升，加入到屠戮的队伍！

第四百九十三章 奴酋之死
继中军崩溃之后，建奴的左翼在卢象升的猛冲之下，迅速瓦解冰消，萨哈廉和奥巴带来的人马还不够塞牙缝。明军一个冲锋，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人头滚滚。其实这些建奴还算精锐，可是失去了战心，争相保命，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奴酋，你跑不了了！”
卢象升催马猛追，前面的人跑得气喘吁吁，身上的甲胄都被汗水湿透了。突然马失前蹄，战马猛地倒下去。
上面的骑士滚了几圈，从地上爬起来，还想逃走，可是背后风声作响，一口百十多斤的大刀已经劈了下来！
“我……不是……建奴……”这是奥巴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卢象升的大刀从肩头劈下去，从胯骨露出了刀刃，这位蒙古的土谢图汗被一劈两半，没了声息。放着好好的科尔沁老家不呆，竟然跑来当皇太极的炮灰，落这么个下场，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奥巴被杀，萨哈廉只能且战且退，可是他猛然之间回头，发现多尔衮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手下的两白旗人马一起逃跑了。
“娘的，早就知道多尔衮靠不住！”
不管如何咒骂，领悟了生命如此美好的多尔衮看到失败难以避免，果断令人逃走。只剩下一个萨哈廉孤掌难鸣，四周都是明军的枪炮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杀过来。萨哈廉再也撑不住了，手下人纷纷逃窜。
“主子，不好了，中军失守了！”
“什么？”萨哈廉一阵天旋地转，要是陛下有什么差池，他们战斗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都，跟着我保护陛下去。”
萨哈廉给自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借口，转身领着人马就跑。他刚跑掉。明军从后面就杀了上来，大刀挥舞，人头滚滚，卢象升从来就没杀得这么痛快。
眼下战斗还在僵持的就是义州兵的左翼，岳子轩和于伟良对于皇太极最倚重的儿子豪格。
两蓝旗和义州兵作战最少，因此保存的也最好。豪格屡次吃亏，这回也变得聪明了，他用乌真超哈营和义州兵对拼，等到双方杀到紧要的时候，再派出铁骑偷袭。仗着强大的机动性能，几次都杀进了义州兵中间，要不是有车营盯着，竟然险些被他得手。
弄得于伟良和岳子轩脸面无光，好歹他们也是国公爷的心腹，难道就这么不做脸！
“岳兄，你看建奴越来越集中，豪格这小子八成要拼了！”
“嗯，他不拼这么消耗下去。等着风沙小了，他必然孤注一掷，拼一把！”岳子笃定地说道。
“嗯。”于伟良突然笑道：“岳兄，我有办法让他知道厉害！”
于伟良当即说了自己的想法。岳子轩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十分赞同。
风声渐渐弱了，豪格集中所有骑兵，从山坡之上席卷而来。憋着一股劲，冲破明军防线。
就在这时候，义州兵突然向后快速撤退。将宽阔的阵地都留给了建奴。豪格顿时感到不妙，可是骑兵冲下去，他也没法阻拦，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最前面的建奴冲到了明军的阵地，后面的人陆续冲过来，突然从明军的偏箱车上飞出无数只神火飞鸦，漫天而来。
神火飞鸦迅速在建奴人群之中爆炸，炸得建奴人仰马翻。而就在神火飞鸦爆炸的时候，地下突然震动起来，大量事先埋藏的地雷和火药爆炸起来。
建奴这下子可享受了冰火两重天的美妙滋味，天上有神火飞鸦，地下有地雷，二者夹攻，一时间死伤无数。
“杀奴！”
岳子轩抢先带着明军反攻而来，枪声，炮声响成了一片，豪格的人马顷刻之间损失大半，只能狼狈逃窜。
三个方向的建奴全都失败，得到消息的张恪总算是放下了心。接下来就是更重要的追亡逐北，彻底消灭建奴的时候！
对此张恪只有两句话：“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明军当然心领神会，立刻分散开，对建奴展开了迅猛的追击。
……
东倒西歪的破草房，怪模怪样的大柳树，佝偻昏聩的老头，宛如水墨画一般，凄凉，孤寂，衰朽……
这是辽东大多数村庄的写照，原本富庶的辽东在建奴的蹂躏之下，已经变得破败不堪。年轻人不是跑到山上揭竿起义，就是被建奴掠走，成了奴隶炮灰。
只有老人在默默守候着，等着死亡的降临。
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建奴狼狈不堪地跑过来，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不是丢了盔甲，就是没了兵器，还有的带着鲜血，伤势不轻。
“快看，这有人！”
鞑子急忙围了过来，叫嚷道：“老头，有什么吃的，都拿出来？”
“吃的？”老者缓缓转过头，浑浊的老眼嘲讽地看了几眼，默默低下了头，一语不发。
“好你个老东西，装什么死鬼，我宰了你！”
“别！”有人急忙拦住了他。
要杀人的建奴还不服气，大声说道：“不过是一个死老头子，杀了就杀了，能怎么样？”
他大叫大嚷，可是其他几个建奴都低下了头，其中有个上了年岁的，悄悄拉着他的衣襟，在耳边说道：“你糊涂了，咱们打败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万一让明军知道咱们杀了汉人，可是要千刀万剐的！”
鞑子说的声音不大，可是坐在石头上的老者耳朵一动，随即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打赢了，打赢了，打赢了……”
泪水沿着脸上的沟壑流淌下来，哭得像是孩子，稀里哗啦。
建奴不明所以，气得大叫道：“老东西，嚎什么丧，赶快去拿吃的！”
“吃的早就被你们拿走了，还要什么？”老者怒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条老命，有本事你们拿去吧！”
“老东西，你别找死！”建奴举起砍刀，对准了老者的胸膛。
“哼，动手吧，老头子早就不怕死了，正好去告诉地下面的老街旧邻，兄弟朋友，鞑子完了！你们都完了！老天爷有眼睛，怎么会放过净做坏事的畜生！”
“老东西，你闭嘴！”
这几个鞑子又渴又饿，又急又怕，偏偏还被一个糟老头子骂，放在以往，他们肯定毫不犹豫杀了他。可是眼下呢，义州兵随时会追上来，一旦发现他们杀人，只怕想跑就不容易了。
“哼，你们怕，可是老子不怕，老子就要宰了他！”
建奴提着刀，正要下手，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清脆的声音划破天空，当啷！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几个建奴相视一眼，撒腿就跑，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老者……
五六万人的大溃败，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建奴的逃兵。和当初趾高气扬杀来不同，失败的建奴遭到了更惨痛的教训。
所有百姓早就受够了，总算是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他们不给建奴吃喝，就算是给，也是加了料的。更有百姓集结起来，拿着各种武器，专门对付落单的建奴。
听人说一个建奴的脑袋能换好几十两银子，就算没有银子，大家也要报仇不是。百姓加入了攻击之中，人数像是滚雪球一样，不光是杀逃亡的鞑子，凡是替鞑子做事，欺负过别人的，也都逃不过罪责，愤怒的百姓把他们剁成肉酱，扔进水里喂鱼，总之手段层出不穷。
辽东百姓开始了一场自清行动，凡是建奴留下的耻辱，都要一扫而光！
……
“启禀国公爷，我们一战攻击消灭建奴两万八千余人，俘虏五千有余。建奴八旗主力所剩无几，至于辽阳方面，战斗还在继续，具体数字还没有整理出来，不过战果不会小！”手下人情不自禁地汇报战况。
张恪微微含笑，光是这三万多人就足以把建奴打得骨断筋折，彻底走向灭亡。
草原历来都是弱肉强食，和中原的规矩全然不同。
当饥饿难耐的时候，虚弱的肉食动物就会成为其他食肉动物的美食。自从野猪皮创立金国之后，就有女真兵过万不可敌的说法，建奴也一直压着蒙古人打。
如今建奴终于人数低于一万，那些恨他们入骨的蒙古人又岂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用脚趾头想，重创之后的建奴只会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只是张恪不想就这么放过去，他还要用建奴捞取更多的资本！
“传我的命令，立刻兵法让卢象升立刻杀入辽阳，岳子轩，于伟良，还有马彪等人立刻穿过辽阳，直接追击奴酋！”
……
就在张恪下令的时候，皇太极正在茫茫原野上面疯狂地逃跑，他身边只剩下几百个忠心耿耿的士兵。
寒夜冷风，吹着脑门，这些年的经过在眼前不断闪过，从最初跟着父汗起兵，所向睥睨，遇到张恪和义州兵之后，每况愈下，如今更是到了败亡的时候。越想越是悲从中来，一口鲜血从嘴角流淌出来。
砰砰砰！
枪声接着风传到了耳边，所有人为之一振。突然斜刺里杀出一队明军的骑兵，为首的将领挥刀大肆乱砍，一边杀着，一边放声大笑，皇太极听得不寒而栗。
“奴酋，恶贯满盈的时候到了，受死吧！”
“快，快保着陛下离开。”
建奴正说着，杨川从后背拿出一支标枪，猛地照着皇太极掷出，只听噗地一声，正中皇太极胖大的身躯上。

第四百九十四章 光复
义州兵攻克了韩家岭，随即杀向大高岭，击溃了守卫的鞑子，辽阳城外的据点全都拔掉。数万雄兵，从各个方向扑向了辽阳。
此时的城中到处都是大火，喊杀震天，竟然比起外面还要热闹。
张虎带进来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全都以一当十，建奴派遣两三千士兵围攻他们，其中好几百名生女真，都是能杀能砍，脑袋掉了都不知道疼的主儿。
满心以为能打退义州兵，结果迎面就撞上了义州兵的排枪，犀利的燧发枪一轮接着一轮，轻而易举把生女真轰成了渣滓。
眼看着悍勇的士兵抱着流出来的肚肠，疯一般的乱跑乱窜，后面的人简直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冲，给我冲！”
留守辽阳的扬古利拼命叫喊着，建奴咬着牙向前杀，就在这时，突然明军冲出来一批掷弹兵，他们将一斤多重的手雷扔向了鞑子。
轰！轰！轰！
凶猛的爆炸声响起，建奴成片倒在血泊，痛苦地呻吟。
不少鞑子根本没有见过手雷，还当是义州兵会什么法术呢，他们立刻裹足不前，任凭扬古利怎么吆喝，都不愿意向前。
正在这时候，突然后面一阵大乱。
“启禀大人，汉军旗都反了，正在攻击粮仓和……”
“和什么？”
“您的帅府……”
“混蛋！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扬古利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恨不得把一切肮脏的字眼放到汉军旗的身上。
府邸里面有扬古利的两个孙子，还有最新纳的妾，老东西虽然一把年纪，可还是死性不改。半年前，把两个唱曲儿的女子纳入房中，竟然是须臾离不得。若是让汉军旗杀进去。两个小美人肯定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小美人被那帮粗汉蹂躏，扬古利的眼里几乎冒出火。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援！”
扬古利这一跑可不打紧，不知道情况的建奴只当大人逃跑了，主帅都没了，小兵还有什么办法。只能是赶快逃跑，保命要紧。
其实此时明军入城人数有限，城里的百姓跟着起哄，毕竟没有经过训练，如果约束好了。未尝不能保住一时平安。
可是随着建奴的崩解，一切都没法挽回了。他们到处乱跑，每到一处，烧杀抢掠，让城中的百姓越发怨恨，同时也看清了建奴的虚弱的本质，他们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寒霜已经来了，死期就在现在！
“杀奴！”
“杀奴！”
……
响亮的口号蔓延全城。即便是不能杀人的老弱妇孺，也扯着嗓子大喊，给亲人助威杀敌。建奴置身在到处喊杀的城池之中，好像四周都是凶残的目光。明枪暗箭，无从躲藏。
胆小的建奴承受不住压力，他们疯了一样，冲向城门。守城的建奴见到这么多人逃命。他们竟然抛下了职责，也加入了逃跑的队伍之中。
城中建奴不是被杀，就是逃窜。偌大的辽阳城竟然被张虎他们拿下去。光是前来投降的汉军旗就有三千多人，胡有才和丁顺根更是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到了张虎面前，单膝跪地。
“启禀大人，我们杀了奴酋扬古利，这是他的狗头，还有他的孙子！”
扬古利想去救家人，结果却被乱兵撞上，连自己的老命都搭进去了。
“好，很好！”
张虎并没有多在乎，毕竟义州兵连野猪皮都杀过，扬古利只能算是一道小菜。
“传令，立刻扑灭城中火焰，安抚百姓，告诉大家，王师拿下辽阳了！”
……
晨光熹微，微风和煦，远远的马蹄声音作响，五百名打着彩旗的骑兵由远而近，跑到了辽阳城下，并没有进去，而是绕着城墙狂奔，口中大声喊道：“平辽公驾到，平辽公驾到！”
传说中的国公爷到了！辽阳城中的百姓顿时陷入了沸腾，正是这位国公爷帮着他们打败了建奴，从奴隶再度变成了人。
这是多么大的恩情，可是家中早已经没有东西能犒赏三军了，他们只能齐刷刷跪在街道两旁，翘首以盼，等着国公爷前来，多磕几个头，正好聊表寸心。
除了百姓之外，丁顺根和胡有才带着一群降兵都跪在了城外，他们就比较复杂了。谁都知道；平辽公最恨汉奸，他们虽然投降，可是过去的污点还在，要是国公爷一声令下，把他们都给砍了，那是没地方说理去。
就在他们惶恐忐忑地等待之时，张恪领着义州兵的主力赶来，骑兵当前，后面依次是炮营，车营，火铳手，长枪手，后勤兵等等。
每一队士兵都器宇轩昂，雄赳赳，气势十足。
张虎带领着部下，迎着张恪疾步跑过来，单膝跪地。
“启禀国公爷，辽阳已经拿下！”
张恪微微点头，在张虎等人的陪伴之下，来到了巍峨的城墙之前。
抬头仰望，斑驳的城墙，灰白的砖石斑斑点点，残存着战斗的痕迹，想想数年之前，搭救兄长，斗熊廷弼等辽东文武，折腾的天翻地覆。可是依旧没能挽救辽东的命运，沈阳辽阳相继沦陷，野猪皮肮脏的手爪染指富饶的大地。
自从浑河一战之后，张恪和所有将士都发誓，一定要光复失地，把建奴彻底消灭！
五年时间，如今他们真的做到了！
站在辽阳城下，张恪真想放声大笑，虽然这一天来的有点迟，但是毕竟他做到了。
当然还有很多扫尾的工作没有结束，张恪纵马到了降兵的前面，目光来回从他们身上扫过。
丁顺根和胡有才就仿佛被火炉炙烤的鸭子，脑门的汗水仿佛晶莹的油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要一张嘴，就会跳出来。
这种等待发落的滋味，简直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度秒如年！
“你们能临阵倒戈，还算尚存一丝天良，本爵有好生之德，就给你们一条活路！”
丁顺根和胡有才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砰砰磕头。
“不过……”
瞬间，人又僵住了。
“……除辽阳之外，还有千里疆土，还有大量的建奴。本爵擢升你们为游击将军，立刻带领着人马，清剿残余建奴，一个不留！”
二人激动地看了一眼，一起大喊道：“遵命！”
自从张恪进入辽阳之后，半个月时间，恢复土地五百里，光复城堡村寨三百多个，重新抢回百姓近一百万，辽东的捷报同样快速传到了京城，一石激起千层浪，混沌不堪的朝局骤然添加了变数。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兄弟相残
八月的秋老虎抖威风，入了立秋之后，京城反而比夏天还热，老百姓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能躲就躲。
可是也有一些人没法躲，比如司礼监的太监，不管大小，一律满头热汗，忙碌个不停。
自从老魏灭了东林党之后，内廷权柄日甚一日，司礼监的诸位秉笔大太监简直比内阁大学士还忙，不管是大事小情都必须躬亲处理，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抹汗，一边奋笔疾书，忙得天旋地转。
“咳咳！”
听到咳嗽，两位当值的秉笔急忙抬头，只见外面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太监，看样子气色不是很好，病病歪歪。两位秉笔一看，慌忙站起，急忙跑过来。
“老祖宗，您怎么来了？好叫儿子们想念。”
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十分自然地搀扶着张晔。
“呵呵，病了许久了，今儿能站起来了，就过来看看。”
张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看了看大家伙，突然挥汗如雨的众人，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知道放点冰啊？”
“干爹有所不知。”洪清泉叹道：“魏公公下了命令，说国用艰难，能省则省。冰块是主子万岁爷和宫里的娘娘们用的。司礼监不过是奴婢，怎么太过。儿子想着也是，左右不过多出点汗，喝水就是了。”
张晔笑着叹口气，说道：“魏公公有心，只是光靠着省钱不是办法，尤其是大家伙都担着主子的差事，要是热糊涂了，岂不是误事！去，告诉下面，送点冰过来。再熬点解暑的凉茶。”
大小太监一听这话，全都喜上眉梢，急忙给张晔行礼。
“多谢老祖宗体谅！”
“呵呵，都用心做事吧！”
其他人全都按照吩咐，继续忙着手头的事情。洪清泉站在了张晔的旁边，没有动弹。他低声问道：“干爹，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张晔笑着点点头：“说起来真是大喜事，辽阳光复了！”
“什么？”
洪清泉几乎一跃而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礼监掌握厂卫，又有九千岁坐镇。绝对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们虽然听说辽阳开打了，可是这么快获胜，还是万万想不到的。
洪清泉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压得更低，问道：“干爹，您老怎么会先知道？难道……”洪清泉没说，可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不是您老有私货。背着魏忠贤还另有势力，甚至比老魏的本事还大？
内廷魏忠贤一家独大，已经让很多人看不下去了，可是老魏有天启撑腰。也没人敢发起挑战，若是张晔能挑头，或许大家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呵呵，不要胡思乱想了。是银行的人急匆匆送来的消息。”张晔哂笑道：“厂卫的人再快，只是尽心不尽心而已！可是银行不一样，慢一点。就是无数银子，能不小心吗！平辽公当初卖辽东的战争债券，朝廷一时拿不出多少银子充实军饷，可是也不能看着将士缺衣少食。咱家就请示了主子，从皇家银行划了一百万去买债券，算是尽一份心力。”
张晔这些年能在魏忠贤的压力之下，活得有滋有味，靠的就是皇家银行。老魏大字不识，手下的人更是不懂金融，唯有张晔是这方面的专家，又和张恪关系极好，只有他能摆弄的明白。
洪清泉眉头紧皱，疑惑地问道：“干爹，这个战争债券倒是听到下面人提起过，听说平辽公卖了上千万两银子，就是靠着这笔银子在打仗，儿子想着这么多的银子，不会要朝廷还吧？”
“呵呵，你是琢磨着张恪拿不出钱？”
“那还用说，一千万两啊，朝廷不吃不喝也要两三年才能拿出来。”
“你啊，真该好好学学理财。平辽公一战成功，光复辽东千里河山，据说辽东沃野千里，都是一把能攥出油的黑土地，几千万亩的田，是多少银子？再有辽东有百万建奴，他们败亡之后，丁壮劳力怎么也有十万，要是卖了能有多少钱？其余金银矿产，人参皮草，价值连城。一句话，凡是买债券的都赚了大钱，咱家投了一百万，算上分红，差不多变成一百二十万了！”
“这，这……”洪清泉是彻底没话说了，只能对张恪高高伸出大拇指，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初见面的时候，张恪还是个落魄的小青年，不到十年，他竟然灭掉了建奴，光复辽东。更是弄出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实在是让人不能不惊叹！
呆了半晌，洪清泉突然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干爹，这么多大的事，要赶快告诉主子啊！”
“呵呵，你去报喜吧，不管如何，光复辽东，主子都该大加封赏有功之臣。”
……
明廷出兵的时候，不置可否，如今打了大胜，该如何处置，实在是难上加难。不过说起来他们只能算是进退两难，至于建奴，才是真正的愁风苦雨，风口之烛，到了生死关头……
皇太极在韩家岭战败之后，就知道辽阳没法守，只能逃向盛京，可是偏偏又遭到杨川的袭击，后背中了一直标枪。
这支标枪劲头十足，正好插在了皇太极的脊椎中间，当场皇太极就疼得晕了过去。手下人立刻拼尽全力，把皇太极抢走。
好不容易回到了盛京的皇宫，请来医生，拼命抢救皇太极，好不容易，这位帝王醒了，建奴全都松了口气，可是皇太极却无比的惶恐。
他清楚地感到从腰部往下，两条腿全都不听话了，更准确地说是失去了控制，根本感受不到两条腿的存在。
皇太极不是傻瓜，他瞬间想到后背的伤，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是不是自己变成了残废，下半身永远动弹不了？
对于领兵打仗的君王来说，变成残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痛苦像是野草，在心里疯狂的滋长，皇太极被前所未有的惶恐笼罩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伸手抓起身上的被子，扔到地上，两只手撑着龙床，拼命挣扎着坐起。
可是两只虚弱的手，哪能承担起他庞大的身躯，至于腰腹以下，完全是死了一般。努力半晌，皇太极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头上青筋暴露，到达极限的身躯扑通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天棚，再也不愿意动弹一分一毫。
御医从外面煎药回来，捧着药碗，到了皇太极的龙床前面。
“陛下，该吃药了！”
“吃药？”皇太极突然来了精神，开口就问道：“这药能让朕站起来吗？”
太医顿时脸就白了，他急忙说道：“陛下，您是身体虚弱，急需补养调理，吃了药自然就好了。”
“朕不吃！”皇太极突然厌恶地说道：“朕知道，朕受了伤，下半身都没法动弹了，你还敢骗朕！”
哗啦一声，药碗摔在了地上，粉粉碎。
皇太极突然像是暴怒的狮子，大声的咒骂，最恶毒的语言从这位建奴至尊的口里流出，咒骂张恪，骂大明，骂手下人，到了最后，他突然举起巴掌，拼命抽打自己嘴巴，用自残的方式，舒缓惶恐。
可是丝毫用处都没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流淌下来，即使战败了，他也没有如此伤心绝望过。只要他还能撑住，八旗就会听他的。不过当他失去了双腿，变成了一个废人，还有谁会在乎他，谁会听从他的命令！
不用张恪杀来，光是他手下的人就会把他这个废物杀掉。
皇太极发神经一般的大喊：“传旨，快传旨意，告诉所有人，朕在养病，都不准来打扰朕！”
宫人慌忙转身，要去传旨，在宫门口一个年轻而挺拔的身影挡住了他们。
“是多尔衮贝勒！”
“没错，皇兄受伤了，我岂能不来问候！”说着多尔衮大摇大摆，向里面走去。

第四百九十六章 百万奴隶
烛火摇曳，冒出呲呲的黑烟，微风拂过，仿佛无数鬼影来回晃动，宫殿之中，满是诡谲凄凉。
多尔衮提着利刃，大步走到了皇太极的床前，低头看去。皇太极脸色惨白，满头都是汗水，脸上更是难以掩饰的惶恐。
深吸一口气，多尔衮微微冷笑：“皇兄，没有想到吧，小弟还活着。”
皇太极两眼眯缝，突然笑道：“我大金已经是风雨飘摇，谁能活着，朕心里都高兴。朕身子不成了，江山社稷还要有人承继，十四弟才智卓绝，文武双全，正是最好的人选！”
“哈哈哈！”
多尔衮听到这话，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兄啊皇兄，你可真会演，到了这时候，还想骗小弟不成？你这些年一心培养豪格，想让他继承汗位，又怎么会想到我呢？”
“豪格性子粗鲁，才智远远比不上十四弟，如今大金风雨飘摇，已经到了亡国关头，怎能不选贤任能！朕决心传位十四弟，还请十四弟去把豪格招来，朕当众宣布禅位旨意。”
皇太极伤势严重，说到后面，断断续续，脸涨得通红，一双眸子却满是真诚，盯着多尔衮。
多尔衮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大笑道：“皇兄，真是好算计啊，若是把豪格叫来，只怕死的人就是我了！”
“胡说！咳咳咳……”皇太极咳嗽起来，厉声说道：“君无戏言，朕岂能拿传位大事开玩笑！”
“哈哈哈，皇兄，多尔衮兄弟上你的当还少吗？当年皇阿玛传位代善，并且让小弟在代善之后继承汗位。如今代善死了，小弟登基成为大金的皇帝，那是顺理成章！”
“什么。你，你怎么知道此事？”皇太极吃惊地问道。
多尔衮不屑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佟养性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小弟今天只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皇兄，你意下如何？”
说话之间，刀已经出鞘半尺，寒光四射！
皇太极骤然一惊，强作镇定道：“十四弟，朕已经说了，只要把豪格他们都宣进来。朕当众宣布，岂不更好！”
“不好！”多尔衮冷笑一声：“皇兄，你知道吗，心心念念的豪格，他来不了了！”
“你！”
皇太极一惊，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多尔衮没有搭理他，而是啪啪啪，拍了三掌。
外面一阵脚步声。济尔哈朗和多铎从外面冲了进来，在多铎的手上还提着一颗人头，鲜血往下滴答，两眼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是，豪格！”
哇！
一口鲜血从皇太极的嘴里喷出来，喷的龙床都是血色，还溅到了多尔衮的身上。多尔衮浑不在意。而是狞笑着看着皇太极。
“皇兄，这些年来，你篡夺父汗大位。连战连败，把兴旺的大金八旗带到了死亡的地步，你这个大金的罪人，还有脸做皇帝吗？”
济尔哈朗和多铎也一起怒斥道：“皇太极，无德无能，你和你的儿子害死了大金无数勇士，罪大恶极，豪格已经伏法，现在轮到你了！”
说话之间，两个人提刀冲到了床前，就要杀了皇太极。他们也知道篡位这种事情必须迅雷不及掩耳。皇太极毕竟是多年大汗，还有不少的支持者，一旦反扑，他们同样会损失惨重。
而此时的皇太极嘴角还在不停流血，身上没了一点力气，就仿佛是一截朽木，躺在那里。
“多尔衮，你，你以为夺了皇位，你，你就能重振大金吗？”皇太极轻蔑地说道：“朕虽然不才，可是没了朕，大金只会更惨！”皇太极怒吼着，突然后背一阵剧痛，伤口崩开，鲜血涌出。
多尔衮凑到了他的面前，突然笑道：“皇兄，大金完蛋了，小弟岂会不知，我会向大明请降，再不行就逃到草原，总之保命为先。至于你……有没有熟悉的感觉，当年你逼死父汗，又用弓弦勒死了我的额娘，今天你的报应来了！”
不待皇太极反驳，多尔衮抢过一张弓，用弓弦勒在皇太极的脖子上，用力一扭，皇太极耸动两下，翻了白眼，从口鼻之中又流出许多黑血。
带着强烈的不甘，发自内心的惶恐，大金的第二位君主结束了他的一生！
多尔衮杀了皇太极父子之后，立刻登基，称为汗王，年号宣统。并且第一时间派遣使者去面见平辽公张恪，递交国书，同意归顺大明……
“国公爷，前面的城堡您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不就是奉集堡吗！”张恪仰天大笑，想当年自己的成名之战就在这里。经过了多年，奉集堡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更加荒凉凄惨，城墙上的砖石斑驳不堪。
张恪猛地打马，一溜烟儿冲到了城门，后面士兵紧紧跟随。
“哈哈哈，回来了，我们打回来了！”
跟随的士兵无不欢欣鼓舞，高声长啸。
故土光复，回归家园，祖宗的坟茔还在，曾经的房舍已经倒塌，扒开泥土，偶尔还能找到曾经的用具，唤起一段忘却的记忆。
士兵们一阵哭一阵笑，回到了故土，可是有些东西却永远失去了！
自从野猪皮起兵以来，连番战乱，辽东惨死的百姓不下二三百万。城池外面的乱葬岗子满是累累白骨。
土地能够夺回，可是人命永远回不来！
张恪到了奉集堡的当天，就下达命令，将所有辽东建奴，不论男女，一概贬为奴隶。杀过汉人者，罪行累累，凌迟处死。
凡是当过汉奸，给建奴做事的，没有及时反戈一击，罪加一等，充作苦力，遇赦不赦。
再有张恪特别下令，蒙古嫩科尔沁部同建奴勾结，实为一体。所有嫩科尔沁族人视作建奴处置。
没有人会怀疑张恪的话，建奴主力烟消云散，辽东的人只能听从张恪的裁决。这位平辽公就是地府的判官，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
粗略算算，建奴加上科尔沁，差不多有六七十万人，再有汉奸，汉军旗，也有二三十万。也就是说，张恪一道命令，多出了百万的奴隶！一夜之间，从巅峰跌倒谷底，甚至几代人都没有摆脱。
何等权势，何等威风，快意恩仇，大丈夫的作为！
只是人们在称赞国公爷果决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一支百余人的商人代表，悄然踏上了辽东的土地……

第四百九十七章 圣体违和
“国公爷，卑职计算过了，辽东空旷，土地肥沃，若是开辟出来，不下千万亩田地，若是继续向北推进，只怕几千万亩也是有的。辽东土地正适合种植黄豆，有了黄豆就能榨油，如今南方兴起炒菜，家家户户都用油。只是猪油昂贵，菜籽油产量不多，且争夺良田。若是辽东的土地能尽数种上黄豆，以卑职估计，足够天下家家户户吃上豆油。从每个人身上能赚到一钱银子，几千万丁口，光是黄豆一项，就是三五百万两银子。”
包士卿恭敬地站在张恪对面，讲着生意经，越说越是高兴，他是购买战争债券的大户，辽东的商业利益，还有屯田，都会有他一份，而且还是最肥的。
保守估计，两三年的时间，就能让包家身价翻两三倍不止！
从最初的中等家族，一跃成为天下头号的商人，全靠着押宝张恪。包士卿恨不得把家里的财神爷扔了，换上平辽公的牌位，天天烧香祭拜。
“呵呵呵，好啊，你们有赚头就好。”张恪突然苦笑了一声：“士卿，外面人都说我张恪如何威风，说到底我可是给你们拼死拼活的打拼，你说是不是？”
“卑职不敢！”
包士卿吓得慌忙跪倒，磕头说道：“国公爷，卑职能有今天，全靠国公爷提拔，若是国公爷需要，卑职愿意随时奉上家产，孝敬国公爷。”
“唉，不必如此，本爵并非责怪你，快快起来吧！”
“是。”包士卿答应着，偷着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张恪没有看他，而是拿过几只茶杯，摆弄起来，一共摆了三层。下面一层是六个，上面是三个，最上面只有一个，仿佛后世常见的香槟塔。
张恪拿起茶壶，从上面缓缓倒下，最顶上一个先倒满了，茶水溢出，第二层的也渐渐慢了，最后是底层，等到所有茶杯都满了。张恪缓缓放下了茶壶。
“士卿，你看出什么来了？”
“这个……”包士卿摇摇头，说道：“恕卑职愚钝，不知道国公爷什么意思。”
“这就仿佛是大明这个社会，士农工商，三六九等，只有上层吃饱了，才能分到中层，下层。若是上层都不够吃。下面的人就只能挨饿了！”
张恪顿了顿，笑道：“以往都是官吏士绅作为上层，可是在本爵眼里，商人创造财富百倍千倍于农夫。而官吏只是分配财富，至于文人吟风弄月，更是不值一提。本爵打下了辽东之后，第一个就要与你们共享利益。”
扑通！
包士卿重重跪倒。虔诚地给张恪磕了一个头。
“国公爷对我们天高地厚，敢不以死相报！”
“起来，本爵不是要你们报答。而是让你们明白，本爵把最大的肥肉分给你们，你们也要把好处分下去，而不是自己独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做好辽东移民屯田事宜。我们出钱帮着百姓修造房屋，提供种子农具，提供耕牛粮食，总而言之，缺少什么，卑职和东南的商人都包下了！”
对于包士卿的话，张恪是一点都不怀疑。东南商人的口袋越来越深了，开辟市舶司他们赚了一大笔，而就在不久前，他们又捞了一笔横财。
就在张恪打下辽阳五天时间，突然松江出现了一个流言，说是义州兵遭到偷袭，平辽公张恪身中弩箭，生死未卜，义州兵准备退后。
这个消息传开，立刻牵动了江南大局，凡是购买了战争债券的散户纷纷抛售，两天时间，债券就跌倒了地板价，再跌下去，就成了废纸。
散户们不知道，与此同时，有人悄悄将债券全部收购，转过天就传出义州兵大胜的消息，被击伤的不是张恪，而是皇太极！
债券霎时间一飞冲天，价格爆表。那些散户全都追悔莫及，明明可以大赚一笔，结果赔的倾家荡产，甚至有人上吊跳河，江南震动。
最后不得不找出两个散播谣言的商人顶罪，又罢免了十几个官员，平息众怒。
这也算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债券危机，江南的大户迅速学会了如何操弄资本市场，如何捞取暴利！
不得不说，中华大地从来不缺天才！
当然，包士卿等人赚钱赚得并不安心。拿着国公爷的胜败做文章，只为了他们赚钱，万一惹恼了国公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本爵实在是没有想到，你们会学得这么快！”张恪笑道：“金融吗，就是一场赌局，愿赌服输就是。至于辽东移民，本爵也不想敲诈你们，和百姓说，田地一半的股权归商人，他们只占一半，五年之内，种什么东西，要听你们的安排。至于五年之后，他们自行赎回田地！”
“国公爷圣明！”包士卿连忙磕头，他最怕就是百姓不愿种黄豆，有了这道命令，五年之内就有保证了，至于五年后，大家伙都种习惯了，岂会轻易改变！
“还有更圣明的，大战结束，有百万建奴要贬为奴隶。本爵就作价卖给你们，用他们来修路建房，开荒屯田吧！”张恪迟疑一下，促狭地说道：“生死不论！”
“卑职叩谢国公爷！”
包士卿从帅账走出来，两条腿轻飘飘的，忘了怎么迈步！
几千万亩无主的田地，加上一百万奴隶，任凭他们使用，这能赚多少钱？
这位国公爷简直就是散财童子，额不，是财神爷！跟着他赚的钱比过去几辈子都多。他立刻回去将消息告诉其他商人，让大家伙做好准备，辽东这么大的饼不是一家能吃得下的，必须大家伙联手才行。
……
朝廷的神经总是没有商人敏感，包士卿他们身在江南，却比朝廷的钦差早了三天。阵阵秋风之中，大学士崔呈秀和司礼监秉笔太监洪清泉带着一干官员，赶到了辽东。
都是老熟人，见到了张恪之后，早早打起了招呼。
崔呈秀小跑着到了张恪面前。拉住张恪的手，大笑道：“永贞兄，国公爷！你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上至皇上，满朝文武，下至市井小民，无一不在翘首期盼，哪位英雄好汉能够光复辽东，洗雪耻辱！果然又是咱们平辽公，挥手之间。建奴灰飞烟灭，千里疆土，百万生灵，国公爷居功甚伟。不日朝廷就会降下圣旨，只怕您的爵位还要提升一步啊！”
国公爷已经到了顶，若是再升，那就只能是王爵了！
除了徐达追封中山王之外，还没有哪个人能活着享受到王爵，简直就是旷世的恩典！可是张恪身后的这帮人却没有什么感激。甚至冷淡的吓人。
明摆着的事情，张恪功劳摆在那里，就算封个亲王也不算过分。相反，此番大战朝廷不但没有派兵。甚至粮饷都没有提供。事后大封功臣，根本就是抢风头。忒不地道！
张恪倒是十分高兴地样子，拉着大家进城。一路上洪清泉左右看看，不住摇头叹息。
“国公爷。想当年咱家也来过辽东，不说物阜民丰，至少过得去。如今再来。千里无鸡鸣，到处都是乱葬岗子，野狗吞食死人，白骨遍地。鞑子真是太造孽了，这帮畜生全都该杀！”
“洪公公说的是，本爵不会放过鞑子的，我要把她们全族贬为奴隶，让他们重建辽东的城池道路，开荒屯田，用一辈子赎罪吧！”
“一辈子能够吗？咱家看要十辈子百辈子才好！”
没看出来，洪太监还是嫉恶如仇之人。大家说说笑笑，到了奉集堡之中。
分宾主落座，崔呈秀急不可耐地问道：“永贞兄，沈阳还没有拿下来，不知要什么时候动手？毕竟只有拿下了沈阳，才算是彻底光复辽东。”
“呵呵，都是碗里的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本爵没动手，只是想让这锅肉更烂一点。”
张恪说的信心十足，崔呈秀早就领教他的本事，顿时不再多话，笑道：“打仗的事情都听永贞的，我们只管喝酒庆功！”
众人推杯换盏，张恪对待两位钦差很客气，崔呈秀和洪清泉更是曲意逢迎，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在场的武将都喝得十分尽兴。
一直到了二更天，大家纷纷散去，唯独崔呈秀留了下来。
“崔兄好酒量，我喝得都有些头晕了。”张恪笑着说道：“我让人安排了住处，崔兄早点歇息吧！”
“不忙！”崔呈秀接过一个热毛巾，敷了一会儿脸，有了精神头。
“永贞兄，咱们是一起打过仗的朋友，你可要救我才是！”
张恪眉头一皱，哂笑道：“崔兄，喝多了吧，你是当朝大学士，位高权重，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还有什么担心的？”
崔呈秀气得跺了跺脚，咬着牙说道：“永贞兄，老崔不和你兜圈子，我和你实说了，咱们圣上的身体完了！”
“怎么讲？”
“唉，永贞兄，今年夏天圣上去西苑游玩，结果落水染病，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
张恪恍惚记得天启落水的事情，不以为然地笑道：“不就是下水洗个澡吗，圣上才二十出头，没有大碍的！”
“不不不！”崔呈秀把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
“永贞兄，若是寻常落水自然没事，只是这次圣上身体总也不见好，反反复复，而且……”
崔呈秀偷眼看看外面，压低声音说道：“而且圣上无子，自从圣上身体不成之后，宫中妃嫔卖力争宠，希望诞下龙子，立刻就能成为太子。有些阉竖竟然趁机给皇上进献丹药，龙体虚弱，又贪恋女色，只怕，只怕是长久不了！”崔呈秀唉声叹气地说道。

第四百九十八章 安东王
“崔兄，你所说这些事情，难道魏公公就不知道，他手上握着东厂锦衣卫，内宫的太监都听从他的命令，难道他就不能保护皇上的安全？”
崔呈秀苦笑着摇摇头：“永贞兄，其实这些事情九千岁心里有数，可是他也不好管啊！”
“我看不是不好管，而是不想管！”张恪轻蔑地一笑，他已经想明白了，其实魏忠贤也想天启能有皇子，哪怕天启死了，皇子年幼，他依然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继续做他的九千岁，说不定权势还会膨胀。
对于魏忠贤的想法，张恪只想送给他两个字：愚蠢！
且不说天启身体越来越差，蝌蚪质量也不行了，能不能诞下皇子。就算真的有了小皇子，也如愿继位，他还能有如今的权势吗？
别忘了一朝天子一朝太监，老魏能有如今的强势，还多亏了天启的支持，如果换上一个小皇帝，没有自己的主见，凭着老魏自己，能斗得过满朝文武？简直就是笑话！
其实不光张恪看出来了，崔呈秀也看得明白，只是人在高位上时间长了，就容易唯舞独尊，自我膨胀，老魏如今也听不进去逆耳忠言了。
崔呈秀沉默了半晌，叹道：“永贞兄，来之前我面君过，圣上眼袋青紫，脸上姜黄，浑身瘦的就像是骨架子，说话的还要大喘气，哪里像个二十出头的人啊！偏偏还有人乱献虎狼之药，圣体恐怕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了！”
“圣上若是有个万一，多半就是信王继位，对了，永贞兄，你知道信王吗？”
亡国之君，我难能不知道啊！
张恪叹口气，笑道：“听说他颇具贤名。很受士人称赞。”
“嗨，还不是那些文人说好就好，信王借着求学的名义，身边聚拢不少清流。如果他继位，一定会对魏公公下手，而我们这些人也肯定被当做阉党，彻底铲除！”崔呈秀说到这里，满脸的凄苦，手指不停地颤抖着。
“永贞兄，品心而论。哪里有什么阉党，不过是大家伙聚集在魏公公的手下，去反对东林邪党而已！驱逐了东林党，不敢说吏治清明，国泰民安，至少朝廷能做事了。中原的灾害抚恤了，九边的将士有了粮饷，如今更是光复了辽东，大明国势日盛。若是东林党再度死灰复燃。只怕大好的局势就会毁于一旦。当然了，那时候崔某说不定都看不到了，已经身首异处！”
崔呈秀越说越伤心，竟然伏在桌案上放声大哭。一点不顾一品大员的脸面。
张恪在他的对面，默默坐着，缓缓端起茶杯，茶却是凉的。
“崔兄。你想张某做什么呢？”
崔呈秀擦了擦眼泪，挺直了腰杆，诚恳地说道：“永贞兄。你光复辽东，那是大明第一大功臣，手上更是握着最强的军队，只要你愿意，就能帮上忙！”
“哈哈哈！”张恪突然摇摇头，站在了在地上走了几圈，笑道：“崔兄，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魏公公的想法？”
“这个……”崔呈秀一下子顿住了，含混道：“我没有告诉魏公公，可是想来他也是这个意思。”
“我是领兵的，你让我清君侧，难道要辅佐魏公公登基吗？别忘了，他可是一个太监！”
一句话，问住了崔呈秀。
别看魏忠贤权倾天下，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他的权力都是来自天启的授予，如果没了皇权支持，他就是一个身体残缺不全的废人，根本一点屁用没有！
远有刘瑾，近有冯保，论起势力，都不在魏忠贤之下，不过就是一道旨意，就乖乖束手待毙，本朝根本不会给宦官造反的机会。
崔呈秀愕然半晌，突然用力一拍脑门，又嚎啕大哭起来。
“永贞兄，难道你就眼看着老崔一步步迈向万丈深渊，你就忍心不救我吗！”
说着崔呈秀双膝一软，就要下跪。张恪一看，急忙伸手，好歹两个人并肩杀敌，他又是钦差，哪能让他下跪。
“崔兄，有事好商量，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崔呈秀坐回位置上，擦了擦眼泪，说道：“永贞兄，我看是不会远了，你可要拿出主意才是。”
“崔兄，你文韬武略，向我讨主意，岂不是缘木求鱼，捧着金碗要饭吗！”
“哎呦，我的永贞兄，你就别拿我开心了！”崔呈秀突然皱起眉头，怎么张恪话里有话。
“永贞兄，你的意思是？”
“呵呵呵，如今辽东光复，朝廷总要派遣个文官吧！若是崔兄愿意，我可以保举你出任辽东经略。”
崔呈秀一听，顿时眼前一亮，以往辽东是个万丈深渊，如今建奴完蛋了，就是避祸最好的地方。
若是成了辽东经略，手上握有兵权，加上张恪这个大靠山，就算京里怎么折腾，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简直是太妙了！
“多谢永贞兄大恩，倘若老崔能当上这个经略，一定惟命是从。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崔呈秀，张恪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京城局势真的到了这个地步？
一旦天启驾崩，崇祯继位，东林卷土重来，大明朝只怕连一点救都没有了。就算建奴的问题解决了，可是中原各地起义不断，虽然都及时扑灭，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起义。
以辽东如今的情况，除了辽西等地好一些之外，其余的当真是千里无鸡鸣，百里无人烟。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恢复辽东元气，大量移民，精炼士兵，囤积粮草，等待时机。
朱明王朝已经维系了二百多年，也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只要不是建奴抢走，落到自己的手里，说不定会更好！
野心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时势造英雄，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整整一夜，张恪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如何才能把握住敏感的时机……
就在崔呈秀他们到辽东的十天之后，京城又派出了第二波的钦差，带着天启的圣旨，一路狂奔到了奉集堡。
“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圣上下旨意，加封您为安东王，还请国公……额不，是王爷，赶快接旨吧！”
崔呈秀满面春风地前来送信，可是四下一看，张恪却不在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浑河边的祭祀
“崔阁老，不知道平辽公何在，快请他来接旨。”
说话的正是刚刚赶到辽东的钦差杨景辰，此人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初熟翰林编修，此后一路升迁，从左春坊到詹事府，再晋升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标准的清流升迁路线。
除了礼部之外，别的各部都没有干过，也没有地方经验。按照道理怎么也轮不到他跑到辽东。可是偏偏张恪光复辽东这件事情太大了！
大到超出想象！
义州兵出兵之时就有必胜把握，更何况还有很多土地没有收复，张恪就没急着大肆庆祝，还督促着人马一面进军，一面恢复秩序，安抚民生，处置汉奸。
对于京城，乃至整个天下来说，从建奴手里抢回辽东，一雪耻辱，是多少年没有的特大喜事。
确认了情报准确之后，从广宁，义州，到山海关，再到京师，向南波及山东，两淮，江南，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到处都是热烈庆祝的人群。
百姓们燃放鞭炮，舞龙舞狮，各地的茶馆戏园子全都爆满，几乎所有人都在说着辽东，说着张恪！
平辽公的大名四海皆知，无人不晓！多少人说起来都竖大拇指，赞赏一句：生子当如张永贞！
就算是最挑剔刻薄的士人，这一次都对张恪赞誉有加，各地的乡绅名流一起联名上万言书，提议破格封赏张恪。
国公之上的只能是王爷，更何况当年张恪还和天启有过约定，不光复辽东，就不受王位。
如今辽东恢复，封王就成了必然。
当然王爷也是有分别的，朝廷有人提议要封一字王，也就是亲王，可是经过一番争论。还是决定封为郡王，礼部商讨了三天，弄出了一个安东王的封号。
为了表示对张恪的尊重，天启特意下旨，派遣礼部侍郎杨景辰前来询问张恪的意见，如果没说的，立刻封王，并且让张恪进京，午门献俘，接受丹书金券。如果对封号不满。再进行更换。
可以说天启的安排还算贴心。可是杨景辰到了奉集堡之后。竟然扑了个空，张恪不在府中。
“杨侍郎，或许王爷有急事，毕竟辽东乃是战场，和其他地方不同吗！你还要多多体谅才是。”崔呈秀努力劝道。
杨景辰不置可否，坐了一刻钟，从外面卢象升急匆匆跑进来，说道：“启禀二位钦差，国公爷昨夜领着大军向沈阳进发。走得突然，却是没法接旨，还请大人宽宥。”
崔呈秀浑不在意，笑道：“军务紧急吗。把沈阳拿回来，再宣旨也不迟，我们先告辞了。”
杨景辰阴沉着脸，跟着崔呈秀走到了门口。突然说道：“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赶上这时候走，怕是要躲着我吧！”
卢象升顿时眯缝起眼睛。讥笑道：“大人身为钦差，谁敢躲着您？”
杨景辰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生生停住脚步。
“本官带着圣旨前来，要册封王爵，回京受赏，有些人心怀鬼胎，贪恋权位，抗旨不尊。想办法躲着本官，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卢象升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声音震得耳膜作痛。
“好一个伶牙俐齿，黑的能被你说成白的，国公爷亲冒矢石，收复辽东，为大明，为天下立下汗马功劳，对了你的嘴里，竟然变成如此不堪！杨大人，请你收回你的话，不然在下不敢动你，可是我的刀可不怕你！”
崔呈秀在旁边一听，差点吓趴下。他早就听说，卢象升抡着百十多斤的大刀，在万马军中，往来驰骋，杀鞑子像是喝水一样。偷眼看看肋下的佩刀，还真是，又厚又宽，寒光四射，看了一眼，脖子后面就冒凉气。
崔呈秀心里这个骂，心说杨景辰这个坏事的东西，你以为辽东是礼部，是翰林院！谁都要供着你，有多清贵了不起！
放在辽东你就是个屁，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老子早晚让你给害了！
“杨大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受赏封爵早点晚点妹妹差别，杀鞑子，夺回沈阳要紧，你说是吧！”
“嗯！”杨景辰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开。
……
“国公爷，前面就是浑河了！”
张恪立在土坡上面，望着滔滔江水，清澈无比，曾几何时，一江河水染成红色，无数忠勇的将士血战浑河，重创建奴！
故地重游，耳边似乎又想起悲壮的战歌。
张恪猛地抽打战马，从山坡上一骑绝尘，冲到了河边，勒住战马。
“陈总兵，童总兵，戚将军，秦将军！”喊着这些名字，张恪的眼圈不自觉地变红了，泪水滚动。
张恪仰起头，不让泪水流出，抱拳拱手，对着在天的英灵大声喊道：“诸位死去的弟兄，张恪我又回来了，带着数万大军杀回来！我们在辽阳一战成功，毙杀建奴主力数万，如今八旗已经灰飞烟灭，沈阳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咱们，打赢了！”
用力嘶吼出最后一句，张恪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在他的后面，于伟良，岳子轩，秦民屏，周敦吉等人全都围了过来，大家手里拿着酒壶酒杯，默默斟满了三杯酒，缓缓倒入江水之中。
“弟兄们，大家都喝点酒吧！多谢你们在天英灵保佑，让我们杀到了浑河！”
“新仇旧恨，我们都替你们算了，建奴会尝到刻骨铭心的惩罚！”
“弟兄们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国公爷已经拿出了上百万亩田地，奖励用功将士。你们虽然死了，家人也会分到田地，放心吧，家里一切都好！”
……
站在河边，大家就有说不完的心里话，一群大男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们不光是纪念那些将士，更是为自己骄傲。
几年时间，他们就把自己百炼成钢。彻底把不可一世的建奴踩在脚下，每一个人都有理由自豪，他们做到了，无论如何，建奴肮脏的手爪再也不会染指中原。历史已经彻底改变了！
张恪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昂首挺身，大声喝道：“弟兄们，过河！”
“过河！”
“过河！”
一如几年前一样，明军快速搭起浮桥，大队的士兵踩着结实的桥面。踏上对岸的土地，杀向了沈阳。
这座被建奴更名为盛京的城市，刚刚经过一场政变，多尔衮干掉了皇兄和侄子，登上了汗王宝座。可是城中的人对这场政变没有多少兴趣，他们更关心明军会什么时候杀来！
新的汗王登基的第一件事，也是向明军派出求和的使者，汗王已经愿意用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强者的面前。只要求得一丝生存机会，没有什么不能答应。
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困难，不过是回到了几十年前而已。野猪皮的事业就当做是一段噩梦算了。
尽管不停安慰说服自己，可是真正当明军杀来，在皇宫里面举杯畅饮的多尔衮瞬间摔碎了酒杯，酒水溅到身上。都没有丝毫的觉察。
“阿哥，阿哥！”多铎焦急地吼道。
多尔衮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精神，急忙说道：“济尔哈朗。你和多铎领兵上城，朕随后就到！”
就在多铎和济尔哈朗出了皇宫，没走多远，突然就听到了一声巨响，整个南门都被炸开，出现了一道十几丈长的口子。
实际上这些天张恪岂会闲着，他秘密派遣人手，潜入沈阳，并且派人去策动汉军旗造反。大家都看出了建奴风雨飘摇，已经没了指望，很快就纠集了一帮人手。
等到义州兵杀来，他们果断炸开了城门。
没了城墙的掩护，沈阳就像是暴露在面前的羔羊，张恪一声令下，明军像是猛虎下山，冲进了城中。
建奴的精锐早就损失殆尽，剩下的老弱病残哪里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义州兵。火铳响声不断，惨嚎声，救命声，遍布城中。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战斗持续了大半天，周敦吉率领的戚家军最先冲进了皇宫。他们并没有找到刚刚登基的多尔衮，却在偏殿发现了皇太极的尸体。
虽然天气转凉，可是还有难掩的腐臭，周敦吉却不管这些，将棺材掀开，仔细查看。
只见皇太极伸长舌头，瞪着眼睛，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印痕，很明显是有人把他勒死了！
看了两圈，周敦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面回荡。
“皇太极，酋奴！没想到你竟然是被自己人勒死了，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报应不爽！”
他猛地伏在棺材板上，厉声说道：“你别得意太早，这么死太便宜你了，我要用你祭祀死去的英灵！”
果然按照周敦吉所说，士兵又搜查了宫殿，除了皇太极之外，老奴野猪皮的尸体和皇后叶赫那拉氏都在。虽然皇太极已经给他爹选定了陵墓，可是由于战事不断，还没来得及修建，也省得义州兵去挖坟盗墓了。
建奴两代帝王的棺椁都被抬到了浑河岸边，此时两岸已经站满了义州士兵，每隔五步就有一个掌旗手，无数彩旗迎风飘扬。彩旗下面，士兵们头上绑着白布条，神情肃穆。
就在不远处，几十门火炮整齐的排列着。
张恪来到两个棺椁前面，手下人送来一条鞭子，张恪紧紧握在手里。
“死去的英灵，枉死的百姓，你们在天上好好看看，罪魁祸首，伏法的时候到了！”张恪用尽全力，喝道：“鞭尸开始！”
皮鞭在空中一个脆响，猛抽在棺材之中，顿时龙袍碎裂，张恪连抽三下，交给了身后的人，没多久尸体碎裂，骨骸乱飞，好不凄惨……

第五百章 奇兵突出
辽东天寒的早，进入八月份，朔风阵阵，百草枯黄，格外的萧索。
一队人马正在荒草之中，快速的前行，跑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多尔衮！不得不说，这家伙保命的能耐还是不错的。
张恪用大炮回答了他的投降，多尔衮心知肚明，义州兵不会给他任何的活路，在张恪的眼中，他也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
不能打，不能降，就只剩下一条道路，那就是跑！
让多铎和济尔哈朗去守城，他则是带领着最心腹的几百名两白旗士兵，偷偷开了沈阳北城，趁着义州兵没有杀来，快速逃走。
为了避免明军的注意，他轻车简从，几乎没有带任何东西，整个队伍之中，只有一架马车，在士兵的层层保护之中。
眼看着夜色降临，遥远的树林草丛响起了悠远的狼嚎，那是草原狼在互换同伴。
狡猾凶残的狼群在夏天食物丰盛的时候，会分散开，独自捕食，而到了冬季，他们会呼朋引伴，聚集起强大的狼群，虎啸山林，横行草原，就算是老虎黑熊，都要退避三舍。
骑在马上的多尔衮勒住了战马，吩咐道：“快去安营，准备晚饭。”
“嗻！”
手下人急忙分散开，有的扎帐篷，有的捡柴禾，忙得不亦乐乎。多尔衮看了看四周，营地还算空旷，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快速逃走。
他满意点头，迈着大步，来到了马车前面，对着里面低声说道：“玉儿，颠簸了一天，出来歇歇吧！”
连喊了两声，见没有回答，多尔衮按捺不住。猛地掀开了车帘，只见里面突然闪出一点寒光，多尔衮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对方纤秀的手腕，匕首再也没法向前分毫。
“陛下！”
周围人吓了一跳，纷纷涌过来，多尔衮却气急败坏地骂道：“滚，都给朕滚远点！”
手下人被骂了一个臭头，只能灰溜溜走开。
多尔衮将目光再度落到了车上，一个俏丽的身影坐在里面。正怒目而视。
此女子年纪不大，最多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如同美玉，眼眸清澈，好像秋水，身材娇小玲珑，紧实的皮衣，长长的马靴。大红的披风，透露着少女的娇羞和活力，再加上怒目横眉，手中握着匕首。分明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有刺，却更让人着迷。
这个女子就是皇太极最新纳的妃子，出身嫩科尔沁部的布木布泰。小名叫大玉儿！
多尔衮从沈阳逃出来，没有带任何人，唯独把她带了出来。只是小美人丝毫不在乎多尔衮的深情。反而对他视若寇仇，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玉儿，你我在两年前就熟识，只是可恨皇太极仗着身份，把你抢到了宫中，你可知道，每当想到他肮脏的手爪，抓着你的手臂，我有多恨他！如今好了，皇太极的死了，他的一切都属于我了，自然你也是我的，咱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呸！”
布木布泰毫不犹豫地啐了多尔衮一口，冷笑道：“你也有脸说皇太极的一切都属于你？向四周看看，你还剩下什么？城池，地盘，宫殿，勇士，你一无所有，还想和陛下相比，简直痴心妄想！”
“哼，至少我还活着，他已经死了！”多尔衮讥笑道：“大金落到今天，根本就是皇太极糊涂造成的。如今我多尔衮虽然失去了一切，可还是有数百勇士，比起父汗当年要好得多，早晚有一天我会重新恢复大金国，到了那时候，你就是我最尊贵的皇后，一起享受无数人的朝拜，那是何等荣光！”
多尔衮说得动听，可是车里的美人丝毫没有动心，只是一味的冷笑。
“多尔衮，如今你不过是丧家之犬，明军的追兵就在身后，随时会杀来，想恢复大金国，根本就是做梦，你难道还不醒来？”
“哼，不管你怎么说，你现在都是我多尔衮的人！我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你不要浪费了我的耐心！”
“好啊，有本事你杀了我，草原的女人从来只属于强者，而不是卑贱的小偷！”
“啊！”
多尔衮彻底被激怒了，他抬起手臂，将匕首夺了下来，反手刺向布木布泰，女人微微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刀尖刺到了白嫩修长的脖颈，只要再往前一点，美人就会变成尸骨。多尔衮硬生生收住了胳膊，啪的一声，将匕首扔在地上。
“玉儿，我知道你看不起多尔衮逃跑，还留恋皇妃的荣耀，可是你醒醒吧！皇太极已经死了，我会带着你去赫图阿拉，那里还有我们的勇士和牲畜，一切会好起来的。”
说完之后，多尔衮放下了车帘。
这时候建奴已经生火做饭，手下人送来了一只烤的焦黄的野兔，娇艳欲滴，多尔衮迟疑一下，用刀把野兔切开，拿出一半，对着手下人说道：“给皇妃送去。”
“嗻。”迟疑一下，问道：“陛下，若是皇妃不吃怎么办？”
“蠢货，她不吃不会逼着她吃吗！”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
手下人连滚带爬，跑了下去，多尔衮怒气不息，啃了两口野兔，就扔在了一边。从沈阳出来，他甚至抛下了亲生兄弟，只带着布木布泰一个人，偏偏这个女人就这么不识趣，对自己冷言冷语，真是恨不得杀了她！
可是每每到这时候，他又不忍，江山社稷都没了，难道连美人也要失去吗？
这可是自己最后拥有的东西了！
“玉儿啊玉儿，我多尔衮绝不会放手的，早晚要彻底征服你！”
……
夜露霜寒，多尔衮带着一腔愤懑，渐渐睡去。就连那些守卫也是累的不行，迷迷糊糊。
突然野地里传来两声狼嚎，守卫们猛地一激灵，向四周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他们只当是孤狼经过，很快又睡了下去。
差不多到了三更天左右，月光之下，一群黑色的身影趴在草丛之中，匍匐向前，越来越接近建奴的营地。
突然一声清脆的炸响，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从四周的草丛之中蹿起几十个士兵，他们手里拿着短铳弩箭，对着放哨的建奴就是一顿乱射，顷刻之间，全数毙命。
更有一队人马潜伏在战马的旁边，听到炸响之后，立刻杀出，将数百匹战马全都抢走。多尔衮从睡梦之中醒来，正好看到马匹狂奔，一瞬间血液冲上脑门，他几乎昏厥！

第五百零一章 张恪，忠臣也
“叔，咱好像抓到大鱼了！”乔桂兴奋地说着。
张海川美滋滋捻着胡须，满脸得意。当初执意跑到库页岛，为的不正是今天吗！将近一年的时间，不遗余力鼓动生女真反抗建奴，不停给皇太极放血，从库页岛一路延伸，打到黑龙江，继续打到松花江，把建奴后方搅了一个天翻地覆，杀得血流成河！
皇太极之所以急着和张恪决战，也是后方不稳，不得不为。张海川比起张恪还要大胆，还要疯癫！一旦手上有了实力，没什么不敢干的！
当探知皇太极起兵之后，他就立刻带着士兵南下，想要干一票大的。虽然他熟悉地形，进军极快，可是终究晚了一步，等他赶到了战场，皇太极已经从辽阳败退，建奴乱成一团。
乔桂提议要立刻兜着屁股狠打建奴，可是张海川却否定了。
“建奴就像是受惊的畜生，越是追打，他们就到处乱跑，满世界都是。想要抓他们就难了。咱们要做个有耐心的猎人，静静等着，建奴重新集结起来，这时候果断出手，才能一举全歼！”
按照张海川的要求，他们一直没有动作，果然等到了义州兵攻击沈阳，张海川才出手，目标正是赫图阿拉。
这里是野猪皮最初建立都城的地方，虽然后来迁到了沈阳，可是赫图阿拉还是留下了不少人，也是建奴最后集结的必然之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张海川把四城围死，正面强攻，一天拿下了赫图阿拉，最绝的是竟然没有建奴能逃脱，几乎全数歼灭。野猪皮最初的龙兴之地，就这样落到了张海川的手里。
拿下赫图阿拉之后，张海川散出大量的侦察兵。监视着建奴的动向，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多尔衮带着人马向赫图阿拉撤退，让张海川抓了一个正着……
枪声隆隆，还在睡梦之中的建奴被打得脑袋碎裂，血溅当场，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明军从四面八方冲来，黑压压的看不清有多少，多尔衮仓皇地抓着宝剑，向四周望去。借着月光。隐隐能看到到处都是跃动的人影，到处都是喊杀声，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明军！
他艰难地咽了口吐沫，脑门之上全都是虚汗。
往哪里逃？还能往哪里逃？
多尔衮不停问着自己，四周的明军已经越来越多。
杜擎和马如峰亲自带队，这俩家伙都是嗜杀成性，看到了建奴，再也没有客气，手中的刀来回挥舞。慌乱之中的建奴连一个回合都地挡不了。
没有一刻钟，明军已经杀了两百多建奴，将多尔衮死死困在了中间。就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身边都是茫然无措的建奴。他们眼神之中写满了恐惧。
连续的失败，彻底打没了建奴的狂傲，对于明军，有着从骨子里的恐惧。更何况张海川带来的老兵。个个都是虎狼一般的狠人！
他们结成一个个战队队形，中间的建奴就是一个大肉丸子，不断向前突进。“肉丸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几十个建奴保护着多尔衮。
“哈哈哈，建奴，投降吧，留你一条狗命！”
“投降！”
“投降！”
声震天际，宛如滚滚雷霆，把建奴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四周全都是明军，除非能飞天遁地，再也没有一丝逃跑的可能。
当啷！
有人将兵器扔在地上，双膝一软，趴了下去。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剩下的建奴都投降了，只剩下一个多尔衮茫然地站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孤家寡人！
“啊，都起来，都给朕起来，杀，杀光明狗！”
多尔衮声嘶力竭地吼着，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明军嘲讽的笑声。
突然他提起宝剑，就要抹脖子。杜擎手指眼快，一支箭射出，正中多尔衮的肩窝，手里的宝剑瞬间落地，几个明军如狼似虎扑上来，将他擒获。
这时候张海川和乔桂也凑了过来，走到马车前面，撩开看去，借着火把的光亮，里面竟然是一个小美人，正在瑟瑟发抖。
看到这里，张海川突然鄙夷地啐了一口，不屑道：“老子废了这么大劲，以为奴酋是个多大的英雄，没想到竟然是好色之徒，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
随着多尔衮和布木布泰被抓获，建奴总算是被彻底剿灭，剩下的不过是小鱼小虾，不值一提。
张海川带着手下将士，押着从赫图阿拉捉拿的上千建奴贵胄家眷，向着沈阳赶来。与此同时，毛文龙也收复了宽奠六堡，率领着人马赶赴沈阳会师。
十几万强兵汇集沈阳，那个热闹就不用说了。
每天都有大量人员前来报捷，今天光复几座城堡，明天抓拿多少汉奸，后天又砍了多少脑袋。
义州兵上上下下，简直就像是过年了一样！
光复辽东，相比历次战斗，都少了很多悬念，而收获却是十倍百倍！
大家聚集在一起，都是有说有笑，讨论着能得到什么赏赐。
“小弟不才，砍了三颗建奴人头，能换三亩田产，还能官升一级，下一步可就是百总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单腿踩着板凳，得意地说着。
后面突然来一个士兵，猛地一拍他的肩头。
“许三，杀了三个建奴就敢吹嘘？哥哥不才，砍了五颗人头！”
“五颗啊！”
大家都倒吸一口冷气，军中刚刚颁布最新规定，对有功将士发放奖章，一等金质的，二等银质，三等铜质，获奖的最低标准就是五颗人头！
一旦拿到了奖章，就被视作战斗英雄，那么恭喜你，从此之后。就等着享受种种特权吧！
文人考秀才，武人拿奖章！在辽东军中，这可是相提并论的事情。要是胸前能挂上一枚奖章，简直比升了军官还高兴。
这时候又有几个老兵走了过来，大家都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老哥，收获不少吧？”
“嗯，抢了一面大纛旗，按照规定，顶十颗人头！”
“老哥果然是这份的！”不由得伸出了赞许的大拇指，有人就笑道：“老哥。只怕要高升一步吧，成把总了吧？”
老兵微微一笑：“不想了，打了这么多年仗，累了，乏了，我准备退伍，十颗人头，能换五百两银子。眼下辽东田地可便宜，我想着买下五百亩田。也算是给家里的小崽子留下一点东西！”
有些年轻士兵不以为然，问道：“老哥，你回家了，要是再有建奴抢咱们地盘咋办？”
“放屁！老子还没死呢。就算老子死了，家里头还有小崽子，不管啥时候，咱国公爷只要一道命令。老子绝不含糊！”
……
“唉，师老兵疲，老兵们打了五六年的仗。也该回家休息。”张恪靠在太师椅上，对卢象升说道：“拟一个办法出来，老兵回家，要安排工作，帮着成家，有些人一时适应不了，再安排人手，开解劝慰，让他们能尽快适应。”
卢象升默默记着，可是脸上却涌现一丝疑惑。
“国公爷，建奴刚刚平定，就急着遣散士兵，怕是削弱羽翼，对大局不利啊！”
卢象升的话没说完，突然外面有人来报事，说是钦差大人崔呈秀和杨景辰前来求见。张恪微微一笑。
“建斗，弱咱们羽翼的人来了！”张恪大笑着向外面走去，卢象升紧紧跟随，到了外面，崔呈秀和杨景辰已经等在了那里。
“永贞兄，全辽光复，功盖天下，老哥可要提前恭贺老弟，异姓封王，旷世殊荣，天下独一份啊！”
“呵呵，都是将士用命，我不过是坐享其成，当不得夸奖。”
张恪很谦虚，把两个人迎进了府邸。双方宾主落座之后，手下人奉上茶水。杨景辰第一眼看到张恪的时候，一股浓浓的嫉妒之情涌上心头！
这家伙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还没到三十岁，竟然能够封王，就算是霍去病，也比不上吧！
正所谓嫉妒出浑人，挺聪明的杨景辰见到了张恪，话就不会说了！
“安东王，您对这个封号没有什么异议吧？”
你已经提前叫上了，还让人家说什么！
张恪微微一笑：“很好，想来是礼部费心了，多谢杨侍郎关心。”
“好，既然如此，还请王爷能即刻进京受封，圣上可等着您呢！”杨景辰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拖延久了，不光圣上焦急，只怕其他人也有些议论，有损王爷威望！”
崔呈秀顿时眉头一皱，心里暗骂愚蠢，他面上堆欢，笑道：“永贞兄，辽东刚刚平定，琐事众多，也不必太过着急，一切都看你的安排。”
杨景辰顿时皱起了眉头，冷笑道：“崔阁老，下官接到的命令可是让王爷立刻进京受封，你这么说，难道又有新的旨意了？”
一下子把崔呈秀噎得要死，他狠狠瞪了一眼杨景辰，冷笑道：“杨大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哈哈哈。”张恪突然大笑起来，说道：“二位钦差不必争吵，本王自然遵从圣旨，只是还真有事要处理。”
“何事？”
“裁军！”
……
站在府门前，崔呈秀突然笑道：“杨侍郎，你一直猜忌张永贞，可你见过主动裁军，削减人马，公忠体国的奸臣吗？张恪，大忠臣也！”
崔呈秀说完，背着手转身就走，留下了傻愣愣的杨景辰……

第五百零二章 崇祯牵马
“想不通啊！”
寝宫之中，天启靠在龙椅上，面对着张恪的奏疏，大摇其头，百思不解。一旁伺候的魏忠贤小心说道：“主子，老奴给您换块冰巾吧！”
天启微不可察地点头，魏忠贤急忙从冰盒里面拿出一块松江细布的手巾，敷在天启的头上。
“魏大伴，你说张恪到底是什么人呢？”
“主子难为老奴了，安东王是，是个能人！”
“你啊，真不老实！”天启自言自语地说道：“能练出数万强兵，几年之间，灭掉气焰嚣张的建奴，恢复辽东。凭着他的本事，虽是古之名将，怕是也比不上啊！”
天启念叨着，突然咳嗽起来，魏忠贤急忙拍打后背，好不容易，天启才不咳嗽了，煞白的小脸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收复辽沈，活捉奴酋多尔衮，将野猪皮和皇太极这对罪大恶极的父子鞭尸！假使朕有朝一日，到了九泉之下，也可以坦然面对历代先租。我朱由校并非懦弱无能的皇帝，朕也能挺胸抬头了！”
听到这话，吓得老魏慌忙跪倒，泪水长流。
“主子，千万不要说这话，您龙体康健，大明的江山都指着您呢！”魏忠贤说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些日子以来，天启身体越来越差，甚至不时昏迷。
魏忠贤私下询问过太医，太医支支吾吾，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可是老魏不傻，他听得出来，天启的身体怕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魏大伴，你起来吧！”
“是，主子。”老魏擦着眼泪。
天启苦笑了一声：“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其实朕这次招张恪进京受赏。就像把这头猛虎圈在京城。朕是朱家的子孙，万一朕走了，不能给后继之人留下麻烦不是！”天启声音不大，可是听在老魏的耳朵里，却宛如惊雷！
果然，皇帝要对张恪下手了，魏忠贤是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会殃及池鱼。
停了一会儿，就听天启继续说道：“可是偏偏他又上了这么一道奏疏，竟然只请裁军一半。辽东只保留五万人马，节约下来的军费周济全国。若是真按照奏疏所言，张恪公忠体国，世所罕见，如此忠良名将，乃是大明柱石，朕实在是不忍自毁长城！”
张恪一份奏疏，不知道把多少人都弄糊涂了。
其实说穿了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裁军可不意味着削弱力量。辽东地广人稀。即便是大力移民，没有三五年也别想恢复鼎盛时期。
建奴已经完蛋，若是还保留着十几万的军队，绝对是巨大的包袱。而裁军一半。留下最精干的力量，给予最好的装备，战斗力并不会下降太多。
接下来义州兵要应付的两个对手不过是草原的林丹汗，还有大明！
这俩家伙都是块头看着大。实际上外强中干，保留五万精兵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只要需要。张恪还可以快速动员，两个月时间，就能再度拥有十万大军，甚至更多……
只是这种动员体系大明的君臣是看不明白的，当张恪上了这道奏疏之后，原本对张恪颇有微词的一些大臣竟然转变了态度，甚至有人上奏，提议给予张恪亲王待遇，对手下将领也要大加封赏。
“主子，依老奴之见，张恪用兵如神，心思机敏。他或许是听说了不利的风声，因此主动上书裁军，至于到底是不是真心，还有待观察。正好这次他要进京受赏，还要在午门献俘，陛下不妨仔细观察，再决定去留。”
天启想了想，微微点头：“也只好如此，魏大伴，朕精力不济，你多留心一点。”
“老奴明白！”
……
时间进入十月份，张恪带着一万五千名士兵，押着三千多名建奴俘虏，还有上百驾马车，带着缴获的印信，龙旗，龙椅等等物品，逶迤而来。
天气已经转凉，有些地方竟然飘起了雪花，可是却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一路走来，到处都是夹道欢迎的百姓。
每当路过一个城镇，街道两旁都是香案，百姓们焚香叩拜，拿出各种吃食，欢迎胜利之师。
尤其是那些从辽东逃过来的难民，看到了这一幕，更是泪水横流，哭得像是孩子一般。
“回家了，终于能回家了！”
“张王爷把抢占咱们家园的鞑子都杀了，能平安回家了！”
有些心急的人甚至顾不上即将到来的寒冬，毅然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哪怕只有一个地窝子，也能撑过冬天，在家里就是比外面流浪要好。
张恪派遣手下人特别安抚难民，帮着他们安全回家，另外还给李之藻等人去书信，让他们务必安顿好每一个百姓。
就在锣鼓声和鞭炮声中，张恪悄然过了山海关，离着京城越来越近了！
这天夜里，突然有一队骑兵追上了张恪的队伍，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张恪的帐篷之中，守卫看到这二位，连拦都没敢，直接放行。
“永贞，你是不是糊涂了！”张峰毫不客气地说：“朝廷这些年可没少下绊子，万一你进了京城，朝廷下黑手，那可怎么办？”
同样风尘仆仆的张海川也说道：“恪儿，论起运筹帷幄，你爹不咋地，可是你爹这辈子就知道一句话，叫做人心险恶！你怎么能随便答应朝廷的旨意，就进了京城呢！”
看着爷俩都这么焦急，张恪顿时一阵苦笑。
“爹，大哥，我让人给你们送了信，你们难道没看？”
“信？”这爷俩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像有这么回事，我们直接追来了，没顾得上。”
张恪微微一笑：“爹，大哥，你们放心就是，朝廷的确有对我不利的心思，可是我同样有一堆招数对付他们，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又何必和朝廷闹翻呢！”
这爷俩还有些不信，尤其是张海川，凶巴巴说道：“恪儿，你可别逞强啊？”
“爹，孩儿还没傻到拿脑袋开玩笑，只管相信孩儿就是了！”
张恪的人马离着通州还要十里，就见到崔呈秀和杨景辰带着人马，远远迎接过来。
“永贞兄，陛下降旨，让我们先来见你，把礼仪程序和你说一下。”崔呈秀走进之后，低声说道：“圣上格外的关注，历来凯旋大将都由重臣迎接，这次皇上特别下旨，让信王代表他，给永贞牵马坠镫，这可是旷世殊荣啊！”
信王！
不就是崇祯吗！可不要沾上他的霉运才好。张恪暗暗想到。

第五百零三章 君与臣
朝堂永远不缺的就是内斗，虽然东林被压下去了，可是阉党内部也在互相倾轧，原来的首辅顾秉谦心力交瘁，已经请辞致仕。如今接替首辅的正是魏广微。
由于和魏忠贤一个姓，又百般顺从魏忠贤，朝中有了“大魏”和“小魏”的说法，俨然之间，把一位堂堂首辅变成了太监的儿子，促狭的味道不言而喻。
魏广微对这些倒是不怎么在乎，宰相肚子能撑船，哪个当首辅的没有些闲言碎语。只是今天他却有些百爪挠心，坐立不安。
“安东王啊，安东王，这京城可是龙潭虎穴，岂能随便自投罗网啊！”
魏广微额头见汗，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少年，一身团龙衮服，华丽威严，再往脸上看去，稚嫩的面孔，清秀干净，他正是天启皇帝的弟弟信王朱由检。
其实按照年龄，朱由检已经可以就藩。也就是到他的封地，困守城中，做一辈子的太平王爷，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只是眼下情况特殊，天启身体越来越差，还没有儿子，他这个弟弟就成了皇位实际上的继承人。说起来也正是他尴尬的地方，名不正言不顺，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树叶落下来砸了脑袋。
说出去没人相信，这次出城迎接张恪，竟然是朱由检三年多来，走得最远一次，脸上泛滥着出笼鸟一般的兴奋，顾盼自得。
恰巧看到了魏广微额头的汗水，朱由检忍不住问道：“元辅，天不算热，您老怎么出汗了？”
“啊，多谢王爷关心，是老臣身子有些虚弱，不碍的。”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他很识趣地闭嘴。没有多问下去。
“平辽公率领将士驾到！”
“平辽公驾到！”
大路上飞来十几骑，看着五彩的旗帜，一边跑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张恪的安东王毕竟没有正式册封，还要叫做平辽公。
听到骑兵的喊声，鸿胪寺卿立刻大声喊道：“奏乐！”
瞬间笙管笛箫，铜锣大鼓，一起响了起来。喜庆的鼓点随风飘扬，到了哪里，哪里都是欢喜鼓舞的场面。
外面有舞龙舞狮的队伍。热热闹闹，胜过新春佳节。
没过一会儿，远处大路上尘土飞扬，旗幡招展，张恪率领着大军缓缓赶来。离着老远，席卷天地的气势就冲到了面前，让人唏嘘赞叹，心神动摇。
“好，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强兵！”魏广微笑道。主动向前迎接，朱由检小眼睛放光，他见过京营仪仗，只是那些花架子怎么和义州兵相比。每一个动作都杀气腾腾。阳刚十足，看得朱由检心笙摇曳，反观自己，虽然贵为王爷。却暮气沉沉，真是有些自惭形秽。
还有一段距离，张恪就勒住了战马。从上面下来，向着魏广微和信王迎了上来。
“在下见过信王殿下，见过元翁。”
“呵呵，平辽公不必客气，赶快上马，我们替您牵马入城。”
张恪慌忙摆手，说道：“元翁，张某何德何能，岂能受过礼的恩遇！”
朱由检看张恪彬彬有礼，生出一丝好感，笑道：“皇兄有口谕，平辽公收复辽东，功劳卓著，本应该皇兄亲自迎接，只是圣体违和，不得不让小王暂代，还请平辽公不要推辞才是。”
魏广微也劝说几句，张恪只能无奈同意，一转身，手下人扶着他上马。
直到此时，魏广微才注意到张恪的腿脚似乎有些不便。刚刚下马的时候，也有人搀扶。按理说这种征杀疆场的大将，岂会轻易露出如此懦弱的一面！
“平辽公，莫非你的身体不适吗？”
“唉，元翁，我也不瞒你，久战久疲，在下早已不堪重负。能光复辽东，张恪平生之愿已经完成。早就向着将军务交出去，能专心养病，求之不得啊！”
张恪如今身份敏感，魏广微不敢随便说话，只是笑道：“平辽公年轻有为，乃是国之干城，陛下亲之重之，切不可自暴自弃！”
朱由检偷眼看了看张恪惨白的面孔，还有额头的汗水，似乎名将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大军缓缓进入京城，沿途都围满了百姓，路两边的香案一个接着一个，百姓焚香顶叩，还有小童拿着装满鲜花的篮子，洒在地上，鞭炮声惊天动地，百姓伸长了脖子，争相一睹义州兵的风采。
张恪最初还能挺直腰杆，坐在马背上，后来干脆就伏着马背。外人只当是平辽公谦虚谨慎，不愿受大家的叩拜，越是如此，大家就越觉得张恪平易近人。
只有身边的人知道，堂堂国公爷的手竟然在不停颤抖，汗水湿透了衣襟。
好不容易到了午门，按照礼节，士兵们将俘虏的建奴贵胄献上，又把缴获的物资展示在大明的军民面前。
此时四周围拢的百姓不下十几万人，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着。
当义州兵燃起了大火，把建奴的旗帜和龙椅龙袍等物扔到火堆里焚毁，顿时引来了长久的掌声，欢声雷动。
最后把奴酋多尔衮推了出来，又有人捧着皇太极和野猪皮仅剩下的头骨，绕场一周，所到之处，百姓状态疯癫，手舞足蹈，简直高兴疯了……
热闹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义州兵的众将，于伟良、周敦吉、秦民屏、刘少卿、谢超等等，全都享受着超级英雄的待遇，朝中大员牵马，百姓投入炽热的目光，几乎要把他们烧化了。
只是这些热闹注定和张恪无缘了，他坚持到了午门，身体就吃不消了，被手下人悄悄搀扶着，早早去休息，无缘所有庆祝活动。
……
“魏大伴，张恪的身体真的那么遭了？”
魏忠贤皱着眉头，说道：“启禀主子，老奴询问了太医，他们说张恪连年在苦寒之地征战，身上暗伤不少。又遭到过刺杀，中过毒，新伤旧患，内外交困，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他们，还，还说……”
“还说什么？”
“启禀主子，他们说若是好生调养，张恪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若是继续领兵打仗，只怕难过而立之年！”
“哦！”
天启长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苦笑道：“魏大伴，朕一直在想怎么对付张恪，竟然没想到他的身体竟然遭到了这个样子，你去传旨，挑选最好的太医和药材，给张卿送去，再有，等他身体好了，就来见朕。”
天启说得客气，张恪岂能让他等着，到了京城的第二天，张恪就前来面圣。
到了寝宫之中，君臣见面，第一眼，两个人都惊呆了。在天启的印象之中，张恪器宇轩昂，风华绝代，就宛如初升的太阳，透着强大的自信，风采过人。甚至在不自觉之间，天启会模仿一些张恪的动作，在这位皇帝的心中，竟会有些小嫉妒。
可是如今呢，张恪面容憔悴，身形消瘦，步伐虚浮无力，和印象之中，大相径庭，不胜唏嘘感叹……
更吃惊的却是张恪，他的病半真半假，多一半都是装的，为的是不让别人注意他。
可是天启的病却装不了，这位刚刚二十出头的天子脸色灰白灰白的，好像水泥的颜色，没有一丝光泽，在鬓角竟然起了一些死皮。
眼袋很深，竟青紫色，吴有性说过，这是肾水枯竭命不久矣的症状。眼珠通红，失眠多梦，忧思过度，大口喘气，体质虚弱，咳嗽不断，肺火上行……
粗略地观察一下，这位大明的至尊简直病入膏肓，让张恪都吓了一跳！
天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张卿，怎么，朕这副尊容很难看吧！”
“不，天日之表，龙凤之姿，臣许久未能见到圣颜，臣，臣这是欢喜。”
张恪说着，跪下磕头，天启冲着魏忠贤说道：“魏大伴，朕没有力气，快把张卿扶起来。”
“是！”
魏忠贤急忙伸手，笑道：“张大人，快起来吧，你可是主子最看重的大臣，一身肩负大明安危，社稷之重，别让主子着急了。”
“多谢魏公公！”
张恪十分客气地说道。
天启一摆手，小太监竟然搬来了一把带着靠背的椅子。大殿之中的众人顿时天雷滚滚，要知道首辅在皇帝面前只有一个绣墩，竟然给了张恪靠背椅，这是何等荣宠啊！
张恪战战兢兢谢恩，坐了下来，可是老魏却还站在一边，才看了他一眼，天启就笑道：“张卿，别管外面人怎么说，他都是个奴婢，你才是朕的大臣！”
天启挺明白的，外面不是说什么老魏是九千岁，天启就是傀儡，看来多半是胡说八道，不然就是烟雾弹。
不管如何，病歪歪的天启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张恪暗暗告诫自己。
“张卿，光复辽东，你功劳最大，朕想起当初和你的约定，安东王的爵位，就是朕答谢爱卿的！”
“多谢陛下抬爱，臣肝脑涂地，不能报答万一。”
天启又道：“张卿，朕想询问你的意思，辽东以后该如何治理？辽东的精兵悍将，又该如何呢？”
张恪顿时挺直了腰板，寻思一下，笑道：“陛下，臣以为辽东应当建省，派遣三司官员管理地方民政诉讼事宜。至于辽东的人马，当逐步削减，分批调遣入关内，平定各省叛乱！”

第五百零四章 帝王心术
每一个爬到高位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帮小弟，往自己身上下刀子割肉，几乎没人能做到。可是偏偏张恪就这么干，他提出的两条建议，建省和逐步削减兵力，和内阁提出的方略一模一样。
大明北方防线有九边重镇，这些地区全都施行屯田制度，有百万军户，一手拿锄头，一手拿着武器，耕战结合。朱元璋曾经就自豪地宣称，养兵百万，不费朝廷一两银子。
可是经过两百年的发展，耕战结合的体制，造就了盘根错节的将门势力，让朝廷头疼不已，张恪提出的建省，正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只是这样的建议，出自最大军阀之口，实在是让天启摸不着头脑！
或许感到了天启的疑惑，张恪勉强跪在了天启的面前。
“陛下，臣有肺腑之诚，要向圣上启奏。”
“张卿家，起来讲吧！”天启关切地说道。
“不，臣好歹是领兵大将，还能撑得住！”张恪顿一顿，说道：“臣不过是童生出身，卑微如草芥，然数年之间，屡屡超擢，全赖大明皇帝错爱，臣铭感五内，不敢有一刻忘怀。自臣领兵以来，越发觉得建奴乃是心腹大患。他们作战勇毅，且狡猾无比，难以对付。偏偏我大明历经三大征，师老兵疲，财政枯竭。若是战事长久拖延，必然消耗财力，逼迫朝廷广辟财源。到那时候，官吏盘剥百姓，敲骨吸髓，无所不用其极，势必造成烽烟四起，匪盗遍地。
外有建奴作乱，内有流寇横行，纵然陛下天资英睿。恐怕也会顾此失彼，难以周全。故此微臣不避诽谤，收辽东之田，建立军屯，养兵十万，用心苦训。又恐财力不济，故此百般用心，如海外贸易，建立银行，废两改元。甚至下江南，开市舶司……所作所为，远远超过人臣本分，臣深知罪孽深重。可是非如此不能聚敛财富，不能尽快平定建奴。”
张恪这番话是在给自己以往的行为做解释，毕竟几次天启召他进京，他都避开了，皇帝心中不可能没有疑惑。
果然天启仔细听着，眉头微蹙。不时点头，显然听进去一些，当然要完全打消他的疑虑，还远远不够。
张恪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所幸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如今建奴扫平，辽东安定。臣只问对得起当初誓言。可是臣内心惶恐却日甚一日。辽东有十万大军，兵多将广，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臣若从一己私利出发。巴不得陛下封赏将领，给钱给权，臣也能成为土皇帝，独霸一方……可是，拥兵自重，并非臣之所想，大明江山千秋万代，才是臣之愿望。故此臣斗胆建议陛下，在辽东只保留守卫之兵，多余人马一律裁撤，减轻财政负担，是大明百姓能够减轻负担，内调外养，方能中兴大明！”
天启听着张恪的话，越发看不懂眼前的人了。如果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只怕古往今来，没有一个忠臣能比得过他。若是假的，这家伙就是比曹操，比王莽还会装蒜的奸佞，绝对留他不得……
天启想了迟疑半晌，缓缓说道：“张卿家，公而忘私国而忘家，不愧为朕之股肱之臣。你为朕立下天大功勋，朕若是照你所说，岂不是辜负功臣吗？朕哪里忍心！”
“陛下仁德，可是身为臣子，也要知道进退。臣多年征战，病痛缠身，此番光复辽沈，都是其他人冲锋陷阵，臣已经拿不动战刀了！”
张恪落寞地自嘲道：“日后臣只想在京中安心养病，若是继续南征北战，劳心费力，简直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至于其他人，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现在退一步，才是真正为了长远计较，才能真正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我大明江山已经传承至今，没有人能做曹操，也没人能做王莽，还望陛下体查臣之苦心，成全君臣之谊，臣不胜感激之至！”
说完最后一个字，张恪泪流满脸，拜伏在地上，只见两肩抽动，泪水长流。
龙椅上的天启也不由得泪水滚落，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多年以来，饱尝人情冷暖。面对那些狡诈贪婪的大臣，他只能启用魏忠贤，重用人人不齿的太监，来维持江山社稷。
而此时又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出现在面前，他怎么能不欣喜！
当然，张恪的忠诚还有待观察，但是不妨天启对他另眼相看。
天启抬了抬胳膊，小太监会意，急忙扶着他，从龙椅上站起，缓缓倒了张恪面前，伸出枯瘦冰凉的手，艰难地把张恪扶起。
君臣对面，滋味难以言说。
“平辽公张恪忠诚无双，功勋盖世，特加封安东王，世袭罔替，领双俸，赐丹书铁券。”
天启说着，有专门的小太监立刻变成了华丽的骈文，把旨意拟好。
天启拉着张恪的手，笑道：“安东王，既然你身体不好，那就在京城暂时养病。只是朕舍不得让你闲着，京营这些年越发荒废，还请张卿帮着朕管起来。”
张恪万万没想到天启会把京营给他，正要推脱，可是天启眼神严厉，根本不容反驳。
“臣，臣勉力为之！”
张恪只好答应下来，又说了几句话，天启已经撑不住了，张恪只好告辞，回到了御赐的府邸之中。
他刚刚到了书房，猛地抬头，却发现有人已经坐在了里面。
“老师，您怎么在啊？”坐着的正是洪敷敎。
只见洪敷敎一脸寒霜，冷笑道：“好你个张永贞，竟然学诸葛亮吊孝！你可知欺君之罪吗？”
张恪一愣，随即笑道：“老师法眼如炬，只是弟子不得不如此。若是我器宇轩昂，风华正茂而来，只怕天子早就忌惮我，此时弟子和您已经阴阳两隔。”
洪敷敎哈哈一笑：“永贞，你以为一番举动，就能骗过所有人吗？咱们师徒没有背人的话，据我所知，京中的大臣没有谁相信你，他们依旧忌惮你这个功高震主的安东王！”
洪敷敎说的一点不差，张恪入宫觐见，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盯着。别看深宫大内，却从来藏不住秘密，张恪和天启的对话，每一句都在第一时间，传给了各路的神仙。
若是不然，洪敷敎也不会早早赶过来。
张恪倒是满不在乎，微微一笑：“老师，弟子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皇上相信了就够了。”
“噢，呵呵呵，你说陛下信你了？”
“应该差不多吧，要不然也不会让我管理总理京营事务了！”
“京营！”
洪敷敎吃了一惊，这可是那几位世袭国公的自留地，按照道理，张恪被封为安东王，爵位超过了那些人，管理京营身份足够。
可是张恪在京城根基浅薄，给他京营，又所为何来？
洪敷敎在地上转了两圈，突然眼前一亮，哈哈笑道：“陛下这一招果然厉害啊！永贞，你怕是被皇上算计了。”
张恪也是一惊，急忙问道：“老师，这背后有什么不妥吗？”
“呵呵，你可知眼下总理京营的勋臣是谁？”
“听说是朱纯臣。”
“嗯，不过据我所知，朱纯臣贪墨军饷，纵容家奴，吞并田地，民怨不小，有些御史已经准备弹劾朱纯臣。另外，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修成三大殿，已经从肃宁伯晋封为宁国公，也是国公爷的爵位那！”
张恪何等敏锐，一听就想明白了，脱口而出：“莫非魏忠贤要用侄子去掌握京营兵权？”
“没错！”洪敷敎笑道：“陛下虽然信重魏忠贤，可是一旦掌握了京营，魏忠贤的势力就再也没人能制衡，所以圣上才让你来个截胡！这一来可以牵制魏忠贤，二来也可以观察安东王是否忠心，一举两得，岂非妙哉！”

第五百零五章 京城大乱
“老师，书房有些凉了，让下人送个火盆过来吧！”
“不必！”洪敷敎笑道：“堂堂十几万大军的统帅，还怕冷不成？”
“弟子当然不怕，倒是冻着老师，就是弟子不孝了！”
“呵呵，冷点好，冷点脑筋清醒！”洪敷敎脸色一变，骤然严肃起来，他盯着张恪，咬着牙说道：“永贞，其实你不该来京城的。”
何止是洪敷敎，张恪身边多少人都这么说。凭着义州兵的实力和张恪的威望，守着辽东，谁也没本事把他调进京城，完全可以做一个土皇帝，逍遥自在，何必来京城冒险！
可是张恪也有苦难言，他太清楚那位崇祯皇帝的德行，一旦他即位，双方势必严重冲突。偏偏张恪还没有做好接管帝国的准备。
辽东移民没有完成，东南的市舶司刚刚开辟，资本的力量刚刚萌发，远远不是千百年传统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大明的江山还能维持，老百姓对皇帝尚存一丝希望。
无论怎么看，都没到取而代之的地步。
不管有多少危险，张恪都要来京城，参与皇权的交替，争取宝贵的时间。
这些话别说面对老师，就算对着家人，张恪也没法说得出口，他只能深深埋在心里。洪敷敎看着张恪有些为难，只当他心中矛盾。
“永贞，为师不是想让你造反，可也不想你落入危险之中。好在圣上没有急着动手，看样子暂时没有危险，咱们正好仔细推演一下朝局，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恪始终坚信办法总比问题多，因此笑道：“弟子正要讨教老师的高见！”
洪敷敎在京城多年，把文武百官看了个透。而且有张恪这么个弟子，他安枕无忧，丝毫不用担心前程。老先生把功夫都用在了琢磨人心上面。
第一个要研究透的就是天启，洪敷敎给天启四个字评语：大智若愚！
天启和他的父亲光宗朱常洛在即位之前，处境都非常艰难，能够拿到皇位，全都靠着清流的鼎力支持。
等到当了皇帝，这对父子都大力提拔过东林党的清流。可是渐渐地天启发现清流不清，相反，还是浊流，是一群利欲熏心，一门心思争权夺利的小人！
而且他们的党同伐异。甚至威胁到了江山社稷。
为此天启毫不犹豫放出了两个人，在中枢，利用魏忠贤的厂卫特务，压制东林。在辽东则是重用张恪，提升武人地位。
目前看来，这两个人都用对了，魏忠贤清除东林党之后，任用大批干吏，虽然不够清廉。但是至少能去做事，保证朝廷机器正常运转。
至于张恪，更是扫平了辽东，平定心腹大患。让边疆恢复安宁。
如果天启身体健康，或许这会成为一段君臣佳话。坏就坏在当一切变好，天启的身体却完蛋了。
年轻的皇帝不得不为了后事考虑。
洪敷敎笑道：“以老夫来看，圣上对你和魏忠贤都有着不信任。因为你们两个都太强，超出了新君控制的极限，因此为了大明江山。最好就是将你们一起除去，可是圣上却没有这个能力了！”
“老师高见，既然不能除去，索性就继续留着，让两个人相互制约，保证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洪敷敎点点头，可是又摇摇头。
“陛下想的很不错，只是他毕竟还只有二十二岁，年轻人最容易犯的就是一厢情愿的错误，他这个设想有两个致命缺陷。”
张恪一听，来了兴趣，凝神听着。
“第一，他错估了魏忠贤，魏忠贤的强大，是建立在皇帝的绝对信任上，至于本身的能力，魏忠贤只算是中人之姿：第二嘛，他错看了新君，不出意外，天子无后，继承皇位的应该是信王朱由检，信王这个人我见过，虽然名声不差，可是他身边聚拢了大量的清流，耳濡目染之下，他既讨厌宦官，也讨厌武夫。若是他掌权，断然不会允许你和魏忠贤相互制约，他只会急不可耐地动手。”
张恪哈哈一笑：“老师所见高明，要弟子说，还有一个漏洞，就是他低估了我手上的力量！”
这可不是张恪吹牛皮，他对义州兵的控制自不必说，光是他和东南大户之间，甚至包括晋商之间，都有着绵密的关系。
再加上手握船队，银行，掌控海外贸易的暴利，有一大票人死心塌地支持着张恪，这些人手眼通天，力量惊人。扯旗造反未必能行，但是弄死个小皇帝还是不成问题的。
张恪想到这里，悚然而惊。
“老师，弟子有一点疑惑，按理说圣上二十出头，身体应该很不错，为何会每况愈下，莫不是有人……”
吸！
洪敷敎脸色霎时间大变，的确天启病的奇怪。
“永贞，你是说有人暗害皇上？”
“深宫之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像先帝服了红丸，立刻丧命，闹得天翻地覆。可是如果用慢性毒药，一点点戕害陛下身体，可就隐蔽多了。”
对于张恪的推论，洪敷敎眯缝着眼睛，仔细想了许久。
“永贞，此事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不过为师以为，倒是可以拿来做文章。”洪敷敎说道：“我会安排人手调查，一旦查出蛛丝马迹，暗害皇帝那可是天大的罪责，谁也逃不掉！”
有了罪证，就师出有名。张恪眼下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他握着大军，不怕来硬的，就怕没有借口，因此笑道：“老师，弟子还要养病，就要辛苦您了！”
洪敷敎顿时笑骂道：“你小子身体比牛还壮，少和为师装蒜。”
“弟子当然不敢和您老装蒜，只是弟子要和那些人装蒜。”张恪笑道。
洪敷敎捻须大笑，十分开怀，说道：“永贞，查有无暗害陛下之人，只是防守而已。你领兵多年，肯定知道光靠防守。是打不赢战争的。”
“恩师的意思是？”
“还要进攻。”
“从哪里下手？”
“就从京营！”洪敷敎笑道：“改朝换代，没有兵权可不行，京营虽然废物，但是好歹有十多万人，捏住了京营，手上的筹码就多了。”
……
张恪和洪敷敎谈了大半夜，把一切要注意的都谈过了。张恪对京中的局势也了然于心，送走了老师之后，张恪并没有急着动作，而是老老实实泡病号。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离着年关也越来越近。这个冬天还算是热闹，先是光复辽东，接着午门献俘，又册封张恪为安东王，热闹一个接着一个。
朝廷为了庆祝胜利，下令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徭役，老百姓能喘口气。大家都说这是安东王带来的福气，不出意外。光复辽党的戏码又成了戏台子的猪脚，大有唱着过年的架势。
除了张恪之外，还有几项重要的任命，崔呈秀以阁老的身份。出任辽东经略，王化贞被任命为辽东巡抚兼任左布政使，李之藻出任右布政使，杨廷筠出任按察使。张海川因为擒获多尔衮有功。破格授予辽国公的爵位，署理辽东大都督。
这套班子用的还是张恪的旧人，可是明显按照内地省份。设置了三司，只等水到渠成，就进一步分化张恪的权力。对此安东王没有一丝的反应，完全逆来顺受，老实养病，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大家伙就不关心张恪了，原因很简单，到了年关，朝廷发不出俸禄了！
都说当官发财，可是京里大大小小的官吏也不都是肥的流油。比如都察院的御史，六科廊的给事中，还有翰林院，国子监，詹事府等等清水衙门，一年到头，得不到多少孝敬，百官就指着一点俸禄过日子。
前几年，欠俸是常事，最近两年，魏忠贤秉政，老魏还算不错，最少也会发八成的俸禄。
九千岁说的明白，官员俸禄本来就不够，若是拖欠，等于是逼着他们去贪污，与其让他们祸害老百姓，倒不如把俸禄发齐了。
老魏还算明白人！
腊月二十三，又是百官发俸禄的时候，大家早早等在了储济仓前面。顶着凛冽的寒风，终于开始发放俸禄了。
大家乐呵呵接过东西，仔细一看，全都傻眼了。
上至六部九卿，下至末品小吏，全都一视同仁，三升陈米，两斗花椒，一千贯宝钞……
轰！
顿时所有人都炸锅了，没有银子，没有丝绸布匹，难道让大家伙喝西北风吗！
百官鼓噪，户部的官员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出来解释。因为光复辽东，要犒赏有功将士，银子和布匹都拨到了辽东，只能委屈在京的官员忍耐一下，明年一切都会好的……
这番说辞下来，不少官员都冷静下来，一想到那位刚刚晋封的安东王，都不免心虚。
就在此时，有个给事中站了出来，冷笑道：“扯你娘的臊！安东王给陛下上了折子，犒赏三军，奖掖有功，安顿退伍老兵，这些银子都从战争债券里面出。至于朝廷的赏赐，只有一百万两白银和五万匹丝绸细布。何来把东西都给了辽东之说，我看是有人给贪污了！”
一块石头落到了厕所，激起了公愤！
这些京官们把给的东西全都扔在了地上，分头跑回衙门，仔细查看公文。
果然按照所说，根本没有给辽东。大家仔细一查，总算是找到了毛病，朝廷的确拨付了大量的犒赏三军的银子，只是没有落到辽东，而是到了京营和九边其余诸镇！
看到这里，文官都炸庙了！
好啊，给辽东我们没说的，竟然给了京营，他们干了什么？
“年兄，年弟，别客气了，大家弹劾朱纯臣，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第五百零六章 决战紫禁城
“永贞兄，大恩不言谢，就看老崔往后怎么报答吧！”
崔呈秀说完，竟然双膝跪地，给张恪磕了三个头。不怪崔呈秀如此，他觉察出京城波诡云谲，不是久留之地，就向张恪求助，结果张恪爽快的答应，让他出任辽东经略。
没有多长时间，张恪果然做到了，让他能够脱离苦海，逃出生天。
可是让崔呈秀有些过意不去的竟然是张恪一脚踏了进来，一出一进，更显得张恪仗义，够朋友！
“崔兄，以后辽东的事情还要多多仰仗你。”
“没说的，我是萧规曹随，遇到事情，我会多请教王化贞，请教张世叔，让他们给我掌舵！”
“哈哈哈，崔兄客气了。”张恪笑道：“我举荐你去辽东，一来是咱们关系不差，二来你是个干吏，眼界也比他们宽。你以后做事情，务必要维护辽东的利益，对辽东有利的事情只管做！”
话说到这份上，再明白不过，潜台词就是朝廷有意见，也让朝廷滚一边去。
“永贞兄放心吧，老崔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办。”崔呈秀拍着胸脯保证，又交代几句，张恪就准备送客，他现在是病号，会客时间太久不好。
崔呈秀犹豫再三，说道：“永贞兄，这一次京官闹俸禄，你可知道钱到哪去了？”
张恪眉头一皱，储济仓数百官员和户部的人差点打起来，早就是人尽皆知。张恪不动声色，笑道：“听说是让京营和九边给瓜分了，不少官员要弹劾朱纯臣。”
“呵呵，永贞兄，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朱纯臣有多大的本事，能截留朝廷预算。能够中饱私囊！”
张恪顿时来了兴趣，急忙问道：“崔兄的意思是背后有人？”
“嗯，我直说了，是魏公公干的。”崔呈秀道：“魏公公的侄子魏良卿当了宁国公，魏公公有意让他接手京营，另外他想把兵部尚书的位置给太常寺卿田吉。”
田吉这个名字张恪不陌生，外面都称他是魏忠贤手下的五虎，名列第三，至于第一位就是面前的崔呈秀，只是如今已经成了他张恪的人……
“田吉掌握兵部。魏良卿掌控京营，如此一来，兵权都落到了他九千岁的手里，魏公公端得好算计！”张恪轻蔑一笑。
崔呈秀继续说道：“魏良卿论起才略，别说比永贞兄，就算是给我提鞋，老子都不用他，神马玩意！”又骂道：“魏公公许是也知道他没本事，就想着用钱砸。收买人心。因此拿出了二百万两银子，加上二十万匹丝绸，名义上是拨付辽东奖励三军，实则暗中扣下。想要把京营掌控在手里。”
听到这里，张恪也不由得对魏忠贤有些敬佩，老太监眼光不错，知道要抓军权。只是想靠银子就拿下京营。未必有些痴心妄想了……
崔呈秀看着张恪面带思索，顿时就不废话了，该怎么应付。让张恪出招就是了。他乖乖退出了王府，急匆匆赶赴辽东，京城这个龙潭虎穴，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
大明废除了御史台，将左都御史置于和六部尚书平级的地位，同时又创造性的设置了六科廊，结果却是造就出一帮无人能约束，也无人敢惹的一个群体……言官！
就在小年领俸禄之时，百官大闹，冲突中有三位六科的给事中被打了，其中一位还昏迷不醒。
六科的其他人急忙找来马车，送同伴回家。一路走来，小巷子越发幽深，地面上坑坑洼洼，行进艰难。
到了胡同最里面，一个狭小的院子出现在眼前，破败不堪，走进去之后，只见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妇人从里面出来，看到车上的男子，顿时惊得扑过去，嚎啕痛哭。
吏科给事中宋权急忙安抚女子，让人把同伴送进屋子。
进了矮小的屋子大家才猛然发现，里面家徒四壁，只有几张好友送的对联画作，炕上的被褥都破旧不堪，米缸里没米，柴房里没柴，连饭都吃不上，更遑论请大夫了。
妇人趴在丈夫身上，不停地追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不是领俸禄吗？粮食呢，银子呢？朝廷什么都不给，还把人打成这样，这个官不做了还不成吗，我们不做了！”
哭声杜鹃啼血，不忍听闻。
在场的几位给事中纷纷落泪，宋权从怀里拿出了一锭银子，挥着泪说道：“大家伙别看着了，有什么都拿出来，给蔡兄请大夫，买柴买米！”
下人急忙去忙活，几位给事中看着家徒四壁，寒冷逼仄的小屋，悲从中来。
这就是言官，这就是清流！
朝廷的脊梁骨，大明的良心，从太祖设立六科廊以来，多少给事中奋不顾身，用一腔热血，勇斗权奸！
无论是刘瑾这般的阉宦，还是严嵩一般的奸臣，哪一个不是铁骨头的言官，一波波发起飞蛾扑火的攻势，生生用弹章击倒的。
二百多年，言官甘守清贫，赤心报国，竟住着如此简陋的房子，食不果腹。朝廷竟然还敢克扣俸禄，试问当道掌权诸公，良心何在？
“科长，弹劾，一定要弹劾！我们这就上折子，不是为了蔡兄鸣不平，而是要问问他们，到底是如何治理大明的？以往推说辽东建奴作乱，可是如今建奴已经平定了，外患除去，可是内忧仍然日甚一日，要还闭口不言，对得起咱们的职位吗？”
“没错，文官绣着飞禽，武将绣着走兽，唯独咱们，胸前绣的是明辨是非的神兽獬豸。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得不言！”
宋权看着众人同仇敌忾的神情，他豁然站起，说道：“诸位同僚，到了咱们匡扶社稷的时候。不过做事也要讲究分寸，我们这一次只弹劾户部，只弹劾兵部，只弹劾京营，问问他们，把朝廷的钱都弄哪去了！”
……
腊月二十九，足足迟来了一个多月的雪飘飘洒洒，紫禁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临近中午时分，突然大街上多了无数人影，仿佛是约会好了，六科的给事中，十三道的御史，翰林院，国子监，詹事府，通政司，大理寺，六部郎中主事，大大小小数百位官员手捧奏折，昂首阔步，向着左顺门而来。
魏忠贤的亲信太监李朝钦正守在左顺门，看到面前汹涌而来的百官，竟然吓得手足无措。
“快，锦衣卫的校尉，拦住这些目无圣上的乱臣贼子！”
就在此时，有人高声断喝道：“阉竖，张开狗眼看看，有手无寸铁的乱臣吗？”

第五百零七章 安东王驾到
左顺门前，数百位官员，加上他们的随从，足有一两千人，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诚然这些人中，几乎都是着蓝袍的官员，可是数量之多，气势之盛，也是这些年罕见。
领头走来的正是吏科给事中宋权，他身着棉布袍子，外罩官服，没有裘皮保暖之物，寒风裹着雪花，打在身上。冻得他脸色乌青，鼻头流下清鼻涕。
宋权浑不在意，迈着大步来到左顺门前，厉声大喝：“值事中官听真，吏科都给事中宋权有本上奏，烦请送交陛下之手。”
他的话音刚落，后面的大臣异口同声，全都有本上奏，声音之响，竟能传入九重皇城！
听得李朝钦浑身颤抖，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指，破口大骂。
“都反了天了，主子圣体违和，正在休息，年关岁末，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要过个好年。你们竟敢跑到紫禁城闹事，是存心作乱，居心叵测，咱家断不能容了你们！”
“来人！”
尖利的嗓音传出去老远，值事的东厂番子，锦衣卫力士，宫中的侍卫一起涌出。其实几天前东厂就探听到了，百官焚香沐浴，写折子，准备上书参奏。
消息传到老魏耳朵里，魏忠贤倒是没怎么在乎。
按照他的估计，最多就是几道不痛不痒的弹劾奏折，他能把东林党捏死，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是真正事到临头，魏忠贤和他的手下才猛然发现，情况完全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李朝钦也只能下达死命令，一定要把这些人赶走，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过完年！
拿着铁尺绳索的锦衣卫将众位官员围在了中间，他们整齐地敲着手中的武器，发出砰砰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大家伙都挺直腰杆，要是退了，咱们就没脸见人了！”
“对，与其在家里饿死，不如被打死，好歹能名留青史！”
“没错，士可杀不可辱，谁要是退了，我们就打死他，在左顺门打死人可是不犯法的！”
……
文官们交头接耳。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李朝钦可等不了，他把眼珠子一瞪，冷笑道：“宋科长，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上奏朝廷，可是你们知道吗，圣上龙体有恙，你们要是忠君爱国，就该回家老实忍着。不要出来闹事！”
“哼，我们这些人前来，就是给圣上治病的！”
“胡说，你们懂得医术吗？”
宋权不屑地冷笑道：“圣上之病。乃是忧心国事，我们虽然不懂医术，但是我们懂医国！”说话之间，宋权转身面对着所有官员。泪水滚滚流下。
“同僚们，大明病了！这些年来，大明先是民不聊生。如今官也不聊生！谁都活不下去了。说东林祸国，东林已经倒了，说建奴为祸，建奴已经平了。可为何大明还是千疮百孔，还是每况愈下？我们以前都糊涂着，可是现在明白了，根子上出了病！何以朝廷税收稀里糊涂的就被截留了，就不知所终了？小门小户过日子，还要算清楚账目，偌大的大明朝，竟然不知道钱哪去了，岂不是荒唐之极！”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在场不少官员都偷偷抹眼泪。
宋权眼含痛泪，又对着李朝钦冷笑道：“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公公若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可是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要问明白这个理儿！”
说完，宋权带头跪倒在地，痛哭道：“陛下，臣等一片忠心，可昭日月，求皇上开恩，见臣等一面吧！”
他这一哭，其他人也都跟着，泪水泉涌，声闻于天。
李朝钦看着这帮人，真真是咬牙切齿，又恨又怕。若真是和万岁当面对质，这些年魏忠贤一党也没有贪墨，一个个肥的流油，查下去谁都没有好下场。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事情压住！
李朝钦想了想，冷笑道：“你们当真不退？”
“誓死不退！”
“好，都是好汉子，咱家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硬，还是鞭子硬？给咱家狠狠打！”
一声令下，锦衣卫的人早就按捺不住，纷纷举起皮鞭铁尺，照着百官就打了下去。
生牛皮的鞭子，裹着铁丝，打在身上，没两下，棉衣就碎裂，接着血肉模糊。在场的官员都是文弱书生，哪受过这个罪，外围的人很快痛得昏厥过去。
锦衣卫像是疯狗一样，不停抽打，百官一个接着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死去活来。鲜红的液体流在洁白的雪地上，颜色狰狞可怖，血腥味刺鼻，让人不寒而栗。
李朝钦在东厂当差，什么刑罚没有见过，可是眼前这些文官竟让他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懦弱不堪，面对着酷刑责打，他们骨头贼硬！可以伤，可以死，就是没人退后！
宋权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虚弱的同伴前面，背后都是血痕，没有一块好肉，愣是死活不退！
“大家伙记着，我们是流血不流泪的言官，是大明的良心，我们不能退！”
百官的嚎哭之声，远远传了出去。
从午门那边，突然跑过来一群人，他们身着大红的官服，披着红色的披风，头上戴着梁冠，脚步仓皇，向左顺门而来。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洪敷敎，他一直盼着光复辽东，甚至苦心习武，功夫还不弱。在众位部堂高官里面，他算是头一号！
冲到了锦衣卫的身后，洪敷敎飞起一脚，踢倒了一个，转身两拳，又砸倒了两个。
“敢打锦衣卫，想造反啊！”
这帮刽子手正准备下手，可是一看是部堂高官来了，他们也吓得哆嗦起来。迟疑之间，内阁首辅魏广微，大学士黄立级，兵部尚书田吉。以及其他十几位部堂高官全都气喘吁吁赶来。
“住手，都给老夫住手！”
魏广微三步两步，到了李朝钦面前，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铁青，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李公公，百官上书，乃是他们的本分，还请你的人住手！”
李朝钦打量一下魏广微。不屑地说道：“原来是魏阁老，他们不是上书，而是造反，明知道主子养身体，却在年根来捣乱。你们文人不是说是可忍孰不可忍吗？咱家若是不替主子把门看好了，咱家才真该死！”
魏广微咬了咬牙，怒道：“他们是大明的栋梁之才，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哼！”李朝钦冷笑道：“咱家只听主子的，只听魏公公的。当然你魏阁老不也是如此吗？”
李朝钦原本害怕，可是看到魏广微他们反倒不怕了，横竖这些部堂高官都敬畏魏公公，而跪着的那些官员又是他们的徒子徒孙。门生故吏。孙猴子遇上了五行山，一物降一物，你们文官自己闹腾去吧！
魏广微此时是恨得牙根痒痒儿，他这个首辅当得真是憋屈。就因为屈从魏忠贤，竟然连区区李朝钦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真是悔不当初！
魏广微强压着怒火。转身到了众多官员面前，冲着大家深深一躬。
“诸位，你们的心思老夫都看在眼里，明天就是除夕，大家都先回去，好好过年。你们的意思老夫会代为禀奏，你们放心，一定会有满意的答复！”
宋权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笑道：“元翁，我们要弹劾的人里面，就有你一个，我们就想问问您，大明江山如此，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一句话，把魏广微问住，他就算有办法，不还是要魏忠贤答应吗！
他这一迟愣，顿时坏事了，在场的众多官员不屑地说道：“元辅，你不要再欺骗大家伙了？朝廷被弄得山穷水尽，就是你们害得，我们又怎么相信你们？”
“对，我们要和圣上面奏，我们要见皇上！”
……
百官再度鼓噪起来，可把李朝钦气坏了，他一挥手，尖叫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都给咱家送到东厂诏狱，一顿年夜饭，东厂管的起！”
厂卫的人就要动手，在场的众位高官想要护着也不是，不护着也不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来了一驾四轮马车。
到了包围圈外面，马车停下，车帘撩开，马夫搀扶着，从里面下来一个人。
此人身量很高，就算弯着腰，也不比一般人矮，他缓缓走过来，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看到他之后，全都吓得往两旁退，就连地上的那些官员也都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此人就在护卫的搀扶之下，不紧不慢，踩着积雪，走到了左顺门的前面。
“永贞！”
洪敷敎几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来人。
“永贞，你不要命了！这大冷天怎么不在府里养病，跑出来作甚？”
听着洪敷敎的话，大家都悚然一惊，来的正是新近加封的安东王，大明第一功臣张恪！只见他冲着洪敷敎还有在场众人拱拱手，微微一笑。
“老师，弟子倒是想养病，只是事情涉及弟子，弟子不能当缩头乌龟啊！”
李朝钦看到张恪来了，脸色一变，他走过来，深施一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敢情是王爷驾到，奴婢有失远迎！”
张恪根本没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跟随在张恪身后的卢象升冷笑道：“责打数百官吏，亘古未闻，他年修史，公公必定有一笔！”
“你！”李朝钦想说什么，可是卢象升已经转过头，跟随张恪到了官员们的前面。
张恪先是冲大家伙作揖，这下子吓坏不少人，刚刚魏广微虽然也施礼，可是魏广微毕竟难逃干系，大家都有怨气。可是张恪身为王爷，他们可不能坏了礼数，即便是受了伤的官员也挣扎着施礼。
张恪一摆手，让卢象升放了一个貂皮的坐垫，他坐在了上面，自嘲地笑道：“若是没有这张垫子，我怕是没法撑下去。”
“王爷！”不少官员顿时眼圈通红，光复辽东没让张恪到达名声的顶点，反倒是提议裁军建省之后，官员们都说功成身退，张恪有古仁人之风。
在如今的状况之下，除了深居九重的天启，唯一有分量调解此事的就是张恪，大家都期待地看着他。
沉默半晌，张恪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本王深知大家是为了道义而来。”
此话一出，顿时在场官员眼泪汪汪的，心说还是王爷理解大家伙，对张恪越发有信心了。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也要先治标，再治本。户部拨银子，说是要犒赏义州兵，不管到没到，都算在本王名下，眼下财政缺口二百万两，本王一力承当！”
“哪能让王爷担啊，这都是朝中出了奸贼，我们要锄奸啊！”
张恪果断一摆手，提高了声音：“我说了，要先治标，马上就过年了，陛下龙体欠安，正在休养，做臣子的不能扰了陛下，我准备把丰台大营的一块地给卖了，能凑五六十万两。魏阁老，黄阁老，还有诸位大人，你们也都想想办法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第五百零八章 吓死人
卖地在后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对于大明的官员来说，可是从来没有想过。魏广微满脸的为难，低声说道：“王爷，只怕此事于礼不合，我怕……”
“魏阁老，让百官跪在这里，被人毒打，就合乎礼法了？”
魏广微被说的满脸通红，诺诺无言。
倒是兵部尚书田吉站了出来，冷笑道：“张王爷，丰台大营的土地是用来练兵的，没有兵部的准许，岂能轻易买卖？缺钱也要正道直行，不能随意标新立异，破坏规矩，如此我兵部决不答应！”
“哈哈哈，好一个正道直言的忠臣，田兵部，下官这里有张图，请您看看！”卢象升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高高举在空中。
大声说道：“不光是田兵部，还有在场的众位都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丰台大营的图纸。最近由于义州兵进驻，在下让人建立营盘，结果一查不得了，在凤台大营到永定门之间，竟然有不少田庄，别墅，沿路生意兴旺，商贾云集。一问之下，这些土地都是属于大营的，可是多年以来，不断有人侵占，鲸吞蚕食。田兵部，你既然讲究规矩，那好，就把这些土地都拿回来，交还丰台大营，用来驻军！”
“你！”
田吉老脸通红，又羞又恼，只能说道：“本官刚刚就职兵部，历年的烂账岂能算在老夫头上！”
“既然你不敢承担，就请闭嘴！”
卢象升毫不客气，他可不光仗着张恪撑腰，在光复辽东一战，卢象升也立功颇多，如今被封为兵部左侍郎，加太子少保，没有理由怕一个全靠魏忠贤提携的田吉。
两个人斗嘴。张恪根本懒得说话，等他们停了下来，张恪才继续说道：“诸位方才也听到了，光是丰台大营的土地就说不清楚，大明天下，还不一定有多少烂账。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财政缺口补上，然后再好好清算。”
张恪说完，户部尚书毕自严站了出来，赞同道：“王爷一语中的。下官佩服之极。光是丰台大营的田产未必足够。我户部在京中有几处仓库，已经空闲许久，不妨也都卖了！眼下卖了，或许还能有点银子，若是不卖，只会落到硕鼠手里，对朝廷毫无益处。”
户部同意卖，其他各部也只能点头。大家伙算过之后，洪敷敎到了张恪面前。
“永贞。差不多能卖一百七八十万两银子，首辅大人说了，五品以上官员领一半的俸禄，五品以下的全领。另外被打伤的官员一律派遣医生，提供药物救治。让大家过一个舒心的年。”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着满地的伤号，谁都知道这个年是别想舒服！
“老师。如此非常妥当，不过那么大的亏空，总要查清楚。我提议。都察院，六科廊，刑部，大理寺，还有内阁，户部，兵部，各自派出人手，年后开始清查账目，把失踪的银子找出来，把贪墨银子的蛀虫挖出来，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张恪生意不高，可是强烈的杀气一闪而逝，却让在场官吏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这就是领兵大将的风采，真是让人叹服。
让人心腹口服，不光有实力，还有占一个理字！
张恪先帮大家解决了俸禄问题，又承诺彻查，顿时让大家有了台阶，不少跪着的官员们热泪盈眶，他们不是为了一点俸禄就来闹，而是大明江山到了如今，他们已经看不下去了。
查，一定要查个底儿掉，别管牵涉到谁都别想跑！
京官们以往对张恪有种种看法，可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却让大家伙无比熨帖。难怪人家能打败建奴，光复辽东，做事就是有主见，有办法，让人服气。
张恪又交代几句，就借口身体撑不住，急匆匆回了王府。张恪一走，在场的众位官员也都纷纷散去，受伤的被送回了家中。
一场超级风暴就这么化于无形……
自从百官跑到左顺门，如此大事，魏忠贤也压不住，只能如实禀报天启。
当听到消息之后，天启气得暴怒，他甚至要下旨，召见百官。可惜他的身体越发虚弱，竟然直接昏过去，好不容易醒来，天启眼圈通红，从嘴角挤出两个字：“如何？”
大家都知道，当然是问左顺门情况如何。
李朝钦也不敢隐瞒，只能说道：“主子，安东王现身，说是变卖土地，把亏空暂时补上，然后让各个衙门彻查。”
天启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张卿家总是有办法，传旨意，赐张卿玉如意两对，多谢他替朕分忧。”
如意如意，称心如意！天启皇帝对张恪的举动十分满意。
天启满意，可是有些人就没法满意了。
……
司礼监的值房，魏忠贤坐在自己的屋里，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人，左边的是兵部尚书田吉，右边的是宁国公侄子魏良卿。
只见田吉不停唉声叹气，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
“田大人，有九千岁在，还有什么可怕的，是不是，叔叔大人！”
“哼！”魏忠贤冷哼一声，要说起来，满朝文武，魏忠贤几乎没有怕的，唯独这个张恪，他们几年前就打交道，合作过，也捅过刀子，对张恪的实力，魏忠贤是深有体会。
“唉，事情不好办啊！”
魏忠贤无奈地叹口气。
他这么一说，魏良卿顿时吓得变颜变色，急忙试探道：“叔叔，他张恪不过是刚从辽东过来的土包子，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京城的一亩三分地他折腾不出什么浪花。至于那些文官，更是吃鼻涕拉浓，一堆废物，有什么了不得的！”魏良卿说的轻佻，可是也说出了事实。
如果俸禄发下去了，事情拖过了年后，等到税收上来，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可是事情会像魏良卿想的这么简单吗？
“不好了，干爹大事不好了！”
李朝钦从外面匆匆闯进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扑通跪在了魏忠贤的面前。
“干爹，义州兵把兵部给包围起来了！”
“什么？”魏忠贤豁然站起，惊呼道：“今天是大年三十，衙门都要休息，是谁给他的旨意，怎么敢封了兵部？”
“是，是魏阁老上的奏折，洪公公披红，张公公用印。正好趁着过年休息的半个月，把账目都给查清楚了！”
一听这话，田吉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干爹，儿子完了！”一声大叫，堂堂兵部尚书愣是吓昏了。

第五百零九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不怪田吉吓得昏死过去，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过。面对着百官，张恪亲口说要先发放俸禄，然后出了正月十五，等到重新开工，再进行调查。
也就是说，对于双方都有半个月的时间，凭着魏忠贤的本事，把账面抹平，该还回去的银子还了，该灭口的灭了。
等到查的时候，最多送出几个替罪羊，就啥事都没有了。
魏忠贤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甚至觉得这是张恪故意网开一面，不想和自己撕破脸皮。
可是事实却远远超出魏忠贤的想象，张恪竟然利用大年三十骤然发难，一举拿下兵部，连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真他娘的不愧是第一名将，玩政治斗争也是一样狠毒，一样迅猛！
魏忠贤在地上来回踱步，这时候有人把田吉救醒了，他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死了妈似的。
“干爹，九千岁！大事不好了，兵部截留银子的账册都在，若是让张恪拿到手，儿子就完了。干爹啊，您老可一定要救儿子啊！”
田吉砰砰磕响头，抹得蟒袍上面满是鼻涕。他可是真吓坏了，虽然是兵部截留银子那是惯有的，可是一下子截了二百多万两，其中涉及到京营，涉及到安东王张恪，这要是闹起来，军队甚至会哗变。到时候别说一个兵部尚书，就算九千岁魏忠贤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田吉伏地大哭，魏忠贤脸色阴得骇人。不过魏忠贤到底是魏忠贤，很快平静下来。
“你先滚起来！”
田吉乖乖从地上爬起，魏忠贤思忖一下，说道：“眼下的关口是陛下那边，咱家必须盯着，省得张晔那个老东西趁机说坏话。”
魏忠贤敏锐的察觉他是被人算计了，本来该是张恪上书。结果张恪没有动静，却从收复魏广微那里发难，如今无论是内阁，还是司礼监都不靠谱儿了！
“叔叔，张晔的确不是好东西，他和张恪穿一条裤子，要不要出手把他拿下？”
“猪头！”魏忠贤气得大骂：“蠢货，眼下是要息事宁人，不是给我挑事，拿下司礼监掌印。你是想把天捅破吗？”
魏忠贤一顿臭骂，魏良卿垂着脑袋，再也不敢多说。
“听着，你和田吉马上去兵部，田吉好歹还是兵部尚书，一定把账册拿回来！”
“干爹，他们要是不给呢？”
“你他娘的不会抢啊！”魏忠贤终于爆了粗口，劈头盖脸说道：“去，告诉许显纯。把锦衣卫的人马调去，再有把东厂的番子也带去二百，咱家倒要看看，他张恪敢不敢动天子亲军！”
“叔叔真高！”
“要溜须回来说。赶快给咱家滚去！”
魏良卿和田吉点头哈腰，出了屋子，一溜烟儿向外跑去。转过墙角，正好撞上了一个人。
“啊。是洪公公！”魏良卿不尴不尬地说了句。
洪清泉一脸和煦的微笑：“原来是国公爷和田部堂，这么大冷天，二位忙什么。要不要喝杯茶，暖暖身子？”
“多谢公公好意，我们还有事，告辞了。”
眼看着魏良卿和田吉的背影，洪清泉不屑地冷笑，“就凭你们，想和安东王斗法，道行太低，再修炼五百年吧！”
……
洪清泉还真有点先见之明，这两个家伙的确不是张恪的对手，就算加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也是一个德行。
他们三个气喘吁吁，带着人马跑到了兵部，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最后一拨人马离开兵部衙门，卢象升亲自送了出来。
“宋科长，接下来可要辛苦你们了！”
“没说的！”吏科都给事中宋权昨天挨了鞭打，浑身的伤钻心刺骨的疼，小脸蛋煞白。就算如此，他也咬牙撑着前来。
无他，事关生死耳！
若是能揭开大案，他宋权一下子名扬四海，就走上了终南捷径。言官虽然清苦不假，可是很多外官还羡慕的流口水。道理很简单，只要上对了一本，参倒了一个权臣，立地成圣，前程似锦。
当然凡事都有风险，就拿这一次来说，事情涉及到了魏忠贤，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稍有疏漏，就会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由不得他不小心。
“卢大人放心，从今天开始，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还有各个衙门的官员，我们会用命盯着，在清查完毕之前，绝对不让任何人碰一个指头！”
“呵呵，宋科长铁骨铮铮，深明大义，本官放心。不过本官斗胆问一句，若是圣上下旨，让你们交出账册呢？”
“这……”宋权顿时被问住了，其实天启病重，未必能下旨，倒是魏忠贤有可能矫诏，这种事情九千岁也没少干。
“下官会据理力争！”
“呵呵，王爷让我告诉一句，别忘了六科手上的权力。”
六科！权力！
宋权虽然名叫“权”，可真正要用起来，还是有些怕怕的。
“您是说要用科参之权，封驳圣旨？”
卢象升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是圣旨，而是乱命！”
宋权猛地拱手施礼，说道：“下官明白了！”
一转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带着强烈的决然，宋权上了马车，直奔六科廊。
同魏良卿等人的擦肩而过，这位小小的给事中愣是没有鸟这三位高官。田吉本能感到了不妙，他急忙催动马匹，跑到了兵部门前，甩蹬离鞍，下了战马。
卢象升正要转身，见是田吉等人到了，就笑眯眯站在门口，离着老远躬身施礼。
“原来是部堂大人回来了，下官有礼。”
田吉鼻子里哼了一声，迈着大步，走进了兵部衙门，魏良卿和许显纯向左右看看，顿时皱起眉头。
“卢大人。不是说有人封锁了兵部，正在搜查吗，人呢？”
“哦，三位大人是为了此事而来啊！”卢象升故意装得恍然大悟，笑道：“是这样的，他们已经来过，现在都走了。”
“神马！”
田吉一听，又差点昏倒，他狠狠瞪了卢象升一眼，转身撒丫子就跑。一直跑到了他的办公书房。在墙上挂着一幅画，他轻轻把画掀开，只见里面出现了一个暗格，仔细看去，一摞账本都放在里面，整整齐齐。
揉揉眼睛，再仔细看，账本都在，田吉长长出了口气。
这五本账正是记录私自扣下银两的账目。没有被动过，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
回到了签押房，田吉脸色好了很多，稳住了一口气。整理一下官服，坐在了正中央。
“卢大人？”
“下官在。”
“究竟是何人来封锁兵部，他们可曾查抄什么东西，去没去过老夫的书房？”
卢象升道：“来人是六科和都察院的御史言官和义州兵马。他们拿了圣旨，下官也不好阻拦。”
“还真是阴魂不散！”魏良卿冷笑了一声：“安东王不是说要给百官发俸禄吗？怎么又来查抄兵部，根本就是乱弹琴！”
啪！
茶碗摔得粉碎。茶水茶叶溅得魏良卿满身都是。
“你？”
“我什么，告诉你一声，把嘴巴放干净点，安东王岂是你能诽谤的！”
对于辽东出身的这帮人来说，骂自己或许能忍，可是骂张恪，那是万万不能忍呢！卢象升勇武异常，一身的杀气，他一发威，吓得魏良卿，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都不敢动作了。
田吉忙来打圆场，说道：“宁国公的意思是百官为了俸禄跑到左顺门大闹，要是不先把俸禄发了，只怕他们还会闹事，触怒陛下和九千岁。”
卢象升重新坐在椅子上，敲着二郎腿，冷笑道：“区区二百万两银子，能难倒安东王？昨天王爷回去找了几个商人，他们都同意拿出银子购买田地，还预付了款子，如今顺天府和户部的人已经再给各个官员送年货了。”
卢象升一点没有撒谎，张恪的动作就是这么快！
他说卖地其实已经盘算好了，京城经过二百年的发展，早就人满为患。早年曾经建过外城，后来因为财力不济，加上蒙古人频频袭扰，不得不放弃。计划中的“回”字型京城变成了后世熟知的“凸”字型。
眼下张恪干掉了建奴，重建了大宁都司，京城北方的威胁基本解除。就算没有城墙保护，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张恪把这个情况和东南在京的代表一说，大家伙立刻觉察出前所未有的商机。
京城要扩大，周围的土地立刻价值倍增。不光丰台大营，只要临近京城的土地都受到追捧，另外加上京中的一些仓库，废弃的土地，一共卖了一百七十多万。
由于马上就是三十，把俸禄发下去，很多官员也来不及购买年货。张恪就自作主张，其中两成的俸禄换成米面，猪肉，豆油，丝绸，细布，甚至还有鞭炮对联。
动员了顺天府大大小小官吏，还有不少店铺的伙计，给各位官员送到家里。
当看到这些年货的时候，不少清水衙门的官员都痛哭失声。
京城居住不易，手上没权，只能住在百姓聚居的民巷，养不起轿夫，到哪都靠两条腿，美其名曰安步当车。
连年拖欠俸禄，不少进士官甚至偷偷出去开班授课，辅导八股时文，甚至有人开了小买卖，卖点针头线脑。
再不济，就只能靠着婆娘织布绣花，换点银子。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成名，竟然落得如此落魄，当这个官有什么滋味！
正是心中有怨气，大家伙才不顾魏忠贤的庞大势力，跑到左顺门痛哭，发泄心中的愤懑。
他们对魏忠贤有多少怨气，此刻对张恪就有多少感激！多么贴心，多么体面！
“孩他娘儿，包饺子，多放肉啊！”
当官员们理直气壮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安东王三个字彻底印在了心头……
田吉皮笑肉不笑，说道：“安东王好本事，只怕是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胡说八道，田部堂，几百万的银子没了，愣说是给我们犒赏三军，可是辽东上下，一个子都没看到。一盆脏水都泼到安东王的身上，王爷能不彻查吗？”卢象升讪笑道：“有些事情只怪你们太过分了，不过——我这是让他们拿走了兵部往来的日常文书和账册，至于要命的东西，一点没拿。王爷只想让某些人长点记性，而不是鱼死网破，言尽于此，我告辞了！”
卢象升迈着大步，出了兵部大堂，只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傻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那张恪卖得究竟是什么药呢？
此时的六科廊，灯火通明，一百二十位账房先生，背着算盘，坐在了条案后面。洪敷敎和毕自严冲着大家伙深深一躬。
洪敷敎说道：“诸位，今天是除夕，扰了大家的年，本官向你们道歉。眼下大明需要大家伙的铁算盘，正月十五之前，你们务必把兵部的烂账理清楚，这十五天，每天工钱五两，有劳诸位了！”
听到了工钱五两，霎时间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算盘珠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第五百一十章 坑爹啊
自从天启登基，辽东战乱不说，西南打仗，西北也不太平，中原还有流民起义，兵连祸结，硝烟不断。因此兵部的支出最大，账目也最为混乱，想要理清楚浩如烟海的账目，没有几个月是断然做不到的。
因此当魏忠贤听说关键账册还在，拿走的只是寻常的公文账册，顿时心里平静了不少。
“查吧，查吧，咱家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来！区区一点小事，休想动摇咱家的根基！”魏忠贤嘴上硬气，可是背地里却吐了老血。
得知封了兵部之后，他拼着老脸，求见天启，谁知刚刚服下汤药的天启一听，顿时骂得狗血淋头，一点不留客气。
“魏大伴，朕重用你，信任你，就是让你解决财政困局，整军经武，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竟然截留巨款，你是想扯旗造反，夺了大明的江山吗？”
“老奴不敢！”
魏忠贤哭拜于地，泪如涌泉：“老奴不过是残疾之身，蒙主子恩宠，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老奴一刻不敢忘主子大恩。”
“哼，别说好听话，朕不想听！”
“主子，老奴无意开脱，只是老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主子的江山。”魏忠贤顿了一顿，说道：“安东王的义州兵悍勇精锐，堪称天下第一的雄兵。而朝廷不论是京营，还是九边，军士早就不堪用了，老奴千方百计，筹措银子，就是为了训练一支新军，然后以新军为榜样，整肃京营，让戍守京城的力量强大起来，免得太阿倒持，乾坤颠倒啊！”
魏忠贤学问倒是涨了不少。竟然说出太阿倒持这么有水准的话。天启听着，心中也是一动。
“魏大伴，既然有如此打算，为什么不上奏？”天启突然声色俱厉起来。
魏忠贤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想过关，就必须得到天启的谅解，因此魏忠贤泪水长流，嚎哭道：“主子，练新兵岂是小事，一旦露出风头。势必朝堂上下，一起反对。唯有生米煮成熟饭，才能堵住朝臣的嘴，老奴斗胆，截留银子，准备过完年，就把新兵训练起来。朝局如此，耽误不得啊！”
听着魏忠贤的肺腑之言，天启一动不动。老魏撅着好一会儿，才感到不对，急忙爬起来，原来天启已经昏迷过去。嘴角冒着白沫。
“快来人，传太医！”魏忠贤跟死了老娘一般，这个年宫里注定是没法平静了。
棋盘天街，安东王府。
张恪的书房之中暖意融融。一个身着淡蓝色襦裙的俏丽妇人坐在张恪的对面，怀里抱着一个酣睡的婴儿，正是沈青烟母子俩。
“小东西和他爹一个德行。饿了的时候，求人的小模样儿看得人心都化了，吃干抹净就知道睡觉，谁都不搭理。”
沈青烟念叨着，可还是轻轻把儿子放在了炕上，让小家伙舒舒服服的睡去了。
“呵呵，小孩子们，多睡一点好。”张恪盯着儿子嘴边的口水泡泡，顿时什么烦忧都忘了，猛地回身，拦住了沈青烟的腰身。
“你不是怪我不搭理你吗，这回好了，让你男人好好疼疼你！”
张恪一把抱起沈青烟，就往里间屋走去。
“快松手，大白天的，别乱来！”
张恪不以为意，把她扔在床上，欺身扑过去。
“别！”沈青烟用尽全力，挡住了张恪的攻势。
“怎么，身体不舒服？”
“不，不是。”沈青烟小脸通红，看了看四周，仗着胆子说道：“永贞，我的王爷，能不能带着我们娘俩，咱们去辽东，去海外，总之去哪都好，不要留在京城了。”
沈青烟越说越着急，双眼里水雾迷离。张恪现实一愣，随即柔声笑道：“青烟，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嗯，永贞，外面都在传说，安东王和九千岁在斗法。”
“呵呵，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消息传得竟是这么快！”看着张恪不以为意的样子，沈青烟差点急哭了。
“永贞，魏忠贤手下有东厂锦衣卫，凶得很，你，你就不怕他下毒手吗？”
张恪突然一笑，伸出手指刮了一下沈青烟的琼鼻，笑道：“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区区一个老阉货还想和我斗？”
沈青烟将信将疑，她倒是相信战场上的张恪无人能比，可是官场上，他还能呼风唤雨吗！
“小妮子，敢怀疑丈夫，罚你伺候你爷们一天一夜！”张恪大笑着，扑了上去。
……
从大年三十，一直到正月初十，六科廊之中，算盘声不绝于耳。
魏广微，洪敷敎，宋权等人都一直守着，实在是累极了，就找个角落眯一会儿。要是让他们知道张恪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这帮人都会恨不得把张恪蘸酱吃了。
不过此时的他们，对张恪除了佩服，就是佩服。
不说别的，就是这眼前一百二十位账房，他们的清账本事，就足以让户部上下都汗颜。
原本几个月都不见得弄好的东西，十天之间，他们竟然清理出来一个大概。工作效率之高，简直无法想象。
“洪大人，这是天启六年的军费，请您老过目。”
洪敷敎从陈民情的手里接过清单，仔细看着，户部尚书毕自严和宋权也凑了过来，大家一看，顿时吓得惊呼一声。
“这，怎么会缺口这么大？”
原来按照清算结果，一共相差三百五十万两之多，比原本截留的二百万两还要多出一百多万！
“这是怎么回事，兵部把钱都弄到哪去了？”宋权豁然站起，瞳仁充血，厉声说道：“我这就去联络科道，一起上本弹劾！”
洪敷敎倒是比较冷静，说道：“依老夫看，这里面有魏公公让兵部截留的银子，也有虚报贪墨的银子，至于最终流到了谁的手里，还有待清查。才刚刚初十，还要等到十五过后，才能上奏，我们眼下还要去找证据！”
“不必！”
首辅魏广微从外面疾步走来，一把将清单抢在手里。
“元翁，你想干什么？”众人吃惊大叫。
魏广微并不说话，直接向着门口走去，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冷笑道：“不干什么，我要去见九千岁，这种东西自然要交给他。”
宋权等人心里顿时泛起三个字：坑爹啊！

第五百一十一章 替罪羊
大家伙不眠不休，忙了十天，清查出来的账目，正准备拿这东西给如日中天的九千岁致命一击。结果被魏广微抢走了，还要送给魏忠贤，可把在场的众人吓坏了。
尤其是宋权等几个给事中和御史，他们早就通气了，若是魏忠贤假传圣旨，他们就封驳圣旨，和老魏拼到底！
虽然魏忠贤凶名赫赫，没人敢惹，毕竟这一次他们背后同样站着实力更雄厚的安东王，有了张恪撑腰，想来魏忠贤也不敢太出格。
只要老魏不玩赖掀桌子，大家讲道理，言官还没爬过任何人！
可是就在大家伙同仇敌忾，要和权阉决一雌雄的时候，当朝首辅，百官之师，大学士魏广微竟然向魏忠贤投降了，浓浓的背叛感涌上心头。
“任城大魏小魏，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宋权撒腿就追，后面的人紧紧跟随，他们快，可是魏广微更快，出了六科廊值房，两旁的锦衣卫立刻冲上来，把道路封死。
“站住！”
宋权红了眼睛，破口大骂：“滚开！”
“哼！对不起，首辅有令，你们先歇一会儿吧！”
“好啊，魏广微，你要给魏忠贤当儿子不成？”
此时魏广微已经到了会极门的边上，身体一顿，给太监当儿子，这差不多是最恶毒的咒骂！他脸上的肉抽搐两下，步子迈得更大，转眼消失在眼前。
魏广微走远了，锦衣卫也跟着撤走。
所有众人纷纷大骂，骂着骂着，强烈的恐惧感从心底涌出。
一旦魏忠贤知道了情况，他会不会出手，像对付东林党那样，将他们一举全歼？
想到魏忠贤的可怕。有几个浑身颤抖，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人转身跑回来，抹着眼泪写遗书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好歹是二品大员，头脑很清醒，他急忙对着洪敷敎说道：“洪大人，事已至此，唯有请安东王出面，只有他能能保住大家伙！”
宋权等人如梦方醒，对啊。快请安东王出面吧！
“洪大人，我们的命都在您的手上呢，晚一点我们就可能被抓到诏狱了。”
洪敷敎刚刚就像做梦一般，以往魏广微和辽党关系极深，尤其是这次冲突以来，魏广微都站在了张恪一边。
只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到底还是魏忠贤的人！
“大家伙放心，我这就去王府。有王爷在，有满朝大臣，还有天理人心，大家都不要怕。挺直胸膛！”
洪敷敎的表态让大家稍微宽心，留下了众人等待，洪敷敎急忙坐上轿子，跑到了王府。
王爷的老师。谁敢阻拦，洪敷敎直接冲到了里面，一路到了书房。只见张恪和一个女子对面而坐，两人中间摆着一张棋盘，黑白二子已经杀到了天昏地暗的程度。
“呵呵，王爷，奴家这一子落下，横竖两条都够四个子，看你怎么挡！”
“哈哈哈，不粗不错，水平涨得很快，可是你怎么没注意，斜着已经够了四个黑子！”
啪，一子落下，成了！
五子棋啊！
洪敷敎差点吐血，老夫好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收了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永贞！棋术不错啊！”
张恪一听，老脸通红，急忙把棋子扔在棋盘上，狠狠瞪了一眼门口的侍卫，吓得侍卫一缩脖子。
“老师来了，请坐请坐。”
“哼！”洪敷敎哼了一声，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沈青烟急忙端起茶壶，给老头子倒了一杯明前。
洪敷敎勉强喝了一口，就说道：“永贞，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情，魏广微刚刚把清查出来的账册送给魏忠贤了？”
“哦。”张恪点点头，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青烟，这茶怎么保存的这么好？像是刚采摘的。”
沈青烟娇笑道：“还不是芸卿姐姐有办法，茶叶炒好之后，放在坛子密封，放在地窖里，喝的时候，香气扑鼻。”
“好，回头给老师送点茶叶过去，老师可是喜欢喝茶之人。”
张恪只顾说着茶，洪敷敎脸都青了。
“永贞，你到底听没听我的话，要是让魏忠贤先下手，我，我怕是没命喝茶了！”
看老师真的着急了，张恪才摆手，让沈青烟和侍卫都下去，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老师，魏广微是我安排的，其实也不算安排，他夹在我和魏阉之间，不太好办。”张恪笑着笑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小子果然知道！
洪敷敎眉头舒展一丝，可是更多的疑问涌了上来。
“永贞，一旦魏忠贤拿到了账册，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一场腥风血雨，你是想把支持咱们的官员都推到火坑吗？”
张恪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问道：“老师，在不久前，咱们师徒就在这里推演过，皇上是想让我和魏阉互相制衡，留着给新君稳定天下。”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呵呵，睿智如老师，怎么没明白，我扳不倒的魏忠贤的。”
张恪说完之后，不再言语，洪敷敎却如同炸开了锅。他虽然看出了局势，可是何尝不想着张恪能干掉魏忠贤，一举拿下大权，此番百官发难，让他窥伺到了一个天赐良机。
但是拨开一厢情愿的迷雾，张恪才说中了事情的本质，只要天启不想拿下魏忠贤，老魏就安枕无忧。
“不只如此，若是陛下看出魏忠贤不是我的对手，到那时候，倒霉的不是魏忠贤，而是我！”
张恪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洪敷敎走出了迷思，很快恢复了睿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为师真是糊涂了，竟然没有看透这一点。真是便宜了魏忠贤，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法把他拿下。”
张恪依旧摇头，他缓缓站起，从一旁的书架拿下了一本书，献宝一般送到了洪敷敎的面前。
“老师，弟子近日读《淮南子》颇有心得，上面有一篇，听弟子背诵‘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这篇文章的意思是……”
“行了！”洪敷敎气得笑了起来。
“永贞。塞翁失马，还是当年为师给你讲的，你现在倒来教为师了！”
“哈哈哈，原来老师早就知道。”张恪收起了笑容，郑重说道：“福祸相依，得未必好，失未必不好。想扳倒魏忠贤，未必能如愿，可是不想扳倒他。说不定能无心插柳，收到奇效。”
洪敷敎悚然一惊，眼中顿时露出了喜色，他怎么忘了。眼前的家伙可是凭着一己之力，就灭掉了建奴的狠人，九千岁就算修成了妖孽，恐怕也难挡这位的五行大山吧！
“永贞。计将安出？”
“呵呵，老师，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咱们还是拭目以待吧！”
……
司礼监，值房。
魏忠贤和魏广微对面而坐，九千岁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刚刚魏广微已经把账目给魏忠贤说了一遍。
“混账王八羔子，那么多银子，他们也敢贪污，就不怕噎死他们！”
上行下效而已，你能贪二百万，还不许人家截下一百五十万！魏广微暗暗鄙视，可是面上一点没有带出来，反倒诚惶诚恐。
“九千岁，现在不是责骂的时候，您该拿个主意才是，百官磨刀霍霍，正准备参奏您呢！”
“哼，区区几百万两银子，咱家不怕，让他们来，放马过来，东林邪党已经被咱家灭了，不在乎多灭几个而已！”
老魏是斗志昂扬，说的山河气壮，他看了看魏广微，语气又和缓下来。
“这些日子你总是跟张恪站在一起，咱家误会你了。”
“不敢不敢，九千岁，说实话，我这个首辅当得也有私心，百官闹事，要查账目，我不能硬顶着，给公公添了麻烦，还请公公降罪。”
“无妨！”魏忠贤本没有这么大方，可是看了刚刚的账目，他简直要气疯了，手下的众多干儿子，几乎没有不贪的，层层扒皮，光是一个兵部就查出一百多万了，放眼六部，又该多少银子？
这才是真正坑爹啊！
“哼，和咱家作对的不能放过，可是拿咱家当猴耍的，咱家也不能不处罚，去，把田吉和魏良卿都叫过来。”
小太监急忙下去，可是魏广微却眉头紧锁，一点没有释然。
“九千岁赏罚分明，深感佩服，只是有些不妥之处……”魏广微犹犹豫豫，一副张不开嘴的样子。
“说，只管说出来。”
“是，公公，陛下的身体可好？”
突然问了一句，看似和事情无关的话，魏忠贤愣了一下，还是说道：“时好时坏，御医说了，情况不算太妙。”
“嗯，九千岁，说句大不敬的话，眼下是新旧交替的时候，您处事公正廉明，大家佩服，可是难免有些小人会嚼舌根子，‘那位’身边都是清流，若是对百官下手，恐怕对您会有成见啊！”
轰！
一个炸雷在魏忠贤的脑袋炸开，天启的身体最多撑不到一年，这是所有太医亲口说的。改朝换代在即，唯一能继承皇位的就是信王朱由检！
偏偏朱由检对魏忠贤不但不相信，还厌恶入骨。若是在这个关口，对那些想要弹劾自己的文官严惩，传到信王耳朵里，一定会变成自己残害百官的证据。
老魏能呼风唤雨，靠的就是圣眷，若是未来皇帝不喜欢自己，那后果不堪设想……魏忠贤越想越怕，额头竟然冒出了冷汗，不停恶寒！
魏广微此时同样心惊，只是他惊骇的是王府的那位竟然能把魏忠贤的弱点看了个透。在人家面前，九千岁就宛如一个透明人，如此焉能不败。自己万万不能迟疑了，该做出决定……
“九千岁，处理百官，对您的声誉有损，而处置田大人，骆大人，又会损伤您的实力，此乃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魏忠贤长长出口气，苦笑道：“首辅一阵见血，咱家手里抱着刺猬，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魏广微不动声色，说道：“九千岁，为今之计，只有祸水外引，寻找替罪羊。”
“谁能当替罪羊？”魏忠贤焦急问道，田吉等人都是部堂一级高官，若是找出来的替罪羊不够分量，只会弄巧成拙。
“九千岁，成国公，英国公，定国公，这几位勋臣如何？”
世袭国公，虽然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但是地位尊崇，又掌握京营，分量当然足够。
“首辅，你有把握拿下他们？”
“没错，九千岁请看，这份账目之中，有八十万两是用作采购武器的，可是我让人查过了，入库的只有一万件刀枪，其余盔甲火炮全都不堪用，作价不过十万两，其余七十万两多半就是被瓜分了。”
魏广微继续说道：“在看这一条，犒赏京营军饷二十万，据我所知，其中有十万用在修密云别墅上，别墅主人就是成国公朱纯臣。再有这一条……”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天启大爆炸
自从创建银行以来，张恪手下就聚集了一大帮超高水平的账房先生，再加上推广了复制记账法，又引进西洋的数学知识。各个衙门那些看似复杂，几个月也理不清楚的账目到了他们手里，十天之内，就迎刃而解，把每一笔款项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魏忠贤看到这些账目之后，他也瞠目结舌，气得火撞顶梁，几乎抓狂。他九千岁截留军费，是想招募人手，训练新军，可从没想过揣到自己的腰包，可是这帮人倒好，能贪就贪，不能贪创造条件也要贪！
朝廷辛辛苦苦收上来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怎么能不让老魏发疯。
“彻查，一定彻查到底！谁敢贪咱家的银子，咱家就让他都吃了！”
魏广微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果然九千岁把矛头对准了那些勋臣，接下来就看着他们狗咬狗吧！
不过，还要加一把火。
“九千岁，自从担任首辅以来，我让人清查了京营的问题，发现京营主要存在三大问题，第一就空饷严重，名义上十几万的京营，实际上要打个对折，也就五万左右：第二是胡乱封官，我查过光是去年一年，就有三百多人袭了指挥佥事，指挥使，乃至都督同知一类的官职，其余千户百户更是不计其数，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各个国公府的家丁和亲族，如此损公肥私，简直闻所未闻。至于第三点吗，严重程度又是前两者的万倍，而且从大明开国至今，一直绵延不绝，每年贪墨的银子无计其数。”
魏广微说着指了指清单上的一项。
“您请看，这里面说造火药用银七万两，火药的配料无非是硫磺，木炭。芒硝三者，其中木炭极为便宜，而硫磺在山东有矿产，顺着运河而来，花不了多少。”
魏忠贤点点头：“没错，这个咱家问过，火药最贵的就是芒硝，这里面芒硝的价格占了七成，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九千岁。我记得在两年前安东王进献一法，是从老旧的厕所和马棚收集旧土，放在锅里熬制，就能得到优质芒硝。京城百万人口，厕所何其之多，根本花费不了多少钱。这七万两银子，其中至少被人贪墨了五万，而最后制造的火药也未必能用，此事不能不详查！”
魏广微所举的还只是一个例子。对于社会的进步，京城的这些官老爷总是慢了一步，就连魏忠贤也不例外。
听到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明军有专门的匠户。负责制造各种武器军需，这些匠户在地方，则归属卫所的军器司，在中枢。则是归五军都督府管理。
随着文官势力膨胀，五军都督府几乎成了空壳子，权力都归了兵部。但是军器制造这种事情文官老爷是不愿意管的，自然就落入了勋贵的手中。
大明家大业大，每年更新军备就要几十万两，尤其是自从辽东出了乱子以来，军费开支越来越多，采购的军械也越来越多，自然其中的贪墨也就越多，俨然成了摇钱树。
关于这些，魏忠贤也知道一点，可是勋贵毕竟实力雄厚，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贵为九千岁也不敢轻易下手。
可是眼下的局面不成了，百官揪住银子不放，还有张恪在一旁虎视眈眈，再加上天启病重，改朝换代。
他要想保住九千岁的地位，在新朝之中一样呼风唤雨，就必须做出一份业绩。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几位国公爷，咱家对不起你们了！
“阁老，你说了三点，咱家该从哪里下手？”
魏广微思索一下，急忙说道：“启禀九千岁，此事第一不能出乱子，一旦乱起来，影响了圣上养病，就因小失大。第二必须要快，迅雷不及掩耳，一举拿下，不能给勋贵反扑的机会。第三，还要证据确凿，一击必杀，无论是朝臣，还是安东王，谁都说不出什么。”
“嗯，有理，不愧是宰辅之才，咱家佩服。”
“呵呵，九千岁客气了，空饷和袭官乃是多年的痼疾，大过年的想要清查，必定拔出萝卜带出泥，而且一旦推诿扯皮起来，没头没尾，必定惊动圣驾。因此最好下手的就是军需，从作坊和仓库下手，产了多少东西，库里有多少存货，一目了然。正好这边还有众多账房先生，只要让他们算一下，不愁抓不到勋贵的把柄。”
魏广微没有往下说，可是老魏也明白了。
抓住把柄，就逼着他们把银子吐出来，再狠狠处罚，财政的亏空也就弥补了。到时候天启承认魏忠贤截留的银子是为了练兵，麻烦自然消除。
而且这么做，正好体现他九千岁公忠体国，大公无私，在文官，甚至信王那里都能加分，无论是怎么算都有百利。
至于得罪了勋贵，那也无所谓，正好还要从他们手里抢京营，掌握兵权呢！
魏忠贤权衡再三，大声说道：“来人，把骆思恭叫来，让他带着锦衣卫把王恭厂给咱家封了！”
……
王恭厂火药库位于京城西南，乃是京中存放火器最多的地方，最繁忙的时候有数万匠户，规模甚至比义州的兵工厂还要大。
眼下是正月十一，工匠都在休息，骆思恭赶来之后，只有寥寥几个看守的士兵，他亮出了魏忠贤的手令，直接冲了进去。
“都给我听着，先查封一切库房，尤其是有账目文字的地方，一个都别放过！”
“是，谨遵督堂命令！”
锦衣卫的校尉找来几个卫兵带路，直接冲到了王恭厂的后院，存放账册的房间。到了院子门口，就看到里面冒出了浓烟。
“不好，有人想烧毁证据，快去救火！”
锦衣卫的人二话不说，全都往上冲，他们跑进了房间，果然里面大火蹿起，三间正房全都烧着了。当他们开门的时候，火舌喷出，被好几个人的眉毛都烧光了。
“快去找水车，快去！”
骆思恭一件，眼睛也红了。
“魏公公交代了，要是让本官过不去，你们也别想活了，干脆都跳火里面烧死！”
指挥使下令，大家伙都拼了，顾不得等水车到，干脆用水浇湿棉衣，蒙在头上就往里面冲。
冒烟突火，差不多一刻钟，他们倒是抢救出三分之一的账册。就在大家伙还想继续拼的时候，突然脚下只觉得一阵颤抖，紧接着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京城的西南喷出一团蘑菇云，霎时间整个京城都陷入了震动之中，王恭厂淹没在爆炸之中！

第五百一十三章 腥风血雨的开始
发生在王恭厂的爆炸，当时有人这样描述……京城天色皎洁，忽有声如吼，从城东北方渐至城西南角，同时有一特大火球在空中滚动。巨响声中，天空丝状、潮状的无色乱云横飞，有大而黑的蘑菇、灵芝状云像柱子那样直竖于城西南角。
刹那间天昏地暗，尘土、火光飞集，天崩地陷，万室平沉。东自阜成门，北到刑部街，长1500～2000米，宽6500米范围内木材、石块、人体、禽尸像雨点那样从天空中降下。数万间屋、2万多人都被炸成粉状，瓦砾腾空而下，衣物远飞至昌平，死者皆裸体。
正在紫禁城内施工的匠师们，从高大脚手架上被震了下来，2000人跌成“肉袋”。御史何迁枢、潘云翼在乾清宫被震死，住在城西南的何家、潘家全被埋在土中……
就连深宫之中的天启皇帝都没有幸免。
过去的几天之中，天启身体恢复一些。恰巧容妃已经怀孕六个月，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只要再有几个月，新的生命就能降生。或许是后继有人的喜悦，天启精神好了许多，竟能勉强到外面走几步。
发生爆炸之时，天启正在太监的搀扶之下，沿着回廊慢慢散步。突然之间，地动天摇，砖石瓦块都被震落，好像雨点一般。
小太监扶着天启慌忙往空地上跑，结果一根柱子砸下，小太监当时脑袋崩裂。天启踉踉跄跄，跑了几步，摔在地上。
吓得太监侍卫扯着嗓子大喊，总算是把御医叫了过来，看到天启扑倒，身上全都是血，胆小的太医直接昏过去了。
总算有个胆大的。咧着大嘴，哭着跑了过来。
“陛下，陛下！”
“朕，朕没事，血，血不是朕的。”
太医一听，这才注意到，果然天启没有受伤。激动地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陛下洪福齐天，神佛庇佑。自然没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太医和小太监七手八脚，把天启抬回了寝宫，准备着好好检查龙体，然后再开一些补养安神的药物。
正在忙着，容妃身边的宫女头目慌慌张张跑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娘娘小产了！”
天启一听此话，翻身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挺挺躺在龙床上，好似死人一样。顷刻之间，宫中就乱成了一锅粥。
……
宫中尚且如此，住在棋盘天街的张恪也不例外。爆炸发生之时，张恪正在后院的佛堂叩拜。
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在张恪手里的人何止千万。按理说对于生命他早就学会漠视了。可是今天，他却心绪起伏，总也没法平静下来。
“菩萨在上。张某以往不管杀了多少人，都心安理得，因为那是为了光复辽东，为了消灭建奴，为了中华不再有三百年的沉沦。我问心无愧！”
张恪脸色突然变得格外狰狞，厉声吼道：“这一次张某变得那些争名夺利的卑劣小人一模一样，甚至比他们更恶劣，成千上万的家庭在此刻破碎，无数人要饱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有什么罪责，只管降到张某的头上，我一力承担！倘若真有阴曹地府，只求你能保佑那些可怜人，别投胎到乱世！”
说完之后，张恪五体投地，恭恭敬敬给菩萨磕头。等他抬起头，菩萨正冲着他点头——“炸了！”
张恪蹭的窜起，三步两步到了外面。此时那些侍卫都涌了过来，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他们已经形成了本能，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要保护王爷的安全。
虽然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爆炸，可是他们全都及时跑过来，把张恪保护起来。
此时空中一团浓烟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好像吃人的怪兽，从空中不断有东西掉落，像是砖头石块，还有衣物，甚至是肢体。
“不好！”张恪脸色一变，他早就见惯了这些，可以不在乎，但是还有别人呢！
“都他娘的别围着我，快去跨院看看。”
张恪带着头，撒丫子到了跨院，刚到门口，沈青烟抱着孩子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看到了张恪，沈青烟一直忍着的泪水唰地流下，小脸吓得惨白惨白，没有一丝人色。
“青烟。”张恪伸手要抱她，沈青烟急忙摇头。
“先看看儿子。”
张恪急忙探过头，小家伙正在睡觉，爆炸响起，沈青烟原本在外间屋绣花，一瞬间，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飞跑进里屋，把儿子抱了出来，而且她连猞猁狲的褥子都带了出来。就算换成张恪，也没法这么快。
小家伙被暖融融的褥子围着，一根汗毛都没伤到。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冷风一吹，小家伙扁扁嘴，大哭起来。
“呵呵，哭得这么响亮，一定没事！”
沈青烟长出一口气，放下了心，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刚刚的一番举动，严重透支了体力，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扶你回去，让大夫好好看看。”
“嗯。”沈青烟乖巧地点点头，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小家伙身上移开，低声道：“找几个道士来吧，我怕儿子吓着了。”
一贯反对迷信的张王爷破天荒地点点头……
波及京城的王恭厂大爆炸，一直过了两天，才把损失初步统计出来，当看到结果，九千岁魏忠贤和内阁首辅魏广微看到之后，全都傻了，攥着奏折，浑身发抖：东自顺城门大街，北至刑部街，长三、四里，周围十三里，尽为齑粉。屋数万间，人二万余，王恭厂被夷为平地……
魏忠贤脸色铁青，刚刚得到消息，锦衣卫指挥使，他最得力的爪牙骆思恭和两百多部下死在了王恭厂，而且还是凭空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可恶，可杀不可留！”
坐在一旁的魏广微同样吓傻了，心头只剩下一句话在回荡：“他怎么敢这样，怎么敢这样！”
好在此时魏忠贤没有注意到魏广微的神色，一个小太监跑来，说是天启要找魏忠贤，老魏急匆匆赶了过去。
前所未有的大爆炸，瞬间无数人凭空蒸发，几万人失去生命，别说大明，就算从古至今的历史也没有记载过这种事情。
惶恐就像是雨后的野草，疯狂地滋长蔓延，甚至有人用“天变”来形容这次爆炸。
自古以来，中国人就尊奉上天，皇帝更是自称天子，如今老爹发怒了，当儿子的又岂能坐视不理！
自从爆炸开始，天启已经连续昏过去三次了，容妃产下一个成型的男婴，小东西不到巴掌大，浑身青黑，生下来就死了。
朝思暮想的皇子，大明皇室的继承人，就这么死了，天启把抓柔肠，泪水流干了，眼睛里面都是血！
“朕躬德薄，老天竟然收走了朕的儿子，朕唯一的儿子！”天启又要昏过去，太医急忙围过来，有的用针扎，有的艾灸，好不容易，把天启救活过来。
“魏大伴。”
“老奴在。”
“爆炸，是，是怎么回事？”
“启奏陛下，老奴不敢隐瞒，是老奴派遣锦衣卫去王恭厂检查库存和账目，也不知怎地，突然王恭厂就爆炸了，骆思恭等人多半尸骨无存了。”
魏忠贤说着，也挤出两滴伤心泪。
天启此时就像是一截枯木，没法动弹，可是脑筋却格外清楚，喘了半天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谁？”
“这……”魏忠贤稍微一愣，随即咬着牙说道：“老奴斗胆猜测，此事和几位国公脱不了干系。”
“好啊，咳咳！”天启的瞳孔蒙上一层血色。
“查，不管涉及到谁，一律杀！无！赦！”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天启一歪头，又昏了过去。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当魏忠贤从寝宫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一场血雨腥风不得不拉开了大幕。

第五百一十四章 九千岁来访
北镇抚司大堂之上，所有锦衣卫的头目一个个正襟危坐，面色严峻，有的人更是眼圈通红，泣不成声。
不怪他们这么伤心，指挥使骆思恭突然被炸死，连带着损失了两个太保，不少办事的校尉。一下子损失这么多兄弟，谁能不伤心愤怒。
坐在右手边第二位的正是卓十三，他轻轻压低声音，对着朱七说道：“师父，骆大人去了，可是魏公公派遣了宁国公担任锦衣卫大都督，我看九千岁的意思是要一查到底，把害死弟兄们的罪魁祸首给揪出来。”
卓十三咬牙切齿道：“刚派人去查火药库的账目，结果就爆炸了，谁干的不言而喻。那几个国公，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
朱七反倒是眉头深锁，怒道：“十三，你也是办案多年的锦衣卫，怎么这么轻佻？一丝证据都没有，就凭着猜测，就敢归罪世袭罔替的国公，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卓十三还不服气，争辩道：“师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所有人都认为是他们干的。”
“证据，要真凭实据！”朱七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对国公下手。要知道他们盘根错节，经营了两百多年，你知道背后有多庞大的势力？别说九千岁，就算万岁爷也不能轻易对几位国公下手。”
“说得好，七爷果然识大体！”
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新任的大都督魏良卿，他身着飞鱼服，手里攥着绣春刀，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在场的众人急忙站起，躬身施礼：“卑职参见督堂大人。”
魏良卿扫视一圈，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升堂当官的赶脚太爽了！简直比糟蹋良家妇女还高兴，难怪叔父能狠心割了一刀进宫呢！
想什么呢……魏良卿甩甩头。恢复了镇定，说道：“免礼了。”
众人重新坐好，魏良卿咳嗽两声，说道：“我，额不，是本爵得到了九千岁他老人家的手谕，务必要查清楚王恭厂爆炸案的幕后主谋。现在大家就跟着我，立刻去勘察现场，寻找证据。”
“遵命。”
朱七和卓十三等人都跟着魏良卿，足足上千号锦衣卫向着王恭厂冲去。
这才爆炸规模太大。损失也太惨重，顺天府不得不提前结束休假，带领着衙役百姓，清理损坏房屋，抢救伤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眼下是冬天，不然尸体腐烂，细菌滋生，搞不好就要出现瘟疫！当然眼下也不轻松，很多人家被炸得一无所有。连防寒保暖的衣物都没有，若是来一场大雪，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顺天府的官员哪里处理过这种事情，全都手忙脚乱。不得章法。
万幸的是在爆炸发生之后，兵部侍郎卢象升就从丰台大营调来了三千义州兵参与救灾。并且在丰台大营周围划出一块区域，建立起临时的地窝子，供灾民居住。
另外同仁堂的老板沈老太爷捐出二十万两银子的药材。帮着救治灾民。
靠着义州兵的帮助，王恭厂的外围已经清理干净，基本上灾民都得到了安置。至少能吃上一口粥，不会冻饿而死。
……
魏良卿带着人，穿过废墟，到了爆炸的中心，放眼看去，顿时魏良卿就傻眼了。在他的面前，是一个方圆数百米的大坑，最深的地方竟然有十几丈。从天上俯视，就像一口大锅，横在地面上。
卓十三和朱七带着人分头下去查看，地面的土壤都被爆炸掀起，砖头石块都变成了小颗粒，抓一把放在手里，似乎能看到有反光的东西，不用问，一定是被炸碎的兵器铠甲，钢铁尚且如此，血肉之躯又能如何？
朱七的心忽悠一下子，他怕的就是这个，全都炸没了，就什么证据都没了！他疾步跑向爆炸区的中间，到了中间，他更是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就在朱七的脚下，大约是百步左右的方圆，土地因为剧烈的爆炸，高温烧灼，竟然被烧成了一整块陶器。
朱七蹲在地上，猛地伸出拳头，向着地面砸去，嘭！拳头生疼，骨节处都破皮了，可是地面却完好无损。
顾不上手上的疼痛，朱七急忙站起，撒腿跑到了魏良卿的面前。
“启禀督堂大人，王恭厂已经完全化为焦土，恐怕一丝证据也找不到了。”
魏良卿不敢相信，怒道：“朱七，你是多年的锦衣卫，办案子无数，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朱七满脸痛苦，摇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请恕卑职无能。”
魏良卿不甘心，发动所有锦衣卫地毯式搜查，足足找了大半天，可还是一无所获，大家伙只能对着大坑面面相觑，不停摇头叹息。
……
司礼监。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魏忠贤在地上来回踱步，一张老脸比驴都长。
“废物，饭桶，都是饭桶，让你们查，竟然一点证据都找不到，你们还能干什么？说，你们还能干什么？”
气急之下，老魏一脚踢在侄子下巴上，顿时把魏良卿踢得满嘴流血。他也不敢喊疼，只能忍着。
坐在老魏对面的魏广微咳嗽一声，说道：“九千岁，依我看不要责怪宁国公了，王恭厂都被炸没了，他又如何能找到证据！”
“哼，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咱家就不办案子吗？”魏忠贤气得浑身发抖：“容妃娘娘肚子里的龙种没了，要是不彻查，咱家怎么对得起主子的恩典，还有什么脸面立足朝堂之上？”魏忠贤声嘶力竭的大吼，从眼中挤出几滴泪水。
魏广微沉吟半晌，说道：“九千岁，若是真想查，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帮忙。”
“谁？”
“还能有谁，安东王呗！”魏广微笑道“安东王的部下最善于使用火药，请他们来，或许能看出端倪。”
“那就去，额不！”魏忠贤改口道：“咱家亲自去看望安东王。”
……
“公公，小王何德何能，劳动公公大驾，罪莫大焉！”
魏忠贤连忙笑道：“王爷如此说，可就折煞奴婢了，咱家不过是承蒙主子恩典，倒是王爷功勋天下无人不知。”
“呵呵，都是圣上的隆恩，小王和公公一样，都是替圣上办事的。”
“好，就等王爷这句话了，咱家过来有一事相求，请王爷一定答应！”

第五百一十五章 真相大白
张恪听到魏忠贤开口，让自己帮忙，只是微微一笑。
“公公，咱们几年前就共事过，转眼之间，在下已经被封为安东王，异姓封王，在我大明前所未有，张某到了如今，只求持盈保泰，富贵绵延，别的事情什么都不想了。”
呸！
唬弄鬼呢，要不是你搅风搅雨，根本没有现在的麻烦！
魏忠贤心里暗骂，可是面子上却不敢带出来，笑道：“王爷客气了，为国尽忠，为主子分忧，乃是人臣的本分。再说了，眼前的事情还是源自年初的乱子，王爷可不能不管！”
张恪顿时脸色一变，毫不客气地说：“魏公公，年初的事情你还敢提，你想害死张某不成？”
还没有人敢和九千岁这么无礼，老魏怒火涌起，又压了下去。
“王爷，还是那句话，光复辽东，功劳盖世，些许事情，怎么能难住你？”老魏语带责怪地说道。
张恪哼了一声，道：“魏公公，看在咱们过去的交情上，咱们就把话说透了，省得打哑谜。”
魏忠贤看张恪神色凝重，也提起了精神。
“老师教过我，做官要三思，思危、思退、思变。我做到了王爷的位置，退无可退，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好好看清危险，因为别人都有退路，唯独我没有！说句不客气的，大明的朝堂乃是文官说了算，我这样的武将本来就惹人注意，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若是留下了把柄，被文官抓在手里，区区一个御史给事中，一道折子，我就得灰溜溜下台。甚至身陷囹圄，保不齐也会被送到菜市口挨一刀！”
张恪说到这里，和魏忠贤面对面，唾沫星子几乎喷了九千岁一脸。
“在下进京以来，就一直养病，不问世事。兵部的那帮人可好，截留几百万两银子，愣说是打赏辽东的赏银，我是一个子都没见到，就背了这么大的黑锅。就算你九千岁能把事情压下去。可是日后呢，只要有人翻出旧账，我张恪肯定会身败名裂。魏公公，做人要厚道啊！”
几句话说的老魏脸色微红，的确他算计了张恪，想借着他的威望堵住文官的嘴。不过张恪的话让魏忠贤感到的更是浓浓的恐惧，从骨子里往外的恐惧！
张恪身为功勋卓著的安东王，尚且如此忌惮文官，生怕被一本参倒。
可是他魏忠贤呢。在扑灭东林的时候，杀了多少人，罢了多少人，这帮人的同窗好友。门生故吏，数量何其之多！
他魏忠贤浑身都是毛病，一旦改朝换代，失去了天子完全信任。眼下风风光光的九千岁，或许就像张恪所说，一道奏折上去。就什么都不剩了。
一想到这里，魏忠贤浑身发冷，牙齿不由得打颤。
“怎么，魏公公身体不舒服？”张恪问道。
“不不。”魏忠贤的气势明显弱了不少。
“王爷，田吉做事的确欠考虑，咱家回头会狠狠罚他。其实那些银子并没有落到咱家手里多少，而是被那帮子勋贵弄走了，他们才是耗子，小偷，强盗！”
“当真？”
“自然。要不然他们怎么会炸毁王恭厂，毁尸灭迹。”
“哦！”张恪故作惊讶道：“魏公公查到了王恭厂爆炸的原因，是勋贵们做的？”
“这个……”
魏忠贤老脸一红，只好说道：“王爷，咱家不就是找不到证据，才来求你的，还请王爷帮忙才是。”
“呵呵，九千岁都没有办法，我又能如何！”
“不，王爷，你一定有办法，算是咱家求你了，只要帮咱家找到证据，把罪魁祸首办了，让主子高兴，让百官服气，日后咱家答应你一个，额不，是两个条件。”
“要求不少！”
张恪思忖一会儿，笑道：“魏公公，小王什么都不求，只求能安生过日子。我帮你查到证据，不要往外面公布就是了。”
这算什么要求？
准备好挨宰的魏忠贤差点吐了一口老血，心里头百转柔肠。就是想不出个头绪。和张恪打交道就是这点最烦人，永远都看不清他在盘算什么？
不该在乎的地方他比谁都在乎，可是真正到了利益分配的时候，他怎么又退了，真真邪门！
“成，王爷，咱们就说定了。”
……
双方达成约定，张恪让卢象升带领着一帮爆破士兵去王恭厂查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锦衣卫查不出东西，这些堪称兵王的家伙到了现场，仔细查验，到处测量，写写画画，看到魏良卿满头雾水。
“卢大人，我们测量差不多了。”
卢象升笑道：“有什么所得？”
“回禀大人，由于爆炸规模太大，直接的人证物证已经很难找到。不过根据我们的推测，爆炸的火药应该在一千吨到两千吨之间。”
魏良卿在一旁好奇问道：“卢大人，这是多少火药？”
“吨是西洋单位，差不多相当于两千斤，我想请教督堂，京城怎么会储存这么多火药？”
“这个，我要去查查。”魏良卿也是一脑子浆糊，好在朱七他们办事得力，很快把情况搞清楚了。
说起来一切还和张恪有些关系，由于义州兵使用火器连战连捷，明军对火器的追捧到了一个狂热的程度。可是造火器容易，保存火药却困难，因此这几年京中的火药作坊产量一天比一天大，库存的火药数量惊人。
卢象升结合从兵部调来的消息，王恭厂火药库至少有七百吨以上的火药，其中一半是年后运到九边各个墩堡，用来防御蒙古人的。
“嗯，王恭厂储存火药的确不少，只是还不到估计的数量，这又是怎么回事？”
朱七一听，急忙回禀：“卢大人，多出来的火药其实是鞭炮。”
“鞭炮？”
“没错。这不正好是新春佳节，京里有大量的爆竹，紧挨着王恭厂，就是几处仓库，听说鞭炮数量惊人！”
“荒唐！”
卢象升顿时冲冲大怒，在火药厂旁边放鞭炮，纯粹是寿星老喝砒霜……找死！真没法想象，京城最重要的火药厂竟然管理如此松懈，就算这次不爆炸，搞不好什么时候也会出问题。
“查。继续查，把鞭炮来源搞清楚，究竟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不得不说，锦衣卫是效率惊人的特务组织，不到一天时间，卓十三就带领着人马在皮条胡同揪出了京城最大的鞭炮商，抓到的时候，这位正和相好的花天酒地，喝的不亦乐乎。
此人叫陆复。他倒是没有什么，只是他的姐姐是定国公徐希的儿媳，他也就是未来国公爷的小舅子。正是靠着这层关系，他能够从王恭厂弄到价格极为低廉的火药。制造鞭炮，甚至占用原本火药库的房舍，堆放他的鞭炮。
抓到了陆复，立刻就送进了东厂诏狱。
这家伙是个软骨头。一听说东厂直接拉了，有的没的全都说了。
根据陆复所说，他的鞭炮生意都是年前做的。到了年后都休息在家，仓库也都封了，根本不可能去引爆王恭厂。
“你休息了，难道就没有人看管库房吗？他们会不会失手引起爆炸？”
“不会不会，您有所不知，小的库房挨着王恭厂，巡逻的士兵会照应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嘿嘿。”
朱七冷哼了一声，说道：“别嬉皮笑脸的，过年期间，难道没人去王恭厂吗？”
“这个……”陆复一犹豫，朱七手里的鞭子甩了一个漂亮的鞭花，厉声说道：“讲，如实讲！”
“是是是，倒是有人去过，说是要搬点废旧的账册到我这边。”
朱七一听，眼睛一亮：“是谁找你的，又是哪一天？”
“是徐伍，定国公府的管家，哪一天，让我想想，好像就是正月初十的晚上。我还琢磨着他怎么这么急，大年下还要忙活……”
朱七把消息上报，卢象升一看，顿时说道：“宁国公，您请看，初十的时候，正好六科那边算出了账目，九千岁要处置贪墨银两。结果定国公就派人去偷运账册，想要暂时藏在陆复的仓库里。可见他们已经存了转移证据的心思，或许是担心转移到陆复那里还不保险，他们就索性来个一勺烩，把王恭厂引爆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卢象升的推断合情合理，魏良卿一听，顿时点头。
“果然是他们！卢大人，我这就去禀报九千岁，立刻去捉拿徐伍。”
卢象升笑道：“别忙，还有点东西要给宁国公。”
等了没一会儿，吏科都给事中宋权和陈民情联袂而来，他们手里拿着几份公文。
“见过卢大人，见过宁国公。”
“免礼，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宋权拱手说道：“卢大人，说来惭愧，眼下京城都乱成一团，我们只是查到在正月初十，成国公朱纯臣发来公文，说是要给昌平调运一批火药，还有五城兵马司出城的凭证，只是没有向城外运输的记录，东西没运出去。”
“我想起来了！”卓十三大声说道：“诸位大人，正月初十当天首辅大人下令要九城戒严。严防有人偷运物品，销毁证据。”
听到这里，大家终于把情况理大致理清楚了。
当传出要清查武器作坊的时候，几位国公就想着藏匿转移罪证，结果由于锦衣卫严防死守，他们没有转移成功，在惶恐之下，就引爆王恭厂，或许他们也没有想到，竟然会酿成这么大的惨剧……
消息传到了司礼监，魏忠贤一看，顿时破口大骂：“丧心病狂，丧心病狂！传令，把定国公和成国公的府邸都围起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宫车晏驾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本该合家欢乐，逛花灯，才灯谜的好时候，王恭厂的大爆炸却让整个京城阴云阵阵，鬼气森森。偌大的紫禁城更是如此，天启皇帝由于伤心惊吓，加上原本就疾病缠身，已经足足昏迷了三天。
皇帝寝宫，除了往来不断的太医，在天启的床头还有一个妇人守着。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位置不是皇后就是太后，也可能是最受宠的妃子，可是偏偏坐着的却是天启的乳母圣泉夫人客氏。
只见她一脸的忧伤，手中拿着蜜蜡佛珠，不停地念着，时不时偷看一眼龙床上的天启。
“陛下啊，可一定要好起来了啊，奴家还有什么指望啊！”
或许是客氏的祈祷管了作用，或许是上天不想带走他的儿子，到了掌灯时分，给天启灌下了一碗药之后，他竟然悠悠转醒。
只是此时天启脸色灰暗，嘴唇起了一层死皮，没有一点孩子模样，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那就是九五之尊，就是大明的天！
客氏猛地看到天启睁开眼睛，顿时破涕为笑。
“皇爷醒了，皇爷醒了！”
大呼小叫，外面的太医急忙跑进了，仔细替天启请脉诊治。
“苍天保佑，列祖列宗显灵，可算是醒过来了，陛下，还请多多修养，保重龙体才是。”
太医们纷纷下去，寝宫只留下一个客氏。
“客妈妈。”
听到了天启低声召唤，客氏悚然一惊，急忙半跪在天启面前，强忍着泪水说道：“皇爷，太医们说了，您要好好歇着，多睡觉。龙体才能康健。”
天启苦笑一声：“朕的身体怕是再也没法康健了。”
“不许胡说，大明的江山，文武百官，还有奴婢，都指着皇爷呢！您这么说，是想奴家把心都哭碎吗！”
客氏说着，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到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天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客妈妈莫哭，莫哭。朕还不会轻易撒手，朕，朕问你，魏大伴如今在干什么？”
“奴婢是妇道人家，哪知道多少国事。不过听说是在追查王恭厂爆炸案的主谋，听说已经查出眉目了，定国公和成国公都难逃罪责。”
“啊！”
听到此话，天启眼睛猛地瞪大，不停咳嗽起来。
“皇爷。皇爷，您到底是怎么了，可别吓奴婢！”
客氏拍打前胸，扑簌后背。好不容易天启止住了咳嗽，气力又弱了几分。
“客妈妈，魏大伴是怎么查到国公身上的？”
听到天启还在追问，客氏把眉头皱起。
“皇爷。龙体为重，此事让他们下面查就是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惊了圣驾。别说国公，就算是王爷，杀几个又如何，让魏忠贤办就是了！”
“不，不！”天启猛地摇头，语气严厉地说道：“客妈妈，此事关乎江山社稷，朕不能不知道！”
客氏从来没有听过天启这么愤怒地和自己说话，她垂着头，答道：“启禀皇爷，听说是魏忠贤找了安东王，然后兵部侍郎卢象升协助调查，一下子有了进展。”
“哦！”
听到安东王三个字，天启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痛苦地皱起。
又是他兴风作浪，朕怎么就一时手软，没有立刻干掉他！
天启的心里已经骂翻了天，相比王恭厂的真相，甚至他的性命，在天启皇帝的严厉，老朱家的江山社稷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已经病入膏肓，要想让皇位顺利传承，就必须要维持朝局平衡。
从天启登基以来，先是文官势力独领，他不得不放出魏忠贤，利用阉党压制文官。如今张恪拥兵十万，功勋过天。唯有魏忠贤，满朝的勋贵，还有文官三方联合起来，才能压制住张恪。
反过头有张恪在，足以震慑四方宵小，不管是林丹汗，还是中原的流民，都要掂量一下，谁能扛得住义州兵的雷霆一击。
只有如此，大明江山才能安全，皇位才能顺利交替……
一盘算计好好的棋局，却因为年前的大乱，乃至到王恭厂爆炸，彻底打乱了。
因为左顺门大哭，张恪收拾了文官的人心，成了最大受益者，接着魏忠贤和勋贵拼杀，双方肯定是两败俱伤。
原本三方联合才能压制住张恪，可是如今谁还能对付张恪？
新旧交替，又是人心浮动的时候，万一张恪发难，他朱由校就是罄竹难书的罪人！
想到这里，天启又是一阵咳嗽，眼圈通红。
客氏心疼地说道：“皇爷，快歇着吧，别让奴婢心疼了！”
“不，不行，传朕的旨意。”
天启顿了顿，说道：“王恭厂爆炸乃是天变，并非人力所为，不要再追查下去，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客氏一听，也吓得慌忙跪倒。
天启喘口气，艰难地补充道：“传旨，让皇后和信王前来侍疾，朕，朕有话交代。”说完这几句话，天启就像是消耗光的电池，无力地躺在龙床，只能大口喘气。
跪在地上的客氏脸色惨白惨白，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就算不懂朝廷规矩，也明白天启这是要安排后事！
一想到这里，客氏就浑身冰凉，说到底她不过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奶娘，到了最后关头，天启要见的人还是皇后，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她和魏忠贤都要靠边站，一直以来，客氏最怕的事情终于来了，改朝换代，她的荣华也要像天上的云彩，被狂风吹散。
但是螳臂当车，她又能做什么？
客氏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恍恍惚惚，向着外面走去，出了寝宫，冷风一吹，客氏激灵打了个冷颤。
“奴婢见过圣泉夫人！”
客氏低头一看，原来是乾清宫光是牌子小福子，小家伙平时嘴甜，路子野，专门能弄到稀奇古怪的玩意，客氏非常喜欢他，只是眼下客氏再也没有兴趣，只能淡淡说道：“起来吧。”
“多谢夫人，奴婢有一事要请教。”
小福子凑到了客氏的身边，低低声音说道：“奴婢早些日子听说西山那边出了位活神仙，能包治百病，起死回生，奴婢派人讨了三枚灵丹，特此献给夫人，好让您老延年益寿，容光焕发。”
“小嘴挺甜的。”客氏接过盒子，突然眉头一皱，问道：“这丹药真灵吗？”
“那是自然，奴婢让宫女太监都试过，刚割的口子，吃下丹药立刻就恢复的完好如初！”
客氏眼前突然一亮，急匆匆跑回了寝宫，将一丸药送进了天启的嘴里。
当夜三更，各地庆祝元宵之时，大明天启皇帝吐血三升，驾崩在乾清宫……

第五百一十七章 闯宫
“呵呵，成国公，何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德行。你是国公爷，我也是国公，难道就不能好好谈谈？”
魏良卿敲着二郎腿，得意地笑道。
在他的对面，坐着当代成国公朱纯臣，比起当初栽在张恪手里，差点毁了世袭国公的地位，如今的朱纯臣更加成熟，也更加老练！
没错，听说要清查京中的武器作坊，朱纯臣等人就想着把账册转走，遇到了麻烦之后。他们只能派人烧毁账册。
但是朱纯臣对天发誓，他们没有炸毁王恭厂的打算，更是想不到会造成几万人的死伤，甚至皇宫被炸得受损，龙种都丧命了。
经过了短暂的惊骇之后，朱纯臣和其他两家国公已经商量好了，招供只有死路一条。唯有硬抗，才能升大罗生天！
早就料到魏良卿会前来，朱纯臣毫无畏惧，面对着魏良卿。
“魏大人，你知道第一代成国公是谁吗？”
魏良卿稍微一愣，要问他一亩地要多少种子，或许知道，但是问起国朝大事，他就傻眼了。
朱纯臣冷笑一声：“第一代成国公乃是追随成祖爷奉天靖难的元勋，姓朱名能。传至今，以历九世，世袭罔替，大明的中流砥柱！”
说起祖上的荣光，朱纯臣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骨节恨不得噼里啪啦作响！
“都是国公，您的宁国公是怎么来的？不过是有个九千岁做叔叔而已，就凭你也敢跟我斗嘴斗牙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
魏良卿气得嘴唇发青，啪的一声，拍得茶壶茶碗乱撞。
“朱纯臣，你别太猖狂了，我手上有你下令向城外调运火药的文书，恰巧就在正月初十。难道你不该解释解释吗？”
朱纯臣微不可察的一变，随即仰天大笑，轻蔑地说道：“本爵乃是总督京营的大臣，调运火药有什么稀奇的！”
“怕不是火药，而是账册，你想毁灭证据！”
“你胡说！”
“你狗胆包天！”
“你拿出证据！”
“我有九千岁手谕！”
两个人就像是公鸡一般，对着掐架，脸红脖子粗。
魏良卿一伸手拿出了魏忠贤的手令，高高在空中一晃，狞笑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从厅外涌进来无数穿着飞鱼服，拿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一个个怒目而视，把朱纯臣围在了中间。
“谁敢动我！”
朱纯臣一声断喝，从两旁的侧门也跑进来众多的国公府护卫，同样拿着刀剑，和锦衣卫对持起来。
朱纯臣不傻，一旦进了诏狱，命就攥在了魏忠贤的手里。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屈服！
“魏良卿，本爵乃是世袭罔替的国公，有成祖御赐的丹书铁劵。就凭魏忠贤的一道手谕，就像抓我，简直是笑话！没有天子圣旨，谁敢抓我。我就让他碎尸万段！”
魏良卿暴跳如雷，气得嗷嗷怪叫。
“好大狗胆，来人。给我拿下！”
他叫嚷着，跟来的朱七可不是饭桶，他急忙到了魏良卿耳边低声说道：“督堂大人，朱纯臣说的没错，没有圣旨我们不能抓他。”
魏良卿气势一弱，天启还不知道醒没醒呢，上哪里弄圣旨去。
正在他愣神的时候，突然外面连滚带爬，跑进来一个太监，鼻梁子磕得破了皮，血都流出来，顾不得擦一下。
到了魏良卿耳边，嘀咕了两句，魏良卿脸色狂变，也不抓朱纯臣了，转身就跑。锦衣卫的人不明所以，只能跟着。
来的时候多凶猛，逃回去就多狼狈，转眼之间，只剩下朱纯臣一个人，傻愣愣站在当场，摸不着头脑……
正月初一到十五，休了半个月假，十六本该正式上朝，可是九千岁传了一道命令，说是天子身体不适，辍朝三日。
天启身体本来就不好，更何况好的时候也不怎么上朝，群臣没有什么赶脚，乐得多休息几天。
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大家伙吃了一惊，魏忠贤先是宣布封锁紫禁城，同时在京的锦衣卫全数出动，九门戒严，每天只有午时前后开城门，其余时间没有魏忠贤的手令，谁也不准放行。
如此举动，只有当年建奴攻击广宁，战火要烧到山海关，京城才如此戒备，难道要打仗了不成？
稍微敏感的人都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只是可惜，面对如此情形，大多数人只能静静等着命运的宣判，而无所作为。
棋盘天街，信王府。
朱由检坐立不宁，来回踱步，一旁王妃周氏低垂粉颈，一语全无，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等了半晌，突然外面响起脚步声，太监王承恩青衣小帽，跑了进来，额头上都是汗水。
“王大伴，宫里怎么样了？”
“主，主子，先让奴婢喝口水。”
王承恩抓起茶壶，灌了几口，总算是喘匀气了。
一开口，就让朱由检的心忽悠一下。
“主子，大事不好了！”
“到底怎么了？”
“启禀主子，奴婢本想找皇后的贴身宫女秀珠，可是听人说坤宁宫被封锁了。接着奴婢又去联络司礼监的洪公公，可是司礼监也被东厂的人看管起来，几位公公都没法和外面传递消息……”
王承恩越说，朱由检的心里就越恐惧，究竟是谁，竟敢连皇后都看管起来，那可是一国之母！
当初万历和光宗驾崩的时候，宫里也没有如此阵仗！
朱由检也不算小了，这些年身边的清流总是和他说魏忠贤如何如何跋扈专横，如何野心勃勃。事到如今，朱由检不得不往坏处想。
“王大伴，按你说宫里都是魏忠贤做主，皇兄呢？他身体可安好？”
王承恩擦了一下汗水，脸色凄苦。
“主子，眼下皇宫是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魏阉的人，奴婢实在是不知皇爷的情形。”
“唉！”
朱由检长长叹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脸瞬间拧在一起，浓浓的担忧，把整个人都吞没了。
他脑中只剩下三个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真的魏忠贤想要造反，他是天启的弟弟，眼下皇位的最强竞争者。魏忠贤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说不定随时老魏就会派人对付他。
朱由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到处都是累累伤痕。
正在这时，王府的长史匆匆跑进来，声音都变了。
“王爷，大事不妙，魏忠贤下令让魏良卿总督京营，李夔龙担任协理京营大臣，田尔耕接替锦衣卫大都督。”
这三个人全都是老魏的心腹中的心腹。他们把京营和锦衣卫都捏在手里，再加上田吉掌握的兵部，如此一来，兵权都在魏忠贤的口袋里。他想要干什么，再明白不过了。
“上本！”
朱由检猛地站起，就往书房跑。
“主子！”王承恩吓得急忙大喊：“主子，您可不能上本。万一魏阉……”
朱由检一摆手，道：“孤王上本是请求就藩，我要离开京城！”
听到此话。在场几个人，包括王妃全都脸色大变。
什么叫就藩，那就是进监狱，而且还是世世代代做囚犯，除非是朱老四的那样的猛人，或者是走狗屎运如朱厚熜，不然就老死在封地吧。
霎时间王妃周氏的眼角滚出热泪，朱由检迟愣一下，跺了跺脚。
“王妃，非是孤王狠心，奈何魏阉势大，朝中又无有忠义之臣，孤王回天乏术，只能求得自保！”
朱由检转身进了书房，拿过一份空白奏折，提起笔，可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天启无子，皇位本该是他的，可是魏忠贤势大，京城都在魏忠贤的手里，他能放手让自己继位吗？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朱由检，魏忠贤不过是宦官而已，自古以来有太监当皇帝吗，机会还是他的。
天人交战之中，奏折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一滴墨落在了奏本上，气得朱由检把奏本撕得粉碎，沉默半晌，又伸手去拿另一本。
突然王承恩跌跌撞撞跑进来，“主子，别写了，安东王和洪尚书求见。”
“安东王？”
朱由检不由得想起那一日他亲自牵马，迎接得胜将士入京的场景。
“快，快去请，额不，是孤王亲自去。”
朱由检撒腿跑到二门，正好张恪和洪敷敎穿着便服，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臣等叩见王爷。”
“快快请起，安东王，洪大人，你们来的太及时了！”
朱由检一句话说完，就哽咽住了，好像受气包看到了亲人，默默无语俩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张恪看在眼里，心中暗笑，看来未来的崇祯皇帝还没有做天子的觉悟。
两个人随着朱由检，到了大厅之上，洪敷敎抢先躬身施礼。
“王爷，或许您已经知道了，宫中出了变故。臣斗胆请求王爷上书，奏请入宫侍疾。”
“什么？”
朱由检吓了一跳，这时候进宫岂不是把羊送到了虎口，还能活着出来吗！
看到了朱由检的惶恐，张恪笑道：“王爷，当今天子乃是您的兄长，至亲骨肉还比不过一个阉竖吗？臣不才，愿意陪着王爷往宫里走一趟。”
朱由检感动的差点流泪，吃惊地问道：“安东王，你真愿意陪孤王冒险？”
“为王爷尽忠，臣万死不辞！”
“好，真不愧是大明第一忠臣，孤王真是太高兴了。”
张恪可不是一个人，在丰台大营，有一万多义州兵驻扎，那是仅次于京营的一股武力，而且大家公认这些义州兵击溃京营不成问题。
有了枪杆子，腰杆才能硬起来，朱由检脸上的忧虑瞬间消失一大半。
……
“主子，又有消息！”
家人带进来一个青衣小帽之人，到了朱由检面前，扑通趴在地上。
“信王殿下，奴才是坤宁宫的桂清，皇后娘娘让奴婢带个口信给王爷。”
“既然有皇嫂的懿旨，快快请起。”
“是！”小太监爬了起来，王承恩默默点头，的确没有错。
“信王殿下，皇后说了，宫里魏阉和客氏一起作乱，皇爷怕是，怕是……”
小太监不敢说了，朱由检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趴下，顿时眼中泪水长流。
“皇兄啊，魏阉果然心怀叵测，臣弟无能，没法给皇兄报仇，罪该万死！”
真的死了！
张恪平静一下心绪，急忙走上前，说道：“王爷，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您应该把大明的江山扛起来。臣等愿意陪着王爷前往紫禁城！”
朱由检咬了咬牙，激动说道：“好，有安东王在，孤何惧阉竖！”
好吗，把张恪当成了门神！
没多大一会儿，朱由检换上了王爷的朝服，在张恪，洪敷敎，王承恩保护之下，出了信王府，直奔紫禁城！
一路上只听到不断有人赶来汇合：
“臣，兵部左侍郎卢象升见过信王！”
“臣文渊阁大学士黄立极拜见王爷！”
“臣吏科都给事中宋权，率领六科给事中！”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房壮丽！”
……
人越来越多，朱由检就像是气球，快速膨胀。
“来吧，魏阉，我们决一死战！”

第五百一十八章 感动的朱由检
“怎么样，魏公公有命令没有？”李朝钦死死揪着小太监的胳膊，指甲刺进肉里。
小太监也不敢喊疼，只能说道：“李公公，九千岁让您依旧守着午门，谁也不让进去！”
“守着，守着，要守到什么时候？”
李朝钦用力一甩袖子，把小太监摔出一溜滚儿。自从正月十五，魏忠贤下达手谕，紫禁城戒严。李朝钦隐隐知道一些情况，宫中发生了大变。
可是越是清楚，他就越害怕。
改朝换代，那可是稍不留神，就要粉身碎骨的事情。魏公公到底在想什么，越是拖延，后果就越难以预料，怎么还不快刀斩乱麻，这不是让人心急吗！
李朝钦来回转着，也不知道多少趟，靴子底儿都要磨漏了。
“不行，咱家要见九千岁，你们都在这儿守着。”
李朝钦说着转身，就要往宫门进。突然远处隐隐有喧哗之声，紧接着一名锦衣卫校尉疯狂跑来，到了李朝钦面前，滚鞍下马，顺势跪在地上。
“启禀李公公，大事不好了，群臣陪着信王往这边来了。”
“信王？”
李朝钦差点吓趴下，这种事情，信王怎么来了，难道他听到什么风声？
“对了，都有谁陪着信王？”
“有大学士黄立极，户部尚书毕自严，左都御史房壮丽，工部尚书洪敷敎，兵部左侍郎卢象升，吏科都给事中宋权……”
“不要再念了！”
李朝钦心稍微放下一点，光是这几个人还不算什么，一群没有兵权的文官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对了，有武将来了吗？”
“有。”
李朝钦眉头一皱，说道：“定国公，英国公。还有成国公，不都派锦衣卫盯住了吗，怎么还有谁？”
“安东王张恪！”
听到这五个字，李朝钦直接趴下啦。
“娘的，猴崽子，你怎么不知道挑大个的说，咱家踢死你！”
正在李朝钦痛扁锦衣卫的时候，两队人马已经汇合了。一边是张恪和朱由检，另一面则是首辅魏广微，大家在午门碰面。这种时候一切寒暄都省了。
张恪冲着魏广微拱拱手，说道：“元辅，您乃是百官之师，社稷江山都在你的肩上扛着，还请元辅能一肩挑起。”
魏广微点头道：“担子要大家一起扛，有安东王在，就有了定海神针，老夫也就不怕了。”
说完之后，张恪和魏广微一左一右。保护着朱由检，迈着大步，到了午门前。李朝钦一见黑压压的人群，他从骨子里冒凉气。低头对着小太监说道：“还不快去通知九千岁。”
交代完毕，李朝钦迎着人群走了过来。
“诸位大人请留步，咱家奉命在此守候，诸位大人有什么事情。只管写成奏本，交给咱家，自然会有人处理。只管放心。”
这种时候，大佬不用动，自然有人冲到前面。宋权迈着大步，冲了出来，上来一点客气不讲：“请问这位公公？内阁首辅没法进内阁，奏本上去了，没有内阁票拟，司礼监又如何批红？朝廷规矩已经被你们败坏至此，还让我们放心，我们如何能放心！”
他这一番话义正辞严，再加上年初诸位官员心中就有怨气，一直没有发泄，一时间全都鼓噪起来。
“没错，宋科长说的有理，我们要见皇上，要恭请圣旨。”
“九城戒严，何等大事，没有圣旨，光凭着魏忠贤的手谕，合规矩吗？”
“准是阉竖从中作梗，祸国乱政，我们要见陛下！”
……
一声声叱问，就像是匕首，把李朝钦刺得体无完肤。他惹不起百官，就把目光落在了魏广微身上。
“魏阁老，你可是九千岁提拔的人，还不知道约束这些人吗？”
魏广微云淡风轻一笑，根本不在乎李朝钦的话。
“老夫乃是圣上任命的首辅，上承圣意，下领百官。老夫站在这里，就是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圣躬安否？”
李朝钦先是一愣，随即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好啊，你们什么意思，难道以为圣上驾崩了，就带着新主子前来，想要谋朝篡位不成？抹着良心问问，你们这些深受皇恩的读书人，还有点人味么？”
朱由检听到这话，吓得脸色一变。他这么干可是有风险的，万一天启身体安好，听信魏忠贤的谗言，治他一个谋朝篡位的罪，可没处说理去！
朱由检就要起身分辨，可是一双大手按住了他。张恪微微一笑：“王爷，还请安坐，让臣去说两句！”
看到张恪的笑容，朱由检竟然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烦劳安东王了。”
张恪迈着大步，来到人前，一看还是李朝钦，不由得哂笑道：“李公公是吧？”
“是，是奴婢。”面对张恪李朝钦灰溜溜儿夹起了尾巴。
“让魏公公出来，你还不配和本王说话！给我滚！”
李朝钦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太监，被人家华丽无视，脸臊得通红，可是又不敢发作。正在此时，午门开放，一脸疲惫的魏忠贤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几年魏忠贤凶名赫赫，百官见到他都不由的心虚后退。
老魏定了定神，突然抢步到了信王的轿子前面，跪倒磕头。
“老奴魏忠贤见过信王殿下，王爷千岁！”
九千岁向一千岁磕头，这也算是一大奇闻，只是谁也笑不出来。朱由检强压着恐惧，声音发颤地说道：“魏公公快快平身。”
魏忠贤站了起来，面无表情，从袖子里取出一件明黄色的东西，高高举在空中。
“圣旨！”
两字一处，在场的众人全都一愣，有的已经跪倒，有的还在迟疑，见别人跪下，也不得不跟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躬微恙，着信王朱由检立刻入宫侍疾，不得停留，即刻进宫。”
魏忠贤说完，把圣旨送到了朱由检面前。
“王爷，请接旨吧！”
朱由检霎时间就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魏忠贤来了这么一手，明晃晃圣旨摆在那里，根本不给他思索的时间，谁知道圣旨是真是假，若是进了宫，万一遭了毒手，简直没处说理。可是不进宫，那就是抗旨不尊，同样是大罪！
一瞬间朱由检急得脸上都冒汗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留在王府多好，何必淌这趟浑水？
这时候一个和煦的声音响起，“王爷，既然圣上下了旨意，臣愿意随王爷一同入宫，还请王爷恩准。”
一刹那，朱由检的泪水奔涌，脱口而出：“安东王，真忠臣也！”

第五百一十九章 高宗
张恪挺身而出，别说是朱由检，就连在场的文武都吓了一跳，宫中情况如何，谁都不清楚。贸然进去，搞不好身首异处，也并非没可能，历来改朝换代都是最凶险的，而此时更是凶险三分。
洪敷敎和魏广微对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来。
“永贞，为师以前在礼部做过事，还是为师陪着王爷进宫吧。”洪敷敎把“为师”两个字咬得很重，责怪的意味不言而喻。
至于魏广微却满心苦水，他曾经是老魏的人，如今和张恪结盟，如果张恪真有个三长两短，凭着他以往的所作所为，言官能轻易撕碎了他。
“安东王，老夫乃是首辅，陪着王爷进宫侍疾，天经地义，还请王爷不要抢功才是。”
张恪摇头笑道：“元翁，朝中大局还要您和在场的众位大人撑着，小王是残病之身，一无是处，正好陪着殿下进宫。依小王看，魏公公是陛下器重的心腹，天底下什么地方都不如宫里安全。魏公公，你说是不是？”
魏忠贤暗自咬牙，他是真不想和张恪打交道，但是他偏偏又凑了进来！不过这样也好，张恪进了宫，就等于是猛虎入了牢笼，怎么处置都要听他的摆布。真要是放在外面，凭着张恪折腾的能耐，他还真不放心。
“呵呵，安东王能信任老奴，老奴万分荣幸，圣躬有恙，只是信王殿下和安东王进宫吧。”
魏忠贤说完，转身前头领路，几位大汉将军跑过来，接过朱由检的轿子，就要往宫里抬。
“慢！”
朱由检冲着张恪一摆手，说道：“安东王身体也不好，大冷天步行跟随，孤实在是不忍心。还请准许，让安东王与孤同乘一个轿子。”
魏忠贤迟愣一下，点了点头，张恪装病这么长时间，也没法拒绝，只能坐进了轿子里。大汉将军抬起轿子，颤悠悠消失在众人的眼前，等到轿子进去，午门再度关闭，只留下傻愣愣的众位官员。
“唉。元翁，怎么能让安东王进宫呢！若是魏阉有什么歹心，没了安东王坐镇，我们可怎么办啊？”宋权悔恨地说道。
户部尚书毕自严倒是出来帮着说话，哼了一声：“既然有担心，刚刚为什么不说？六科不是能封驳圣旨吗？”
宋权被问得脸色一红，默默低下了头。
魏广微叹口气，说道：“诸位，为今之计。只有相信安东王，相信大明的列祖列宗在天有灵！”
……
“张爱卿，你看？”
轿子之中，朱由检小脸煞白。忍不住问道。
张恪面带微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朱由检心中更加忧虑，偷偷指了指轿子外面。那意思是小心隔墙有耳。
张恪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指了指嘴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朱由检也不是傻瓜。略微一寻思，就明白了张恪的意思，是告诉他不要多话。
的确，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口不言，说多多措，说少少错，不说不错！
想到这里，朱由检忍不住对张恪投以感激的目光。领兵打仗的和文官就是不一样，满朝文武，恐怕除了张恪，能在这种时候保持冷静的，绝无仅有！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轿子突然停下，只听到外面传来魏忠贤的声音。
“奴婢恭请信王殿下！”
饺帘撩开，张恪先走了出来，朱由检在后面紧紧跟随，亦步亦趋。
到了外面，他们才知道敢情来到了乾清宫前面。再向宫门四周看去，只见所有的侍卫，太监，宫女全都扎着一根白布，脸上都有泪痕。
一刹那，朱由检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魏公公，难道皇兄？”
魏忠贤以头触地，痛哭道：“殿下，陛下刚刚驾崩了！”
朱由检顿时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张恪，只见他已经扑倒在地，嚎咷痛哭。
得！
跟着学吧！
朱由检跪在冰冷的台阶上，放声痛哭。
“皇兄啊，大明的江山不能没有你，臣弟不能没有你，你怎么就撇下了祖宗基业啊！臣弟心痛，痛啊！”
还真别说，朱由检有当影帝的资格，泪水就像自来水一般，哗啦啦的一个劲流，仿佛真是兄弟情深，哭到了伤心处，声音哽咽，几乎昏厥。
张恪暗暗竖起大拇指，今晚的最佳男演员，朱由检！
魏忠贤刚开始陪着哭几声，可是渐渐的朱由检也不停下来，张恪也在掉眼泪。老魏差点气昏了。
你们当这是平常人家死了亲人啊？宫里宫外一大堆的事情，哭能解决什么！
“安东王，劝劝王爷吧，国不可一日无君，好些大事等着王爷呢！”
张恪擦擦眼泪，说道：“魏公公，圣上在日，最信任的就是公公，想必已经把身后事交代清楚，我们只管听着就是。”
朱由检急忙说道：“没错没错，孤王头目森森，不知所以，魏公公有什么安排，孤王一定遵从。”
看这俩人这么听话，魏忠贤忍不住松了口气。
“殿下，还有安东王，请随老奴进殿，有几件事情要启奏。”
朱由检偷偷看了一下张恪，只见张恪没什么表情，他顿时放心地跟着魏忠贤，三个人进入了乾清宫，一直走到了龙床的前面。
天启此时还躺在床上，一张枯瘦的小脸呈现可怕的青灰色，身体完全僵硬，好像一截枯木。
看到了尸体，朱由检福至心灵，趴在地上，跪爬到龙床前面，放声痛哭。魏忠贤不能不陪着，可把一肚子话的九千岁给憋坏了。
好不容易朱由检声音弱下来，趴在地上不停抽泣。魏忠贤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
“奴婢启奏信王殿下，在正月十五的后半夜，主子万岁爷升，升天了！”
朱由检悚然一惊，按照常理。皇帝驾崩，应该第一时间通知群臣，魏忠贤竟然封锁紫禁城，可见居心叵测。未来的皇帝对九千岁是越发忌惮，只是张恪交代过，他闭口不言。
魏忠贤也不知道信王什么心思，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启奏王爷，老奴之所以冒天下大不韪，封锁紫禁城，实在是因为陛下之死另有隐情？”
“什么？”朱由检不能不说话了。
“魏公公。你是说皇兄是被人害死的？”
魏忠贤一脸为难，还是勉强点头：“没错。”
“是什么人？”
“是，是皇后！”
“不可能！”朱由检一跃而起，谁陷害天启都有可能，唯独皇后，天仙一样儿的人，她怎么可能陷害天启？更何况天启活着她是皇后，天启死了她有什么好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看着朱由检骤然色变。老魏心里就一哆嗦，额角冒出了汗水。
“咳咳，王爷，魏公公是断然不会说谎的！”张恪这时候开口了。他的目光充满了坚定不移的味道。
“王爷，您还是听魏公公把话说完。”
在张恪的逼视之下，朱由检重新坐下。
魏忠贤磕了一个头，哭道：“王爷。老奴绝不是胡言乱语，主子自从王恭厂爆炸之后，惊吓过度。病体越发沉重，只是还能勉力支撑。只是正月十五的夜里，皇后前来探视，并说偶得仙丹一枚，能起死回生，陛下竟然同意服下，可是吃下了之后，当夜三更陛下口吐鲜血，人事不知，没等太医前来，就驾崩了！”
魏忠贤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陛下突然驾崩，皇后又难逃干系，后宫无主，老奴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下令暂时封闭紫禁城，等待王爷前来定夺。老奴一片忠心，天日可表，倘若王爷不信，老奴愿意撞死在龙床前。”
一面说着，一面磕头碰地，金砖上留下了狰狞的血迹。
魏忠贤卖力的表演，可是看在朱由检的眼里，根本就是鬼扯！
姑且不说张嫣会不会杀害天启，就说魏忠贤封闭紫禁城，根本没有通知朱由检，而且还下旨让他的侄子接管京营，若不是张恪出头，只怕此时朱由检还不知道宫中的情形。
朱由检有心发作，可是张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只能强压怒火。
“魏公公的忠心，孤王早就听王大伴说过，皇兄骤然驾崩，孤什么都不懂，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就听公公安排。”
看到朱由检这么窝囊，又放心了不少。摆平了未来的皇帝，只剩下张恪这么个刺头，他转向张恪，问道：“安东王以为该如何？”
张恪寻思一下，说道：“魏公公，恕小王直言，紫禁城一直封着也不好。当务之急是两件事，一是给陛下办理丧事，第二是筹备新君登基。至于陛下的死因，是不是暂时放一放。当然，并不是不追究，还都交给魏公公处置，王爷你看如何？”
朱由检急忙说道：“安东王所见甚是，皇兄虽然在位七年，但是重用贤良，内除奸党，外复辽东，英明睿智，果决圣断，应该立刻上庙号和谥号。”
此话一出，老魏也无从反驳，只能点头。皇帝的谥号必须由大学士和礼部拟定，魏忠贤也没法僭越，他只能下令，让魏广微和黄立极两位大学士，再加上礼部的尚书侍郎入宫。
……
没用多久，两位大学士带着人进来，见到天启的遗体，也是一般痛哭一场。只是哭得时候，他们偷眼看了看一旁的张恪，他面色如常，这帮人不由得放下心来。
看来不是鸿门宴，行了，就当是家里死了条狗，使劲哭吧！
天启要是知道这帮大臣的想法，只怕会气得爬起来挨个掐死他们。
好不容易哭得差不多，魏广微站起来，说道：“天大地大，都不如二礼为先，先定下大行皇帝的两号，诸位都有什么看法？”
宰辅到底和阉竖不同，魏忠贤盯着天启的死因不放，还封闭紫禁城，而两位阁老则是直奔主题，为大行皇帝盖棺论定，替新军筹备登基，如此看来，治国还真离不开这些文官。
礼部尚书吴志佳先说道：“陛下享国七年，天下垂拱而治，圣心机巧，善于木工，以臣之见，可用熹宗！”
熹，嬉戏玩闹，绝不是什么好词。分明就是说天启爱好木匠活，荒废国政，奸邪当道，如今又死的不明不白，才给了这么一个字。
张恪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扫了一眼龙床。在外人看来天启的确昏庸无道，可是张恪深知，正是这个看似荒唐的天子，小心翼翼维持着大明江山，无论是中原赈济灾民，清剿流寇，还是关外的大战，他都给予极大地支持。
假使天启能多活一些儿日子，大明或许还能维持。就算不免亡国，可是也不能亡在满清的手里。
张恪想到这里，说道：“小王虽然不懂礼法，可是身在辽东指挥作战，圣上无时无刻都在挂念战局，粮饷从未短缺，如今光复辽东，开疆拓土，先帝居功甚伟。况且在座诸公，皆是先帝旧臣，小王斗胆提议，庙号当用‘高宗’二字！”

第五百二十章 一切为了皇上
别小看庙号和谥号，这代表着对天启在位七年的盖棺论定，也表明明王朝对这位天子的评价，推而广之，甚至关乎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礼部尚书吴志佳提议用熹宗，嘲讽意味十足，他满以为天启在位宦官专权，无数清流被贬斥，朝政一团乱麻。朱由检作为天启的兄弟，应该与兄长做个彻底的切割，甚至全面否定天启，就像是对正德做的那样。
本以为把握十足的提议，可是张恪却横插一杠子，竟然建议用“高宗”，这是要把天启捧上天吗？一旦如此，新君登基之后，就只能在天启的框架之内，根本无从改革，想来信王朱由检素有贤名，绝不会听从武夫的胡说八道。
老夫也不和你争，就看新君怎么裁决吧！
哪知道朱由检听到张恪的建议，竟然抚掌叫好，赞同道：“安东王所言正和心意，皇兄在位虽然不久，可是重用魏公公，整饬军务，终有光复辽东之壮举。朕承袭皇兄遗泽，自应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吴志佳惊得嘴巴张老大，能放进去俩鸭蛋。
不是传闻信王和九千岁不和吗，怎么会大加赞许魏忠贤？看这个意思，老魏是又得到了新皇的宠幸，难道天启朝宦官专权的局面还要维持下去？
尚书大人一想到这里，浑身冒鸡皮疙瘩儿，甚至想到了致仕回家。
其他人没有搭理吴尚书，既然朱由检同意了庙号，大家也摸准了新君的心思，谥号就容易多了，最后用了黄立极提议的悊字。
两号商量好，剩下的就容易多了，拣好听的词往上堆砌就是了，最后定下了“熹宗达天阐道敦孝笃友章文襄武靖穆庄勤悊皇帝！”
张恪向着龙床意味深长看了看。心中叹道：“朱由校，或许你想过杀我，但是张某不是诛心之人，你的身后名张某尽力了！”
完成了两号，大家都长出一口气，可是突然之间，黄立极猛地惊呼，原来光顾着商量，竟然没有遗诏，这可不合规矩。
“元辅。按照规矩，圣躬不豫，阁老代为拟定遗诏。”
所谓遗诏，未必都是皇帝所写，很多都出自内阁大学士之手。为何大明皇帝能容忍这种红果果的矫诏行径呢？其实朱家人还没有爱新觉罗家那般无耻，他们也知道天下闹得不像样子，所谓遗诏，就是最后帮他们挽回失去的人心，让百姓对朱皇帝重新燃起希望。
魏广微也不客气。提起笔，运足气息，就要动笔写下至关重要的遗诏！
可是就在此时，魏忠贤突然站了出来。
“诸位。咱家这里有先帝遗诏，还请信王殿下，诸位阁老大臣接旨吧！”
什么！
在场众人都惊得面无人色，皇帝遗诏何等大事。岂是一个阉竖能随便鼓弄出来了的，你把满朝文武，把大明皇室当成了什么？
你魏忠贤到底是九千岁。还是一万一千岁？
还坐在椅子上的朱由检小脸通红，呼吸加重，拳头攥得紧紧的。他记着张恪的交代，正因为如此，他才答应给天启“高宗”的庙号，而且对魏忠贤一再示好，安抚。只是阉竖竟然不知好歹，还想着越俎代庖，把遗诏都包了，干脆把皇帝宝座都给了他就是！
朱由检缓缓从座位上起来，咬着牙齿就要发作！
“咳咳！”
张恪突然咳嗽了一声，抢在朱由检之前问道：“魏公公，遗诏关乎江山社稷，不能不仔细小心，还请公公把圣上立遗诏的过程说出来，可有什么证人在场，日后也好能够服众。”
魏忠贤心中早有腹案，急忙说道：“安东王提醒的是，是老奴糊涂了。先帝服药之后，口吐鲜血，已经没法提笔写字，只能口述，老奴代为写成。”
“公公可有证人？”
“有，当时先帝乳母客氏在场。”魏忠贤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一阵阵发毛。
谁不知道客氏和他是対食的关系，穿一条裤子，根本没有作证的资格。最好的证人其实是皇后张嫣，只是奈何皇后曾经流产过，人人都说是客氏暗中动的手脚。
双方水火不同炉，魏忠贤为了获得客氏支持，不得不把毒死天启的罪名推到皇后身上，此时又哪能请皇后作证，因此只能让客氏充数。
“奴家见过信王殿下，见过诸位大人。”客氏缓缓施礼，就在过去的一天多，她水米没沾唇，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在耳边总能听到天启的呼唤，闭上眼睛，就看到天启伸出血淋淋的双手抓向了她的脖子……
可是被折磨的几乎半疯，眼下还不得不硬撑着。
“皇爷身子不行的时候，奴婢和魏公公在一旁伺候着，皇爷交代了遗诏给魏公公，千真万确。”
骗鬼去吧！
在场没一个人信他们的鬼话，但是出乎预料，安东王张恪第一个跪在了地上。
“既然先帝留下遗诏，小王斗胆请信王殿下，还有诸位大臣跪领吧！”
朱由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唯一能抗衡魏忠贤的人都退缩了，他还能如何，朱由检只能选择跪在地上。
“遗诏，与信王：朕不豫，皇位你做，一应礼仪遵照礼部安排行事，你要遵照司礼监并诸位辅臣教导辅佐，进学修德，选贤举能，保守帝业，中兴大明……安东王张恪忠勇过人，武略超群，理当重用，西南叛乱不定，着张恪率领义州兵两万，即刻南下，扫平狼烟……”
魏忠贤大声念着遗诏，跪在地上的人心里都骂开了娘！
自古以来，哪有如此荒唐的遗诏？
竟然让司礼监和阁老一起辅政，让太监做顾命大臣，还放在群臣前面。别忘了朱元璋可是定下祖制，太监不得干政。虽然老朱同志也没有严格遵守自己的规定，但是把太监提到顾命大臣的地位，还从没有过，这不是让大明重演汉唐的悲剧吗！
至于让张恪领兵去西南平叛，明摆着是把他赶出权力中心，日后朝堂只有魏忠贤一个霸主。大家伙的目光唰地都落在张恪身上，盼望着安东王能够雄起，对抗浊流。
哪知道张恪跪在地上，泪水涌动，哭拜于地：“臣领旨！”
魏忠贤看着张恪，突然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急忙说道：“还请陛下不要悲伤过度，老奴还要操持圣上小殓，暂且告退。”
魏忠贤一走，朱由检就像是要吃人一般，冲着张恪，低声咆哮道：“为什么，为什么？”
“陛下，臣之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张恪坦然说道。

第五百二十一章 巅峰对决之奇兵
天启死后将近两天时间，宫里终于白帆飘扬，哭声一片。而在这之前，未来的皇帝朱由检已经忧伤过度，退到偏殿休息。朱由检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安东王张恪和九千岁耳语几句，也走进了偏殿。
“为什么？”
朱由检第一句话就劈头盖脸问道，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魏忠贤假传遗诏，破坏祖制，大权独揽，这些张恪可以不在乎，可是在遗诏之中，竟然把张恪赶到西南去平叛，堂堂安东王，手握重兵的第一功臣，竟然轻易屈服在阉竖的面前，简直滑稽透顶！
或许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张恪和魏忠贤勾结起来，根本是在唱双簧，哄骗自己，想要把自己变成傀儡皇帝，甚至连皇兄都不如！
人的性格和早年经历有着绝对关系，朱由检的爹是悲催的光宗朱常洛，当爹尚且不能自保，何况当儿子的。
好不容易盼到父兄相继当皇帝，可是又赶上凶悍的九千岁把持朝政，可以说从懂事的那天起，朱由检就活在战战兢兢之中。
在这种环境之中，人往往容易多疑，偏听偏信，自卑又自负，看不清自己，有强烈的企图心，但是又不会把握分寸……
性格上的弱点在朱由检执政的十七年暴露无遗，直接将大明和他自己送上了绝路。眼下他就对张恪起了疑心，而且怀疑像是野草一般，疯狂滋长，不可抑制。
“安东王，孤把江山性命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孤吗？”
面对着暴怒的叱问，张恪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架势，从桌案上拿起一杯茶，仰脖喝干了。
朱由检眼珠子几乎掉下来，自从进宫之后。他哭得嗓子冒烟，却连一点水都不敢喝，生怕遭了暗害，步天启的后尘，张恪竟敢大大方方喝水，莫非他真的和魏忠贤搅在一起？
“呵呵，陛下，您恐怕还不敢喝水吧，请陛下放心，宫中自有忠义之士。司礼监的张公公和洪公公早就安排了人手。您看这些茶杯没有，凡是杯口有细小的绿线，就能放心喝，若是没有，就不知道了。”
朱由检一听，急忙端起面前的茶杯，仔细观看，果然在杯口龙飞凤舞的地方，有一道极细极小的绿线。看到这里。朱由检慌乱的心突然安静不少。
“安东王，你，你是说宫里有咱们的人？”
张恪点头道：“陛下，若是宫里没有人。微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带陛下进来。”
每一次打仗之前，张恪都会让参谋反复推演，改朝换代比打仗还要凶险一万倍。张恪岂能不做好万全准备。
只不过他对朱由检也撒了谎，那些暗中保护张恪和朱由检的太监和宫女可不是张晔安排的。
早在天启登基的时候，张恪就知道老魏一定会掌权。内廷肯定要大肆招收太监。因此张恪就提前派人，收养了一大批的无名白。
所谓无名白就是切了一刀而没有被宫中选中的倒霉蛋。后世对太监贬低到了无可附加的程度，实际有太监的时候，这还是一份铁饭碗，只要进宫就不愁吃喝，稍微混得好点，可以到处当监军、矿监、税监、河道、织造等等，要是祖坟冒青烟，进了司礼监，简直可以和大学士比肩。
很多走投无路的人没有葵花宝典的诱惑，毅然割一刀准备等着宫中选人。可是宫里十万太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结果就产生了一大帮无处可去的无名白。
张恪安排人手，暗中供应这帮人，等着老魏掌权，内廷补充血液的时候，全都送进了宫。
眼下宫里至少有两三千这样的小太监，他们地位不高，但是胜在耳目灵通，和宫外时刻保持联系。
魏忠贤封闭紫禁城，能挡得住满朝公卿大臣，唯独挡不住张恪的眼睛，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惜命的安东王也不会一头扎进来，当忠臣孝子。
朱由检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既然宫中有人，为何魏忠贤倒行逆施，安东王不能愤然一击，匡扶社稷呢？”
张恪深施一礼，说道：“陛下，能匡正社稷，重整乾坤的只有您一人而已！关口最急迫的就是让陛下尽快登基，成为九五至尊。魏阉矫诏也好，夺权也好，甚至贬斥微臣，全都不值一提，只要您登上了皇位，微臣哪怕受再多的委屈都无所谓。陛下，您可别忘了，此时紫禁城还被封锁着呢！”
说到动情之中，张恪眼圈发红，泪水涌动，胸膛一起一伏，极为激动。
比张恪更激动的却是朱由检，他刚刚还在疑心张恪，听到这一番解释，顿时满天云彩都散了，剩下的只有感动。
没错，魏忠贤掌控着紫禁城，和他闹翻了，有性命之忧，甚至会影响登基。
张恪异乎寻常的顺从，都是为了保证朱由检的安全，为了他能够顺利登基，甚至连被赶到西南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古往今来，有哪位忠臣能做到这个地步？
以前还听信一些传言，说张恪有不臣之心，试问如此替皇家着想的大臣，能是奸贼吗？
朱由检倒地年轻，感到自己误会张恪，顿时眼中泪水涌动，哭了鼻子。
“安东王，你一片忠心，朕都看在眼里，可是照着眼前的情形，魏忠贤尽数把持内外大权，甚至把你也贬斥了。朕落到他的手里，岂不是傀儡皇帝，连性命都保不住吗？如此，朕做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滋味啊！”
“呵呵，陛下不必担忧。”张恪瞬间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三军统帅。
“魏忠贤不过区区阉竖，作恶多端，岂能服众！宫里宫外，有多少忠良之人都不会允许他祸乱朝纲。只要陛下暂时顺从魏阉，哄骗他解除戒严，让群臣能够面见陛下，内外沟通，到时候一举拿下魏阉，弹指之间。”
张恪说的轻松，可是朱由检早就满脑子都是魏忠贤权势无双，爪牙众多，如今又握着天启遗诏，根本就是不可战胜。
“唉，都是大明不幸，出此权奸。内廷厂卫都是他的爪牙，京营和兵部又握在手上，倘若连安东王也被赶走，试问天下，何人可以对付魏阉？”
看着朱由检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张恪甚至有些钦佩九千岁了，当然也仅限于钦佩，该动手的时候张恪绝不会手软。
“陛下，虽然让臣去西南平叛，可是数万人马并非一天两天就能启程，粮草军需还要筹备，刀枪武器也要置办，臣至少能拖延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之间，只要陛下登基，一道命令，臣愿意做利剑，顷刻之间，消灭魏阉，还大明朗朗乾坤！”
“当真？”
朱由检激动地瞪大了眼睛，生怕张恪和他开玩笑。
“陛下，只要您正式登基，就能握住大义名分，正所谓名正言顺，一切宵小都不在话下。”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外面变得乱哄哄起来，张恪和朱由检都闭了嘴，这时候魏广微从外面走了进来，只见他额头满是汗水。
“安东王，张公公死了。”
“哪个张公公？”张恪心头咯噔一声。
“还能是哪个张公公，自然是司礼监的掌印张晔，他听说圣上驾崩，哀痛过度，上吊殉主了！”
大家都是人精，就像是怀疑遗诏一样，张晔的死也让所有人怀疑。
按照所谓遗诏，是由司礼监辅政，按理说他魏忠贤不过是二号人物，正儿八经掌印的是张晔。可是如今张晔一死，再也无人牵制魏忠贤，当真是好手段！
显然九千岁已经把葵花宝典修炼满级了，侍奉新君，铲除异己，两不耽误，照这个趋势下去，魏忠贤正朝着太上皇大步迈进。
“主子魏公公有事请旨。”外面传来李朝钦得意的声音。
朱由检顿时脸色一变，张晔死了，内廷全都魏忠贤的人，不由得朱由检不怕。
“陛下，千万忍耐！”张恪给了朱由检一个鼓励的眼神，朱由检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在魏广微的陪伴之下，重新回到了大殿。
……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启驾崩的消息传开之后，按照规矩，百官三次上表劝进，新君“勉强”接受。经过内阁和礼部的商议，挑选了四天之后作为登基吉日。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之中，快速筹备着。
魏忠贤趁着张晔死掉，把内廷彻底清洗一遍，都换上了自己人，魏良卿也把京营拿在了手里，加上厂卫，甚至顺天府，全都换上了他的人马。
至此，京城都落入了魏忠贤的手里，面对他的一切举动，朱由检都保持空前的忍耐，一语不发，随便他折腾。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到了正式登基的时候。
正月二十一，从一早上起来，朱由检就被官员和太监簇拥着先来拜天启的梓宫，接着是祭告列祖列宗，磕得头晕目眩之后，由魏忠贤带领，来到了中极殿，接受百官朝贺，宣布改元崇祯，在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之中，崇祯皇帝终于坐上了宝座。
接下来的日子分外难捱，好不容易等着一个月的国丧结束，崇祯就迫不及待地下达旨意，新朝的第一次早朝如期而至。
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不分文武，包括公侯在内，悉数天不亮聚集在午门之前，三三两两闲聊着。
就在所有人都赶来的时候，从大路上飞来几匹战马，大家向着马上的骑士看去，顿时一愣。
“他们怎么来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强攻
战马到了午门前，上面的骑士纷纷下面，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武将，一身黑衣黑甲，好像传说中的猛张飞，此人正是新任蓟国公，蓟镇总兵贺世贤。
紧挨着他，是一个长须飘飘，满脸风尘的老者，同样是衣甲鲜明，一身书卷气。有认识他的都惊叫出来，此人乃是世袭魏国公徐弘基。
魏国公和定国公都是开国名将徐达的后人，只是在靖难之役的时候，徐家一支倒向了朱老四，一支跟随朱允炆。
两头下注，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徐家人早就学会了这种智慧。只是凑巧两个篮子的鸡蛋都孵出了小鸡，而且不止变成了鸡，还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一门两公，分别守着南北两京，这份荣耀简直是大明头一份儿！
这种关头，魏国公徐弘基和贺世贤一同出现，简直让人摸不清头脑，一个是安东王系的大将，一个是世袭勋贵，还一南一北，他们怎么尿到一起了？至于说是巧合，那就只能呵呵了。
在两位国公的后面，还有两个人，大家也都看得不明所以，一个人是漕运总督黄子乔，一个人蓟辽总督侯恂！
他们比起大多数官员，只能算是小辈儿，早些年好像都在辽东干过，后来回京之后，就平步青云，不知怎么弄得，稀里糊涂都成了封疆大吏，不少人心里还在画问号。
可是此时见到他们，有些机敏的都嗅出了味道。这年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人家能高升，看来是背后有人啊……
正在众人赶上来打招呼的时候，又有一顶八抬大轿飞奔而至。帘子撩开，安东王张恪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见到满朝文武之后，满脸笑容。和诸位打招呼。
张恪突然冒出来，更让大家伙吃惊不已。
原来就在崇祯正式登基那天，就下旨让兵部筹备西南平叛的军需粮草，本来这是一招不错的缓兵之计，谁都知道户部是空的，这一筹备没有三两个月是别想做到。大家都以为张恪能坐镇京城的时候，突然宫里又传出一道旨意，让张恪去监修天启的皇陵，一下子又把这位安东王赶出了京城。
可是今天他怎么又冒了出来？在场的众文武隐隐分成三块，最大的一块是大学士黄立极。兵部尚书田吉，宁国公魏良卿等人的阉党，另一大块则是首辅魏广微，户部尚书毕自严，吏科都给事中宋权。
在两伙人中间，则是刑部尚书洪敷敎，加上几个主事和御史，隐隐作为中间力量。
张恪一出现，洪敷敎领着人先过来问候。没说几句话，张恪就带着大家伙，走到了魏广微面前。
“元辅，这些日子辛苦了。”
魏广微在看到张恪的一瞬间。一块大石头落地，笑道：“老夫还以为王爷不来了呢？”
“呵呵，元辅这是在责怪小王啊，我不光要来。还带来两位国公，两位总督。”
说话之间，贺世贤和徐弘基都过来打招呼。自动站在了魏广微和张恪身后。
午门前的众文武霎时间就傻眼了，魏忠贤一党人人脸色铁青，他们已经看得出来，张恪一边的实力已经隐隐压过了他们，正在思索着怎么应付的时候，午门缓缓大开。
咚咚咚，伴随着钟鼓之声，紫禁城缓缓敞开怀抱，红衣金甲的锦衣校尉两旁排列，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刀剑武器，宣誓皇家的气度非凡。
文武百官分成两队，入门之后，过金水桥，进奉天门，一路来到皇极殿，在雄伟威严的大殿前面，重新排班。
按照文东武西的次序，文官以首辅为先，武将则是安东王张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就他爵位高呢！
待官员排列完毕之后，有太监站在殿门，高声宣旨，让文武进入，崇祯朝的第一次早朝就这样开始了。
在叩拜的时候，张恪并没有注意到，在御座旁边，一双荼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九千岁魏忠贤在心里头不停地骂娘！
无耻，混蛋，恶棍，地痞，流氓，小人……
最肮脏的词汇都加到了张恪头上，就在崇祯进宫的时候，张恪和魏忠贤在天启灵前有过几句对话。
张恪很明白告诉魏忠贤，我已经是王爵，位极人臣。所要的无非是大明江山代代相传，安享荣华富贵。朝局你魏公公随意安排，只要不想着篡位夺权，不侵害辽东一系的利益，双方自然相安无事。
魏忠贤就算想瞎了心，也不敢奢望当皇帝，他无非是想保住天启朝的地位。双方达成协议。张恪暂时去西南平叛，等魏忠贤收拾朝局之后，再把张恪请回来，同时答应晋封他为东王！
东王？杨秀清？这不是逼着老子造反吗！
魏忠贤不知道张恪的心思，只当他欢喜坏了，直到今天早朝，才有人前来报告，说是张恪昨夜偷偷入京。老魏想要阻止，可是早朝已经开始了，他又不能分身，只能跟着崇祯来到了皇极殿。
“张恪啊张恪，宫里宫外都是咱家的人，咱家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魏忠贤咬牙启齿，恨不得摆布张恪十八样。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
太监的话音刚落，宋权就跳了出来，按理说早朝是没有六科给事中说话的份儿，可是他已经迫不及待。
“圣上，旬日之前，登基大典之上，群臣朝拜天子，而宦官魏忠贤竟然站在天子前面，接受百官叩拜！试问魏忠贤不过以阉竖而已，如此无礼，简直目无朝廷，视天子如无物。若是纵容此獠，王振刘瑾之祸难以避免，前朝殷鉴不远，还请陛下下旨，诛杀阉党，以正朝纲！”
靠，果然是好戏！
不少人都血液沸腾，早就料到双方会拼命，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第一次早朝就开始，连等待都不用，难道真有把握扳倒魏忠贤吗？
正在大家犹豫之时，有人大喝道：“胡说八道！”
左副都御使李夔龙第一个跳了出来，厉声呵斥道：“九千岁劳苦功高，深受先帝重用，如今又是托孤之臣，岂能用王振刘瑾比喻，简直居心叵测！臣请陛下重处宋权，非如此不足以安抚人心。”
龙椅上的朱由检眉头紧锁，只是说道：“宋权所言有失妥当，只是今天第一次早朝，不宜杀人，就罚俸一年吧！”
说着，崇祯看向了魏忠贤，问道：“魏公公，朕如此处置，你看合适吗？”

第五百二十三章 死而复生之人
当看到崇祯对九千岁既依赖又敬畏的眼神，皇极殿的所有文武心中咯噔一声。那些恨阉党入骨的人如丧考妣，脚下踩的不是金砖，而是万丈深渊，他们正在快速下落，两旁响起厉鬼的狂笑之声……
天启无条件信任魏忠贤，甚至把“朕与厂臣”挂在嘴上，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和一个阉竖并称，这是何等不可思议。而如今呢，寄予厚望的崇祯皇帝，并不像他的年号那样，根本没有“重振”，相反，更加依赖魏忠贤，大殿之上，公然询问魏忠贤的意见。
到底谁才是大明的皇帝，是坐着的崇祯，还是站着的九千岁！
与这些人相反，阉党的大臣无不欢欣鼓舞，皇帝如此信任九千岁，仰仗着老魏的庇护，他们还能继续把持朝纲。天启死的太突然了，把大家都闪了一下，总算是能长出一口气。
反倒是魏忠贤突然觉得气氛诡异，忍不住偷眼看看张恪。
这家伙既然跳出来，他会打无把握的仗吗？冒冒失失让宋权送死，没有后招，他会这么愚蠢？
魏忠贤正在犹豫的时候，宋权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状若疯癫。
“哈哈哈，当真可笑，满朝文武，饱读诗书者有之，功勋赫赫者有之，竟然被一个没有卵子的太监吓破了胆！大明的列祖列宗，你们在天有灵，睁眼看看，从今天起，大明皇帝姓魏了，变成了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妖精……”
“闭嘴！”
宋权身边几个阉党的官员奋力扑上来，将宋权按倒在地。其中一个伸出手，捂住宋权的嘴。
“祖宗，别喊了，咆哮朝堂要诛九族的！”
宋权呜呜的说不出话，猛地张嘴，咬住了这家伙的手指头。鲜血顺着嘴边流下来，疼得嗷嗷鬼叫。宋权趁机又大声喊道：“皇上，您看看啊，满朝文武，有多少魏忠贤的人，您真变成孤家寡人了！大明的江山可不能断送在圣上手里……”
魏忠贤实在是听不下去，急忙给两旁眼色，几个大汉将军冲上来，架起宋权，大步流星向外面走去。一边走着。宋权连哭带笑，骂声不绝，满朝文武脸色通红，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站在最前面的首辅魏广微低着头，一言不发，另一面，安东王张恪干脆就闭上了眼睛，仿佛没有看到。
大家的心越发沉重，看来魏忠贤真的要把持朝堂了。
被宋权赶了出来。对于老魏来说，就仿佛是赶走一个苍蝇，他并不在乎。让他关心的是崇祯的态度，见这位新皇帝没什么表示。老魏又放松不少。
接下来各个衙门开始上本，由于有了前车之鉴，他们都是上奏一些例行的工事，不敢再挑起争端。
连续上了五六本之后。崇祯全都按照魏忠贤的意思处置，越来越多的人都在琢磨着，一旦下了朝。就立刻准备礼物去拜见九千岁。能拜干爹最好，要是不行，干孙子，哪怕重孙子也好，赶快抱一条大腿。
兵部尚书田吉看情况差不多了，他站了出来。
“启奏皇上，九千岁，先帝遗诏，命令安东王张恪领兵前往西南平叛。如今安东王迟迟没有动身，臣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来了！
难道要迫不及待对张恪动手吗？看来九千岁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就看张恪怎么处置吧，大家拭目以待。
一直闭目不言的张恪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寒光四射，田吉心里一哆嗦。
“田兵部，遗诏所言，让小王率领两万人马前往西南，小王自然遵守。只是在京义州人马只有一万，且他们本是向朝廷献俘的，并非能战之兵。因此小王将蓟国公贺世贤大人，还要总兵秦民屏大人调来，让他们率兵同小王一起南下，田兵部以为有什么不可吗？”
“这……”田吉语塞，迟愣一下说道：“难道就不能先带着丰台大营的人马前去，其余人作为后队就是了。”
没等张恪回答，就传来一声冷哼。
“哈哈哈，这就是当朝兵部尚书的水平吗？未免太让人失望了！”说话的正是贺世贤，他声音洪亮，在空旷的皇极殿之中不停回响。
“贺世贤，不要以为你功劳大，就能肆意撒野，这里是朝堂，不是你的中军帐！”
贺世贤别过头，根本懒得看他。田吉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怒骂道：“这是什么态度，无非仰仗有人撑腰，竟敢如此无礼，简直猖狂，猖狂透顶。”
其他大臣也纷纷出声，跟着痛打落水狗。
咳咳，挨着贺世贤的徐弘基站了出来，轻轻咳嗽两声。
魏国公还是有分量的，官员们都闭上了嘴。
“呵呵，陛下，说到西南平叛，老臣倒是有几句话说。田兵部，本爵斗胆问一句，你以为该如何去西南才好？”
“还能如何？”田吉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从京师南下，走河南湖广入川，难道还有别的路线不成？”
“还真有。”徐弘基笑道：“看来田兵部是不懂事缓则圆的道理，你给了一条直线不假，可是沿途山高水长，大军出动又要征调民夫，中原百姓早就不堪忍受繁重徭役，若是按照你的法子，只怕安东王没有到西南，就先要在中原平叛了！”
徐弘基的出身，还有儒雅的气度，从容的语言，让大家不得不信服。只见他继续说道：“安东王早和我商量过，认为平叛要考虑朝廷财力，不能扰民，又要一击必杀。大军先在京城集中，然后沿着运河南下，到了长江之后，走水路入川。如此一来，虽然耗时稍微多一点，但是节省民力，而且还可以一次调过去上万人马，足以打乱贼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徐弘基就像是教训小学生一般，对着田吉笑道：“听闻一年之前田大人还是太常寺卿。初次接触军务，难免有些不通的地方，本爵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好好历练一下，也就能成熟了。”
噗嗤，不少人失声笑了出来，没笑的也憋得脸色通红，差点出内伤。
田吉乃是堂堂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权。竟然说他要历练，还要成熟。这和让大学教授去当小学生，重新学习有什么区别，简直比骂人祖宗还要难听！
想来早朝之后，就会有人弹劾田吉，就算魏忠贤死命保护他，也未必能护得住，毕竟朝廷不能让一个白痴当兵部尚书。
一提到军务，龙椅上的崇祯突然来了兴趣。急忙欠身说道：“魏公公，皇兄遗诏之中就说了西南平乱，可见皇兄心心念念都是大明的江山。朕虽不才，可是也不能看着江山大乱坐视不理。安东王。你扫平建奴，可称天下第一知兵的大臣，不知你有何平敌妙策？”
皇帝发问，又扯上了天启这块虎皮。老魏一系的人马根本没法阻拦。
而张恪则是笑道：“陛下，打仗的事情说容易，几天之内。双方拼个你死我活，也就完事了。可是要说麻烦，比什么都麻烦。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打仗的功夫都做在台下了。”
崇祯对此非常感兴趣，就像是一个军事发烧友一般，笑道：“安东王，你就给朕，还有满朝文武都讲讲心得，讲讲如何平叛。大家都听明白了，咱们君臣上下一心，中兴大明！”
嘚，早朝又变成课堂了！
“陛下既然问了，臣就斗胆说说。臣以为战争分成两种，一个是对外的，就比如建奴，讲究的七分军事，三分招抚，而对内的战争，也就是平叛，正好调过来，三分军事，七分招抚，剿抚并用，恩威并施，既要治标，也要治本……”
满朝文武都知道张恪的大名，可是没有人见识过安东王的口才，今天却让他们大开眼界，甚至惊掉了下巴。
从用兵原则讲起，接着分析出现叛乱的原因，有些人是狼子野心，有些则是官逼民反，弄清楚反叛的根源，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
对于狼子野心之辈，一定要狠狠打击，斩草除根，而官逼民反，或是天灾人祸，必须剿抚并用，让老百姓重拾信心，安居乐业，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完了用兵，张恪又讲到了如何安抚地方，或许移民杂居，或是鼓励农耕，招募民兵，选拔得力官员，整肃吏治，与民休息……
刚开始张恪讲的东西，大家伙都抱着姑且听之的心态，毕竟朝堂之上，两派正在厮杀，谁有心思听这玩意。
可是渐渐的张恪越说越深入，几乎每个人都从中品味出一些关键东西。至少大家总算明白了，没有谁是浪得虚名的。
张恪能平定建奴，靠的是真本事！
崇祯更是听得饶有兴趣，遇到了关键地方，甚至拦住张恪，让他仔细说清楚，皇帝陛下亲自写在纸上。
君臣之间，讲的愉快，听得高兴，可就是苦了一个人。
魏忠贤站在龙椅旁，简直是就是活受罪！
这些日子，崇祯固然听话，老魏也在拼命清洗宫中，加快掌握京营的步伐。他本想着先把张恪赶走，然后趁机办了成国公和定国公等人，军权到手，天下太平。
放着这么大的事情不干，谁有兴趣当小学生，听张恪讲课啊！
偏偏朱由检又兴趣盎然，魏忠贤也没有办法，眼看着快到了中午时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陛下，安东王讲得实在精彩，只是众位大臣都饿了，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哦？”
朱由检仿佛从梦中惊醒，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朕一时忘情，下回断然不会了。”
大臣们只能说道：“吾皇勤政，是臣民的福分，臣等替百姓叩谢皇上隆恩。”
看着满地的大臣磕头，朱由检似乎更加不好意思，急忙说道：“都平身吧，既然朕耽误了大家吃饭，那朕就补偿大家伙，来人给诸位大臣赐些酒食，朕陪着大家伙一起吃。”
朱由检抬头，看到脸色阴晴不定的魏忠贤，突然涌起一阵快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故意询问道：“魏公公，您看是否妥当？”
“主子心疼诸位朝廷栋梁，自然是妥当。”
“那你为何冒了汗？”
“启禀主子，是老奴身体虚弱，老奴恳请下去休……”
“来人，给九千岁搬一把椅子过来，朝廷的担子都落在他的身上，可不能让九千岁累着！”
“是！”
小太监转身跑出去，给魏忠贤搬了一把带靠背的椅子，还垫着厚厚猞猁狲的垫子。
可是魏忠贤坐在上面，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一股冷刷刷的寒气直冲脑门，就连崇祯赐的酒食都吃不下去了。
转眼再度开议，突然外面跑进来一个报事的小太监。
“启奏皇爷，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晔求见！”
“什么，他不是死了吗？”魏忠贤惊得霍然而起，满脸的不敢置信……

第五百二十四章 丑事
张晔？
司礼监掌印？
霎时间无数人都伸出手指，猛扣耳朵，生怕这两个窟窿听错了。开玩笑，不是说天启驾崩之后，张晔悲痛过度，就殉主而去了吗？他怎么又出来了，难道是从地府里头冒出来的？
“呵呵呵，诸位大臣，你们想的不差，咱家就是从地狱里头出来的。阎王爷说了，这世上有比咱家更该死的人，要把他的魂儿追了，咱家才能放心下地狱啊！”
说话之间，一身蟒袍，白发苍苍的司礼监掌印张晔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一个月的时间，比起以往，张晔老了十几岁，头发都白了，鬓角甚至出现了老年斑，只是精神头儿格外的充足，一双眼眸贼亮贼亮的。
站在龙座旁的魏忠贤一见张晔，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惊呼。
“左右，还不把这个乱闯金殿的贼人押下去！”
左右大汉将军纷纷要冲上来，张晔冷冷的扫视一圈，放声大笑道：“你们谁敢过来？先帝遗诏，命令司礼监辅佐新君。若是咱家没有记错，魏忠贤不过是首席秉笔，咱家才是正儿八经掌印的主儿，也就是说，按照遗诏，咱家才是真正的顾命大臣，你们敢对咱家无礼吗？”
用你的锅下你的面！
魏忠贤本想淡化专权的色彩，才用了司礼监，而没有直接写明是他魏忠贤。一点疏忽，竟然让张晔抓在了手里，一番话把大汉将军全都给震住了，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前，简直把魏忠贤鼻子都气歪了！
“废物，咱家用你们吃屎吗？张公公早就殉主死了，眼前这是个冒牌货，你们还不动手。把他赶出去！”
“够了！”
啪！
崇祯猛地一拍龙书案，从御座上豁然站起。他等这一刻已经足足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之中，崇祯小心顺从着魏忠贤的一切主张，不敢吃不敢喝，睡觉都睁一只眼。冷眼旁观九千岁的表演，总算是等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
皇帝身上的怯懦一扫而光，龙精虎猛，竟然真有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味道。
“魏公公，既然张公公又活了。按照遗诏，他才是顾命之臣，不妨就听张公公把事情经过说清楚，讲明白，有朕，还有文武百官，自然会有公断。”
魏忠贤偷眼看了看崇祯骇人的脸色，心里仿佛一下子就空了，身躯摇晃。跪在地上。
“老奴遵旨。”
朱由检懒得看魏忠贤，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口问道：“张公公，你为何死而复生。还请说一说吧。”
张晔跪倒行礼之后，苦笑道：“主子，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人，老奴只是侥幸逃过了魏忠贤的毒手而已。”
张晔当即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就在正月十五的晚上，太监小福子突然跑到了张晔的住处，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他说自己从宫外得到了一种丹药。能美容养颜，调理月事。他把丹药献给了客氏，没过多久，就听到皇帝寝宫传来哭声，紧跟着太医都涌了进去。
接着有一个小太监跑出来，告诉小福子，说是皇帝服用了丹药，吐血驾崩。客氏和魏忠贤正在商量，要联手抢夺宫中大权。
只是皇帝驾崩，皇后就是宫中之主，偏偏张皇后和客氏势如水火。魏忠贤就提议抓住小福子，让他把丹药的来源推给皇后，说皇后毒死了天启。
如此一来，皇后被解决，宫中就是客氏和魏忠贤说了算。
小太监断断续续听了几句，因为小福子平时对他多有照顾，急忙告诉了小福子。
“圣上被人用药毒死，又有奸邪想要嫁祸皇后，如此大事，亘古未有。小福子急忙找到了咱家，让奴婢帮他。奴婢当时也不知道真假，只能先让洪公公把小福子看管起来。然后奴婢带着人去坤宁宫面见皇后，想要把事情告诉她。哪知道刚走到半路，奴婢就被魏忠贤的人拦住，愣是把奴婢赶回了住处，没有一个时辰，就给奴婢送来了白绫子和毒酒。”
“胡说，胡说，奴婢没有害先帝，奴婢是冤枉的！”魏忠贤像是疯了一样叫嚷着，竟然扑了过来，好像要吃了张晔一般。
张恪鼻子里哼了一声，根本不用他动手，贺世贤和徐弘基像两个门神，冲了出来，把去路挡住。
“魏公公，不管真假，圣上有旨意，听张公公说完。”
魏忠贤被挡住，无可奈何，张晔则是继续说着宫中的惊变。
“奴婢本来是该死的人，可是宫中如此剧变，眼看着魏阉就要操持江山，把大明江山变成他的天下。奴婢不敢死，也不能死，所幸奴婢曾经在太医手里得到过一种服后能够假死的药物。奴婢当即服下，假装悬梁自尽，躲过了一劫。”
崇祯眉头紧锁，好奇地问道：“张大伴，你的灵柩可是放在了偏殿，里面的人是……”
“是小福子！”张晔说着，眼中流下了浊泪。
“小福子自知难逃一死，喝了毒酒自杀，把奴婢装进棺材，趁着没有钉死，用小福子的尸体替换了奴婢，奴婢则是潜藏在御花园。”
说到这里，张晔讥笑地看着魏忠贤。
“魏公公，你到处找小福子，没有想到他会跑到咱家的棺材里吧！”
“一派胡言！”
在一旁大学士黄立极迫不及待站了出来，厉声问道：“张公公，你说躲在了御花园，那为何今天才冒出来，这些日子你都干什么了？”
“问得好啊，咱家是想出来揭露一切真相，将魏阉处以极刑。奈何宫中内外都是他的人，当时又封锁着紫禁城，咱家一筹莫展。好在主子登基，咱家才趁机逃出了紫禁城。”
深宫大内岂是普通人能随便进出的，即使解除封锁也不行，可是张晔说这话，大家都相信，毕竟身为多年的内廷大铛，连这点手段都没有，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崇祯听着张晔的话，他纵然有了些准备，还是被吓得魂不附体，天启简直太倒霉了，死得委委屈屈不说，还被阉竖玩弄在股掌之中，简直丢尽了皇家脸面。
“张大伴，你逃到了宫外，接下来又如何？”
“启奏主子，老奴到了宫外，两眼一抹黑，只能投靠安东王，接下来的事情还请安东王说吧！”
张恪点头，站了出来，面色凝重说道：“按照公公提供的线索，微臣先是查了卖药给小福子的神汉，发现他的丹药不过是混入人参的糖丸，吃了最多蛀牙，根本不会丧命。不过在调查期间，微臣倒是发现了一个秘密，只是有损皇家声誉，不知道该不该说？”

第五百二十五章 血染紫禁城
崇祯早就被今天的消息给砸得晕乎乎的，还能有多少狂风暴雨，朕都能撑得住！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因为当张恪一开口，满朝文武都崩溃了。
“陛下，经过臣的调查，魏忠贤的干儿子李朝钦李公公，在宫外的住所，倒是经常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往来。其中就有一些炼药的妖道妖僧，经过拷问，他们多数都进献过虎狼之药，尤其是过去一年多，数量最为惊人，有丸散膏丹，有香烛，有所谓神水仙露，总而言之，都是能让人情绪勃发之物。诸位大人应该有察觉，最近一年多，先帝龙体日渐虚弱，病情越来越重。想先帝不过二十出头，青春年少，又岂会百病缠身，龙颜衰朽，想来都是滥用药物所致。”
在场大臣谁心里没有数，天启自从落水之后，身体虚弱，却不好好养病，弄了一大堆女人，甚至把娈童带进了宫，早就有流言蜚语，经过张恪的确认，大家越发相信，就是魏忠贤怂恿皇帝服用过量的药物，纵情声色，损害了龙体，以至于早早驾崩。
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官员来说，皇帝还是无比神圣的，魏忠贤暗害天子，就算是阉党也没法给他辩驳。
倒是魏忠贤的宝贝侄子魏良卿看不下去，跳了出来。
“张恪，休要胡说，九千岁都是为了皇家子嗣着想，可没有非分之心。”他一开口，等于是承认了有虎狼之药的事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坑爹！
魏良卿还管不住自己的嘴，继续说道：“容妃娘娘都替圣上怀了龙种，要不是王恭厂爆炸，皇子就能降临人间。”
“住嘴！”
张恪厉声呵斥，吓得魏良卿一愣神，傻傻问道：“难道我说的有错？”
“有没有错。你去问问魏公公吧，容妃怀孕是怎么回事？”
轰！
这下子绝对是云爆弹级别的，皇极殿里头炸得土崩瓦解，满朝文武都成了灰灰……议论之声再也止不住了。
“听人说魏忠贤把大肚子女人带到宫中，冒充圣上临幸的女子。”
“不会吧，污秽皇家血统，他有几个脑袋。”
“有什么不敢的，皇帝都害死了，更何况是皇子。”
……
下面疯狂的议论，每句话就像是刀子。戳在朱由检的心头，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些话都变成刀子，在魏忠贤身上砍上三万六千刀，每一片有皮有肉有油，揪着荷叶饼和甜面酱给吃了！
“说，魏忠贤，你到底做了什么？”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魏忠贤也是一个狠人，刚刚跪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快速想清楚了眼前的处境。
整个就是张恪做的局，先是宋权冲出来挑衅，这根本就是故意抛出的弃子。目的就是麻痹自己，造成九千岁权倾朝野的假象。然后再拖延时间。把张晔弄出来，如今又抛出罪证，是想一举把自己打倒！
哼，张恪你小瞧了魏忠贤！
老魏突然冷静下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头说道：“主子，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污秽皇家血统。张恪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恶意中伤。他所言所行，污蔑老奴倒是轻的，玷辱先帝英灵罪不容诛。倘若他所言被到处流传，我大明皇家还有何面目对待世人。老奴恳请主子下旨，立刻彻查，还老奴一个清白，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魏忠贤说完，跪在地上嚎咷痛哭，声音之凄凉，简直闻着伤心。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很快嗅出了魏忠贤的老辣。这位九千岁把天启扯了过来，充当盾牌。
国人都讲究天理国法人情，天启刚刚死，对他的评价还很高，若是这时候爆出这么多丑事，天启的身后名就彻底完蛋了。
崇祯乃是天启的兄弟，能继承皇位，总要感谢一下兄长吧！丢人的事情总要遮掩一下吧！
不少大臣都暗暗给魏忠贤竖起大拇指，唯独张恪满脸的轻蔑，不扯出天启还好，扯出天启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崇祯是什么性格，说刚愎自用都是好听的，简直就是极端偏执到了病态！根本不知道回头！他会为了天启的身后名就放过魏忠贤吗，肯定不会，他只会彻底摧毁阉党，用最残酷的手段把九千岁干掉。
果然，崇祯须发皆乍，怒道：“阉狗，还敢拿先帝当挡箭牌，先帝都死在你的手里，大明皇室的脸面都被你害的一无所有！安东王，你只管说，把此獠的罪行全都公诸于众！”
“遵旨！”
张恪朗声说道：“臣调查发现，有宫中女子化妆成小太监，偷偷到了李朝钦家中，和外来的野汉子偷食，每次连续三天，每天两个时辰，回宫之后，就会安排侍寝。”
“狗胆包天，把先帝当猴耍啊！”
不怪崇祯愤怒，在场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天启身体不好，蝌蚪质量肯定也不高，但是若是先和野男人暗合，然后再侍奉皇帝，就天衣无缝。毕竟没有检查DNA的技术，生出来娃，那就是大明的皇子。
而其中秘辛只有魏忠贤知道，靠着秘密，他就能挟持皇子，倘若有一天皇子登基称帝，那魏忠贤抓着王牌在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朱由检小脸铁青，浑身哆嗦，叱问道：“安东王，继续说下去。”
“启禀圣上，臣已经找到了三个野汉子，其中有一人就是去年六月份同容妃勾搭的男子，一连三天，回宫之后，容妃就怀孕了。若是有何疑问，臣可以立刻被人带来，当庭对质。”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其实此事并非张恪查到的，毕竟他到京城不过几个月而已，很多布置都刚刚开始。真正发现异常的是张晔，老太监已经从太医院得到了秘密消息，天启由于龙体衰弱，肾水枯竭，已经没法令女子受孕。
偏偏宫里又出现了大肚子的女人，不用问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此事张晔不敢随便说，因为他身为内宫总管难辞其咎，只能偷偷告诉张恪，让张恪进行调查。
顺藤摸瓜，果然弄清楚了一切。
“证据何在？”几个字从朱由检的牙缝里挤出。
“四更天臣已经派遣人手去李朝钦的家，已经过了大半天，想来已经查抄完毕，臣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
这时候满朝文武才弄明白，怪不得张恪嘚啵嘚，一口气讲了好几个时辰，愣是拖了一个上午，敢情人家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稳住老魏，然后行霹雳手段。
相比魏忠贤的大张旗鼓，安东王这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咬则已，一咬必杀，更让人心生敬畏。
事到如今，其实也不用什么证据，大家伙心里已经相信了，权倾一时的九千岁只怕今天就要折了。
朱由检渐渐把脸转向了魏忠贤，冷笑道：“魏公公，九千岁！祸乱宫闱，害死先帝，又嫁祸皇后，乱国专权，欺君罔上。一桩桩，一件件，哪个都是诛九族，万剐凌迟的大罪，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事到如今，在场的文武全都看得明白，魏公公是彻底败了，往日大家归附到老魏门下，那是因为九千岁有圣眷加身，金刚不坏。
眼下的魏公公就是一艘破船，还没出海，就先漏水了，除了那些死忠的，其余人是争相表忠心。
有个昔日阉党的官员跳了出来，破口大骂：“阉竖乱国，陛下英明睿智，正是铲除妖孽的时候，臣请立刻捉拿魏忠贤，严刑拷问。”
“哪里用拷问，应该直接送到午门万剐凌迟！”
“送午门太麻烦了，干脆就在金殿上诛杀祸国巨阉。”
群臣越是叫嚣，就越狠辣。有几个忍不住了，干脆撸胳膊朝着魏忠贤冲去，别看文官一副手无傅鸡的德行，发了狠那也是要命的。
就在他们冲向了老魏的时候，突然跪在地上的魏公公猛地蹿起，仰天狂笑。
“猴崽子，这么快就背叛咱家，你们倒是聪明！”
魏忠贤说话之间，神情格外狰狞，状如受伤的野兽，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火铳。
嘭！
枪声响过，一个大臣的脑袋顿时被开了天窗。
这一枪把所有人都打懵了，怕是有史以来，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朱由检小脸铁青，身体滑到了龙书案下面。其余的大臣短暂慌乱，全都吓得四散奔逃，好像一群鸟兽。
就在此时，从殿门外面涌进来一大帮人锦衣校尉和大汉将军，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利刃，冲入了大殿之中。
“杀，都给咱家杀，一个别放过！”
老魏在侄子等人的保护之下，退到了大殿一角，尖细的声音格外刺耳。
这些人都是亡命徒，冲上来之后，就仿佛鲨鱼闻到了血腥，张牙舞爪，一霎时金殿之上血光迸溅，有十几个大臣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种时候文官根本没用，张恪几步蹿上了台上，高声断喝：“所有文官听着，立刻趴在地上，不管如何，都不要抬头，更不要乱动。武将们听着，报效圣上的时候到了，给本王杀敌！”
不知所措的文官一听，纷纷倒在地上，大殿一下子清净不少，可是也有文官不消停的，卢象升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把紫檀椅子，用力一甩，愣是砸死了两个。
大殿之上杀成了一锅粥，龙书案下面的崇祯悄悄探出了头，可怜兮兮问道：“安东王，朕不会有事吧？”

第五百二十六章 白莲花开
张恪快速扫了一眼大殿之上，涌进来的校尉和力士大约有三百人，他们毫无疑问都是魏忠贤的铁杆心腹。
就算是秦桧也有几个相好的，魏忠贤经营了这么多年，又掌控着东厂锦衣卫，手上没点实力绝对说不过去。
不过倒是没有超出张恪的预估，金殿上光是武将就有近百位之多，另外随着崇祯伺候左右的小太监也有三十多人，这些人都是张恪手上的人。
在早朝之前，崇祯也预料到了可能的变化，心腹的小太监都暗中穿着锁子甲，佩戴着专门用来杀人的短刀。
此时他们全都抽出武器，向着魏忠贤的人马杀上去。
刀光剑影，小太监个个经过训练，手上的匕首刀更是冒着一层森森的蓝光，只要刺中对方，不要多大的伤口，立刻就会见血封喉。
“有毒！”
一个校尉惊叫了一声，吓得连连后退，脚下突然绊倒了东西，顿时摔在地上。小太监飞扑上来，一刀刺中咽喉，也不停留，抽出刀，就杀向了下一个目标。
而咽喉中刀的校尉还没死透，脖子上的伤口就好像喷泉一般，全都溅到了绊倒他的人的脸上，这个倒霉蛋正是兵部尚书田吉！
说实话作为魏忠贤的干儿子，田吉是万万没有料到今天竟然会出现这么一出。
金銮殿上火拼，不说亘古未有，从大明朝开国以来，可是从没有出现。不管成败如何，后果都不堪设想。
就算九千岁侥幸赢了。各地的督抚，还有那些藩王，天下的士人，会承认这种血腥的政变吗！
只怕勤王大军很快就会开进京城，凡是和魏忠贤勾结的都没有好下场！
户灭九族，抛坟掘墓！
田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额角汗水不停涌出来，浑身好像水洗的一般。就在这时候一腔热血喷到了他的脸上，霎时间眼前都成了可怕的红色，通过红色，他似乎看到了全家丧命的场景，浓稠的腥臭让他彻底发疯。
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惊声尖叫：“圣上，臣是忠心的，臣没想过改朝换代，臣不会跟着魏阉作乱啊！”
田吉大声叫着。突然眼睛血红，朝着角落的魏忠贤不顾一切冲过去。
“魏阉，老子杀了你！”
田吉跑了没有两步，突然如遭雷击，后心让腰刀穿透，他张口猛喷了一口鲜血，顿时倒在了地上，堂堂的兵部尚书就这样死在了金殿。
……
而此时的魏忠贤也是有苦难言，他是把皇极殿周围的护卫都换成了铁杆心腹。也预备着有麻烦他就出手。可是魏忠贤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演变成这种超级流血乱斗，一切都打残了，哪里还有什么胜者？
可是他也没得选择。眼下还能退缩吗，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魏忠贤此时此刻，赌徒的性格暴露无遗。
“杀，给咱家狠狠的杀。谁敢反抗，一个不留！”
他叫嚷之时，又有二十几个人从偏殿冲进来。手里都拿着火铳。
“射击！”
枪声隆隆，硝烟弥漫。好几个悍勇厮杀的小太监都中枪倒地，其他人一愣神，枪声再度响起，又是十几个人丧命，其中还有好几位武将。
贺世贤，徐弘基，还有卢象升等带头厮杀的都是一愣，好在贺世贤经验丰富，急忙喊道：“快，围成一圈，保护皇上！”
活着的武将，连同小太监都退到了丹墀，结成一个半圆形的保护圈，只是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魏忠贤手下的亡命徒士气大震，蜂拥而上，枪声不断，武将这边死伤越发惨重。贺世贤手上的刀已经砍卷刃了，另一边卢象升干脆提着两具尸体拼命，浑身都被鲜血染红了，状如修罗。
这时候在张恪还在龙书案的后面，在他身边一共有三个人，除了崇祯之外，就是司礼监掌印张晔，和首辅魏广微。面对此情此景，首辅大人是彻底歇菜了，他的梁冠都没了，额角还破了皮，嘴唇哆嗦着，只知道不停的念叨着：“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
张晔同样好不到哪去，他也万万想不到魏忠贤居然能这么拼命。
“早知道奴婢就把御马监的人都调来了，不会让魏忠贤这么猖狂！”老太监几乎都哭了。
崇祯的脸色更加凄惨，他死死抓着张恪的手臂，厉声说道：“安东王，你是不是大明的忠臣？”
“那是自然！”
“那你还不带朕出去，凭你的武功，杀这帮人如探囊取物吧，快，快保护朕，杀出去！”
“陛下，此时若是走了，只怕所有文武都要遭到荼毒。”
“朕管他们去死！都是阉党分子，全都该死！”崇祯满脸狰狞，像是疯了一样，大声说道：“快，护送朕出去，朕，朕封你为世袭罔替的亲王！”
嘭！
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支箭正好射中龙书案。刹那间，崇祯好像疯了一样，眼泪流了下来。
“张恪，朕让你护送朕杀出去，你敢抗旨不尊吗？”
朱由检疯狂地威胁着，可是看在张恪眼里，竟然只有几分好笑。
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试问张恪若是皇帝，在这种关头，是决然不会抛弃自己的臣子，不会放弃作为皇帝的职责。
而朱由检只想到了自己，群臣在他的眼里都是朱家的奴隶，关键时刻全都能抛弃。
也难怪到了最后，他变得孑然一身，吊死在了煤山，而死到临头，他还没有反省自己的错误。
群臣误朕，你误大明！
张恪长长出了口气，说道：“陛下，臣非不愿，只是臣旧疾缠身，没法冲杀。”
朱由检瞬间把眼睛睁大，眼神涣散，痴痴地说道：“朕完了，朕完了。”
就在此时，张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又向四周一哗啦，抓到了几本奏折，瞬间奏折点燃，甩手扔到了外面。
俗话说水火无情，大殿本就是木头建造，还有大量的帷幔，油漆彩画，遇到了火焰，迅速燃烧起来。
大火一起，加上硝烟弥漫，整个皇极殿已经看不清人影了。
“陛下，还不快走！”
张恪拉着朱由检的手，跌跌撞撞，跑到了侧面，殿门已经被人堵住了，张恪抓起椅子，砸碎了窗户，他也不客气，先把朱由检扔了出去，接着也跳出了大殿。
就在他刚刚落到外面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诛杀伪帝，白莲花开！”

第五百二十七章 铁血镇压
张恪估计过很多种情况，但是无论哪一种预案，都没有想到过白莲教的人竟然会混入宫中。开玩笑这是大明的紫禁城，是大明朝的心脏，可是眼前的一切偏偏就这么不可思议。数以千计的白莲教匪拿着明晃晃的刀剑，凶猛冲来。
沿途有些侍卫试图阻挡，结果都被砍杀，鲜血将汉白玉的雕刻和御道都染成了一片鲜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崇祯吓得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都变成了灰色，简直和死去的天启一模一样。
“安东王，快救驾，救驾啊！”朱由检扯着嗓子大喊，气得张恪真想把他掐死，本来白莲教的人还没有注意到，结果他这么一喊，顿时十几个白莲教的人就冲了过来。
“这边有大鱼，弟兄们都过来啊！”
白莲教的人张牙舞爪，两个护卫的小太监立刻迎了上去。可是敌众我寡，没几个回合，他们就被砍杀。
好在有他们阻挡一下，张恪将自己的蟒袍脱了，翻过来，披在崇祯的身上，把最惹眼的衮龙袍给遮住了。
“走，往后跑。”张恪让身边仅有的几个人都去保护皇上。
崇祯倒是乖觉，撒腿就跑，连头都不舍得回一下，更是连一句贴心的话都没有，老子要给你拼命啊！
看着朱由检薄凉寡恩的德行，张恪真想趁乱给他一刀，把朱由检给宰了，直接改朝换代算了，当然只是想想……
短短一瞬，几个白莲教的人已经冲来，张恪手上只有一把捡来的短斧，并没有趁手的兵器，但是对付这些杂碎也够了。
“来吧。本王让你们尝尝厉害！”
手中短斧挥动，顿时一个人的脑袋就被砸碎，反手又是一斧子，另外一个喉咙被切开。张恪就仿佛庖丁解牛的高手，对任何敌人都不浪费一丝力气，只是一击，绝对致命。转眼脚下已经多了五六具尸体，几十个白莲教的人竟被他一个人杀得倒退。
……
此时皇极殿中大火越来越猛烈，火苗子从四处殿门冲出来。原本苦战之中的双方都拼了命的往外面跑，魏良卿。田尔耕，还有一些铁杆心腹保护着魏忠贤向外面跑。在另外一面，贺世贤和卢象升带头，众位武将搀扶着文官，冒烟突火往外跑。
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大家伙都以为逃出生天，哪知道到了外面，才发现竟然外面才是真正的地狱。
卢象升猛地一扫，发现张恪正在和白莲教的搏杀。他顿时急了，正巧有两个白莲教的人喊着无生老母就冲了过来。
“去你的无生老母！”
卢象升大骂，一伸手，两只鹰爪猛地扣住胸口。用力一甩，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愣是扔出去三四丈，脑袋撞在一起，好像烂西瓜一样。看得周围人都心惊肉跳。这家伙简直杀人上瘾了，不用兵器，愣是用脑袋砸。简直就是地狱冒出来的恶鬼。
白莲教的人都被吓得躲着卢象升跑，卢象升一口气冲到了张恪面前，贺世贤和徐弘基，保护着张晔和魏广微也都赶了过来。
“王爷，您没事吧？”
张恪微微点头，突然目光落在了张晔身上，老太监忍不住一哆嗦。
“张公公，多余的话没有，你就告诉本王，白莲教怎么冒出来了？”
张晔的额头也都是汗水，当初他和张恪制定的全盘计划，是张恪在早朝拖住魏忠贤。然后张晔出手，凭着他多年掌印的威望，进入内宫，接管宫中的宦官和侍卫，然后他再去金殿，和张恪一起干掉魏忠贤。
整个计划前面顺利异常，就算魏忠贤反扑，张恪也没有在乎。可是当白莲教出现，张恪就不能忍了！
好好的皇宫大内，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白莲教？
张晔同样一头雾水，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着那些白莲教，猛地惊叫。
“王爷，奴婢知道了，这些乱贼是内操的人。”
所谓内操，就是皇宫之中的宦官组成的人马，内操人马多少和内廷宦官的权力大小有直接关系，比如正德朝内操就多达几千人，甚至上万。后期就陷入低潮，到了天启朝，魏忠贤大权独揽，内操又兴盛起来。
史宾和张文元两个心腹太监四处招揽人手，内宫的太监不够用，就去外面找无名白。到了后来，老魏要弄新军，甚至招揽不少闲汉，把宫里弄得乱七八糟。
之前也考虑过内操的人马，可是对他们的战斗力别说张恪，就连内廷也都没人看好。魏忠贤练兵，根本就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了正是这股忽略的力量，竟然让白莲教钻了空子。
说起来白莲教和张恪的手法都是一样，只是一个讲究精干，一个讲究数量。
白莲教匪就仿佛一群脱了缰的野狗，没有一丝章法，看到哪里人多，就向哪里冲。张恪他们聚集在一起，俨然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杀，狗官都在这儿呢！”
“杀光狗官，弥勒赐福！”
黑压压的一大片，猛冲上来。
张恪眉头紧锁，对着大家伙说道：“交替掩护，往后退！”
说话之间，张恪迈着大步，冲向了白莲教的人，手中短斧挥动，杀了白莲教一个人仰马翻。
后面的那些文官看在眼里，不少人都暗暗竖起大拇指。身先士卒谁都会说，真正到生死关头，能挺身而出的才是真汉子！
安东王，爷们！
贺世贤保护着大家向后退，张恪和卢象升交替掩护，他们差不多一百人渐渐退到了后左门。
此时间宫中喊杀声越来越大，都知道出了大事，各路援兵不要命地杀来。可是由于缺乏指挥，加上敌情不明，都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一时竟然没法杀过来。
张恪简直要气炸了肺，负责京城安全的官员都是一帮猪头，难怪要亡国呢！
……
“快看。那个就是安东王张恪，就是杀害白莲教的刽子手！”
猛地有人喊出来，张恪一愣，近乎本能地低头，一支强劲的弩箭贴着透顶激射而过，刺在了身后一个武将的胳膊上，惨嚎不绝于耳。
霎时间张恪脑袋打了一个激灵，就是这种弩箭，当初在江南的时候，就是被这种弩箭差点要了命！
瞬间。张恪的头皮都发麻了，来不及多想，急忙来了一个懒驴打滚儿，毫无形象地一滚儿，一下子滚出去十几步。
在他的身后砰砰声不绝于耳，十几根蓝光闪闪的弩箭钉在了砖头上，火星字乱冒。张恪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能一击必杀，气得大汉哇哇暴叫，一拳头砸在了身旁家伙的脑袋上。
“蠢货。乱叫什么！”
无奈，没法暗算，就只能来硬的。
“弟兄们，屠龙杀虎。跟着我冲！”
潮水一般冲上来，就在此时了，宫墙上面突然多了一排弓箭手。
“放。”
弓弦响动，箭如飞蝗。前面的白莲教徒纷纷倒地，明军总算能喘口气了。
“王爷，干爹。你们都没事吧？”
来的人正是洪清泉，就这么一会儿，洪太监身上都被冷汗湿透了，裤子里全都是尿！
不怪他害怕，谁见过金銮殿火拼的，要是皇上有了一点伤损，只怕就要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了。
“洪公公，你看到圣上没有？”
“看到了，是圣上让守在这里的。”
张恪眉头一皱，洪清泉脸色也不太好看，说道：“咱家本来是奉了干爹的命令，带着御马监的人抓捕魏阉的心腹，听说金殿乱了，急忙就赶过来。正巧遇上了陛下跑过来，他让我们守在这里接应，然后带着一千人马退入乾清门了！”
洪清泉越说声音越小，在场的文武都听得真切，每个人扭头，戒备森严的乾清门就在身后，心中都忍不住开骂：朱由检，你他娘的魂淡，不要脸！
只要有一点胆子，一千多人马杀过去，说不定白莲教的匪徒就被冲散了。结果朱由检只顾着保护自己，把文武大臣都抛到一边。
他躲进内宫倒是安全了，可是大家伙呢！
每时每刻都在流血，都在牺牲，这个新皇帝真他娘的自私！
“洪公公，让你的人马不要向前冲，就用弓箭稳住阵脚。”
“哎，是。”
论起打仗，洪清泉一万个也不是张恪对手，自然乖乖听话。几百个御马监的兵围成一个半圆，背后靠着宫墙，前面是刀斧手戒备，后面跟着弓箭手掩护，摆出一副固守待援的架势。
“张恪，上次你跑了，这次你死路一条了！”
黑大汉手提着沉重的砍刀，宛如猛虎，领头杀过来，弓箭手急忙射击，箭如飞蝗，不时落在大汉的身上，只是有的被铠甲挡住，有的没有射到要害。
他像是疯子一样，一头撞进明军之中，手中大刀挥动，两个兵就被劈开，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哈哈哈，张恪你不是天下第一名将吗，来和老子斗一斗！”
……
午朝门，马蹄作响，一队黑衣黑甲黑旗号的人马像是旋风一样席卷着大地，直接冲来。
为首的大将正是乔桂，身后跟着杜擎和马如峰，他们都是跟着贺世贤一起进京的，只是驻扎在丰台，没有一起上朝。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们接到了飞鸽传书，立刻就杀到了午门。
“弟兄们，给我冲进去，凡是作乱的贼子，一个不留！”乔桂厉声喝道。

第五百二十八章 尽杀
往日戒备森严的紫禁城都乱了套，午门竟然没几个人把手，乔桂轻松杀了进来。可是进了紫禁城，他们都傻眼了。
里面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根本分不清彼此。
侍卫和大汉将军本来就分成两部分，有的是魏忠贤的走狗，有的则是效忠皇帝陛下，听说皇极殿打起来。有的人想去救驾，有的是想要帮着九千岁，就先杀了起来。
与此同时内操的人马加入其中，白莲教的人嚷嚷着要杀皇帝，抢占紫禁城。内操的其他人多半都是流氓地痞出身，没事还想找事。一见紫禁城乱了，这可是天底下最大的宝库，随便拿个马桶回去，都够吃三辈子了。
贼性不改的这帮人冲向了各个宫殿，大肆抢掠。不少宫女和宦官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谁愿意伺候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出头天。还不如拿点东西，跑出去肥吃肥喝呢！
各种想法，各种人员，全都交织在一起，就算是神仙下凡，怕是也分不清敌我。
“这，这可怎么办？”杜擎磕巴着问道。
乔桂咬咬牙：“当务之急，就救咱们王爷，凡是挡路的，都给我杀了！”
“是！”
义州兵一点不客气，对付这些乌合之众，根本用不上什么战阵队形，每个什长带领着手下，直接扑了上去。
远的用火铳打，近的用刺刀挑。
别管是校尉，还是太监，所过之处，完全就是碾压，直接打成齑粉。
义州兵飞快的向前冲，那些白莲教匪何时见过如此凶残暴力的军队，吓得纷纷望影而逃。
乔桂丝毫没有得意，他越向里面杀。心中就越是担心。王爷到底在哪，会不会……
一想到这里，乔桂手上的刀就更加狠辣，刀光闪耀，一个个的匪徒被劈成两半，鲜血迸溅的满身都是。
突然向前看去，只见金水桥边有一伙人正围着几个当官的厮杀，乔桂大步冲上去，挥刀连续砍翻了三四个。白莲教的人吓得往后就跑，中间的几个人露了出来。
“是洪大人？”
乔桂惊呼一声。急忙跑过去。
此刻的洪敷敎手里拄着刀，呼呼气喘，帽子也没了，披头撒发，好不可怜。
“洪大人，您老没事吧？”
“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看到了洪敷敎，乔桂来了精神，急忙问道：“洪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里乱成这样，王爷哪去了？”
“唉，一言难尽。”洪敷敎叹道：“你听着，只管杀就是。凡是围攻朝廷大臣的，全都杀了，趁乱抢劫的也别放过。至于永贞吗，我猜他应该是保护着皇上向内宫退去了。咱们往后面杀！”
有了洪敷敎的指点，乔桂心里头也有底儿了，他把马如峰和杜擎留下。带着人清剿白莲教，救朝廷的官员。他则是轻率着五百精锐，在洪敷敎指点之下，向前猛冲。
枪声隆隆，刺刀闪亮。宫里作乱的这帮人相比义州兵，简直就是幼儿园和大学教授的差距。
脑袋一个个打爆，身体都被穿透。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疯狂地的碾压。
就算如此，乔桂还嫌动作不够快，拼命的招呼。
当冲过三大殿的时候，皇极殿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后面的中极殿和建极殿也都冒出了烟火，还有人在不停厮杀。
这三大殿是魏忠贤刚刚修葺完成的，如今又被大火焚毁，想要再度修成，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
洪敷敎也顾不得感叹，现在还是救人要紧。迈着僵直的双腿，向前疯狂奔跑。
“总镇，前面有不少人在厮杀！”
突然听到有人叫嚷，乔桂踮着脚看去，果然，眼前拼斗的双方差不多有一千多人，应该就是王爷在这了！
“杀！”
一声令下，义州兵不要命地冲过去，兜着屁股就加入了战团。
来了正规军，鏖战之中的白莲教匪可倒了霉，他们哪里拼得过义州兵，不过乔桂担心会流弹会伤到张恪，因此只准士兵用刺刀，即便是如此，在高效的绞杀机器面前，白莲教的人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歹毒的三棱刺扎中身体，就是一个三角形伤口，鲜血根本止不住，没一会儿就要流光血液命丧当场。
……
此时包围圈之中的人看到援兵来了，激动地几乎哭出来。此时的战斗已经堪称惨烈，就算洪清泉都拿着兵器拼命，至于老太监张晔没有杀人的本事，只能攥着衣角发抖。那里面装着砒霜，只要白莲教的冲上来，他就咬一口，立时丧命，也好过受罪。
而张恪同样不敢丝毫大意，他正和对面的大汉在拼杀。
大汉身强体健，膂力过人，最要命的是他的功夫并非花架子，而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每一下都奔着致命之处。饶是张恪经验丰富，无奈手上兵器不给力，竟然屡屡处在下风，几次险象环生。
“朋友，凭着你的功夫，上阵杀敌，至少能当一个总兵，光宗耀祖，岂不是比当一个刺客要好上万倍！”张恪为了干扰对方，竟然连招安的办法都用上了。
“你放屁！张恪，老子势必杀了你！”
大汉又是劈头一刀，张恪侧过身体，用斧头一挂，压住对方。
“呵呵，看样子你是恨我入骨，可是你想过没有，现在杀了张恪，只是给他树碑立传，扬名天下！”
“你个刽子手，还想流芳百世，我呸！”
张恪又闪过一刀，冷笑道：“难道不是吗，本王立功无数，扫平建奴，光复辽东，就算古之名将，也比不上。”
哇呀呀！
大汉气得暴叫，突然在他的背后有人喊道：“师哥，快杀了张恪，明狗来了！”
“好啊，你是在拖延时间！”大汉猛地惊醒，猛冲上来。突然旁边一阵恶风，猛地一甩头，一具尸体正好扔了过来，大汉被砸得身躯一晃。
“好机会！”
张恪飞身上前，手中斧子猛劈大汉的头颅，大汉下意识闪过，斧头砍在肩头。这一下包含张恪全身之力，不光是锁骨，肩胛骨，就连胸骨都碎了几根，斧柄硬是给崩断了。
大汉身形一晃，就往下倒去。
“师哥！”
撕心裂肺的叫声，女子猛地举起弩箭，照着张恪就射。而张恪早有准备，竟然抢步抓起大汉的身躯，用来当了挡箭牌，一串弩箭都射到了大汉身体之上。
此时卢象升也冲了过来，挡在张恪的面前。
“都给我杀了！”张恪冷森森的声音，无情地下着命令。

第五百二十九章 崇祯的报复
机会往往稍纵即逝，刚刚还有杀掉张恪的希望，可是转眼白莲教徒已经被杀得爹妈乱叫，疯狂逃窜。对手跑掉了，那些不管是受伤的，还是完好的，全都涌了上来，争相挡在了张恪面前。
倒不是这帮人都不怕死，而是表忠心的时候，谁敢落后！
唯有那个女子倒是不甘心放弃，从江南到京城，好容易才等到了第二次机会，在往后说不定就没有了。而且最亲近的师兄已经死了，再也没人能全心全意地帮着自己！
“张恪，受死吧！”
女人像是疯了一样，一纵而起，仗着身轻如燕，踩着前面人的肩头，仿佛蛙跳一般，直扑张恪。
近了，近了！
双方距离不过二十步，女子猛地掏出连弩，对着张恪，正要射击，突然一支标枪从后面射来，正中女子肩头。
标枪的力道超乎想象，女子直接摔在地上，枪尖贯穿身体，深深刺入地面的方砖。
“好身手！”卢象升忍不住赞叹道。
乔桂抿着嘴，双手飞动，从背后又抽出五支标枪，毙杀五个白莲教匪，其余的人简直像碰到了阎王一样，纷纷转身逃窜。
乔桂第一个冲到了包围圈里，急切地问道：“王爷，没事吧？”
“呵呵，区区毛贼还伤不了本王。你们抓紧时间，赶快请教残匪，然后扑灭火势。”
“遵命！”乔桂一颗心放在肚子里，转身带着部下执行任务去了。
在张恪身后，一百多位官员全都松了一口气，死里逃生的他们对张恪感恩戴德。谁也不是傻瓜，如果张恪第一时间只顾逃命，根本不会陷入险境，大家能活下来，全都靠着安东王。还有义州兵，救命之恩，岂是寻常！
也有些人不自觉的看了看乾清门方向，微微摇头叹息，心中好生凄凉。
张恪迈步走到了女刺客的面前，她还没有死去，身躯不停挣扎，可是标枪刺得太深，越是动弹，肩头流血越多。生命力流逝的越快。
“还是别挣扎了，死到临头想不想做个明白鬼？”
“你，你什么意思？”女子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张恪微笑道：“没什么意思，本王挨了你两次刺杀，也算是缘分，不妨做个交易，你告诉本王谁是幕后黑手，本王就告诉你我是不是真凶。”
女子秀眉一簇，突然冷笑起来。
“什么。小女子没能杀了你，是老天不帮我，难道我会找错仇人吗，你太小觑姑奶奶了！咳咳……”女子说着。从嘴角流出红色的液体。
“哈哈哈，天底下蠢人太多，当了别人的枪，还不自知。你在本王眼里。不过是一个蝼蚁，杀不杀无所谓，倒是背后的人让本王十分感兴趣！”
“咯咯咯。张恪，姑奶奶要死了，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消息，本姑奶奶杀不了你，自然有人会杀你，他们杀不了你，老天！也会收了你！收了你！！”
女人连声大叫，鲜血顺着嘴角和鼻子喷了出来，身躯抽搐几下，带着无穷的恨意，死在了当场。
张恪轻蔑一笑，又看了看不远处大汉的尸体，说道：“把他们俩一起烧了吧，这种糊里糊涂的人死在一起，正好让他们一直糊涂下去。”
手下人按照张恪吩咐，把尸体拖走。
贺世贤迈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永贞，敢情在松江就是他们刺杀你的，怎么能轻易放过！我看该挫骨扬灰，扒皮萱草才是。”贺世贤说的咬牙切齿。
“人死不结仇，更何况他们只是工具而已。”
“工具？那幕后之人是谁？让老子知道，非灭了他们九族！”
张恪想要说话，这时候不少侥幸逃脱的官员都赶了过来，张恪只能低声说道：“等日后再说。”
众多死中得活的大臣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大片。
“安东王仁义，义州兵神勇，若非有王爷坐镇，我等都死在乱兵之手，我们拜谢王爷！”
能让一帮心高气傲的文官给武夫磕头，张恪也算是头一份了。
“大家快快请起，这一场浩劫是大明的劫难，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清点损失，恢复秩序。”
张恪用了浩劫两个字，一点都不差。
从最初的皇极殿乱斗，死的大臣不过二十几位，借着在大火之中死亡的人数就超过了五十人。当白莲教匪冲进来，一直杀到了黄昏，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位，其余受伤的也不再少数。
就算那些没有受伤的，也或多或少惊吓过度，不调养一阵子是别想做事了。
这一场大乱下来，三大殿被焚毁一空，朝廷各级官员死伤几乎三分之一。大明的中枢机构彻底瓦解了，损失简直无可估计。
毫无疑问，罪魁祸首就是九千岁魏忠贤，而此时九千岁呢……
“完了，全完了！”
魏忠贤躲在了午门旁的茅厕里，面对着一个个粪坑，已经哭晕了。外面已经被义州兵看守起来，根本跑不出去。
经过几个小时，魏公公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他最初只是不想束手待毙，让亲信反抗。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控制，白莲教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恶鬼。魏忠贤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招募的内操勇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谁，是谁，谁想暗害咱家，谁和咱家过不去啊？”老魏疯狂地暴叫，伸手不停抓头发，一绺一绺的向下扯，带着头皮和鲜血，没一会儿脑袋好像狗啃的一样。
“叔父，叔父！”魏良卿吓得惊叫连声。
“叔父，外面喊杀好像弱了，咱们快跑吧。”
“跑，往哪里跑，天底下还有咱家容身之地吗？”
魏忠贤突然眼前一亮，猛地伸手揪住魏良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壮实的汉子好像小鸡仔，被老魏提到了茅坑边上。
“哈哈哈，快跑吧！”
双手一松，魏良卿直接摔倒了坑里，老魏又哭又笑，突然也跳了下去，嘴里不停喊着：“跑啊，快跑啊！”
……
“王爷，魏忠贤抓到了。”杜擎贴着张恪的耳朵说道。
“他跑哪去了？”
“厕所，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和魏良卿正在粪坑里打滚儿，所幸天气冷，粪坑都冻着，要是夏天，说不定魏公公就淹死了，那样他可真是遗臭万年了！”
杜擎说的轻松，他倒是不怎么在乎，九千岁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在义州兵眼里。除了王爷之外，其他的都是可有可无的空气。
张恪眉头紧锁，突然低声说道：“先别声张，我单独见见魏忠贤。”
“好。”
杜擎急忙跑下去安排。就在午门里，找了一处小小的值房，一身大粪，恶臭刺鼻的魏忠贤被带了进去。
张恪坐在里面。一闻味道，顿时皱起了眉头。
“魏公公，咱俩也是老朋友了。就不用装蒜了，说说吧，有什么遗言，本王尽力帮你办到。”
听到张恪的话，魏忠贤突然一愣，脸上的肉不停抽搐，呼吸越发浓重。
“是不是，说，是不是你？”魏忠贤扯着嗓子，厉声咆哮道。
张恪微微摇头：“魏公公，说实话，我是准备把事情闹大，正所谓不破不立吗！只是白莲教的人绝不是我放进来，换成是我出手，绝对会更狠辣！”
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有多大意思，张恪说了实话。魏忠贤眉头突然紧锁起来，脸上五官一会儿舒展，一会儿聚集，别提多难看了。半晌魏忠贤叹了口气。
“张恪，咱家只能告诉你，截留军费，招募内操新兵，都和永丰号有关系。”
永丰号？
张恪记下了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笑容：“魏公公，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的话本王信了。眼下你装疯卖傻，不过是想求得一丝怜悯，不过可惜啊，咱们的新皇帝是最不懂怜悯的，只怕你的功夫要白费了。”
魏忠贤脸色越发灰白，他是能舍得给自己一刀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死去。可是都走到了绝路，他还能如何？顺着腮边，两滴泪水滚落下去。
“唉，我好人做到底，来，给魏公公一瓶鹤顶红，让他死的痛快一点。”
张恪说着转身出去，有人把药瓶放在地上，让魏忠贤自取。老魏凄苦地一笑，把药攥在手里，仰脖喝了个干净。
进入到肚子里，并没有火辣辣的感觉，反倒是有些昏昏欲睡。
“张恪，你敢骗咱家，你，你不得好死！”
没错，张恪的确骗了老魏，给他喝下去的只是曼陀罗药酒。
眼下这个关口，魏忠贤可万万不能死去，崇祯多要脸面的人，那是宁可亡国，也不愿意和谈迁都！
刚刚登基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要是不给他留个出气筒，只怕朱由检小同学都会内分泌失调。
张恪猜的一点不错，当大乱平定之后，首辅魏广微亲自带领百官，跪在乾清门，向皇帝请罪。
崇祯总算是舍得出来，第一道命令就是查办魏忠贤党羽，让六部九卿举报阉党成员。
内阁主导之下，第一轮送上去的名单被立刻打回，上面只有两个字：太少！
接着是第二份，第三份，直到第四份，崇祯皇帝才总算点点头。
除了魏忠贤和客氏之外，首逆同谋六人，结交近侍十九人，逆孽军犯三十五人，阿附拥戴军犯十五人，结交近侍又此等一百二十八人……
一共七类二百五十八人，人数之多，竟然超过了大乱斗死伤的文武，崇祯朝的天空笼罩在血色当中……

第五百三十章 心灰意冷
距离宫中的大乱已经十天，尸体早就处理，血迹清洗一空，宫中的侍卫和宦官也都换了一批，除了三大殿的断壁残垣，以及京中不少官宦人家飘荡的白幡，一切仿佛都过去了。
当然这只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激流暗涌才刚刚开始。
前所未有的清洗，京中几乎人人自危。不少低级官员都捧着礼物来到了安东王府，美其名曰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实则大家都想探探风声，寻求王爷的庇护。
可是令所有人惶恐地是安东王府竟然紧闭大门，谁也不见。络绎不绝的官员只能在府门前来回走动，舍不得离开。
生怕什么时候，王爷善心大开，他们错过了机会。
“呵呵，在外面等着的都是没门路的，真正有门路的早就进去了，不会在这丢人！乍暖还寒，春风冷啊！”
“大人，您可是有门路的，咱是不是该进去看看？”
中年人眉头一挑，笑道：“暂时不去打扰永贞了，陪着我在京城逛逛。”
两个人说话之间，离开了王府对面的茶摊，向着前门走去。
……
“唉，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啊！”
洪敷敎拿着逆党的名单，不停的摇头，抓起茶杯，想要润润喉，却发现茶杯早就空了。
“老师，您和我的吧，弟子没动过。”
洪敷敎接过张恪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怒道：“永贞，这次你有救驾之功，怎么就不站出来，说几句话，劝劝皇上啊？”
“是啊，王爷。老夫也不瞒你了。”魏广微叹道：“老夫这些天连续上了三道奏折，圣上连看都不看，最后更是连老夫都不见了。”
一听这话，在场其他人脸色都是一变，连首辅都见不到皇帝，看来皇上是铁了心了！
魏广微顿了顿又说道：“魏阉用事，做东林点将录，收录人员一百零八人，已经是骇人听闻。刚刚过去的一场大乱，有二百余人丧命。事发突然，也是没有办法。可是圣上一下子竟然把258化为阉党，要一举剪除，这哪里是铲除阉党，分明是挖大明的根基啊！”
洪敷敎愤然说道：“元辅说的没错，三年一次的科举录取不过三四百人，其中外放的三甲同进士又占了八成。前后三次浩劫，朝堂之上三十年的精华毁于一旦，万历朝经验丰富的循吏几乎扫荡一空。人才断档，国之不国！”
听到这里，别说在座的文官，就连贺世贤和乔桂等人都面面相觑。心中惶恐。他们虽然不懂官场，但是好歹带过兵，深知老兵的价值。义州兵能生生不息，就是靠着以老带新。经验传承，一点点累积，才能越打越强。
领兵打仗如此。想来治国经验更不是一天半天能学会的，老人大量意外夭折，连政务交接都没有做，就换上了一帮毛头小子。洪敷敎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十多年间，迈入部堂高官的行列，已经算是幸进，而如今呢，甚至有天启年间的进士蹿升起来，进入大小九卿的行列，地方上的督抚更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如此带来的不是朝局刷新，政治换血，而是彻头彻尾的混乱！
原本天启朝苦心维持的局面会顷刻烟消云散，甚至土崩瓦解。
听着洪敷敎和魏广微的话，坐在最后的陈民情猛然站起。
“王爷，天子刚刚执掌天下，意气用事，实在是取乱之道。如今天下，能够劝谏君王，保留朝廷精华，为大明士人留下一口生气，唯有王爷一人，您若是不出面，置百官何地，置苍生何地！”
陈民情或许感到自己语气不妥，急忙跪倒在地，悲愤说道：“小臣并非责怪王爷，只是恳请王爷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念！”
张恪眉头紧皱，沉默半晌，笑道：“你起来吧，大家都是本王的心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时候出头，只会添乱。”
“怎么会？”陈民情惊骇道。
张恪叹口气，苦笑道：“诸位都说我是救驾功臣，可是到了现在，天子连一封嘉奖晋封的圣旨都没有。本王还不知道么，皇上是在怪我准备不周，竟然让魏忠贤有机会作乱，甚至内操人马都被白莲教渗透，险些要了皇帝陛下的命。我这时候再不知好歹，以功臣自居，替阉党说话，皇上只会疑心本王，到时候大家知道后果如何吗？”
一番话，听得陈民情等人骨头里冒凉气，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连魏广微和洪敷敎都低下了头，默默思索张恪的话。没错，这些天他们已经摸出了崇祯的脾气，好权术，没担当，刻薄寡恩，沽名钓誉，疑心病比谁都厉害。和这样一个皇上打交道，的确要加着一万倍的小心。
魏广微迟楞半晌，突然仰天叹口气。
“王爷，事到如今，天子多疑，朝中腥风血雨，老夫实在是力有不逮，我明天就上本请辞，致仕回家。”
魏广微要走？
大家都愣住了，魏广微虽然曾经依附过魏忠贤，名声不算好。可是他在内阁期间，支持辽东作战，大力赈济中原灾荒，做了不少事情，是公认的干吏。
如今更是和张恪联手，一起铲除了魏忠贤集团，是辅佐崇祯登基的大功臣，若是连他都走了，朝中大局又能交给谁？
“王爷，你快劝劝元辅，他可不能走。”
“是啊，没了元辅庇护，不知道多少人都要遭殃。”
大家把目光落在张恪身上，希望他能挽留魏广微。哪知道张恪沉默半晌，只是说道：“若能急流勇退，还能保住晚节！”
轰！
一颗炸雷响起，魏广微身体一晃，他也没有想到张恪竟然会放自己走！
要知道一个首辅有多大的权柄！张恪的王爵固然好看，可是没了魏广微帮衬，只会处处掣肘。
可是张恪丝毫没有收回此话的想法，魏广微勉强站起，身躯摇晃着走出了安东王府。
说什么一品三公位，说什么身穿大红衣！
带着无穷的落寞，魏广微黯然收场……
洪敷敎看着魏广微的背影，突然眉头一锁，看了看张恪，试探着问道：“永贞，为师也是筋疲力尽，心灰意冷，是不是也该上书请辞？”
张恪低着头猛地一抬，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老师，若是您想走那才正好，不论是江南，还是山东，辽东，只管您说话，弟子一定全力安排。说实话，您老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留在京城这个烂泥潭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出红差
走？
洪敷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好容易干掉了魏忠贤，扶持崇祯登基，正是改朝换代，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偏偏张恪先是赶走了魏广微，接着让自己也离开。
难道他想看着好容易经营起来的偌大势力土崩瓦解，简直就是疯了！
贺世贤眉头深锁，怒道：“永贞，你到底打得什么算盘，若是洪大人致仕，在京里还有谁能帮着我们说话？”
张恪略微沉吟一下，突然摆了摆手，让陈民情等人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张恪，洪敷敎，贺世贤，乔桂，杜擎五个人。
“怕是大家伙都以为我疯了，其实我比什么时候都清醒。继续留在崇祯身边，已经毫无意义了，大明朝真正的危机开始了。”
看着大家伙吃惊不已的模样，张恪微微一笑。
“想必都看过粪坑吧？”
洪敷敎脸色一沉，说道：“永贞，你还是说重点吧，我这老脑筋可跟不上你。”
“呵呵，老师是当世的智者，怎么会不明白。大明的官场就像是一个经年累月的粪坑，漂浮着无数的脏东西，令人作呕。但是这个粪坑毕竟年头多了，层层沉积，上面有积水，挡住了恶臭。这时候有人拿着棍子，用力的搅动，不光腌臜之物都上来了，更是臭气熏天，顶风传出去五十里。”
哇！
大家伙都刚刚吃过晚饭，听到如此恶心的比喻，直欲作呕！
等到恶心劲头过去了，又开始仔细想着，张恪说的似乎真有道理！
魏忠贤和阉党就是粪坑上面的水，虽然恶心，但是能够压制更恶心的东西。如今水没了，凭着崇祯的作风。势必一心求治，做着中兴大明的美梦。可是他一来能力不够，二来官场频频洗牌，能做事的人已经不多了。就像是搅动沉渣的棍子，带来的只有更大的麻烦。
一个半吊子医生，拿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给一个重病缠身的患者开刀。下场如何，恐怕不用多说了吧！
想到这里，洪敷敎的心中只有冷森森的寒意，他似乎明白了一些张恪的盘算。
“永贞。你是想看着皇帝表演吗？”
“其实我是坐以待对手毙！”
吸！
把皇帝视作对手，还要等着皇帝毙命！
谁能想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竟然是刚刚和皇帝一起出生入死的安东王说出来的，一霎时间，大家伙的脑袋都短路了，空白了，里面雷霆大作，暴雨交加，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其他人都发傻。反倒是乔桂最为冷静。
“我就是猎户出身，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永贞给的，他说啥我就做啥！谁要是敢反对永贞。我就和他拼命！”
桌子一拍，贺世贤也是一激灵，他随即大笑道：“乔桂，你和永贞是好交情。我贺世贤和张家也是两辈人的情谊，岂会背叛永贞。只是大明朝根深蒂固，二百多年的江山。我怕不会那么容易。”
杜擎笑道：“我看王爷说的倒是没错，又不是扯旗造反，而是坐待时机。其实眼下的辽东就形同藩镇，我们只管好好经营。若是大明江山真的不可挽回，与其让别人占了，倒不如落在我们手上。”
“说的是！”乔桂用力拍着杜擎的肩头，赞道：“没错，到时候咱们都是开国功臣，岂不比现在痛快一万倍。”
“那也算我一个！”贺世贤笑道。
“疯了，疯了！”洪敷敎看着这么快达成共识的三个人，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这他娘的不是市场买牲口，是要造反，掉脑袋，灭九族的事情！
“永贞发疯，你们也不劝着他。”洪敷敎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后果？”乔桂突然大笑起来，满不在乎道：“能有什么后果，我们不是刚刚杀进紫禁城吗？我算是看透了，什么狗屁皇宫大内，屁都不是。小皇帝也就是一个缩头乌龟，侥幸生在帝王家，要是生在辽东，当兵都不够格！”
乔桂的文化程度低，一直在张恪手下，脑袋里面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出来的话反倒让人没法驳斥。
洪敷敎纠结了半晌，只能不停念道：“疯了，真的疯了！”
张恪其实早就深思熟虑过，他甚至以为大家会有更强烈的反应，可是除了老师之外，其他人短暂犹豫之后，竟然都是理所当然，可见明朝廷的威望正在快速下降，大家已经不那么敬畏了。
轻咳一声，张恪笑道：“老师，弟子不是找死的人，但是也决然不会愚忠愚孝。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和各方周旋之上，倒不如把辽东建设好，把军队练好。至于京城，就留给崇祯吧，让他折腾，看看能不能玩出花样。”
洪敷敎错愕半晌，突然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洪大人，你想去向小皇帝告密不成？”贺世贤怒道。
洪敷敎身体微微一顿，冷笑道：“我没心思跟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掺和，老夫要上书致仕。”走到了门口，洪敷敎又停了下来。
“张永贞，老夫要办学，一年给老夫十万两银子，不然让你好瞧！”洪老夫子恶狠狠说道。
“老师放心，弟子给你五十万两！”
“这还差不多。”洪敷敎满意地笑道。
送走了老师，张恪面色严峻起来。对着贺世贤等人说道：“接下来我们的势力会退出京城，朝堂怕是要再度落到东林的手里。不过没有关系，没了魏忠贤，没了阉党，就算崇祯想要咬我们也没那个牙口。”
……
东厂诏狱，天下最阴森恐怖的地方。
层层牢狱的最深处，有一间最大的牢房，四周墙壁清一色的花岗岩垒成，铁门铁窗，坚固异常。
在墙壁上有两根铁索，延伸下来，铁索的尽头是锋利的钩子。铁钩插进了一个人的锁骨之中，此人正是不久前还风光无比，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
魏忠贤的对面，坐着一个新贵太监，正是王承恩。
“魏忠贤，咱家奉旨问话，你有什么都说出来吧？”
魏忠贤无力地挑了挑眼皮，嘲弄地笑道：“说，咱家早都说了，还想让咱家说什么？”
“自然是说你怎么处心积虑害死先帝。又怎么勾结白莲教匪，谋害当今圣上，把你歹毒如蛇蝎的心肠全都供认出来！”王承恩声色俱厉地骂道。
“哈哈哈，哈哈哈！”魏忠贤仰天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真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咱家风光的时候，你一口一个老祖宗叫着，真是想不到，咱家竟然会落在你的手里。”
“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是自作自受！”
魏忠贤咳嗽着说道：“若不是咱家，只怕还轮不到朱由检登基呢！咱们水贼过河不用狗刨。给先帝献虎狼药的事情咱家认了，至于白莲教的事情，咱家也被耍了。还请朱由检多用点心思，省得被算计了都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
“敢诅咒皇上！”
王承恩抓起茶杯，猛地砸向了魏忠贤的脑门，顿时一道鲜血流淌下来。
“真是宁顽不灵。等着千刀万剐吧！”王承恩气呼呼站起身，又坐了回来，冷笑道：“天心仁慈。你只要把这些年贪墨的银子都给吐出来，陛下或许会留你一个全尸。”
魏忠贤眼皮挑了挑，突然怪笑起来，牵动了伤口，不停地咳嗽。
“全尸？王承恩，咱们这号人还有吗？”
“你？来人！给咱家看好了，千万别让他死了！”
……
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天还没亮，新任刑部尚书乔允升就带领着三千人马，到了东厂诏狱，将魏忠贤提了出来，和他一起提出来的还有干儿子李朝钦，侄子魏良卿，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等等，一共二十几位阉党的成员，全都被塞进了囚车。
就在昨天晚上，崇祯已经下令将客氏，还有她的手下都抓起来，在御花御专门开辟一处刑场，客氏已经在魏忠贤的前面享受到了千刀万剐的滋味……
经过昨天一夜，魏忠贤早就想明白了，无非是个死，怎么也不能弱了九千岁的名头！
“咱家饿了，咱家要吃饭！”
牢头儿破口大骂：“叫嚷什么？昨天不是吃了断头饭吗？”
“呸，昨天吃的都变成粪了，咱家现在就要吃！”
魏忠贤毕竟不是寻常人，再说了也没人愿意和死鬼触霉头，忍不住就去请示乔允升。
“还想吃饭，做梦吧！去，把魏忠贤的嘴用马粪堵上，立刻启程。”
“是！”
牢头只能照办，不多一会儿，魏忠贤嘴里塞满了马粪，装在囚车之中，出了狱神庙，两旁道路上全都是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紧握着明刀宝剑，器宇轩昂，杀气腾空。
在士兵的外面是无数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翘首以盼。
当看到牌子上面出现了魏忠贤三个字，顿时就沸腾了，这个名字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或许只有换成张恪，老百姓才会更加疯狂。
“快看，那个就是老阉狗魏忠贤！”
“没错，看见没有，都没有胡子，正是太监。”
“就这个德行，还想当皇帝，得了失心疯了！”
……
老百姓议论的声音就像是魔咒一般，在耳边响起，魏忠贤真想争辩几句，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路边扔来臭鸡蛋，烂菜叶，甚至有屎尿，等到了西市，魏忠贤是彻底遗臭万年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什么叫疯狂
凌迟处死可是一门十足的技术活，前后要进行三天，足足割够三千六百刀，哪怕差一刀，刽子手都要受到严惩。
正当午时，阳气最强烈，龙王爷抬头的好时候，刽子手一刀割掉魏忠贤的喉头，省得他叫唤影响发挥。
接着拿着手中拿着纸薄的小刀，先从胳膊割起，刀光飞动，宛如艺术一般，有皮有肉有油，真让人怀疑是不是全聚德培养出来的，专门切过烤鸭。
围在法台周围，是无数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伸长了脖子，盯着看老魏受刑，有的是不敢看，偏偏忍不住好奇，还从指缝里看去。
血光迸溅，肉片齐飞，刀光闪烁，耀眼心寒。
突然有人在下面大声喊道：“官爷，赏一块老阉狗的肉吧！”
刽子手的学徒点了点头，将一块肉扔了过去，来人抓起肉片，眼泪滚滚。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写着血字的布条，当众打开。
“左公光斗，在天有灵！”
男子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恩师一路走好，魏阉终于得到报应了！”
痛哭了好一阵，突然抓去肉片，扔进嘴里，又捧着一坛烈酒，张口灌进去。
“生啖仇人肉，痛饮阉党血！痛快，痛快！”
下面不少百姓都觉得此人太爷们了，纷纷叫喊，讨要魏忠贤的肉。渐渐的学徒看出来，老魏的肉简直奇货可居，哪里舍得轻易扔出去。
“我出银子！”
有人竟然向台上扔钱，像是铜子，接着就是碎银子，元宝，只为求得一块肉。一旦拿到之后，大口吞吃，如痴如醉。
“原来世人如此恨咱家。能遗臭万年，咱家知足了！”
魏忠贤闭上了眼睛，顺着眼角流出了一滴清泪，权倾一时的九千岁就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收场了……
“永贞，这几年下来，我一直都在和银子打交道，方知从前的学问都白费工夫了，什么孔孟之道，哪里比得上黄白之道啊！”
刑场的对面，茶楼雅间。
张恪和姐夫邓文通对面而坐。孙嘉闻带着几个护卫站在周围，保护着王爷和邓大人。
“姐夫，看来你又有心得了？”
“嗯，的确如此，要不然我也不会巴巴跑到京城找你了。”邓文通喝了一口烧酒，享受着火辣辣的刺激。
“永贞，接下来我的话可能太惊世骇俗，不得不喝两杯壮胆。”
“哈哈哈，姐夫只管说来。我胆子大，不怕！”
“好，永贞我问你都是一乱一治，乃是天数循环。你可知道这天数背后是什么？”邓文通深吸口气，郑重问道。
“这个，所谓治乱交替，以我之见应该是土地问题。无土则无民，无民则无国。老百姓的田产被官僚大户兼并夺走，从自耕农变成佃农。再从佃农变成流民，最后不得不走上造反的路子，汉末，唐末，元末都是如此，风起云涌的农民起义将朝廷推翻，又把昔日的官僚地主消灭，重新分配土地。经过两三百年，再度开始一个循环。”
邓文通听着，渐渐的露出笑容。
“永贞高见，一阵见血。不过咱们不妨用黄白之道来看看治乱交替。所谓田产，和房舍，衣物，粮食一样，都能用银子来计算。假定开国的时候，家家贫穷，有的银子都差不多。可是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的发展，有的人富裕了，有权了，他们就兼并土地，购买房舍，手上的银子就越来越多，有人不善经营，或是运气不好，财富越来越少，就像永贞说的从自耕农变成了佃农。”
邓文通笑道：“可是呢，变成了佃农，还能靠劳力吃饭，永贞你也知道，我们的百姓经过孔孟之道，三纲五常的教训，早就变得懦弱麻木，不到最后关头，是断然不会有人敢起义造反的。试问又是什么把他们逼上绝路的？”
这个问题倒是让张恪一愣，他凭着后世经验，只是注意到土地的循环，至于别的，倒还真没有想过。
邓文通看张恪也有些迷茫，高兴地差点笑出来，自己这个妹夫简直妖孽透了，能让他说不上来的，真是少之又少。
“两个字，债务！”邓文通揭晓了答案。
张恪顿时眼前一亮，他猛地想起了后世的“减租减息”运动，针对农民的压榨除了地租之外，还有一项，那就是致命的高利贷，驴打滚儿！
“呵呵，永贞，一无所有不可怕，可怕的是背了一身债务，而且还永远都还不清。”邓文通感慨地说道：“我们常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这话有致命的问题，若是借一两还一两，那是天经地义。若是加上了利息，借一两，还一两三钱，甚至五钱八钱，那可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邓文通又喝了一口酒，脸色越发红润，气息也粗重起来。
“一个寻常农户，租十亩田，一年到头下来，能剩下二三两银子就不错，若是他借了三五两银子，几年压下来，就足以倾家破产，被逼上绝路。”
张恪一经提醒，也恍然大悟。
没错，他对辽东的田产改造的时候，不是同样免除了大笔的债务吗，若是不然，老百姓根本没法喘息。
“姐夫，你是说大明的百姓已经承受不住债务压力，开始有了大量倾家破产的苗头？”
“不是苗头，而是开始了，我这些日子派人摸了摸江南的情况，发现兼并日益严重，老百姓流离失所，好在江南还有工商业繁荣，能给流民一丝活路，而中原之地，问题只怕会严重十倍！”
邓文通说到这里，笑道：“此事咱们日后再说，我要告诉永贞的是百姓的债务还不是大事，真正的大事是朝廷。”
“朝廷？这些年朝廷倒是挺缺钱的？”
“岂止是缺钱，简直快油尽灯枯了。”
张恪悚然一惊，他一直下意识认为离着大明灭亡还有小二十年，大规模的流民还没出现，或许还不算糟糕，可是听邓文通的话，他才察觉，似乎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永贞，朝廷历年除了增加三饷之外，还向大户和钱庄借了上千万两的银子，具体数额怕是谁也说不清楚。”
“当真？我怎么没听说？”
邓文通哈哈一笑：“这又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情，除了户部和内阁的一些官员，清楚的不多，即便是听过，士大夫耻于谈利，岂能摆在大庭广众！”
“死要面子活受罪！”张恪鄙视地说道。
“永贞，根据我的计算，别说债务还不起，就连利息都不够，每一年少说要二三百万两，几乎占了朝廷岁入一半。”邓文通眺望了一下外面，还有无数人涌向刑场，挤得好像沙丁鱼罐头。大家伙争着抢着，分食魏忠贤的血肉，畅快无比。
邓文通只是轻蔑一笑：“世人都说阉党贪墨，其实大笔的银子是进了大户的口袋，偿还利息而已，只是朝廷碍于颜面，不敢说出来。你当盐税为什么连年减少，朝廷的人都糊涂吗？非也，这些钱多半都堵窟窿了！魏忠贤不过是替罪羊而已，世人很快就会发现，杀了魏忠贤，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真他娘的劲爆！
张恪伸手直接抓起酒壶，猛地往肚里灌，邓文通要壮胆，此刻他更需要了！灌了大半壶酒，张恪长长出口气。
可是邓文通明显不想放过他，继续说道：“欠钱的还不上，债主就会带着人杀上门逼债，若是朝廷还不起钱，债主又该如何？”
张恪眼睛突然瞪得老大，酒壶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会，会推翻朝廷！姐夫，莫不是说这次白莲教背后就是朝廷的债主支持的？”
邓文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叹道：“山西人可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 精兵简政
大明有钱的商帮不少，可是论起势力，晋商绝对是傲视群雄，底蕴雄厚得吓人。山西人不光有钱，他们还会花钱，到处建立私塾，接济穷困士子，等到这些士子考中科举，进入官场之后，自然竭尽全力报效自己的主子。
一两百年积累下来，使得晋商拥有无与伦比的实力，就算是大明朝廷也要向他们借钱，而且还不敢不还！
张恪早就知道替满清效力，帮着改朝换代的八大皇商，而且张恪还和他们斗过。往日只把这些人当成汉奸国贼来看，可是邓文通的一番话，却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张恪有了截然不同的思路。
其实从去年年末进京之后，朝局就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先是那么多中低级官员一起出来，公然反抗魏忠贤，要知道当时阉党还是如日中天，闹事的官员之中甚至不少就是阉党成员，当时张恪只以为是群情激奋，难以抑制，现在想来，怕是有更深的缘由。
再有王恭厂爆炸，天启突然丧命，魏忠贤出格的举动，再到血染金銮殿，白莲教从天而降……
等等一切加起来，仔细推敲，其实每一件事都是向大明皇权发起挑战，都是冲击朱明的威严。
天底下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有一只黑手在背后悄悄推动，或是借力使力，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就完全有可能了！
张恪陷入思索之中，邓文通沉吟一会儿，说道：“我当初听到几千白莲教出现在内操之中，混入紫禁城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开玩笑，九重深宫，戒备森严。白莲教怎么可能轻易混进去。现在想来，若是晋商从背后用力，说不定真的能够做到，毕竟他们的人脉太雄厚了。只是还有一点疑惑，他们这么做究竟要干嘛，是想着改朝换代当皇上吗？”邓文通苦笑一声，说道：“偏偏这些举动太过突然，根本不像是深思熟虑，造反可不是这么做的，真是让人费解。”
张恪抬起头。突然一笑。
“姐夫，人家才不想造反呢！他们想的是敲山震虎。”
邓文通顿时来了好奇，急忙问道：“怎么说？”
“如果猜得不错，他们是在警告皇帝，向朝廷示威。”
“这又是为何？”
“因为建奴被灭了！”
“原来如此！”邓文通恍然大悟……
晋商暗中向蒙古和建奴走私，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只是这种交易背后，除了暴利的驱使，更是晋商渗透朝廷的手段。
战争不断，消耗不绝。朝廷没钱。就要向晋商借钱，吃人家嘴短，就要给晋党好处。而且与此同时，北方边疆保持强大的压力。还能时刻警告朝廷，不要试图赖账。不然和晋商闹翻了，他们破釜沉舟，转而支持蛮夷。大明王朝就要寿终正寝了！
这其实是一个恐怖的平衡，唯有积累雄厚的晋商才敢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只是随着张恪的强势崛起，凭着义州兵的力量。竟然恢复大宁都司，更是光复辽东。将晋商的两枚棋子都给废掉了。
不但不能威胁大明，相反，若是张恪一心忠于大明，凭着义州兵的强悍和独立，就算朝廷想赖账也不用忌惮晋商……
事实上天启就是这么做的，他把魏忠贤放出来，大肆铲除同情晋商的东林一党，接着又广辟财源，收到的税收直接进入内帑，由内帑拨给军中使用。没有了户部干扰，晋商连应得的利息都没了。
恼羞成怒之下，他们要给皇帝，要给朝廷一个惨重的教训，让他们知道违约的代价！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甚至张恪怀疑，天启之死也要算在隐藏在暗处的晋党势力。一想到这里，张恪都觉得不寒而栗。
当年他凭着把柄拿下了王登库，本以为晋商不过如此，可是现在看来，区区一个王登库并没有触及晋商的核心利益，要不然张恪也早就享受到欲仙欲死的报复了。
一想到硕大无朋的晋党，张恪和邓文通都变得默默无语，只是一口一口的灌酒，没多大一会儿，桌面上摆满了空酒壶。
邓文通的舌头长了不少，痴痴笑道：“真是难得，居然能看到安东王害怕了，值得干一杯！”
“呵呵，笑话，我张恪什么时候怕过。”张恪重重顿了下酒壶，笑道：“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多强大，而是不知道敌人有什么牌！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如今有了苗头，反倒是没啥可怕的。”
邓文通抚掌大笑，说道：“我就佩服永贞的自信，下一步该如何应付？”
“无他，增强实力耳！”
……
再度进入乾清宫，装饰还是老样子，只是物是人非，主人已经变成了崇祯新皇。
张恪来到之后，崇祯显得格外热情，让王承恩亲自迎接，见礼之后，崇祯就急忙说道：“安东王快快请起，朕能够承袭大位，扫平阉党，全都靠着张爱卿。朕早就想请张爱卿过来，奈何朝政混乱，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王承恩也插话道：“可不是，主子登基之后，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老奴看在眼里，心疼啊！”
张恪笑道：“天子勤政，万民之福。圣上睡不好，可是天下安康，百姓乐业。臣真不知道是该劝皇上，还是该鼓励皇上了！”
“哈哈哈！”崇祯开怀大笑，这个马匹拍得无影无形，正好戳中崇祯的心坎上，少年皇帝越看张恪越是顺眼。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作为大乱之中护驾的第一功臣，一句请功的话没有，不像那些当官的，还没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崇祯笑道：“安东王过誉了，朕登基不过数月，朝政尚且没有理清楚，何谈百姓安居乐业，朕要做的更多才是！”
说着崇祯从龙书案上拿起几本奏折，晃了晃。
“杨景辰等人上书，让朕扫除阉党弊政，体恤民力，朕看过之后，十分有道理。安东王不妨帮朕权衡一下。”
张恪慌忙从绣墩上站起，拒绝道：“臣只是一介武夫，哪里懂得朝廷大事，由圣上乾纲独断就是了。”
看张恪这么懂得分寸，崇祯越发满意，说道：“这些事情和安东王也有不少关系，你只管看，不要担心。”
张恪再三叩谢，最后把奏本拿在手里。
打开第一页就让他几乎喷了一口老血，还真和他有关。第一条竟然是恢复祖制施行禁海。张恪费了天大的牛劲，在松江开海通商，财源滚滚，每年交易的银子不下几千万两，简直就是下金蛋的鸡。
此时禁海，不是开倒车吗？
张恪稍微一愣，急忙往下看去，渐渐地他总算是看出了一丝端倪。眼下开海之后，金银滚滚，海是没法禁的。让朝廷禁海，不过是想哄骗朝廷放弃关税而已。
只要朝廷禁海，自然没法要税收了，这笔钱也就剩下了。
张恪一眼看穿的鬼把戏，对崇祯来说，却是有些难度，他背着手，煞有介事说道：“安东王，奏疏上面说了，开海之后，东南百姓热衷商业，不思农耕，如此下去，国将不国，朕深以为然。再有关税过重，盘剥往来，与民争利，堪称弊政。朕决心依照祖制，执行禁海，你意下如何？”
松江开海就是张恪一手促成的，此时崇祯不得不询问他的看法。
可怜的娃，若是有魏忠贤在，至少这种鬼话是不会相信的！张恪在心中暗暗叹道，他早就放弃拯救大兵崇祯了，不光放弃了，还不介意再往深渊里推一把。
“圣明天纵，天心仁慈，当初臣去江南开海，也是为了筹措军饷，如今辽东平定，军饷花费自然少了，减轻江南百姓负担也是应该的。只是臣以为凡是该循序渐进，分三年执行，事缓则圆。”
“嗯！”崇祯欣慰地点点头，“安东王所言有理，朕回头让内阁好好权衡。”
……
接着向下看去，第二项更是荒唐，原来是说魏忠贤在日，将两淮的盐税提高到了二百七十万两，商人苦不堪言，倾家破产，纷纷逃亡。百姓则是吃不上食盐，同样叫苦连天。因此建议朝廷酌情减少盐税，商民感激不尽。
又是放屁！
谁不知道两淮的盐商都肥的流油，大明开国的时候，盐税尚且能收到千万两。支撑着朱老四七下西洋，五征蒙古，做了多少辉煌业绩。
到了明末，人口比明初增加了数倍之多，盐不同别的，没有不行，当然多了更不行。这是一个刚性需求。魏忠贤收了不到三百万两就叫苦连天，简直讲鬼话，偏偏就有人相信，真是无语！
接下来的几道奏本，内容大体相同，都是打着清理弊政，与民休息的旗号，降低税收，召回各地的镇守宦官。
崇祯等张恪看完，有些为难地说道：“安东王，折子上所说百姓困顿，朕夜不能寐。只是这些都裁剪了，难免朝廷岁入降低。有人提议要，要裁减军队，裁撤各地的驿站军卒，不知道安东王意下如何？”
崇祯说完之后，就紧紧盯着张恪，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哪知道张恪早就修炼的又厚又黑，心里暗暗冷笑：李自成，你终于要失业了！
表面上却诚惶诚恐，急忙说道：“圣上英明，臣也有一本，奏请精兵简政，还请圣上御览。”

第五百三十四章 熊廷弼
乾清宫中，针落可闻。
崇祯仔细读着张恪的本章，只觉得一阵阵的血往上涌，几乎昏厥，他虽然听很多人说过军务当中的黑暗，可是那些人都是文官，哪有张恪说的这么具体清楚。
譬如张恪提到军需的问题，就指出朝廷每次制造武器都会多拨出一两成的银两，可是层层盘剥之后，到作坊手里，银子就不到一半。
若是用一半的银子造一半的武器也好，至少能保证质量，偏偏武器数量又有规定，因此逼着工匠们只能以次充好，滥竽充数。就拿铠甲来说，铁甲的甲叶子不用钢而用铁，刷上漆，看起来不错，实则防护力锐减，根本挡不住弓箭刀枪。棉甲只有薄薄的一层棉花，甚至只有些碎棉屑，别说保护不了士兵，就连保暖都做不到。
其余弓箭，刀枪，火器，全都是粗制滥造，不堪一用。
相比武器的破烂，明军缺额更是疯狂。
以九边为例，号称吞并百万，实则百姓大量逃亡，一千人的墩堡能剩下三百人就不错，管着两三千人马的参将游击，手上有战力的只是百十来个家丁。而这些家丁又是他们的私兵，每逢战斗，遇到强敌争相逃命，见到便宜，蜂拥而上。
打仗不成，欺压百姓一流，民众苦不堪言。
张恪的奏折和别人不一样，他不讲空话，每一项弊端后面都有调查数据，都有实际的例子，甚至还图示注解，让人看得一目了然。
其实张恪在奏折里面也加了料，他摸准了崇祯的脉，崇祯如果相信一个人，就毫无保留的相信，当然他的相信变得也快。如果他转了性子，就会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现在趁着崇祯相信，正好把他带进沟里。
张恪在写问题的时候，夸大了许多，又专门挑选刺激崇祯自尊心的东西写，小皇帝看了之后，哪能不怒不可遏！
啪！
“欺天了！”
崇祯啪得一拍桌子，厉声说道：“边将竟然杀我大明的百姓冒功，历年下来，多达数万百姓死在边将手里。弄得边民人人逃命！本该保家卫国的勇士，竟然成了屠戮自己人的刽子手，如此畜生不如的东西，上负天恩，下虐百姓，简直可杀不可留！”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再给加把火。
“陛下，臣领兵以来，数次和建奴大战。最终扫平辽东。人皆称臣是名将，实则臣所做一切，不过是老实二字。”
“怎么讲？”
“兵练得老实，上战场不会逃命。武器做的老实，不惧铁骑，钱给的老实，人人奋勇争先。田分的老实，有土有民。试想，我天朝上国。无所不有，太祖成祖之时，富庶不及今日，而鞑虏之凶悍，远超此时，然则二祖能够北赶大元，五入草原，试问今日，为何军威沦丧若斯。臣以为，都是不老实所致！”
“人心不古啊！”
崇祯叹口气，又问道：“安东王，你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启奏圣上，臣已经都写下了，边军要裁减，军屯要恢复，唯有大刀阔斧，才能中兴大明。臣不才，深受大明皇帝洪恩，纵然一死，也难以报答。裁军之事臣愿意一力承当，还请圣上准许臣为国效力，为陛下尽忠。”
张恪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小皇帝都有些落泪，多好的忠臣啊！
崇祯参不透的是张恪的阴沉的心思，裁军哪是那么容易的，牵连到方方面面，贸然下手，只会适得其反。张恪手握着义州兵，他不会怕乱子，到时候滔天的怒火都会落到朱皇帝的头上……
崇祯想了想，说道：“安东王所言有理，只是阉党刚刚平定，阉党分子竟然勾结白莲教，这京中还有多少他们的人，朕心不安，万万不能放安东王离京。这样吧，安东王依旧总督京营，再把军器作坊的差事也扛起来，整军经武，重振军威，朕离不开张爱卿啊。至于裁军的事情，就让蓟国公贺世贤和兵部尚书王洽去办吧。”
张恪本想着抽身离开京城，没想到崇祯竟然不放，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另觅良机。
……
其实能掌握住京营也算不错，正好能借壳上市，把势力深入京城。一点点的温水煮青蛙，把大明彻底掏空。
想的挺好，只是事与愿违，召见结束第三天，崇祯突然下旨意，任命安东王张恪为巡边钦差大臣，奉旨整饬军务。所到之处，九边督抚总兵，镇守太监悉数服从命令。
与此同时，任命蓟国公贺世贤总督京营，再有兵部左侍郎卢象升加兵部尚书，右都御史，总督宣大等处军务！
所谓宣大，就是宣府和大同，正是大明对抗蒙古人的前线，也是晋商经营的老巢。
崇祯这道命令来的突然，张恪根本没想到怎么会突然变卦。他接了旨意之后，笑着拉住了宣旨的大太监王承恩，不经意间从袖口抽出了一张银票，塞到了王承恩的手里。
王承恩在内廷的诸位大铛之中，算是清廉自守的，能得到王爷的贿赂，也是值得吹嘘的事情，尤其是偷眼一看，竟然是十万两！
老太监腿都软了，王爷出手太大方了吧？
“公公，我听说圣上节俭，您服侍圣上，也少不得清苦些，小王也于心不忍，日后每个月都有两万两孝敬，还请公公不要拒绝。”
王承恩嘴角抽搐两下，索性不再拒绝，他也没法拒绝。跟着朱由检在潜邸的时候，就穷巴巴苦兮兮的，好容易咸鱼翻身，又是多到没法拒绝的银子。
“王爷，奴婢就实说了，刚刚内廷传来了消息，说是大同的镇守太监顾俊本是魏忠贤的干儿子，他手下豢养了一大批的打手，蠢蠢欲动，而宣大总督熊廷弼又是阉党的人，陛下不放心，才让王爷前去处置。”
交代完毕之后，王承恩急匆匆告辞回宫。
张恪的眉头却是微微紧蹙，当初因为自己的原因，熊廷弼被早早搞下台，可是也为了牵制自己，朝廷又把熊廷弼派到了宣大当总督，后来熊廷弼积极巴结魏忠贤，着实风光了好几年。
只是没有想到如今风水变了，老熊怕是要倒霉了。
就在张恪思量的时候，贺世贤突然急匆匆赶来，一见面就说道：“永贞，这回好了，你可不能放过熊廷弼，当年你爹海川被害，他也有份儿！”

第五百三十五章 如此官兵
贺世贤火急火燎冲到了张恪的书房，大手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永贞，当年的事情海川都说过吧，朝廷让熊廷弼调查宽奠六堡的事情，这个畜生和李成梁弄到了一起，害得海川不得不外逃这么多年，新仇旧恨，一定要给他好看。”
贺世贤和老爹的关系的确够铁，前段时间老兄弟见面，诉说经过，哭得都像是孩子。当时贺世贤就发誓要找熊廷弼下手，机会出现，哪能放过！
“永贞，我看你干脆就想办法治熊廷弼一个纵容士兵作乱，最好再给他家里埋点龙袍玉玺啥的，就说他想当皇帝，然后灭他的九族。”
好吗，把锦衣卫的惯用手段都拿出来了。
“贺伯父，您老放心就是了，我早就想对熊廷弼下手，不只是往日的仇口，如今他掌握着宣大的兵权，可是阻止咱们势力南下的绊脚石，哪有不踢开的道理。”
贺世贤闻听，点点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他也是关心则乱，按照张恪的性子和手段，报仇根本不成问题。
贺世贤搓了搓手，笑道：“永贞，你办事我放心，那就不打扰了，我那边京营还有一堆事情，就先去忙了。”
“伯父，你先等等。”
“永贞，你有事情交代？”贺世贤好奇问道。
“不算什么大事。”张恪道：“伯父，你日后准备如何训练京营？”
“这个，那还用问吗？当然是裁汰老弱，弥补空额，然后严格训练，把京营弄成一支可战之兵，咱们义州兵不就是这么训练的。”
张恪微微叹气，贺世贤到底还只是一个莽夫，如果是吴伯岩。或者是乔福，哪怕就是岳子轩，马如峰等人都不会这么想。
“伯父，说句诛心的话，京营强大了，对我们可是好事吗？”
“怎么不是，京营不是在我手上吗？永贞，你担心伯父会对你不利？”
“当然不是。”张恪连忙说道：“我担心是有人会摘桃子。咱们这位皇上陛下猫一阵狗一阵，信任你的时候比什么都信任，讨厌你的时候恨不得打入十八层地狱。再加上一条死不认错。要不了多久，他坐稳了龙椅，学会用皇帝的角度看问题，我就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的。”
前几天的谈话贺世贤还历历在目，可是他并没有多想太多，可是今天一听张恪的话，才猛然觉悟，原来张恪已经把皇帝视作对手处理了。
那可是皇帝陛下啊，别管多大岁数。都是半神之体，金刚不坏之身，张恪还真是胆大包天，当然也足够精明。未来可有一场好戏看了。
贺世贤不由得口干舌燥，声音有些怪异。
“永贞，要是皇帝敢对你下手，伯父抓着强悍的京营。岂不是更好？”
“呵呵，伯父，到了那时候。我不在京城不用担心，倒是您或许就会成为首先要打击的目标了。”
“啊！”贺世贤吓得脸色一变，晃了晃头，无奈地说道：“永贞，伯父年纪不小了，你别吓我成不？”
张恪严肃说道：“伯父，我可不是吓唬你，从今往后，你一定要处处小心，当然了，你只要把功夫都放在练兵上面，应该不会有大麻烦。”
贺世贤顿时一头雾水，刚刚还不让自己好好练兵，现在怎么又要把功夫用上，这怎么听起来矛盾啊，莫不是张恪的脑子坏了？
“伯父，用工夫不一定往好了用，也可以往坏了来。您记住一句话就是了，只做道场不念经。专挑吸引人的事情做，动静弄得越大，消耗的财力越多越好，总而言之，不求最有用，一定要最奢华！”
得到了张恪面授机宜，贺世贤果然是恍然大悟。
轰轰烈烈的京营大改革终于来开了序幕，在兵部尚书的鼎力支持之下，贺世贤首先以查阉党的名义，一天贬斥一千多名各级军官，接着又把五百多名勋贵子弟家丁斥退，一个月之后，又以裁汰老弱病残的名义，一次开革一万三千多人。
贺世贤的魄力得到了崇祯频频嘉奖，甚至亲自送上御笔匾额“大刀阔斧”，由此贺世贤还得到了一个绰号，叫做贺大刀！
只是这个叫做贺大刀的大夫虽然裁撤了这么多人，却并没有补充新鲜血液，而是提拔了大批的兵痞闲汉，让更废物的一帮人占据了位置。
京营从一个极端迅速滑向了另一个极端。原本只是不争气，结果大量的勋贵子弟被斥退，他们变得游手好闲起来，成天在京城街头左牵黄，右擎苍，闹得不亦乐乎。
而京营又从各地补充游手好闲之徒，这帮人白天训练，晚上偷鸡摸狗，打家劫舍，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甚至有朝廷命官的家被抢了，女儿都劫走了。
事情闹出来，贺世贤也不护短，一口气宰了一百多个，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军营，又迎来了一片叫好之声。
可是光靠着杀戮，没有相应的军纪落实，很快兵痞们又到处作乱，而且变得更加狡诈……
京城闹得凶悍，张恪却早就率领着五千人马离开了京城，开始了巡边之路。
从京西出发，过石景山，沿着桑干河向西北而来。一路上的景色骤然而变，密集的村镇变得稀疏，道路河流两旁荒废的城堡墩台越来越多，有时候走出十几里也不见一处人家。从草原上吹来的干燥的风，裹着黄沙吹打在脸上，好像蚊子叮咬一般的疼痛。
卢象升作为新任总督，紧紧跟在张恪后面。
眺望着狂沙落日，潺潺流淌的河流，忍不住豪情大发。
“王爷，您可知眼前这条河昔日的名字？”
张恪眉头一皱，微微笑道：“建斗，我虽然没有你读的书多，但是这个题目还难不住我。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王爷好见识，这就是无定河。幼年每每读到大唐的边塞诗的时候，血脉喷张，豪情沸腾。想当年的诗人仗剑游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国家有难挺身而出。一壶酒，一把剑，一匹马，何等潇洒，何等畅快，简直心驰神往，恨不能生在大唐，体会一番盛世繁华！”
卢象升一边说着，一边攥紧了拳头，眼中仿佛又看到千军万马，在荒野上驰骋追逐，痛快的大杀大砍，铁血铸就，赫赫盛唐！
“是啊，大唐之盛，不只让后人骄傲，也让后辈惭愧。我们的祖先何等勇敢，何等强悍，四夷宾服，万国来朝。”张恪突然笑道：“建斗，何必厚古薄今，大唐能做到的，其实我们也能做到。”
“能，吗？”卢象升充满了疑问。
“哈哈哈，有什么难的，我们不是已经消灭了建奴吗？建斗，我知道你不喜欢勾心斗角，这次在京城受了不少罪吧？”
卢象升脸色一红，低头说道：“卑职惭愧，不能提王爷分忧。”
“建斗，往后你只管负责打仗就是了，征杀疆场，像大唐的名将一般，开疆拓土，扬我天威！”
几句话简直说到了心坎上，卢象升用力拍着胸膛，大笑道：“王爷，卑职这辈子能追随王爷，简直太值了！”
大军纵马前行，前方就是保安州，过了保安州，距离宣府也不过一天的路程。张恪正在向前赶路，突然有侦察兵跑了过来。
“启禀王爷，保安州城门紧闭，戒备森严，并没有人马出来迎接。”
“荒唐！”随着前来的杜擎顿时怒道：“好到的架子，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我看他们是疯了！卑职这就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
卢象升和杜擎并肩而行，很快跑到了一处沙丘，不远处就是保安州。突然从另外一面跑来一支人马，有骑兵也有步兵，中间裹挟着不少布衣百姓。
离着老远就听到哭喊之声，带队的官兵人马毫不在乎，跑到了城下，带头的游击将军大声喊道：“乱兵都被老子俘虏了，给我杀！”
一声令下，士兵抽出兵器，对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下了死手，瞬间嚎哭惨叫震动天地。

第五百三十六章 隐情
“混账王八羔子！”卢象升眉头立起，用力一拍马屁股，带着十几个亲兵就杀过去。
“杜大人，你快去向王爷报告吧！”
空气中飘来卢象升的声音，杜擎气得脸色铁青，啐骂道：“要去禀告王爷也是你去，凭啥让老子干跑腿的活儿。”
杜擎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也不敢怠慢，就算对方是一群猪，好歹也有上千人，要是卢象升有个闪失，那可就没法交代了。他只能拨转马头，跑到了张恪面前。
“启禀王爷，前方出现不少官军正在屠杀百姓。”
“是哪里的兵？”
“看样子是宣府的，杀良冒功，这帮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张恪微微点头，一招手把韩广和谢超叫了过来，让他们带着人马前去处置。这俩人得到命令，急忙带着骑兵旋风一般杀了过去。杜擎也不放心，纵马追过去，越过了土丘，前方就是战场。
可是一见之下，大家伙都傻了。
预想之中的刀光剑影，喊杀震天根本没有出现。反倒是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全都跪着，有百姓，也有官兵。卢象升带着几个人孤零零站在中间，鹤立鸡群，别提多突兀了。
杜擎催马跑了过来，傻愣愣问道：“建斗兄，你没事吧？”
卢象升苦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都是一帮草包，一个冲锋他们就怂了，全都跪下求饶。”
面对眼前一幕，卢象升也有些惊讶，他带着十几个人冲下来，先是一顿火铳，杀了几个人，接着弓箭弩箭又毙杀几个。
两军相遇，卢象升完全就是砍瓜切菜。一连劈死了三四个人，其他的官军一看他们杀来，做势欲走。倒是那个领兵的游击乖乖下马磕头。
“弟兄们，是朝廷派人来了，都别打了，快点投降吧！”
领头的一喊，下面人虽然害怕，但还是下了马，乖乖跪在地上。他们投降了，卢象升也没法继续杀下去。就这样十几个人愣是平定了上千人。
以往建奴百人就敢冲上万明军，眼前的一幕也不算怎么吃惊。
这时候张恪已经带着领着大队人马逶迤而来，看到满天的旌旗飘荡，鼓角争鸣。大军卷地而来，强大的杀气就让这些明军胆战心寒。
“安东王军威强盛，真是令人叹服！好，太好了！”那个游击竟然拍手叫好。
杜擎反手给他一鞭子，正好抽在嘴上，打得鲜血直冒。嗷嗷痛叫。杜擎骂道：“杀才，你敢对百姓下手，良心都被狗吃了，王爷来了。就是你的死期，说，是想万剐凌迟，还是想五车裂！”
“别！”
游击顾不得疼痛。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容禀，小的，小的真有难言之隐。不得不杀人，请大人明察，明察啊！”他说着砰砰磕头，杜擎眉头一皱，冷冷说道：“王爷驾临，自然会处置你！”
说话之间，张恪已经催马赶到。
“怎么回事？”
“启禀王爷，我们俘虏了带头杀戮百姓的畜生，请王爷发落！”杜擎一指地上跪着的游击。
张恪眉头一皱，冷笑道：“你应该听说过，本王最恨的就是当兵的不思保家卫国，反而荼毒百姓。落到了本王手里，算你倒霉，来人，把他还有手下的畜生兵都给我处死！”
一句话轻飘飘，这可是上千人的生命啊！跪在地上的俘虏都吓得亡魂大冒，在心里把游击都骂翻了，都是这个混账告诉大家伙没事，让下马投降。
要是刚刚撒腿就跑，说不定还能逃出性命！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想从义州兵手里逃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士兵们涌上来，就要把游击带走，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王爷，您是当世名将，人人敬仰，可不能不教而诛啊！小的有下情回禀，您要让小的说话。”
张恪稍微犹豫一下，说实话他对宣府的情况也不甚明了，残害百姓固然罪无可恕，不过还是先弄清楚状况。
“把他带过来。”
士兵又把人拖到了张恪马前，张恪居高临下说道：“讲吧，本王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说不出理由，斩立决！”
声音不大，听在耳朵里，却宛如惊雷，那份语气简直不容置疑，上位者的气魄显示得淋淋尽致。
“是，是！”游击浑身颤抖，平静一下心绪，哭道：“小的名叫朱传志，本是宣府的车营游击，去年腊月由于保安州守备官重病，小人临时充任，守御此地。”
“说重点。”
“是，自从去年以来，保安州，乃至宣府等地拖欠粮饷严重，士兵无以为继，今春又没有发下来军饷，青黄不接，实不相瞒，不少弟兄家里都饿死人了，呜呜呜……”朱传志说着大哭起来。
对于拖欠军饷张恪是一清二楚，本来还指望着崇祯登基能够多发放一些，可是崇祯一心听从东林建议，各地的饷银都迟迟不发，或者发下来了，也被克扣了。
“怎么，听你的意思，是不是朝廷不给银子，你们活不下去了，就杀良冒功，用老百姓的人头换银子，是不是？”
张恪厉声叱问，吓得朱传志一哆嗦。
“王爷，小的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干这种事情，实不相瞒，这些老百姓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白莲匪徒。”
“什么，白莲教徒？你怎么知道？”
“回禀王爷，他们身上都有白莲纹身，一查便知。”
张恪给卢象升一个眼色，卢象升急忙让人过去检查，还别说，一查之下，至少有六七成的人在胳膊上都有一朵白莲花。
张恪顿时眉头紧锁，对着朱传志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本王从实招来，为何会冒出这么多白莲教徒，尤其是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
“王爷，小的不敢撒谎，本来宣府一带就有白莲教徒，后来又从草原上逃过来一批。朝廷缺粮少饷，无力绞杀，只能任由他们在一些丢弃的村镇城堡安身，最初也相安无事。可是自从顾俊当了宣府的镇守太监，也不知怎地，一个白莲教的大师兄叫萧旭的家伙成了顾俊的座上宾，听说他能炼制丹药，让阳根复生。”
“荒唐！”卢象升大怒道：“世上岂有这种丹药？”
朱传志苦兮兮说道：“小的也说没有，可是顾太监就是信了，宣府的白莲教越来越多。魏阉被诛之后，更是传出顾俊要建立什么人间天国，没有太监，没有男女，人人登临极乐，弄得无数穷苦人家投身白莲教，还到处宣扬弘法。小的守土有责，哪敢放他们进来，唯有杀之，还请王爷明鉴啊！”

第五百三十七章 唐僧肉
“都查清了？”
“回禀王爷，查清了。”
卢象升顿了顿，说道：“朱传志所言百姓皆是白莲教徒，属下多方询问，确有其事，近年来宣府一带的白莲教徒数量越发惊人，势力发展极快，甚至盘踞了大量的乡村墩堡。”
张恪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白莲教是个几百年的毒瘤，今天清剿了，过一段时间又从别的地方冒出来，就像田野里的耗子，永远都打不完。
可是不管耗子多厉害，总要怕猫吧！宣府的白莲教怎么会如此之多，如此肆无忌惮？
许是感到了张恪的疑惑，卢象升忙说道：“王爷，恕属下直言，宣府的白莲教和您有关系？”
“我？能有什么关系？”张恪疑惑问道。
“王爷，您不是恢复了大宁都司吗？”卢象升笑道：“近年辽东和漠南蒙古诸部贸易越发频密，以毛纺作坊为纽带，双方合作愉快，蒙古人入寇次数越来越少，宣大一带得到了难得的平静。原本逃脱到蒙古草原避难的白莲教匪失去了庇护，一些逃亡了气候更恶劣的林丹汗辖地，而更多的则是潜入宣府等地，重新做起了大明的百姓。”
“逃回来了？难道官兵不知道处理吗？”
卢象升苦笑道：“王爷，随着辽东战局兴起，宣府一带的重要性越来越低，军饷克扣严重，军户逃亡，士兵空额之多简直超乎想象。就拿朱传志来说，他本是游击将军，下辖人马三千。可是如今他的部下加上保安州的守军，一共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而且这还是算好的！”
啪！
张恪用力一拍桌子，怒道：“难道本王应该嘉奖朱传志不成？”
“当然不是。”卢象升怕张恪误会，急忙解释道：“这个朱传志算不得什么好东西，甚至心肠歹毒。”
“怎么讲？”
“王爷。虽然宣府一带白莲教众多，但是多数百姓都是迫不得已。近年军户逃亡日重，活着的百姓盘剥日重，苦不堪言。加入了白莲教，每个月能分得一点粮米，若是官差欺压，还能请教中的兄弟帮忙。说白了，这些百姓入白莲教，和加入漕帮差不了许多。可恶的是朱传志不敢清剿真正的白莲教，拿一帮老弱妇孺开刀。将这些人的脑袋送上去换取赏银，中饱私囊！”
卢象升说到这里，声色俱厉道：“王爷，属下恳请王爷下令，立刻将朱传志就地正法，他手下的兵痞也都严惩不贷，如此方能收服人心，震慑宵小。”
卢象升满怀希望建议，可是他却发现张恪脸上没有刚才的愤怒。转而陷入了沉思。
如果想当大明的忠臣，或者是立刻扯旗造反，就该效仿辽东，强力清除地方毒瘤。建立屯田制度，把辽东模式推广过来。
可是张恪却有另一番谋算，相比一味强大自己，倒不如把大明朝再向深渊推一把。更何况他鼓动崇祯改革边军。借机巡边，真正想会会的却是晋商集团。要知道张恪多小心眼的人啊，竟然两次被刺杀。还都险些丧命，他哪能不报复！
“建斗，我们还没进宣府呢，正所谓神仙下凡问土地，没有个了解情况的还真不好办事。朱传志纵然有千般的不是，总算他还没有糊涂透顶，知道不能和顾俊等人沆瀣一气。成了，你去把他叫过来，我要询问一些事情。”
张恪下了决心，卢象升也不敢反驳，只能下去让人把朱传志带上来。
过去的几个时辰，绝对是朱传志最难过的时间，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他本以为白莲教是朝廷禁忌，几乎是宁杀错不放过，他不但没有过错，还有功劳。
可是哪里知道，卢象升根本不信一面之词，他找来活下来的百姓当面对质，又去拷问他的部下，一个人不够，十个人不够，足足问了上百人，有什么牛黄狗宝一下子都弄出来了！
什么虐杀百姓，什么克扣军饷，什么任用私人，甚至连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都翻腾出来，罪状足足一摞子。
别说砍头，就算是剐了他都足够了。
他是彻底领教了义州兵办事的厉害，真他娘的仔细！
朱传志什么希望都不报了，只求能死得痛快，可是有人告诉他，说张恪要召见。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能见王爷就证明还有一丝活路，只要巴结上了安东王，那就攀上了高枝儿，腰杆一下硬起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张恪的书房，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朱传志，本王刚刚看了你的罪状，一言以蔽之，罄竹难书。大明武将该有的缺点你是一点也不少，而该有的优点却是乏善可陈。让本王想找个大发慈悲的理由都没有。”
天！
这他娘的不是要用自己，而是死刑宣判啊！
一下子朱传志就跌倒了谷底，浑身无力像是面条一般，伏在地上，不停地颤抖，刚刚开春的天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仿佛从桑拿房刚出来。
“王爷饶命，饶命啊！”
“别鬼叫了，若是真把本王惹恼了，你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啊，还有活路！”
朱传志立刻止住了哭声，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变脸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朱传志，宣府眼下的情况如何？”
“启禀王爷，一个字，乱！两个字，太乱！”朱传志搜刮肚肠，把知道的全都倒出来：“原本总督熊廷弼还算有些本事，励精图治，可是魏阉掌权之后，各地镇守太监日益嚣张，熊廷弼完全被顾俊牵着鼻子走。去岁传说要招募新军，顾俊就弄了一大帮闲汉在身边，日夜操练。还给服用什么仙丹，说这些人是天兵天将，简直就是疯了。”
“的确是疯了，顾俊不过是一个阉宦，不值一提。至于熊廷弼，朝廷已经让卢象升接替他的职位，本王巡边到此，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王爷神威，所向睥睨，卑职恭祝王爷旗开得胜，建功立业。”
“嘴还挺甜的，算是一个优点。”张恪道：“不过本王想来不喜欢听甜言蜜语，你要想活下去，就要证明肚子里确实有货。”
“是，卑职明白。”朱传志慌忙答道。
“该如何彻底解决宣大的乱象？”
“王爷，小人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筐，哪敢说国家大事啊？”
张恪微微一笑：“在义州兵中，每逢大战，别说游击将军，就连小兵都有进言的机会，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只管说，没用本王不听就是了。”
朱传志偷偷观察，张恪固然杀气很重，可是实际很随和，并不像一些人毛病比官都大。想到这里，他也倍受鼓舞。
“启禀王爷，卑职以为如论是整顿军队，还是清剿白莲，都不是麻烦事，凭着您的虎威，绝对是举手之劳，只是有一事王爷或许要先注意。”
“何事？”
“钱，也就是银子。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宣府下辖的军户有五六万之多，连续四五个月没有发军饷了。本来大家都以为新君登基，能够发放军饷，可是到了现在也没有动静。听说朝廷倒是拨了一些银子，只是根本没有一个子到当兵的手里。”
朱传志见张恪认真听着，越发大胆，说道：“王爷，卑职可是听说您点石成金，辽东富庶，粮饷众多。若是您能给大家伙发军饷，大家肯定都会听您的命令，不说二话。”
“怎么，让本王出钱？”
朱传志老脸一红，羞赧道：“王爷，您就当养一条狗，给根骨头。”
“放屁！狗还能看家护院呢，也不瞅瞅，你们这些废物能干什么？想把本王当唐僧肉，可要小心我的金箍棒！”
咋说翻脸就翻脸啊，朱传志赶快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心里头暗暗说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宣大的哥们弟兄，我可是帮你们说话了，奈何人家安东王看不上你们，他日做了刀下亡魂，可别怪我不讲情义……
朱传志念念叨叨的求神拜佛，张恪此时到冷静下来。
要说起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咱们的安东王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只不过不能白白打水漂，让人家当了唐僧肉，要让银子花的有价值。
张恪思索了一阵，突然问道：“你听说过永丰银号吗？”
怎么跳到银号了，朱传志接受不了张恪的跳跃式思维，可还是急忙回答：“王爷，永丰银号是山西数得着的大票号，尤其是做官府的生意。今年了更是推出存款有息的业务，商民百姓，甚至官府都把银子放进永丰号，一来安全，二来还能钱生钱。”
张恪点点头：“那好，本王就向永丰号存入二百万两，作为弟兄们的军饷，另外再调用一百万担粮食，发给大家伙。”
好大的手笔！
朱传志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安东王出手还真大方，这下子可成了彻头彻尾的唐僧肉了。
“王爷，这么多粮饷，您准备怎么发啊？”
“就在保安州发。”张恪笑道：“朱传志，给你一个任务，去通知各地驻军半个月之后，带着本部人马前来保安州，按照人头发放军饷，记住了，来多少人发多少军饷，千万别来少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二桃杀三士
按照官制，宣府有总兵一人，副总兵一人，参将七人，其余游击守备多达几十人，如果满员的话，一个宣府理论上的人马在十万以上。只是眼下早就和理论数字完全不同了，在宣府还有势力的军头不过六七人而已。
其中实力最强的是总兵官赵率教，要说起来赵率教当初还在辽东领兵，只可惜站错了队伍，险些死在张恪手里。逃出了辽东之后，花了重金贿赂朝臣，竟然梅开二度，跑到了宣府当总兵。由于和熊廷弼同病相怜，被视作左膀右臂。
赵率教之下，副总兵名叫魏勇，他是世袭的将门出身，后来冒认魏忠贤的干孙子，一跃升到了副总兵，是太监顾俊最相信的人。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几位参将游击名气不小，有虎大威，猛如虎，艾万年和张应昌等人，手下最少都有两三千人马，至于其他人则是碌碌之辈，不值一提。
有了朱传志这个土地公，没几天张恪就把宣府的情况摸了个门清。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张恪此时信心大增，一切都尽在掌握。
“杜擎，把银子存到永丰号吗？”
“已经存到了，不过……”杜擎不解地问道：“王爷，永丰号背后可是山西人，京城的白莲教和他们脱不了关系。咱们自己也有银行票号，何必存到永丰号，岂不是资敌吗？”
“杜擎，你钓过鱼没有？”
“当然钓过。”
“那你是不是要先放点鱼饵，然后才有大鱼上钩啊？”
“噢！”杜擎一下子如梦方醒，惊喜道：“王爷，您这是抛出去的鱼饵啊？”
“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先把这些军头解决了，下一步再去铲除文官，剩下的那些商人就是没了水的鱼。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杜擎愣了一下，只能伸出两个大拇指，“王爷，你就是厉害，高，太高了！”
“先别说那些拍马屁的话，给我大哥送信，让他带着人马，用最快速度，等到那些地头蛇来领粮饷。就把他们老巢抄了。”
张恪可不是一块唐僧肉，而是上天下海的孙猴子。他岂会白白拿出粮饷填补无底洞，宣府的人马他根本看不上，为了这帮人花一两银子都觉得冤枉。
抛出的消息不过是鱼饵，为的就是钓上来宣府的大小游鱼，把他们一勺烩了。
……
“朱兄弟，你说安东王真有那个好心，要给大家伙发军饷？”说话的是一个黑大汉，块头竟然比贺世贤还要猛。骑着一匹大黑马，好像欢龙一般，此人正是永宁参将猛如虎，他也是两年前熊廷弼从陕西调过来的。
猛如虎世代将门。作战英勇，几次鞑子进犯，都被他打了一个落花流水。只是此人比较贪婪，加上专横跋扈。一直没得到上官的赏识。
“猛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安东王是什么人物。说句不客气的，手指缝流出来的都比咱们拼死拼活得到的多。就拿你身上的披风来说，是呢绒的没错吧？”
猛如虎下意识点点头，他身上的确穿了件呢绒披风，这还是去年有个商人送给他的。厚实抗风，穿起来十分舒服。要是赶上宿营的时候，披风就是被子，方便极了。猛如虎是爱不释手，即便是到了开春，依旧穿在身上。
“怎么，这和安东王有啥关系？”
“哎呦，我的孟大哥，你不知道吗，毛纺工厂多半都在义州锦州，那就是安东王的产业，每年有几百万两进账。实不相瞒，小弟这两天听安东王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听听，这他娘得有多少银子，我看王爷是想把宣府都给买下来！”
“买就买！”
猛如虎眼前一亮，嘿嘿笑道：“俺老猛是谁给钱听谁的话，他张恪能出得起钱，我就听他的。”
坐在马背上，猛如虎高声大叫道：“弟兄们，还等着什么，赶快去保安州领军饷，晚了，说不定被那帮孙子领走了。”
手下人一听，眼睛都绿了，好像贪婪的野狼，纷纷跟着猛如虎，一阵旋风，冲向了保安州。
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到了城外的时候，张应昌已经扎好了营地，见到猛如虎前来，大笑着迎了上来。
“猛兄，来的够快的？”
“再快也没有你快啊！”猛如虎脸色有些不悦，问道：“张兄，开始发银子没？”
“猛兄，你也太心急了吧，王爷正派人清查人数呢。”
吸！
猛如虎的脸色微变，以往朝廷清查空额，都是按照实际人数发饷银，免得吃空饷的问题。
这一次张恪也是要清查人数，只是朱传志在通知的时候，暗示大家伙可以用老弱病残，甚至农户充数。王爷要的只是数量，只要数量不差，就能拿钱。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安东王也是老行伍，他会不知道这些小把戏，我就不信有人愿意拿银子打水漂。”猛如虎嘟嘟喃喃说道。
张应昌也蹙着眉头说道：“的确有些诡异，不过看样子多多少少都能给点，正所谓要饭吃不嫌馊，老猛，我是认了。”
正说着，突然有人跑过来，到了张应昌面前。
“启禀大人，卢部堂有请。”
“是卢大人！还不快点带路。”
张应昌急匆匆到了军营，卢象升带着人等在了这里，见礼之后，卢象升笑道：“张参将，我已经派人清点过你的人马数量，一共是三千七百五十人，可有错误？”
当然有错，其中真正的人马只有一千人，剩下的都是群众演员，不过张应昌可不会说出实话。
“启禀部堂，一点错没有，弟兄们有的半年都没发军饷了，还请部堂大人可怜一二。”张应昌说着竟然鼻子头发酸。
卢象升笑着安慰道：“张参将不必如此，王爷已经下令了，你就带着人过去领银子吧。”
张应昌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好说话，他简直头脑晕乎乎的，带着手下人过去。张恪一共发了三十万银子给他，其中一半是军饷，十万两是人头奖励，还有五万两是装备费用。
抬着一箱箱的银子，张应昌浑脚底下轻飘飘的，简直不敢想象。
同样不敢想象的还有猛如虎，他虽然嘴上怀疑，可是最为贪心，竟然上报了五千士兵的数量，他也轻松拿到了五十万两银子。
消息没有腿，跑得比谁都快，还在迟疑当中的将领立刻像是疯了一样，红着眼珠子冲向保安州，生怕晚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一群狗才
夜色浓稠如墨，帐篷之中灯火通明，杯盘罗列，酒气熏人。
猛如虎端着酒碗，晃晃悠悠到了朱传志面前，高高举起，斜着醉眼大笑道：“朱兄弟，以往我还疑心王爷是耍计谋，真是没有想到，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啊！一下子就给了，真他娘的够意思。朱兄弟也废了不少力气，没说的，我分你五万两。”
猛如虎高高举起酒碗，仰脖火热的烧酒划过食道，一直到了胃里，浑身都来了精神。朱传志的酒量不错，可是也架不住这么喝。
“猛兄，小弟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还要和老兄说说。”
“讲，咱们是兄弟，好兄弟！”
“嗯。”朱传志仰头叹道：“猛兄，安东王可不是寻常人物，他其实早就知道你们空额冒饷的事情。”
“噢？”猛如虎把脸一沉，疑惑地问道：“怎么会，他知道了还给银子，难道有钱烧手？”
“呵呵，猛兄，这就要看你懂不懂王爷的心思了。”
“什么意思？”
“王爷是想让你把军队练好，以往的事情不算，从现在开始，要还是邋邋遢遢，不成样子，我怕王爷日后就不会客气了！”
朱传志说完，抱拳拱手。
“猛兄，咱们是朋友一场，小弟可盼着你飞黄腾达呢！”
猛如虎外粗内细，急忙说道：“大恩不言谢，兄弟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离开了猛如虎的军营，朱传志又到了张应昌，虎大威，艾万年等人的军营，大体的话都是如此。
这四个参将满口答应。只是能听进去多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由于来的最早，四个人一共瓜分了张恪一百六十五万两白银，八十万石粮食，之所以还留在保安州，就是等着军粮运送过来，直接押着军粮走。
拿到了银子，这些军队全都故态复萌，整日里喝酒赌钱，乱哄哄的一团。根本不成样子。
这一天晚上张恪带着几个人出来巡城，走在青石城墙之上。突然外面有马蹄声音，接着嗖的一声，射上来一支弓箭，正好插在张恪前面的城墙砖里。
“哈哈哈，大爷的箭术厉害吧，城上的小家伙都起来喝酒啊！”几个醉酒的士兵在城外大声叫嚷着。全然不知道他们差点伤到了安东王，也给自己惹下了杀身大祸。
“混账儿！”杜擎一伸手抽出了弓箭，正要毙杀几个胆大狂徒。张恪一伸手，拉住了杜擎。
“让他们再逍遥几天，不用我们出手。”
果然，第二天的早上就有一大队人马赶到了保安州。旗号上面写着斗大的魏字，来的正是副总兵魏勇。他和魏忠贤关系密切，本来是不敢前来的，但是架不住张恪拿出了真金白银。手下的兵早就拖欠多时。嗷嗷待哺。
一听说张恪掏了那么多银子，他们哪里受得了，撺掇着魏勇带着人马前来。魏勇到底是禁不住诱惑。带领着部下人马迅速赶到保安州。
魏勇前来，卢象升亲自迎接，双方相谈甚欢，卢象升告诉魏勇不要在意和魏忠贤的关系，试问满朝文武，有多少没有曲意逢迎魏阉的。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要有心理负担。
一番话说得魏勇热泪盈眶，恨不得跪下叫亲爹。
“卢大人，从今往后，魏勇就是您的人了。”
被个三十多的汉子这么说，卢象升浑身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怪不得王爷避开了呢，敢情是把倒霉事交给了自己……
卢象升强忍着怒火，笑道：“魏大人为国尽忠，听朝廷的才是。”
“是是，要听朝廷的，也要听卢大人的。”魏勇谄媚地说道：“卢大人，卑职听闻发放军饷，部下弟兄差不多大半年没见到银子了，今年过年不少人都是借钱过的，好不凄惨，还请大人垂怜啊。”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卢象升故意满脸为难。
“魏总兵，眼下我手里还剩下三十多万两银子。”
“怎么会？”
魏勇失声叫道，他可是听说张恪拿出了二百万两，打水漂也没有这么快的。
卢象升苦笑道：“都已经给了前面几个人，他们瓜分了165万两。”
多少？魏勇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手指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卢大人，那几个货有多少人马，凭什么他们分那么多银子，这不公平！”
卢象升脸色一沉，怒道：“你是在质疑王爷吗？”
“卑职不敢，都是卑职昏了头，该打，该打！”
“魏总兵，本官也向王爷提出了，可是王爷说了，他的银子只给听话的人。遵照王爷命令，早早前来的，自然有好处，至于其他人，也就没办法了。”
什么叫没办法，分明就是放弃了，下一轮洗牌，猛如虎等人就要成为咸鱼翻身。而自己怕是难保富贵，要把彻底掀翻的那种……
“大人，你不知道，那帮人带来的都是农民佃户，冒充军人，骗去军饷。他们的部下根本没有战斗力，就是一群废物。”
魏勇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把猛如虎等人的老底儿掀出来，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卢象升眉头紧锁，说道：“他们有些冒名顶替我是知道的，可是听说几个人都是猛将，领兵有法，很能打仗。”
“大人，您又被骗了！”魏勇急忙说道：“他们绝对都是乌合之众，立的功劳都是杀良冒功，都是骗人的，卑职不才，手下的勇士绝对比他们勇猛一万倍。”
“当真？”卢象升问道。
“嗯，小的岂敢和大人撒谎。”
卢象升坐在了椅子上，自嘲地笑道：“王爷这次巡边，是要用一些自己人，必须听话，可是也不能太废物，若是烂泥扶不上墙，也就不配当王爷的手下。在废物身上浪费那么多军饷，确实有些失策。只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对了，魏总兵若是能证明你所说的，本官倒是可以和王爷谈谈。”
“证明？”魏勇眼珠转了转，这两个字实在是让他有些费解……
“王爷，昨夜巡城，有城外的士兵放箭，若是今天还有人如此，王爷有了闪失，卑职可承担不起。”杜擎忧心忡忡说道。
“哈哈哈，今天不会了，不光不会，还有一场好戏看。”
张恪到了城楼上，一摆手，有人搬来了太师椅，摆好了条案，上面放着花生瓜子，大枣蜜饯，还有一壶龙井。
嗑着瓜子，喝着茶水，简直就是活神仙一般。
今天的晚上有些特别，西北方向鸟儿不断冲向天空，发出惶恐的鸣叫。
砰砰砰！
熟悉的枪声响起，城头的士兵下意识端起武器，站成一排，挡在了张恪面前。
“都让开，你们挡着，本王能看到什么了！”
士兵们一听，都讪讪闪开。
视线顿时变清楚了，只见城下枪声隆隆，接着火光冲天，喊杀不断。从西北方向着北边蔓延，那里正是魏勇的军营和艾万年的军营，双方陷入了火拼。
魏勇先发难的，卢大人都说了，只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就能得到军饷，得到王爷的赏识，哪能不卖力气。
“杀，给我狠狠的杀。”
突袭来的迅猛，艾万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杀了一个落花流水。战火很快烧到了虎大威和张应昌的军营，城外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谁也分不清对手是谁，朋友是谁。只知道谁对自己下手，就攻击谁。
城外的火光先是一条线，接着变成了一大面，喊杀声，惨叫声惊天动地，热闹非常。
杜擎吃惊地看着城下，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王爷，您也太神了，怎么就猜到他们会火拼啊？”
“一群鼠目寸光的狗才，别说几百万两银子摆在那里，就算是为了一颗糖豆，他们都能打起来！”
张恪伸了伸懒腰，骨头节噶蹦蹦作响，懒洋洋说道：“你盯着吧，等他们打出个结果再来告诉本王。”

第五百四十章 虎大威的觉悟
虎大威本是总兵尤世禄的部将，孙承宗任辽东督师的时候，他曾经在辽东领兵，孙老师起来的快，倒下去的也快，被建奴击败之后，灰溜溜罢官回家。张恪对孙老师的乌合之众一点没有兴趣，全都给赶出了辽东。虎大威先是回到了陕西老家，后来被调到了宣府，充任参将。
由于有这么一段机缘，虎大威和其他人还不相同，张恪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花的。
四十几万两银子！
轻飘飘的就拿出来了，怎么看都像是做梦。
“传我的命令，告诉弟兄们，暂时拿一万两银子，给大家伙买点猪肉，再置办一点衣服鞋帽。其余的都封起来，轻易不许动弹！”
手下人一听，脸就垮下来了。
“大人，弟兄们可都等着银子养家糊口，再说别的军营都发了，就咱们没发，不好交代。”
啪！
虎大威把眼睛一瞪，破口骂道：“他娘的，谁不服气让他来找老子，告诉那帮孙子，银子是好，可是也要有命花才行！安东王多精明的一个人，想占他的便宜，都摸摸自己的脖子。”
虎大威一顿臭骂，手下人虽然不服气，却只能照办。他又下令，让手下人严加戒备，防范不测。
果然，他的安排竟然起了作用。
到了夜半三更，魏勇突然发难，艾万年的军营被迅速攻破，艾万年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光着屁股被手下人保护着，逃了出来，别提多狼狈了。
魏勇一直杀到了中军营帐，突然有手下火急火燎跑过来，说旁边帐篷发现了大量的箱子，他急忙带人过去。
这帮士兵如狼似虎。把箱子掀开，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整齐的五十两大元宝，看得人眼睛都花了，口水流出老长。
“都是我的，我的。”有人疯狂扑上去，双手抓着就往怀里塞，用手不解气，甚至张开大嘴咬着。凝眉瞪眼的劲头，恨不得把银子吞进肚子里！
“魂淡！”
魏勇气得鼻子都歪了。抡起手里的鞭子，不管头尾就抽了下去。
“一辈子没见过银子？一帮没出息的玩意，都给老子听着，还有三个军营，里面都是银子，全都抢过来，银子都是咱们的。”
他这么一喊，下面人如梦方醒，没错。还有那么多银子呢，可不能放过！
这些人立刻打起精神，嗷嗷怪叫着冲向了其他的军营。
挨着艾万年的就是张应昌和虎大威，张应昌来的最早。却只分到了三十万两，心中还有些不平不忿，要是知道张恪的银子这么好拿，多带一些人过来就好了。别的不多。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可是成堆成堆的，给个一两半钱的，这帮人保证趋之若鹜。
唉。棋差一招啊！
张应昌正在喝闷酒，突然响起了喊杀声，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急忙下令全军戒备，探查情况。
哪知道他刚刚发下来军饷，士兵们都在喝酒赌钱，玩得不亦乐乎。对于军情一点准备都没有，命令下来，全都乱套了。
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骑兵没有马，步兵没有刀。军营里面来回乱窜，就像是没头苍蝇。气得张应昌嘴唇铁青，愣是挥刀砍了三四个人，血染浑身，状如厉鬼，才算是勉强稳住军队。
可是等到他的人马准备好了，魏勇的人马已经杀过来了。
双方就在营门口乱斗起来，刀光剑影，杀得血流成河，士兵一片片倒下去，踏着敌人和同伴的尸体不断向前，每个人都像是疯子一般，杀得比平时都卖力气，仿佛前面就是杀父仇人。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应昌急得满头大汗：“魏勇他想干什么，老子没得罪他，他疯了不成？”
手下人同样吓得魂飞魄散，魏勇论起打仗不算多厉害，可是手下人马过万，而且巴结上魏忠贤，装备比其他人马都好。老魏曾经从义州购买过不少火铳火炮，魏勇就分到了三千杆火铳。
这些火铳兵就是今天作战的主力，枪声响过，人马就像是割麦子一样，分分钟倒地一大片。
“快，快去报告安东王，让王爷出兵啊！”
张应昌想抓张恪这根救命稻草，不过手下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脸的惶恐。
“大人，不好了，城上的义州兵根本不搭理咱们，小的领人去报信，刚靠近城墙，就被他们乱枪打了回来。小的，小的……”
张应昌目眦欲裂，怒吼道：“有屁快放，别他娘的吞吞吐吐。”
“是，是，小的以为安东王是成心看我们的哈哈笑，他根本没想管。”
根本没想管！
张应昌脑中突然打了一道闪电，或许张恪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打起来！瞬间，张应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傻愣愣站在原地。
“大人，快闪开。”手下人一扑，把张应昌按在了地上，险险躲过一支弓箭。
……
战斗差不多从二更天开始，到了三更之后，城外的几支人马全都杀在了一起。魏勇的人马相比之下，总数不及其他四人之和，但是胜在装备好，又先下手为强。连续击破了艾万年和张应昌两支人马。
当杀到了猛如虎的军营前，总算是遇到了对手。猛如虎人如其名，绝对是一条猛虎，他带着数百家丁沿着营门布阵，亲自带队冲杀，一口大刀，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竟然没有人敢靠前。
而张应昌和艾万年都领着残兵败将跑了过来，猛如虎渐渐稳住了阵脚，可是部下也死伤惨重，狼狈不堪。
各路人马之中，最好的就要数虎大威。
他提前察觉情况不对头，当魏勇偷袭的时候，他反而设下了埋伏，利用骑兵一举冲散了魏勇的火铳手，斩杀两百多人，愣是守住了军营，没有丢失寸土。
可是虎大威此时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相反心中还拔凉拔凉的，阳春三月一下子进入了寒冬。
今夜的乱斗绝不是偶然的，背后有一只大手在主导着，那就是安东王张恪！
从他抛出巨额军饷，接着给大家伙大开善门，看似是张恪吃亏了，实则因为分赃不均，宣府的几个军头心中越发不平，稍微挑逗一下，就发生了内讧。
好狠的手段！
虎大威咬咬牙：“你们在这里顶着，我现在就去保安州，面见安东王请罪。”
“大人，您可不能去，万一……”
虎大威满脸的纠结，说道：“我见识过安东王的手段，去了或许会死，但是不去一定死！”

第五百四十一章 驱逐垃圾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张恪一觉睡到天亮，爬起来之后，有人捧来热水净面，又奉上青盐，洗了洗牙。洗漱完毕，再到院子里打两遍拳，直到浑身有了劲头，才从容不迫向着保安州的守备衙门走去。这里已经临时改成了帅厅。
在厅堂之中，有几个人正在焦急的等着。
其中就有虎大威和魏勇，虎大威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跑到了城门外苦苦哀求，跪了半个时辰，城中总算是开了门把他带进去。进城的一刹那，虎大威几乎都虚脱了，倒不是因为身体虚弱，凭着虎大威的体质，再跪几个时辰都没事。
能进城，能见到安东王，就还有转机，虎大威暗自庆幸。
只是他到了厅堂没多久，魏勇竟然也带着人赶来了，两个人相对而坐，魏勇顿时就瞪大了眼珠子。
“姓虎的，你还敢进城？”
虎大威轻蔑一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魏勇冲到了虎大威面前，趾高气扬地说道：“老子一夜之间，荡平了三个饭桶，就差你一个，正好凑过一桌马吊。老子现在就送你去死！”
“呸！”
虎大威立刻脸沉下来，破口大骂：“姓魏的，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东西，老子又岂会怕你。也奉劝你一句，不要太嚣张了，这是安东王的地盘，一切都听王爷的。只要王爷点头，老子能打出你大粪来！”
“你！”
“都不要吵了。”杜擎立在门口，咳嗽了一声：“你们听着，王爷过一会儿驾到，都好好思量，该怎么回话。”
杜擎说完转身就走，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魏勇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是卢象升暗示他动手的。他也是替王爷办事，一夜之间，把艾万年，张应昌和猛如虎打得溃不成军，也证明了他的实力，下一步王爷一定会重用。
越想越有道理，他翘着二郎腿，竟然不自觉哼了起来。
倒是虎大威脸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心里有一把尺。他的手下，即便不算那些拉来充数的，真正的家丁比起义州兵的普通士兵都差的天地。
想要得到王爷的赏识，绝对是难上加难，能平安回家都算是侥幸，搞不好就要身首异处……
越是忧心，时间过得越慢，都日上三竿了，外面才传来脚步声。急忙抬头看去，进来的还是杜擎。
“大人，王爷何在？”
“王爷在路边吃早点呢，要了一碗羊杂汤。一个锅盔，很快就能过来。”
祖宗啊！
虎大威和魏勇心里都骂娘了，打死打伤一晚上，敢情在王爷心里还没有早点重要！实在是摸不清这位王爷的路数。
百爪挠心般。总算是外面再度响起声音，张恪心满意足，嘴上还叼着牙签。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俩人顿时都傻眼了，要不是周围人都毕恭毕敬，只会当成一个纨绔子弟，哪里是名震天下的安东王。
张恪没管他们，直接坐在了中间。
“你们两个自我介绍一下吧！”
“启禀王爷！”魏勇嘴快，抢先说道：“卑职是宣府的副总兵魏勇，见过安东王。”
张恪扫了一眼，笑道：“晚上打得不错啊。”
“承蒙王爷夸奖。”魏勇可不会放过穿小鞋上眼药的机会，他躬身说道：“王爷，猛如虎和张应昌等人欺瞒王爷，部下滥竽充数，不值一提。王爷，别看他们带来三四千人，甚至有些到了五千，其实里面七八成都是随便抓来的民夫，民夫不够了，还用白莲教匪凑数，藏污纳垢，简直就是宣府之耻。卑职实在是看不过去，才断然出手，把他们打得原形毕露。王爷，您不会怪贵下官吧，我可都是一片苦心啊！”
魏勇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张恪的神色，只见这位王爷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
“王爷！”低呼了一声。
“啊，汤不错，火候正好。”
晕！
您还想着早饭啊，这是王爷，还是饭桶啊？
魏勇的心头一群神兽呼啸而过，他真想抓着张恪的耳朵，大骂一顿，可惜没有这个胆子，只能愣在那里。
“你呢？”
虎大威急忙抢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启禀王爷，下官虎大威自知罪孽深重，只求王爷能够开天地大恩，下官愿意誓死追随王爷。”
张恪眉头一挑，玩味地笑道：“想追随本王可不容易。”
“王爷，只要给下官一个机会，无论让下官做什么，下官都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当真？”
“当真！”虎大威用力点头。
张恪吸口气，俯身笑道：“那本王让你把部下裁减到三百人，然后从把总做起，好好带兵打仗，你可愿意？”
从参将一下子变成把总，简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旁边的魏勇都傻了，想不明白这安东王是不是真的让羊杂汤给腻了心，怎么说胡话！
哪知道更令他吃惊的是虎大威，这家伙脸上抽搐几下，竟然点头了。
“下官愿意。”
张恪又笑道：“那裁减到一百人，让你做个百总呢？”
虎大威咬着牙，气喘如牛，猛地拍着胸膛道：“王爷，您不必问了，虎大威誓死追随王爷，哪怕是当一个小兵我也愿意！”
张恪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杜擎，杜擎急忙转身过来。
“启禀王爷，昨夜一战，唯有虎大威守御有法，不但保住了营盘，还重挫魏勇所部。依卑职之见，宣府众将虽多，唯独虎大威稍微可用。”
仅仅是稍微可用，虎大威多少有点遗憾，不过这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能保住性命。
张恪点头笑道：“虎大威，既然如此，本王就给你一个千总，不过，你的原班人马要全部解散，重新挑选家世清白，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你可愿意？”
真够狠的，竟然要全都解散，虎大威也算是世代将门，他的家丁不少都是亲族故旧，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也是他的家底儿，张恪一句话竟然要全部剥夺，简直就是欺人太甚。魏勇暗暗想到。
虎大威稍微犹豫一下，磕头说道：“王爷如何安排下官不敢违拗，只是有些部下跟随我多年，还请王爷能赏赐一些银两，让他们解甲归田。”
张恪略微沉吟，说道：“你起来吧，我会酌情处置。”
短短对话，虎大威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都湿透了。总算能站起来，一块大石头不翼而飞。偷眼看着傻愣愣的魏勇，心头冷笑。
傻瓜，老子过关了，该你小子倒霉了！
果然，张恪脸色阴沉下来，厉声喝道：“魏勇，你可知罪？”
“啊？知罪？卑职有什么罪？”
“什么罪，杜擎，你告诉他。”
“是！”杜擎轻蔑地冷笑道：“巴结魏阉，为之修建生祠，边将结交近侍；私下囤积人马粮草，扩充士兵；勾结白莲教，意图谋反；谎报人数，欺骗军饷；屠戮同僚，就在王爷的眼皮子地下开战，你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王法？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来人，还不把他拉下去砍了！”
“啊！”
魏勇仿佛一下子从凌霄殿跌落，直接摔倒了十八层地狱，浑身颤抖，扑通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
“王爷，卑职可是按照您的命令做的，猛如虎、张应昌等人虚报人数，骗您的军饷，小的是帮着您教训他们，抢回来的军饷小的都没有动，给您留着，您可不能诬陷小的啊！”魏勇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冤死的窦娥。
“王爷，小的是一心效忠王爷，对了卢大人，卢大人可是知道下官的，他在哪，让他给我作证啊！”
“还愣着干什么？”杜擎把眼睛一瞪，喝道：“把他拖出去，砍了！”
“是。”
士兵拖着魏勇，一路上就听到他嚎啕痛哭，大声惨叫，一会儿工夫，有人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进入帅账。
“启禀王爷，魏勇已经被就地正法，请王爷查验。”
一分钟前还活蹦乱跳，转眼就成了死鬼，真能下得去手！
虎大威见惯了生死，可是还不免心中惶恐，都不敢看张恪，这位安东王真够可以的，说杀就给杀了，手真狠。
“虎大威，魏勇是想投靠到本王这里，可是本王没法收他啊，皇上恨魏忠贤入骨，本王就要给皇上交代，一个魏勇还不够，还有顾俊，还有他们的部下，总之有关系的一个跑不了。”
张恪轻描淡写地说着，而动作已经展开了，卢象升亲自领兵，杀出保安州，将还在混战的人马全都俘虏。除了猛如虎，艾万年，张应昌带着一少部分人逃走，其余差不多一万五千人，除了少数战死，其余的都被义州兵俘虏。
战斗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就连卢象升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倒是如何处置俘虏，要费一些心思。
“王爷有令，清查俘虏身份，凡是和白莲教有染，依附阉党，以往有残害百姓者，全部斩杀！其余诸人，每人二两银子路费，一律驱逐出宣府，凡是安东王下辖地盘，一律不准停留，违令者，斩！”
卢象升听着命令，长叹一口气啊。
“唉，王爷这是把麻烦推出去了，只怕要有人倒霉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奇耻大辱
在乱斗的当夜，猛如虎凭着作战勇敢，挡住了魏勇的攻击，双方正杀得难解难分。而逃到猛如虎军中的艾万年和张应昌两个人偷偷一商量，感到了事情不妙。
眼下保安州可是安东王张恪的驻地，城外杀成了这个样子，难道就没有一点反应吗，简直就不正常。
要么就是张恪坐山观虎斗，成心看他们内乱，要么就是张恪暗中怂恿魏勇动手，不管是怎么样，都不是好兆头。
“老艾，依我看张恪的银子没有那么好挣啊！”
“哎，咱们也是鬼迷心窍，一听说有粮饷不光把部下都带过来，还把不少民夫都弄了过来，眼下老家都空了。”
张应昌眉头紧锁，突然一拍大腿，怪叫连声。吓得艾万年一哆嗦，骂道：“你疯了？”
“我是疯了！”张应昌大叫道：“老艾，咱们多半是上当了？”
“上当？谁的？”
“当然是张恪的，我打听过这位安东王做事最狠辣，而且出手诡谲。试想他到了宣府，肯定想收兵权都换成他的人。我们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倘若我们分散在各地，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能对付一个两个，势必激起其他人的戒备，朝廷也不会放过他。现在可好了，听说有银子粮食，咱们巴巴的跑过来，这不是让人家一勺烩吗？”
艾万年思索一会儿，顿时后悔莫及，埋怨道：“应该就是这么回事，老张，你咋不早说呢？你可把兄弟们都害惨了！”
“那是我害的，再说了，我要是早知道，还会跳进来了吗！”两个人都恨天怨地，一肚子委屈。
“那该怎么办？”
张应昌想了想。说道：“还能怎么办，先退回老巢，不还有赵总兵吗，咱们闻闻味，再想下一步。”
“老子才不是耗子呢！”艾万年骂骂咧咧，还是跟着张应昌一起，找到了猛如虎。
此时猛如虎正杀得浑身浴血，狂性大发，手中的大刀拼命的舞动，周围十几步之内。竟然没人敢靠近。
“老猛！”
“如虎兄弟！”
张应昌和艾万年一起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声说道：“咱们别打了，事情要遭！”
“啊！”猛如虎还没有缓过来，脑筋明显不够用，“你们干什么？”
“不干什么，保命要紧啊，我的猛兄！”张应昌急得满头大汗，贴着猛如虎的耳朵说道：“猛兄。还没明白啊，张恪在城里看热闹呢，他是等咱们杀得筋疲力尽，好出来捡便宜。”
“他敢！”
猛如虎把血红的眼珠子一瞪。好像恶神附体，哇哇暴叫。
“谁想动老子，就要向问问老子手里的这口刀！”
真是个浑人，艾万年忍不住说道：“你的刀再厉害。能比得过十万建奴吗？”
一句话，猛如虎就像泄气的脾气，瞬间蔫了。是啊，他敢和任何人耍横，就是没资格和张恪耍！
“那，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吧，先离开再说。”
三个人商量妥当，招呼着部下就跑，艾万年和张应昌的人都跑散了，猛如虎倒是带出了上千的人马，索性他们就一起逃向永宁。一路疾驰，跑出了一天多，在第二天黄昏，总算是看到了永宁。
终于能喘口气，缓缓打马，来到了永宁城下。
城门突然大开，从里面跑出两队骑兵，二龙出水列在城门两侧，每个士兵手中端着火铳。
一员大将不紧不慢从城中骑着马出来，看到猛如虎等人，毫不在乎。
“哈哈哈，你们想必不认识我吧，本官就是大宁总兵张峰！”
“张峰？你是张恪的哥哥？”艾万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没错，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走得那么干净，永宁也不会这么容易落到我们手里。”
……
正说着，猛如虎突然咆哮起来，破口怒骂：“无耻的鼠辈，小人，有本事和老子大战三百合，不要玩这么无耻的伎俩。”
“如你所愿！”
张峰猛地一挥战刀，骑兵们缓缓冲出来，数百人如臂指使，不光是人，就连战马都是一样。竟好像一面城墙，压了过来。
“射击！”
在张应昌等人傻愣愣的时候，枪声响起，转瞬间几十个人落马，毫无征兆，身边一下子空虚了许多。
“快跑！”
早就知道义州兵厉害，可是真正面对面的时候，还是让人大出预料。他们的火铳怎么没有火绳，怎么离着六七十步就能打中，别管什么铠甲，都扛不住一枪之威，这也太邪门了！
他们也顾不得多想，就像是受惊的野兽，到处乱窜，义州兵则是兜着屁股杀来。
整个宣府一带都上演着这样的追逐戏码，张峰带来了差不多一万骑兵，分散占据了十几个城堡，把这帮人的老巢都给一窝端了。
没有了城池依靠，就是一群丧家之犬，毫无抵抗能力，只要百十个义州兵就能把他们冲杀，俘虏。
一抓就是一大串，对于这些人张恪没有一点客气。
九边的明军早就烂透了，多数都是兵痞流氓，再就是盘根错节的家丁，甚至还混进了白莲教。
这样的军队如果收下了就是一群癌细胞，只会坏事。甚至就地解散，放回家里。他们也只会偷鸡摸狗，打家劫舍，不可能老实种地。
本性如此，已经没法改变了。索性张恪就把他们都引诱出来，甚至准许冒充人数，实则是把所有坏家伙都诱骗出来，再来一个大抓捕。
每一个俘虏的士兵都不许留在宣府，统统把驱逐出去，其中有恶行的都被张恪砍了脑袋。攒够了数量都送给崇祯，相信崇祯皇帝只会赞赏安东王的魄力，全然不知道张恪已经把癌细胞推向了中原各地……
陕西米脂县有个李家站，从明代之前，就有李氏族人迁徙到这里生息繁衍。在李家站有一座驿站，专供官府往来信使之用。
李家人世代作为驿站的驿卒，好歹算是吃皇粮，可是就在一个月前，李自成失去了驿卒的职位，整日酗酒，喝的烂醉，这一天刚刚回家，竟然听到了房中传来男女异样的声音，调情娇笑，喘息不停。
李自成骤然醒酒，脑袋都炸开了锅，抓起铁锹，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畜生，老子杀了你们！”

第五百四十三章 李自成
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刚刚二十出头的李自成接下来父亲的驿卒职位，领了没两个月皇粮，就突然停止了。
李自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朝廷总不会在乎他这几个钱吧，一天天等着，家里的米缸空了，铜子越来越少，眼看着刚结婚的妻子就要跟自己饿肚子。
李自成万般无奈，只能在小年的时候，到了同村的举人艾诏家里借了二两银子，总算是过了年，到了年后，突然听说皇帝年纪轻轻就死了。李自成还有点感慨，听说天启和他同岁，竟然有了点伤感，当了皇帝又如何，不一样要生老病死吗！
随即，李自成就变得欢喜起来，原来按照朝廷规矩，每逢新君登基都会发点赏赐，就算没有银子，也有粮食食盐啥的，算是发死人财吧。
一天天盼着，好容易新君坐稳了龙椅，第一道命令不是发赏赐，竟然是裁撤驿站。
李自成当时就疯了，他想不明白，从大明开国至今，二百多年，祖祖辈辈都是驿卒，凭什么到了他这一代就硬生生给裁撤了。
这到底是什么规矩？
他想去找人说道说道，可是衙门根本没人搭理他，只是吃了几鞭子。李自成裹着老爹留下来的破皮袄，到了酒家，把兜里最后一点铜钱换成了一大坛烧酒。
喝！
不停的喝！
他没听说过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是他知道，只有酒精的刺激能够让他稍微舒服一点。那一天足足三更之后，他才跌跌撞撞回到了家里。
结婚不久的妻子围着破棉被，低声啜泣，哭得像是类人。粗野的汉子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他只是恨，老子都没了工作。没了生活来源，败家的娘们竟然还是哭，成心给老子添堵！
李自成第一次动手，狠狠抽打媳妇，用笤帚把她打得嚎啕大哭。就在媳妇的哭声中，像是死狗一般，躺在冰凉的土炕上睡了过去。
从那天起，李自成找不到生活来源，偶尔做点零工，挣得几个铜子都变成了酒。醒了就喝酒。醉了就睡，穷极无聊就打媳妇。
醉生梦死的日子差不过过了两个月，突然有人来到了他的家中，拿着一份账本，唾沫星子喷的他满脸都是。
来人名叫盖虎，他是艾诏的护院，平时仗着艾举人的势力，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没有人敢和他作对。
看到盖虎前来。李自成下意识一惊，酒醒了一半。
“李自成，日子过得不错，还有钱喝酒。要不孝敬大爷一点？”
“哪里，哪里。”李自成唯唯答应。
盖虎脸色一沉，狞笑道：“姓李的，你年前借了艾老爷二两银子。眼下到了十两，你该还钱了。”
“什么？”
李自成吓了一跳，十两银子。就算他还是驿卒，不吃不喝，一年下来也没有十两银子，这不是坑人吗！
他很快从盖虎得意的冷笑之中看出了端倪，没错，坑的就是你！
“姓李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告诉你，别说李家站，就算是整个米脂县，敢欠艾老爷钱的能有谁？”
“我，我没钱！”
“好啊，没钱还敢耍横。”盖虎劈手抓住李自成的胸口，用力一甩，李自成的身体摔出去，脑袋正好磕在了灶台上，顿时血水流了出来。
盖虎还不罢休，冲过来，拳打脚踢，毫不客气。
“让你横，让你横！”
陕西刀客多，民风野，李自成小时候学过武术，也会挨打，他用手护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把档口和胸前致命的位置保护起来，其余的地方就看着打吧！
哪知道这个盖虎不肯善罢甘休，就然抓起了门后的一把铁锹，就要劈了李自成。
“住手。”李自成的妻子扑过来，拉住了盖虎的胳膊。
“虎爷，他好歹都是奴家的丈夫，您老高抬贵手，大发慈悲，多少宽限几天，要是把他打死了，奴家可怎么活啊！”
女人一哭，盖虎愣住了。
李自成这个媳妇虽然一身破衣，可是面皮干净，身材窈窕，哭起来之后，真有几分惹人疼爱的味道。
“罢了，看在小娘子的面上，就给你条活路，不过我告诉你，十天之后，还不上银子，大爷还来！”
李自成也知道艾举人的势力，欠他的银子纯粹找死。从此之后，他早出晚归，拼命赚钱，什么脏活累活全都做，不管多少钱他都挣，拼死拼活，他只赚了二三百个铜子，别说十两，连一两都不到。
肚子空空，胃酸不停的折磨，那种滋味简直让李自成想要哭！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难道朝廷就不能给人一条活路吗？
枯坐了半天，他拿出几十个铜子，买了一坛子酒，剩下的二百多个小心翼翼放在了怀里。冤有头债有主，什么事情他都扛着，大不了一死，但是怎么都不能连累媳妇，还是回娘家吧。
把铜子都给她，就算是和自己夫妻一场，多多少少就是这么意思。
李自成一边喝着酒，一边往家中走去。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老天爷似乎跟他开玩笑一般，回到了家中，竟然发现心心念念的媳妇和另一个男人滚在了一起，那个家伙就是盖虎！
李自成毅然抓起了当初盖虎要用来打他的铁锹，抡圆了一下子拍在盖虎的脑袋上，硬木的锹把竟然断了，盖虎的脑袋也扁了一大块。还不解气，啪啪啪地猛抽，盖虎的脑袋成了一堆豆腐脑。
媳妇韩金儿像是傻了一样，靠在炕边，一动不动，嘴唇青紫，浑身哆嗦不停。
“贱人，说，为啥要背叛老子，说啊！”
李自成像是吃人的老虎，恶狠狠盯着妻子，毫不怀疑，他能挥手杀了眼前的女人。
“我，我都是为了你。”
韩金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股子勇气，大叫道：“李自成，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背了那么多的债，你能还得清吗？盖虎答应了，只要我跟着他，就把你的欠债免了。”
“什么？李自成大好男儿，要靠着媳妇卖身还债！我他娘算什么，还算什么？”
李自成像是发疯了一样，在地上来回转圈，韩金儿仗着胆子，偷偷靠近窗户，想要从窗户跳出去，喊人救命。
哪知道她的举动被李自成看得一清二楚。
“好一个贼贱人，想找人给你的姘头报仇，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一个饿虎扑食，把人按在身下，探出两只大手，死死扣在妻子的脖子上，不停用力。起初韩金儿还拼命挣扎，脸憋得从红边紫，身体越来越无力，最后眼皮一翻，丢了小命。
韩金儿足足死了一刻钟，李自成才缓缓松手，木讷地坐在炕边。
他杀了人，还一口气杀了两个，奇怪，他心中没什么恐惧，相反，还仿佛得到了解脱。
失去了世代的工作，背上了无法偿还的债务，妻子背叛，接连的打击落到李自成身上，他只想发泄，用生命来发泄。
这些人害人的畜生都该死，世上就是畜生太多，才让好人都没了活路。
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法后退了，李自成将炕席掀开，把两具尸体埋在了炕面下。又找到了最信任的侄子李过，商量一番之后，叔侄两个连夜离开了李家站。计划着到外地投军，只要能当上兵，以往的事情也就没人追究了。
两个人一口气跑到了甘州，果然，他们身强体壮，武艺不错，很容易成了大头兵。
可是进入军营没几天，他才知道原来军中同样拖欠军饷好几个月了。从米脂到了甘州，从驿卒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大头兵，命运却还在捉弄他。
甘州天高皇帝远，就算是朝廷发了军饷，层层截留，到了大家伙手里也没几个子。
渐渐的军中还流传一个消息，说是中原闹旱灾，粮食价格奇高，作为参将王国勾结县令，将原本供应军队的粮食拿到中原去卖，换成银子都进入了两个人的腰包。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李自成用兜里仅有的银子换成了酒水，把同病相怜的十几个弟兄找来。他们一边喝着，一边哭着，朝廷根本不把大家当人看，当官的更是心黑手狠，地方的乡绅敲骨吸髓。
反正大家伙什么都没有了，与其被饿死，不如奋起一击，和他们拼了！
李自成仗着酒劲，带着愤怒的士兵冲出了帐篷，其他人早就受不了了，见有人带头，竟然全都跟了上来，没有多大一会儿，竟然聚集了数百人。
李自成热血沸腾，他终于察觉到，此时这才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杀！”
士兵冲进了中军帐，参将王国被他们乱刀分尸，接着杀入县衙，县令大人正和老婆数银子呢，被李自成逮了个正着，暴怒的士兵把他们吊在房梁上，然后从脚底把皮割开，硬生生给扒了皮。
鲜血和杀戮刺激着每个人，李自成带着大家把县衙的粮食和银子都搬了出来，分给大家伙。绝望之中的人们已经想开了，与其早晚被饿死，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拼一把。
李自成手下很快聚拢了上千人马，甘州总兵杨肇基闻讯之后，带着数千人马绞杀，李自成自知不敌，率领着手下人向汉中杀去，开始了挖大明墙角的征程。
远在京中的崇祯还陶醉在圣天子英明睿智的赞颂之中，全然不知他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第五百四十四章 天子脾性
义州兵的铁骑岂是寻常，别说九边的这些废物，就算在草原上硬碰硬，也丝毫不惧。张峰曾经率领三千骑兵愣是杀得两万鞑子落荒而逃，留下一地尸首，正是因为这一仗，才吓得林丹汗不敢南下，保证张恪能从容灭掉建奴。
如今张峰又带着人马赶来，不到三天时间，将各处逃窜的宣府人马全都俘虏，张应昌、猛如虎、艾万年三个家伙也都没有跑掉，乖乖成了俘虏。
“这回差不多了，该去宣府见老朋友了。”
张恪欣慰地说道，留下了杜擎守卫保安州，张恪和张峰，还有卢象升等人兵合一处，一共一万五千马步士兵，一天多的时间就赶到了宣府城外。
这些日子宣府之中一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虽然张恪的人马没有赶到，但是恐怖的压力已经袭来，好像大山一般，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几乎窒息。
从熊廷弼，到镇守太监顾俊，再度总兵赵率教。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张恪这家伙果然不按常理出牌，没接管宣府大权，就拿下了一个副总兵和四个参将。
典型的先断羽翼，再砍主干，很明显张恪是要彻底清洗宣府的大小军头。
“和当初在辽东所作所为，何其相似，简直目无王法，张恪分明是想把宣府变成第二个辽东。”赵率教担忧地说道。
“早就不是第二个了，你忘了大宁，忘了江南，忘了山东，张恪的爪子可伸得越来越长了。”熊廷弼怒道。
“部堂，难道您就不能上书参劾，让圣上看清张恪的狼子野心？”
熊廷弼微微摇头：“上书？只怕死的就是我了，反正老夫也不过是平调三边总督。正好听说陕西、甘肃等地出了不少乱民。我过去之后，首先就要平乱，赵总兵，你也跟着我过去吧，省得被张恪下了毒手。”
“卑职明白，卑职多谢部堂栽培！”
……
大军簇拥之下，张恪到了宣府城下，抬头望去，高大的城墙足有三丈多高，条石打得地基。上面一水的青砖，严丝合缝，据说为了保证城墙坚固，竟然有蛋清和糯米汁调和，抹得缝隙。
普通老百姓怕是都吃不到的东西，竟然用在了城墙上。当然没有花钱的不是，宣府城高池深，坚固异常，多少次鞑子入侵。面对着坚城都是束手无策，只能望洋兴叹。
张恪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城墙，这时候城中迎接的人马已经出来了。熊廷弼不管多不愿意见张恪。可是也没有办法，谁让人家现在红呢！
“下官宣大总督熊廷弼拜见安东王爷。”
“呵呵，是熊老大人，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还请免礼。”张恪笑眯眯看了看，突然问道：“怎么没见顾俊顾太监呢？”
“启禀王爷，顾公公。疯了！”
“疯了？”
“没错，大约在十几天前，听说王爷驾临宣府，就整日整夜的不睡觉，还说有鬼魂缠着他，三天前突然不说话了，喂饭便吃饭，喂水就喝水，大小便都失禁了，拉在身上，污秽不堪。”
张恪呵呵一笑，疯了的太监他可不是第一次见，江南织造李实就是如此，差点害得张恪遭了暗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帮修炼葵花宝典的可没一个好东西。
“卢大人，你立刻带着人马去把镇守太监府邸围了，把顾俊拿下，他手下的人也一个别放过。”
卢象升急忙拱手，转身就走。熊廷弼稍微一愣，顾俊再怎么说，都是镇守太监，是皇帝的人，没有皇帝的命令，怎么好随便处置？
可是转念一想，张恪做的出格的事情多了，何必在乎这一件两件的。
“王爷，还请进城吧，已经准备好了接风洗尘的酒宴。”
张恪点头笑道：“熊大人费心了。”
熊廷弼在前面领路，一直到了总督府大厅，分宾主落座。张恪看了看四周，笑道：“熊大人，让他们都下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聊聊。”
“这个……好吧，你们都下去。”
打发走了众人，张恪突然一笑：“熊大人，我想问问你在辽东的事情？”
“怎么，王爷，您还记仇不成？”熊廷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怒道：“你兄长的案子老夫的确做得不对，可是当时什么情况，岂容大兴邢狱，就算是能重来一遍，老夫还会如此。”
张恪看着色厉内荏的熊廷弼，微微一笑。
“熊大人，我大哥的事情就不说了，你可记得宽奠六堡？”
“什么？”
熊廷弼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手一哆嗦，酒杯落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惶恐。
“张恪，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你可知道，当年有个千户叫做张海川？不巧得很，那个人就是本王的父亲。”
啊！
熊廷弼的嘴巴张得老大，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一生之中，熊廷弼两次入辽为官，怎么两次都和张家人扯上了关系，这世上要是有个诺贝尔倒霉奖，他熊廷弼当之无愧。
“你，你想公报私仇？”
张恪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冷笑道：“怎么会，你熊大人贯会制造冤狱，害得我爹十几年流离失所，有家不能回，害得我大哥差点掉了脑袋。新仇旧恨，杀了你怎么能解气，本王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被冤枉的滋味。”
熊廷弼眼睛瞪得老大，人无杀虎意，虎有害人心！他一心想避开张恪，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张恪，你好歹也是朝廷的王爷，因为私怨构陷部堂大员，你就不怕圣上的雷霆之怒吗？”
“哈哈哈，哈哈哈！”张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熊廷弼，皇帝的雷霆之怒只会落到你的头上，来人，把他给我压下去。”
义州兵涌进来，把熊廷弼生拉硬拽，拖了下去。这时候张峰也走了进来，对着兄弟说道：“老二，熊廷弼这个老东西干脆杀了算了，何必麻烦！”
“杀人不过是一刀，我要让他死得更痛苦。”张恪随即拿出了一封奏本。
张峰眼前一亮：“二弟，你要弹劾熊廷弼？”
“非也，我要给他请功。”
张峰顿时傻眼了，一头雾水，张恪哈哈一笑：“大哥，你瞧好吧！”
有人用六百里急递，把张恪的奏本送进来京城，转过天崇祯就亲自批示，血红的字迹赫然写着：熊廷弼欺君罔上，勾结白莲，不知羞耻，传首九边！

第五百四十五章 晋商的手段
一碟花生米，二两老白干，三两猪头肉……简单的酒菜，摆在了张恪和张峰兄弟俩中间，这点东西确实不像王爷会吃的，其实也确实不是吃的，只是摆着好看。
张峰彻底迷糊了，他捧着崇祯的圣旨，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又把张恪所写副本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可是怎么看，也看不明白。为嘛请功的折子会变成催命符，张峰这辈子都没有死过这么多脑细胞。
啪。
把折子和圣旨都放在桌子上，突然拿过蜡烛，对着折子就烤了起来。
“二弟，我猜你准是用药水写的折子，用火一烤，啥罪证都出来了！”
我有那么笨吗！
张恪彻底被打败了，拉住了神经兮兮的大哥，无奈地说道：“这么容易点事，我用得着费那个劲吗！”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让皇上下旨杀熊廷弼的？”
“呵呵，咱们这位崇祯皇帝啊，自诩英明，又有点神经兮兮的。我这次一共上了两道本章，第一道是说扫荡白莲匪徒，清理宣府军队的，这里面写了不少白莲教残害百姓的罪证、下一道则是以我和熊廷弼谈话，了解他多年的辛劳为名，向圣上请功。”
张峰点点头：“没错，就是如此，还有什么玄机吗？”
“当然有了。”张恪拿起了第一道奏折，笑道：“这里面写的白莲教蛊惑百姓，作恶杀人，地点和人数，与第二道奏疏当中熊廷弼诉说自己功劳的地方差不多。”
“啊！”
张峰忍不住惊呼一声，他骤然明白了张恪的手法，忍不住说道：“这，这不太厚道吧！”实际上他想说的是这也太缺德了吧！
两道奏疏一前一后，就算正常人看了。都会怀疑熊廷弼是杀良冒功，更何况又牵涉到白莲教。自然而然就会让人联想到熊廷弼包庇白莲教，白莲教杀死了人，他不但不剿灭，相反还拿着死人的脑袋冒功。
要不这些年宣府都没有了鞑子侵扰，怎么会立了那么多功劳。
崇祯绝对是最多疑的君王。听说妻子是扬州人，又会唱小曲，他都要派人去调查，看看是不是瘦马出身。
对妻子尚且如此，对大臣更别说了。何况熊廷弼还是准阉党！
党附魏阉。勾结白莲，虚报战功，残害百姓……足够了，一道旨意下达，直接开刀问斩，并且传首九边。
至于上本的张恪，追查白莲教，清理军中害群之马，做得都非常好。可是后面竟然被熊廷弼迷惑。替罪人上书请功，实在是糊涂。念在功劳为主，只是下旨申饬，并且在旨意当中。交代张恪要用心做事，识破伪装，把大奸似忠之徒全都清理干净云云……
“二弟，你这招倒是厉害。只是白白挨了一顿训斥，总有些不划算。”
“哈哈哈，大哥。你还没想明白，要是我不卖一个破绽，天子怎么会这么兴高采烈的杀熊廷弼？还放手让我继续做！”
作为上位者，总喜欢显示自己比下属高明，别人想不到的事情，他能够想得到。做下属的不光要把事情做好，还要把露脸显示智商优势的机会留给上位者。
就拿崇祯来说，他发现了张恪没有发现的东西，自然就会觉得自己比起威震天下的安东王还要高明，巴不得杀了熊廷弼，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而且张恪借着给熊廷弼请功的机会，又洗刷了自己，使得崇祯没觉得他要拿下九边，因此放权给张恪，让他继续巡边……
有些东西说穿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却牵涉到了对人心最深刻的把握。无形之中，张恪借着对崇祯性格的把握，轻描淡写地诛杀了熊廷弼。
简直就是无招胜有招，厚黑功力爆表！
张峰听完之后，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老二，哥要是有四个大拇指，全都给你！”张恪叹服道：“你以前也挺厉害的，抓住把柄之后，穷追猛打，不达目的不罢休。可是你现在都学会杀人于无形了，进步也太快了！”
被大哥恭维着，张恪还是十分受用，微微笑道：“大哥，这下子有了皇上的尚方宝剑，咱们可以随便处置九边了，下一步你看该如何？”
张峰略微思量一下，这几年为了不被兄弟甩的太远，张峰也下了很多功夫，最起码把蒙古和九边的情况都弄了个门清。
“二弟，九边里面最重要的是四处，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如今前三处都在我们的手中，眼下最该做的是两件事情，第一是尽快在宣府推行屯田制度，把地方掌控起来。第二就是进军大同，把山西掌握在手里。晋商的老巢落到了我们刀锋之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张恪听完，微微颔首。大哥所想和自己差不多，只是进入大同就等于和晋商彻底撕破脸皮，也好，就看看谁更狠……
次日，宣府城外，无数百姓聚集着，在人群的中间，足有上千人黑压压的跪着，半空中挂着犯由牌，写着他们的罪行。
“白莲逆党，密谋造反，罪不容诛，奉皇命，斩杀白莲匪类。”
有识字的百姓念了出来，大家都竖着耳朵听着，敢情都是白莲教的，那可真该杀。但是也有些百姓偷偷一看地上的人，认了出来。
哪里是白莲教匪，分明是他们村里的军户，平时游手好闲，做了家丁之后，更是有恃无恐，专门欺负大姑娘小媳妇，简直就是一大祸害。
“不管是白莲教也好，还是地痞流氓也好，总之死了最好！”
百姓心声如此，当义州兵举起火铳，一排排的枪声响起，硝烟弥漫，血腥味刺鼻。百姓们一次次拍手称快，胸中的怨气仿佛都消失了。
很快有专门人员砍下了人头，用生石灰处理好，即刻送到了京城。
崇祯亲自过问，听说有这么多白莲教，立刻兴奋起来。果然没错，要不是总督熊廷弼纵容，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乱匪，熊廷弼太该杀了！
“王伴伴，你说光是砍脑袋是不是便宜了熊廷弼，朕看该判绞刑，就算灭九族也不为过。”
这是多大的恨啊，王承恩这个汗颜。只能说道：“主子，熊廷弼的人头已经砍下来了，正在九边各处展览呢！”
言下之意已经惩罚了，就不要再追究了。
“嗯，便宜他了。”崇祯突然有些落寞，叹道：“哎，皇兄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朕苦心焦思，国势竟然越发困顿，陕西那边又出了流寇，该如何是好啊？”
真是天启的罪过吗？
王承恩当然不能说实话，只有安慰道：“主子宵衣旰食，老奴看着都心疼。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主子刚刚登基，再高明的医生也不能药到命除，不过依老奴之见，要不了几年，大明就会蒸蒸日上，中兴有望。不然也对不起主子的辛劳啊！”
“巧嘴的奴婢。”崇祯轻笑了几声，又捧起了堆积如山的奏折，美滋滋的看着……
熊廷弼被杀，脑袋传到了九边，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各地，临近的大同最先得到了消息，几个晋商世家第一时间聚集到了范家，和范永斗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黄云发家里头经营木材皮草声音，在两淮和长芦都有盐田，财力雄厚。他先开口说道：“诸位，熊廷弼是我们运作过来当总督的，说白了就是想凭着他的本事抵挡张恪的势力。可是熊廷弼轻轻松松就被张恪干掉了，一点作用都没有，实在是饭桶，无能！”
另一位豪商王大宇苦笑道：“张恪手上有兵权，上面皇帝又支持，别说熊廷弼，换成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办法抗衡。熊廷弼死就死了，我们该想想咱们要如何办。”
范文生作为范家的人，也算是主人，他突然说道：“兄长，还有诸位，我们和张恪也算是伙伴，尤其是羊毛生意，每年都有二三百万的进项，是不是能合作……”
他的话没说完，翟堂就站了起来，他眉清目秀，温文尔雅，可是一发火，绝对骇人。
“什么合作？张恪垄断了销售，尤其是海外销售，我们辛辛苦苦收上来羊毛，纺成线，织成呢绒，全都被他低价收购，我们就赚一点辛苦钱！这算什么，堂堂晋商，几百年的传承，老祖宗的脸都被我们丢干净了，吃人家的残汤剩饭，你不害臊，我还要这张脸呢！”
兄弟被骂了，范永斗脸色一沉。
“翟兄，光发火没用，我们现在要的是办法，张恪大军压境，马上就到大同了。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是有人在暗中调查永丰号，我估摸着是张恪察觉了咱们的行动。”
轰！
全场的众人脸色都是一白，有几个更是不自觉的流出了冷汗。
“范兄，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谁和你开玩笑了，别总以为自己英明，别人都是傻子。说实话，我们还是太急了，露出了马脚。”
翟堂眉头深锁，说道：“范兄，事到如今，我看也没有好说的，大不了就和张恪来个鱼死网破。”
王大宇摇头道：“说得轻巧，可是哪里有人马，再说了，也未必是张恪的对手。”
翟堂眼珠转了转，突然神秘一笑。
“要说人马，我们手上还真有，只要他们杀来，张恪就没有精力对付我们了。”
范永斗微微一愣，询问道：“莫非翟兄说的是蒙古人？”

第五百四十六章 王爷的心思
拿下了宣府之后，琐碎的事宜一堆。
张恪把原有的士兵几乎都驱逐出境，地方上的流氓地痞，帮闲恶棍也都以白莲教匪的名义清洗了，宣府的地面算是干净了。
可是面临的问题同样不少，缺少军队保护，需要编练新军，缺少青壮劳动力，需要大量移民。至于开垦田地，修建水利设施，重新清查人口，编订黄册等等问题不一而足。
好在杜擎经验丰富，张恪拿出的二百万两银子几乎都收了回来，另外一百万石的粮食已经陆续运到。
凭着这些东西，杜擎完全有能力招募人手，快速恢复宣府的生机，张恪也不担心。他把目标锁定在了更为重要的大同镇。
……
“张大人，明天王爷领着大军就要赶到大同，在下提前来通知一声，王爷奉旨巡边，要查的是两件事情，第一是各地人马数量，第二是军需储备，你要准备好名单清册。等王爷来到，立刻献上，当然了王爷只会亲自调查，看看其中是否有出入。”
朱传志大剌剌对着大同巡抚张宗衡说着，语气之中，甚至有点教训属下的味道。放在以往朱传志绝对没有这个胆子，文贵武贱不说，他一个小小的游击，距离封疆大吏差着太远了。
可是自从熊廷弼稀里糊涂被杀了之后，朱传志就立刻不一样了，他彻底看清了跟着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胆气壮了起来。
“张大人，王爷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你千万不要学熊廷弼哦！”
吸！
被一个粗鄙武夫教训，张宗衡脸色一沉，怒火都蹿到了顶梁，可还是勉强压了下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多谢朱大人提醒，还请回禀安东王。下官一定努力办到，只是……”
朱传志将眉头一挑，面带不快。
“怎么，张大人还想讲条件吗？”
“不敢不敢！”张宗衡连忙笑道：“朱大人也是宣府的老人，宣大的情况您是知道的，熊廷弼这些年弄得人心惶惶，各处账目混乱，想要弄清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能做到的。”
反正熊廷弼都被传首九边了，把什么罪过推到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负担。
可是朱传志并不买账，冷笑道：“张大人，你身为大同的巡抚，赞理军务，有多少兵，有多少粮，都是你的分内职责。这要是弄不清楚，不是和不知几碗饭能吃饱一样吗？简直让人可发一笑！”
“这个！”
张宗衡一咬牙，心里都骂翻了。朱传志，狗屎，就是小人得志！无奈，这个小人背后站着的主子太可怕了。他还要陪着笑脸。
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十分自然低塞到了朱传志手里。
“朱大人，一路风尘仆仆，实在不容易。买两包茶喝吧。”
朱传志偷眼一看，每张都是二百两，一共十张。两千啊！
出手还真大方！
以往都是他给文官送礼，什么时候巡抚大人竟然给他送礼了，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望着可爱的银票，一个字爽！两个字，真爽！
朱传志有心装装清高，义正辞严地驳斥张宗衡，可是转念一想，又压下了念头。毕竟还不清楚王爷的心思，他别把事情搞砸了。
“张大人太客气了，下官尽力向王爷陈情，至于结果如何，还要看王爷的心思，我就先告辞了。”
朱传志起身，突然做出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伸出手爪子拍了拍张宗衡的肩头。笑道：“张大人，王爷对待自己人一向宽宏大度，可是对于那些心怀叵测之徒，更不客气，你可要想好该怎么办。下官在宣大多年，好歹眼明心亮，想玩什么把戏，不用王爷，就是我这一关都过不去！”
说完之后，他扬长而去，只留下张宗衡傻愣愣站在原地。身躯将要站起还没站起，好像被点了穴一般。
手下的家丁都吓了一跳，老爷这是肿么了，难道中邪了？
管家跑过来，正要搀扶张宗衡，突然之间，张宗衡抓起了桌子上的茶杯，猛地掷出去，摔得粉粉碎！
“小人，朱传志，谁给你的狗胆，敢教训老夫！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朱传志嘴唇哆嗦，气得又青又紫。
放在以往，朱传志这样的东西来拜会他，连大堂都进不了，能得到一声哼，就算是天大的造化。
好么，登鼻上脸，敢说老夫不知道吃几碗干饭，还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张宗衡只觉得肚子里一股怨气，不停的搅动，简直要爆炸了。摔了茶壶茶碗，还不解气，把屋子里能摔的瓷器都摔了，状若疯癫，好像野兽。
正在他暴怒之时，突然外面一阵脚步声，走进来一个少年。
只见此人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清瘦，一身淡蓝色的儒衫，戴着方巾，头上插着汉玉的簪子。往脸上看去，顿时让人叫绝，清秀的五官，尤其是皮肤细嫩，嫩的几乎出水，哪里是个男子，竟然胜过无数女人。
看到了此人进来，张宗衡脸色稍微缓和下来。
“是珍儿来了，爹心情有些不好，你下去读书吧！”
来人微微一笑，顿时羞煞娇花。
“爹，孩儿正是给您老开解而来。”
张宗衡眉头一皱，说道：“珍儿，爹都被气死了，正好，你有什么见识，只管说就是了。”
来人步子轻快，躲过满地的碎瓷片，坐在了张宗衡的对面，微微一笑。
“爹，孩儿以为当下是您老的生死关，若是押对了宝儿，飞黄腾达，若是押错了，只能身首异处。”
“嗯！”
张宗衡目光深邃，思量半天，犹疑地问道：“珍儿，难道爹就不能不押宝吗？”
少年郎微微摇头，露出贝齿，笑道：“爹想两边讨好？那就是两边都不讨好，只要人家分出了胜负，爹爹的下场只怕不会好。”
张宗衡也不是傻瓜，他在九边多年，对晋商不说知根知底，也是了解一些。从张恪在宣府的举动，可以看得出来，他一定要把大同彻底掌握在手里，那就等于是动了晋商的命根子，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事实上已经有人找到了张宗衡，让他给张恪下绊子，而且还送来了二十万两！
“珍儿，其实爹是不想和那帮老西儿打交道，可是无奈何张恪太小瞧我，竟然派了个朱传志过来，简直欺人太甚！”
少年郎突然噗嗤一笑：“爹，您老怎么糊涂了，安东王派了朱传志可是别有深意啊！”

第五百四十七章 开中法
陪着张恪视察巡边并不是一个享受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这位王爷下一步会干什么，这不，距离大同还不到二十里，突然停下了战马。
张恪走到了路边的荒地旁，低着头仿佛找宝一样，到处看了看，突然拔出佩刀，用力掘地，弄得沙土满天飞。
这下子可把卢象升他们吓坏了，急忙跑过来。
“王爷，您哪能干这个活，还是让我们来吧！”
张恪沉着脸，说道：“把这块挖出一丈的坑出来，限时半个时辰。”
“王爷您瞧好吧！”
卢象升信心十足，一摆手，招来五个工兵，都拿着铲子，卢象升给他们划出一个五尺见方的地方，五个棒小伙子挥动铲子，简直就是小号的挖掘机，地面上的土越堆越高。
张恪直起腰，向四周眺望，不时摇头，叹气。
“王爷，大同的官民都在等着呢，我看您还是赶快去大同吧，省得误了吉时。”
“吉时？本王又不入洞房，要吉时有什么用？”
卢象升这个汗啊，他认识张恪也好几年了，要说精明这位王爷比谁都精明，可是偏偏有些人之常情，张恪却总是不在乎。
“王爷，您贵为王爷，又是钦差，入城当然需要吉时，再说了，一路风尘劳碌，也该休息休息。”
“我不累。”
一句话，差点堵卢象升一个跟头儿，您不累可是我们累啊，在荒郊野地折腾个什么劲啊！
正在卢象升不知道怎么劝说的时候，突然远处出现一道龙卷风，霎时间天地之间多了一道暗黄色的柱子，地面的沙石草棍都跟着飞上了天空。
义州兵好在训练有素，车营急忙围成一个圈，把张恪和卢象升等人都保护起来。至于其他的骑兵也都聚集在一起。
霎时间，龙卷风到了近前，飞沙走石，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等了差不多一刻钟，龙卷风才过去，大家身上都多了一层沙石草棍，有几个倒霉蛋脸上都破了皮。
张峰的额头被砸得青紫一片，他气冲冲跑了过来。
“老二，就是你事多。要是咱们早点走，不就避过去了吗！”
张恪不理大哥的责怪，而是叹口气：“俗话说千里桑干唯富涿鹿。宣府能够屯田养兵，只怕大同是不成了。”
听到张恪的叹息，大家都猛然一惊，原来王爷不是在发神经，而是在考察情况？
“你们都看看，这一片荒地应该是以往的屯田，看样子是荒废了很久。究其原因。应该是降水不够，加上风沙过大，不得不放弃。”
没想到王爷还懂得农耕，不过一想张恪在辽东培育出了水稻。也就没有什么诧异了，只是让人不停感叹，恐怕除了生孩子，张恪不懂的事情真不多！
其实张恪所说在后世不过是一些常识。经过几百年的生息繁衍和不停的征战，长城一线的植被破坏严重。就拿明军来说，在秋冬的时候。经常放火焚烧荒草，省得蒙古人喂养牲口。而蒙古人同样经常抢掠村镇，焚烧山林农田。
等到小冰河期，深处内陆的大同比起辽东降水更加稀少，农业耕种变得更加艰难。想要复制在辽东的经验，就变得不现实了。
此时，工兵已经把坑挖好了。
张恪带着大家过来，他亲自跳了下去，仔细观察着底层的土壤。
在距离地表二尺左右，全都是颗粒极细的沙石，再往下看，则是黄土淤泥，还有些腐烂的植被，土壤有些发黑。
土层的情况验证了张恪的判断，这里本是一个水渠的所在地，年久失修，供应的水量越来越少，几近于无。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抛弃了祖辈生存的土地。等到百姓离开之后，黄沙快速侵占了土地，几十年的功夫就成了眼前荒凉的模样。
卢象升和张峰都亲自跳下土坑，按照张恪所说，细心观察，又找来附近的村民询问，果然和张恪推测的一般不二。
“王爷，您可真神了！”卢象升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道：“卑职真没有想到，就凭简简单单的手段，就把百十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看清了又如何。”张恪叹口气，苦笑道：“没有来钱的路子，想在大同驻军，除了向朝廷要，就要辽东填补。”
张峰道：“朝廷？户部的仓库还没有永贞的钱袋子深呢！我看担子多半还要落在辽东的头上。”
卢象升还不服气，说道：“王爷，以前能种田，现在也能种，卑职以为大不了就把灌溉的沟渠修建起来呗！”
“谈何容易！”张恪摇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天爷下雨少了，沟渠修上了也没水。”
张恪一时也想不出主意，只能笑道：“走吧，先去大同驻扎下来，办法总比困难多。”
……
“启禀中丞大人，还，还没看到安东王的仪仗。”
“什么？”张宗衡额头都冒汗了，算起来吉时都过了半个时辰，安东王不是带着骑兵过来，为何这么慢？
“路上有没有意外？”
手下的士兵一愣，还是说道：“大人，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张宗衡大声咆哮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连回话都不会，就给本官滚家去！”
“是是是，大人小的遇到了龙摆尾。”
“龙摆尾？”
张宗衡的脑袋里迅速出现了可怕的画面，难道安东王被龙卷风刮上了天，这可要了命了！
“快，前面带路，本官要去迎迎安东王。”
没等张宗衡动身，东边大路上骑兵开路，黑旗飘扬，张恪带领着大队人马出现在了眼前，张宗衡总算是长出一口气，急忙领着人迎上来。
“下官大同宣府张宗衡拜见安东王，王爷一路辛苦，下官备下了接风酒宴，还请王爷进城稍事休息。”
张恪骑在马上，上下打量一下张宗衡，他早就听说张宗衡是有名的老狐狸，典型的谁都不得罪。
不妨先来个敲山震虎，张恪暗暗想到。
“是张中丞，咱们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
张宗衡急忙陪着笑脸，谦卑地说道：“诚如是，是下官天大的福气。”
“呵呵呵，祸根儿也没准。”张恪突然俯身笑道：“就是在接风宴上，本王把熊廷弼拿下，张中丞以为如何？”
瞬间，张宗衡的脸色一变，后背冒出了冷汗。
强作镇定，笑道：“王爷开玩笑了，熊廷弼是罪有应得，下官不敢说兢兢业业，可是也绝无问题。”
“噢，张中丞挺有信心的，那本王可要祝愿你禁得住考验了。”
张恪打马，后面士兵跟随，从张宗衡身边经过，张中丞浑身都湿透了，仿佛从水里捞出来。
“珍儿啊，珍儿，你可不能坑了你爹啊！”
愣了半晌，张宗衡咬牙跺脚，转身跟着大队人马进入了大同。
一进入城中，情况和外面迥然不同，城外是荒凉一片，几十里未必能见到一个村镇，还在坚守的百姓多半都是老人，青壮都跑光了。
到了城中，商贾云集，街边店铺林立，五行八作，三教九流，甚至不少奇装异服的西域商人，往来不断，吆喝声此起彼伏，如此繁华的景象，比起辽东等地一点不差。
光看到农村的衰败，没想到城里竟如此繁华，毕竟作为晋商的聚集地，太穷了也不现实。
张恪不停观察思考着，把地盘治理好才是他真正的任务，其余的斗争不过是佐料。
来到了巡抚衙门，张恪在张宗衡的带领之下，进入了府邸，十几桌的酒宴已经摆好，张恪他们进城的时候，大师傅就在动手，此时刚刚好，新出锅的菜肴摆满了桌子，酒坛飘出浓郁的芳香。
张恪坐在了主位，没急着吃东西，而是笑着问道：“张中丞，你治理地方多年，本王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让大同兴旺起来吗？”
“这个……”
张宗衡稍微一愣，想去昨天和珍儿的对话，他猛然站起，跪在地上。
“王爷，要想复兴大同，唯有开中法，唯有恢复商屯，才有一线生机，不然大同民尽商绝，就在眼前！”

第五百四十八章 简单粗暴
所谓开中法，就是盐商向九边运输粮食，换取朝廷盐引，然后再去盐场领取食盐，到指定地区销售。如此一来朝廷不花一分钱，就供养了九边的百万大军。
而商人由于运费太高，他们索性就在九边招募百姓，屯田收粮，此之谓商屯。极大地促进了边疆的繁荣。有人总结明朝的盐法，称开中法最善！
只是好的制度却没法完善，自从成化之后，逐渐崩坏，后来更是直接向朝廷纳银就能换取盐引，九边的盐商内迁，造成边地越发空虚衰败。
换成别人，张宗衡绝对不会提的，毕竟恢复开中法难度太大，谁也没有这个实力，说了也等于白说。
可是唯独张恪，手握强兵，权倾天下，在辽东就大刀阔斧，想来恢复开中法，他绝对感兴趣。
张宗衡满怀信心像张恪提议，只要张恪能采纳他的主意，自己的身价也能水涨船高，与日俱增。
正在盘算着好事呢，可是谁知道张恪竟然一言不发，似乎对这个极具建设性的提议一点都不感兴趣。
是他不明白什么是开中法，还是害怕得罪盐商？
张宗衡的心里头不停打鼓，正当他有些冒汗的时候，张恪突然说道：“张中丞，你的提议不错，只是想要恢复开中法怕是不太现实了。”
语气淡淡的，透着一丝遗憾，张宗衡略微有些遗憾，心中暗道就算是强如安东王，竟然也忌惮盐商的力量，真是可悲可叹啊！
谁知张恪接下来却笑道：“商屯荒废多年，想要重新恢复，要修建农庄，要开垦土地，要招募百姓。近年来北方灾害不断，田地产量极低，就算恢复开中法，没有十几年的功夫，也别想有所成效。本王以为有更容易，更快速的方法，能让大同繁荣起来，何必缘木求鱼呢！”
“什么！”
张宗衡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不敢说是才智过人，也是多年的循吏。深知大同，乃至整个九边，除了辽东之外，就两个字：空虚！
商屯荒废，百姓逃亡，百姓少了，没法供应军队，军户逃亡，军户逃亡。部队减少，各级将领争相豢养家丁，吃空饷，喝兵血。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无论怎么看，都是无解的题，实在是不知道这位王爷能拿出什么好招数。
张恪微微笑道：“张中丞，你是骑马找马。捧着金饭碗要饭啊！”
“哦？王爷您的意思？”
“大同乃是商贾云集之地，西通西域，北上大漠。商人每年走私多少违禁货物给了鞑子，又捞了多少油水，损公肥私，无恶不作，如此蛀虫，难道让他们交点商税过分吗？”
天雷滚滚啊！
张宗衡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真疼！
没在梦里，可是怎么听着都像是做梦，征收商税，倒不是没人提出过，可是难度何其之大，简直势比登天。
别看名义上商人地位低下，可是他们靠着手里的银子和士绅集团紧密结盟，盘根错节。想要征税，想要从他们身上割肉，要知道，那可是一群比洪荒巨兽还要恐怖的家伙，谁敢轻易招惹。
张宗衡猛然惊醒，在张恪来之前，就有晋商找到他，想来那些鼻子灵敏的老西儿已经窥见了张恪的想法，可笑自己还想靠着进献开中法，获得张恪的好感，哪知道人家早有更火爆，更狠辣的主意了。
怎么有点头晕啊？
小心了一辈子，到了如今竟然陷入了两头猛兽的战场，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张恪看到张宗衡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凝眉瞪眼，浑身哆嗦的德行，心中暗笑。
“张中丞，你的身体不舒服吧，本王就不多打扰，告辞了。”
张恪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张宗衡任何反应时间，快速离开了巡抚衙门，他甚至没有在城中居住，直接到了城外的军营。
……
“哎呦，要了命了，要了老命了！”
张宗衡躺在床上，不停哼哼，在他的身边有个少年郎用湿毛巾给他擦着额头。
“珍儿，你说说吧，我本以为张恪想要控制大同，最多分点油水罢了，哪知道他竟然要收商税，这不是惹了马蜂窝吗！还说什么走私违禁物品，里通外国，资助鞑子，这些事情也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他想和晋商开战吗？”
少年郎听着张宗衡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粲然一笑。
“不愧是安东王，果然好气魄！”
张宗衡一骨碌身，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珠子，惊呼道：“珍儿，你糊涂了，张恪这是在找死，别看他贵为王爵，可是有些事情是碰不得的。尤其是连大同什么情况都弄不清楚，直接抛出商税的事情，简直就是自大，自大透顶！”
“呵呵，晋商看起来强悍无比，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作用，很不幸，安东王就有这种绝对的实力。”少年郎不理张宗衡吃惊的眼神，兀自说道：“爹，从张恪派朱传志前来，再到今天谈话，人家是在敲山震虎，逼着各种势力现原形。您老可千万不要糊涂才是。”
“当真？”张宗衡吃惊地问道。
……
到了大同第二天，张恪就以宣大总督府的名义下达指令，要求长城沿线，所有道路关卡，全部戒严。大同镇内，凡是百姓迁移，商旅行动，都要有总督衙门开具的路引，否则一律抓捕。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同上下全都反对，不少乡绅官吏都站了出来，想要找张恪说道说道，就算你权势再大，总不能一手遮天吧！
可是就在大家集结起来，总督府的另一份告示把大家都打回了原型，竟然没人敢动作了！
原来总督府向所有大同官民说明，一来白莲教活动猖獗，二来陕西甘肃一带乱民暴起，已经传入了大同等地，因此不得不加强管控。
对于官府的解释大家将信将疑，可是就在告示贴出来的同时，马邑就遭到了偷袭，晋商翟家的偏支被屠戮一空，一共六十多口人，全都被杀了，老少妇孺的人头被悬挂在城楼上，好像是一串灯笼。
至于族长翟青则是被扒下了人皮，血淋淋的尸体选在城门上，见者无不胆寒……

第五百四十九章 突破口
流寇突袭马邑，此事非常的蹊跷，虽然山西已经有农民起义军，可是大同作为重兵云集之地，没有流寇傻到拿鸡蛋碰石头。
而且这伙流寇不杀百姓，不占城池，只是抢了翟家，虽然大家都传说义军的领袖本是翟家的长工，因为受了欺凌，才一怒之下，灭了翟家一门。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天真，听说马邑血案的第一时间，翟堂就找到了范永斗。
“范兄，你可不能不管啊！”
范永斗一愣神，把烟袋锅儿放在一边，看着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翟堂，怒道：“好歹那是五六十岁的人了，怎么和小孩子一样，不嫌丢人？”
翟堂也不客气，揉揉眼睛道：“丢人事小，丢命事大。范兄，马邑的事情也不会不知道，翟青算是我的堂弟，一家满门，一个活口都没有，仇可不能不报。”
“得了吧！”范永斗冷笑道：“分家三四代了，这样都算是亲戚，随便上大街拉一个姓翟的，就是亲戚。”
翟堂被噎得脸色一红，随即不服气道：“范兄，翟青经营镖局子，不少保护咱们的货物前往西域，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哎，我倒是想管，可是怎么管？”
范永斗叹了口气，自从张恪要来大同，他们就开始布局，可是哪里知道张恪比想象的还要难缠。
他本来寄希望巡抚张宗衡能缠住张恪一段时间，哪知道张宗衡竟然像吃错了药。一门心思讨好张恪。言听计从，简直就是应声虫。
以往送了那么多银子，要是喂狗。说不定还能摇摇尾巴，喂了这些两榜进士，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
当然了，以张宗衡之狡猾，也不能指望着他冲锋陷阵。
最让人愤怒的还是蒙古人，范永斗早就偷偷联系了土默特和鄂尔多斯等部，他们和张恪都有仇口。本来指望着蒙古大军能来，里应外合，张恪不死也要脱层皮。可是这帮蒙古人竟然也变得畏首畏尾。只是说要调集人马，看眼下的样子，等到蒙古人准备好，指不定他们的脑袋都没了。
翟堂傻眼了。傻傻问道：“范兄。你足智多谋，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要不策动御史上书，让圣上下旨意……”
还没等话说完，范永斗突然暴起，把手里心爱的乌木烟袋抓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要提那帮废物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用兵之时。全都成了饭桶！”
不怪范永斗骂人，奉旨巡边以来。不断有御史上书，弹劾张恪飞扬跋扈，残忍嗜杀。崇祯此时还信任不疑，对这些奏折一律留中不发，甚至下旨申饬这些没事找抽的御史。
情况越来越危急，总算他们想出了高招。有人借着陕西甘肃等地的乱象，上书请求朝廷派遣大军镇压。
一提到打仗，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张恪，崇祯也动心了，要下旨让张恪去对付乱民。
就在这个时候，张恪亲自给崇祯写了一封奏疏。
在奏折当中，张恪开宗明义，指出流寇乃是疥癣之疾，产生流寇的根源一是天灾不断，二是官逼民变，这两条都寻常，谁都清楚。可是第三条却太有杀伤力了。
张恪提到之所以会出现大量的流寇，而且战力不弱，攻城夺县，杀戮无算。归根到底是有熟悉军务的老兵带头。
随即张恪就把宣大等地这些年空饷逃兵都给报上去了，普通士兵畏敌不战，吃不了部队的辛苦，逃回内地，又不会谋生之路，因此有的落草为寇，有的看到朝廷虚弱，就扯旗造反。正是有了这些人带头，流寇才骤然出现这么多。
这个理由太强大了，正好切中崇祯刚愎自用的性格。
崇祯哪里会相信他的治下会民不聊生，张恪这么一说，是九边将佐贪鄙无能，约束不严，兵痞逃到内地造反，才弄成了现在的局面。
总算是给了崇祯替罪羔羊。
崇祯不但不想着调张恪去对付流寇，相反，还特别下旨勉励，让张恪加快巡边脚步，把蛀虫都找出来，一个别放过——皇帝陛下的愤怒不一般，安东王的手段自然不能差了。
拿到了圣旨之后，张恪将大同上下的官员全都找了过来。
简单说一句话，顺我者忠臣孝子，逆我者白莲流寇。
红果果的威胁，一点也不用客气。大同所有人马配合义州兵，落实戒严任务，把大同变成金汤固若，严查一切对外贸易，谁敢徇私舞弊，立刻斩立决。
除了硬的一手，张恪更有软的一手。
由于戒严期间百姓生活不便，特此免除一切赋税徭役，同时每家每月补贴二斤食盐。
当告示贴到各处的时候，顿时百姓就沸腾了。
头一次听说朝廷不要东西，还给大家食盐，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满腹怀疑的百姓到了衙门，果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领到了二斤白花花的食盐，安东王立刻就成了万家生佛，百姓们顶礼膜拜。
可见，百姓们对统治者的要求是多么低……
“真是厉害，实在厉害。一家二斤食盐，算起了一个月不过二三十万斤，区区花费，可是一旦拿了食盐，吃人家嘴短，谁还敢说安东王的坏话，有心人再也煽动不起百姓了。”张宗衡感叹说道。
他的对面，还是那个少年郎，一面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一面笑道：“爹，不只是如此，安东王最高明的就是把谁是敌人看得通透。”
张宗衡喝了一口茶，笑道：“敌我有什么不好分清的，这怎么算厉害？”
“呵呵，说着容易，办起来才难。安东王在宣府的时候，先对军头下手，接着拿下熊廷弼和顾俊等人，他要夺的是兵权。如今到了大同，他没动地方的驻军，没动朝廷的官员。非是不想，而是不到时候。大同最大的敌人是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别看他付出了一点食盐，只要查抄几个商人，就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少年郎笑着说道：“爹，都到了如今，您还犹豫不定吗？”
张宗衡瞪大了眼睛，迟疑半晌，总算是点点头。
“唉，看来我是要上安东王的大船了。”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外面有人急匆匆跑进来。
“大人，大事不好了。”
“哼，什么事情，值得这么慌慌张张的？简直没有规矩！”
管家唯唯诺诺，说道：“启禀老爷，卢象升带领人马查封了百利商号。”
“什么？”
张宗衡忽地站起，事实证明，事到临头他也没法冷静。
百利商号只有十几年的时间，但是生意做得非常大，大同，乃至山西等地的食盐都是百利商号经营。
除了食盐之外，还经营木材，皮草，药草，牛马等等，生意做得非常大，而且声名远播，没听说出过什么问题。
卢象升背后就是张恪，他怎么会轻易下手，实在是百思不解。
“珍儿，你看呢？”
少年郎蹙着眉头，犹豫半晌，苦笑道：“我也想不出来，不过您老最好少说话，免得惹祸上身。”
“成了，我也不是三岁孩子。”
张宗衡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中却加了一万倍的注意。
在手下人的簇拥之下，张宗衡急匆匆来到了百利商号。而此时商号外面已经被士兵层层包围。
“部堂大人，下官来迟了，还请大人赎罪。”
张宗衡刚刚说完，一旁有人就哭着喊道：“中丞大人，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闪目看去，叫嚷的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张宗衡认识他，此人正是百利商号的东家，名叫王大宁。他平时乐善好施，修桥补路，建造学堂，不少人都尊称为王大善人。
“中丞大人，小的本本分分，从不做违法的事情，还请大人给小的作证啊。”
张宗衡脸色变了好几变，可他还牢记来时的提醒，闭口不言。
没多大一会儿，有人急匆匆跑到了卢象升的面前。
“启禀部堂，我们搜到了一百万斤食盐，还请大人定夺！”

第五百五十章 造势
张宗衡一听到搜到一百多万斤食盐，下意识惊呼道：“怎么会这么多？”
王大宁脸色一变，却还强撑着，哭道：“敝号经营食盐生意，多存一点食盐又有什么奇怪的，若是因此就定罪，只怕没人能服气。”
张宗衡没有主意，目光抓向了卢象升，希望这位总督大人能给个理由，说实话张宗衡也猜不透，到底是掌握了铁证，还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别看有强大的义州兵压阵，如果做事没个规矩，势必引起反弹，到时候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看到张宗衡疑问的眼神，卢象升微微一笑。
“王大宁，一百万斤食盐，差不多够大同百姓吃一年的，哪个商号会存这么多货？”
“这个……食盐又不会坏，多存一点有什么不成的？”
“当然不成！”卢象升猛地把眼睛一瞪，浑身的杀气奔腾，霎时间成了凶神恶煞仿佛，冷笑道：“你别忘了，王爷刚刚下令，每户每月给二斤食盐，也就是说大同的百姓短期之内根本不需要食盐。而你呢，却在这时候继续正常进货，甚至比以往进货的数量还多，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卢象升此话一出，王大宁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吓得浑身哆嗦，冷汗不停流淌下来，嘴唇哆嗦着说道：“小的，小的自然知道，只是，只是不知道安东王能发多长时间的食盐，小的多存一些，若是王爷不发了，我们也好最快补上。”
王大宁还在死抗，可是张宗衡却听出了门道。
说实话，晋商向草原走私，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而食盐也是重要的一项。以往王大宁的声望很不错。张宗衡还以为他不会掺和这种腌臜的生意，此时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以往的和善面孔都是装出来的，这家伙分明就是个笑面虎，事到如今，还敢装蒜，简直可杀不可留！
与此同时，张宗衡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自己当官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而张恪到了大同不到一个月，竟然揪出了王大宁。手段高下，立见分晓。
甚至说免费发放食盐，除了稳定民心之外，还有另一层的作用，就是找出谁在进行走私，若是那样，张恪就太厉害了！
简直羚羊挂角，天外飞仙，算无遗策！
如此看来。张恪不光有难以抗衡的强悍实力，更有精妙到了极点的算计，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别有深意。
张宗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对张恪就越是叹服。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再不巴结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部堂大人王大宁显然在说谎，卑职不才，斗胆请令去严查王家。还请大人准许。”
“王家？怎么，他的背后还有什么家族吗？”卢象升故意问道。
张宗衡急忙回答道：“启禀大人，王大宁的兄长叫王大宇。乃是山西有名的商户，经营食盐生意，家财巨万，依卑职看，他们王家定然和蒙古人脱不了干系。”
他正说着，跪在地上的王大宁突然受不了了，神色狰狞，就要往起蹿，恨不得要吃人的样子。
“张宗衡，你敢落井下石，你可别忘了，我们给了你多少银子！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儿，有人庇护，就能逃过去，你等着死吧！”
被王大宁破口大骂，张宗衡的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他真恨不得立刻宰了这个大嘴巴的。如果是以前他还心存一丝宽容，此刻对王家只有无穷的恨意。
“部堂大人，别要听他胡说八道，下官绝对没有收不义之财。”
卢象升丝毫没有在乎，微微一笑：“张中丞，闲言碎语有什么好在乎的，就算真是收了银子又如何？王爷讲究唯才是举，只要张大人能把事情办得让王爷满意，自然能保你安然无恙。”
跟着张恪这么多年，卢象升从最初的修建辽东直道，到彻底消灭建奴，经历了多少大事。卢象升也从一个愣头愣脑的进士官，变成了精明睿智的封疆大吏。
用人唯贤，用循吏，不用清流。德才兼备固然好，可是天下千千万万官吏，哪能指望每一个人都是圣贤！
张宗衡官声不差，又久在山西。正好此时张恪手上又没有合用的人才，连一个朱传志都接纳了，更何况一个巡抚大人。
卢象升冷笑着走到了王大宁的面前，猛地抬起一脚，把他踹出了一溜滚儿！
“本官告诉你，安东王想庇护谁就庇护谁！知道崔呈秀么，他为魏忠贤的干儿子又如何，不一样做着经略吗。”
这话可是说到了张宗衡的心坎里，他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卢大人，请您转告王爷，张宗衡效忠王爷，绝无二志，倘若口不对心，天诛地灭！”
卢象升笑着走过来，扶起了张宗衡，笑道：“张大人，王爷欣赏的是能办事的人物，眼下的案子你准备怎么办？”
张宗衡平复了心绪，想了半晌，羞愧地说道：“启禀部堂大人，刚刚卑职建议查抄王家，此议有些莽撞，卑职以为应该以清查王大宁为主，拿到了铁证之后，再顺藤摸瓜，切不可操之过急。毕竟这些商人掌控着大同，乃至山西的命脉，一旦激怒所有商人，怕是会把问题变得复杂。”
呵呵，卢象升脸上露出了笑容，张宗衡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那好，一切就劳烦张中丞了，另外王爷特别交代，要让百姓知道这些商人的嘴脸，把他们虚伪的画皮戳穿！”
张宗衡悚然一惊，急忙点头照办。
……
拿下了王大宁之后，先是查封所有百利商号的铺面和仓库，然后将商号的伙计，账房，马夫，保镖全都抓起来，挨个审讯。
常在江边走，哪有不湿鞋。晋商虽然买卖做的谨慎，可是还有蛛丝马迹。在王大宁的一处别院就搜到了一批和蒙古人的书信。另外在两处秘密仓库还找到了一批铁器，和金银珠宝，明显是王大宁要送给蒙古王公的礼物。
张宗衡按照张恪的意思，他即刻下令到处张贴告示，晓瑜所有百姓。
“大家伙看看吧，这帮人平时修桥补路，开粥厂，舍衣服。背地里却和蒙古人勾结，抢咱们的粮食，烧咱们的房子，杀咱们的孩子……无耻之尤！”
当装载着查获赃物的马车走过大街之时，百姓全都沸腾，怒骂声，哭喊声，响彻云霄，也让一群人从心里往外胆寒。

第五百五十一章 林丹汗
大街的中央，摆着成堆的丝绸，金银细软，各种值钱的物品。
一个三十出头的小吏指着这些东西，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讲解。
“大家想必糊涂着，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的，我可以告诉大家，根据清查，其中一大半就是咱们大同右卫的。我怎么敢确定呢，请看这些官银，上面有文字，大家都看看吧！”
说着举起来，在场百姓都围了过来，伸长脖子一看，果然如此。
小吏道：“在去年大同右卫被蒙古鞑子攻破，把东西都抢走了，可是又怎么会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呢？是不是大明的将士杀进了大漠，把东西抢回来了？不是，这些东西都是在王大宁家中搜出来的！”
啊！
在场所有百姓都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模好样，蒙古人抢走了东西，怎么会给王大宁呢，这不是开玩笑吗？
没有一个百姓愿意相信，议论纷纷，甚至觉得是朝廷在忽悠大家伙。王大善人多好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做违法的事情？
相比恶名昭著，信用全无的朝廷，大家伙宁愿意相信同为老乡的王大宁。
看着大家伙群情激奋的模样，小吏暗暗一笑，别看他官职不大，可是经验丰富。他就是张恪第一批在东南招募的书生，如今已经是八品官。
别看只有八品，但是他原本可是考了十年，连个童生都没有考上，根本没有当官的资格。到了辽东之后，凭着工作踏实认真，几年时间，爬到了八品官，如今义州兵掌控了宣大，如果做得好。完全能冲到县令一级。
安东王早就说了，唯才是举，考中进士又如何，王爷要的都是能干事的人！
小吏信心十足，等着大家吵了半天，才缓缓笑道：“大家伙可能不相信，其实我也不信堂堂大明，竟会出现勾结鞑虏，残害同胞的丧心病狂之徒，可是我仔细想了想。却又不能不信。”
“大家请听我说，草原之上，鞑虏除了牛羊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物产。他们频频抢掠，甚至只是为了锅碗瓢盆，被褥衣服，想必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那他们抢到手的金银细软有什么用吗？不能吃不能喝，除了少数被鞑虏的贵胄拿去享用，其他的都是一堆废物。如果我是鞑子会怎么办呢。很简单，就是把这些东西交给某些商人，让他们带到大明，换成粮食物资。在运回来……”
小吏口齿清晰，言语直白，大家渐渐听懂了。也陷入了沉思，难道真有大明的商人会利欲熏心。帮着蒙古人销赃？
大家还有些不信，这时候小吏一摆手，有士兵捧过来几个箱子。放在了大家的面前。
“大家伙都看看吧，这是我们在王大宁家中搜到的往来书信。”
一听这话，众人吃惊非小，有几个识字的书生挤到前面，拿起书信，看着看着，竟然读了出来。
“……前番货物已经运至江南，出售后得银一万三千两，为台吉购置锦缎一百匹，官窑瓷器二百件，令奉送美女一名……”
“……今有军粮二万石，送至平虏卫，台吉可择机动手，抢到之时，还请支付白银三千两……”
……
翻开这些书信，无一例外，不是向蒙古人出卖情报，就是帮着蒙古人销赃购买物资，一直盘旋在大家心中的疑惑终于渐渐解开了。
蒙古人也不是神仙下凡，为什么他们能一抓一个准儿，每次抢劫都满载而归。以往只知道是朝廷无能，官兵饭桶。如今再一看，竟然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把情报出卖给了鞑子！
不光出卖给鞑子，甚至帮着鞑子销赃，把抢掠的金银财宝变成粮食、食盐、兵器，再卖给蒙古人，支持他们继续抢掠。
这生意做得值啊，每一次至少几千两，上万两的赚头，可是在白花花的银子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泪，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花这样的钱，难道夜里不会吓醒吗？
怪不得王大宁四处施舍，修桥补路，积累了好名声，感情他是怕下地狱吧！
最可恨的就是大家伙，怎么就瞎了眼睛，竟然相信他是一个大善人，实在是太讽刺了！
“杀！”
“杀！”
“杀！”
一个百姓带头喊起来，其他人都跟着，大家神情狰狞，目露凶光，恨不得把王大宁抓到眼前，生吞活嚼了。
“乡亲们，大家请想想，做这种缺德生意，挣丧尽天良的昧心钱，难道只是王大宁一个人吗？我以为不然，如今安东王和卢总督，还有张中丞都下了严令，要顺藤摸瓜，查清楚究竟还有多少人牵连其中。”
“在此，正好提醒大家伙，你们凡是能提供不法商人的线索，朝廷都会厚赏大家伙。另外找出这样的商人，也是帮咱们自己，谁知道什么时候鞑子又会杀来，到时候倒霉的可能就是在场的诸位，大家都要想清楚，都要和身边的人好好说说，千万不能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一个百姓或许就是蝼蚁，可以不用在乎，但是一旦把万千百姓都动员起来，那个力量就不可小视。
更何况还有丰厚的赏银，最多可以达到十万两。一夜之间，陡然而富，简直比中彩票还容易。
终于有人向朝廷主动举报，说他们就充当过车夫，帮着某些商人运送货物，都是送到长城一线，甚至要送到塞外。
消息送到了张宗衡手里，他也不客气了，直接下令，先把涉及其中的王大宇和翟家给封了。
两大晋商佼佼者，一起被抄家，就像是一枚超级炸弹，落到了所有人的头上。如果照这个趋势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作为实力最雄厚的晋商，范永斗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以往惯用的手段，比如重金贿赂，张恪比他们还有钱，鼓动言官告黑状，可惜崇祯信任张恪，至于发动老百姓，别开玩笑了，张恪正用老百姓对付他们呢！
现而今，唯一的招数就是指望着蒙古人了，只是可惜，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范永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而他不知道，就在茫茫草原之上，一支人马正在快速向大同杀来。
为首之人正是林丹汗，在他的旁边，还有个年轻的汉人紧紧跟随。
“大汗，这次白莲教众都会乘机而动，帮着大汗彻底消灭张恪的。”萧旭一脸谄媚地说道。

第五百五十二章 来袭
自从建奴被消灭之后，整个塞外的情况为之一变。
内喀尔喀五部，兀良哈部，东土默特部，嫩科尔沁部等等全都归附大明，准确的说是归附义州兵，成了义州兵的屏障和附属。
靠着利润丰厚的羊毛贸易，这些部落越发兴旺富庶起来，而且靠着义州兵的支持，他们的军力也得到相当程度的提高，比如炒花部甚至有一半的士兵装备了火铳，还有数百门大炮。
如此大规模武装蒙古人，很多将领都提出了质疑，这岂不是太阿倒持，一旦蒙古人心生歹念，背叛了义州兵，岂不是养了白眼狼吗？
对此张恪给出了解决办法，首先就是火器可以卖，但是火药和开花弹却严格控制，基本上只够蒙古人打一场大战的，让他们没有和义州兵翻脸的本钱，同时一旦打仗，就要向明军采购军火，又是一笔巨额收入。
再有张恪规定贸易收入必须存入银行，平时自然没事，真要是翻脸，他们的财富顷刻就被冻结。
说实话草原上的这些人早就没了成吉思汗时代的雄心抱负，他们只想舒舒服服过日子，而和张恪合作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他们最大的威胁，那就是以黄金家族后裔自诩的林丹汗。
这几年间，大漠上零星冲突不断，说实话林丹汗的部下战斗力远远强过漠南的蒙古诸部，兵力也更加雄厚。
可是令他无奈的是义州兵的火器太过强大，使得各部落战力成倍提高，只要陷入鏖战，明军就会快速出动，把他们打回大漠。就这样林丹汗一点好处得不到，相反还经常损兵折将。
尤其是张海川受封辽国公之后，动作比起张恪更加大胆，更加狠辣。他把对付建奴的办法都用在了林丹汗身上。
支持小部落偷袭林丹汗。分兵突袭，不断诱杀，还派出人马，放火焚烧草原，给水源投毒，总而言之，什么手段歹毒就用什么手段。
硬生生把林丹汗逼得退出了大兴安岭一带，东迁占据的土地全都退了出去。
……
林丹汗不是傻瓜，如果长此下去，要不了几年。等明军完全消化了辽东，就会出兵征讨大漠，到时候绝对生死难料。
黄金家族血脉中的骄傲让林丹汗不甘心坐以待毙，他要誓死一搏。
自从天启七年，林丹汗就不断联络西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这两部同样感受到了明军强大的压力。其实就算没有明军，那些归化义州兵的蒙古诸部也不会放过他们。
道理很简单，羊毛的生意越做越大，急需更多的草场和牧民。难道他们就不会归附张恪吗。当然不能，一来他们身为一方霸主，怎能屈居人下，二来张恪手下的人已经够多了。根本容不下他们。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殊死一搏！
偏巧此时范永斗的密信送来，允诺只要能帮着铲除张恪。他们愿意提供一切东西，粮食，食盐。丝绸，瓷器，只要开出价码，绝对不含糊。
林丹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天时地利与人和，三样都占全了，又岂能放过良机，当即率领本部五万人马，再加上鄂尔多斯部和西土默特部，一共集中了八万精骑，快速南下。
当大军开到了归化城，距离大同不过两天的路程，林丹汗突然犹豫了。他把鄂尔多斯部的黄太吉巴尔特和西土默特部的哲诺台吉请了过来，另外还有原本宣府的白莲教头子萧旭。
他们齐集一堂，林丹汗对着地图眉头紧皱。
“萧旭，你清楚大同的情况吗？”
萧旭一愣，随即坦诚相告：“大汗，小的以往都在宣府活动，不过想来大同也是九边重镇，兵精粮足，再加上张恪亲自坐镇，想要攻打下来，要费一些功夫。”
见林丹汗脸色有些犹豫，萧旭暗叫不好，急忙说道：“大汗，范永斗不是说了会帮忙吗，再加上白莲教的子弟，一定能够轻松取胜。”
“哼！”林丹汗轻蔑哼了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张恪要是那么好对付，建奴也不至于死的一干二净了。
“范永斗不过是商人，他们指不上的。”林丹汗的眼睛在地图上来回游走，突然看到了一处，顿时眼前一亮。
“哈哈哈，有办法了！”
萧旭等人急忙看去，只见林丹汗的手指落在了宣府之上……
漫长雄伟的长城，布满了无数的风霜疮痍，忠实地记录着一次次敌寇的入侵，一次次奋勇抗击。
“有敌情！”
拒门堡的哨兵站在烽火台上，向远处眺望，突然一片黑压压的身影吓得他浑身一震。敌军数量之多，简直超乎想象，他没有任何迟疑，急忙招呼同伴，点燃了五道狼烟，好似利剑一般，直插天际。
伴随着狼烟，大炮也响了五声，代表着最高级别的预警。
一处墩堡燃放狼烟，下一处紧紧跟随，霎时间长城沿线，一直到内地，上百里的战线上，烽火处处，狼烟滚滚。
长城附近的百姓都有了经验，他们见到狼烟，急忙携家带口，逃向了临近的城堡。而那些久不训练的士兵也勉强扛起了长枪短刀，战战兢兢立在城头，防御着即将杀来的强大对手。
各个墩堡备战的同时，也有精骑向着大同疾驰，将消息送到了张恪手上。
“王爷，果然不出所料。”卢象升拿着军报，忍不住通骂道：“晋商果然勾结蒙古人，简直可杀不可留！”
张峰急忙说道：“既然可杀，那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家都抄了，挨个砍脑袋。”
“别乱来！”
张恪怒喝道：“凡事讲究证据，晋商根深蒂固，随便动他们，未战先乱，还怎么打仗？”
张峰和卢象升总算是冷静下来，急忙说道：“王爷教训的是，只是眼下该如何应付蒙古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谅他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信心来自实力，张恪陆续调到大同的人马达到了一万五千人，其中有骑兵，有步兵，有车营，还有二百多门大炮。
凭着这些人马，加上坚固的大同城，就算有十万鞑子，张恪也不怕分毫。
不过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露蹄，当张恪信息十足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惊人的消息，拒门堡、助马堡、保安堡和威鲁堡四地全都失守，长城一线骤然洞开一条将近五十里的缺口，成千上万的鞑子顺着缺口轻松杀进了长城。
一时间风声鹤唳，各地的百姓纷纷向着大同逃难而来，夹杂在百姓中间，还有大量的逃兵，乱哄哄的都涌向了大同。
巡抚张宗衡头发都愁得白了，他每天亲自巡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大人，又有五百多名百姓逃难而来，还请大人定夺。”
“嗯，都放进来吧，让他们快点，不要耽搁时间。”
“是！”
士兵下去通知，不多时城门开放，外面的百姓就向城里冲，进了城之后，士兵带着他们向西城的仓库而去，那里是临时的安置点。
刚刚走到了半路，突然难民之中有几十个壮汉猛地冲出，杀向了那些士兵，噗噗，短刀刺入身躯，士兵们纷纷倒地。
一个大汉得意狞笑，几步跳上了路边的一处树桩，大声喊道：“白莲教的兄弟们，杀光朝廷走狗，建立人间极乐。无生父母，真空家……”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念出来，突然一声枪响，胸口绽放一团血花。
“啊？怎么回事？”
这些白莲教徒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断有人中枪倒地，血水流的到处都是，好不凄惨。
城中枪声骤然响起，吓得张宗衡一哆嗦，差点趴了，难道放进去了鞑子，这可完蛋了！
“快，跟着本官下城！”张宗衡的声音都变得又尖又细，透着强烈的惶恐。
“不必了。”
张恪带着人已经走了过来，冷静说道：“混进城里的杂碎自然有人收拾，还是对付城外的敌人吧。”
张恪说着猛地抬头，只见大同的上空，硕大无朋的热气球上红色的小旗迅速地摆动着，预示着敌人的到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 王师雄风
蒙古人入寇本是寻常的事情，少则几百人，多则数千人。可是张宗衡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鞑子，什么叫做万马奔腾，总算是亲眼目睹了。
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一大片黑色的浪潮，一眼望去，无边无际，遮天蔽日。马蹄带起的沙尘弥漫在天空中，太阳没了光芒，让人从心底往外涌起寒意，手足不自觉的哆嗦起来。
奔涌的潮水向着大同城冲来，四面八方，越来越多。
“一万，两万，三万……”
张宗衡默默数着战旗，估算着蒙古人的数量，这一次来的最少也有三四万人。蒙古骑兵通常是一人两三匹战马，也就是说，在大同城下，光是战马就有十万匹之多！
何等强悍，何等嚣张！
张宗衡的心里是一点底儿都没有，忍不住偷偷看向张恪，想来这位身经百战的安东王能有主意吧！
可是一回头，竟然发现张恪站着的位置没了人。张宗衡心里忽悠一下，别是张恪吓跑了，让自己一个人顶雷吧！
要了老命。
他急忙转身下阶梯，往城下走去。正在这时，迎面冲来一支骑兵，带队的正是张峰。
只见张峰穿着一身板甲，外面罩着玄色的披风，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在他的背后，都是装束差不多的骑兵，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一丈多长的骑枪，齐整整，如同树林一般，寒光四射。张宗衡有一种错觉，这些士兵就仿佛是天神下凡，远比城外的鞑子更加雄壮威严。
张峰没工夫搭理张宗衡，而是跑到张恪面前，拱了拱手。
“王爷。我们这就出城，一定给鞑子好瞧。”
张恪微微一笑：“也好，不过切记敌人众多，打击锐气即可，不要恋战。”
“放心吧！”
张峰一招手，所有骑兵跟着他向城门涌去，这时候守城的士兵把城门打开，放人马出去。张宗衡心里就是一哆嗦。
放着坚城不守，跑出去和鞑子野战，也不知道是信心太强了。还是不知道好歹，自古以来骄兵必败，只怕没有好结果啊。
“王爷，卑职以为当坚守城池，等鞑子锐气搓动，再……”
“张中丞有心了，不过本王以为我们只管看热闹就是。”
张恪说着迈着大步，走上了城头，张宗衡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那是几万的鞑子，不是几万头猪！
他万般无奈，也只能跟着，一起到了城上。
这时候张峰的骑兵已经排列好了阵势。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的排成整齐的战线，每一排大约四五百人，前后十排左右。相比对面的鞑子，简直单薄的可怜。
张宗衡好歹懂得一点军事。看到这个阵势都要骂娘了！
骑兵最宝贵的就是冲击力，只有攥成拳头打人，才能打疼。哪有这么分散兵力的，不是纯粹找死吗！
看来义州兵是赢得太多了，都忘乎所以。
看来必须和张恪说说，哪怕他不愿意听，也不能眼看着这些人马损失。正当张宗衡要开口的时候，突然半空中热气球上的士兵将旗号向西北方向指过去。
地面上的炮声猛地响起，士兵们按照指挥，将骑枪举起，伴随着鼓声，他们有条不紊地向着鞑子冲过去。
速度一点不快，可是队伍非常严谨，好像一面城墙压了上去。
……
对于明军的嚣张，鞑子有着更深刻的体会，他们无法想象，一贯龟缩在城里的明军竟敢如此公然挑衅，还用这么简陋的阵型，简直在诋毁成吉思汗子孙的荣耀。
愤怒的他们纷纷举起武器，鞭打战马，向着明军奋勇杀来。嘴里不停怪叫着，势必让这些明军尝到苦头。
两只人马快速逼近，鞑子正在乱哄哄的举起弓箭，准备射击之时，从明军的队伍中却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枪声。
子弹如雨，洒在鞑子的队伍之中，一团团血花迸溅，无数鞑子落在马下，侥幸逃过一劫的鞑子都傻了，就在他们还弄不清怎么回事的时候，枪声再度响起。
伴随着明军的骑兵骤然加快速度，骑枪闪光发亮的尖子对准了他们，战马如飞似箭，根本不给他们思量的时间，就冲到了眼前。
在城头上，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张宗衡都傻眼了，怎么义州兵的骑兵如此厉害？尤其是他们装备的火铳，能在五六十步之外击中鞑子，最神奇的是竟然不用火绳，简直就是神迹！
当然这只是张宗衡的看法，对张恪来说，显然有些不满。义州兵的火器发展在这两年已经趋于停滞，自从大量装备燧发枪之后，就迟迟没有更多的突破。
张恪已经下令着手研制更强大的后装火铳，眼前的明军火铳都是从前面装填，动作大，耗时长，非常不方便。因此骑兵必须事先准备好两支甚至更多的火铳，在战场上根本来不及装填。
如果换成了后装火铳，只要在枪托做文章就够了，一分钟能装填六七发，速度比现在快一倍，势必杀伤力更加惊人。
张宗衡不知道张恪还有更残暴的计划，可光是眼前的一幕就足以把他吓得魂都飞了。
骑兵两轮火铳之下，数百鞑子倒毙。
接着大军撞进去，长长的骑枪轻松刺透鞑子的身体，只见仿佛割麦子一样，一排鞑子就消失不见了，简直比变戏法的还要快！
这时候张宗衡总算是看清了，的确明军的战马比起蒙古马都高出来一头，雄壮强悍，力气更大，冲刺更猛，比较起来，蒙古的骑士简直就像是儿童对上了成年人一般，相差悬殊。
当然蒙古人也不甘心被轻松屠杀，他们拼着命冲上来，向明军发动了攻击。
由于骑枪只能攻击一次，后面的骑兵没来得及上来，蒙古人就杀过来，他们奋力挥刀，砍在明军的身上。
锋利的武器碰在坚固的铠甲之上，火星乱撞，让他们骇然的是竟然鲜有明军的铠甲被刺破，即便是破损了，也无力给予致命杀伤。反倒是后面的明军杀上来，长枪穿透他们的身躯，仿佛糖葫芦一般，被高高举在空中。
什么叫差距？
明军简直就是一群不死的怪物，而他们脆弱的像是西瓜。
“杀！”
伴随着怒吼之声，明军追着鞑子的屁股杀过来，所过之处，遍地尸体。
张宗衡看着看着，两条腿竟然不自觉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天朝王师，终于见到王师雄风，死而无憾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破军
血冷了，是现实太残酷，心麻木了，是教训太惨痛。
大明虽然撑着天子守国门的骨气，其中越来越多色厉内荏的成分，自从土木堡之后，明军面对鞑子就是输多赢少，无非仗着块头够大，守着坚城，就算让你抢，又能抢走多少！
即便是义州兵骤然崛起，对于相对偏僻的九边来说，震动还是有限的。在大家的眼中，建奴就是骤然冒出来的小部落，而蒙古人才是斗了几百年的心腹大患。恐惧深入到了每个人的骨髓深处，几乎没法撼动。
可是城下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天啊，那是大明的军队吗！
犹如天兵下凡，所向睥睨，在鞑子的军阵之中来回驰骋，成片成片的鞑子被击毙，落在战马下面，被塔成一堆肉泥烂酱。活着的鞑子惶恐地到处乱跑，连回头直面明军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狗屁成吉思汗的血统，什么骑射无敌的蒙古铁骑，都是吹出来的，今天，此时此刻，义州骑兵就用锋利的骑枪把骗人的谎言戳破。
鞑子不是狼，大明的军队也不是羊，而且猛虎，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猛虎雄狮，他们正在用尖牙利爪，将敌人撕成一片片的碎肉，把他们的尊严踏在脚下。
城头上的士兵，多半都是大同镇的士兵，他们先是对义州兵嗤之以鼻，等到开战全都惊掉了下巴，如今只能够顶礼膜拜。
有些士兵不争气的流出了泪水，他们不会忘记，鞑子曾经是何等嚣张，他们的同伴父兄就死在了鞑子手里。而如今的鞑子却如此不堪一击，简直大快人心，堵在胸膛里的大石头一下子消失了。
舒爽的感觉，简直胜过一星期便秘。坐在马桶上方便。
畅快从精神到肉体，每个人都激动的浑身颤抖。
就在情绪堵在嘴里，不知道如何发泄的时候，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句。
“安东王万岁！”
迟楞不到半秒钟，喊声骤然而起。
“安东王万岁！”
“义州兵万岁！”
……
张宗衡同样激动地老泪纵横，竟然情不自禁举起拳头，和士兵一起喊起来，可是喊了一半，他硬生生闭上了嘴，额头上白毛汗都冒出来了。
开玩笑啊。“万岁”是能随便喊的吗？
眼前这位要是万岁，那紫禁城的那位算什么。
迟疑之间，张宗衡竟然偷偷打量一下张恪，只见他年轻，英挺，浑身上下裹着层层杀气，站在那里，真好像天生的王者一般。
或许……
张宗衡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甩甩头。急忙对张恪说道：“王爷，您看……”
张恪同样一脸苦笑，他知道这句“万岁”不代表任何东西，只是士兵们宣泄郁积的情绪。至于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张恪也不太在乎。相反他心里到真是很享受这个称呼，堂堂男儿大丈夫，他张永贞已经跪了四个明朝皇帝了。这对膝盖再也不该弯曲！
想到这里，张恪猛地伸出手臂，高声大呼：“中华必胜。王师万岁！”
张宗衡稍微一愣，急忙挥手，带头喊了出来。可是“中华”是什么鬼，为什么不是“大明”，恐怕没人有精力去想，大家都沉浸在欢天喜地之中。
……
城外杀戮的士兵听到城头的欢呼，虽然听不清楚内容，但是激荡的情绪还是传递到了大家的身上。每个士兵顾不上疲劳和伤痛，紧握手中的武器，向着鞑子杀去。
一个接着一个的鞑子倒下，尸体成片，血水成河。明军所到之处，鞑子无比争相逃命。足足劈砍了一个多时辰，死在张峰手里的鞑子至少有十几个之多。
他悄悄勒住了战马，胯下的战马不停的颤抖，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有一得必有一失，张恪从阿拉伯和欧洲引进了战马，改良了种群，几年下来，得到了高大强壮，冲刺力强的优秀战马，明军的骑兵一跃蹿升，战力成倍增加。
可是这些混血马的耐力却比不上矮小的蒙古马，一旦陷入鏖战，说实话凭着蒙古人的数量优势，绝对可以给张峰较大的杀伤。
只是他们被张峰杀怕了，被那些雄壮威武的骑士吓破了胆。
当张峰带着人马缓缓收队，向着大同撤回的时候，鞑子竟然连追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远远目送他们回城，竟然连收尸的勇气都没有。
“杀得好，杀得痛快！”
闻讯而来的大同士兵围在道路两旁，迎接凯旋的队伍。原本大同的士兵对义州兵还有些抵触，甚至敌意。可是此时全都消失了，有的只是浓浓的崇拜，尤其是那些底层的大头兵，看着明军的骑士口水直流，眼中都是金星。
恨不能像他们一样，骑大马，提长枪，屠杀鞑子如同砍瓜切菜，这才是男人，这才是好汉！
以往当兵这么多年，简直都白混了，还不如扎在脸盆里，直接淹死算了。
无形之间，张恪在大同士兵心中的威望越发高涨，就像天上的热气球一样，简直成了神！
享受着无上的殊荣，张峰从马上跳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怎么样，没受伤吧？”张恪笑着问道。
“受伤？”张峰顿时怪叫道：“凭着这帮土鳖，就算再杀三天三夜，也别想伤到老子一根汗毛，都他娘的是一帮傻缺。光知道挨刀子，连点反击的本事都没有，还不如建奴呢！”
这话倒是没错，原本的历史上林丹汗也是被建奴一路虐到底，连媳妇都被人家瓜分了。如今明军更强悍，对付起鞑子自然更加容易，说是砍瓜切菜一般，绝对不是夸口。
此时，张宗衡从城墙上也急匆匆跑下来，小老头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王爷，张总镇，大胜。天大的胜利啊！”张宗衡激动的手舞足蹈：“根本卑职观察，城下鞑子的死尸至少有两千多人，还有些鞑子尸骨无存，保守估算，斩杀的鞑子也有三千。唯一有点遗憾，就是……”
“就是没把脑袋砍下来，没法向朝廷请功是吧？”张恪笑道。
张宗衡急忙点头，几千颗人头，足够把一个人从小兵推到总兵的职位了，可是在张恪和义州兵的眼里。竟然弃之敝屣，真是不可想象。
张峰倒是给他解决了疑惑，“如今义州兵已经按照战斗表现记功，人头倒是其次的。再说了，让鞑子先去收尸吧！等我们攒足精神，再杀出去，把脑袋都砍了，岂不是更好！”
“好气魄！非大英雄不能如此！老夫能一睹义州兵神威，真是不枉此生。”
……
说说笑笑之间。城中的百姓都被惊动了，听说大杀鞑子，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百姓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拿着粮食，鸡鸭鱼肉，前来慰问士兵。一时间城中都沸腾起来，到处都人头攒动。
好在张恪及时下令。让百姓们不要激动，城外的战斗还在继续，等着彻底打赢了鞑子。再来庆贺，百姓们总算是按捺下激动额心情，默默等着彻底的胜利。
张恪下令骑兵弟兄暂时休息，恢复精神，由步兵加强巡逻，防止鞑子偷袭。差不多到了三更天左右，卢象升刚刚巡城归来，急匆匆到了张恪的房中。
“王爷，卑职觉得鞑子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
“以卑职的观察，今天鞑子至少损失了三四千人，相当于总人马的十分之一。”
张恪点点头，问道：“有什么说道？”
“王爷，蒙古鞑子毕竟比不上建奴，损失这个数量，按照常理他们就应该崩溃了，可是为何还在城外赖着不走呢？”
张恪也悚然一惊，说实话他早就猜到晋商可能勾结鞑子，不过掌握着绝对的力量，张恪并不是很在乎他们。经卢象升这么一提醒，张恪迅速察觉出异常。
鞑子的举动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后面还有更多的人马，能帮着他们找回丢失的面子，所以他们才不愿意离开。
张恪坐在椅子上，沉吟半晌，突然站起身，厉声说道：“传我的命令，立刻让车营和骑兵做好战斗准备，本王要亲自夜袭鞑子。”
既然还有后续的，老子就先把眼前的都吃掉，看你们还能玩出多少花样！
卢象升精神一振，王爷果然杀伐决断，就是高人一筹。
“卑职这就传令！”
没多大一会儿，张峰领着众将都赶了过来。
“刚刚骑兵打了一仗，今晚的偷袭就交给车营为主吧！”张恪把目光落在了褚海天什么，还没等说话，张峰就跳了出来。
“什么，冲锋陷阵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车营了。等他们的火铳火炮准备好了，鞑子早就跑没了。”
褚海天也不甘落后，大声说道：“不用火器，就凭着拳头，我们也不怕鞑子！”
军队最需要的就是这股劲头，张恪微微颔首。
“不用争了，车营在前，先用火炮轰开鞑子的军营，骑兵随后扩大战果，步兵押后，一战杀退鞑子。”
张恪快速制定了方案，既保护了骑兵，防止疲劳作战，又给了其他人立功的机会，大家欣然领命。
快到四更天，大同的西北城门骤然打开，车营的士兵快速驱赶马车，冲向了鞑子的营地，离着还有两三百步，迅速停顿，将大炮摆好。此时鞑子刚有觉察，炮声就隆隆响起，一团团火焰在鞑子的营地迸发，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凄惨。

第五百五十五章 大胜大忧
巴尔特和哲诺虽然没和义州兵碰过，但是也知道他们的厉害，不敢大意。可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相信，将近四万铁骑，竟然挡不住几千明军的冲击。
那些高大的战马，长长的骑枪，简直就是噩梦。
巴尔特抓着皮囊，不断往肚子里灌酒，随着辛辣的烧酒在胃里翻腾，他总算是有了说话的勇气。
啪！
猛地一拍桌子，大骂道：“明朝人他们用了什么鬼主意，为什么他们的战斗都那么高大，为什么？”咆哮低吼的声音，宛如受伤的野兽。
坐在对面的哲诺同样眉头深锁，半晌说道：“要说明人的战马，我倒是见过。”
“你见过？”
“嗯，在西边的卫拉特部他们挨着波斯人，那边就有特别神骏的战马。”哲诺亲眼见过，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军和波斯人隔着崇山峻岭，能弄到那么多波斯人的战马，简直是见了鬼了，就算蒙古人也没有那么多！
哲诺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是觉得明军很神，神的厉害！
“巴尔特兄弟，你说林丹汗能不能打赢明军？”
“这个……”如果放在今天之前，巴尔特对十万蒙古大军，信心十足，但是眼下却不能不动摇，若是明军有一万白天那样的骑兵，他们就绝没有获胜的可能。
“无论如何都要撑住，只要林丹汗攻破宣府，杀向明朝的京师，懦弱的明朝皇帝就会低头……”
轰！
两个人正在互相安慰，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怎么回事？”巴尔特变颜变色，豁然站起。
外面连滚带爬，跑进来一个士兵，趴在地上。慌忙说道：“台吉殿下，明，明军偷袭了。”
哲诺和巴尔特都吓得浑身一冷，急忙跑出了帐篷。
这时候明军的大炮已经响成了一片，一团团火光不断升起。
其实这些并非都是大炮，其中多数都是神火飞鸦，经过不断改进，神火飞鸦已经和乌鸦没什么联系了，完全就是原始的火箭，虽然杀伤力不算出众。但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攻击模式却是十分骇人的。
几十枚神火飞鸦落在一处，火光一团挨着一团，烟火弥漫，地动山摇。受伤的人不停嚎叫，凄厉的火光，挣扎的人群，竟好似的狱开放了门户，做了无数罪孽的鬼魂在里面挣扎，痛苦的嚎叫悲鸣。呼唤着救援。
只是他们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一片的袭击过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波的神火飞鸦又到了。夹杂着杀伤力惊人的开花弹，在鞑子中间掀起一阵金属风暴。
巴尔特和哲诺眼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无情屠戮，都痛心疾首。
“快，给我冲上去。”
他们带着亲卫向营门方向冲去。想要稳住军心。
刚跑出十几步，一枚开花弹从天而降，就在距离巴尔特十几步的地方炸开。粉碎的弹片激射而出。巴尔特只觉得额头好像被蜜蜂蜇了，急忙伸手一捂，鲜血顺着指缝就流淌了下来。热乎乎的液体好像泉水一样，根本止不住，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不过巴尔特还算是幸运，他只是额角被割去了一块指甲大小的肉，紧挨着他有个护卫，肚子上被弹片划开，足有半尺多长，肠肚内脏一起流出，护卫痛苦地摔下去，不停翻滚，好巧不巧，战马也受了惊，马蹄子正好踏在肚子上的伤口，惨叫着护卫被疼死了。而马蹄上还挂着一截肠子，向着营门疯狂奔去。
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巴尔特和哲诺身边的人都吓得亡魂大冒，没有勇气往前冲。
就在此时，营门处又传来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惨叫声。
只见无数骑兵，提着冷森森的长枪，从火光之中杀出来。相比白天时候，明盔亮甲，宛如天神。夜间的骑兵更加恐怖，透过火光，只能看到一鳞半爪，或是盔甲，或是战马，或是长枪。
耳边全都是马蹄的声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杀进来。
越是无知，就越是恐惧，经过白天一战，明军的铁骑已经成了鞑子的梦魇，他们死也不愿意碰。有些人下意识的向后看去，正好看到巴尔特台吉和哲诺台吉往后跑。
这下好了，当头的都跑，他们底下人还能如何，一起跑吧！
一个鞑子逃命，后面的紧紧跟随，迅速演变成了雪崩一样的崩溃潮。巴尔特和哲诺还想着收拢人马，保住大营。可是张峰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骑兵咬死了鞑子，就像跗骨之蛆，不断砍杀，踏着后面人的尸首，不断向前，他们就像是尸山血海里冲出的魔鬼，无可阻挡。
每个鞑子都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要是能像战马一样，那该多好。
只是他们没有本事做到，很多鞑子都来不及找自己的战马，只能用两条腿逃跑。无论怎么拼命，两条腿总是跑不过四条腿，很快就被赶上了。
被逼无奈的鞑子不得不下了狠心，每当有骑马的同伴跑过，他们就毫不客气，扑上去抢夺战马，有了马匹就有了性命。
别说普通的鞑子，就算是哲诺等人也被抢了好几次。一直跑到了天明，鞑子想休息一番，可是猛地一回头，明军竟然兜着屁股杀来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鞑子，他们带了十多万匹战马，要知道明军可没有这个底子，一夜的战斗，明军至少缴获了三五万匹，每个士兵都能分到好几匹，一下子速度就提升上来。
巴尔特气得几乎昏厥，额头上的伤口都来不及包扎，只能铆足劲头，继续逃命，一路上竟然奔向了大同右卫。城中的明军最初都吓傻了，他们早就得到了警报，知道鞑子入寇。眼见得成片的鞑子袭来，守城的兵将差点都尿了。
当他们冷静下来，发现竟然是鞑子溃逃的时候，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急忙开城，杀到了外面，打顺风仗还是没问题的，都加入了追击鞑子的行列。
整个大同镇竟然出现了成千上万的明军，从各个城堡杀出来，猛追鞑子的场景，简直让老百姓大呼变了天。
胜利来的轻松而酣畅淋漓，张恪的心情还算不错，可是就在此时，突然从大宁都司送来了一份炒花部的密报。
“王爷，上面说林丹汗在一个多月之前，偷偷率兵离开了插汉部驻地，去向不明，卑职担心……”
卢象升没有往下说，他和张恪心头都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林丹汗到底去哪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两个胆大包天的人
“启禀王爷，宣府急递！”
听到宣府两个字，张恪身体一晃，旁边的大哥张峰手疾眼快，急忙扶住了张恪。
“永贞，你没事吧？”
张恪微微点头，咬着牙说道：“没事！”
报信的士兵已经将急递送到了卢象升手里，撕开一看，顿时三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卢象升更是喃喃自语道：“果然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
原来，急递是两天前发出的，林丹汗率领五万蒙古骑兵攻破边墙，直取宣府。
九边重镇，宣府乃是京城的门户，一旦落入鞑子手里，京畿的富庶地区全都暴露在铁骑之下，后果如何，简直不堪设想。
张恪本以为晋商或许会勾结鞑子，阻挠自己在大同的行动。从心里他倒是乐见其成，要是晋商不折腾，他还找不到借口对付这帮人呢！
可是把战场拉到宣府，甚至会威胁内地，就完全出乎了张恪的预料。卢象升也是大为恼火，气得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
“王爷，卑职这就抄了几个晋商的家……”
“别冲动！”张恪沉着脸说道：“我看此事应该不是晋商所为，他们没有这个韬略，一直以来，我都小看林丹汗了。”
说到底还是受了后世的影响，满以为被皇太极打得屁股尿流的人没有多大本事，现在看起来，好歹林丹汗也是一方霸主，不容小觑。
和义州兵硬碰硬没有好处，就避实击虚，打下宣府，威胁京城，从张恪手里拿不到的东西，就从崇祯那里拿来。
此时张恪只有一种荒谬透顶的赶脚，原本崇祯登基。袁崇焕夸口五年平辽，结果皇太极绕道入关，弄得袁崇焕身首异处。
如今情况骤然一变，他安东王张恪奉旨巡边，大刀阔斧，结果林丹汗叩关而入。如果杀到了京城，崇祯会不会一怒之下，就把他张恪给万剐凌迟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笑话，毕竟就算丢了宣府，张恪手上的力量还是非常强悍的。不怕林丹汗，更不怕崇祯。
只是一番辛苦，好不容易拿下的宣大恐怕就保不住了。
“王爷以为这是林丹汗的决断？”
“应该没错，柿子捡软的捏，只是可恨，草原太广阔，我们的情报还是滞后了。”
张峰脸色一红，大宁都司是他负责的，如今林丹汗这么大动作没有提前探查出来。绝对是失职，既然失职就要弥补过来。
“永贞，我这就领着骑兵去援救宣府，别管林丹汗有多少人。我都杀他一个屁滚尿流。”
听到张峰的话，卢象升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王爷，毕竟杜擎还在宣府，他的人马虽然不多。可是也没有那么容易对付，说不定林丹汗远没有突破防线呢！”
“但愿如此。”
张恪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清楚。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林丹汗有五六万铁骑，绝对不容小觑。如果是铁板一块的辽东，张恪倒也不会担心，偏偏是刚刚夺到手里的宣府，变数实在是太大。
越想眉头越紧，张恪咬咬牙。
“事不宜迟，大哥你马上带着人马去援救宣府。”
“遵命，我这就走。”
“等等，不光是骑兵。”张恪沉着脸说道：“你和建斗一起去，把骑兵和步兵，还有车营都带去，给我留一千人马足矣。”
什么？
大家都吓了一跳，只留一千人马，简直和没有差不多，要是张恪有个闪失，后果更严重百倍啊！
“永贞，要不你领着大家伙一起去吧？”张峰提议道。
张恪稍微思索，还是摇摇头：“大哥，我要是走了，大同的鞑子还会肆虐，刚刚打赢的战果拱手让人，可不是我张恪的作风，你们不必担心，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会冒险的。”
为了让大家放心，张恪又笑道：“就算到了最糟的时候，人马少一点，逃跑也容易。你们别耽搁，马上去救宣府。”
……
“哈哈，没想到林丹汗竟然有脑子了，玩了这么一手，张恪只怕要倒霉了。”王大宇欢欣鼓舞地说道。
看着义州兵摧枯拉朽击败鞑子，他们都恐惧到了极点，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这么快，一旦宣府打破，惊动圣驾，张恪的好日子就没了。
范永斗倒是没有这么乐观，冷笑道：“就算是林丹汗得手了，只要辽东还在张恪手里，十万的精兵猛将，就没人能动张恪，就算是崇祯一样不行！”
王大宇顿时傻眼了，要是张恪安然过关，倒霉的肯定就是他们了。一想到张恪的报复，就让他不寒而栗，浑身发抖。
“范兄，你可不能吓小弟啊？”
“我没有吓你，所以……”范永斗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咬着牙说道：“所以，咱们不能让张恪活下去，他必须死在大同，我们才能睡踏实了！”
“启禀老爷，张峰和卢象升带领着一万多人马掠城而过，看样子是去宣府了。”
范永斗悚然一惊，急忙问道：“张恪呢？”
翟堂也问道：“你怎么知道有一万多人马？”
家人作揖拱手，说道：“老爷，张恪似乎没有随军行动，还留在大同右卫。至于人马数量，小的不敢撒谎，他们足足有几万匹战马，队伍老长，不少百姓都看在眼里。”
再三确定之后，范永斗突然真想仰天大笑几声，真是天助我也！
“张恪自大自负，竟然把手下都派去救援宣府，他身边的人一定不多，那就别怪范某不客气了！”
……
大同，巡抚衙门。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张宗衡自从目睹了义州兵的强悍，一直持续在兴奋之中，同时他也极度庆幸，当初选择站在了张恪一边，有如此强军，还有什么可怕的。
跟着安东王。飞黄腾达，荣华富贵绝对是唾手可得。
正所谓乐极生悲，就在张宗衡憧憬着未来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乱哄哄的声音。紧接着就有无数士兵将巡抚衙门给封闭了。
“荒唐，谁敢这么无法无天，老夫才是巡抚，所有的兵都听我的。”
张宗衡怒不可遏，刚刚往外面走，想要看看怎么回事。迎面两员参将带着人马就冲了进来。
“中丞大人，别来无恙啊？”
“是你们！”
张宗衡全都认识。这两个人都是大同原有的驻军，一个叫做华成志，一个朱柏霖，都是领兵的参将，一个管骑兵，一个管步兵。
“好大的狗胆，谁给你们的命令，竟敢围了巡抚衙门，你们想造反吗？”
这两个人互相一看。得意地狞笑起来。
“中丞好见识，告诉你，我们就是要造反！”华成志厉声说道：“来人，把衙门所有家眷人等都抓起来。”
张宗衡瞬间脸色惨白。浑身直哆嗦。
“你，你们想干什么，安东王不会放过你们的。”朱柏霖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讥笑道：“还想着张恪啊。他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了。”
张宗衡身体一晃，扑通倒在了地上，浑身不停颤抖。就在此时。乱兵押着家眷赶了过来，张宗衡勉强撑着，惶恐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扫过。当他看了一圈的时候，突然松了口气。
“老天保佑，珍儿没事就好。”
……
就在乱兵包围巡抚衙门的时候，从衙门里跑出来一架马车，赶车的是一个小老头，在车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
“干什么的？怎么从巡抚衙门出来？”
小老头一看官兵，急忙吓得勒住了马，惊恐万端地说道：“小人，是个大人送酱菜的。”
“酱菜？”
“没错，有八宝酱菜，有什锦酱菜，还有酱黄瓜，芝麻酱……”
“闭嘴。”
老头一哆嗦，急忙住口。
官兵一甩手里的鞭子，怒骂道：“没空听你叨咕，既然不是巡抚衙门的人，就赶快滚，别碍事。”
“是是是！”小老头赶着车就要走，官兵突然注意到了车上的年轻人。
“这是谁，看着挺俊俏的。”
“军爷，是小人的孙子，带他过来长长见识。”
“是吗？”官兵的脸上顿时变得暧昧起来，竟然伸出黑漆漆的大手，去抓年轻人的脸蛋。嘴里还说道：“让军爷好好看看你？”
这时候另一个同伴飞起一脚，不客气地踢在了他的屁股上。
“没出息的东西，办正事要紧，要是耽搁了，信不信把你剁了喂狗！”
几句骂，官兵只能打消了邪念，一瞪眼睛，把气撒在老头和年轻人身上。
“还不快滚，别在这里惹老子生气。”
“是是，我们这就走。”
小老头带着少年，急匆匆赶着马车，迅速跑出街口。老头不时回头看，见没有士兵追上来，整个人都瘫了下来。
“我的娘啊，张少爷，小老儿算是把你救出来了，你赶快走，别让官兵抓到你。”
少年眉头一蹙，愤恨道：“他们都是乱兵，要不了多久就被砍脑袋。”
老头无力地说道：“砍不砍我是管不着，张少爷，老汉是再也不给你家送酱菜了，要命啊。”
少年突然嘿嘿一笑：“爷爷，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城里乱哄哄的，你把我送到城外如何？”
还送啊，要是再碰到乱兵，还不得掉脑袋，老头正要拒绝，突然少年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金元宝，在他的面前一晃。
到了舌尖儿的话愣是变成了一个字：“好！”
一老一少一马车，快速向着城门奔去，将乱成一团的大同府抛在了背后……

第五百五十七章 奇招
“张少爷，这都出城几十里了，老汉还要回家腌酱菜呢，你就放过我吧！”
“那可不成！”
少年将脸一沉，呲着小牙笑道：“爷爷，二十两金子可够你挣一辈子的，你和钱没仇吧？”
我和你有仇！
老头心里都骂翻了，他越来越觉着滋味不对，朝廷的官兵包围了朝廷的巡抚衙门，这是要造反啊，那可是杀头的罪过，自己一个卖酱菜的瞎掺和什么，不是找死吗？
再说了，大同外面刚刚大战一场，说不定就有鞑子的溃兵，一旦碰上了，脑袋可就没了。钱再好，也要有命花才行。
想到这里，老头苦兮兮说道：“张少爷，这么着，金子你给我十两就行，老汉这就回城，您呢，愿意去哪就去哪，成不？”
当然不成！
就凭少年这个单薄的身体，在荒郊野地，别说碰上什么狼虫虎豹，就算是来条狗都没法对付。更何况他还是路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能办成什么事情。
少年把脸一沉，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只是张中丞的本家，还是他的唯一儿子。”
“什么？”
老头惊呼一声，从车辕上掉了下去，愣是吓得摔了个屁蹲。
“你是中丞的公子？”
“有什么稀奇的。”少年苦笑道：“我爹现在被乱兵围住了，我要去救他。”
“哎呦，老汉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倒霉差事啊？”老头愣了半天，简直追悔莫及，战战兢兢说道：“公子爷，要不金子我都不要了，您赶快找救兵去吧！”
“哼，老先生。你要是抛下我不管，就是谋杀巡抚之子，后果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
还是快狗皮膏药，贴上了就揭不下来！
“少爷，你要找救兵也行，可是咱们别往西边跑啊。”
“那往哪边跑？”一听到方向，少年脑袋就大了好几圈。
“往东，东边才是去京城，找皇上。告御状去啊！”老头说着就要驱赶牲口，往东边走。少年一把拉住了他。
“等找到了皇帝，我爹说不定都身首异处了。”
“那，那该往哪边走？”
“大同右卫在哪边？”
“西边，就是咱们走的这条路，可是啊，公子爷，西边不太平，那里有鞑子……”
少年一听。眨眨眼睛，笑道：“有鞑子，就有鞑子的克星，别愣着了。赶快走，不然乱兵就追来了。”
许是为了验证少年的话，没有多大一会儿，大路上就跑来了一队骑兵。风驰电掣，就到了马车的附近。
“怎么办？”老头脸都绿了。
少年郎还算镇定，低低声音说道：“问起来就说是赶集卖草鞋回来。我这有个银簪子，他们要就给他们。”
“好，好。”
老头答应着，乱兵已经冲到了近前，手里的腰刀一横，拦在了他们面前。
“吁吁，军爷，您老有，有啥事？”
“啥事？有大事？”来人斜瞪着眼睛，看了看小破车，又看了看两个人，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从大同出来的？”
“打铜？俺，俺倒是知道打铁的？”
士兵一听，气得挥动鞭子，来个脆响。
“老东西，找打是不？”
少年唯唯诺诺，急忙说道：“军爷，我爷爷他耳音不好，我们到牛家庄赶集卖草鞋的。”
“草鞋？怎么都没了？”
“卖了。”
“卖了？那银子呢？”
士兵一边说着，一边盯着老头，看见他瑟瑟发抖，手下意识往怀里伸，不用问，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你给我吧！”
士兵一伸手，猛地揪住老头的衣服，用力一扯，果然抓出一件硬邦邦的东西，拿出一看，竟然是个银簪子，头上镶着一个琥珀。
簪子被抢了，老头顿时哭天抢地，好像摘了心肝一般。
“军爷，那是给俺家娃娃娶媳妇儿的定礼啊，俺都卖了大半年的草鞋，才攒下的银子，还给俺吧，俺求求你了！”
士兵丝毫不理会，把簪子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还别说，虽然是银子的，但做工极为精美，尤其是上面的琥珀，晶莹夺目，十分好看，其他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互相争抢。
“老东西，还不给我滚，不然砍了你的脑袋！”
士兵一挥腰刀，作势要砍，老头只能哭天抹泪，赶着小车一溜儿烟就跑了，没多大一会儿，消失在了大路上。
……
“爷爷，您老真成啊，演的真真的，我都差点信了。”少年郎忍不住夸赞道。
老头一声苦笑：“张少爷，这些年跑生意，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应付这些丘八大爷啊，真不得，假不得，宁可多挨骂，千万别挨刀！要说起来啊，张少爷算是有眼光，换了别人啊，谁也没本事保你一路平安。”
两个身份迥异的人竟然说说笑笑，一路狂奔，跑出了大半天，总算在黄昏之前，跑到了红土堡。
“张少爷，实在是不能跑了，不然牲口就累死了。还要说咱俩都没啥分量，不然啊，早就趴了。”
少年看了看四周，虽然忧心忡忡，可是也毫无办法，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安身。
正在他们找村庄镇子的时候，突然前面疾驰而来数匹战马。为首的骑士直接冲到了他们的眼前，根本不给一老一少躲藏的时间。
“你们干什么的？”
“卖酱菜的。”老头下意识回答。
可是这几个士兵丝毫不买账，围着马车边转了几圈，随口问道：“哪的人？”
“牛家庄的。”
“胡说，周围哪有牛家庄！”
不好！
老头脸色一变，他随口说的名词，本以为是大路货，都把大同的乱兵骗过了，这些人怎么就不行。
对面的士兵极为敏锐，一眼注意到了老头的变化，一伸手，把他从车上提了下来。
“你也下车。”
少年郎也被驱赶了下来，和老头并排蹲在地上。老头还不明白，低声嘀咕道：“他们怎么知道没有牛家庄？”
“他们也不知道，那是诈你呢！”少年郎无力地说道，他眼珠转了转，突然问道：“军爷，你们是不是义州兵的？”
“是有如何，不是有怎么样？”士兵有些不耐烦，手里的黑乎乎的火铳对准了他们。
少年倒是不怕了，义州兵规矩大，别看多凶，肯定不能随便下手，他兴奋说道：“是就太好了，快带我见安东王，我有重要军情禀报。”
“军情？挺会撒谎的。”士兵冷笑一声：“我看你们就是两个奸细，还敢多嘴，大刑伺候！”
他说着就凑近两个人，伸手要去搜身，老头还好说，当他的手抓向少年的时候，少年就像是弹簧，一跃而起，啪得一声，竟然打了一个耳光。
两边都愣了，士兵怒火中烧，正要动手。少年竟然急中生智，怒喝道：“蠢材，本姑奶奶是你们安东王的妃子，敢对我动手动脚，你们几个脑袋！”
王妃！
这个玩笑太大了吧，明明是个男人，怎么成了王妃，莫非王爷竟然……
“腌臜的东西，不信你们看看。”
少年扬起了脖子，士兵仔细看去，果然没有喉结，竟然是男扮女装，一下子也不知道真假。
“我告诉你们，本姑奶奶想你们王爷了，要来看看我丈夫，再敢拦着，小心王爷发落你们！”
别说，这句话说的真有气势，尤其是几个士兵都是新兵，竟然被唬住了！
“别管是真是假，还是让王爷发落吧。”
几个人愣是没敢做主，押着一老一少，来到了张恪的军营。
自从大哥张峰带着人救援宣府之后，张恪带着手下人马，安抚了周边的各个墩堡，大家杀了不少鞑子，也俘虏不少。张恪都好言安慰，记下了功劳。尤其是宁鲁堡的千户周遇吉竟然活捉了皇太极巴尔特，只有哲诺带着少数鞑子狼狈逃走。
巩固了战果，张恪这才带着士兵，缓缓向大同撤去。
“启禀王爷，有人自称王妃，想要求见王爷。”
“王妃？扯淡！”张恪怒道：“军营不许开玩笑，出去领二十鞭子。”
士兵好像吃了苦瓜，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超高分贝的喊声：“安东王，大事不好了，大同造反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人都是逼出来的
炒瓜片，炒土豆丝，炒青菜，酸辣汤，一碗米饭，简单地摆在桌子上。
少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怪叫道：“安东王，你吃的够素的，你信佛吗？”
张恪一愣，哈哈笑道：“本王倒是想信佛，只怕佛爷不收。饭菜是给姑娘准备的，难道不好吗？”
“好……个大头，颠颠的跑了那么远，没有鱼翅燕窝也就认了，怎么连鸡鸭都没有，最差也要来个猪蹄啊！”
少年嘴上叨咕着，可是手一点不慢，捧起饭碗，大口大口吃着。张恪就坐在他的对面，还从来没有见过在自己面前能这么随便的人。除了家人之外，没一个人敢无视堂堂安东王，偏偏眼前的家伙就敢了，吃得酣畅淋漓，吃得旁若无人，碗筷乱响，没一会儿一碗米饭吃光了，含混不清地喊道：“再来一碗。”
张恪实在是忍不住了，咳嗽了一声。
“怎么？还不让吃饱饭啊？”少年迟疑地问道。
张恪简直被弄得无语了，尴尬笑笑：“张，张姑娘，本王这么叫你没错吧？”
少年顿了顿，突然把小脸扬起来，嘴边还挂着米粒，问道：“安东王，外人只知道张宗衡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根本没有女儿。我冒充你的王妃，又说是张宗衡的女儿，你就不怀疑吗？”
“呵呵呵，本王还以为姑娘足够淡定呢，没想到也有疑问，那好我就告诉你。”张恪瞬间抓到了主动，笑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令尊是大同巡抚，我怎么可能不弄清楚他的底细呢！据调查，张宗衡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年幼多病，五岁的时候被送进了庙里。一住就是十年。前年才从庙里回家，也就是跳墙尼姑，本王说的没错吧？”
“哼！”少年狠狠瞪了张恪一眼，你才是跳墙尼姑，你全家都是！
“张中丞膝下无子，姑娘女扮男装，聊以慰藉，想来也是孝心可嘉，本王很佩服。”
少年微微点头，突然一拍桌子。大叫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本姑娘在庙里，所以上了一桌子素菜？”
张恪下意识点头：“怎么，有错吗？”
“当然错了！”少年顿时哭天抢地，别提多伤心了。
“本姑娘才不是跳墙尼姑，实话告诉你，在尼姑庵的后面有一处道观，里面住着一对道姑，其实本姑娘这些年是在道观长大的。”
张恪一愣神，眼前这个丫头的确有些疯癫怪异。根本不像是大家闺秀，也不像江湖儿女，或许她真是什么了不得的能人子弟？一想到这里，张恪突然热切起来。莫非自己穿越的时空还有传说中的高人不成？要是那样。自己这个王爷可不见得如何了……
“姑娘，你，你在道观里学什么的？”
“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反正都没多大的兴趣……”
“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
“别的？”
“对。比如武术啊，画符啊，御剑飞行，元神离体？”张恪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个丫头，想要从眼神中看出点破绽。
少年同样盯着张恪，半晌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安东王，你太有趣了。”
有趣？还没人这么评价本王呢，张恪摸了摸鼻子。
“王爷，您是不是以为本姑娘像戏文里面说的，是高人弟子，本领高强，才不把堂堂安东王看在眼里？”
张恪没有吱声，显然是默认了。
少年又是一阵狂笑，脸都变得红透了，弄得张恪有些尴尬。
“姑娘愿意笑，本王可没空，告辞了。”
“别。”少年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张恪，开玩笑，老爹还在大同，生死不知，当务之急是说清楚过往，让张恪赶快想办法救人。
“王爷，小女子都从实招了，您老千万莫怪。”少年道：“说起来那个道姑的确是奇人，她本是江南第一歌女，才艺双绝，整日里周旋在王公贵胄之间，一曲千金，仰慕者车载斗量，不可计数。年纪渐长，狂蜂浪蝶越来越少，好在手上还有些积蓄，生活也不愁。后来有一位大儒在名唤李贽，在南京讲学，说的是贵呼本心的阳明之学。听过之后，如痴如醉，竟然一场不落，把李先生所讲全都记下来，再其后，李贽先生在狱中自刎身死，歌女千里奔丧，散尽积蓄，帮着李先生安葬，随后用仅有的一点钱，建了一座道观，做了道姑，我和她学了几年。”
原来是“李狂”传人啊！
张恪猛然惊醒，要说起来，自从明朝中后期，阳明心学广为传播，严重冲击着理学的正统。李贽就是这个时期思想家的佼佼者。他自称异端，反对孔孟之道，大肆批判儒家的虚伪，倡导男女平等，主张工商皆本……
他的种种思想得到热烈的追捧，每逢讲学，不管男女老少，竟然能聚集几千人之多，和后世的明星一般不二。不过任何同传统开战的先驱者都要受到传统的强烈反噬，李贽76岁的时候，被抓进监狱，自刎而死。
看样子那个道姑不光是李贽的追随着，还一定精研过心学，要不然绝对没有本事教出一个无法无天的学生。
张恪想到这里，也没有什么疑问了，心学讲究贵呼本心，别说自己只是王爷，就算是皇帝老子，也未必放在这一群狂人的眼里。
一想到这里，张恪反倒有些雀跃，除了家人之外，能和他平等交谈的人越来越少，眼前的机会真是难得。
“姑娘，还不知道芳名。”
“张羽珍，王爷可以称呼珍儿姑娘。”
“好名字。”张恪笑道：“珍儿姑娘可有兴趣再聊聊令师，李贽先生也可以。”
“没有。”张羽珍十分干脆说道。
她突然豁然站起，用力一拍桌子，吓了张恪一跳。
“安东王，你糊涂了，关心一个小女子干什么？现在大同正落在一群乱兵的手里，我。我爹也在他们手上。你身为领兵的主帅，难道不该立刻发兵救人，在这里聊闲天，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你赔人家的性命啊？”
“哈哈哈，珍儿姑娘，我就一颗人头，哪里赔得起。不过请姑娘放心，令尊绝对没事的。”
“为什么？”
“乱兵的目标肯定是我，只要我不死。他们怎么会对令尊下手？当然了，如果本王死了，他们或许会把罪名推到令尊身上，再让他稀里糊涂死了。”
此话一出，张羽珍顿时安静下来。
她听张宗衡说过，心里也有判断。能在大同发动兵变，控制巡抚的，唯有那些晋商。结合眼前的局势来看，林丹汗猛攻宣府。这是声东击西，把张恪身边的人马调走。然后他们再进行兵变，掌控大同。
如果没有自己通风报信，张恪到了大同之后。正好落到全套之中，那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晋商为什么非要致张恪于死地，道理太简单了，双方早就撕破脸皮。简直就是你死我活之局。
想杀张恪又岂是容易的，而且后续报复更是不可想象，晋商一定会妥善安排。说不定真如张恪所说。把罪名都推给了自己老爹，他们好乐得逍遥自在。
“该死！”
张羽珍忍不住拍了拍脑门，后悔地自语道：“沾事者迷旁观者清，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啊！”
还不够啊，再修炼就成了妖孽了！
反正心学一脉本就是妖孽横生，张恪也就习惯了。
“珍儿姑娘，你也弄清楚了，还是早点下去休息吧。”
“不行。”张羽珍把脑袋一晃，变得凶巴巴说道：“安东王，我不管，您可是天下第一的名将，难道区区乱兵都对付不了？你可要知道，我是冒着危险通风报信的，我爹还在大同，谁知道那些乱兵能不能受控制，万一有人伤了我爹，我，我就恨死你了！”
到底是小姑娘，再妖孽到了这时候，眼泪也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张恪更是一阵头疼，大同就是一个超级陷阱，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如果身边还有一万人马，哪怕只有五千，张恪也毫不在乎。
可是眼下只有一千人，根本就是孤掌难鸣。说不定那些叛乱的士兵正在寻找自己，想杀了自己呢！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跑，带着一千亲兵，不管是绕道陕西，入河南，逃回辽东，还是取道大漠，走大宁都司，总而言之，一定要避开大同，避开晋商的势力范围。
虽然逃跑很丢人，可是张恪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办法。
“珍儿姑娘，我感谢你的通知，可是你也该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王身边只有一千人马，实在是自顾不暇，只要等到我安全了，一定想办法救你爹。”
“张恪，你别骗人了！”张羽珍擦擦眼泪，大声说道：“那些人要是发现你提前知道了情况，没有上当，肯定会迁怒我爹，他还能保证性命吗？本姑娘真是看错人了，没有人马就不敢打仗了，你的韬略都哪去了，放着那么多百姓军民不管，你的仁慈哪去了？亏本姑娘还当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简直就是废物，饭桶！”
小姑娘几句话，骂的张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好不尴尬。
“哼，本姑娘错就错在不该来通知你，我这就走。”
张羽珍刚刚走到门口，突然张恪一拍桌子。
“站住！我有办法了。”张恪猛地站起身，咬了咬牙，苦笑道：“人都是逼出来的，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成，姑且一试吧！”

第五百五十九章 好多人马
“珍儿姑娘，你觉得大同的乱军如何？”
“一群乌合之众呗！”
“何以见得？”
“那还不简单，谁都不是傻子，劫持巡抚，甚至要谋杀王爷，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要不是晋商财力雄厚，手上又有把柄，加上在大同经营多年，谁会傻乎乎的找死啊！”张羽珍轻蔑地说道：“安东王，你不会连这么一群废物都解决不了吧，可别让小女子看不起你。”
“小女子？小妖精还差不多！”
张恪起身，大步向外面走去，把小姑娘气得咬牙切齿，挥着小粉拳，恨不得好好教训可恶的家伙。
张恪出了自己的军帐，略微站了一会儿，任凭夜风吹拂，脑袋变得格外冷静。
“前面带路，本王要见巴尔特。”
亲卫不敢多说，前头带路，张恪一路到了后面的军帐。把守的士兵撩开帘子，张恪顿时一皱眉，浓重的骚臭气味直刺鼻孔。
“什么味啊！”
“嘿嘿，启禀王爷，这是马棚改的，委屈您了，要不把巴尔特带出来？”
“不必了，本王没那么娇气。”
张恪迈步走进了帐篷，接着微弱的烛光，只见角落之中竖着一根木桩，深深埋在地下。巴尔特双手倒背，被绑在了木桩上面，正在酣睡，听到有脚步声，才猛地抬头。
“谁？”
“呵呵呵，黄太吉好觉性，是本王。”
“本王？啊，你是张恪？”
士兵一甩鞭子，骂道：“狗胆包天，王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张恪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我和黄太吉有些话要说。”
士兵点头退出。张恪找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巴尔特的对面，微微冷笑：“黄太吉，后悔吗？”
“什么后悔？”
“当然是为了一点粮食食盐就和本王翻脸，弄到了眼下成了阶下囚。”
“哎，谁说不……”巴尔特瞬间闭上了嘴巴，正好咬中了舌头，鲜血都流了出来，额头汗珠子直冒，要是双手能动。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咋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呵呵。”张恪微微一笑：“巴尔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平心而论，鄂尔多斯部能不能扛住本王的报复？”
那还用问吗？
几千明军就能打得他们屁股尿流，听说张恪在辽东还有大量的部队，要是都调过来，把草原都扫荡了也没问题。可是这话巴尔特不能说，他只能硬撑着。
“张恪。你也别吓唬人，朱棣又如何，蒙古勇士是打不败的，就算一时得手。也别想征服成吉思汗的子孙。”
仗着胆子说的话，谁知张恪竟然没有反驳，而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巴尔特，从大明立国。蒙古人和大明前后打了几百年，双方谁也没法消灭谁。你说的不错，就算我手上的兵力再强大。把草原屠杀一遍，很快又会有人填补过来，一点用处也没有。所以……本王想和你们合作。”
“合作？”
巴尔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能是张恪说出来的，简直开玩笑一样！
“安东王，请你不要侮辱一个蒙古勇士的智商，你已经收编了内喀尔喀等部落，还能容得下我们吗？”
“哈哈，正因为收编了他们，才能收编更多人。”张恪微微冷笑：“林丹汗袭击本王，本王绝对要砍下他的脑袋。可是本王并不希望草原再出现另外一个林丹汗。卜答赤，善巴，扎那等人都是本王的棋子，我可不想让他们超出控制，所以，草原上必须有制衡他们的力量。如果黄太吉愿意合作，我可以给你们鄂尔多斯部最大的好处，比如羊毛的采购，比如粮食武器等等，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张恪笑道：“你们和晋商合作，无非是走私一些粮食和日用品而已，这些本王都有，而且价钱比晋商便宜无数，最关键的是光明正大的贸易，根本不用躲躲藏藏。”
“当真？你们的皇帝不会反对？”
“哈哈哈，我有征服天下的实力，我有扫荡大漠的本事，我让蒙古诸部归附大明，皇帝他有本事阻拦吗？你们草原上讲究强者为王，眼下的大明同样如此。而本王就是大明的最强者！”
这一番话巴尔特全都听到了心里，他已经落到了张恪手里，生死都被人家攥着。张恪能屈身下士，和自己谈话，就代表他有极大地诚意。
而且张恪说的也合情合理，总不能消灭了林丹汗，再扶持出另一个对手吧，草原上需要的就是平衡。
对于巴尔特和鄂尔多斯部来说，他们占据着富庶的河套地区，牛羊无数，若是真的能参与到羊毛贸易之中，获利绝对惊人。要是还能正常的交流贸易，部落的吃喝一点不用愁，何必忍受晋商的剥削，还要拼死拼活的抢劫。
越想越是心动，他忍不住问道：“张恪，你说的可是真话？”
“那是自然，你若是不信，咱们可以结下姻亲！”
巴尔特眼前一亮，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
“王爷，大同来信，说是有零星鞑子出现，请王爷回去坐镇。”
张恪接过了书信，并没有看，而是塞到了一旁张羽珍的手里。
“珍儿姑娘，你看看是不是令尊的笔迹。”
张羽珍撕开之后，仔细看了看，黑着小脸说道：“没错，不过我爹肯定是被胁迫的，王爷可不能追究他的罪。”
“呵呵，珍儿姑娘放心，本王这就去救令尊！”
张恪说着一摆手，厉声说道：“拔营起寨，马上前往大同。”
命令下达，果然迅速行动，一千人马保护着张恪，沿着大路飞奔向大同。张羽珍被安排在了一架马车上面，可是越走她的心里就越是矛盾。
明明盼着张恪能救爹爹，可是他就带着一千人马，就算义州兵战力再强大，大同可是坚城一座，里面还有上万的人马，要是真打起来，张恪有个闪失……
小姑娘竟然一阵心慌意乱，越想越是不对劲。
眼前这家伙只要不死，老爹或许就没事，若是他遭了不幸，老爹绝对死路一条，对，我都是为了爹爹，张羽珍不断说服自己。
猛地撩开车帘，她想和张恪说不要冒险，话还没出口，只见远处一阵黄沙滚滚，从西北出现一条土龙，足有上万人之多，快速奔向张恪的部队。
张羽珍揉了揉眼睛，发现从东北方竟然也出现一条同样的土龙，两边的人马加起来，怕是有三两万！
“好多的人马啊！”那个男人真有撒豆成兵的本事？少女吃惊地张着樱唇。

第五百六十章 覆灭（一）
张恪的人马沿着大路疾驰，两旁数百米之外，同样尘土飞扬，两支人马快速跟随，数以万计的人马卷着尘土，一往无前，光是气势就让人热血沸腾。
“太好了！有这么多人人马，我爹就没事了！”
张羽珍兴奋地攥着拳头，别提多兴奋了。
明明有这么多人马，还装什么蒜，凭着义州兵的战斗力，老爹可说过，上万义州兵，九边所向无敌，这下大同的乱军就不值一提了。
当然了，最好还是先把爹爹救出来，这样就什么都不怕了。
张羽珍想到这里也不坐马车了，找了匹战马，她勉强会骑，歪歪斜斜骑着马，好不容易追上了张恪。一时激动，身躯一晃，差点掉下去，吓得她花容失色，两条腿拼命夹着马肚子，手里死死揪着马缰绳，拼命的拉。
她这么一拉，马儿的两条前腿一下子立了起来，张羽珍只觉得腰腿一松，整个人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完了！
小姑娘一闭眼，等着摔下战马，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倒是胳膊一紧，被人硬生生提了起来。同时屁股下面似乎有东西挺了一下，带着身躯晚上走，接着一双大手揽住了胸部，用力一抱，她被安安稳稳放在了马背上。
张羽珍的脑袋一下子空白了，这么多年，不记事的时候不算，她何时被别人如此轻薄过，胳膊，臀部，甚至是胸，全都被人抹了，羞死人了！
别管什么心学理学，到了这时候，只剩下本能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马背上的张恪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小姑奶奶，是本王救了你好不，不知道感谢也就算了，嚎什么丧啊？
原来张羽珍的战马和张恪的马一错过，她就从上面摔下来，张恪急忙探手抓住她的胳膊，由于下坠的力道太大，张恪又探出右脚。顺势带了一下小姑娘的臀部，然后伸手抱到了马背。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比起马戏团一点不差。
张恪都被自己超水平的发挥震惊了，这个小丫头倒好，竟然哭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欺负人呢！
“珍儿姑娘，咱能不能不哭了？”
“不能，你要赔人家，赔！”
“好好好。你要什么，本王都答应。”
小姑娘正哭得梨花带雨，一听这话，突然来了精神。急忙止住了悲声。粉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竟然破涕为笑。
“王爷，你能不能派人先进入大同，把我爹救出来。免得大军攻城的时候玉石俱焚。你看怎么样？”
“嗯，也好。”张恪想了想，微微一笑。说道：“去把周遇吉千户叫过来。”
没多大一会儿，一个浑身铁甲的年轻人纵马跑了过来，坐在马背上，冲着张恪拱手。来人名叫周遇吉，不到三十，他本是锦州军户出身，早年从军，后来加入京营，一路升到了戍边的千户。
周遇吉从军太早，并没有赶上加入义州兵，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对张恪的憧憬。相反这些年来，周遇吉都把自己的同乡张恪挂在嘴边，敬若天神。
这一次张恪巡边过来，周遇吉就激动地好几天睡不着觉，总算是能和偶像见面了。正巧义州兵击败鞑子，周遇吉是第一个带领着部下杀出去的，而且还擒获了巴尔特，立功不小。
张恪接见了他，一聊之下，竟然都是辽东同乡，越谈越投机，张恪也对这个勇敢踏实的年轻千户十分看重。正好眼下无人可用，张恪把周遇吉当成了左膀右臂。
“卑职周遇吉，拜见王爷。”
“免礼吧。”张恪道：“周千户，你立刻带着本部人马前往大同，告诉城里的人，就说本王带着大军回归大同，让他们准备好犒赏三军的物资，出城迎接，另外安排好三万人的军营，让部队休息。”
“这个……”
周遇吉脸色顿时一变，惊讶道：“王爷，城里都是乱兵，咱们不是该剿灭吗？”
张恪苦笑一声，指了指两旁尘土之中的人马，说道：“凭着他们，能剿灭乱兵吗？就算是能，本王又怎么忍心纵容鞑子屠戮自己的百姓！”
没错，张恪当然不会撒豆成兵的本事，新加入的两队人马都是鞑子，一个是巴尔特，另一个则是哲诺。
巴尔特同意了张恪的倡议，按照命令，他把自己的残余部下都召集在一起，另外又联系上了哲诺，再拉拢一些牧民，凑了两三万“人马”。
张恪对他们说是要举行招降仪式，他们带的人多一些，声势浩大一些，一来可以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二来按人头给赏赐，要发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
巴尔特当即十分憨厚地说道：“王爷，要银子不能吃也不能喝，能不能给点实惠的？”
“没问题，每人一匹棉布，十斤食盐，本王再奉送铁锅一千口。”
“王爷真是够朋友，巴尔特对着长生天发誓，一辈子忠于王爷，如有二心，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
巴尔特千恩万谢，就这样，傻乎乎跟着张恪一起向大同进发。
周遇吉知道张恪人马不够，见他把鞑子忽悠过来，只当张恪要来一手驱虎吞狼呢！虽然有些抵触，可是他也没说什么。
但是当听到张恪否认的时候，周遇吉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涌，涨到了脑袋。果然自己没看错，张恪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到了这种时候，尚且能坚守底线，扪心自问，恐怕也没本事做到。
张恪还不知道他的一句话，竟然俘虏了一个铁粉。
其实如果这两三万鞑子真有战斗力，他或许也会考虑强攻，可是他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只能拿来吓唬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当然这话张恪不会和周遇吉说。
“周千户，你到了大同之后，务必让他们相信本王带着大队义州兵杀来，再有你要设法找到张宗衡大人的下落，一旦打起来，必须保护好张大人的安全，你能不能做到？”
周遇吉把胸膛一挺，大声说道：“请王爷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好，你记住了，一定把气势做足，不要心虚，三万义州兵就是你的后盾……一定要当成真的一样！”
再三交代之后，周遇吉带着他的部下一阵旋风，离开了大部队，提前赶赴大同。
等到他走了，这时候张羽珍才猛然惊醒。
什么？
那些士兵都是鞑子扮的，张恪还是一千人马？这不是坑人吗，大同的乱兵都是傻瓜吗，他们要是看穿了，不全都完了吗！
许是感到了小丫头的担心，张恪满不在乎一笑。
“兵者诡道也，本王有十足的把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羽珍还是担忧地问道。
“哈哈哈，如果有万一，那本王大不了落跑呗！珍儿姑娘，你保证会安然无恙的。”
张恪大笑着一挥鞭子，战马撒腿就跑。
……
“怎么办，该怎么办？”
华成志和朱柏霖在书房里低头踱步，嘭，两个人撞在了一起，华成志的鼻血都蹿出来。
“完了，全完了，张恪带着三万义州兵来了，三万人，那是三万人啊！”
“是啊，我知道，不是三千！”朱柏霖同样一脑门子官司，忍不住骂道：“老子就不该听那帮商人忽悠，还说什么杀了张恪，皇帝也会高兴，还保护咱们升官发财，根本就是骗人的。”
华成志怒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咱们已经扣下了张宗衡，大错铸成，没法回头了！”
朱柏霖想了想，突然说道：“老华，事到如今，只有一条道跑到黑。咱们把消息封锁的不错，我看张恪应该还不知道。不妨就按照他的要求，咱们犒赏三军，张恪的大军还是要驻扎在城外的，咱们找个机会弄死张恪，然后远走高飞，那帮晋商还是能保住咱们的。”
“唯有如此了，不过咱们也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三万人马，别是虚张声势。”
就在他们商量的时候，张恪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尘土遮天蔽日，庞大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整个西城和北城都是人马，声势比起刚刚鞑子围攻大同还要强悍三分！
偷偷登上城墙的华成志和朱柏霖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第五百六十一章 覆灭（二）
“天啊！”华成志张大了嘴巴，足足能塞进去个鸭蛋，朱柏霖比他厉害，放一个鹅蛋没问题。
此时正是黄昏，距离城池有五六里左右，全都是漫天黄沙，恨不得把日头都挡住。哪里是三万人马，就算五六万也是有的！
难道义州兵真的大举出动了？
说起来张恪可是真有这么多人马，只是没有一点风声，他们怎么突然就到了眼前呢，实在是太奇怪了。
正在他们又惊又怕的时候，有一个把总带着几个骑兵到了城上。
“上面的人听着，王爷有令，让城中立刻准备粮食猪肉，慰劳远来的将士，不得有误！”
华成志顺着垛口，偷偷看了看，下面的把总正是张恪的亲卫，他见过几面，心中不由得信了八九分。
仗着胆子，华成志笑道：“大人，按照道理来说，我们应该立刻开城迎接，可是无奈鞑子不久前还来骚扰，我们担心……”
“担心个屁！”下面的把总不耐烦骂道：“看到没有，义州兵的大队来了！王爷用兵神鬼莫测，早就探听到了鞑子的动向，特意从辽东调来三万大军，会同炒花部和兀良哈部，从辽东进入大漠，一路上鞑子望风而逃，早就不战而溃了。”
把总在下面随口说着，可是听在华成志等人的耳朵里，不亚于惊天雷鸣，把他们轰的晕乎乎的！
张恪这家伙果然厉害，竟然从大漠调兵，怪不得让城中拿粮食犒劳呢，从草原行动，绝对不容易。转念又一想，凭着义州兵的厉害，天下大可去得！
“咱们完蛋了！”
华成志是朱柏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虽然嘴上还一张一合的。可是人家已经举起了刀，就要切了下锅。
“真他娘的坑死人了！”他们追悔莫及，下面的把总却不耐烦了，厉声喊道：“城上的听着，告诉张中丞，人马远路劳顿，你们赶快把粮食送出来。弟兄们要在城外安营扎寨，王爷也十分疲惫，陪着弟兄们吃完了饭，就要回城。你们都好生准备着，有一点怠慢，要了你们的脑袋！”
宰相门前七品官，王爷的亲卫更是眼高于顶，交代完毕之后，转身就走，只给华成志他们一个华丽的背影。
半晌，华成志转向了朱柏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老朱。看样子张恪还不知道城里已经变天了。”
“嗯，要是知道，他就打进来了。”
“别提打！”华成志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蹿起。怒道：“老朱，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也要有才行啊，俗话说纸里包不住火，张恪进城之后。肯定要见张宗衡，一下子咱们就露馅了。”
“所以一定要提前弄死张恪！”阴测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吓得两个人猛地一回头。来人正是王大宇。
“二位将军，让你们受惊了。”
“哼，受惊事小，命都没了事大，我看你们分明是把我们推到前台送死，你们在背后享受好处。”
看出来了，还不算笨吗！
王大宇微微一笑：“二位将军，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跑不了，也没想跑。”
朱柏霖忍不住说道：“王先生，咱们别打马虎眼了，赶快说该怎么办吧？”
“嗯，二位，咱们情况封锁的很不错，张恪有些得意忘形，还没有察觉。咱们索性就大肆犒劳三军，然后把张恪诓骗进城，快速干掉他们。”
“不行！”华成志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怒吼道：“城外还有三五万大军呢，你想我们都跟着死是不？”
“呵呵，二位将军错了，他们有军队又如何，张恪死了，只会群龙无首。我安排你们一起逃走，出了大同，直奔东南，温柔乡里，天下第一等的好地方，不比在九边吃沙子好？”
“那我们的官职呢？”
真是贪心不足，王大宇暗自腹诽，还是说道：“朝廷早就不满义州兵一家独大，等张恪一死，就会分化瓦解。等过了几年，风头一过，我们帮着你们重新出山，至少让两位当上总兵。”
看着两个人还在犹豫，王大宇又咬咬牙，笑道：“拿着吧。”
两摞银票，塞到了他们的手里，每一摞都是五十张，每张一万两！
真他娘的有钱啊！
“好，我们干了！”华成志点头说道：“老朱，你带着人马出城劳军吧，顺便探听一下义州兵的虚实。”
“凭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
华成志气得伸手指着朱柏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咱们谁也跑不了，我让你出城，城里面还有张宗衡呢，我要布置一番，弄成他下令刺杀张恪，然后畏罪自杀，给咱们逃跑争取时间，你懂不？”
王大宇一听，这个华成志算是人才，主意还真不错！
“成了，就按照华将军的主意办，朱将军你带着五百人马出城，别让张恪起了疑心。顺便再带出去两千坛好酒。”
朱柏霖万般不愿意，可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人马，运出来一千石粮食，还有二百口肥猪，另外鸡鱼鸭肉，数量众多，还配了不少餐具，再加上美酒，想的十分周到。
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精神，朱柏霖出了大同。
同样的比他还要焦急的是华成志，他在城中调兵遣将，又把张宗衡抓了出来，逼着他写遗书，就说是张恪飞扬跋扈，欺凌文武，早有不臣之心，身为巡抚，为国锄奸云云……
张宗衡已经两天多水米不沾，一点反抗的本事都没有，只能听从摆布。弄好了遗书之后，这帮家伙还算有心，给张宗衡送来了八个菜一壶酒。
“吃了吧，等着张恪一死，我们就算你上西天！”
张宗衡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片，带着眼泪，勉强咽到了肚子里。
……
天色越来越暗淡，军营之中飘出来酒菜的芳香，到处都是高谈阔论，欢歌畅饮的场景。热热闹闹，笑声直冲天际，如果离得近一些就能听出来，他们说的都是蒙语，拼命的感谢安东王宽宏大度，赞美黄太吉英明睿智，和义州兵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快开城门，王爷驾到。”
“来了！”
华成志悚然一惊，往城下一看，只见张恪伏在了马背上，旁边有人护送着，敢情王爷喝多了。
“好好好，快开城门！”
张恪进入了黑漆漆的城门之中，两旁突然涌出无数的人，霎时间枪声大作，无数人惨叫着扑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五百六十二章 覆灭（三）
“成了！”
在火铳响起的一刹那，华成志简直魂儿都飞了起来，那感觉比起洞房花烛还要舒服。无论如何张恪都死了，他终于不用承受折磨了。
赶快跑！
千万别让义州兵追上自己。好在家眷没有在大同，腿肚子上贴着灶王爷，人走家搬。他催马带着亲随就要走，对了，猛地想起来。
“朱柏霖呢？老朱呢？他跑哪去了？”
华成志茫然地向四周看去，他突然发现一些异样，按理说义州兵极为忠诚悍勇，张恪遭到突然伏击丧命，部下连尸体都不知道抢夺，这也太奇怪了吧！
“过去看看。”
一催马跑到了张恪的尸体前面，用刀尖撩开披风，向下面看去。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出现在眼前，身上足足挨了十几枚铅丸，已经被打成了筛子，脑浆内脏都流了出来，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只是这个人并不是张恪，而是朱柏霖！
一瞬间，华成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血压直线上升，脑袋涨得大了好几圈，天旋地转，差点趴在地上！
“上当了！”
死的是朱柏霖，岂不是说张恪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阴谋，才玩了这么一手，让自己杀了朱柏霖。而城外呢，还有几万如狼似虎的义州兵，他还能有好下场吗！
一想到张恪可能的报复，他浑身都凉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跑，越快越好。慌忙调转马头，拼命的抽打牲口。可是慌乱之中竟然犯了大错，把手里的刀当成了马鞭，一下子抽上。战马屁股上多了一尺多长的口子，鲜血迸溅，四蹄一软，扑通把华成志摔在了地上。
“怎么啦，我死了吗？我死了吗？”
这位华将军愣是给吓疯了，抱着脑袋哇哇大叫。手下的家丁急忙扶起他，向着东城就跑了过去。领头的如此，下面的人更是被吓得精神崩溃，顿时作鸟兽散，根本无心战斗。
而此时城门口已经被义州兵占据。原来当朱柏霖傻乎乎出城犒劳三军，张恪把他叫到了军帐之中，好一顿吹嘘战功，把朱柏霖吓得一惊一乍，几杯酒喝完之后，就被迷药弄昏过去。
“算是便宜你了，谁让本王手上实力不够，就只能吓吓你们了！”
张恪把自己的戎装给这位换上，让士兵带着他冒充自己回到城中。进入大同之后，果然遭了毒手，被打成筛子。
随着朱柏霖进城的士兵有不少是张恪的亲随，他们战斗力强悍。看到乱兵异常之后。他们急忙抢占了城门口，结成半圆形的阵势，用火铳不停还击。另外一拨人则是打开城门，扯着嗓子大喊。
“快进城啊！”
张恪正带着人马在城外观察。说句实话，双方实力差距不小，若是强攻。他的一点人马连城墙都打不开。
唯有恫吓，让城里的乱军害怕，才有胜算。自己假假顶着第一名将的光环，义州兵的强悍战力也深入人心，才让张恪有了一些把握，但是他的手心也在冒汗。要真是被城里看透了，他就只能落跑逃命了，不败的战绩彻底终结，滋味绝对不好受……
“王爷快看，城门打开了。”
听着士兵的喊声，张恪悚然一惊，真的成功了！
“弟兄们，给本王杀进去！”
士兵们催动战马，一阵风一般，冲进了大同。
听到义州兵杀进来，整个乱军最后一点勇气也都没了，不是扔下刀剑投降，就是转身逃命。
“王爷饶命，饶命啊！”
祈求投降的人跪了一大片，弄得义州兵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该杀，还是该放！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张恪身上。
看着遍地的降兵，张恪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自己的招牌这么好用，亮出来就弄了这么多人投降，早知如此，自己这番举动岂不是有些多余吗！
其实也不想想，若不是有“三万大军”在城外，华成志岂会望风而逃，这些人又怎么会吓得纷纷投降。
从张恪的本性，凡是造反的，还妄图对自己不利，绝对是死路一条。
可是眼前情况太特殊了，他只有一千人马，根本无力控制大同。更要命的是城外还有几万鞑子，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虚实，说不定离开就翻脸攻城，那个时候一切可都不妙了！
在大军到来之前，还要利用这些士兵。
张恪强忍着怒火，对手下人说道：“马上传本王的命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凡是及时倒戈一击，过往罪责一律赦免，另外依据功劳，赏赐银两。”
手下人急忙答应，他们扯着嗓子，把张恪的命令都喊了出去。
首先城门附近的士兵就听到了，什么，罪过能赦免，还能立功受赏，等着干什么啊！
他们纷纷跳了起来，拿起兵器，追着华成志等人的屁股就杀了过去。
不久前的战斗大家还记忆犹新，一起高喊安东王万岁的场景历历在目，王爷就是天神，义州兵就是天兵！
不效忠天兵天将，还跟着一帮扑街仔找死，那不是脑抽了吗？
这些士兵纷纷倒戈一击，加入了张恪的手下。这回好玩了，本来是来剿灭乱兵的，现在变成了驱赶一群乱兵去对付另外的乱兵，大家伙还要快着一点，不然都追不上了。
“快，快去救我爹啊！”
张恪猛一回头，张羽珍竟然一身小兵的装束，也跟着跑了进来。
“胡闹！”张恪顿时一瞪眼睛，怒喝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人家可是效仿古人。”
“谁？”
“缇萦救父啊！”张羽珍弯着新月一般的眼睛，笑道：“王爷，真没有想到，你的旗号刚打出来，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这个丫头片子实在是胆大包天，张恪无语地摇摇头：“成了，已经有人去救你爹了。老实跟在本王的后面，要是从哪飞来弓箭子弹啥的，在你的脸上留下伤疤，那可就成了丑八怪了！”
“讨厌，不许拿毁容吓唬人家。”张羽珍嘴上埋怨，可是还是乖乖跟在了张恪身后，仿佛他的影子。
城中的叛军快速瓦解冰消，不过有一处却大不相同，那就是巡抚衙门。
原来华成志留下了心腹叫做肖三，只等着刺杀张恪成功。就立刻逼死张宗衡，把罪过推到张宗衡身上，他们好赶快逃跑。
肖三一直在焦急地等着，足足过了一更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砰砰砰！
乱枪总算响起，他一跃而起，一头冲进来书房。
“张宗衡，不用大爷送你了。赶快上吊吧！”
此时张宗衡已经换好了三品官府，乌纱帽，大红袍，青缎的朝靴。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肖三刚跑进来，见他这个德行，给吓了一跳。
“行啊，临死还收拾这么干净。不愧是文官，就是不一样。”
啪！
张宗衡突然抓起啦砚台，狠狠一拍。接着老头须发皆乍，好像要吃人，竟然吓得肖三倒退两步。
“你，你发什么疯？”
“本官倒要问问你，想死想活？”
肖三眼珠一瞪，骂道：“老东西，你弄清楚没，要死的人是你！”
“哈哈哈！”张宗衡仰天大笑：“糊涂蛋，你现在还不明白吗？安东王大兵压境，就凭你们的那点小人伎俩，能骗得过安东王吗？”
“怎么不能，他又不知道城里落到我们手里？”
“哈哈哈，蠢材，本官告诉你，老夫的儿子早在你们发动叛乱的时候，已经跑到城外，早把消息报告安东王了。”
这话倒像是雷霆一样，落在肖三的头上。
“你，你胡说！”他的舌头都不顶用了。
“哼，老夫哪里用得着胡说，你去问问家人，公子是不是被俘了？”
张宗衡说完，竟然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起小酒杯，一口喝干。肖三咬咬牙，一转身出去，没多大一会儿跑了回来。
这一次他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刀，上面还滴着鲜血，状如地狱爬出来的小鬼，狰狞可怖！显然他问清楚了，果然公子跑掉了。他气得几乎发疯，一刀砍了家人泄愤，转身又冲进了书房。
“张宗衡，三爷就算是死，也要先杀了你，让巡抚陪葬，三爷这辈子也够了！”
张宗衡眼皮没挑，手里还端着酒杯，冷冷笑道：“好啊，你就杀了本官，朝廷不追究罪过，安东王会放过你吗？何止你一个人，你的家人，亲戚，朋友，总而言之，只要扯上关系的一个都跑不了。为了一个老头子，搭上那么多条命值得吗？”
肖三硬生生止住了脚步，气喘如牛，他也不算傻，既然张恪提前知道了大同的情况，华成志肯定是死路一条，作为心腹手下，他也难逃一死。
“张宗衡，横竖是个死，你不用废话了！”
“呵呵，我要是你，就会立刻放下刀子，化妆成老百姓，逃出大同。眼下陕西，甘肃，各地都是乱兵，只要逃出去，哪里都能活下去。可是执意杀了老夫，朝廷上穷碧落，也不会放过你的。一线生机就在眼前，你看着办。”
张宗衡语气轻松地说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肖三愣了愣，五官痛苦地扭在一起，心里别提多挣扎。
“罢了，三爷就放过你！”
他转身就跑，连身后的酒杯碎裂都没听到，张宗衡的三个指头依旧是握着酒杯的姿势，只是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衣襟，没一会儿，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一网打尽
周遇吉按照张恪的命令，提前进入大同。到了城中之后，顿时就觉得气氛不对，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严阵以待。华成志推说有鞑子来袭，不得不如此，他也不揭穿，任凭对付安排。
不过周遇吉也不是吃素的，他安顿下来，立刻偷偷派人联系了几个朋友，他们都在大同军中效力，最大的不过是把总。
别看官小，他们更不容易引起注意，聚集到一起，他们都埋怨周遇吉怎么稀里糊涂进了龙潭虎穴。周遇吉则是一脸的微笑。
“诸位，谁在龙潭虎穴还不一定，实话告诉你们，安东王带着三万大军正在赶过来，华成志他们在城里搞的鬼能骗过王爷的眼睛吗？”
“当真？”
“那还有假，不然我也不会傻乎乎来送死了！”
几个人都吓得满头冷汗，要真是有三万大军，只怕能把城里这些人打出翔啊！
“周兄弟，你可别骗我们啊，安东王怎么不直接打来？”
“直接打来你们都死了！”周遇吉白痴一般的看着他们。
“周兄，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是，是想问问……”
“安东王有没有那么多人马，是吧？”周遇吉把话接过来，轻蔑地一笑：“王爷把辽东的人马调过来了，之所以没立刻下手，就是怕把大同打烂了。王爷心怀天下苍生，最是仁慈，所以你们才有一线生机，大家伙何去何从，自己看着办吧！”
这还用说吗，经过周遇吉的吓唬，这几位全都倒戈了。
周遇吉只是吩咐他们要盯住巡抚衙门，另外王家，范家，翟家。黄家，几位豪商也要看住了。这次在背后捣鬼的就是这帮商人，张恪已经交代过了，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总算是等到了大战开始，城里的叛军一触即溃，瓦解冰消的速度简直超出了周遇吉的想象。他领着人一路冲到巡抚衙门，正好碰上肖三他们跑出来。
“死吧！”
周遇吉不由分说，举刀就劈，肖三慌忙格挡，可是哪里是周遇吉的对手。腰刀被碰飞，回手一刀，就给肖三来个大开膛……
“张，张，中丞，你，你说，要，放过……”一口血喷出。肖三倒毙在地，抽搐两下，没了性命。
“走，快进衙门。”
等到冲进来。衙门里面都乱套了，有不少乱兵还在抢掠东西，周遇吉不管不顾，遇到一个杀一个。一边冲一边大喊。
“张中丞，你在哪，我们是王爷派来保护你的。”
“张中丞。快出来吧！”
此时张宗衡就像是一截枯木，直挺挺坐在了书房里。听到呼喊，才猛地苏醒，顿时老泪纵横，踉跄着站起来，跑向了门口。
“我在这呢，老夫在这呢！”
周遇吉急忙跑过来，一见果然是张宗衡，急忙单膝跪倒。
“大人，卑职营救来迟，还请赎罪。”
“不迟，一点都不迟！”
张宗衡总算是有了一丝笑容，急忙搀扶起周遇吉，关切问道：“王爷可是带着人马来了？”
“嗯。”
“有多少？”
“三万，只是……”
张宗衡根本不等周遇吉说完，顿时仰天大笑，脸上凶光毕露，好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其实也差不多了，堂堂巡抚，被乱兵控制了两天多，还逼着他吃了断头饭，就差点上吊勒死了。就算是普通人，这个仇也不能不保！
“走，跟着老夫，去找罪魁祸首。”
看着老头精神焕发，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周遇吉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事到如今，人马多一点少一点，区别真的不大了。
从巡抚衙门出来，街道上全都是乱兵，喊杀震天，根本分不清彼此。弄得周遇吉也有些迷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宗衡到底经验老到，厉声说道：“告诉弟兄们，把盔甲反穿，和乱兵区别开，跟着老夫去范家。”
不找别人，直接盯上了范永斗，张宗衡再也不留手了，你们晋商再厉害，爪牙再锋利，又能如何，都想要老夫命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拼个鱼死网破吧！
一路冲到了范家，可是让张宗衡失望的是竟然人去楼空，连一个家丁都没了。
“哪去了？都跑到哪去了！”张宗衡红着眼睛大声咆哮。
这时候周遇吉急匆匆跑过来，说道：“中丞大人，我的弟兄们报告，说是他们早早跑掉了，不过他们已经派人追赶了。”
“那还等着什么，给我追，一个别放过！”
周遇吉急忙点头，他们带着人马有杀了出来，循着道路，直接冲向了南门方向。
……
此时的南门热闹非常，已经成了一锅粥。华成志吓得仓皇逃窜，他先跑到了南门。可是南门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商贾百姓，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城里大乱，到处都在杀人，他们拼命想要逃出去，把城门都给堵上了。
华成志怕张恪怕的要死，可是不怕这些百姓，他把心一横，竟然挥刀冲向了百姓，砍得血光乱飞，愣是冲出了一条道路。
可是在这时候，周遇吉提前安排的一队人马已经到了，他们只有一百多人，但是相当悍勇。
“弟兄们，乡亲们，别放过华成志，他就是乱兵的头子，王爷已经下令了，砍了他的狗头，赏银十万两！”
这帮士兵一头撞进来，双方大杀大砍，绞在一起。刚刚百姓只能引颈受戮，是因为华成志是官军，他们不敢反抗，现在一听王爷要杀他，这下子大家都来了精神。
不少小商人都是刀客出身，功夫不弱，没有两下子也不敢到九边经商。他们嗷的一声，纷纷抄起武器，加入了猎杀的行列。
战团越来越大，南门一带都被封死了，范永斗带着家丁打手刚刚赶过来，结果去路被堵死，气得他直放屁。
打仗终究和经商不一样，谁能想到一刻钟的路程，竟然跑了一个时辰还出不去。
“走，去东城！”
西北面都是张恪的人马，他只能往东边跑。车马奔涌，一路上冲过无数乱兵，范永斗带了不少珍贵的文玩宝物，跑着跑着，也都忍痛扔到了。好不容易，跑到了东城，这里倒是挺安静的。
他心中一喜，急忙催马，快速向前跑去，离着城门还有几十步，突然从垛口出探出一排乌黑的枪口。
张宗衡站在城门楼上，大声笑道：“姓范的，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第五百六十四章 富可敌国
范永斗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是如此的渺小，以往他总是以为天底下没有用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情，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地方官吏，哪一个不被他喂饱了，哪一个没有把柄在他的手里！
可是范永斗忘了，他的那些东西终究上不得台面，撕破了脸皮，他才发觉，那些昔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小官根本不在乎自己，相反他们还拼命指挥着衙役和士兵，猛攻他们的一行人，丝毫不讲情面。
“你，你们等着，全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愤怒地咆哮，却一刻不敢停留，在家丁保护之下，一路逃到了东城，眼看着逃出生天在望。突然枪声响起，他的家丁一下子倒了一大片。
还别说范永斗雇佣的家丁还真算悍勇，竟然没有吓退，相反结成人墙，牢牢保护住主子。
这时候已经提前赶到的张宗衡一摆手，周遇吉带着人马就冲了上来，双方短兵相接，就杀在了一起。
周遇吉此时非常怨恨，如果换成义州兵，光是凭着火铳就能干掉范永斗的手下。奈何他的部下火器差着太多。既然火器不行，那就用勇气补！
“弟兄们，跟我冲！”
周遇吉双手挥刀，猛地撞进家丁的队伍中，手中的刀上下飞舞，越舞动越快，好像一团白雾，在浑身周围缭绕。家丁几乎没有一合之战，不是被砍飞了脑袋，就是胸膛破开，再就是劈成两段。
要知道这些家丁不少都是江洋大盗。身手敏捷的亡命徒，此时更是拼了老命，只是他们实在是比不上周遇吉的悍勇。
一口刀就像是有了魔性一般。频频划过对手的要害，鲜血迸溅，将周遇吉浑身变成了狰狞的血色，浓重的腥气，好像是从地狱刚爬出来一样。
同样周遇吉的部下也是个顶个的英勇过人，一顿大杀大砍，把家丁打得节节败退。
“你们都听着。范永斗罪不容诛，何必陪着他送死？赶快回头是岸。王爷宽宏大度，已经赦免你们了。还负隅顽抗，只会祸及家人！”
“放下武器，不要自寻死路。”
……
张宗衡把握住了机会，让手下人大声呐喊。瓦解军心。果然范永斗毕竟只是一个商人，他搜集的江洋大盗武功不弱，却还是一群乌合之众，眼看着没有胜算，顿时作鸟兽散，除了少数几个死死保护着他，其他的都逃得一干二净，活捉范永斗只是时间的问题。
在另一面。张恪的人马从南城杀出，兜着屁股。追上了华成志的士兵。不得不说，华成志也够倒霉的。他刚出城，跑没有多远，就遇到了一条河，在河边有不少蒙古包。原来此处水肥草美，有些蒙古人就遛马到了这边，顺便安营了。
华成志一头撞过来，和牧民冲杀在一起，等看清楚之后，华成志魂飞魄散，难道是鞑子又卷土重来了？要是那样就好了，张恪有的麻烦，他正好能逃出生天。
就在这时候明军从城里杀出来，令华成志惊掉眼珠子的场面出现了，那些鞑子拼命的招手呼喊。
“天朝的老爷，我们拦住他们了，快点过来啊！”
华成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老天爷啊，鞑子怎么也听张恪的，还让不让人活啊？
不管华成志怎么骂，全都没有鸟用，明军杀上来，一顿乱砍乱杀，他的部下星落云散，溃不成军，自己也成了俘虏。
就在俘虏华成志的同时，他的军中还有一伙商人……翟家，翟堂带着家人和范永斗几乎同时逃跑，他的想法和范永斗不同，好歹华成志是领兵的人，跟着他或许能安全一点。
哪知道一念之差，反倒让他最快成了阶下囚。
拿下了他们之后，城中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大约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主要战斗都结束了。
除了少数乱兵逃走，大多数乱兵都投靠了张恪，摇身一变，成了反戈一击的勇士。张恪十分大度放过了他们，让他们继续守卫城池。
其实张恪也是不得不为，一夜的大乱，驻扎城外的巴尔特等人都迷糊了，不是说要犒赏他们吗，怎么明军自己先打起来了。
几天前他们还死命攻打的大同府就在眼前，是不是趁乱来个鹬蚌相争呢！
心里头就像是长了草一样，一次次从帐篷到了外面，眺望着火光冲天的大同，一句话就在舌尖儿打转。
只要一声令下，部下就会杀进大同，或许上次没有达成的目标就实现了。每当进军的命令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张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轻蔑的神情，带着淡淡的嘲弄，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来吧，本王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一直到了天明，巴尔特把一双牛皮鞋磨漏了，拖着生疼的脚回帐篷睡下啦！他已经被张恪吓破了胆，根本没有舍命一搏的勇气。
战乱彻底平息是到了下午的事情，张恪派兵搜检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在一处宅子发现了王大宇的尸体。原来他知道冲不出去，落到张恪手里，只怕生不如死，他服下了鹤顶红自杀了。
等到明军找到他的时候，尸体都僵硬了。
“妈的，便宜你了，不过别以为死了就完事了，把他的尸体拖走！”
……
“珍儿啊，你还好吧？那天你是怎么跑出去的？”
张羽珍一吐舌头，笑道：“爹，人家原想着出城去逛逛，结果外面有人把咱们家给包围了，图谋不轨。孩儿只好上了送酱菜老头的马车，逃出了大同。”
“真是苍天有眼啊！”张宗衡大呼侥幸，忍不住叹道：“要不是你啊，爹这条老命就交代了！”张宗衡抓着张羽珍的胳膊，看了又看，不放过一丝细节。
“爹，人家又没掉块肉，不用看了。”
“嘿嘿，要真是掉块肉，说不定更好！”张宗衡细如蚊讷地说道，张羽珍稍微一愣，小脸瞬间通红。
“爹，你想什么呢！”
“唉，爹能想什么，当然是你的终身大事，爹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偏偏你又是这么一个性子，哪个男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啊……”
“行了！”张羽珍怒喝道，她哪里不知道老爹的心思，是盼着当王爷的老丈人呢！只是可惜了，她张大小姐没有这个心思。去向张恪求救，那是迫不得已，人家青春年少的，才不会稀罕那个大叔呢！
好吗，张恪直接被归到了大叔的一类，要是让张恪知道，多半要狠狠教训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你就是范永斗？”张恪看了看眼前的蓬头垢面，还带着血迹的中年人，微微摇头叹道：“闻名不如见面，晋商执牛耳者也不过如此啊！”
范永斗脸上的肉抽搐两下，苦笑道：“成王败寇，安东王不用在一个白丁面前炫耀吧？”
“呵呵，普通的白丁本王看不上眼，可是你范永斗则不同，靠着走私生意，操纵着多少部落的生死兴衰。要不是你，大明朝的边民也不会死那么多，一笔笔的血债历历在目，你说本王该如何同你算账？”
“算账？无非是成王败寇，安东王，别忘了当初走私的时候，你也参与其中，羊毛的生意也是如此，怎么罪过都成了我们的？几百年的生意了，我们不过是按照老辈儿的传统继续做，还有什么错？”
张恪俯视着范永斗，宛如一个君王在看着自己的奴隶。在本来的历史上，就是范永斗还有他的同伙吸食大明的血液，滋养壮大建奴，最终酿成了甲申天变，中华从此沉沦三百年。后世提到这里，无不扼腕叹息，甚至顿足捶胸。
但是当范永斗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张恪突然又觉得他根本不配！
仰天长叹一声，张恪懒得和范永斗掰扯什么了。
“把你的财富都交出来吧。”
范永斗稍微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东王，说到底你不也是要钱吗，好，我可以把钱都给你，金山银山，能不能换来我的性命吗？”
“当然不能！”张恪冷笑道：“本王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范永斗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浓烈的火光，他真的好恨，就是眼前这个家伙毁了自己的一切，甚至连一条生路都不给他。
“安东王，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些年豢养私兵，囤积粮草军械，独霸辽东，宛如天子。种种罪行，崇祯那个糊涂蛋不知道，可是在下一清二楚，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你杀了我容易，那些罪证立刻就会公诸于世，我看你能怎么办！”
“凉拌！”
张恪轻蔑的一笑，丝毫不在乎：“范永斗，凭着本王的实力，皇帝还能奈何我么？”
“你，你早有不臣之心？”范永斗不敢置信问道。
“错，天下乃是人人之天下，不是老朱家的天下，他们家做的不好，就换个人，如此而已。”
嚣张，嚣张透了！
范永斗挖空心思，想要说什么，可是发现面对百毒不侵的张恪，都丝毫没有用处，正在这时，张宗衡领着一群人赶了过来。
“王爷，下官刚刚清点了王家和翟家的一些财产，光是白银就不下五百万两，富可敌国，真是富可敌国！卑职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啊！”

第五百六十五章 敲骨吸髓
“启禀王爷，保安州来信了。”
张恪眼前一亮，急忙伸手接过了书信，拆开查看。大同这边虽然折腾着，但是关口还是宣府，林丹汗的五万大军可不是玩具，要是宣府有失，在大同的胜利就不算什么了。
拿着书信，仔细从头读下来，张恪的额头渐渐冒出了一层汗珠，等看到了最后，总算是长出一口气。
“唉，杜擎干的不错！”
原来林丹汗玩了声东击西的把戏，全力攻击宣府，由于宣府空虚，竟然让他一下子得手了。而此时杜擎正在保安州督促粮饷运输，他手上不过三千人马，还有几千名民壮和新兵。
就靠着这点人马，杜擎连夜加强保安州的防备，把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变成了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林丹汗攻下了宣府城，志得意满，只当是京城在望，再也没人能阻挡他。
依靠着白莲教充当领路的，他一路南下，直接杀到了保安州。林丹汗自以为凭着他的军威，可以不战而胜。
迎接他的只是一轮轮的枪声，雨点一般的子弹，把林丹汗的铁骑打得血肉横飞，狼狈不堪。
一连半天时间，没占到丝毫的便宜，相反还死伤惨重，尸体丢了一地。
望着不算高大的保安州，林丹汗几乎气疯。要是保安州打不下来，有一伙强兵在背后，就算绕道杀向京城，也是后患无穷。
他只能把所有兵力都压上去。一轮轮的猛攻，靠着人数要把保安州淹没。鞑子士兵也是如此，连宣府都挡不住他们。一个保安州又算得了什么。
战斗越来越残酷，完全超出了想象，鞑子几次冲上城头，杜擎不得不亲自领兵进行血拼。战斗到了第三天，杜擎不得不把城中的青壮都驱赶上城，把那些新兵都派上去。
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哪里是鞑子的对手，他们死伤惨重。可是杜擎不敢丝毫心软，率领着督战队，砍死一个个胆小鬼。砍得双手都软了。
靠着铁腕措施，士兵总算是得到了一丝休息，战斗到了第四天。
林丹汗彻底被逼疯了，他孤军深入。就靠着士兵带来的牛肉干维持。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就算打下了保安州又有什么意义。
他心中动摇，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今天拿不下保安州，就立刻带兵绕道而行。
想的很不错，可是刚刚过了中午，从西边杀来了一支骑兵。
张峰带领的援兵终于到了！
他一刻不停，竟然直接杀向了鞑子的后方。措手不及之下，鞑子兵彻底崩溃。马如峰率领的后续部队也加入了杀戮的行列。
苦守保安州的杜擎得到消息之后，立刻率领一千人马冲了出来，两下夹攻，竟然把林丹汗杀得节节溃败，从保安州一路逃到了宣府。
当然，他还不甘心，想要誓死一搏。可是从老巢传来的情报把他吓得屁股尿流。
原来鞑子入侵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辽东，虽然路程遥远，可是义州兵动员能力惊人，再加上张海川坐镇，上阵父子兵，岂能马虎！
他派遣了岳子轩领兵，带着于伟良和刘少卿，三位总兵，一共两万七千士兵，从草原穿过，直奔宣大。
同时，张海川自己调集了两万士兵，加上炒花部，兀良哈部，东土默特部，甚至还有嫩科尔沁部，一起向林丹汗的插汉部发起攻击。
两儿子都在宣大，老张能不拼命吗！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不说，甚至房后焚烧草场，简直就是鸡犬不留。
林丹汗听到报告之后，心都凉了半截，他一点没敢停留，连夜就跑出了长城，甚至连缴获的粮食和人口都没有带走。
张恪看到了书信之后，顿时眼前一亮，林丹汗打跑了，固然是一喜，最让他高兴的是有三万大军助阵，加上宣大的兵马，差不多有四五万人，足够他开展下一步的行动了。
其实说到底这次巡边是他大意了，若是能直接调集几万大军过来，晋商不管怎么折腾，林丹汗不管跳的多高，凭着硬实力就把他们碾成齑粉！
“传我的命令，让岳子轩领兵直接到大同，再有任命杜擎担任宣府巡抚，立刻恢复地方秩序，整训人马，加强防备，择机攻击大漠，铲除林丹汗。”
这话放在别人的嘴里，最多就是发发狠，可是张恪说了出来，就等于是宣布林丹汗的死刑了，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中丞，清查的怎么样了？”
张宗衡急忙说道：“王爷，翟堂和王大宇都招供了，从他们家里搜出白银将近六百万两，其余珠宝玉器，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店铺仓库，作坊车队，庄园田产，总共加起来在一千七百多万两以上。”
看着清单，张宗衡目眦欲裂，怒道：“都说大明朝没钱，钱都落到这帮畜生的手里，一家的财富就超过大明一年的岁入，富贵如斯，竟然还不思报国，勾结鞑子，戕害百姓，其罪孽远在魏忠贤之上。王爷，卑职斗胆恳请，把这些人都万剐凌迟，绝对不能便宜了他们！”
“呵呵呵，真是难得啊，一贯中正平和的张大人都怒了。”
张宗衡老脸一红，要不是他被挟持了，也不会如此愤怒，多少都有点挟怨报复的成分。
倒是张恪没有多大怒气，拿着清单反复看了看，笑道：“张中丞，只怕这点财富远不是翟王两家的家底，他们还隐藏的更多。至于范家吗，那就更多。”
张宗衡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王爷，实不相瞒，珍儿也是这么说，只是她却说不出还有什么东西。按照单子上面开列的，凡是值钱的东西都有了。”
那个小丫头可比你这个当爹的厉害。
张恪微微一笑：“这世上最值钱的可不一定是东西。”
“不是东西？难道是人啊！”张宗衡一头雾水，弄不清楚。
张恪已经站起来身形，向着关押范永斗等人的院子走去。
先到了王大宇的房子，这位正在啃着硬馒头，一边啃，还一边骂。
“淡出鸟了，老子的钱都给你们了，好歹给点荤腥，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吃酱肘子！”
张恪迈步进来，大笑道：“好大的脾气，想吃肉容易，本王这就下令把你的腿砍了，弄成酱肘子，给你送来。”
王大宇吓得把馒头落地，脸上变颜变色。
张恪来到他面前，蹲下身体，冷森森笑道：“王大宇，明人不说暗话，把你手上的盐引窝本，各个钱庄票号的干股，再有朝廷欠你们的账目都交出来吧！”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大手笔
晋商和徽商关系密切，可以说共同把持着两淮的食盐，不算什么稀奇。同时晋商又经营大量的钱庄票号，手握干股也不算什么。
可是当张恪说出朝廷拖欠的银子之时，王大宇立刻瞪圆了眼睛，神色之中不免惶恐。
“我，不知道。”
“呵呵，王大宇，你不说翟堂也会说，翟堂不说，你们还有那么多账房先生，只要本王耐心一点，早晚都会清楚。你现在说出来，或许少受一点苦，你的家人还能保住性命，要不然……你懂的。”
“我不懂！”王大宇把脑袋摇晃的如同拨浪鼓，就是不说。
大明朝廷，从上往下税收不足，开支却是不断增加，从正德，嘉靖朝开始，就入不敷出，每年要支付大量的利息。这也是大明朝政策趋向于保守的原因，一句话，都是没钱闹得。
到了如今，从京里的六部九卿，到地方的三司衙门，每一个都有大量的负债。具体有多少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真正能算明白的，只有借他们银子的晋商大户了，这也是晋商手里最大的一张牌，张恪志在必得。
“哎，你的长女十七岁了吧，最小的女儿才七岁，真是可惜啊！”
王大宇的痛苦的扭曲，恶狠狠等着张恪。
“安东王，你好歹是一时的枭雄，竟然拿女儿威胁我，我告诉你，有本事就杀了她们，再或者卖身为奴。我也不在乎。”
张恪站起身，哈哈一笑：“本王算是见识了，果然是舍命不舍财。你放心。本王不会杀她们，也不会把她们卖了——本王会把她们送给人，你知道吗，城外的三万士兵都是假的，他们是鞑子假扮的，为了酬谢他们，本王会把你的女儿都送给他们当汗王的妃子。你看如何？”
“不！”
王大宇痛苦的嚎叫，脸涨得好像红火炉，一双眼睛喷吐着愤怒的火焰。恨不得把张恪给烧死了。
他经常和鞑子做生意，哪里不知道他们的习惯！女人根本就是玩偶，草原气候恶劣，鞑子逐水草迁徙。颠沛流离。病了只有巫医。而且战乱不断，女人从一个部落被掠到另一个部落，就是悲催的战利品。就算侥幸没有抢走，一旦丈夫死掉，就要被迫嫁给丈夫的兄弟，甚至是侄子辈。
那不是出嫁，简直就是推到火炉里面，去一点点炙烤。一想到娇生惯养的女儿要被送到那种地方，简直死了算了！
“张恪。你好狠的心啊！”王大宇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呵呵，王大宇，你最没资格和本王说这话，要不是你们的资助，会有那么多的汉人被鞑子掠走吗？他们的妻子女儿都成了牺牲品，轮到你自己身上就受不了了？本王不光能把她们送到草原，还能送到倭国，送到海外洋人手里，那些红毛鬼子还吃生肉呢！”
“不要说了，我答应你了。”
王大宇彻底投降了，女儿就是他的最大弱点，一想到女儿可能遭受的情况，他就痛不欲生，不敢想象。
“张恪，我所知有限，最清楚的还是范永斗，你该去撬开他的嘴巴。”
张恪微笑道：“放心吧，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王大宇缴枪投降，接着翟堂也是如此，拿到了他们的口供。张恪一下子有了把握，他亲自到了范永斗的房间。
范永斗算是口风最严的，上次张恪百般拷问，他就是一个字不说，张恪一气之下，让人把他绑起来，不给水喝，不给饭吃。
一连三天，他已经被饿得头晕眼花，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此刻就算是给他一把刀，都没有力气自杀。
“范永斗，这个滋味不好受吧？”
范永斗勉强抬头，冷笑着看了张恪一眼。
“杀了我吧，张恪，晋商同气连枝，你能抓到我们，杀了我们，可是其他人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不会犯我的错误，到时候你肯定是死路一条。”
“这话本王相信。”
张恪没有反驳，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别看张恪贵为王爷，手上权柄惊人。而是晋商财力雄厚，底蕴惊人，他们成心想杀死你，早晚都会有机会的。
“所以，本王才只抓了你们几个。”
张恪轻蔑一笑：“你，王大宇，翟堂，加上早些年完蛋的王登库，一共四家。和你们一样，还有靳良玉，梁嘉斌，田生兰，黄云发，本王说的没错吧！”
八大皇商，那可是名扬后世，只可惜是臭名昭著。
被张恪戳破，范永斗的脸上肉不停地颤抖，牙齿不停碰撞，张恪真正让他感到了彻骨的恐惧，他怎么把晋商的情况弄得这么清楚，难道出了内鬼？
他正在思量的时候，张恪接下来的话则是直接把他送进了十八层地狱。
“范永斗，你说的没错，本王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我会把从你们身上拿到的干股都分给另外四家，扶持他们作为本王的代理人。那么大的利益摆在面前，他们是会听从本王的吩咐，还是会顾念情谊，和本王作对呢？”
“卑鄙！”
范永斗扯着嗓子，大声怒吼，恨不得把张恪吃了。而张恪则是老神在在，浑不在意。
“只有同伙最了解你，我已经逼问出了王家和翟家的窝本股份，甚至还有朝廷的债务，究竟价值多少，本王也懒得理会。我直接让人带着前往平遥，太原等地，把东西交给其他晋商。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屁颠屁颠跑到大同，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帮着本王把你的产业吃得一点不剩。”
张恪了解商人的德行，范永斗更是一清二楚，这是一帮为了银子能出卖祖宗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他始终撑着不肯开口，范家不是只有他这一脉，上百年，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岂能轻易放弃，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只要能握着干股，范家就还有崛起的时候，最差也是一道保命符。
可是保命符转眼变成了催命咒，张恪这家伙当真可怕！
范永斗眉头紧锁，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又咳嗽了几声。
“哈哈哈，张恪你休想骗我！我不信有人会把到手的银子送出去，你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多榨出一点油水，告诉你，痴心妄想！”
“还挺聪明的。”
张恪朗声一笑，突然一摆手，手下人搬来一把椅子，张恪坐在了上面。
“范永斗，你太小觑本王，也太不懂本王的手段了。”张恪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说道：“银子再多，都有花光的时候，拥有了点石成金的本事，那才真正不愁银子呢！”
范永斗鼻子哼了一声，说的好听，他根本就不信。
“本王不妨把打算告诉你。”张恪道：“在辽东的时候，本王废两改元，开了市舶司之后，又开设江南银行，可是银行迟迟没法推向全国，两个原因，一是资本不够，二是百姓还不愿意相信，尤其是中原等地，民风淳朴，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
范永斗是这个时代最精明的商人，听张恪的话，他渐渐品味出一丝异样，不停的皱眉琢磨，想要捕捉到关键。
“本王就准备让晋商加入新的银行，凭着你们百年的信用，吸引客户。再有呢，为了增加信用，朝廷衙门不是拖欠你们银子吗？那就逼着各个衙门，在银行里设立专门的账户，凡是大笔开支都要走银行账目。如此一来，不用担心他们还不上银子。而且百姓听说衙门都把钱放在银行里，你说他们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趋之若鹜呗！
可恶！可恨！可悲！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若是能掌握全天下的货币，何必去做走私生意？
捧着金碗要饭，丢了西瓜拣芝麻，亏自己还自诩聪明，简直就是糊涂蛋，大蠢货！
突然范永斗眼中燃起了生的希望，对张恪大喊道：“安东王，胸怀四海，手笔惊人，小的总算是服了，若是能赏小的一条活路，我愿意给王爷效犬马之劳！”

第五百六十七章 求救
明朝从洪武年就发行宝钞，高一尺，广六寸，桑皮纸制成，是世界上最大的纸钞。最开始宝钞还算坚挺，随着滥发纸币，钞法崩溃，大明宝钞就变成了比擦屁股纸还不如的废物，到了正德年间，明朝停止了发行。
毫无疑问，大明宝钞不算是成功的纸币，可是从大明宝钞的发行，一些聪明人还是窥见了纸币的好处。尤其是这几年随着张恪在辽东废两改元，在东南开海，商贸空前繁荣，贸易频繁交易，催生了对金融的强烈需求。
范永斗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当张恪说出要建立全国银行，还要让各个衙门在银行设置专门账户，他豁然开朗，一直思考多年的难题终于有了答案。
前所未有的财富大门正在打开，范永斗激动地浑身颤抖，甚至都忘了饥饿。
他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张恪早早说出来，他还会冒险和张恪做对吗，说不定双方早就握手言欢，携手干这件堪比开天辟地的大事情！
看着范永斗激动的神情，张恪暗自冷笑，范永斗肯定能明白他的打算，只是可惜，张恪要借助晋商的力量，但是绝不会被晋商挟持。更何况他们一定要为自己做下的罪孽负责！
“范永斗，你对本王的设想有什么想法？”
“天纵英明，无与伦比！”范永斗激动地说道：“小人以为此事可以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是建立起银行，在两京一十三省开设分行，取代钱庄票号，广泛吸纳存款。接着让各个衙门把开支银两都存进银行，树立起信心，逐步推行银元，替换银两。如此一来，无形之中，就有三成的利润落到了银行手里。最后甚至可以发行银票，代替银元，到那个时候，一张纸转手就是十两，百两，甚至千两，万两！点石成金也不过如此！”
啪啪啪！
张恪也不由得鼓起了掌，范永斗这家伙真是一个天才。比自己想的还要长远，竟然将现代的金融体系勾勒出来。在这一刹那，张恪甚至有些动摇，这样的人才杀了真有些可惜……
“说的不错，可是一旦吧衙门的开支放进了银行，就等于让天下的官吏失去上下其手的机会，火耗银也从他们手里落到了银行，只怕这些人会强力反对。”
范永斗还在激动之中，笑道：“不要紧的。天下的衙门，从京里，到州城府县，几乎都有拖欠债务。再有。不妨告诉王爷一个秘密，我们这些商人何以控制百官呢？”
“愿闻高论。”
“呵呵，说起来也简单，三个字：烧冷灶。他们还是穷书生的时候。就拿钱资助他们，让他们考上科举，取得功名。进入官场之后。甚少立刻发迹的，如果分到了清水衙门，还要靠着借贷过日子，这时候我们就伸出援手，送银子，送粮食，甚至送女人，雪中送炭，解决燃眉之急。还有一些官员已经身居要职，或是执掌地方，他们也会遇到麻烦，我们就出银子，帮着他们摆平事端，升官发财。如此三步，从最底层的末品小吏，到六部九卿，内阁学士，全都有把柄抓在手里，他们还不乖乖听话。我们自然能畅行天下，所向睥睨……”
说到这里，范永斗老脸发红，按理说他们的手段已经到了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的程度。谁知竟然出了张恪这么个怪物！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不说，手上人马无敌，还拥有惊人的财力，甚至不比他们晋商差。人家军，政，财，三力合一，他们只占着财和政两样，现在想来，败了一点不冤枉。
张恪看着垂头丧气的范永斗，突然笑道：“没想到你们手上还有这么多官员的把柄，再加上债务，这两项压顶，不愁他们不就范！”
“王爷圣明！”
范永斗气喘如牛，脸色发潮，额头上青筋暴露，显得极为激动。
可是张恪坐在那里，不悲不喜，依旧没有被打动。范永斗知道自己最后的价值就在这里了，若是张恪还不动心，他就真的死路一条。
拼了！
“王爷，小人自知罪孽深重，罪无可恕。但是王爷若想建成银行，把天下财富掌握在手中，除了小人之外，我敢说无人可以做成。王爷若要成大事，应该海纳百川，况宾无绝缨之嫌，主无投辖之困。齐桓公重用管仲，方能霸诸侯一匡天下……”
范永斗拼命嘶吼，可是猛地发现张恪已经站起了身体，向外面走去。他就像落水之人，试图抓住眼前的稻草。
“王爷，小人手上不止有百官的罪证，还有白莲教的消息，这些人虽然不能成事，可扰乱大明江山足够了，王爷位极人臣，升无可升，唯有奋力一击，改天换日。罪人愿意为王爷的宏图霸业竭心尽智，王爷啊，给罪人一个机会吧……”
张恪走到了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范永斗燃起来希望，渴求地看着，只要他开口，自己就能活了，说不定还能迎来前所未有的高峰……
“哎，留全尸吧！”
几个字说完，张恪转身就走，消失在了范永斗的眼前，而范永斗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精神，眼光涣散，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一歪头，竟然昏死过去了。
张恪回到了书房，立刻下了两道命令，让人给江南的姐夫邓文通送信，又修书一封，请方芸卿过来。
他们算是张恪手下最清楚金融的，想要实现掌握大明金融的目标，绝对离不开亲信人员。至于剩下的四大晋商家族，张恪还没法完全信任他们。
从山西到江南，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个月时间，张恪眼下还只是重建边防，清理范，王，翟等家族的产业。
时间见见进入了秋季，本该是收获的时机，可是从八月以来，就不断有难民涌入大同和宣府，数量还越来越多，从几千人，发展到上万人，携家带口，大小车辆，将道路都堵满了。
……
“王爷，陕西的反贼东渡黄河，进入山西，以王自用和高迎祥等人为主，一共三十六营，聚众过二十万，军情如火，总兵曹文诏送来告急文书，请求王爷发兵援救。”

第五百六十八章 原形毕露
对着求救的公文，张恪挠头了。
按照他的印象，流民刚开始是连战连败的，基本到了崇祯三四年之后，才形成规模，可是眼下怎么这么惊人，几个月时间就弄出二十万人，就算滚雪球也没有这么快啊。别是曹文诏在骗人吧！
他好歹也算是名将，敢和自己玩这套，简直不想活了。
“来人，把信使带来。”
士兵急忙答应一声，没多大一会儿，两个人架着一个伤号走了进来。张恪一愣，“怎么，受伤了？”
被架着的士兵勉强睁开了眼睛，看到张恪一身蟒袍，顿时挣扎着跪倒。
“小人拜见安东王千岁，给王爷问好。”
“扶他起来坐下吧。”
士兵惶恐地连忙摆手，“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
“没事的，本王这里没那么大规矩，再说了你有伤在身，不要推辞了。”
士兵千恩万谢，坐在了下首。
“你叫什么名字，跟着曹总兵多长时间了？”
“启禀王爷，小的叫曹敏朝，跟着大人五年多了。”
张恪微微一笑：“也是老兵了，流寇的势头真的如此凶猛？”
曹敏朝急忙点头，激动之下，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冒虚汗。张恪又一挥手，有人送来了一杯参茶，给曹敏朝服下，总算是来了一点精神。
“说起流寇，的确出乎预料，其实从去年就陆续有乱民作乱，不过都不成气候，一走一过，就全都剿灭了。可是从今春开始，流寇就多了起来，不光如此。他们一下子变得会打仗了。不但进退有据，甚至会设埋伏，搞偷袭，寻常的州县人马空虚，根本挡不住他们，流寇是越杀越多。今天入夏，陕西一带都遭了蝗虫，漫山遍野都是，把庄稼都吃光了。还没等入秋，百姓没有吃的。都跟着流寇闹起来了。从陕西渡黄河进犯山西，曹总兵困守太原，兵力微薄，根本难以招架，不得不派小人前来求救，在路上小的被流寇袭击，背上中了一箭，怕是活不长了，只求王爷能出兵救援。总兵大人可盼着呢！”
说话之间，曹敏朝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突然一声惨叫。又牵动了伤口，后背流出暗红的血。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送到军医院去。”
卫兵急忙点头，抬着曹敏朝下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张恪一个人。从曹敏朝的这段叙述之中，他可读出了不少东西。
原本流寇像他想象的一样，是一群无足轻重的乌合之众。可是从开春之后，有一些人的加入，改变了这个局面，而这个时间正是张恪巡边开始。
不用问，那些加入流寇的家伙就是从宣府裁掉的士兵，还有驱赶出去的流氓地痞。
这帮人没有出路，自然而然地加入流寇，并且迅速成长为骨干。还不到一年时间，他们就从陕西闹到了山西，照着这个趋势下去，那可是不得了啊！
面对自己的杰作，张恪都有点傻眼了。
他是想着用流寇搅乱大明的江山，然后自己摘桃子。可是发展太快了，还没等自己准备妥当，崇祯小朋友就领饭盒了，那就不妙了。
正在张恪想着的时候，外面脚步声想起，有人轻轻叩打房门。
“安东王，送宵夜的来了。”
声音有些怪异，似乎是用力憋出来的，下意识的张恪就把短剑握在袖子里，低声说道：“进来吧。”
房门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形走进来，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就走。
“站住！”
张恪眉头一皱，好不懂规矩，鬼鬼祟祟的，怎么看都有问题。
“你是新来的吗，转过头来，本王要问话！”
一句话出口，对方竟然没动作，张恪一怒，猛地拍桌子，大声喝道：“你还有个当兵的样子吗？长官的话不知道回答吗？”
来人肩膀扭动，跺了跺脚，猛地一回头。
“你是谁的长官？本姑娘给你送点吃的，还敢和我拍桌子，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小女子好怕怕呦！”说着还一吐舌头。
不用问，敢这么说话的只有张羽珍，一下子弄得张恪也无话可说，只能摸摸鼻子。
“是珍儿姑娘啊，我还当是下面人呢！”
张羽珍叉着腰，不依不饶，冷笑道：“就算下面人也不能呵斥啊，你不是爱兵如子吗？我看啊，多半言不符实，都是吹出来的。”小丫头想了想又补充四个字：“欺世盗名。”
和女人别想讲道理，张恪彻底败退，他站起身，到了桌子前面，提起了食盒。
“东西不少啊，珍儿姑娘，按照你的性子多半不会巴结本王吧？”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是我爹，他简直老糊涂了。”
张恪被这么一闹，还真饿了，打开食盒，上面是几个晶莹的蒸饺，还有几个小菜，下面是一大碗莲子羹。
不算丰盛，可是当做夜宵正好。
“珍儿姑娘，饿不，一起吃点？”
“吃就吃。”两个人对坐，张恪心中有事，吃的慢条斯理，倒是张羽珍，毫不在乎，一双筷子上下翻飞，吃的啧啧有声。
“珍儿姑娘，真想由衷的赞叹一句，你真是一条好汉！”
张羽珍一个饺子堵在嘴里，没法反驳，气得小脸通红，情急之下，竟然伸出手去掐张恪。
“好大胆子！”
一声叫喊，哗啦，房门推开，外面的士兵端着火铳跑了进去。
“王爷，是不是有刺客？”
“有你个鬼，还不滚出去！”
这时候士兵才看清楚，两个人双臂抓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笑。看来当卫兵不光要忠心，还要有眼力见。这种时候，去捣什么乱啊！
“王爷，小的错了，您慢慢玩。小的们告退！”
卫兵撒丫子跑出去，张羽珍也坐下来，狠狠瞪了张恪一眼。
“安东王，你现在是不是心里特别得意？”
“我有什么得意的？”
“还不是你和张宗衡的女儿纠缠在一起了，从此之后，谁还敢上门提亲，人家不管愿不愿意，都成了你的人了。”
这个丫头实在是让张恪无语，胆子大不说，有一肚子花花肠子。张恪索性一笑，来个以毒攻毒。
“姑娘，既然有了觉悟，那不妨今夜就是咱们的洞房花烛，本王就采了你这朵花！”
张恪说着就伸手去抓张羽珍，张羽珍非但没有躲避，反倒扬起来小脸。
“这才像是安东王的本色，本姑娘看着你巡边以来的作为，都替你着急。”
此话一出。倒是把张恪说愣了，他不由得一缩手，坐在了椅子上。
“珍儿姑娘，听说你才智高绝。你觉得本王有什么不妥？”
“大大不妥！”张羽珍伸出一根手指头，不屑地笑道：“就是一句哈，太能装了！总想着名利双收，还指望谁都看不懂你的打算——那是不可能的？”
“哦。本王有什么打算？”
“还能什么打算，掌控蓟辽，宣大。厉兵秣马，笑看风云，等着大明朝病入膏肓，再踢上一脚，你就登基坐殿当皇帝了呗！”
张恪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任谁都会如此，他最隐秘的东西，竟然被人家轻松掀开，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张恪权柄日重，威望日甚一日，更不允许有人猜透他的心思。
眼前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她如何能窥见人的内心，难道她是谁派来的奸细？
张羽珍扫了一眼张恪阴晴不定的面孔，噗嗤一笑。
“安东王，你是不是怀疑本姑娘背后有什么人指使？故意拿这话试探你？”
张恪没有否认，张羽珍突然笑得更厉害了。
“你和我爹都一样，就是心思太重，想法太多。”张羽珍毫不客气地批评道：“我没有读心术的本事，可是我会设身处地。我就想着，假如自己有十几万的大军，有好几个省的地盘，手上钱粮无数，那我会干什么呢？不用问，肯定是抢夺天下，没有什么疑问的。”
张羽珍一眼看到了食盒，抱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拿起一个杯子，放在了前面。
“王爷，我用杯子挡住了食盒，你还能看到吗？”
张恪咧嘴一笑：“怎么看不到，杯子那么小，食盒那么大……”
说到这里，猛地停住了。
张恪的脑袋里仿佛一下子炸开了一般，没错啊，自己就是那个食盒，势力已经庞大到没法躲避的地步。
无论自己怎么装相，怎么欺骗崇祯，注定了都是那个小杯子，早晚都会变成无用功。既然张羽珍能看到这一点，别人恐怕也会看到。
“唉！”张恪愣了半晌，长长出一口气。
“珍儿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聪明的让人爱又让人怕！”
难得张羽珍没有回嘴，默默低下了头，局促地抓着衣襟，长长的粉颈染上了一层红色，如同喝醉了一般。
“珍儿姑娘，从明天开始，你就是王府的侍从官，帮着本王处理事务吧。”
……
“给曹文诏回信，告诉他，想要求救，找皇帝陛下，找京城的兵部衙门，本王守土有责，管不了那么多。”
一夜的时间，张恪彻底打开了心结，把残存在心里对大明朝的念想一扫而光。
卢象升和张宗衡等人都听着，却没人敢反驳张恪，他们也都看出来，王爷心意已决了。正要去传令，张恪又补充道：“告诉曹文诏，若是缺少武器，倒是可以和本王订购，价钱吗，就记在兵部的账上。”

第五百六十九章 进展飞快
“流寇越来越多，我们不能不防备，建斗，你和杜擎，还有张中丞，要安排好人马，把宣府和大同都看好了，绝对不能让流寇闯进来，扰乱了大局。”
“王爷放心。”
卢象升信心十足地说道：“王爷，流寇不过是土鸡瓦狗，要不是内地的兵将太饭桶了，早就剿灭了。”
杜擎也说道：“没错，别看他们号称二十万，三十万的，其中老弱妇孺就占了一大半，就算他们是二十万丁壮，只要给我一万，饿不，五千足够，就能杀一个七进七出，落花流水。”
敢和赵子龙相比了！
经历保安州一战，杜擎也是信心大增，斗志昂扬。
张恪和欣赏部下积极进取的劲头，可是他却不这么看。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流寇的确战力不行，可是你们也万万不能大意。流寇只是表面的东西，深层的根源不解决，消灭了十万流寇，还会冒出二十万，消灭了二十万，还会出来四十万，八十万，不论多么强大的军队，早晚有一天都会被他们拖垮的。”
张恪说话从来都是有依据的，把流寇看得这么高，也不由得大家伙一愣神。倒是张宗衡，他经历多，见识广，知道地方情况的糟糕，深以为然点点头。
“王爷所言不差，自从秦汉以来，一旦农民揭竿起义，流寇就只会一波接着一波，声势越来越大，杀了陈胜吴广，就冒出了更难对付的项羽刘邦，很不幸，如今大明又走到了这一步，真是让人唏嘘啊！”
张恪同样不轻松，他固然看不起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可是他们却代表着几千万被逼到绝境上的百姓，潮水一般的起义巨浪，足以淹没任何一个王朝，甚至包括他安东王，和义州兵。
要么找出解救百姓的办法，要么就像满清一样，靠着疯狂屠杀，大量减少人丁，再过几十年。同样会有一个“康乾盛世”，可是那能是张恪希望看到的吗！
“张中丞，你在地方多年，可有办法解决流民的问题，让他们能安身立命，休养生息？”
张宗衡一愣神，其实他和张恪刚见面的时候，就提议恢复屯田，这段日子他也推想过。发现恢复屯田或许可行，只是耗时太久，投入太大，眼下流民四起。这绝非最好的办法。
“王爷，属下斗胆言之，当下老百姓四处逃难，原因无非是三个。第一田地出产日少，田产兼并日重，第二朝廷盘剥加重。地主争相增加地租，第三是天灾不断，再加上几十年来，河工水利投入不足，灌溉沟渠都被填满了。就拿宣大来说，想要恢复屯田，除了涿鹿一带，其他的都是不可能。”
张宗衡说着，大家都听着，渐渐的脸色都不好看了，的确眼下问题太多，种种弊端纠结在一起，已经成了一个无解的乱麻，想要力挽狂澜，除了要有超强的智慧，还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和无与伦比的执行能力。
这时候大家伙都看向了张恪，想要知道他能拿出什么办法。
如果放在往日，张恪或许还有些犹豫，他不想做的太过，可是既然解开了心结，他也就没什么顾及了，试问天下，谁又能奈何他呢！
“张中丞既然说了这几点，咱们就对症下药，本王立刻上书朝廷，要求免除宣大的税赋，并且拨付一百万石粮食，用于安置涌入宣大流民。再有，晓瑜境内所有地主，要求田租降到一成以下，另外借款年息不得超过一成五，凡是超过的视作高利贷，百姓可以不还！”
张恪说到这里，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第三，张中丞说的没错，想要恢复灌溉沟渠，花费时间太多，也未必能有成效。把宣大乃至长城以外的土地全都划分成牧场，组织百姓养殖牛羊，所产羊毛，全数供应纺织作坊之用。”
“前两条是减轻百姓负担，朝廷的压力我扛着，地方上有人反弹，就一律按照通匪处理，本王不介意血流成河。”
说着张恪看向了岳子轩，命令道：“岳总兵，你安排士兵进入各乡镇村庄，有谁敢抵触法令，一律杀无赦。”
“遵命！”
岳子轩不管别的，他是奴隶出身，最了解百姓的疾苦，而且也不把大明朝放在眼里，只听张恪一个人的命令。按照他的想法，早就应该这么干了。
可是别人可不敢这么想，尤其是张宗衡，嘴都歪了，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张恪这三条，第一条是胁迫朝廷，第二条是向士绅宣战，挖人家祖坟，断人家的命根子，不用问，下面不光是反弹，甚至会大乱起来。
“王爷，您看是不是……”
“没有商量。”张恪果断说道：“本王心意已决，诸位留给咱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张恪语重心长说道：“外面的流民涌入，如果不安排好百姓的生计，接下来宣大本地的百姓也会加入流民行列，到了那时候，咱们再想稳住大局，甚至有所作为，那就难上加难了！”
吸！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卢象升率先站出来，说道：“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们一定照办，只是光凭着我们还不成，必须有能够办事的人才，我提议从辽东调来三百名中下官吏，严格执法，把冲击降到最低。”
张恪毫不犹豫点头：“你们放心，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本王全力支持。”
会议迅速结束，下去之后，各个人马全都开动起来。
首先是军队方面，张峰率领着骑兵前出长城，进驻西土默特部的驻地，一来是按照当初和巴尔特和哲诺的约定，保护两个部落，防范林丹汗，同时也是推动贸易，保护汉民出长城一线。
岳子轩则是被精力放在了内部，他委派二十把总，率领人马进驻宣大各个城堡，协助落实政令，弹压地面。同时他又安排了车营，骑兵，甚至还有炮兵，随时待命。毕竟有些大地主大宗族人员众多，都有自己的私兵，不能不小心应付。
看到了张恪拉开架势，要大刀阔斧干一场，卢象升和张宗衡等人也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们先是在各地建立难民营，把流民暂时安顿起来，与此同时，排查宣大一带的田地，凡是荒废的田地，能继续耕种的，就安排流民耕种，如果不能耕种，就按照牧场处理，种植牧草，养殖牛羊。
好在这些在大宁都司都有过先例，进展飞快，两个月之后，邓文通领着一帮人来到大同，竟然有了一丝繁荣景象，不由得啧啧称奇。

第五百七十章 关键是水师
邓文通自从年初来过京城，时隔大半年，又来到了大同，两次跑下来，感触就非常不同。年初的时候，虽然地方不平静，但是地方官吏还算尽职尽责，偶尔有乱子也能迅速压下去，现在可不一样，他们乘坐官船北上，一路上就遇到了两伙水贼。
所过之处，官员小吏，盘剥无度，邓文通更是亲眼看到，一个商人贩运一车宣纸进京，路上尽是关卡税卡，到了崇文门，更是要缴纳五两银子。一车纸才能卖几个钱，商人被逼得当众被纸焚烧了，马车都扔进了火堆，骑着马离开了京城。
“末世景象啊！”邓文通摇头叹息着。
倒是包士卿丝毫不在乎，笑道：“大人，别人的地盘如何我不管，可是进了大同之后，虽然也有流民，可是百官尽责，道路上有巡逻士兵，秩序井然。再看道路两旁，田地之中有百姓劳作，各个墩堡都有招兵的地点。咱们王爷就是有本事，只有他能镇得住各路牛鬼神蛇，诸邪辟易。”
“呵呵，你把永贞当成钟馗了！”
邓文通哈哈一笑，紧绷的心情好了一些，可是他却不敢过于乐观。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永贞啊，天大的麻烦，真盼着你能有主意……”
他们到了大同，一路到了临时的王府，张恪早就等在了门口，笑眯眯把姐夫和包士卿接近了书房。
“远路而来，姐夫又让你辛苦了。”
“哈哈哈，辛苦点不算什么，倒是永贞的奇思妙想让我百转柔肠，愁得头发都白了。”邓文通说着摘下帽子，笑道：“不信，你看看？”
还别说，邓文通的鬓角真有几根白发。他刚刚三十出头，张恪看在眼里，也有些心疼。
“姐夫，你也该物色几个帮手，只要有悟性，人品可靠就行。不能事事都靠着你一个人，咱不能学诸葛武侯啊。”
邓文通坦然一笑：“我还真选了几个帮手，只是他们还要历练。这次要筹建银行，这么大的事情，不得不亲自操刀。还要永贞给我掌舵，不然我可没有这个胆子。”
包士卿笑道：“邓大人，您早就胸有成竹了，千万别客气啊。”
“就你多话！”邓文通笑骂道，他在几年前建立江南银行，就试图将银行的势力拓展全国。如今张恪拿下了晋商，等于是铲除了最大的对手，一切都顺理成章，邓文通心中早有腹案。一路北上，他正好把方案写了出来。
张恪看出了端倪，笑道：“姐夫，你可别藏着掖着。咱们边吃边谈。”
一摆手，手下人急忙摆上了酒菜，只有八个菜，外加一坛汾酒。张恪亲自给邓文通和包士卿满上了一杯。
三个人一边喝着。一边聊起了银行的事情。包士卿拿出了自己的方案，张恪草草看了几眼，就放在了一边。
“怎么。永贞你看不上眼？”
“不不不！”张恪连忙摆手，笑道：“不瞒你们说，其实我在两个月之前就听到过类似的设想。”
邓文通眼前一亮，他算是金融的奇才，可惜大明朝懂这玩意的人太少了，他对于同行是格外的敏感。
“永贞，赶快请来，咱们一起商量。”
“请不来了。”张恪摇头说道：“人已经埋了。”
“永贞，你怎么能杀了这样的人才，不该啊！”
“他叫范永斗！”
张恪说完之后，默默低下头，灌了一杯酒。邓文通一愣神，随即摇头苦笑，这个人还真没法原谅，别说张恪，就算落到他的手里，也要千刀万剐。
见气压有点低，包士卿笑道：“王爷，邓大人，何必在乎那么一个人家伙呢，咱们还是商量银行的事情吧！我以为此事关系重大，一旦天下大笔的资金都走银行账目，银行拥有的权力丝毫不比朝廷小。”
“嗯，士卿说的不错。”邓文通笑道：“事缓则圆，我认为不能操之过急，第一步先着手整顿钱庄票号，把架子支起来，至于衙门的资金先从辽东和市舶司入手，下一步是山东，还有宣大，一点点向前推进。同时再着手铸造通行天下的银元和银票，只有大家都接受了，才能瓜熟蒂落。”
包士卿有些摇头，说道：“想要大家都接受肯定做不到，银行吸收存款，发放贷款，靠着利息差活着。一旦银行体系建立，势必冲击地方的士绅豪强的高利贷，他们必定誓死反扑。王爷，我斗胆说一句，义州兵开到哪里，银行才能建到哪里。一旦失去军队的保护，咱们的银行说不定成了人家的钱库。”
枪杆子出政权，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尤其是金融这种让所有人眼红的生意，没有强大的武力支撑，别说是张恪，就算是皇帝都开不起来。
“说来说去，还是要扩军啊！”
张恪笑道：“也好，我已经下令，宣府，大同，蓟镇，加上天津，四处，每处招收一万五千名士兵。一年之内练成，到时候我们的兵力就能逼近二十万，做事情也从容多了。”
从银行聊到扩军，从扩军又聊到屯田，一顿饭足足吃到了半夜，要不是旅途劳顿，只怕能谈个通宵。
转过天来，张恪又邀请所有人到了王府，把近期工作都布置下去。
招兵交给了马如峰，银行事务邓文通负责，包士卿则是去联络四大晋商，让他们多出一点力气。
……
自从义州兵全力运作起来，宣大的情况骤然一变，首先张峰带着骑兵频频北上，杀得蒙古鞑子不敢南下，长城以北，五百里之内，都成了安全的区域，汉民百姓可以自由往来。
什么都不如安稳的环境，有了军力保障之后，商贸也繁荣起来。张恪特别针对西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设置五处马市，敞开贸易大门。鞑子的战马，牛羊，皮草。药材，都快速流入，而大明盛产的丝绸，瓷器，粮食，盐巴，铁器也都顺畅卖到了草原。
商业就是身体的血管，通畅之后，就有了源头活水。商贸繁荣也催生了强大的需求，适宜耕种的荒地都开发起来。顺利建成农庄。
无法耕种的田地也都辟为牧场，汉民还不擅长饲养牛羊，就聘请一些蒙古人帮忙，很快牧场也建立起来。
按照保守估计，两年之内，养羊的数量会超过五十万只，所需的放牧人员，梳毛工，纺织工。贩售商人，至少要三万人。
可以说，养殖业几乎撑起了宣大三分之一的天！
自从明朝中期以后，九边就不断的有百姓出逃。人口持续减少。有的地方甚至不足三分之一。
自从张恪入主宣大，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百姓回流，边境重新繁荣起来。
当然除了张恪的手段过硬之外，还有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流寇所到之处，大量百姓逃亡，有的进入了河南。京畿，有的则是慕名逃到了宣大，成为义州兵的一份子。
随着宣大的快速发展，涌进来的难民越来越多，到了年末的时候，人数已经超过十万！
就在此时，邓文通也找到了张恪。
开门见山，邓文通的第一句话就是：“永贞，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张恪面带笑容，说道：“姐夫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发展牧场，就是为了百姓能有活下去的路子。可是咱们做得越好，涌进来的难民就越多。而且照着这个趋势下去，人数还只会成倍增加，咱们的安置能力有限，早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张恪也是一惊，他盘算着不论宣大，还是蓟辽，都是地广人稀，难民涌入其实是好事。就算宣大安置不下，送到辽东也可以。
要是没有难民，义州兵的扩军怎么能这么顺利，还不到三个月，各处都招满了兵员，还有不少人盼着能成为义州兵呢！
可是当邓文通这么一提醒，张恪也猛地警觉，十万计的流民他或许不在乎，可是百万计，甚至千万计呢！
那可不是他的能力之内，而且照着眼下流寇的态势，这样的日子不会远了。
张恪由不得不上心，郑重问道：“姐夫，你可有办法，眼下东南工商繁荣，能不能消化一些人员？”
邓文通苦笑着摇摇头：“永贞，我没告诉你，其实东南也有流民。”
“什么？”张恪一下子懵了，流民那可是吃不上穿不上的西北和中原才有的，富庶的江南怎么会如此？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东南商贸繁荣，就需要更多的生丝，更多的棉花，因此大户们就拼命扩充庄园，兼并土地。小农经济破产，成千上万的百姓涌到城市中做工。所幸商贸繁荣，能暂时吸纳人口，不至于出乱子。可是真正要命的危机也来了，近些年东南收成还算不错，粮食勉强供应，可是一旦有了天灾，大量田地又种了桑树和棉花。粮食不够吃的，东南就要大乱。”
张恪一直存在一个迷思，总觉得走向开发，发展工商资本，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是听完姐夫的叙述，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仅凭着纺织瓷器，这些行业还是没法消化庞大的人口，别忘了此时中国的人口比欧洲加起来还要多！
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经济体，吃饭问题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张恪不由得披衣站起，在地上来回踱步，不停思索着，半晌，他叹口气：“看来只有从海外抢夺土地种植粮食，供应国内消耗这一条路。”
邓文通也说道：“别无他法，只是关口在海军！”

第五百七十一章 杀向日本
对于明末人口有多种估算，最多有两亿，而少的有六千万，根据张恪的估算，大明一方面存在大量隐藏人口，同时诸如九边也存在大量的虚报空额。
总体算起来，人口过亿是没问题的，应该在一亿两千万到一亿五千万之间。
如此庞大的人口，早已超出了大明朝承载的能力，偏偏又遇上灾害不断，吏治腐败，不闹流民就怪了。
按照张恪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先基本统一之后，集中国力，进行海外扩张。可是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不解决吃饭问题，流民就只会越来越多。当然想统一天下也不是不成，那就是不停的杀戮，直到人口降低到一个限度，天下自然太平了。
可是这条路张恪根本不会走！
“姐夫，你觉得要向海外移民多少，才能解决问题？”
邓文通眯缝着眼睛，仔细盘算一下，然后说道：“永贞，依照我的计算，少说要一千万。一个农夫能生产三个人的口粮。也就是说，移民一千万，我们就能运回两千万人的粮食，等于一下子解决了三千万人的吃饭问题。有了海外粮食涌入，粮价自然下降，田租也会降低，从而减轻兼并土地的压力。再辅以强有力的措施，才能稳住大局。不过就算如此，也只能解燃眉之急，若想长治久安，还要更大力度的移民，只是不知道海外有没有这么多的土地？”
“有，没有也要抢过来！”
张恪啪得一拍桌子，眼睛通红，很显然，流民风潮刮起来，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唯有大力海外移民。移民一个人，就等于解决三个人的吃饭问题，只有如此，才能挽救中华大地！
“把坤舆万国全图拿来。”
不多一会儿，张羽珍和两个侍从捧着一大卷地图跑了过来，挂在了墙上。随着地图缓缓展开，邓文通眼睛也有些发直。
他在东南见过不少西洋传教士，也见过一些地图，可是全都没有眼前的地图来的详细巨大。
一直以为，大明人都以天朝上国自居。认为疆土广袤，无与伦比，四周即便是有，也都是蕞尔小国，不值一提。天下最富庶的就是中华大地，其他的都是蛮夷之乡，烟瘴之地。
可是眼前这份地图完全颠覆了这种认识，庞大的地图之上，大明只是小小的一隅。虽然相比很多国家，大明算是大国，可是那些巨大无比的疆土，却是让人垂涎三尺。眼红心热。
张恪前世无数次见过世界地图，可是此时依旧心潮澎湃，热血上涌。就连张羽珍都瞪大了黑溜溜的眼睛，仔细看着每一处。不时张大小嘴，露出吃惊的表情。
沉默了一刻钟，张恪将目光放在了东亚的这一块。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澳洲和美洲还是太远了。
“姐夫，大明以南的这一片，有无数的海岛，气候炎热多雨，土壤肥沃，可以终年种植粮食，甚至可以三熟四熟，比起江南还要富庶。”
邓文通的兴趣一下子来了，可是张恪接下来的话又把他打入了谷底。
“只是可惜，这些地方已经被佛郎机，荷兰，英国，等西洋国家瓜分一空，暂时还无暇插手。”
邓文通一脸苦涩，道：“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伤肾啊！”
张恪也笑了起来：“暂时不成，不代表以后不成，柿子捡软的捏，当下可以动手的有三处。”
“愿闻高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张恪从上往下，连续点了三处，正是朝鲜的济州岛，琉球，还有台湾。
“永贞，台湾还好说，这可是另外两处，朝鲜和琉球都是不征之国，恐怕……”
“祖制是吗？我违背的还少吗？济州岛我会勒令朝鲜让出来，另外琉球虽然是不征之国，可是日本幕府已经派兵入侵，如今的琉球是同时给大明和倭国进贡，简直岂有此理！告诉李旦和明汝新，调集水师，以济州岛为基地，攻击倭国，让倭国纳贡，赔款，开放市场，放弃琉球。”
先选择日本，张恪可不是一时激动，也是深思熟虑的。首先日本德川幕府之后，奉行闭关锁国政策，加上造船业落后，日本海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日本陆军的战斗力呢，被吹嘘上天的日本武士究竟如何呢？
其实壬辰倭乱已经有了最好的证明，几次著名的战例，大明都是以少胜多，双方伤亡比例甚至在几百比一，就算是按照日本方面的史料，也是地地道道的惨败。
不算往日对日本的成见，就算眼下，日本也是个软柿子。唯一的仪仗就是孤悬海上，有了天然的保护。
而要进行海外扩张，征服大海就是必须的第一步，放着日本这么个软柿子不下手，简直对不起老天！
“既然要打倭国，永贞，你是不是要回去坐镇？”
“不必。”张恪笑道：“这事让我爹主持吧，他老人家和倭寇打过，而且他比我下手狠辣，能榨出倭国的骨髓油！”
有这么说当爹的吗？那也是我的老丈人啊，邓文通一阵翻白眼。
“姐夫，我计算了，这三处差不多能迁移两百万人左右，让张宗衡着手安排。对于再涌进来的流民，凡是愿意去海外拓荒的，给予优待。”
“遵命！”
……
金州湾，造船厂，北方最大的造船基地。
自从金州光复之后，李旦率领海贼归顺，这里就成了义州兵海军的最大锚地。
而今日，这里又将见证一个关键的时刻，义州兵自造的第一艘战列舰正式下水了。
晴朗的天空，红日当空，就在万众欢呼声中，海水涌入船坞，一艘庞然大物渐渐的浮了起来。
那样的巨大，简直就好像海上的城堡，硕大的身躯，比一些海岛还要显眼。
李旦和明汝新并肩站立，看着庞大的舰船，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虽然之前也造过一些舰船，可是普遍都在一千吨一下，而这一艘则是足有两千七百吨，分为上中下三层甲板，装备一百门火炮，按照西方的标准，足够一等战列舰。
前后差不多两年时间，大明的工匠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终于造成了海上的霸王。
“两位大人，老国公来了，让你们立刻回去。”
李旦一惊，急忙问道：“是什么事情？”
“王爷下令了，要打倭国！”
李旦一听，顿时眼中冒光，哈哈大笑道：“早该如此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大败萨摩藩
张海川还不到五十岁，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刚刚北上，狠狠揍了林丹汗一顿，抢夺奴隶五六万，掠回马匹十多万匹，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刚刚在义州休息了大半个月，张恪的书信就送来了。虽然相处不算长，可是张恪把老爹的脾气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在信中写道出兵日本，解救琉球国，拓展海外市场，打出海军威风是顶重要的事情，如果老爹愿意干，自然由老爹主持，要是不愿意，就交给于伟良，或者是谢超等年轻人，毕竟任务非常辛苦，即便是老爹接下来，只要负责大略即可，凡事交给下面的去办……
看完了书信，当时气得张海川就想给撕了，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耳朵突然一痛。沈氏一把把信抢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老东西，恪儿的信你也要撕，你是存心气死我啊！”
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婆，张海川摸了摸鼻子，顿时没脾气了。
“你也不能光是袒护臭小子，你看看他写的是什么，分明是吧他爹当成废物了，我老了吗？没用了吗？要是真没用，他不写这封信好不好！”
“别吵了，就你嗓门大不是。”沈氏瞪了一眼，说道：“我看恪儿是怕你寂寞，又怕你累着，这么安排挺好的。”
“好个屁！”
张海川把拳头攥得咯咯响，怒道：“换成别的我也就认了，可是小小的倭寇我就不能认！当初老子就是杀倭寇杀出来的，朝鲜还没杀够，这回我要杀上倭岛，让他们知道老子的厉害！”
还别说，张海川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拿到了书信。第二天就带着十几个人急匆匆赶到了锦州，坐上快船，来到金州。
到了金州之后，他第一时间把文武都叫了过来。
“话不多说，安东王下令，要攻击倭国，你们有什么看法？”
李旦如今已经是海军总兵，可是依旧是海贼的底子，一听打仗，脸上的皱纹都乐开了花。
“老国公。依下官之见，倭国士兵战力不值一提，他们往日倭刀锋利，火器出众，因此横行沿海，无所顾忌。可是如今呢，我们的武器比其他好，我们的火器更是厉害，打倭寇如探囊取物。”
张海川眼前一亮。他对儿子一手拉起来的部队很有信心，可是倭岛毕竟孤悬海上，攻击不易。
“海军方面情况怎么样？”
明汝新立刻站出来，说道：“启禀老国公。船厂刚刚下水了第一艘巨舰，按照西洋标准，排水量两千七百吨，是不折不扣的大家伙。自从郑和船队之后。就没有造过这么大的船了。我们引进西洋技术，研究了先前购买的几艘战船，又从江南找来最好的工匠。花了两年时间，总算造好了一艘……”
他还要说下去，张海川笑着摆摆手：“成了，请功的事情找张恪去，我就想知道，打倭岛，海军成不成？”
明汝新也是一笑：“据卑职所知，倭国水师船小炮少，根本不用如此巨舰，寻常的炮舰足够了。”
“那好，我准备带八千人马渡海，你们看该怎么办？”
明汝新和李旦相互看了一眼，默默计算着，很快有了答案。
明汝新说道：“启禀老国公，卑职以为应当集中一百五十艘战船，另外加上五百艘运兵船，运送粮草补给，军需火炮，方可一战而定。”
……
自从接到张恪的命令，两个月时间，义州兵加班加点，做好了战前的准备，正好赶上穿暖花开，船队乘风破浪，从金州出发，一路杀向了倭岛。
驶入朝鲜海域之后，朝鲜国王李倧派来了二十艘船只，携带犒劳三军的物资，千恩万谢，感激大明出兵倭国。
说起来朝鲜和倭国真算是一对老冤家，两千多年的时间，倭国大大小小一共入侵朝鲜一千七百多次，壬辰倭乱，要不是大明出兵，朝鲜都要亡国。
此时大明派兵攻击倭国，朝鲜没有说的，那是全力相助，听说要征用济州岛，李倧咬了咬牙，都同意下来。
简短洁说，大军在济州岛短暂停歇之后，继续前进，这一段的水文因为多次通商，明军早就熟悉无比，神风也没有光顾，在四月份的时候，先头部队顺利抵达九州岛的南面，顺着大隅半岛进入了鹿儿岛湾。
对这里的情况，没人比李旦更清楚，他当初逃难到日本，就是在这里避难，十几年的时间，就算忘了家乡，也忘不了这里。
李旦站在三层甲板上面，举着望远镜，眺望着前方樱岛上面高大的火山，火山口还有浓烟热气冒出来，据说每隔几百年就会喷发一次。
樱岛的西面，不到十里，就是萨摩藩的老巢鹿儿岛城，也叫做鹤丸城，是萨摩藩第一代家主岛津忠恒的手笔。
在大明的眼里，鹤丸城充其量和一般的墩堡差不多，远远称不上雄伟。张海川立在船头，瞭望一阵，轻轻撇撇嘴，只说了一句：“杀鸡用牛刀”，就转身走进了船舱。
指挥战斗的重任落在了李旦和明汝新的头上，他们并没有着急，而是从容不迫地调动船只，以座船为中心，摆了一个椭圆形阵势，外面是巡逻小船，严阵以待。
早在明军驶入九州岛的南端，就有倭国渔民禀报了位于鹿儿岛的萨摩藩主岛津忠恒。
这个消息把岛津可吓了一跳，按理说大明出兵，一贯讲究名正言顺，最近倭国没有侵犯大明，双方也没有什么矛盾，怎么明军突然从天而降，这不是开玩笑吗！
可是随着送信的人越来越多，岛津不得不接受乐这个消息。
随即他就暴怒起来，立刻下令集结所有萨摩藩的武士，又调集战船，摆出一副拼死一战的架势。同时他派出了使者，给明军送信。
“日本和大明互不侵犯，相安无事，敝国从未有不敬大明之举，因何大明不顾道义，出兵日本，是欺负敝国无人吗？敝国虽小，可是武运兴隆，若是大明执意进犯，后果自负……”
对于这封措辞强硬的国书，张海川只看了一眼，回了一口浓痰，让倭国的信使给岛津送了回去。
战斗不可避免，究竟是谁开了第一枪，已经无从知道。只见狭窄的海面上，日本的船只拼命向着明军冲来，上面的倭国水兵挥着刀剑，嗷嗷怪叫。
显然对他们来说，海战还是接舷战，冲到近前，跳上船只，杀光对方的水兵，就算赢得了战斗。
相比而言，虽然明军船只巨大，可是倭国有数量优势，再加上处在家门口，士气旺盛，胜算并不小。
可是开战之后，日本人就大错特错了。
面对汹涌而来的日本人，首先发起攻击的就是火箭兵，没错，就是火箭！
自从神火飞鸦大量装备，并且取得成效之后，水师也把这种强悍的武器装备在了舰船上面。
重达五十斤的火箭，在火药的高速推动之下，向着日本人冲去，又有尾部稳定螺旋板，使得火箭的弹道变得更加稳定，几乎达到了西方康格里夫火箭的威力。
就像是一柄柄从天而降的利箭，落向了日本人的头顶。
嘭！
第一艘被火箭命中的小船瞬间燃起了汹涌的大火，木制船体笼罩在火光之中，船上的水手士兵仓皇跳海，有些人则是被炸成了碎片，永远失去了生命，不到一分钟，船只就沉默在海湾之中。
有了第一艘，就有第二艘，数以百计的火箭疯狂攻击，只要碰上，日本人的小船非死即伤，透过浓重的烟雾，海面上满是零碎的木料，还有挣扎求生的士兵，凄惨的场景，宛如地狱。
那些小船一下子都失去了向前冲锋的勇气，上面的士兵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不知道悲惨的命运什么时候落到他们的头上。
不过也有勇敢的日本人，比如桦山次郎，他是岛津的家臣，对主子十分忠诚，他指挥着萨摩藩唯一一艘双层战列舰，向着明军冲来。
“开炮！”
声嘶力竭的吼叫，炮口喷吐着火焰，向着明军的大船打去，实心炮弹穿过船舷，飞到了海里，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不过没关系，只要打中了，就有机会！
桦山次郎挥舞着武士刀，命令手下赶快装填，就在此时，明军两艘战舰的大炮对准了这个不听话的倭寇。
“射击！”
黑洞洞的炮口喷出巨大的炮弹，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在船只的周围，掀起一道道的水柱，足有十几丈高。
嘭！
一声巨响，船只尾部被砸开了一个巨大的洞，飞溅的木屑就像是无数把飞刀，被周围的日本兵无一幸免，巨大的震动让桦山次郎被狠狠摔在了甲板上，咔嚓，一条胳膊折断了，疼得他一声闷哼。
更让他绝望的事情来了，明军的炮弹不断袭来，而且越来越准确，轰的一声，桅杆被铰链弹击中，当场断裂。失去了动力，船只立刻成了活靶子。
明军抵近之后，大量使用散弹和火箭，没一会儿，船只就淹没在火光之中，成了燃烧的棺材。
海上的战斗只持续了两个时辰左右，萨摩藩的水兵被清理一空，明军的舰船昂首阔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鹤丸城。
就在这时，一艘挂着白旗的小船快速向明军驶来，上面的日本人如丧考妣，惶恐不安地喊道：“天朝上国，我们前来讲和，请不要开炮，不要开炮啊！”

第五百七十三章 征服倭岛第一步
两个士兵放下了绳索，几个矮小的倭国人攀着绳子，爬上了高大的座船，他们刚一露头，就惹得明军一阵哄堂大笑。吓得领头的倭人手一松，差点摔下去。废了吃奶的劲头，爬上了甲板，士兵们的笑声更加响亮。
不怪他们发笑，这些日本人实在怪异，脑袋中间剃了一条光秃秃的，好像被老虎舔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再加上身材矮小，大肚子，小罗圈腿，怎么看就像是戏台上的小丑。
明汝新走了过来，打量几眼，强忍着没有发笑，虎着脸问道：“你们懂汉语吗？”
领头的一愣，随即九十度弯腰，大声说道：“懂，懂。”
“跟我过来！”
“嗨。”
几个日本使者到了船头甲板，张海川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轻蔑的看着，这样的倭寇他在朝鲜见的多了，丝毫不以为怪。
“说吧，你们来是什么目的？”
领头的老倭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拜见天朝大人，愿大人福寿安康。”
“挺会说话的。”张海川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启禀大人，小人名叫桦山久高，乃是岛津家族的家臣，奉了藩主的命令，前来拜见大人。”
张海川转了转眼珠，看向李旦，笑道：“这个藩主和家臣算什么玩意？”
“呵呵，启禀国公，倭国还没有开化，宛如天朝的先秦时期，所谓天皇，就像周天子一样，没有权力。诸侯割据，最强的诸侯就是所谓的幕府。眼下传到了第三代将军，叫做德川家光。类似咱们的春秋五霸吧，下面还有不少诸侯，岛津家族的萨摩藩就是其中比较强大的一个。而所谓家臣，自然就是岛津家的奴才了。”
“哼，神马玩意！”张海川把嘴角一撇，冷笑道：“屁股大的地方，这么多事。叫什么天皇，天朝的皇帝才叫天子，这孙子是不是想占便宜？”
虽然此时天皇不怎么样。可是毕竟宣传还说是神的血脉，至高无上。桦山久高只觉得一阵怒火冲到透顶。
“天朝上国乃是礼仪之邦，大人所言和天朝上国的身份实在是不相配，实在是……啊！”
没等桦山久高说完，就觉得左边脑袋一凉，紧接着剧痛钻心，几乎昏倒。原来张海川反手一刀，砍下了一只耳朵。
“告诉你，老子当年在朝鲜的时候。就割了不知道多少倭寇的耳朵，今天爷爷高兴，就给你留一个。”
这话一出，愣是把桦山久高吓得忘了疼痛。
开玩笑。他当年就参与过远征朝鲜，因为曾经击败过李舜臣，使得他信心倍增，在庆长之役的时候。伏击名将李如松率领的三千骑兵，结果反被李如松杀了一个落花流水，倭寇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桦山久高挨了一刀。躺在死人堆里，他才侥幸逃过一劫。
直到如今，每当下雨阴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眼前都是一片血色，甚至能闻到刺鼻的腥气。从那时起，明军的可怕形象就烙印在他的心头。
张海川见他脸色异样，被眉头一挑，冷笑道：“看你的岁数，是不是参加过壬辰倭乱，是不是去过朝鲜？”
桦山久高一愣，猛地跪倒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嘭嘭嘭，脑袋磕在甲板上，霎时间就是一片暗红。
张海川拿着脚尖踢了踢他的额头，冷笑道：“别玩这些虚的，本爵这有一封信，拿回去给你耳朵主子看看，如果他答应了，一切好说，不答应，立刻就灭了你们。”
张海川懒洋洋一摆手，让人把桦山久高拖下去。士兵提着他到了船舷，也不用绳索了，直接给扔到了船上，这一摔，差点把他摔死。
吭吭唧唧，好半晌，桦山久高缓了过来，他拿起信封，拆开观看。
刚看了一眼，桦山久高就后悔了，他根本就不该看，甚至他都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
只见上面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几项条件，第一赔偿白银二百万两，黄金十万两，粮食一百八十万石；放弃琉球，承认大明是琉球的唯一宗主国；开放鹿儿岛为通商口岸，准许商船自由往来，不许征收赋税；划出专门区域，供天朝子民居住，准许天朝派遣驻军，保护商民安全……
如果桦山久高也是穿越的，他就明白，这玩意叫做不平等条约。当然就算不是穿越的，也知道这玩意的厉害。
别说他了，就连他的主子，甚至德川家光都没有胆子答应。
可是不答应又会如何，回头偷偷看了看明军高大的海船，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
桦山久高都不知道怎么登上了陆地，见到了主子岛津忠恒之后，把书信默默奉上，转身拔出佩刀，就要切腹，幸好周围有人发现，拦住了他。
“不可，千万不可啊！”
岛津忠恒也急忙赶过来，桦山久高是他手下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关口怎么能让他死了呢！
“作为一个勇士，不光有死的勇气，还要有承担的肩膀，萨摩藩，岛津家族，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决困难，而不是随随便便死掉。”
岛津正在安慰桦山久高，突然从海面上的舰船发出几声轰鸣，炮弹划过天空，落在了鹤丸城之中。
轰，轰，轰！
巨响震天，火光迸溅，这一次明军用的是开花弹，爆炸方圆，十几步之内，房舍全都东倒西歪，死伤的倭人有十几个。
几发炮弹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每隔一个时辰，明军就发动一次炮击。不光是大炮，火箭也加入其中，频频落在鹤丸城之中。
日本的建筑喜欢使用木材，炮弹爆炸，到处火光冲天，倭人在大火之中奔走哭号，如丧考妣。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炮弹，难道是因为倭国作孽太多，天神发怒了吗？有人跑到了神社，跪倒祈求保佑，可是接下来一枚火箭落在了神社之中，当场炸死了几十个人，烈焰飞腾，把他们的神明都给吞没了。
一连两天过去，鹤丸城的八成居民都跑光了，大半的城市废墟下面还埋着上千具的尸体。
就这样，没有任何阻拦，张海川和李旦迈着大步，踏上了倭国的土地……

第五百七十四章 势如破竹
踏上倭岛的土地，奇妙的感觉笼罩着大家，哪怕是曾经光复辽东，土地毕竟曾经是中华的，至于倭岛，最多只是藩属国，从来没有划入正式的疆土。
而第一只脚落在地上，几乎每一个士兵都在发誓，绝对要吞下这片土地。
明汝新更是纵情大笑：“王爷在刘家港的时候，说过海军要征服辽阔疆土，为华夏亿万百姓开辟土地。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日月照耀之下，都是中华疆土！”
“说得好。”李旦也笑道：“老夫虽然老了，可还能撑得住，倭国不过是小菜，南洋才是真正肥的流油的好地方，要不了几年，船队就能南下，凡是当年郑和船队驶过的地方，都是我们的。”
不愧是海盗头子，的确够贪婪的。
后续明军快速涌上来，在滩头建立起登陆场，有些小船往来在大船和登陆场之间，将军需物资都送来了陆地。
就在大家都忙活的时候，张海川却没有闲着，他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的鹤丸城，盯着倭寇的一举一动。
“倭寇的战力不值一提，可是他们却极为顽固，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告诉弟兄们，都加强装备，千万不能大意。”
轰！
张海川正在说着，突然一声巨大的炮响，紧接着喊杀声响起，从鹤丸城的南边涌出一大片的黑影。
足有三四千人左右，跑在最前面的全都是人手一把倭刀，身上披着铠甲，嗷嗷怪叫，就像是一群猿猴，轻便灵活，速度奇快，转眼之间。已经到了百步之内。
岛津忠恒早就算计过了，光是明军的火炮就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因此岛津忍痛放弃了鹤丸城，带着武士和最精锐的手下退到了城外，寻求机会。
当他们等到大队明军登陆，物资越搬运越多，岛津渐渐露出了笑容。
海滩决战，明军的火炮总不能对自己人下手吧，立足未稳的明军是最好的靶子。他把冲锋的任务交给了桦山久高。
“作为武士，洗刷耻辱的时候到了。桦山君，杀败明军，武运长久！”
“武运长久！”
桦山久高用力喊着，他抽出了自己的武士刀，自从远征琉球，俘虏了琉球王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真正参加过战斗了。
“来吧，决一死战。”
萨摩藩的武士摩拳擦掌，终于等到了最好的出击时机。他们高高举着闪亮的武士刀。冲向了明军，双方越来越近，完全能够看清对方的表情。
明军只是冷静地盯着，就像是一座座绷紧的雕塑。等待着激活。
“射击！”
命令终于下达，枪声顿时震天动地，暴风骤雨一般的子弹射向了倭寇。惨叫声响起，冲在前面的倭寇仿佛被重锤击中。身躯被打得向后飞去。
拳头大小的伤口，鲜血和肉块嘣起，一个个痛苦地倒在地上。来回不停的翻滚，痛不欲生。
倭国的武士从小接受训练，剑道，柔道，武士道，每一个都是费劲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放在倭国战场上，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更是萨摩藩的支柱所在。
他们的对面只是一群普通的士兵，最多训练不过两三年，甚至有人刚刚放下锄头一年的时间。
双方差距是如此之大，可是战场的结果却是另一番场景。久经磨砺的老兵成片成片倒下去，而新兵则是安然无恙。从容地装填火药，将致命的子弹射出去。
杀敌变成了最简单的机械运动，他们只能冷静地执行着指令，就能看到凶残的鞑子不断死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容易了！
想当初戚家军面对成千上万的倭寇，曾经创造过无一伤亡的战绩，而如今的明军，只是重复当初的场景。
岛津忠恒知道这一战关乎生死，他带着手下人，跑到了土丘上面，眼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残忍屠杀，他的心脏收缩越来越厉害，一股股血液被送到了脑子里。岛津忠恒几乎要抓狂。
“笨蛋，用鸟铳，用火器！”
倭寇之中涌出数百火铳手，他们拍着整齐的队形，向明军压过来。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只是缓缓前进，弄得明军一愣。
就算是想找死，也没有这个死法，难道真的以为明军的火铳是烧火棍吗！
很快明汝新弄明白了，原来倭人的队列还差得太远，一旦速度过快，就没法排列整齐，没有整齐的队列，又怎么抗衡明军的火器。
看穿了对手，明汝新一阵冷笑，倭寇用火器的本事和义州兵差得太远了。
“开火！”
枪声响个不停，一排倭寇被干掉，后面的人立刻补充，他们倒是不怕死，哪怕地上都是同伴的尸体，也毫不犹豫补充上来。
越来越近了，倭寇的火器终于能够得着了。
强压着激动的心情，指挥的武士将刀高高举起，就要向明军射击。
“投！”
就在这时，从明军队伍里冲出一群掷弹兵，猛地将手榴弹投向了倭寇。接二连三的巨响，浓重的硝烟和烈焰将倭寇全都淹没在其中。
等到风吹过来，战场上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倭寇东倒西歪，侥幸未死的痛苦哀嚎，就算没有受伤的，也彻底被吓傻了，他们频频后退。
“射击！”
枪声再度响起，那些被吓傻的倭寇成片倒下去，根本来不及逃跑，就被笼罩在了子弹组成的暴雨之中。
桦山久高披着两层铠甲，迎面而来的子弹，突然有一枚击中他的肩膀，好像被山撞击一般，骨头碎裂，筋肉折断，一条膀子愣是飞到了半空，鲜血像是自来水，喷涌而出。
说起来他也够倒霉的，被张海川砍了一只耳朵，又丢了一条膀子，这么下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死了。
偏巧此时一枚子弹实现了他的愿望，脑袋被轰开，里面的花红脑子飞满天。桦山久高重重摔在了地上。
残存的倭寇再也没有反抗的勇气，他们掉头就跑。
而明军尾随追杀，一路杀出二十里，沿途都是倭寇的尸体。或许不甘心被一面倒屠杀，有些倭寇发了疯，冲向明军。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很可惜，九成九的倭寇都死在了明军严密的配合之下，被刺刀捅成筛子。战斗持续了一天时间，明军成功占领了鹤丸城。
这座岛津家族特别筑起来的城池，竟然成了明军嵌入倭国的第一个据点。城中战火还在燃烧，在士兵的保护之下，张海川进入了岛津家族的宅子。
“不过如此，放在大明，也就是中等人家的程度。”
李旦嘿嘿一笑：“国公，您还指望着倭国能造什么大建筑啊，他们人小格局也小，就像这门吧，大个子都要低着头，不然准要碰脑袋。”
占据了鹤丸城，张海川有个惊奇的发现，原来倭国竟然有不少大明的商人，其实说商人是好听的，说白了就是海贼，李旦当初就是其中之一。
经过了解，这些商人过的并不好，倭国对他们百般压榨，而且还计划着把他们驱逐到海岛上，自生自灭，他们的财富则成交给当地的领主。
商人们惶惶不可终日，想尽一切办法，贿赂倭寇，想要保住家产。可是他们万万想不到，明军竟然会杀过来，顿时大喜过望。
而张海川也是一样，他攻击日本，最急需的就是熟悉地理，能够靠得住的帮手。这些商人立即成为明军的向导，有了他们帮助，明军的变得势如破竹，不可阻挡。
接下来的三天，明军大肆扫荡，将所有反抗的倭国士兵送进了地狱，整个萨摩藩都落在了明军的手里。
第三天的晚上，在两个商人指点之下，明军将岛津忠恒逼到了一处山坳，经过一刻钟激战，这位萨摩藩主成了明军第一个有价值的俘虏。

第五百七十五章 胡说八道
鹤丸城中，岛津家督的府邸，见证了岛津氏的辉煌，同时也见证他们的衰败。
岛津忠恒战战兢兢，跪在了来自大明的征服者面前，双膝颤栗，几乎摔倒。坐在中间的张海川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岛津，听说你们倭寇不是喜欢割肚子吗，失败者不是要接受惩罚吗，你怎么没有自杀？”
张海川淡淡问着，可是熟悉他的人都不会有怀疑，下一刻这位就可能愤而站起，帮着岛津忠恒剖腹自杀。要说张恪杀心很重，至少张恪还要按一个理所当然的罪名，然后在动手。对张海川来说，根本不需要，老子看你不顺眼就杀了，又能奈我何！
岛津额头冒着汗水，突然匍匐在地，说出了他这辈子最有水平的一句话。
“天威赫赫，上国雄风，蛮夷罪臣不敢自杀！”说完就一头磕在地上。
吓得不敢自杀，这么说天朝上国比死还可怕了？
张海川没有丝毫不满，相反还是朗声大笑，十分舒坦，指着岛津忠恒说道：“好，很好，要的就是这样怕天朝怕到骨头里的家伙。那帮狗屁不通的文人总说什么修德，说什么内政清明，四夷宾服。那是他娘得扯淡，不把拳头亮出来，不要獠牙伸出来，不打疼这些倭寇，谁把你当回事。”
走到了岛津忠恒的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说道：“起来吧。”
“嗨。”
岛津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九十度大弯腰，简直比孙子还要乖觉。
这时候明汝新冷笑一声：“岛津忠恒，我朝天兵打破鹤丸城已经三天了，按理说你能跑到其他的藩国藏身，甚至去向什么狗屁征夷大将军求救，却为何留在鹿儿岛周围，试图召集旧部。抗衡天朝？”
岛津脸色发苦，他要是能逃跑早就逃跑了。
“启禀大人，罪人不敢走。”
“为什么？”
“因为，因为罪人有太多的仇家，他们都想罪人死掉，落到他们手里，比死还可怕。”
事到如今，岛津忠恒倒是没有说瞎话。萨摩藩势力强大，在日本之中，也算是前几大藩国。而且由于拿下了琉球。控制了中日之间唯一的商路，萨摩藩聚集大量的财富。
不光有了钱，他们通过贸易，甚至弄到了不少西洋的火器，学习西方知识。算起来装备也在快速提升，德川幕府也想过干掉萨摩藩，可是却有心无力，只能尽量压制。
如果没有义州兵的介入，这种局面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黑船事件，日本国门洞开，以萨摩藩为代表的西南强藩积累了足够力量，干掉了德川幕府。推行明治维新，把日本带向了罪孽深重的道路……
“大人，我岛津家族曾经和德川家族作战，而且把持着海上商路。其他各个藩国觊觎日久，若是知道岛津家族战败了，他们一定会落井下石。”岛津说着竟然抽出一把匕首。周围的卫兵以为他要行凶，急忙举起火铳，张海川淡定的摆摆手，可是士兵们丝毫不放松，只要他敢动手，绝对立刻变成筛子。
岛津把左手举得高高的，一挥匕首，小拇指被砍了下去，鲜血奔涌而出，他咬着牙，忍着剧痛，向张海川磕头。
“我，岛津忠恒，以历代先租的荣耀发誓，此生忠于天朝，愿意为天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着撕开胸口的衣服，扯下一块白布，就用自己的血，把说过的誓言写了下来。
张海川眼前一亮，如果没有兴趣，他都懒得搭理，直接扔海里喂鲨鱼算了。既然见了岛津忠恒，就想到要把他收到麾下，为自己效力。
张恪的那封信虽然用了激将法，把张海川气得不行，可是张恪在里面提到了以夷制夷，张海川是真的听了进去。倭国好歹上千万的人口，光用火铳杀戮，那要多长时间，更何况他们也要倭国人干活不是。
岛津忠恒倒是不笨，竟然主动归附，张海川心里很高兴。
“来人，把他带下去，先把伤口包扎了。”
岛津忠恒千恩万谢，到了军医官，有随军的大夫过来，先清洗一下伤口，然后敷上白色的粉末，然后用纱布包好。动作干净利落，药也颇具神效，敷上之后，很快就止住了出血。岛津忠恒受宠若惊，明军准备用了最好的大夫，最昂贵的药材，帮着他治伤，真是天恩浩荡，感动得他几乎落泪。
过了好多年之后，岛津才弄清楚，原来给他用的只是平常的三七药粉，包扎的只是一般军医大夫，只能说明朝的医学远远超过了日本人的想象。
一番举动之下，岛津忠恒彻底归附了义州兵。
张海川立刻命令他将逃到各处的萨摩武士重新聚集起来，再度组成部队。萨摩藩的武装力量都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万人左右，此次一战死掉了四分之一还多，尤其是那些中下级武士大量死亡，让岛津肉痛不已。那帮人不光是悍勇的战士，还是他治下的小领主，是藩国的根基。
当然明军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岛津整顿了人马之后，他们立刻安排三百名明军士兵作为教官，负责重新整训萨摩的武装。说是教官，其实就是太上皇，只要岛津敢有二心，明军立刻捏死他，换一个新的傀儡。
其实岛津也不敢有二心，就在拿下萨摩藩的第十天，周边的其他强藩陆续得到了消息。他们甚至不知道是明军攻打萨摩藩，只是知道萨摩藩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战败，瓦解冰消。
这些藩国立刻纠集力量，准备侵入萨摩藩，捞一点油水。
就在所有人都积极准备战斗的时候，消息同样传到了位于江户的德川幕府，此时执掌大权的正是德川家康的孙子德川家光。
自从担任担任大将军以来，德川家光推动闭关锁国的措施，防止那些野心勃勃的藩主勾结外国，威胁他的统治，渐渐的日本趋于稳定，幕府权威日渐牢固，他志得意满。
汉人不是喜欢说创业难守业更难，如今他算是守住了德川家族的基业，也算是颇有成就了。
这一天德川家光刚从神社祭拜回来，家臣急匆匆向他报告情况。
“启禀大将军，萨摩藩有变？”
“有变？他们要造反？”
家臣连忙摇头：“不，不是，小的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听说有天兵天将把萨摩藩给铲平了。”
“胡说八道！”德川家光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第五百七十六章 琉球朝贡
哗啦，又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天之中，已经是第八回了。
家奴们都有了经验，手里拿着扫帚，等着征夷大将军发泄够了，再进去清扫。果然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屋里没了声音，他们悄悄打开拉门，低着头收拾满地的碎片，平日里将军最喜欢的瓷器都被打成了碎片，让人看得又惊又怕。
德川家光靠在窗口，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他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家臣竟然告诉他萨摩藩遭到天谴，德川家光是一点不相信，骂了家臣一个狗血淋头。可是接下来不断有消息传来，越来越玄乎，甚至有人说是八岐大蛇愤怒了，喷吐地狱之火，把岛津家族给烧光了。
显然德川家光不会相信这种胡说八道，随着消息越来越多，他大致猜出了情况。所谓喷火啊，打雷啊，应该都是火器造成的，也就是说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攻击了萨摩藩，还快速战胜，因此连传递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又是哪里来的装备火器的部队吗？
德川家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荷兰，至于明朝，抱歉，征夷大将军真是没有想过，毕竟当初倭寇闹得那么厉害，大明都没有对倭岛发兵，眼下一点缘由都没有，明军又怎么会出手呢！
德川家光召集家臣，仔细商量一番，他们都认同了家光的判断，而且熟悉西洋的家臣说西洋诸国远隔千山万水，根本无力派遣大军前来，最多不过一两千人而已。只要集中兵力，定然能够一战取胜。
对于这个提议，德川家光十分感兴趣，萨摩藩实力强悍，早就是幕府的心腹大患，如果能帮着萨摩藩恢复秩序。幕府势必威望大涨，好处多多。
想到这里，他下达了命令，集中五百艘各型船只，载着五千名武士和所用的军需物资，向着九州岛杀去。
幕府这一次动作不算慢，可是有一伙人比他们还快，那就是明汝新率领的船队。抢占了鹤丸城之后，战斗已经是陆军的士兵，明汝新将运输的船只留下。他率领着五十艘大型战船北上。
目标很明白，就是切断本岛和九州岛之间的联系，将日本分割吃掉。
当明军的船队沿着倭岛游荡，两艘快船由于迷失方向，竟然一路北上，撞到了江户的外海，遇到数量惊人的日本海军。
双方一番缠斗，三艘日本船只被击沉，两艘被撞到海底。对方全身而退。
短暂的交火终于让日本人看清楚了，原来对方竟然打着大明的龙旗，上面还有金州水师的字样。
天朝上国发来的人马，这到底是为什么！
德川家光越发歇斯底里。那个明朝不是满嘴仁义道德，不是讲究师出有名吗？怎么会突然袭击倭国？里面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是那些胆大包天的海贼，扮成明朝水师前来打秋风。
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向明朝施压，迫使明朝同意幕府进行朝贡。和辽东的商人打交道太吃亏了，还是傻乎乎的明朝廷毕竟容易对付……
白日梦都是短暂的。德川家光想的不错，可是就在两天之后，大明的海军主力北上，把还在筹备的幕府军队堵在了海湾里面。
日本造船技术本来就不行，加上这些年日本奉行闭关锁国，海上力量甚至萎缩了。别说和金州水师抗衡，就算是李旦那种大海盗，也未必能占便宜。
偏偏这次还是突袭，倭国的水手多半还在陆上休息。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明军的大炮和火箭像是不要钱一样，砸在了日本舰队的头上，由于他们采取密集队形，几乎每一下都有船只受伤沉没。
日本人集中仅有的几艘战舰，利用火炮还击。
很可惜他们一艘船只，最多不会超过二十门火炮，而明军最大的战舰有一百门。
双方就像是两个体积悬殊的拳击手，没有几个回合，日本船只就被击中好几枚炮弹，硕大的窟窿，海水疯狂涌入。
不得不说，日本水手还算忠勇，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拼命堵住窟窿，眼看着船只一点点下沉，还在拼命还击。
咔嚓！
一声巨响，战舰从中断开，上面的人被甩到海中，断裂的船只快速下沉，没一会儿海面上只剩下漩涡，旋即消失不见。
战斗还在继续，嘭，一枚炮弹击中了坐船的船舷，明汝新身体一晃，急忙抓去了桅杆，险些被甩到下面，有两个士兵却没有他这么幸运，已经掉了下去。
气得明汝新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大喊：“船只怎么样了？”
“启禀大人，打穿了一层甲板，伤了两个弟兄，还有一门大炮不能用了。”
“该死！给我狠狠打！把倭寇都送到海底，不然老子让你们三年别回家！”
太狠了吧，海上漂泊的士兵最盼着就是回家，能搂着老婆好好亲热一番，缓解疲劳到极点的身心，要是三年不回家，那还不憋死啊！
不敢和大人讲道理，那就那倭寇发泄吧，大家奋力装填火炮，校正射击角度，一点点大家都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射击！”
轰！
一枚炮弹划过漂亮的抛物线，正好砸在了倭船的舰首，顿时木屑满天飞，倭寇鬼叫着掉到海里，被木屑穿的像是马蜂窝。
舰首的伤口足有两米多，海水涌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船只带着上面的倭寇，给鱼虾送去了大餐。
战斗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幕府的炮舰全都被击沉，剩下的小船简直就是玩具。
明汝新仿佛看到了无数猎物的狮子，贪婪而嗜血。
“挂旗语，减少开炮，撞沉倭船。”
风帆战舰撞击是家常便饭，明军的船只都安装了精铁舰首，撞击力道惊人。眼看着倭寇的船只一艘接着一艘，全都被摧毁，碾压，海面上只剩下一个个漩涡。
战斗到了黄昏，明汝新心满意足撤走，临走的时候，他还向海面倾倒了不少石油，一把火点燃。
没沉没的军舰多半都落入了大火之中，那些在海面上挣扎的倭寇简直吓傻了，他们拼命逃跑，可是很快就没了力气，不是被火光吞噬，就是筋疲力尽，沉入海里。
整个江户湾，就像是一大盆沸腾的汤，烧的是人命，足足四百多艘船只，加上两千余名水手，只有少部分逃脱，更多的都死在了刚刚的海战之中。
战斗还没有结束，负责海军的幕府家臣就已经剖腹自杀，甚至没人去阻拦他。大家都被吓傻了，对方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
密集凶悍的火炮，犀利的刁钻的火铳，就连那些最勇敢的水手都没法冲到对方的面前，就会被击毙。一艘艘战船就像是喷吐着火焰的怪兽，在日本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印象……
明汝新的袭击直接导致幕府南下的企图破产，随之而来，日本国内陷入了空前的恐慌，德川家光不得不安抚各个藩国，同时集中兵力，准备和明朝进行殊死一战。
这个准备过程相对漫长，而明军连续大胜的消息已经传来，第一个听到消息的就是琉球。
如今琉球国王叫做尚丰，在万历四十四年，他还只是王子，就和当时的国公尚宁，连同一百多位琉球王族被萨摩藩的桦山久高绑架到了倭国，签订了屈辱的城下之盟。
琉球君臣不得不发誓，永远效忠岛津家族，他们成了可耻的奴才的奴才，回国之后，尚宁没有多久，就病死了。
临死的时候，由于没有脸面见列祖列宗，他都没有葬在原本的王陵。
刻骨铭心的耻辱留在了琉球君臣的心头，可是他们也清楚，凭着弱小的琉球，根本不是日本的对手，而那个庞大的邻居呢，似乎好久之前，就不再关心海洋，可怜的琉球只能成为倭国脖子上的一串项链。
就在尚丰要任命的时候，天大的喜讯凭空而来，天朝的水师出兵倭国，一战击溃萨摩藩，抢占鹤丸城，再战击沉几百艘日本舰船，幕府被打得灰头土脸。
“老天爷啊，终于开眼了！”
尚丰再三确定了消息，他就像是疯了般，抄起一把宝剑，就冲出了王宫。侍从都傻了，急忙跟随着，一路冲到了王宫对面的天王寺。
这里住着一位名叫菊隐的僧人，他是岛津家族派来的琉球国摄政，是地地道道的太上皇。
尚丰一路冲到了寺院后面的静室，凡是敢阻拦他的都变成了尸体。当他提着血淋淋的宝剑，到了菊隐的面前，这个老家伙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那个眼神，简直让尚丰舒服到了极点。
“哈哈哈，天朝上国出兵了，老东西，去死吧！”
一剑刺中菊隐的胸膛，尚丰疯了般挥舞宝剑，菊隐的胸膛都被捅烂了。
“大王，您，您没事吧？”
手下人看着坐在地上喘粗气的尚丰，关切问道。
“哈哈哈，没事，本王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真过瘾！”
尚丰歪歪斜斜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突然说道：“传孤王旨意，立刻准备贡品，安排三，额不，五艘大船，本王要向天朝进贡，叩谢天恩。”

第五百七十七章 海军总督
时间进入了崇祯二年，皇长子朱慈烺降生，京城的阴云并没有因为这个喜讯而消散，相反，天下的局势正在快速恶化之中。
去岁二十万流寇杀入山西，虽然总兵曹文诏用尽手段，总算是暂时杀退了流寇，可是从副将侯良柱以下，一共二十几位武将战死，地方的知府，知县，兵备，更是死了不知凡几。甘肃、陕西、山西等地全都大乱，甚至波及了四川和河南，中原大有崩溃的架势。
相比流寇而言，更让崇祯闹心的是财政的压力。
刚刚铲除了魏忠贤，崇祯一下子变成人人称颂的圣明天子，为了体恤民力，下令减免商税，免除盐税，又免了好几个省的田赋。
当时大笔一挥，别提多爽快了，可是接下来几个月之后，崇祯就傻眼了，没到半年的时间，铲除阉党收缴上来的脏银都花光了，很快他就变成了穷光蛋。
天启在位的时候，财政的支柱除了正常的岁入之外，还有老太监张晔管理的皇家银行，每年能从海外贸易拿到一百多万两。天启驾崩之后，张恪非常不客气地把皇家银行的份子给吞了。
再有就是魏忠贤设置的税监矿监，遍及各地的税卡皇店，织造局，茶马司等等，每年也能供应二三百万两。还有市舶司，每年也有二百万两的关税银解送到京城。
总共加起来，五六百万两，虽然还是不够用，可是这些钱都直接送到了宫里，归皇帝一个人使用。有了银子好办事，因此天启虽然名声不咋地，可是张恪都不敢违抗这位皇帝的命令，只能玩一些小动作。
崇祯一上台，为了扭转宦官干政的局面。规定非皇命，中官不得出京。好么，这道命令一下，宦官再也没有插手，银行，市舶司，织造局等等的来钱路子全都废了。
又减免商税，盐税，得，什么钱都没了。只剩下点田赋银子，又能干什么啊！
偏偏中原水旱灾害不断，流民遍地，一颗火星就能酿成塌天大祸，四面八方，明刀暗箭，全都指向了崇祯，小皇帝总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孤家寡人的滋味。
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崇祯倚着龙椅。不停翻看折子，要么是要钱要粮，要么就是丢城失地，额头的青筋不停跳着。身上不停冒虚汗。
“大明的天下是怎么啦？朕躬德薄，上天何至于如此对待朕啊！”
听着宛如受伤野兽的叫声，王承恩疾步走到了龙书案旁边，将一碗参汤送到了崇祯面前。
鼻子头发酸地说道：“皇爷。喝点参汤吧。”
崇祯不置可否，王承恩脸色越发凄苦：“主子万岁爷，您日夜操劳。龙体要紧啊，大明的江山社稷，九州万方的黎民百姓都指着您呢，趁热喝点吧！”
接过小碗，崇祯仰脖喝下，随口说道：“人参太贵了，明天换成莲子红枣汤就行了。”
王承恩一听，双腿一软，趴在地上，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皇爷，就算是拼着掉脑袋，老奴也有话要说！”
“讲吧。”
“是，皇爷，张公公去南京给太祖守陵，临走之时，他和奴婢说了，皇爷仁慈节俭，是历代帝王绝无仅有。可是来钱的路子有开源节流两途，光是节流，就算是宫里十万口子，不吃不喝，也是不够的。”
这话王承恩原本是不想说的，可是他手下也一大堆的太监，自从崇祯登基以来，他们非但没有一步登天，相反日子越发拮据，下面的人怨声载道，甚至有人把宫里的东西偷出去贩卖。
盗窃宫里的东西当然是大罪，可是王承恩这些大太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瞒着崇祯，没了外快，太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这些老祖宗也不能不近人情。
崇祯听着王承恩的话，眉头紧锁，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王伴伴，治国当走正途，皇兄就是歪门邪道走得太多了，才给魏忠贤那样的奸佞趁虚而入的机会。朕已经下旨廷推，周廷儒，何如宠，钱象坤等三人要补入内阁，他们都是宿友清名，想来能拿出办法来。”
做梦吧！
王承恩心里头有数，这帮人说的花团锦簇，可是根本百无一用。要想弄钱，最有本事的就是张恪，他还想着建议调张恪入京，可是看皇帝的架势，根本没戏，索性也就闭嘴了。
“行了，王伴伴，朕再看一会儿折子，也去休息了。”
崇祯说着，随手拿起了一份礼部的折子，翻看一看，顿时面露喜色。
“好啊，太好了！”
什么消息能让崇祯如此兴奋呢，敢情是琉球国王亲自带着五船贡品前来朝贡，人已经到了松江，正等待皇帝的旨意。
有藩国朝贡，证明天朝上国还是威风不减，内外交困的时候，正需要激励士气的消息，崇祯一看，哪能不高兴。
只是有一点让崇祯有些不解，眉头深锁。
“王伴伴，上面说感谢天朝重创倭寇，救琉球于水火之中，藩国上下，感念圣德……什么时候派兵打倭寇了？”
王承恩一愣，也摇摇头：“老奴有罪，老奴确实不知。”
“赶快去问问，给朕弄清楚。”
王承恩转身急忙下去，不多时又气喘吁吁跑回来。
“启奏主子，是，是安东王，他派了人马。”
“什么？”崇祯一愣神，随即怒色闪过，他让张恪出兵对付流寇，张恪不动手，他怎么有本事打倭寇，简直岂有此理！
“皇爷，这里有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
崇祯接过展开，仔细一看，怒火消减了不少。原来上面说金州水师奉命巡逻海域，遭遇倭寇偷袭，一路追杀，竟然杀到了倭岛。倭岛守军不堪一战，被水师屠杀数千人，自身损失不过一百有余。
原来是无心之举，只是这倭寇也太弱了吧？几十年前，他们可是横行东南，杀戮无算，怎么变成了土鸡瓦狗！
“王伴伴，你怎么看？”
拼人品的时候来了，王承恩笑道：“启奏皇爷，老奴以为还是金州水师厉害，要不是他们打了这个大胜仗，琉球哪里会入朝纳贡啊！”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崇祯的疑虑都打消了。
崇祯欢喜起来，笑道：“那安东王还提议，要设置东海总督，又该如何处理啊？”

第五百七十八章 倭寇，受死吧
在没有无线电的时代，通讯绝对是最大的麻烦，在大明境内还好，毕竟有完善的驿站，张恪有本事半个月时间之内，知道任何消息。
可是大军出征日本之后，张恪就有些头疼了。按照原本的设想，先击败萨摩藩，夺回琉球，然后以琉球作为基地，扩张土地。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接到老爹的战报之时，张恪顿时脑仁生疼。
张海川不无得意地说倭国不堪一击，一战灭掉萨摩藩，并且萨摩藩主岛津忠恒已经投靠了大明，将用他作为向导，不出半年时间，拿下整个九州岛。老爹还特别霸道地说道：“九州就是中国，敢叫九州岛，那就是中国的岛子，不取都对不起日本人的一片苦心！”
看到这份战报，张恪是哭笑不得，又有些担忧，老爹手上海陆军加起来一万出头而已。就算日本再菜，本土作战，号召十几万军队不成问题。
老爹能不能应付得了，万一有点损伤，自己可是大大不孝。
“建斗，海军总督的事情你和朝廷商量着，能给最好，毕竟名正言顺，要是不给也就算了，我自有主张。”
卢象升点头答应，笑道：“王爷，看您的意思，似乎又有大事情了，难道要亲自出征？”
还别说，张恪真有心去征服倭岛，肆意的屠杀，转念一想，他又放弃了，毕竟大明国内的事情一天三变，已经不允许他到处乱窜了。
“倭岛那边还是交给我爹吧，不过我要赶到天津卫，组织物资，随时援助日本方面。”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卑职就提前祝愿王爷和国公爷旗开得胜，扬威倭岛了。”
张恪哈哈一笑：“借你吉言，不过建斗你可要准备着。这边安置不了的难民全都组织起来，进行适当训练。他们就是海外移民的第一批，绝对不能失败！”
……
张恪还在调兵遣将，日本的战斗却已经开始了。幕府水师遭到袭击之后，倭岛震撼不已，造成的恐惧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年忽必烈远征。毕竟那时候还有神风保护日本人，而如今明军已经到了家门口。
德川幕府已经传承了三代，统治根基相对牢固。听说明军杀来的时候，除了少量的藩国，大部分的诸侯都是站在了幕府一边。他们士气高昂，一起声讨明军。
积极调动兵马粮饷，带着大量的武士聚集到江户，准备集中兵力，攻击鹿儿岛，驱逐明军。
日本上下同仇敌忾，积极的动员，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萨摩藩。
岛津忠恒的脸比吃了苦瓜还难看，这些天经常有人张贴痛骂他的告示。还把传单扔到了家里，有几个著名的僧人甚至出面逼着他自杀谢罪，不要再做大明的鹰犬。
群情汹涌，岛津承受的压力之大简直超乎想象。
午夜梦回。长长被噩梦惊醒，汗透衣襟。没有几天，头发都花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接着一道。都和沙皮差不多了。
反倒是明军上下，丝毫不在乎，甚至有闲情雅致去海上打猎。每天都有十几艘船只，拖着鲸鱼和鲨鱼回来，就在沙滩宰杀。
明军会留下最好的部分，内脏和下脚料就扔在了海滩上。这时候日本百姓就会偷偷前来，把能吃的都带走。也只有在这一刻，日本人才对明军有些好感，毕竟他们比起幕府和藩主要大方多了。
这一天张海川正在处理军务，岛津忠恒从外面走了进来，脑门上面有个青紫的大包，比鸡蛋还大，垂头丧气走进来。
“学起寿星老了？可惜啊，你这几个骨头，一点都没福相，差评！”张海川品头论足说道。
岛津两条腿一软，突然跪在地上，泪水不停流淌。
“国公，小人自从效忠大明以来，遭到无数唾骂，您看到没有，脑袋上的伤就是有人惹扔石块打的，小人受了欺负了！”岛津不停擦着眼泪嚎哭。
张海川不禁怒道：“没出息的玩意，亏你还是藩主，难道不敢杀回去？把脑袋砍了就是，别告诉我你没杀过人。”
岛津当然杀过，而且还杀过很多。只是眼下他亏着心，张海川什么态度他又摸不透，因此才不敢动手，显得有些软弱。
岛津抬着脸，偷看一眼张海川，试探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小事，只是德川家光那小子已经下令调集日本所有人马，很快就会杀过来。大人海军无敌，来去自如。可是小的不成啊，一旦落到他们手里，岛津家族就彻底完蛋了……呜呜呜。”
“滚起来吧，说白了你不就是怕幕府仗着人多势众，把我们打跑了，你就成了汉奸，额不，是日奸，就死路一条了，对是不对？”
岛津没敢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张海川轻蔑一笑：“我告诉你，既然本爵来了，就不会放过日本，本爵早就准备好了，来多少倭寇，就杀多少！”
好吗，自己也成了倭寇了。岛津倒是不在乎这点事情，他疑惑的是明军一点准备都没有，十几万大军，那可不是十几万的猪啊，更何况就算是猪，也要杀好一阵子……
“呵呵，无知的蠢货，你当本爵天天猎杀鲸鱼是为了什么？就是积存足够的食物，尤其是肉食，接下来就有大战打了。”
岛津忠恒悚然一惊，他只当明军嘴馋能吃，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备战，一瞬间张海川的形象越发高山仰止，信心一下子涨了好大一截。
“去把他们都叫来吧，咱们也该商量一下战斗计划了。”
不多时李旦和明汝新都赶了过来，另外还有十几位年轻的作战参谋，大家围坐在一起。等到一起商量的时候，岛津差点惊掉下巴，别说李旦等人，就算是几位参谋也是言辞犀利，甚至当面驳斥张海川的意见，毫不留情。
天啊。这在等级分明的日本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最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匪气十足的小老头竟然毫不生气，还主动承认错误。
就这样讨论了两天时间，又多次询问岛津，总算把方案制定出来。
简单说八个字，以快打慢，海陆并进。
陆军从鹤丸城北上，快速抢占熊本城，进而北上攻击福冈，拿下九州岛控制权。而海军则是攻击长崎，夺取主要海港。以此作为基地，接受从辽东运来的补给，同时防范倭寇偷袭。
方案制定下来，三天时间明军就完成了动员，速度之快，岛津瞠目结舌。直到此刻，他才算是对义州兵的强悍有了直观的了解。人家不只是火器犀利而已，组织上早就全面碾压日本了。
倭人从来都是崇拜强者，岛津忠恒也不敢有二心。只能和明军绑在一起。
三千倭国士兵开路，五千明军押后，沿着海岸线快速北上，两天多的时间。已经逼近了熊本城。
而此时在熊本城外，排列着大大小小，五六个方阵，差不多有七八千人的样子。这些士兵都是附近的藩国。有肥前、肥后、佐贺、福冈、大分、筑后等等。其中势力最强，战力最突出的是刚刚赶来的长州藩。
负责领兵的正是第一任藩主毛利秀元，他当初是反对德川家康的。在关原之战后，被德川家族大力削弱，被迁居到江户，基本上就是一个人质傀儡。
要不是明军突袭萨摩藩，毛利秀元也不会被放出来，他憋着一股劲，要展现他神勇的时刻到了，听说明军北上之后，立刻在城外摆下决死一战的架势。
当岛津的先头部队冲上来，毛利秀元毫不客气，一挥指挥刀，炮声隆隆。
日本人也从荷兰手里弄到了西洋火炮，只不过他们数量稀少，还没有开花弹。不过就算如此，炮弹落到军队当中，还是掀起一阵阵可怕的杀戮，不时有士兵被击碎身体，砸断胳膊大腿，倒在地上嗷嗷鬼叫。
毛利秀元得意狂笑，再度一挥刀，他手下的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萨摩的军队压来。
日本人手里都端着火铳，形状和明军大同小异，其实说起来明军仿制过来自日本的鸟铳，虽然后面大幅度改进，还是有些相似之处。
长州藩的军队冲到了五十步左右，前排单膝点地，枪声响个不停，萨摩藩的军队应声倒地。
“射击，射击！”岛津扯着嗓子大喊，无奈他手下的精兵多半死在了明军手里，剩下的这些都是饭桶废物，没有一触即溃就算不错，被打得节节败退。
就在此时，明军已经杀到了，张海川没急着发动攻击，饶有兴趣地看着日本人自相残杀，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
眼看着岛津要撑不住了，张海川才一摆手。
明军从侧翼冲了上去，毛利秀元急忙把预备部队排上来，抵挡明军的冲击。双方撞在一起，令毛利吃惊的一幕的出现了。
离着还有一百多步，明军的枪声就响起来，巨大的震动，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同样是火铳，战斗力之悬殊，简直令人咋舌。
一百步之外，明军的子弹轻松洞穿倭寇的铠甲，打得血肉之躯不停迸溅血雾，是又准又恨。
倭寇也算是悍勇，他们拼命冲锋，想要接近明军。只是对方的子弹像是暴风雨一般，几乎没有停顿，绵密的子弹快速收割着，转眼地上就铺满了尸体，三百多名倭寇被干掉。
武器绝对的差距，带来绝对的碾压。负责指挥的孙嘉闻喜出望外，他瞄准了毛利秀元的中军，军刀所指，明军滚滚向前。
“倭寇，受死吧！”

第五百七十九章 联军惨败
战鼓咚咚作响，明军跟着鼓点的节奏，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冲去。速度不算很快，但是压迫感十足，一丝不乱的战阵本身就是强大的威慑，好像山岳，如同海浪，拍打着冲过来，任何敢于阻挡的力量，都要被碾碎，都要被冲垮。
阻拦的五百多名士兵，霎时间死伤超过一半，剩下的转身就跑。明军一点都不在乎，踏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距离毛利秀元的中军越来越近。
就仿佛一只大手掐在了脖子上面，对方不停用力，毛利越发呼吸困难，脸上憋得通红。
“开炮，给我开炮！轰，轰死他们！”
毛利跳着脚，发狂地叫道。
轰！
果然大炮响了，毛利刚想要欢呼，可是猛地察觉不对劲，回头看去，一枚炮弹正好落在了他的队伍之中，不同于日本人装备的实心火炮。明军的开花弹落在人群中间，立刻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无数碎裂的弹片向四周迸溅，所过之处，倭寇的身躯脆弱的如同纸张，瞬间被切开，鲜血狂奔而出。一堆堆烂肉，一片片血光，刺激着人的视觉。
一枚炮弹落下，接二连三的炮弹随之而来，每一处火光冲天而起，就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倭寇被炸得粉身碎骨。
阵地上一个深邃的弹坑，散发着热气，黑洞洞的，好像吞噬生灵的恶魔。张牙舞爪，让人不寒而栗。
说起来倭国也太平了很多年，年轻的武士根本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考验，即便是打过，也是倭国内部的小规模战斗，何曾见过成千上万的大阵仗。
开战的时候，这些年轻武士还有些欢呼雀跃，盼着能像祖辈一样。杀敌立功。说起来日本全面照抄了唐朝的制度，唯独一样东西没有，那就是科举制。
没了科举制，日本社会就成了死水一摊，底层根本没有爬上去的道路，唯独通过战争，受到上峰的赏识，才有可能转变命运，爬上武士阶层。
可是如今他们却要好好思量了，为了那么一点点机会。就抛弃自己的生命是否值得！
正在这时，明军的大炮越来越弱，倭寇稍微一喜，但是更犀利的子弹却打了过来，子弹不停穿透一个个倭寇的身体。
鲜血迸溅，筋肉碎裂，内脏流的遍地都是。他们的铠甲没有一点保护作用，手中的铁炮也和烧火棍差不多，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毛利秀元的眼睛都被鲜血灌满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苦心训练的武士，连幕府都要忌惮的勇士，竟然如此脆弱。
他不甘心地举起武士刀。大声呐喊：“长州的勇士们，让我们像樱花一样绽放！”
日本人高声怪叫，一个个举起武士刀，状若疯癫。孙嘉闻不屑地哼了一声。要是口号能管用，还要武器干什么。
“停，火铳射击准备！”
他一声令下。前排的士兵立刻击溃了眼前的倭寇，并没有继续冲击，而是后退了十几步，结成了密集的方阵，黑洞洞的枪口，长长的刺刀对准了那些日本武士。
“冲！”
几乎在明军刚刚结成战阵的时候，倭寇就像是决堤的海水冲了上来，这一次是长州藩的精锐武士带头，他们普遍三四十岁，正处在人生的巅峰。这些人几乎都参加过壬辰倭乱，和明军对拼过。
虽然那几年的战斗，让他们刻骨铭心，惶恐不已，但似乎那时候的明军还没有如何妖孽，简直就不是一个时空。
日本人还不能接受，他们拼命奔跑，只要能接近明军，凭着他们从小苦练的杀人技巧，一定能把明军杀败，战场是他们的天下！
他们越是奔跑，劲头就越充足，全然没有看到明军脸上的轻蔑神色。
孙嘉闻微微冷笑，萨摩藩也曾经打着同样的算盘，可是他们已经成了明军的狗。这帮日本人还真是不长进。
“射击！”
当倭寇进入一百步的时候，孙嘉闻声色俱厉地吼道。
霎时间，上千条火铳一起响起，战场上全都是弥漫的硝烟，剧烈的响声让大家的耳朵几乎聋了，什么都听不见。
硝烟稍微散开，就能看到前几排冲锋的倭寇全都倒在地上，有的身上挨了好几枚子弹，变成了马蜂窝，还有中弹未死的，可是身上的伤口狰狞，眼看着没活路了。
甚至有一个倭寇的肚子中弹，内脏流淌出来，他像是疯了，还在往前跑，结果踩到了自己的肠子，摔倒在地。
恍惚之间，时间似乎变得慢了，那些日本人终于有了一丝痛苦的领悟。
他们的武士道没用，他们的武技没有，甚至手里象征着他们家族荣誉的武士刀也没用！
战场的法则变得简单无比，谁的火铳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谁就是战场的主宰者。
“射击！”
枪声一轮接着一轮，暴雨摧花，凡是冲在前面的倭寇都享受到了子弹的招呼，一个个断头折背，凄厉地吼叫着，倒在了地上。渐渐的血液流干了，尸体冰冷了，成了一具具怪异的雕塑。
明军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倒是岛津忠恒，他彻底惊呆了，上一次他惨败，是有海军加入，犀利的大炮让他无从招架，岛津还不断给自己找借口。
但是扪心自问，眼前如此凶悍的火铳，他能挡得住吗！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冷酷残忍，宛如铜墙铁壁的方阵，他能打得过吗！
“或许投靠大明，就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武士们，杀敌！”
岛津大声叫嚷着，被杀得打败的萨摩藩军队突然来了精神，仿佛被打了鸡血。嗷嗷怪叫着反扑回去，竟然将先前攻击他们的部队冲散了。
岛津忠恒没有停留，一挥刀，直接向着肥后的人马冲过去。他自问打不过毛利的长州藩，而且那里也有明军顶着，他把矛头对准了肥后。
“杀！”
仗着明军的威风，他们竟然一举冲破了肥后藩的战阵，武士刀寒光闪烁，不断有人痛叫着倒毙。
岛津也发了疯，一路向前冲去，后面的其他藩主的人马吓得纷纷后退，就在这时候，明军也发起了反击，枪炮隆隆，长州藩的人马死伤殆尽。
突然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叫喊：“藩主死了，藩主阵亡了！”

第五百八十章 屯田倭岛
眼看部下大面积溃败，毛利秀元非常不甘心，他拼命的吆喝，招呼部下冲上去拼命。作为长州藩的主人，毛利秀元野心勃勃，这一次他抢在德川幕府之前，来到九州岛，为的就是趁机扩张势力。
结果没捞到一点油水，还损兵折将，把老本都赔上，就算侥幸逃脱，德川家光那个狠辣的家伙也不会放过他，毛利秀元就像是输光的赌徒，他想押上最后的筹码，拼一个咸鱼翻身。
或许他忘了咸鱼只是越翻腾越碎，绝不会活过来，一枚炮弹就在他的身边爆炸，弹片飞过他的脖子，等手下人再去看之时，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斗大的人头，带着浓烈的不甘，已经彻底死了，连一点气息都没。
毛利秀元一死，彻底压垮了所有的倭寇，那些凑热闹的藩主一见明军如此强悍，纷纷逃走，丢下了无数的尸体和兵器，塞满了道路。
岛津忠恒带着人马死死咬住了肥后藩主加藤中广，一路杀到了熊本城。岛津忠恒随即下令攻城，他手下的士兵扛着云梯，拿着扒城索，冲到了熊本城下，奋力攀爬。
上面的倭寇同样不甘示弱，一旦萨摩藩的人杀进来，他们全都完了。
只见刀光闪耀，不停有人痛叫着摔下城池，变成了肉饼。岛津已经杀红眼了，他亲自在前面督促着，谁敢退后一步，立刻斩杀。
熊本城下，上演了一出极度血腥的争夺，双方同为强藩，又是邻居，杀起来却比任何人都凶残。
那些士兵咬牙切齿，恨不得能吞了对方，你一刀砍过去，对方不会躲避。只会又一刀砍过来，很多时候，城上的倭寇和下面的攻城士兵一起掉落，摔成一团。
加藤中广也亲自督战，刚刚一战，他就吓得不轻，只能咬牙撑着。光是残兵败将还不行。他立刻下令，让城中每一家都派出一个壮丁，协助守城，显然是要拼命了。
就在大量的倭寇向城头涌去的时候。突然几声巨响传来，好像打铁的巨锤，击中城头，整个城墙都在晃悠，灰尘漫天。
加藤中广脚下一晃，差点摔下去。好不容易被手下人扶住，可是耳朵里都是嗡嗡声，用手一抹，竟然有红色液体流出。
不过他已经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茫然地看着远方，只见一处土丘上面，摆着几门巨大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就对着熊本城。
虽然不清楚火炮的真正大小。可是看着大炮周围渺小的人影，顿时又差点摔下去。
岛津早就向张海川介绍，熊本城极为坚固，因此为了顺利打下来。张海川下令将海船上的巨炮拿过来，轰击城门。
这种大炮是西方标准的三十二磅大炮，威力无匹。虽然射速不快，可是一发发的炮弹，就像是铁锤，击打着心头。
“藩主，赶快下城吧！”
手下人冒着枪林弹雨，把加藤中广送到了城下。
战斗还在继续，有了大炮助阵，岛津忠恒精神头更足了，不吝惜手下的生命，一轮轮攻击，城墙下面都被尸体堆满了，踏着同伴的尸体，熊本城似乎触手可及。
“哈哈哈，加藤中广，受死吧！谁第一个冲上去，赏银一千两。”
不管是在哪里，都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倭寇前赴后继，向城头冲去。缺少了藩主的指挥，熊本城中的守军越发窘迫，节节败退，城墙被多点突破。
就在此时大炮再度响起，其中一枚炮弹正好击中城门，霎时间城门飞上了天，砖头也跟着碎裂，一道十几米宽的缺口出现在面前。
还等着什么！
杀进去！
萨摩藩的士兵已经打红了眼，他们就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进入城中之后，见人就杀，看见东西就抢，到处放火，焚烧房舍。逼得里面的人逃出来，然后再用武士刀把一个个挑死！
简直就像进了屠宰场，倭寇的狠辣和疯狂震撼着每一个明军。就算他们面对着建奴，狠辣程度也有些不如。
这帮倭寇简直就是疯子，孙嘉闻不由得想起当初张恪的话，倭寇立国一千多年，从来没出过思想家，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进化完全的人，身体里还有一半野兽的血液，从来都是崇拜强者，鄙夷弱小，嗜血杀戮，欺凌弱小，完全就是他们的本能。
就在孙嘉闻的眼前，他看到一个萨摩藩的士兵拖出来一对姐妹，竟然直接砍下了人头，还把两个脑袋砍下来，头发系在一起，然后挂在脖子上面，得意地炫耀。
明军看在眼里，都有些冒火，混账，不知道多少弟兄都是光棍吗，简直暴殄天物！
“大人，要不要下令，让他们注意……”
孙嘉闻冷笑一声：“心疼了？倭国人杀倭国人有什么好可惜的。征服了倭国，本官送你十个媳妇，就看你小子能不能撑住？”
“能，二十个也没问题！”士兵的眼前一亮，大声回答道。
孙嘉闻哭笑不得，只能狠狠踢了他一脚。
“前面开路。”
他们顺着街道，一路向前，冲到了加藤家族的宅子。
这已经是城中倭寇最后的据点，死忠的家臣严防死守，岛津正领着人马攻击。无奈对方拼了命，他连续攻击，都损兵折将，气得他直放屁。
“饭桶，废物，我亲自领兵，给我杀！”
“慢！”
孙嘉闻拦住了他，冷笑道：“岛津藩主，别着忙。来人，把火炮对准宅子，告诉里面的倭寇，想要活下去，就立刻投降，一刻钟之后，大炮可不讲情面！”
有熟悉日语的士兵大声喊着，宅子里面的倭寇一听，全都愣了，有人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急匆匆到了后面，把消息告诉藩主。
等了一会儿，宅子里挑出了一杆白旗。
加藤中广手里捧着大印，祖传的军刀，一步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了孙嘉闻，主动跪在了地上。
“番邦罪臣拜见天朝大人，请大人接受罪臣的投降！”
说着恭恭敬敬把托盘举过头顶，十分的虔诚。孙嘉闻扫了一眼，随手将武士刀拿了起来，猛地抽出，寒光四射，隐隐有一股血腥气，想来一定是杀人不少。
孙嘉闻冷笑一声，突然从侍从手里拿过一把短刀，让侍从握着加藤中广的刀，他全身用力，一刀劈下。
只听仓的一声，断刀落在地上，孙嘉闻看了看断裂的口子，轻蔑地摇摇头：“你们倭国的兵器差，太差了！”
加藤偷眼看看断刀，眼睛瞪得老大，喘息也变得粗重，那可是祖传的宝刀啊，就这么废了。他真想一跃而起，和对方拼命，只是这样做的后果很明显，整个肥后藩，加藤家族，都要跟着陪葬。
慢慢的，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加藤跪得更深了。
“呵呵，算你识相，本官现在就命令你收拾人马。”
加藤中广急忙点头，这时候岛津忠恒也赶了过来，两个人一碰面，就仿佛斗鸡，一下子来了精神。
岛津抓着刀柄，怒斥道：“加藤，为什么不像我投降？”
“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天朝上国的大军，你能杀进熊本城吗？简直就是做梦！”
“阶下之囚，还敢这么嚣张，我杀了你！”
“慢！”
岛津忠恒猛地一回头，只见张海川背着手，快步走了过来。到了岛津面前，哼了一声，然后又到了加藤的面前，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听着，从现在开始，岛津和加藤互换位置，岛津统御熊本城的人马，加藤指挥萨摩藩的军队，你们两个记住了，都给我好好带兵，为大明效力！”
这一招可吓傻了两个人，嘴巴张的老大，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反倒是一旁的孙嘉闻赞叹地伸出了大拇指。
老国公这手玩得太漂亮了，倭国人不管看起来多顺从，却没法放心，把他们对换位置，正好能够互相制衡，打破封建的圈子，逼着他们尽心尽力，替大明办事，谁要是敢有二心，下面的人就不会放过他们。
岛津忠恒并不服气，打死打伤竟然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他有心反驳。张海川却是轻松无比，分明是在说：小样儿，有本事闹啊！
想了又想，岛津只能低头，乖乖去办事了。又是十天时间，两支人马再度整顿完毕。而此时明汝新也拿下了长崎，拥有了最重要的海港。
从辽东，从天津，山东，物资和人员源源不断送来，得到补充的张海川一点不含糊，大军继续北上，围攻福冈，前后打了七天时间，福冈被抢夺下来。
整个九州岛全都落到了明军的控制之下，岛津和加藤两个人充当了急先锋的角色，张海川也不吝啬，将他们的封地增加到了一百万石。
这两个家伙简直乐得冒鼻涕泡，天朝上国就是不一样，出手真够大方的，什么都比不上实力的增强。渐渐的两个家伙，从被逼无奈，到甘之如饴了。
“真不愧是我爹啊！”
夺取九州岛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天津，张恪简直大喜过望，从年前就有大批的山东流民北上找出路，有的去了辽东，还有数万人来到了天津一带，无衣无食，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九州岛到了手里，百姓们就有了着落。
张恪兴奋的直拍桌子，高声喊道：“来人，立刻贴出告示，招募流民前往倭岛屯垦。”

第五百八十一章 腾笼换鸟
张恪带着几十个随从护卫，走在天津城外的难民安置点中，远远看去，一眼望不到头，全都是破烂的棚子，一家几口人，乃至十几口人，扶老携幼，挤在一起。还有更可怜的连棚子都没有，随便铺一块席子，或者稻草树叶，就在地上休息。
好在天气越来越热，不至于出现冻死的情况，但是眼看着雨季就要到了，为生条件堪忧，搞不好就会有疾病传播，到时候大面积死亡就不可避免。
刚刚充任天津知府的陈民情紧紧跟在张恪身后，眉头深锁。
“王爷，从去年开始，大批的难民就涌进来，有山东的，河南的，甚至还有直隶，山西的，人数越来越多。卑职最初开设粥厂，发放药品衣物，很快就撑不下去了。”
褚海天忍不住问道：“那是为何？王爷可是从辽东拨了不少粮食，还有江南的漕粮，区区几万流民就应付不了？”
陈民情脸色一红，苦笑道：“褚将军，要是几万人我也就不愁了，可是十几万，几十万，甚至还有上百万人，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招架不住。”
褚海天万万没有想到，吓得惊呼起来：“怎么会有那么多？”
陈民情解释道：“各地难民听说天津有吃的，就全都聚集过来，不止是难民，还有很多闲汉，黑户，佃农，他们承受不起朝廷的苛捐杂税，一听说天津发粮食，不管多少，总算能活下去，就全都涌来了。想想那些天，简直人如潮水，不可计数啊！”
老百姓从来都是盲目的，每逢灾难，哪里的官府用心赈灾。百姓就都涌过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把粮食吃光。结果成千上万的饥民围在城外，一点火星就会闹出民变，地方官员就要丢官罢职。
所以经常出现很吊诡的情况，越是关心百姓，作为越多，反而可能招致祸患。
索性，大家就都变得心黑手狠，对灾民视若无睹，把他们赶到别的地方。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民情刚刚当官，一心想做出成绩，才会惹了天大的麻烦。
好在他背靠着义州兵，没别的说，他先是给洪敷敎写了求援信。
洪敷敎是张恪的老师，虽然如今一心教书，可是地位十分特殊，老头子分析了情况，立刻找到李之藻等人。大家一商量，即刻调用储备粮，帮着陈民情解决燃眉之急。
“洪老大人在书信里面严词训斥了下官，下官也算是恍然大悟。为政者不能光知道迁就百姓，还要想的长远。下官按照洪老大人指示，颁布命令，凡是赶来的难民。都要做工，才能领到粮食。或是修城，或是造船。或是铺路，总之不能不劳而获。而且还要抽出壮丁当兵，然后组织他们到辽东和蒙古开荒屯田。如此一来，很多投机取巧的家伙都跑了，剩下的都是老实百姓，愿意出汗干活。几个月时间，已经有三十多万人送到了辽东，眼下只有不到十万了。”
“嗯，你做得很不错。”张恪点头说道：“百姓果然应该照顾，可是不能纵容，尤其是那些奸猾的刁民，一定要好好甄别。”
“王爷说的是，不过老子说过，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说到底还是盘剥太过。大家辛苦种田，拼死拼活的劳动，尚且不能温饱，自然就生出了奸猾之心。”
张恪眼前一亮，陈民情是辽东为数不多的进士官之一，洪敷敎很是赞许，现在一看，果然有些见识。
“民情，本王有个差事要给你，不知道你想不想承担？”
“王爷，下官愿意。”
张恪笑道：“别着急，这个差事可挺苦的。”
“不管多苦，只要王爷吩咐，下官都愿意去做。”
“光是去做还不成，还要成功，你有信心吗？”
陈民情思索一下，苦笑道：“下官没有十足把握，可是下官愿意学，就像安置难民，下官也不懂，可是请教前辈之后，不是做出点样子吗？所以下官以为有王爷的英明领导，一定能做成功。”
“哈哈哈，民情啊，你那不是夸奖本王，是夸你自己呢！”张恪笑道：“好，既然如此，我就任命你出任九州巡抚。”
九州！
陈民情一愣，大明朝有这个地方吗？九州，难不成是整个中原大地，这官也太大了吧？
看着陈民情吃惊，张恪笑道：“别多想了，九州巡抚管的是倭国的九州岛，我们已经拿下来了。”
一旁的褚海天笑道：“陈大人，实不相瞒，我是王爷任命的九州总镇，咱们两个人可要联手治理倭寇了！”
根据老爹的书信，九州岛已经落到明军手里，而日本海军又远远落后明军，德川幕府想要反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最要紧的则是快速掌控九州岛，站稳脚跟，然后再继续扩张势力。
论起治理地方，老爹肯定不行，对付那些小股的倭寇，老爹毕竟年纪大了，承受不了繁多的琐事。
因此张恪挑了陈民情和褚海天，一文一武，前去倭岛，作为老爹的助手，至于李旦和明汝新，另有任用。
单说陈民情和褚海天，两个人第一次有了独当一面的机会，都格外的激动。他们从各方搜集资料，一路上用心苦读，等到了长崎，都算得上是小半个“倭国通”。
陈民情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张榜发文，告诉倭国百姓，天朝前来征讨不臣，针对的只是德川幕府，而不是普通的倭国百姓。
因为战斗受损的倭国百姓，天朝都会想办法补偿，如果大家愿意去天朝安身，就会得到二十亩肥沃的田地，还能免税三年。
条件一出，别说穷苦的倭国百姓，就算是那些中下级武士都动心了，倭国这个倒霉地方，产出太有限了，能到天朝那可是一步登天啊！
一个消息下去，人们争相报名，很快李旦的船队就带着第一批倭人南下了，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天朝，只是不是本土，而是台湾岛。
这就是陈民情的腾笼换鸟之策，把倭岛的百姓弄到还是一片蛮荒的台湾岛，利用他们的劳动力，在烟瘴之地开垦田地。而倭岛剩下的开垦成熟的田地却用来安置大明的流民，绝对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第五百八十二章 风波再起
倭岛孤悬海上，早就养成了狭隘，排外，偏执，极端的民族个性。明军骤然打破了传统，侵入列岛，造成的影响可想而知。
很快有一批年轻武士将矛头对准了德川幕府，指责幕府无能，丧权辱国，甚至有人提出要尊王攘夷，让天皇总揽大政，振兴倭国，驱逐外患。
还有另外一批武士，他们则是主张团结一切力量，先驱逐明军，光复失地。
两派倭国人马闹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有武士私下争斗，还有人跑去皇宫剖腹，弄得血腥无比。
“敢情倭国也是内斗内行，这帮人最好都自相残杀，死光了算了。”褚海天得意地说道。
陈民情倒不是这么看，他忧心说道：“这两派虽然闹事，其实他们的目标都是要驱逐我军，只是手段不同而已。而且以我来看，德川幕府毕竟实力雄厚，很快就会压下去反对声浪，而且为了树立威信，一定会拼尽全力，最多半年之内，就会有大战爆发。”
“打就打。”褚海天满不在乎说道：“我带了五千人马过来，加上老国公的一万多人马，王爷还会陆续调兵过来，别说小小倭寇，就算是蒙古铁骑我们也敢一拼。”
陈民情呵呵一笑，褚海天顿时瞪大了眼睛，质问道：“老陈，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话？”
“岂敢岂敢！”
陈民情慌忙投降，笑道：“我自然相信褚大将军的战斗力，只是光靠战斗就能解决，王爷也不会派我来倭国了。”
“哦？”褚海天翻了翻眼皮，吃惊问道：“还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长治久安了！”
陈民情笑着拿出一份亲笔撰写的计划，摆在了桌面上，轻轻一敲。
“要把九州岛变成我汉人的岛，就靠它了！”
陈民情到了倭岛半个月之后。正式行动就展开了，首先，他调用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九州岛上除了萨摩藩和肥后藩之外，所有藩主和上层武士都抓了起来。
没有别的说的，这些人和他们的家人，一律贬为奴隶，即刻起被送往台湾岛屯田。同时他们留下的土地和财产被分为三份。
其中三分之一赏给了岛津忠恒和加藤中广和他们的武士家臣，如此巨额的赏赐简直令两个人感激涕零。他们带着所有家臣，跪成黑压压的一片，宣誓效忠大明，效忠安东王。
更领两个人激动的是陈民情宣布鹿儿岛和长崎辟为商埠，大明的船只货物往来停靠两处。虽然萨摩藩和肥后藩没法收取关税，可是大明的商人货物云集，必然带来强大的需求。
客栈，货站，茶馆。酒肆……用脚趾头想，就能知道有多大的利润。
要说天朝上国就是不一样，出手太大方了。
岛津和加藤越发忠心，尽心尽力。替大明搭理岛上事务，铲除异己，维持地方治安，征召民夫。征收赋税，简直就是两条最得力的狗！
当然靠着他们两个也没法维持秩序，陈民情又将另外的三分之一。分给岛上残存的中下级武士。
虽然日本人笃信武士道，但是在真正利益面前他们也不免脸红心热。昔日的主子都被赶到台湾开荒了，他们还能如何？
拿起武器和大明拼命吗？那和找死还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大明如此大度，给他们田，给他们粮，从原来的小地主，变成了中等地主，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伙人也被安抚下来，岛上的日本人迅速老实下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陈民情终于放心了。
他早就研究过了，倭岛的民众奴性深重，自古以来，也就是一伙领主打败另一伙领主，鲜有老百姓起来闹事，和中国动不动波澜壮阔的农民起义根本没法比。
安抚住武士阶层，一切就好办了。
接着就是大力安顿来自国内的难民，最后那三分之一的田产就是给移民准备的。
陈民情经过详细的研究，他选择最好的肥沃土地，而且地理位置重要，征集倭国民夫，建造城堡。
参考辽东的建城堡经验，每个城堡大小不等，最多能安置三五千人，少的也有二三百。不过每一座城堡都有三丈高的城墙，外面是护城河，鹿角，城上安置火炮，不断有民兵巡逻。
简单说，这些城堡就是打入各地的钉子。有了这些城堡存在，倭人没法连成一片，一旦有了一点动静，就会被侦察到。
小的叛乱，城堡的士兵就能处理，大的叛乱，城堡也能坚守几天，援兵很快就会赶到。
如此详细的工程，张海川是没这个本事的，只有文官才有做到。陈民情到了倭国三个月之后，就将一切理顺，并且写了一份十几万字的治倭报告，送给了张恪。
“呵呵呵，本王眼光不错，这个陈民情真是个人才。”
倒是刚刚送山海关赶过来的于伟良一看，颇不以为然，冷笑道：“王爷，陈民情对倭寇也太好了吧。不杀不斩，送去台湾屯田，还把大批的土地分给岛津忠恒那帮家伙，我是真看不明白。若是换成了我，就是大屠杀，把倭寇杀光了，岛子不就是咱们的，哪用这么麻烦！”
“所以本王不敢让你老兄去倭岛折腾啊。”
张恪笑道：“倭岛毕竟是几百万人口，光是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陈民情这是釜底抽薪，温水煮青蛙。海外屯田是一步步来，三分之一的田地，足够安置五十万的百姓了。而台湾岛那边，刚刚开发，山中有瘴气，虫蛇众多，百姓贸然迁移过去，水土不服，会死人的。让倭寇在前面开发，我们在后面捡便宜，什么时候倭寇死光了，田地自然是我们的，这一手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于伟良眨巴眨巴眼睛，他是真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杀人不过瘾，还要把人家彻底榨干了，在一脚踹开，真，真……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真黑啊！”
“一般一般。”张恪得意笑道：“能从倭国手里抢下九州岛就算不错了，毕竟倭岛也不算富饶，下一步就是南下，于兄，我想让你领军，不知道老兄想不想开疆拓土，为国立功啊？”
“早就想了！”于伟良眼前一亮，笑道：“自从建奴被灭了，我就愁啊，这往后要是没仗打了，可不就浪费一生了。没人的时候，都盼着野猪皮突然活过来了，接着打仗，总比闲着好啊！”
“这回老兄闲不下来，想打仗啊，这辈子有的是仗。”
……
就在张恪磨刀霍霍的时候，一直期盼的一项任命却迟迟没有下来。
对海外用兵和国内全然不同，从倭岛，到琉球，再到台湾南洋，漫漫海疆，再也不是大军决战，而是要分散成无数战场，海陆并举，十分繁琐。因此张恪提议朝廷设置总督，一方面能主持海上大局，再有能指派沿海的省份，提供物资人员策应。
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却被内阁阻挠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张恪提议的人选是辽东经略崔呈秀。
开玩笑，阉党余孽，焉能任用！
新近的诸位阁臣拒绝拟票，还唆使手下言官，弹劾张恪包庇阉党，不遵圣旨，要让张恪回京受审。
消息传到了天津，刚刚赶过来的崔呈秀一脸委屈，对张恪说道：“王爷，下官本想着替王爷分忧解难，无奈朝臣不容，这个总督下官是做不了了……呜呜呜……”
“老崔，别跟本王装相，我告诉你，这个总督还非你莫属。”张恪当然知道崔呈秀的人品，可是他听话，官职又够高，还熟悉大明官场，做过兵部尚书，善于组织协调，能力和格局都够。
整个张恪的部下之中，除了崔呈秀，还真没人合适。
其实崔呈秀也是故意试探，见张恪真心支持他，顿时面露喜色，可是又忧心道：“王爷，朝廷要是不答应，我就没法调动闽浙，广东一带的粮饷兵源，想要和荷兰的红毛夷争锋，是难上加难啊！”

第五百八十三章 求求张恪吧
自从张恪上书保举崔呈秀以来，京里的情况一天三变，弹劾崔呈秀的奏折越来越多。而崇祯多疑的性子也暴露出来。他几次想调动义州兵去剿灭流寇，张恪都给挡回去了，两个人之间就有了心结。
这一次崇祯更是明发弹劾奏折，这一手的目的昭然若揭。
一下子弹劾的奏疏就像是雪片一样飞来，不光是崔呈秀，甚至连张恪也没有跑了，崇祯思索再三，毕竟张恪还手握大权，他亲自派遣官员到天津安慰张恪，当然只是张恪一人，至于崔呈秀，你自己想去吧！
夜色渐渐浓稠，茶水也喝淡了，崔呈秀越发着急，额头都冒出了汗水。
两个人同时遭到弹劾，只安慰张恪，崇祯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逼着张恪丢卒保帅。
虽然张恪答应会力保他，谁知会不会有变化啊！一旦张恪松口了，他这个阉党余孽保证身首异处了！
等了半天，张恪没说法，反而随手拿起了茶杯，闷头喝茶，送客的意思非常明白。崔呈秀涨红了脸，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犹豫一下，冲着张恪深深一躬。
“永贞兄，我一直有个疑惑，不知道永贞兄能不能给我解惑。”
“崔兄，你说吧。”
崔呈秀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张恪，郑重道：“永贞兄，这些年义州兵势力越发强盛，武力之雄，冠绝天下，京城又在咫尺之间。为何永贞兄舍近求远，先是东南，接着西北，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海外，却迟迟不取呢？”
话音不大。可是每个字都重若千斤，崔呈秀经略辽东以后，对张恪的实力越发清楚，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肯定有不臣之心。可是偏偏不见张恪有什么举动，反而是左折腾，右折腾，在他看来都是些无用功。
张恪看了看疑惑的崔呈秀，淡然一笑。
“崔兄，你是想当从龙功臣？”
崔呈秀老脸一红，咬咬牙。赌了！
要想让张恪保自己，就要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
“要不是永贞兄庇佑，崔某早就随着魏忠贤死了，我这条命早就是永贞兄的。试问京城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他除了姓朱之外，还有一丝可取之处吗？永贞兄文韬武略，又有大功有天下，实在不该屈居人下。”
说着崔呈秀竟然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发誓道：“臣虽不才，愿意替永贞兄打先锋，昏君不纳忠言，就该由能者却而代之。古往今来，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啊！”
崔呈秀说完，五体投地。趴在张恪面前，身上的汗水不停落下，没一会儿。地上赫然多了一个水印。
每一分一秒，都是前所未有的煎熬，当张恪说出“起来吧”三个字的时候，崔呈秀扑通摔了个大马趴，半晌才爬了起来。
“崔兄，你先坐下歇会吧。”
“微臣不敢。”崔呈秀恭谨地说道。
“你是认准我要当皇帝了。”张恪轻笑道：“崔兄，我也不瞒你了，张某的确有这个心思。”
崔呈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可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骇然。
“其实早有人劝过本王，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啊。”
“怎么会？”崔呈秀脱口而出，说道：“是缺兵，还是却粮？我看辽东的积累都够了，再说打下京师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张恪意味深长一笑，“京师不在话下，可是那些流民该如何？”
“发粮赈济就是了，辽东不是做的挺好吗？”
张恪摇摇头：“崔兄，从大明立国以来，田地增加不过五成，而户口呢？至少翻了三倍！就算没有兼并，没有官吏盘剥，这些土地也养不活大明的百姓。又一轮治乱交替已经不可避免，若是没有充分准备，就算是当上了皇帝也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直到多余的人口消耗殆尽。”
崔呈秀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此时一听，不由得浑身战栗，汗水冒的比刚才还多。
“王，王爷，您打算怎么办？”崔呈秀艰难咽了口吐沫。
“很简单，就是我让崔兄做的事情。”张恪突然笑道：“开拓海外疆土，屯田异域，大力移民海外，只有如此，才能解决人多地少的问题，才能避免汉末，唐末一般的战乱。”
“百姓安土重迁，不愿意迁移又该如何？”
“不是有流寇吗！有他们到处闹，百姓就算是不想走，也没有办法！”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崔呈秀艰难消化着张恪的打算，很明显这位已经不把大明王朝放在眼里，他想要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进行改朝换代。
想到这里，他骤然发觉，自己这个海外总督可不是寻常的安排，相反，还是极为重要的那一个！
血液霎时间往脑袋涌去，崔呈秀涨红了脸膛，激动地嘴都有些磕巴了。
“多谢王爷看重，臣一定不负所托，只是……”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苦笑道：“只是崇祯小儿不同意，您看？”
张恪微微一笑：“崔兄，你只管去弄清楚南洋的局势，至于朝廷，我有办法摆平。”
……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张恪本想着和崇祯击鼓买糖，个干一行，谁知道崇祯这么快就不听话了，少不得就要按照他的节奏办事了，张恪如是想到，空气中都弥漫着阴谋的味道。
自从张恪巡边之后，从蓟镇，到宣大，全都大力裁撤士兵，另外贺世贤也在京营裁撤人手。
如此一来，大量的失业兵痞或是落草为寇，或是加入流民军队，成为部队骨干力量。使得流民势力比起历史上要强大无数倍。而且他们时不时的，还能接收到武器商人的接济，有刀枪，盔甲，甚至有不少火绳枪。
这些武器可了不得，竟然比起大明军队用的还好，如虎添翼的流寇越来越凶悍。抢县夺州，杀官放粮，闹得不亦乐乎，除了太原等少数地方能撑住之外，其他地区多半沦陷。
不过崇祯也不完全是饭桶，他起用洪承畴为五省总督，专门负责剿匪事宜。
还别说，洪承畴算是个干才，上任之后，立刻整饬人马。置办刀枪，而且多派人手，弄清流寇动向。几个凌厉的杀招，就接连大败流寇，挽回了局面。
流寇在山西没法立足，就退到了河南，在荥阳各地流寇头目聚齐，商量着下一步的方略。作为义军之中的后起之秀，李自成提出：“分兵定向。四路攻战”的方略，得到一致赞许。
会盟结束之后，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立刻率领着流寇南下，从河南侵入南直隶。由于是奇兵突出。守军应变不及，竟连战连败，溃不成军。
沿途的流民听闻义军杀来，纷纷起兵造反。扶老携幼，加入流寇的队伍，李自成的势力越发庞大。
临近年末。流寇终于杀到了凤阳！
这里既不是战略要冲，也不是富庶的天堂，可就是因为两百多年前，这里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就变得无比重要起来，那个人就是洪武皇帝朱元璋！
在大明朝，凤阳还有个名字，叫做中都。高迎祥和李自成率领着大军，猛扑凤阳。凤阳守将朱国相率兵迎战。
可是他不知道，早在流寇到来之前，已经有一批流民混入了城中。就在朱国相和高迎祥等人拼死厮杀的时候。城中的流民到处放火，到处杀人，霎时间后方大乱，两下夹攻之下，朱国相很快撑不住，力战而死。
高迎祥大军冲进了凤阳，挖掘朱家的祖坟，将昔年朱元璋出家的皇觉寺焚烧一空，接着又杀戮宦官，抢掠珍奇异宝，好不畅快。
一心狂喜的高迎祥不知道他们惹下了多大的麻烦，就在攻占凤阳的三天之后，消息传到了京城，正在处理奏折的崇祯一听，朱笔落地，半晌没有觉察，仿佛呆住了一般。
突然他嚎啕痛苦，声音比起啼血的杜鹃还要凄厉，宫中之人，无不悚然而惊。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崇祯就跑到了太庙，对着大明朝历代列祖列宗的灵位，嚎啕痛哭，几次昏厥。幸亏内阁的众位大学士及时赶来，要不然崇祯说不定都会哭死。
凤阳乃是大明龙兴之地，竟然遭此横祸，难道是上天厌弃大明不成！
有什么都冲着朕来，由朕一人承担。
不要牵连祖宗啊！
从台面回来，整整三天，崇祯都坐在乾清宫，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眼珠转动，都会让人把他错当成雕塑。
经过三天的苦思，崇祯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把杨嗣昌叫来。
杨嗣昌可不是寻常之辈，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杨鹤曾经官至三边总督，父子两个都以知兵著称，算得起是朝廷之上，为数不多的军事人才之一，至少在崇祯心目中是这样的。
君臣见面之后，崇祯咬着嘴唇，直截了当就问道：“爱卿可有消灭流贼之策？”
“有！”
杨嗣昌回答地十分肯定，或许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因此慷慨陈词，一点没有犹豫。长篇大论下来，竟然把士气低落的崇祯说的来了精神，到了最后，甚至两眼冒光，拳头攥得紧紧的。
“臣的策略总结起来就是四正六隅，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四巡抚分剿，而专防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六巡抚分防而协剿，是谓十面之网，总督、总理二臣随贼所向，专征讨。如此一来，天罗地网，就算流寇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一死。按照臣预料，不出三年，流寇定然星落云散，天下重归太平。”
整个方略就是九个字，大手笔！大纵横！还有大消耗！
如果是张恪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会重罚提出建议的人，开什么玩笑，把十个省都变成战场，就算是百万大军，也没法围追堵截，把流寇给看住了。根本就是大而无当，纸上谈兵的胡说八道。
幸运的是杨嗣昌面对的是崇祯，他对这个计划有着异乎寻常的赞赏。
“爱卿果然有大才，朕心甚慰，听旨，朕加封卿为兵部尚书，总督剿匪事宜，另外任命熊文灿为右都御史，总理诸省军务，协助爱卿，扫平流寇。”
杨嗣昌不过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二十年间，冲到部堂高官，而且是主管各省的军政大权，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可是上任之后，杨嗣昌就面临着最大的困难。
按照他的设想，需要增兵十四万，增加粮饷二百八十万两。
想的很好，可是却没地方弄银子。崇祯咬了咬牙，从内帑凑了二十万两给了杨嗣昌，其余的银子都要从户部拿，可是户部早就空了。
庞大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搁浅了，不论是崇祯，还是杨嗣昌，都陷入了空前的尴尬。
没办法，就只能增加田赋，苦一苦百姓百姓，只要流寇剿灭了，天下就太平了，崇祯只能如此自我催眠。
就在准备下圣旨的时候，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此时对明廷的打击，甚至超过了中都沦陷，祖坟被刨！
南直隶，主要是松江府，和苏州府，加上浙江，福建，全都是大明朝的财富重地，万名士绅联名上奏，要求朝廷减少漕粮数量，如果再不与民休养，东南就要乱了。
相比遥远的凤阳，漕粮关乎京城百姓的肚子，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一下子京城的文武百官都吓傻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崇祯在御书房来回转圈，不停摇头：“东南是鱼米之乡，财赋重地，怎么可能没粮食了，简直是欺人之谈，查，朕一定要派人查，把赃官找出来，严惩不贷！”
王承恩在一旁脸色凄苦，不由得说道：“皇爷，老奴有言，不得不说。”
“讲。”
“是，隆庆开关以来，尤其是松江开关，东南和西洋贸易越发兴旺。百姓争相改稻田为桑田，不种粮食种棉花，农田已经下降了一半以上。而近年漕粮数量与日俱增，从二百多万石，一口气增加到了八百万石，东南就算有金山银山，也都搬空了。”
崇祯万万想不到竟然如此结果，他颓然坐在龙椅上面，精气神好像都被抽空了。天底下就剩一个东南了，要是这里都乱了，大明朝可真就没救了。看着崇祯痴痴坐在那里，一语不发。
王承恩偷偷凑到近前，低声说道：“皇爷，老奴以为或许可以下旨，问问安东王！”

第五百八十四章 难以开口
崇祯是念着张恪的好处的，当初天启驾崩的时候，就是张恪全力维护，他才能顺顺当当当了皇帝。虽然骤然冒出一帮白莲教，但是张恪的功劳却不能抹杀。
只是自从张恪离京之后，无论是宫里的太监，还是内阁六部九卿，都对这位权势滔天的安东王越发忌惮，夜以继日地在崇祯面前说坏话，少不得朱由检也担忧起来。
尤其是张恪不那么听从命令，更让他心里不痛快。
“王伴伴，这天底下除了张恪，就没人能用了吗？朕的文武百官都是饭桶吗？”
“老奴不敢！”王承恩慌忙跪倒，说道：“皇爷，安东王手下猛将精兵，粮草充足，如果让他消灭流寇，只怕旦夕可成！”
“哼，那也要人家愿意才行！”
崇祯语气有些缓和，可是神色依旧吓人。
“流寇荼毒中都，侵扰祖陵，历代先祖九泉不宁，都是朕的过错。”崇祯咬牙切齿说道：“倘若张恪真是忠臣，他就该立刻上书请旨，带兵平敌，而不是推荐什么阉党余孽，给朕添堵！”
欠你老朱家的，还要上杆子找麻烦啊！这位皇帝是够刚愎自用的。
王承恩也不敢多说，只能跪在地上，崇祯走了两圈，突然眼睛一瞪，目中满是凶光。
“王伴伴，你是不是被张恪收买了？帮着他说话？”
王承恩吓了一跳，这是哪跟哪啊，他纯粹好心，一心替朱由检分忧，却没得到好。可是他也清楚，朱由检疑心最重，如果不解释清楚，他就等着倒霉吧！
“启禀主子万岁爷。老奴心中只有皇爷，又岂会攀附安东王？再说了，安东王功高爵显，一门一王二公，又岂能看得起宫里的宦官。老奴推荐安东王，只是他有本事剿匪，又有本事压服东南的大族，请皇爷明鉴。”
王承恩说着，一头磕在金砖上，崇祯眉头紧锁。半晌笑道：“朕随口一问，王伴伴不必当真。”
伴君如伴虎，谁能不当真啊！
王承恩从地上爬起来，小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王伴伴，你看张恪为什么要用崔呈秀为总督，他难道不知道崔呈秀是阉党余孽吗？当初朕没有杀了他，已经算是便宜他了！现在还敢出来，朕真想把他千刀万剐了！”
王承恩听在心里，这个汗啊。得多大的恨，非要把人家逼到死路啊！
“皇爷，有些话老奴实在堵在心里，本不该说。只是……”
“讲吧，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王承恩点头说道：“主子万岁爷，奴婢以为该先弄清楚所谓的东海总督是什么玩意？”
崇祯眉头一挑，说实话。一看到崔呈秀，他就火了，根本没有仔细看清楚张恪的奏本。
“皇爷。安东王所说的东海总督，驻地是在琉球。”
一句话不用多说，崇祯就是一震。
在大明人的观念里，云贵就是穷山恶水，偏远之地了，至于罪大恶极的严世藩不过被发配到了雷州，那已经是所有人认为的天涯海角。
至于琉球，根本就是化外之地，蛮夷遍地，跑到那里别说当总督，就算当王爷又能如何？
“去，把张恪的奏折拿来，朕要仔细看看。”
王承恩急忙答应，没有多大一会儿，把张恪的奏本找来，摆在龙书案上。
崇祯第一次仔仔细细把这份奏折看完，他默默抬起头，看着窗外，半晌无声。王承恩吓了一跳，不久前凤阳祖陵被杀了，陛下就是这个模样，别又犯病了吧！
就在王承恩等得不耐烦了，崇祯总算是叹了口气。
“安东王还是公忠体国的！”
依照崇祯死不认错的性子，能说出这话，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其实在奏疏里面，张恪的确是为了大明朝考虑的。
他仔细介绍了崔呈秀的特点，实心用事，执行能力强，不择手段，贪婪狠毒，这样的人物在大明做官肯定不合适。但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论是有众多鞑子残余的辽东，还是一片白纸的海外，都需要一个决断能力超强，能够应付那些毫无道德可言的夷人的狠辣之人，崔呈秀乃是不二人选。
接着张恪又分析了海外屯田的好处，用海外肥沃的田地，吸引难民过去，屯田开垦，将粮食再运回大明，原本可能变成流寇的难民，却成了能给大明提供粮食的顺民，对流寇乃是釜底抽薪之策。
看完了张恪的一套说辞，崇祯不由得想起了杨嗣昌的计划。
四正六隅，十面埋伏，天罗地网，好大的想法，只是如此做，能真正解决流寇吗！
崇祯陷入了沉思当中，整整过去一夜，崇祯翻来覆去的烙饼，两只眼睛怎么也没有闭上过。
一直等到了第二天，他下令把内阁的几位学士叫过来。
自从崇祯朝以来，内阁人事变动频繁，很多大学士刚刚几个月就被罢免，能坐稳一两年的，就回家偷着乐去吧！
如今内阁共有三个人，成基命，周廷儒，温体仁。前两位都是东林一党，只不过辈分很低，名气也不大，当杨涟，左光斗，赵南星这些人倒了，他们自然冒了出来。至于温体仁，则是靠着阴了那位“水太冷”的钱谦益，入阁拜相，只不过他的名声不算好。
三位阁臣齐至，朱由检直接开门见山。
“三位阁老，朕昨日看了安东王所上奏疏，其中提到任命崔呈秀总督海上事务，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事情闹了好久了，怎么皇上现在提出来了！
大家摸不着头脑，索性不说话，成基命身为首辅，却不能不言。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用人首重德行，总督一方，权柄自专，若是任用依附阉党的小人，只怕会涂炭生灵，甚至官逼民反，不得不防。”
他这番论调简单说就是德行不成，那就不行，至于德行怎么评价，听士林清议吧！
崇祯以往是非常从善如流的，只是眼下他有了别的看法：“成阁老，安东王说了，这个总督的驻地在琉球，主要管理海外，对内不过是协调而已，难道如此也不行？”
“陛下，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为何？”崇祯逼视道。
成基命深深吸了口气，吐出两个字：“祖制！”

第五百八十五章 奉旨南下
老朱在建立大明的时候，就颁布了十五个不征之国，朝鲜，倭国，琉球全都名列其中。经过了两百多年，地区的格局已经变化，可是老朱的规矩还是颠扑不破的祖制！
当然若是天启在位，他最多装糊涂，然后让魏忠贤以他的名义下旨，什么问题都没了。可是换成了崇祯，那是万万走不过这道坎儿的。
周廷儒这时候站了起来，冲着崇祯说道：“启奏陛下，我大明仁人爱民，恩及四海，藩属之邦，无不称颂。如今安东王骤然兴起大兵，跨海征杀倭国，劳民伤财不说，还有损大明声誉，招致天下非议。臣斗胆建言，应该令安东王退兵，全力绞杀流寇，才是正途。”
周廷儒虽然是次辅，但是他的圣眷和威望都在成基命之上，至于三辅温体仁，当初廷推大学士的时候，周廷儒和温体仁就联手对付过钱谦益，算是一个战壕的朋友，入阁之后，温体仁处处听从周廷儒的安排，宛如书吏一般。
因此首辅和次辅态度一致，又有祖制的大帽子，崇祯一下子犯了踌躇。
他之所以倾向张恪的方案，有个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崇祯最好面子，有着极强的功利心。
从登基以来，他就以圣君自诩，可是朝局非但没有好起来，还越发糟糕，如今更是连祖陵都被烧了。
崇祯迫切需要证明自己还是个明君，什么方法最有效呢，那就是开疆拓土！
哪怕是抢占几个海上的孤岛，也算是拓土有功，他就能摆脱不肖子孙的恶名了。想法虽好，可是违背祖制的风险同样极大。若是支持张恪的海外作战，再弄得内忧外患，圣君做不成。可就成了亡国的昏君了！
在崇祯的心中，皇帝就应该是永远英明，什么好事情都是他的，什么坏事都是别人的。不承担皇帝的责任，却要作响皇帝的权力和威望……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大殿之中，格外的压抑，崇祯不说话，周廷儒躬身站在那里，腰都几乎断裂，额头冒出了冷汗。
几乎撑不住了。崇祯无力地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
三位大学士出来之后，冷风一吹，成基命突然打了个喷嚏。
“哎，老夫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早晚有撞不动的时候，周阁老，温阁老，以后内阁的担子还要你们挑起来啊！”
“元翁太客气了。大明可离不开您啊！”周廷儒嘴上客气着，可是心中颇不以为然，你个老而无用的东西早就该走了。
“元翁，温阁老。如今情形很明白，张恪有心染指海外，以我之见，无非想积蓄实力。做一个海外天子，武夫的野心可不能小觑。我们总领百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为祖宗的江山用心，万万不能纵容违背祖制的事情。”
几句话，等于是给此事定下了调子，周廷儒思忖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直接回到了次辅的值房，成基命和温体仁也是如此，只是温体仁回到了值房之后，立刻翻找一堆奏折，最终找到了一个红皮的折子，他面带微笑，起身就要走。可是停了下来，在值房等了两个时辰，才抱着几份无关的奏折，晃晃悠悠向着乾清宫而去。
崇祯勤政，每逢重要的奏本，内阁都要直接报告，大家对温体仁的举动没有什么怀疑，他一路到了乾清宫，通报了值班的太监，不多时，崇祯传旨召见，温体仁到了崇祯面前，行了大礼。
“来人，给温阁老赐坐。”
“臣还不到花甲之年，哪能受陛下过礼的恩遇，老臣万万当不起啊！”温体仁慌忙推辞，连说不敢。
崇祯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温体仁的乖觉还是很得他的心意。
“坐吧，总不能让朕仰着脖子和阁老说话。”
温体仁再次跪倒，说了一大串感激的话，战战兢兢坐在了椅子上。
“陛下，老臣斗胆请问，是否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忧心？”
“嗯！”
崇祯并不避讳，苦笑道：“东南漕粮断绝，中原内乱不止，祖陵又遭了涂炭，朕的心中仿佛插了几把匕首，不停流血啊！”
“臣等无能，让陛下操心了。”温体仁跪在地上，抹着眼泪哭道，十足的入戏，崇祯心中一暖，笑道：“温阁老，你也不必招朕了，想来你一定是有主意了，和朕说说吧！”
“圣上英明！”
温体仁擦了擦眼泪，顿了一下说道：“启禀陛下，安东王提出经营海外，老臣以为有两点好处，第一是开垦海外田地，粮食产量多了，用来赈济万民也就方便了。再有把流寇，兵痞，乱匪驱逐到海外，朝廷就能高枕无忧，老臣观安东王之策，以为是釜底抽薪的妙法。”
崇祯不置可否，苦笑道：“温阁老此言也是朕的心意，只是无奈有悖祖制，万难施行，朕准备下旨安东王，让他不要再提了。”
“陛下且慢，老臣以为此事并不违背祖制。”
“哦！”崇祯骤然来了精神，两只眼睛瞪圆，问道：“阁老何以如此说？”
温体仁感到了崇祯的热切，他只要做成此事，那就是天大的功勋，在崇祯的心目中，他的地位就能扶摇直上，拼了！
“启奏陛下，太祖定倭国为不征之国，那是因为蒙元曾经入侵倭国，倭国上下奋力抵抗，太祖念其不易，所以特殊的恩典。可是臣查过，自从成化之后，东南沿海倭寇猖獗，杀我百姓，掠我财富，无恶不作，无所不为。嘉靖年间有东南的倭乱，万历年间有壬辰倭乱。试问，我大明宽宏大度，可是倭国步步紧逼，恬不知耻。难道只许倭国打大明，不许大明打倭国？老臣以为，就算是太祖在世，也会愤而发兵，教训倭国的。”
一番话说下来，崇祯不停点头，温体仁果然和周廷儒等人不同，有见识，有想法！
太祖总不能看着他的子孙当傻瓜吧，教训倭国非但没错，还是理所当然。不过崇祯还是不敢轻易下决定，对海外作战，不止涉及不征之国的问题，还有海军，还有税收，人事，种种方面。
多了一个地盘，就等于多了一块肥肉，凭着东林一党的德行，他们抢不到，就会毫不犹豫当搅局天王，让谁也得不到。
“温卿，你所言极是，只是这番道理恐怕无法和百官言说，如之奈何？”
“呵呵，陛下，老臣查阅了近几个月的奏折，还真找到了一个办法，请陛下御览。”
说着温体仁拿出了一封红色封面的奏折，送到了王承恩的手里，转到了崇祯面前，拿起一看，崇祯就皱了眉头。
“这不是琉球王尚丰送来的国书吗？”
前段时间，明军击败了萨摩藩，琉球从日本魔掌挣脱出来，尚丰第一时间就来朝见大明天子，表示感谢。
当时弄得崇祯十分感动，可是接下来凤阳失守，崇祯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也就没有搭理尚丰，琉球的使团还都留在京城。
“陛下慧眼如炬，的确是琉球国王的奏本。”
崇祯有些不解，问道：“温卿拿这封国书有何用意？”
“启禀陛下，安东王不是要把总督设置在琉球吗！那不妨就以琉球王的名义，上书请求。琉球前番被倭国几乎灭亡，大明应邀，帮着琉球复国，并且守卫琉球，也是应有之意。”
好一个温体仁，果然够狡猾，直接出兵不是有违祖制吗，那就绕个圈子，让琉球邀请，大明应约出兵，这就顺理成章了。
崇祯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温体仁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继续说道：“老臣斗胆再进一言，海上风险巨大，路途遥远，不妨全权交给安东王处理。老臣记得安东王能任免三品以下官员，不如陛下开天恩，把二品官的任命之权也给安东王，如此一来，就能两全其美了！”
什么两全其美，其实就是麻烦外推！
以尚书衔总督军务，正好是二品官，按照温体仁的办法，明廷只是答应帮着藩国复国，自然绕过了祖制，至于接下来会干什么，那都是张恪的事情，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说起来这也是个掩耳盗铃的办法，可是谁让崇祯就喜欢这种假惺惺呢！
听完温体仁的话，崇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高兴道：“温卿真乃是朕之子房啊！”
子房，张良也！
如此盛赞，简直让温体仁飘飘然，从此开始，他不再是内阁可有可无的三辅，而是冉冉升起的巨头，天子宠信的重臣，激动地他浑身颤抖，立刻磕头谢恩。
……
“唉，该怎么说这个朝廷啊，屁大的事情，拖延了好几个月，这要是放在战场上，早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几百年前的几句糊涂话，就当真了，我也是服了！”于伟良气呼呼说道。
倒是张恪不以为然，笑道：“岂止是太祖的祖训，几千年前，孔孟的话不也被奉为圭臬吗！这帮文人又哪里懂得事易时移的道理！”
“一篙打倒一船人，这可不好。”崔呈秀笑道：“王爷，老崔虽然是文人出身，可是在王爷手下也是勤学苦读，此番前去东海，一定为王爷开疆拓土，打下移民的基础！”
张恪哈哈一笑：“好，就看崔兄大展身手了。”
正在此时，突然外面有人喧哗，不多时一推门，乔福直接冲了进来，进屋就说道：“王爷，朝廷下旨意让我去凤阳剿匪，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第五百八十六章 目标张献忠
“去，怎么不去啊！”
张恪笑着说道，乔福一愣，惊呼道：“我的王爷，朝廷是让我去剿匪，没有派您啊！”
“怎么？乔大总兵没法独当一面吗？这些日子你不是在山东做总兵吗！干的还挺好的，虽然有不少流民，但是至少没有起义的，功劳一件啊！”
张恪笑道：“记下来，等着日后让崔兄送你两个倭女。”
崔呈秀一听，哈哈大笑：“这个礼我一定送，不过两个可不够，人家常说好汉霸九妻，乔老弟，我给你送五个，各国都找一个。毕竟风格不同啊，环肥燕瘦，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放在家里头，也体面不是。”
乔福被说的直跺脚，怒道：“老崔，你自己留着吧！”
一转身，对张恪说道：“王爷，剿匪这么大的事情，没您主持能行吗？眼下剿匪的总督是杨嗣昌，他爹就是个饭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将无能，累死千军，让我听他的命令，还不如杀了我！”
说来说去一句话，辽东的这些骄兵悍将，除了张恪之外，谁也别想指挥得动。本以为崇祯松口了，就应该把大权都给张恪，结果只是出工，却不能主事，底下人心里都不痛快，这不让乔福来闹了。
张恪反倒很坦然，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崔呈秀，笑道：“崔兄，你给乔福解释一下吧。”
“遵命！”崔呈秀一拱手，笑道：“乔总兵，杨嗣昌献上的剿匪之策，叫什么四正六隅，十面埋伏。不管计划如何，可是涉及到中原诸省，他不过是没有什么根基的文官，皇帝可以不在乎。若是王爷坐上了这个位置，岂不是说十省的大权都落到王爷手里。到那个时候，只要王爷一句话，大明江山就改了姓，朱由检再糊涂，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说到底还是皇帝嫉贤妒能，乔福撇撇嘴，冷笑道：“不给又如何？我在山东这些年，除了原本辽东的一万精锐之外，我又练了五千车营。两万步兵，还有十万民壮，不用辽东的人马，只要恪哥一句话，我乔福就杀到京城，辅佐他登基坐殿。”
崔呈秀嘴角一咧，他本以为劝说张恪造反，能得到赏识重用呢，可是和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人家不光说，还都行动了，真是够胆子肥的。
“乔福。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张恪轻描淡写地笑道：“朝廷让你听杨嗣昌的，你可以不听吗！”
乔福眼前一亮，急忙问道：“您是让我给他扯后腿，添麻烦？”
“用不着！”张恪道：“他那个方案就算是本王执行。也是一样做不到的，你需要的只是南下，把运河沿线看住了。防止流寇祸害山东，南直隶一带。至于北边的宣大，山西，我会让卢象升盯着，如此一来，我们就把流寇圈在了陕西、山西、河南诸省。有他们闹腾，百姓必然大量逃亡，我们再把逃亡的百姓迁移到海外，让他们屯田种粮，然后再把粮食运回来，赈济灾民，要不了多久，流寇就会找不到能裹挟的百姓，到那个时候，随便一支精兵，就能荡平他们。”
流寇的可怕不是战斗力，而是他们凤凰涅槃一般的生命力，只要有挣扎着死亡线的无数百姓，他们就有无数的兵源，就算杀死了一些领头的，总有漏网之鱼，还会死灰复燃。这是无解的一道题。
乔福总算是弄清楚了张恪的心思，笑道：“王爷心里有了计划，我就放心了，您说，我第一步该干什么？”
“先收复凤阳，给咱们皇帝一个面子，然后你领兵屯扎淮安一带。”
“淮安？那里好像不是战略要地啊！”
“可是那里是财赋重地啊！”崔呈秀把话接了过来，笑道：“乔总兵，听说过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没？”
乔福挠挠头，憨笑道：“好像听过，淮安又不是扬州，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扬州之所以富庶，是因为聚集了一大帮富得流油的盐商，论起家底雄厚，两淮的盐商丝毫不再晋商之下，乔总兵，王爷可是给你一个天大的肥差，相比之下，老崔还要到海上受苦，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张恪顿时笑骂道：“老崔，你要是不愿去，本王就换别人，我可告诉你，琉球就是东海上的一把钥匙，北上南下，只要我们一统了海上，航路通畅，商贾云集，坐收商税，还能搞金融啊，餐饮啊，琉球不要十年，就能成为海上的明珠，你既然不喜欢，给熊辉就是了，他可是我大哥的老丈人，还是我们一家人呢！”
“别！”
崔呈秀这下子可吓到了，慌忙站起身，拱手求饶。
“王爷，都怪老崔嘴贱，这么好的差事，哪能推给别人，这么办，明天我就去找琉球国王尚丰，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去琉球，王爷，您可千万不能换人啊！”
说着崔呈秀转身就出了府邸，抓紧时间大典行囊，准备出海了。
至于乔福，也弄清楚了自己的使命，他立刻整顿人马，五千车营在前，一万步兵跟随，另外征集两万民夫船工，负责沿着运河运输粮草物资。
大军动起来，浩浩荡荡，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杀到了凤阳。
只是他们动作快，还有人动作更快。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三个作为攻击凤阳的统领，占领凤阳没三天，就闹了起来。
原来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杀到了凤阳皇陵，在皇陵有不少小太监，还有皇家的乐队仪仗，专门供祭奠用的。
有琵琶，有瑶琴，有大鼓，总而言之，应有尽有。一下子两个流寇头子就眼红了，皇帝老子就是会享受，都死了那么多年，还有人奏乐，他们一辈子除了高亢的秦腔，就什么都没见过了。
李自成当即让小太监们给他弹奏，小太监们不会别的，只会弹奏祭祀的乐曲，那是给死人听的啊，好在李自成不明白，还听得欢喜异常，重赏了小太监们，让他们跟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当然，这又是一个空头支票，李自成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呢，总之没死就可劲折腾吧！
谁知道，他刚刚一转头，竟然让张献忠碰上了这些小太监，他也同样的心思，直接把乐队抢走了。
就因为这么点事，两伙人就闹了起来，李自成一怒之下，掉头向西进军了。高迎祥见李自成跑了，势单力孤，他也跟着走了，而凤阳只剩下张献忠一个。
他本想着逃走，可是原本的山东副将邱磊带着五千援兵杀来，想要夺回中都建功。可是他贪功冒进，结果让张献忠给伏击了，杀得大败亏输，只身一人逃了回去，半路上就得了病，卧床不起。
这一战鼓舞了张献忠的士气，他想着就算没有别人帮忙，凭着他的本事，一样能霸占一块地盘，称王称霸。
听说乔福带着人马南下，他并没有太害怕，而是象征性的退出凤阳，跑到阜阳安家了。而且还派遣人员，给乔福送了一封密信。
“乔总兵，早就听说你是安东王手下的第一大将，安东王姓张，我也姓张，五百年前是一家。咱们都领兵带队，手底下好几万弟兄，何必给皇帝老儿卖命，有句话不是说宁为鸡舌头，不当牛尾巴。俺在南直隶和河南一带称王，安东王就在辽东做皇帝，不分大小。你也是开国功臣，岂不快哉！”
乔福看完这封信，简直气乐了，见过混蛋，没见过这么混蛋的！
“传我的命令，准备三千精锐，我亲自率领，袭击阜阳，把张献忠这个混球砍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授首
乔福在山东这些年没干别的，几乎九成的功夫都用在了练兵上面，平时又安排士兵清剿地方的土匪，打击海盗，南征北战的没个消停。
历练出来的人马丝毫不比辽东最精锐的战士差，虽然张献忠据说有几万的人马，可是他并不在乎，别说三千精兵，就是一千人，也能打败张献忠，这就是义州兵的豪气！
只是能打败是一回事，能找到张献忠又是另外一回事。
流寇最大的特点就是居无定所，到处乱窜，别看眼下张献忠留在阜阳，可是一旦听到风声，说不定撒腿就跑了。
而且流寇败多少次都不心疼，反正流民无数，随时都能拉起队伍，只要保证核心的几十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的安全，他们就能不停浴火重生。
想要对付这样的敌人，绝不容易。
乔福的方略就是速度取胜，舍弃了大部队，三千士兵，全都准备了战马，每个人带着干粮，昼夜兼程，从山东进入南直隶，过徐州，一路直插阜阳。
离开了运河之后，所过之地越发的荒凉，成片的土地撂荒。经常能碰到衣不遮体的百姓，拄着木棍，拿着破碗讨饭。
遇到了官兵之后，这帮百姓就像是看到了瘟神一般，连滚带爬，转身就跑。
兵如匪，匪如兵，兵匪一家。
到了如斯的地步，难怪流寇遍地了。
乔福也无暇管这些，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干掉张献忠，义州兵名扬天下，既然要对付流寇，第一仗打得必须漂亮，必须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喝干了皮囊的水，转身上马。大军继续前行，连续三昼夜，中间只休息了三个时辰，饶是士兵训练有素，一个个也是疲惫不堪。
甚至有些人被甩在了后面，乔福身边的只剩下两千七百多人。
距离阜阳还有三十里，由于沿途所过人烟稀少，乔福盘算着流寇应该还不知道官军已经到了，他选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安下营寨。让士兵抓紧时间吃点干粮，赶快休息，恢复体力，迎接下面的战斗。
眼看着夜色降临，突然有几个哨兵跑了过来，他们提着两个破衣烂衫的百姓，到了乔福面前。
“启禀总镇，我们碰到了这两个小子，他们鬼头鬼脑的。看起来不像好人。”
乔福一听，也注意看过去，这两个人虽然衣着破烂，小脸乌漆墨黑的。但是身体雄健，四肢粗壮，不像是寻常百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窥伺我军？”
领头的稍微高一点，他仰起头。看了看乔福，突然说道：“请问将军，您是不是山东总兵乔福。乔大人？”
“眼神不错啊，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这两个人一听，突然大喜过望，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大人，我们可算是盼到您了！”
看他们激动的模样，似乎不是作伪，乔福不由得疑惑起来，问道：“你们可是义州兵的人？”
“启禀大人，我们没那个福气，不过卢大人答应我们了，只要能帮着义州兵消灭流寇，就能让我们重新回家和亲人团聚，还赏赐田产银两，我们都盼着这一天呢！”
乔福猛地想起一事，在离开的时候，张恪特别嘱咐他，在流寇之中，有不少的内应，必要的时候，这些人能帮上大忙。
一番询问之下，乔福总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张恪在宣大裁撤大量人马的时候，暗中也进行了调查，找出一些人品还算端正，为人也够机灵的，让他们混入流寇之中，成为义州兵的内应。一旦双方交战，就要提供线索，帮着义州兵赢得战斗。
成功没有偶然，世人光看到义州兵所向睥睨，战无不胜。在背后张恪下了太多的功夫，全是别人不知道的，也正是有这些底牌，张恪才有充足的把握，能够马到成功。
“启禀乔总镇，我们兄弟在三天前得到了通知，说是您的大军要来，我们这几天都在观察着流贼张献忠的动向。”
“可有什么消息吗？”
“大人，张献忠自从来到阜阳，到处杀赃官恶霸，开仓放粮，颇得民心，不少老百姓都被他迷惑了，归附名下，人马已经超过两万。”
乔福满不在乎一笑，说道：“羊再多也不是老虎的对手，你们只管说张献忠在哪，本官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是，启禀乔总镇，献贼昨天又到阜南等到打粮，以时间计算，大约明天中午就能回到阜阳。”
“哦，他带了多少人马？”乔福又追问一句。
“走的时候带了五千人，或许回来的时候，能招募更多，但是应该不足为虑。”
“好啊！”
乔福猛地一挥拳头，真是老天帮忙，要是张献忠躲在阜阳，还真不好说拿下他，出了城池，那可就是死路一条，谁也拦不住他了！
他急忙叫手下的参谋拿过地图，仔细询问两个人，两个人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们原本在大同的时候，也是小官，见过义州兵大杀鞑子的厉害。
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看好一盘散沙的流寇，对待乔福简直奉若神明。
一夜的时间，转眼过去，疲乏的明军总算是恢复了体力，拿出干硬的饼子，加上几块肉干，填饱肚子之后，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绕过阜阳城，来到了西南方向的大路，这里是张献忠的必经之路。
道路两旁都是绿油油的麦田，百姓都已经逃走了，地里荒草和麦子一眼高。再往两旁看去，有几道低矮的山梁，在一片树木当中，还有几个建筑，也不知是庙宇，还是祠堂。
乔福观察了半天，暗暗点头，虽然不是很好的埋伏阵地，可是也足够了。
他带来三千人马，乔福只安排一千人，分成两队，在麦田和山岗藏身，等候伏击。至于另外两千人马，则是在外围防备，尤其是盯住阜阳城的方向，省得流寇援军杀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福快速排兵布阵，士兵们紧张地准备着。
临近午时，突然有士兵跑来。
“流寇出现了！”
乔福浑身一震，急忙下令准备。
没有多大一会儿，远处出现了一大队的士兵，甩出好远，看样子少说也有万八千人，在队伍中间，有不少马车牛车，还有好多女眷哭哭啼啼，两边的士兵不时伸出黑漆漆的爪子，占点便宜。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汉子，满脸的络腮胡，眼珠子特别突出，凶光四射，手里握着马鞭，颇为得意。
“这回我们弄了一万三千石粮食，加上阜阳的存粮，足够吃几个月的，就算是张恪派兵过来，老子也能和他周旋到底，我倒要看看义州兵有什么厉害。”
“大统领圣明，听说张恪的人马已经过了徐州，进入淮安境内，要不了多久，就该杀过来了，您就能大显身手了。”
“呵呵呵，高迎祥和闯瞎子都是胆小鬼，不敢硬碰硬，我就不怕。就算打输了又如何，大不了跑了，没几个月，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张献忠正在高声大笑，突然远处树林中雀鸟乱飞，士兵们一愣，有的人就拉住了战马，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啪！
声音划破天际，突然从两旁的树丛中飞出无数的神火飞鸦，拖着尾炎，向张献忠的人马砸了过来。
“不好！”
张献忠也顾不得想是谁安排的人马，他转身就跑，身边的亲信护卫着，没跑出多远，后面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无数士兵淹没在弹片和硝烟之中，人仰马翻，爹妈乱叫，别提多惨了。
就连张献忠都觉得肩头一痛，用手一捂，鲜血就涌出来了。
“大统领，您怎么了？”
“我没事，快走！”
手下人保护着张献忠就想逃命，可是四周枪声响起，子弹如雨，纷纷落在这些士兵身上，流寇的装备之差，比起官军还有天壤之别，面对犀利的子弹，只要集中，就是死路一条。眼看着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倒在地上。
被他们裹挟来的百姓本来就不情不愿，听到枪声之后，更是吓得到处乱窜，把队伍全都捣乱了。
“该死，杀，把他们都杀了！”
张献忠拼命吆喝着，可是他心里却清楚，起兵这几年，从没见过如此犀利的武器。在他的脑中立刻闪过三个字：义州兵！
张恪，你个混蛋，人马不是还在淮安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此时谁也没心思给张献忠解惑了，只能听到枪声越来越密集，士兵越过麦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霎时间张献忠就成了网中之鱼，眼看着就要被收到网里。
“这边有缺口！”
部下惊喜的喊声提醒了张献忠，果然包围圈有个二十几丈的缺口，赶快跑吧！
张献忠一马当先，后面的人紧紧跟随，果然冲出了缺口，逃出生天的滋味涌上心头。后面还是枪炮隆隆，想来那些弟兄是完了。
“早晚都是死，死就死了吧！”
张献忠只觉得肩头疼痛难忍，调转马头，没等他跑，对面有一道干涸的水沟，从里面探出几十条黑乎乎枪声，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张献忠淹没在了硝烟之中！

第五百八十八章 发现
张献忠死了，短命的大西政权也不会出现了，不管他是不是真正屠杀了四川无数百姓，他都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几十条枪一起攒射，子弹不停击穿身体，带着大块的肉飞出好远，地上只剩下一个马蜂窝。
那些随行的士兵见张献忠死的不能再死了，顿时哇的一声，都做了鸟兽散，转身就跑。可是后面的枪声不绝于耳，他们纷纷扑倒，死在了茫茫的麦田之间，鲜血顺着沟渠，流的到处都是，天空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
乔福迈着大步，来到了张献忠的尸体前面，仔细看了看，只有脑袋还算完整，一条胳膊都打飞了，就连胯下的战马都打得千疮百孔，已经死透了。
“呸！”
啐了一口，乔福骂道：“就凭你这个德行，还想和王爷平分天下，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变的！来人，把他的头砍下来，立刻快马送到京城。”
士兵急忙答应，砍下了张献忠的脑袋，放在木匣中，撒上了一些生石灰，用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向京城送去。
当报捷的士兵到了京城，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情了。
“大捷，大捷啊！”
“焚烧皇陵的罪魁祸首，张献忠被打死了！”
“巨寇死了，祖宗在天之灵能安慰了！”
……
一路跑，一路大喊，所过之处，百姓都欢呼起来。在他们朴素的想法里，皇帝是永远不会错的，敢反叛皇帝的，全都该死！
捷报一直传到了新任兵部尚书陈新甲手里，刚刚上任，就得到了这么个大礼包，陈新甲简直高兴地无可无不可。
他生怕有假，让人把人头拿过来。仔细查验。义州兵做事一贯小心，乔福特意命人把兵符印信，往来书信都送过来，作证张献忠的身份。
再三检查之后，没有问题，陈新甲激动的浑身乱颤，一转头就往外面跑，没有多大一会儿，又跑回来，把报捷的文书忘下了……
堂堂的兵部尚书。弄到了这个程度，其实不怪陈新甲，而是张献忠死得太，太及时了！
凤阳失守，祖陵震动，崇祯不得不跑到太庙请罪，哭得一个死去活来，咬牙切齿，要给祖宗报仇。
偏偏这个时候。就把张献忠的脑袋送来了，姑且算是罪魁祸首，至少崇祯能和列祖列宗交代了。
皇帝得到安慰，能顺心如意。这个功劳还小吗？
一路气喘吁吁，赶到了皇宫，可是出乎陈新甲意料，崇祯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大学士温体仁正坐在崇祯的对面。君臣高谈阔论。
“启奏陛下，献贼授首，南直隶定然稳如泰山。可以让总兵乔福调兵向河南进发。用义州兵当前锋，流寇定然望影而逃。再加上杨部堂运筹帷幄，指挥十面埋伏，其他的流贼定然没法长久。”
“嗯，温阁老老成持重，谋国有方啊。”崇祯赞许说道，这位皇帝的性子有些猫一阵狗一阵，若是看得顺眼，怎么都成，若是不顺眼，就算做的对了，也少不得掉脑袋。
此时温体仁就对了皇帝的眼，崇祯叹口气，“温阁老，刚刚张恪又向朕上书，请求增加饷银一百万两，粮食二百万石，用以安抚百姓，另外还要准许就地征用田地，安置俘虏的流寇。算起来，数额惊人，户部的情况爱卿知道，早就空虚了，朕的内帑也所剩无几。偏偏东南的漕粮运不上来，京中百万户口缺粮，朕，朕拿什么给他们啊！”
温体仁一听，慌忙站起，急忙说道：“陛下，臣斗胆言之，将士立功，就应该犒赏，更何况是击毙了张献忠这等大功，若是不赏，只怕其他人也会寒心。”
天底下可不止一个义州兵，不说别人，杨嗣昌手下就好几十万。其实算起来，张恪算是老实的，这些年朝廷拖欠了大量粮饷，张恪都没要。如今是奉了朝廷命令，南下作战，他不能不给赏赐。
崇祯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谁让他是个穷鬼呢。
“温阁老，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这个……”温体仁沉默一会儿，说道：“万岁，臣真有一个办法，只是……”
“只管说就是了，哪怕错了，朕也不追究。”
“多谢圣上宽宏，臣就说了。”温体仁停顿一下，说道：“万岁，眼下有两个难处，一个是犒赏三军，一个是漕运，臣以为这两件事其实可以放在一起。”
崇祯眼前一亮，急忙问道：“爱卿是什么意思？”
“让义州兵去保护运河，总督粮饷就是了。”
不得不说，温体仁还有些功力，竟然憋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张恪他们惹不起，东南他们也奈何不了，索性就让他们狗咬狗，闹去吧！最好义州兵能把漕运弄通了，即便是他们弄到再多的银子也无所谓。就算办不出，张恪也不好意思管朝廷伸手了吧！
崇祯凄苦的小脸竟然露出了喜色，这个主意的确不错。
正在此时，有人前来禀报，说是兵部尚书陈新甲求见，崇祯心情不错，急忙下令，把他带进来。
见礼之后，陈新甲恭恭敬敬说道：“启奏圣上，巨寇张献忠已经与七日前，在阜阳城南被击毙。现有献贼余部还在周围作乱。臣恳请陛下犒赏三军，命令乔总兵加把劲，把南直隶的乱贼都给剿灭了。”
“嗯，哈哈，陈大人所奏，朕都知道了。乔福打得的确不错，赏他一个勇毅伯吧，兼任漕运总督之职，告诉他，只要吧东南的漕粮收上来，朕准许他截留军用。”
伯爵倒不算什么，毕竟张恪都封了王，而漕运总督可是大大的肥差，以往都是文官兼任，从来没有落到武夫的手里。
可是转念一想，也有道理，文官没法子，就只能用武将了。
“臣，遵旨！”
……
“大人，我们在衙门的签押房找到了这个，请大人过目。”
乔福接过来随便翻看几眼，全都是往来的信件，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礼单。张献忠打下了凤阳，不少两淮，甚至东南的富商为了保证身家性命，商路安全，就只能送来礼物，张献忠也不客气，都照单全收了。
乔福看到这个，突然一拍巴掌，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一片赞扬
“呵呵，好啊，有了这些东西，两淮的盐商就乖乖认输吧！”张恪微微咬牙，缓缓说道：“传我的命令，立刻颁布新的盐法，废除专卖！”
……
随着地盘越来越大，控制的区域越来越多，相对偏僻的辽东已经不够施展。张恪将王府迁到了天津，并且任命刘少卿出任天津总兵，还下令筹建天津水师，保护海上商路。
其实东南停止供应漕粮，背后不光是东南的官僚和商人，他们还没有这个胆魄，张恪才是背后的推手。这样做不光能将崇祯的军，还能趁机废掉运河。
虽然大运河自从修成之日，就是南北交通大动脉，维系着庞大帝国的生死存亡。可是到了如今，缓慢低效的运河已经成了制约南北商贸的瓶颈。
河运相比海运，只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安全。可是随着海船技术的进步，海上的航运已经相当安全，尤其是沿海航行，很多经验丰富的船长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之所以还长久的保留运河，不惜高昂的维护费用，一来是出于对海洋的恐惧，二来则是运河上下有百万船工，他们都指着运河活着，一旦由河运改成海运，他们就会失去生活来源，甚至会造反。
不过这些对于张恪并不是问题，不论多少船夫造反，都有把握压下去。而且最重要的是张恪手上有庞大的海外势力，无论是种田。还是继续当船工，甚至经商发财，都有办法安置。有了更好的出路。只要脑筋正常，不但不会反对张恪，而且还会衷心拥护王爷。
果然，随着消息公布，天津越发热闹起来，五行八作，三教九流。甚至京城的富商全都聚集过来。
原本的城中都不够住了，甚至要圈地建造新城。
而就在这时候，张恪又公布了另外一条全新的政令。那就是长芦盐场分区承包，废除以往的专卖政策，凡是取得开发资格的盐商，只要每斤食盐缴纳三文钱赋税。随便生产买卖。朝廷不得干涉。
“到底对食盐下手了！”
茶楼之中，聚集了数十位穿着华贵，珠光宝气的商人，他们有来自东南的，有来自辽东的，还有来自山西等地，如今全都聚集到了天津，向他们这样的人。还有数百位。
“呵呵，若是知道了王爷的新政。只怕天底下十之八九的商人都要赶来啊！”说话的是一个吨位在三百斤以上的大胖子，此人正是黄德禄。
他算是最早和张恪打交道的晋商，范永斗等人被干掉，黄德禄侥幸活了下来，从此之后，他彻底改弦更张，紧跟张恪的步伐，再也不敢有别的幻想。
在他的对面，则是坐着包士卿。
几年时间下来，他已经俨然东南商界第一人，人也发福了，只是一双黑亮的小眼睛，光华四射。
“黄兄，我早就说过，王爷雄才大略，光是改河运为海运，还不值得王爷费这么大的劲头，甚至把老巢都搬过来了。看王爷的意思，日后天津就成了北方的中心了。”
黄德禄一口喝干了茶水，眯缝着小眼睛笑道：“那还用说，有海运便利。再加上食盐，要不了几年，天下的财富都要聚集津门了。”
黄德禄说着，嘿嘿一笑。
“包老弟，你是王爷的心腹，老哥想和你打听点事情。”
包士卿笑着一伸手，“老兄请讲。”
黄德禄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老弟，你说这盐场背后有没有什么门道啊？难道以前的窝本，灶户，分区卖盐啥的，全都没了？”
包士卿微微一笑：“老兄，你是想问这些东西能不能转到你的手里吧？”
一语道破心思，黄德禄倒是不怎么在乎，笑道：“要是能有不更好吗！”
“肯定不会有了。”
包士卿叹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王爷的手笔会这么大，直接将延续一千多年的食盐专卖给废除了，真是霹雳手段啊！”
其实张恪早就对盐商垄断暴利非常不满，他们造成的结果就是朝廷收不到税，老百姓吃不到便宜的食盐，只是肥了中间的一群豪商和官僚，极端不可取。只不过这些盐商和晋商一样，实力雄厚，在朝廷有太多的代言人。
而这一次东南截断漕粮，也有他们的影子，不过是想借机推高物价，捞取暴利。但是他们显然没有料到，张恪剿匪是假的，而真正的目标却是他们。
东南的海商归附了，晋商被慑服，也就剩下一帮盐商，正好到了处理他们的时候。
新的盐法将长芦盐场划分成诸多小块，每一块盐田作价十万两，公开拍卖，凡是买下盐田的，就能组建公司，生产食盐。
按照生产数量，缴纳税赋之后，就可以运到各地销售，什么限制都没有。
黄德禄早把张恪的盐法读了好几遍，心中仍有不少疑惑。
“包老弟，光分了盐田，可是没有灶户，又怎么产盐啊？王爷就不怕产量不够，价格暴涨吗？”
“哈哈哈，黄兄真是多虑了，谁告诉你一定要有灶户才能生产食盐。其实两淮等地早就有盐田了，把海水引入挖好的池子，用阳光晒干就是了。虽然阳关没有烧火来得快，可是别忘了池子可比锅大，产量只会成千上万倍的增加，而且还省了柴火钱。”
“原来如此。”黄德禄点点头，突然疑惑道：“既然晒盐比煮盐好，那为何……”
“道理很简单，容易控制耳！”
包士卿笑道：“一大片盐田，谁也不知道产了多少，可是用锅子就容易多了，一锅多少斤盐，一天能煮几锅，一目了然啊。”
黄德禄经营多久的生意，一点就透。
“王爷果然妙法，只是如此一来，灶户恐怕就用不了多少了吧？”
“没错，所以王爷给他们安排了海外的田地，说起来灶户比一般的农户还要贫穷，食盐的利润都被两淮的那帮人吃下了。别看咱们都是新贵，论起底子，恐怕比不上他们啊。”
黄德禄瞥了包士卿一眼，心中冷笑，你就忽悠吧！
不说别的，光是包家手里的江南银行股份，加上地产，还有船队，少说在几千万两之上，两淮的盐商就算积累几辈子，也比不上。
“包老弟，你觉得王爷这个盐政可能有什么效果？”
包士卿微微一笑，抓起一块蜜饯，塞到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老兄，你可知道盐价是多少？”
“这个各地不同，有的贵，有的贱，不过最近几年物价飞涨，就算便宜的，也该有一百文出头吧。”
“嗯，老哥说的不错，按照我的估计，王爷的新政下去，盐价会降到二十文以下，甚至更便宜。”
“什么？”
黄德禄吓得从座位上窜了起来，浑身的肥肉直哆嗦。
“怎么会这么便宜？”
“呵呵，没什么好奇怪的。一斤盐的成本不到一个铜子，交三个铜子的税，扣除运费，最多也就六七文钱的成本，卖到二十文，那是把打点的钱都折进去了。”
黄德禄伸出肥硕的手指，算了算，顿时脸上写满了震惊。
五倍，足足五倍啊！
能便宜这么多钱，光是一个食盐，张恪就能得到多少穷苦百姓的支持。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已。谁能给大家伙带来实惠好处，就跟着谁。
大明的皇上天天收税，弄得民不聊生。而张恪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能给百姓带来好处，到时候不用打仗，只要张恪一挥手，偌大的明王朝就会土崩瓦解！
哪里是盐政新法！
分明是挖大明的墙角啊！
黄德禄脸色不停狂变，手足忍不住颤抖，竟然吓得傻愣了。
“呵呵呵，老哥，咱们做生意的不要想那么多！”包士卿笑道：“我现在就琢磨着盐价降下来，老百姓手里就会有余钱。到时候他们要买更多的布，更多的瓷器，农具，能吃下一样，就是几百万，上千万两的生意。”
“是啊！”黄德禄重重坐在椅子上，摇头叹道：“只管挣钱就是，胡思乱想什么，该罚，该罚啊！”说着竟以茶代酒，连灌了三杯。
……
新的盐法公布了一个月，第一批盐田一举拍卖出去，所得白银二百万两。这些钱全都用来采购粮食，第一批漕粮从海上运到了天津，然后送到了京城。
过去的一段时间，京中粮价飞涨了五倍，勋贵，官员，商人，凡是有点本事的都囤积居奇，坐等物价上涨。
势头竟然比当年的东南还要闹腾，而崇祯有没有张恪的魄力，只能干瞪眼。当第一批粮食运进京城，物价应声而落，消息传到了宫里，崇祯几乎喜极而泣。
对义州兵，崇祯是既爱又怕，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是一柄利剑，有什么难题都能解决，可是剑也有另外一面，同样会伤到自己。
颁布新的盐法同时，乔福连续查抄了十二户盐商大族，全都以勾结流寇的罪名砍杀，数千家人被贬斥为奴。
扬州城外，血染河水，连续几天时间，繁华的天堂都笼罩在血腥当中。无数的御史言官，地方官吏再也忍不住粗暴的做法，纷纷上书弹劾。
京里闹得热闹，可是地方百姓却不是如此，随着第一批低价食盐的到来，质疑义州兵的声音瓦解冰消，只剩下一片赞扬！

第五百九十章 剑指荷兰
时光飞快，进入了崇祯六年，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除了还在不断闹腾的流寇，最令大明百姓感到神奇的就是一直居高不下的食盐价格竟然雪崩一般降了下来。
普通的农民干活多，出汗就像是流水一样，吃的盐自然就多，平均一个人一年要十斤食盐，算起来差不多要一两银子。
一个普通百姓，耕种一年，除去了各种税赋田租，再扣除口粮，都剩不下一两银子。那该怎么办呢，盐不能不吃，不吃盐就没力气干活，就只能从口粮上打算盘，干活的时候，吃点干的，不干活的时候就吃稀的。
挖野菜，钓鱼，采集野果蘑菇，总而言之，一切能吃的东西都不放过。
大吃货帝国其实也是逼出来的，根本没法子。
就像汉唐，甚至宋朝，老百姓都吃牛羊肉，至于猪因为生长在腌臜的泥水中，都是下贱的人才吃的。而如今呢，吃猪的人越来越多，挖空心思，用各种调料祛除骚味，发明新的吃法，把内脏，猪蹄，猪肺，猪脑，全都利用起来……
好在自从盐政改革以来，大家惊奇的发现窘迫的日子竟然好过了不少。
在最初改革盐法的时候，食盐价格一度推高到了四钱银子一斤，甚至还有价无市。南直隶的百姓私底下大骂张恪，痛骂义州兵，各地的士绅官僚也跟着上书请愿，要求废止新法。
可是接下来的两个月，每个县城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数百偏箱车，拉着一袋袋的食盐，在士兵的保护之下，冲进了城中。
每逢灾年朝廷就会放粮，而如今则是放盐。
洁白如雪，没有一丝一毫杂质的食盐。二三十文一斤，比起那些盐商足足便宜了几倍。老百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仗着胆子买了一斤，算完了帐，捧着食盐发愣。
“你怎么还不走？”
“军爷，这，这就完了？”
“废话，还让老子送你点怎么？”
旁边的另一个士兵笑道：“你是第一个，送点就送点吧。”说着拿起铲子，铲了多半下。差不多有半斤多的模样，倒进了此人的布袋里。
这家伙眼睛都瞪大了，突然抓起一把盐，就让嘴里塞。
“小心齁着！”
咳咳，没等说完，他就一阵大吐，眼泪都流出来了，却惊喜地叫道：“是食盐，真是食盐啊！”一溜烟儿往家里跑。简直高兴的疯了。
看到他这个德行，别人非但没有笑话，相反还十分理解，果然有又便宜又好的食盐了。大家纷纷加入抢购行列。身上带的银子不够，回家又太慢了，只好碰到认识人就借钱。
结果对方听说是买食盐，也不干了。他的钱也要买食盐啊！
就这样，近乎倾销的手段，彻底摧毁了原有盐商的势力。
老百姓再也不去买他们质次价高的食盐。城市市场失守之后，盐商还试图保住乡村的市场，他们勾结各地乡绅豪强，想让他们帮忙，阻止长芦的食盐进去。
哪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恪直接颁布命令，准许农村和偏远的山区申请代理销售的资格。
只要交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的银子，就可以在乡村开设食盐销售点，准许最高加价一成。
别看只是一成，要是能买几千斤，甚至上万斤，一两年的时间就能回本，剩下的就是赚钱了，而且还能攀上大腿，傻瓜才不干呢！
底层迅速倒戈，彻底把盐商逼上了梁山。
有些胆子大的干脆勾结起来，收买江洋大盗，攻击运送食盐的商队。不过他们打错了算盘，不说运盐的多半都是经过训练的士兵，根本不是他们能打过的。
即便偶然盐商实力占优势，他们也会输掉，无他，民心而已！
当百姓们听说送盐的队伍来临，十里八乡的青壮都集中起来，拿到木棒农具，簇拥着，充当保镖。
不用士兵动手，光是他们就能打得那些盐商抱头鼠窜，望影而逃。
就这样，一年多的时间，食盐的价格就像是黄河之水，从天上到了人间。
崇祯六年，张恪控制的辽东，山东，南直隶，包括杭州等地在内，基本食盐的均价已经到了三十文，临海的城市都在二十文上下，偏远的地方稍贵，可是最贵也不会超过五十文。
因为自由供应的原因，某些地方盐价太高，就会有人主动贩售，把价格压下去。这就是所谓的看不见的手，在调控着市场。
张恪的行动不止让得到实惠的老百姓拍手称快，更深深震撼着官场，力度之大，甚至超过了光复辽东。
道理不难理解，建奴毕竟是化外蛮夷，打败他们无非就是军力强大而已。可以在马上打天下，不能在马上治天下。
而张恪的行动则是粉碎了这种迷思！
盐政不只是大明朝的弊端，甚至说从汉朝开始，确立盐铁专卖制度以来，就积累了无数的弊病。
朝廷名义上拥有食盐专卖的权力，可是真正掌控食盐的却是一帮盐商，他们靠着层层打点，买通所有官吏，然后坐享其成。而一切的恶果都要老百姓承担，辛苦劳碌一整年，他们不穿新衣服，不买油，不买茶，不吃肉，可是总不能离开食盐吧！
偏偏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
千百年的积累，已经让几乎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对彻底改革盐政没有信心，能做的只是修修补补，更有甚至，要去迎合那些贪得无厌的盐商。
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种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势砸开了因循守旧，顽固无比的利益链条。用最简单的方式，将一切丑陋的寄生集团，扫进了垃圾堆。
简单，粗暴，干净，彻底！
从此开始。商人可以自由经营，老百姓可以自由买卖，食盐不再是专卖的特殊商品，虽然还有一些准入限制，不过天下的百姓，甚至大多数的商人，全都拍手称快。
在如今的大地上，恐怕只有运送食盐的官兵，才是老百姓唯一不怕，而且还真心拥戴的士兵。所过之处。有人送来茶水，有人送来鸡蛋，简直就像是凯旋之师的待遇。
仅仅是食盐一项，就得到老百姓如此爱戴，可见他们对统治者的要求之低。
各地的消息不断汇集到张恪手上，让他感到的不是得意，相反有些惶恐和汗颜。当知道有百姓主动保护运送食盐的车队，张恪甚至想到了另外一个场景。
数以百计的独轮车推着干粮，猪肉。军服，炮弹，辗转几十里，上百里。将一个腐朽的王朝彻底驱逐。
得民心者得天下！
相比而言，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其实可以用更加强悍得力量去推动变革，而不是像小脚女儿。裹足不前。
“传令乔福，继续抄查不法盐商，将所得田产全数平分没有田地的百姓。安置难民。”
张羽珍自从担任了张恪的书办之后，一直帮着起草文书，整理奏报。小姑娘本就智慧过人，听到张恪的话，顿时小脸一白，竟不敢写下去了。
“王爷，您是要向士绅宣战不成？”
张恪真有这个想法，不过他还是知道时机并不成熟，摇头笑道：“只是暂时分配一些，盐商底蕴丰厚，积累的田产无可计数，根据乔福的统计，差不多能安置上百万的百姓。”
“那接下来呢？”
张羽珍咬了咬嘴唇，灵动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说道：“王爷，您这么干，肯定会让士绅忌惮，甚至联合起来反对您。”
“你觉得本王不该分配？”
“不，要分您就该彻底的分，区区一百万的百姓，江南有多少闲汉，中原又有多少流民。听说有田地，他们一定都涌进来，要是准备不充分，分田有什么意义？只会惹来一身的麻烦，不如不做。”
面对质疑，张恪非但没有生气，还深以为然。
“果然好见识，本王原本也打算一下子做绝，只是眼下还有别的选择，我还有回旋的余地。”
张羽珍眨眨眼睛，傻愣愣问道：“王爷，您是能变出土地，还是变没了人丁啊？”小姑娘虽然聪明，可是对海外的情况却没有多少了解。
最多知道张恪抢占了倭国的一个岛，可是据说那里也是穷山恶水，安置不了多少移民的，至于琉球，就更小的可怜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哪里能容纳几百万的移民。
看着小丫头愁眉苦脸的样子，张恪则是胸有成竹意有所指道：
“等着瞧吧，很快就有两个南直隶这么大的土地要落到本王的手里了。而且还告诉姑娘，这两块地方土地之肥沃，物产的丰饶，还在江南之上。”
……
自从松江开海之后，围绕着市舶司所在地，迅速崛起了一座县城，那就是上海。这座城市从出现的第一刻起，就是一个奇迹！
仿佛是吹气球一般，每一天都在扩张之中，不断有新的街区建立起来，不断有外来移民涌入，不光是国内各省，就连外国商人都聚集了上万人。街道之上，各色人种，摩肩接踵，都在这块土地上寻找着财富，实现着梦想。
两年前，按照张恪的授意，邓文通组建了华夏度支行，也就是中枢银行，从那一刻开始，各种衙门军队的用银都要存入专门账户，每一笔动向都逃不过监督。
并且度支行享有专门的发行银元和银票的权力，从成立的那一刻开始，度支行彻底成了金融交易的中心，纷繁复杂的金融市场终于有了统一的规则。
商贸交易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金银，铜钱，银元，币值起伏不断，稍微失误，就可能由赚钱变成赔钱。
外商不清楚状况，尤其如此，可是有了度支行之后，一切都不用担心，外来的金银送进度支行，由度支行开出票据，到了哪里，都能进行交易，童叟无欺。
正因为如此，才有越来越多的外商入驻，而且金融稳定之后，还促使商人着眼长久的投资。
光靠着四处贩运不光疲劳无比，而且还可能遇上没货的情况。
干脆就自己建造作坊，按照外商的要求，生产他们喜欢的瓷器，丝绸，按照他们的口味生产茶叶。
松江迅速从贸易中心，上升成了金融中心，生产中心，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运出运进。从码头，到工厂作坊，大量的产业工人出现，作坊的产量呈几何级数增加，又大力催生商船的需求。
光是松江一府，就有十几处船厂，昼夜不停地进行着生产。
大量的船只下饺子一般，充实到了海上商队中间。
别看只是商船，可全都备有武装，这也是世界通行的做法，所谓的大航海时代，其实就是大海盗时代。每一条海上航行的船只都要经历抢与被抢的过程，丛林法则同样适用海上。
江南船厂的船只普遍在一千吨以下，有四个桅杆，采用较低的舰首，修长的船身，便于在海浪之中穿行，有还不错的适航能力，还有装填更多货物。
同时大型的商船都会配属三四十门火炮，遇到寻常的海盗，直接就被轰到了海底，根本不给靠近的机会。
明汝新站在岸边，举目眺望，十几艘船只在一个月之内，都会下水，绝对是名副其实的下饺子。
从抢夺了九州岛开始，就进行了海上暴兵的行动。
旅顺船厂积累最雄厚，主要建造千吨以上的大型战舰。而天津船厂是张恪亲自督促，建造的是各型军舰，还有补给船只。
至于江南，则是放开了商人资本进入，建造商船。当然只要需要，商船可以迅速转变成战船，甚至海商和水手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海军。
放眼望去，船只遮天蔽日，简直数之不尽。邓文通陪着明汝新一起巡视，他感叹地笑道：“这一年多永贞把从盐商家族查抄的银子八成都投到了水军。何止是这些船只，从闽浙招募了五万名水手和士兵，又在松江建立了火炮工厂，囤积的粮草军需更是数之不尽。”
邓文通如数家珍地说着，明汝新额头渐渐冒出了汗水。如果把这些钱都用在陆军上面，扩充二三十万人，就像玩一样，如今都落在了海军身上，这是信任，也是压力！
“邓大人，请你转告王爷，卑职此去，不灭红毛夷，不拿下吕宋岛，决不收兵！”明汝新掷地有声地说道。

第五百九十一章 接战
崇祯六年的四月，安东王张恪，琉球总督崔呈秀共同下令，抽调各型战船五百艘，水手两万人，步兵一万五千人，外加运送粮草辎重的商船若干，浩浩荡荡，向着台湾进发。
自从郑和下西洋之后，东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庞大的舰队，当海军在崇明和舟山等地集结，白帆遮蔽了海面的时候。经过的海外船只，甲板上都站满了人员，他们伸长了脖子，翘首巴望，连眨一下眼睛都舍不得，瞪得眼睛发酸流泪。
每当看到一艘庞然大物的时候，就会传来一声声不可思议的赞叹，好大的船啊！简直就是海上的城堡，明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不只是会织丝绸，会烧瓷器，怎么一夜之间就会造船了，而且还建造的这么巨大！
讨论的越来越多，尘封的记忆渐渐打开，他们总算是想了起来，就在他们还没有做征服世界的时候，这个庞大帝国就曾经派出成百上千艘的船只，载着精美的特产，航行的足迹遍及世界，数不清的使节搭载着船只，来到了天朝上国的土地。
前所未有的繁荣，如同天上一般的国度，傲视天下，领袖世间！
一度很多西洋人都以为那是一个传说，如果明人真有那样的壮举，为什么如今连一艘像样的战船都没有，一定是在吹牛，一定的！
当舰队集结的一刹那，他们终于明白了，那不是传说，这个帝国只是暂时休息，眼下就是他们重新清醒的时候，庞大的东方国度也要加入到海洋争霸的序列。
他们是会向以往那样，只是友好的交流，还是会学着西方人高高举起屠刀。谁都没有把握，只是希望明军的目标不是自己！
但是他们也清楚，当一头庞然大物开始奔跑的时候，那些小动物都要小心了，光是带起来的风，就能把他们送上天，摔成肉饼。
很不幸，中国就有这种力量！
作为这一次的统帅，明汝新可没有太多的念头，他只想打赢这一仗！去年的时候。老船主李旦还说要和他一起远征，打下广袤的疆土，给子孙后代留下无穷的土地。
可是刚刚入冬，李旦就病倒了，包括吴有性在内，所有名医都参与了诊治，无奈李旦在海上漂泊征战时间太长，身体早就积累了无数暗伤，一旦发作起来。就是病如泰山，根本没法抢救。
勉强熬过了年三十，李旦就一命呜呼。
作为曾经的海盗头子，如今水师的总兵。李旦参与了剿灭建奴的战斗，他的舰队杀入了倭国，抢下了九州岛！
光是这一个举动，他的名字就足以和历代的名将放在一起。供后人永远敬仰！
明汝新记得，老船主死的时候，是那样的安详从容。没有一丝的恐惧。不过曾经如何，此时此刻，老夫不愧苍天！
明汝新清楚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他不能丢人，不能让老船主失望。
“弟兄们，我们不论在国内打了多少仗，杀来杀去，死的都是大明的同胞，都是我们的骨肉兄弟。唯有对外大战，和那些西洋人拼杀，从肮脏的土著手里抢来土地，那才是大英雄，才是真汉子！”
明汝新攥紧了拳头，必胜的口号响彻云霄，水兵们的吼声压过了海浪，震撼着天与海。
经过一个月的航行，虽然遇到了几次风浪，一切都还算顺利，明军的前锋进入了鸡笼港水域，离着老远，放眼望去，海岸边上一排排的民房，一眼望不到头，港口停靠着不少渔船，一派繁荣的景象，和大家想象中的蛮荒之地完全不同。
漫长的海上航行让大家疲惫不堪，迫切想要休息，明汝新踩着齐腰深的海水，向岸边走来，在岸上早有人等待迎接。
毛承禄快步走了过来，冲着明汝新拱手抱拳。
“是明大人吧？下官等候多时了，岸上都准备了营地，让弟兄们快去休息吧。”
明汝新高兴地点点头，踏上了海岸，放眼看去，岸边肥沃的土地一望无际，全都开辟成了水田，稻花飘香，长势喜人。
“哈哈哈，毛兄，看样子又是一个丰收年啊？”
毛承禄笑道：“明大人所言差异，此地可没有丰收不丰收的区别，每一年都是如此啊！”
毛承禄的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喜色，他本是毛文龙的儿子，在收复辽东之战，毛文龙也立功不小，朝廷给加了太保之职，可是距离毛文龙希望的封爵还有差距。后来毛文龙走了魏忠贤的门路，希望九千岁能提携他，谁知九千岁竟然倒台了，毛文龙因为建生祠，差点被当成阉党给办了。
好在张恪从中帮忙，才让他安然过关。
从此之后，毛文龙也看清楚了，朝廷对武将猜忌太重，只有靠着张恪才能安安稳稳。他把儿子毛承禄送到了张恪的手下，由于毛承禄有镇守海岛的经验。
打下九州岛之后，大量的倭寇被迁移到了台湾，毛承禄就被任命为副将。去年的时候，西班牙人派遣船队从吕宋岛袭击鸡笼，试图抢占地盘。
当时明军水师还比不上西班牙人，被打得大败，毛承禄率领着五百士兵，加上民壮在滩头拼死狙杀，一战杀死二百多名西班牙人，保住了鸡笼。
战后论功行赏，毛承禄升为了总兵官。
听说张恪要大举南进之后，毛承禄比谁都高兴。
“明大人，早就看那帮西洋人不顺眼了，就仗着几艘破船，就敢横行天下，简直可恶透顶，还想着抢占天朝的地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玩意。”
明汝新拍着毛承禄的肩头，大笑道：“这回好了，西洋人倒霉的时候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在鸡笼休息了七天，队伍恢复之后，明汝新立刻率领大军南下，攻击荷兰人据守的赤嵌城。
历史上郑成功是从澎湖杀过来，经过鹿耳门，绕道赤嵌城的后面，猛攻荷兰人的据点。
张恪这一次准备的显然更加充分，他已经在北部建立屯田，训练了一批士兵，明汝新此来，率领一万水军沿着海岸线南下，而毛承禄则是率领三千陆军同样用最快速度杀过来。
经过快速行军，在五月中旬，毛承禄率先赶到了赤嵌城的外围，距离不过十里。
忽然从赤嵌城方向传来一阵炮响，接着在地平线出现了一群身着红色军服，迈着整齐步伐的军队，差不多有四五百人左右，向着明军缓缓压上来。
“红毛夷胆子不小，敢出来野战！”毛承禄欣喜地笑道：“省得老子费工夫了，弟兄们，列阵！”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东西碰撞
随着西班牙无敌舰队土崩瓦解，荷兰人一跃成为海上马车夫，小小的低地国家竟然将手爪伸向了全世界，组建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建立起殖民贸易体系。
从印尼，一直到台湾，都有据点。如今坐镇台湾热兰遮城的正是东印度公司委任的总督科恩。
科恩是个极有远见，有相当残暴的人，他为了垄断香料贸易，不惜残杀印尼岛屿上的土著，而且他还冒险打开了日本和朝鲜的门户，甚至图谋澳门，打开和大明通商的门户。
起初荷兰人的行动非常成功，靠着每年七百万荷兰盾的利润，东印度公司迅速膨胀发展，拥有150艘商船，40艘战舰，雇员五万人，佣兵人数超过一万。
当荷兰人雄心勃勃，想要拓展更多的贸易市场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一直悄然不动的明王朝突然开始剑指海洋。
先是朝鲜，接着是日本，琉球，来自明朝的商船抢占了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特别是当明军击败萨摩藩，抢占了九州岛，进驻琉球之后，东亚的局势彻底改变。
荷兰人再也没法将手脚伸向北方，贸易暴利迅速下降。
原本日本占据了东印度公司贸易利润的三成，如今一点不剩。
荷兰人再也坐不住了，科恩亲自率领二十艘军舰从巴达维亚赶到了热兰遮城，他的到来，让荷兰在台湾的驻军达到了三千人以上。
就算这样，科恩还不满足，积极招募佣兵，严格训练，积蓄力量。
他很清楚，如果明军一直沉睡下去没什么关系，可是一旦这个庞然大物苏醒过来，并且把矛头对准海上。对于荷兰，乃至整个西方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明朝有无穷尽的人力和财力，同时又有地理优势，另外南洋还有大量的汉族移民，这些都构成了明军的优势。
当然，科恩也有自己的盘算，他见识过广东的明军，根据奏报，这些明军都处在冷兵器时代。即便装备了火绳枪，威力也不值一提。
尤其是明军缺少训练，普遍体弱多病，不堪一击。
按照他们保守估计，一个荷兰士兵顶得上25个明军，只要一轮排枪，打死几个明军，其他人就会狼狈逃窜，胜利就属于他们。
科恩也探听清楚。明朝的一位权势滔天的贵族在鸡笼港建立起屯田基地，并且派遣了大量的移民。这些人对荷兰构成了严重威胁，科恩计划着先下手为强，打掉台湾北部的明军。抢占先机。
没等他行动，明军竟然抢先打了过来。
没什么客气的，科恩下达命令，他派遣了贝德尔上尉率领三百士兵。乘船从台江岸登陆，猛扑明军，另外又派遣阿尔多普上尉同样率领一支人马。从南线增员赤嵌城。
贝德尔嚣张异常，他登陆之后，既没有休息，也没有联络南线的盟友，而是直接对明军发动了攻击。
他也的确拥有猖狂的本钱，作为佣兵，来到东方十年，经历无数场战斗，对于亚洲的军队，只有两个字：垃圾！
土著都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甚至连铁质的武器和铠甲都没有，是使用骨箭吹箭一类的东西，同荷兰士兵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时代。
即便是那个最发达的天朝上国，在军事上也是不足为虑。即便是装备了火器，他们的训练严重落后，将领昏庸贪婪，士兵怯懦无能，这样的部队连欧洲的三流国家都比不上，就算数量再多又能如何？
“杀，像砍杀牲畜一样，把他们全都消灭！用我们的枪，打开明王朝的大门，为了国王陛下的荣耀，冲啊！”
战鼓越发急促，军官不停吆喝着，荷兰人迈着整齐的步伐，一往无前，向着明军压了上来。他们的一排只有二十个人，可是动作整齐剽悍，一看就是久经大敌，不容小觑。
毛承禄举着望远镜看去，暗自点头，难怪王爷会特别嘱咐，西洋人的战力绝对不可小觑，就算是最精锐的义州兵也未必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之下打赢。
起初毛承禄还不信，一对一义州兵甚至不怕建奴的铁骑，难道红毛夷比建奴还厉害？
今日一见，他终于清醒过来，似乎他们的确比建奴要凶悍很多。
“火炮准备。”
“发射！”
四枚炮弹射出，划过天空，砸向了荷兰人。
面对着大炮，荷兰人稍微一愣，可是队伍竟然没有变化，继续向前。炮弹落在周围，只有一枚炸开的炮弹，飞出弹片，划破了一名士兵的肚子，骇人的内脏都流了出来，另一个腿被齐根切断，躺在地上，不停地哀嚎。
荷兰人万万没想到明军竟然装备如此犀利的火炮，贝德尔心里不由得忽悠一下。
“这只是意外，只要接近了明军，他们不堪一击。”
贝德尔不断告诫自己，荷兰士兵的速度越来越快，总算是进入了一百步的距离。第一排的荷兰士兵猛地停下，单膝跪地，举起了火铳。
这个距离经过多次验证，虽然不能发挥火铳最大威力，但是亚洲地面上的部队除了火炮之外，还没有能打这么远的武器，火铳不成，弓箭也不成。
可以说这是只允许他们打人，别人没法打他们的安全距离。
令所有荷兰人大吃一惊的是对面的明军也在他们蹲下的时候，几乎同时举起了火铳。
砰砰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从两边的队伍当中不停传来惨嚎之声。
贝德尔用力揉了揉眼睛，他几乎不敢相信，前排二十名士兵，竟然有十四五个被子弹击中。有人胸膛被打穿，有人脑袋开花，有人残肢断腿，哀嚎惨叫不断，鲜血染红地面。由于南洋湿热多雨，他们没有装备碍事的铠甲。这也就是说被子弹击中，基本上就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可能。
荷兰人吃惊，同样吃惊的还有毛承禄，除了最初火绳枪射程比较近的时候，明军和鞑子弓箭手对拼，必须用人命填，到了后来，基本上第一轮射击都是明军抢先下手，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可是同荷兰人作战，竟然第一轮就有五六个士兵被撂倒。也就是说双方的武器射程仿佛，而且损失了第一排士兵后，荷兰人并没有垮，而是快速补充，准备第二轮射击。训练之精良，意志之强大，犹在明军之上。
虽然明军损失人数比较少，可是毛承禄清楚，那是因为荷兰人兵力不足的原因。打过来的子弹少，损失自然就少，他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弟兄们，遇上对手了。不要给汉家儿郎丢人，射击！”
“射击！”
第二轮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双方又倒下去一片。
明军没有丝毫迟疑，后面的小伙子毅然挺直了胸膛。第三轮的对轰继续下去。
双方就像是两个二百磅的拳击手，你打我一拳，我也打你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拳拳到肉，完全是内功拼杀。
谁的训练差一点，谁的意志力不够，谁就要吞下失败的苦果。
枪声响个不停，硝烟漫天，几乎遮蔽了视线，每一个明军都咬紧了牙齿，只有一个念头充斥大家的心头，那就是不能丢人！
可以流血，可以死亡，就是不能在化外蛮夷的面前丢了天朝上国的人！
“杀！”
枪声，炮声，呐喊声，响成了一团，一轮轮的火铳对轰，没有一刻停歇，死亡的数字都在直线上升，每一刻都有士兵倒在地上。
那些久经大战，苦心训练出来的精锐竟然死在了区区的一座海岛上面，他们无怨无悔，鲜血染红之地，就是中华的国土！
“射击！”
炽热的子弹带着愤怒猛地射出，打向了对面的荷兰人，子弹穿透胸膛的一刹那，血花迸溅而出，竟是那样的绚烂。
如此对拼，承受压力最大的人就是贝德尔，他不停祈祷上帝，下一轮射击的时候明军就要崩溃，一定要崩溃，他们不崩溃，崩溃的就是自己了。
他手下的数量根本没法同明军相比，可以说是死一个少一个。显然上帝没有保佑贝德尔，一枚炮弹就在他的不远处炸裂，飞溅的弹片射入他的后背，脊柱被射伤，他直挺挺倒在地上。
指挥官倒下去了，对荷兰人的影响是致命的。他们多半都是雇佣军，是为了银子在打仗，指挥官都死了，他们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扔下了火铳，转身逃跑。
毛承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给我追！”
明军早就忍不住了，嗷的一声，扑向了荷兰人，贝德尔带来的三百多人只跑出二十几个，其他的全都被消灭掉，身受重伤的贝德尔也被明军俘虏。
就在此时，探马得知由于一队红毛夷从南边杀上来，毛承禄毫不客气，立刻下令迎战，一番大杀大砍，阿尔多普和他的士兵也都丧命。
首战告捷，消灭了将近五百名荷兰士兵，当然明军也付出了三百多人的代价，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毛承禄下令仔细收尸，按照王爷的命令，每一个为了开拓海外而死的将士，都要记下他们的名字，永远作为中华的英雄，彪炳史册！
外围的战斗结束，毛承禄急速率领着人马，杀向了赤嵌城。陆军方面的胜利并没有让他丝毫的放松，相反更加提心吊胆。
荷兰人如此凶悍，海军能不能战胜荷兰舰队，茫茫大海才是真正的决胜战场！

第五百九十三章 火箭杀敌
明汝新在战前仔细研究过，荷兰人有两处重要的据点，一处是台湾城，又名热兰遮城，一处叫做赤嵌城。两地都在后世的台南市，这里海岸线曲折，有一处内港叫做台江，赤嵌城在台江的东侧陆地上，扼守北方南下要路。热兰遮城则是位于海上的一串岛屿之间，地势险要，阻隔了海军的攻击。
制定作战方案的时候，考虑到赤嵌城是后期建造，还没有完成，防备力量弱，守军也少，就交给了毛承禄的陆军来解决。而热兰遮城方向，则是由海军解决掉荷兰人的舰队，然后采取围城措施，彻底消灭荷兰军队。
两路并进，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并且做好对付荷兰人反扑的准备。同时明军还会大举南下，攻击吕宋岛，甚至杀向爪哇岛。
同时与荷兰和西班牙开战，看起来有些狂妄，不过张恪有着充分的自信。
西班牙人已经走了下坡路，无敌舰队已经灭亡了，就算他们想调兵东亚，又需要多少时间，只怕军队劳师远征而来，还不够明军塞牙缝的。
至于荷兰人呢，毕竟只有两百万的人口，相比明朝，实在是太小了。
唯一值得担忧的就是西方人一起联手，比如英国，法国，葡萄牙都参与进来，事情或许会麻烦一些。
不过张恪在出兵同时已经派人联系澳门的传教士，并且找到了英国人，作为千年搅屎棍，该怎么做英国人绝对有着无与伦比的经验。
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超级强势的态度插手南洋，杀了荷兰这只鸡，去吓唬其他的猴子，让他们明白，和天朝上国只能合作，不能对抗！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热兰遮城一战，不容有失。
“颜思贤！”
“末将在！”转过来一个不到三十，脸膛黑红的壮士汉子。他的哥哥名叫颜思齐，是和李旦起名的海上巨匪，风头甚至压过李旦，只是后来突然患了疟疾，暴毙在海上。
颜思齐一死，他手下分崩离析，以郑芝龙为首的一批海盗接受了朝廷招安，成了正式的朝廷官吏。
至于颜思贤等人则是觉得朝廷不靠谱。听说李旦混的风生水起，他们就决定投靠安东王帐下。当时郑芝龙还嘲笑他们，说他们能当儿子，却当孙子，不给朱家当臣子，给张家当家奴，简直脑子坏了！
事到如今，颜思贤却敢大声说一句，老子脑子才没坏呢！
跟随明廷。什么时候能指挥如此众多的船只，争雄海上，他这一步走的太英明了。
“颜思贤，你率领二十艘战船。加上十艘运兵船，借着涨潮的机会，从北航道突入鹿耳门，袭击热兰遮城后方。同时分出一队人马，协助攻击赤嵌城。”
“卑职明白！”
颜思贤立刻下令，三十艘船只从大舰队之中分出去。改变航向，朝着鹿耳门进发。这里是荷兰人防备的盲区，同时航道极其狭窄，遍布礁石，凶险异常。只有涨潮的时候大船才能通过，不过颜思贤信心十足，他追随兄长在海上多年，无论是多么险恶的环境，都能应付。相比而言，明汝新的航海本事都比不上他。
明汝新稍微平静一下心绪，船队继续向南，突然之间，海上的风浪骤然猛烈起来，天空之中浓云密布，黑云滚滚。
没有多大一会儿，暴雨狂风，朝着舰队袭来。
狂风怒吼，白浪滔天，几丈高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拍打着船只。海水涌上了甲板，有些来不及收拾的衣物都被冲刷进海里。
上千吨的战船在海上就像是一叶小舟，上下摇晃不停。
“传令下去，告诉所有水手，严守岗位，全力应付。”
“遵命！”
对于风浪明汝新也算是进得多，见得广，并没有太过担心。毕竟他们的船只足够大，还能应付。
果然，海上的风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浓云消散，露出了晴朗的日头。
可是没等大家的心情放松，突然从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白帆，很快一支舰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是红毛夷！全军备战！”
渐渐临近之后，通过望远镜，明汝新看得清楚，对面最前面的一艘战船有五个桅杆，三层甲板，根据估算，同他的座船应该差不多，都是两千吨以上的庞然大物。
水师成立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碰见过等级想同的对手，以往都是倚强凌弱，没有什么意思。明汝新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立刻打出旗语，他的座船连同另外一艘巨舰打头，明军迅速组成两列，迎着荷兰人冲上去。
双方快速接近之中，明军的水兵匆忙搬运炮弹，装填火炮，准备射击，就在他们还在准备当中，突然荷兰人的战舰发出了怒吼，硕大的炮弹划过天空，向明军舰船射来。
此时距离差不多在两千米左右，明汝新的心脏不由得一缩，他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荷兰人的火炮技术和士兵水平在他的士兵之上，对方是硬茬子。
“快速接近，和红毛鬼子拼了！”
荷兰人的炮弹多半都落在了海水中，只有一枚击中了船舷，造成两名水手伤亡，对明军的战力并没有多少损伤，相反还激起了大家的雄心。
“开炮！”
终于进入了一千五百米的距离，明军火炮开了怒吼。海面上只能见到一团团火光向着对方射去。
第一发没有射中，不要紧，赶快校正，继续射击，士兵们都铆足了劲头。
轰！
终于一发炮弹击中了荷兰人的军舰，从侧面洞穿，打出了一米多的口子。士兵们大声欢呼，而在此之前，却有两枚炮弹射中了明军。
虽然占据着数量的优势，竟然命中率远不如荷兰人，明汝新的老脸通红，他终于明白了张恪的告诫，西洋人在海上搏击风浪，杀戮征服，他们的战力远在小白兔一般的明军之上。
不过不要紧，我们还有更多的手段呢！
明汝新一面指挥着对轰，一面向其他船只下令，转眼之间，有五艘战舰快速驶出，吨位不大，但是速度极快，到了荷兰人的侧翼之后，舰船之上响起一阵轰鸣，每艘舰船喷突出二十枚火箭，一共一百枚，遮天蔽日向着荷兰人射来。

第五百九十四章 枭首
为了能打赢和西方人的第一战，张恪是下了很多功夫的，不光是投入巨资打造船队，训练水兵，同时也准备了一些特殊手段。
就比如目前出击的快速战舰，这些船只个头都不大，但是航速快，机动灵活，操作简便，每艘船上都准备了六十枚火箭，二十枚作为一个波次，能够进行三次齐射。除此之外，船上只有小炮一门，作为仅有的防卫武器。
张恪给予这种船只一个代号，叫做：“狼”，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就是海上的狼群，以小搏大的利器。
另外还有更加极端的玩意，比如舰队还有一批装载大量火药的特攻船只，这些船只个头更小，只要五个人操纵，在舰首装有三百斤炸药，船只前端还有锋利的铁钉。
一旦刺中对方船只，就会牢牢抓住，火药一旦引爆，船舷多半会被炸开，三五艘船只就能干掉一艘大型战舰。
对于荷兰人来说，这种专门为了攻击的搏命武器实在是太浪费了，他们需要的是能够运输货物的军民两用商船，以及少量的大型战舰，维持殖民秩序。
面对着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荷兰人第一时间就陷入了麻烦之中。
漫天的火箭落下来，荷兰人根本没法躲避，旗舰赫克托号瞬间就被两枚火箭集中，甲板上面腾空而起两个火球。
火箭没有实心炮弹的穿透能力，甚至没法击穿厚大两寸的甲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火箭的杀伤力就可以忽略。
恰恰相反，火箭才是荷兰人的噩梦。
随着爆炸，火焰四溅。附近的士兵都比击伤击毙，有人落到了海水里，拼命的挣扎，可是已经没人有心思救他们了，因为船上燃起来大火。
木质帆船上遍布可燃物品，有一枚火箭正好落在了桅杆旁边，火焰腾空。这下子可了不得。蹿起的火舌把船帆给点燃了，这下子可热闹了。若是船帆受损，就等于失去了宝贵的动力。舰船就成了海上的靶子，那还不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舰队的长官托尔贝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作为老牌的殖民者，托尔贝克看不起东方的海军。就算是势力庞大的李旦和颜思齐等海上巨匪。在他们的眼里也只是地头蛇而已。要不是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法同荷兰抗衡。
可是眼前这支海军却让他从心里往外害怕了，而且不仅仅是对方庞大的数量！
从双方对轰的情况来看，即便对方的火炮稍微弱一点，可是双方也基本在同一水平线！
这意味着什么？
荷兰全部的人口加起来，差不多和苏州府相同。一个庞然大物在家门口迎敌，一个小家伙却要跨越重洋，不远万里来打仗。结果如何，哪怕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笨蛋。这是老子打得最愚蠢的战争！”托尔贝克咬牙切齿痛骂：“蠢货，别看我，快去灭火，灭火！”
荷兰的水兵匆匆忙忙，跑向了桅杆，大火越烧越猛，他们只能快速将船帆扯下来，剿灭火头，免得波及其他船帆。毕竟剩下的三个船帆还能保证航行。
荷兰人冒烟突火地忙着，下面的火炮还在和明军对轰。
不时有炮弹击中船只，造成一个个狰狞的伤口，实心炮弹将木块炸得粉碎，尖锐的木屑刺入士兵的身体里，只要不刺中致命位置，都不会立刻死去，可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喊，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有的士兵甚至默默祈祷，请求上帝的保佑，赶快让他们打败对面的黄皮猴子吧。
突然在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小船，足有十来艘，他们速度极快，好像是离弦之箭，朝着荷兰人激射而来。
“快看，那是什么？”
有人猛地察觉，急忙用手指着，托尔贝克也注意到了，他本能感到了不妙。
“快，射击，打沉他们！”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火炮根本打不中，战舰周围又没有小型船只掩护，水兵们只能端起了火铳。
对准明军猛烈射击过去，砰！
一个士兵被击中，胸前迸溅出一团血雾，身体摇晃两下，栽倒了海里，砰砰砰，枪声接连响起，一艘艘的小船失去了控制，在海上随波逐流，失去了目标。
荷兰人想要喘口气的时候，突然觉得船只一动，原来一艘小船正好撞在了船位，长长的尖刺牢牢钉在船位上。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傻愣愣看着，不明所以，大船想要转头，甩掉这个可恶的家伙，只是一切都晚了，差不多一分钟之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
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击穿了船位的木板，一个两米多窟窿迅速出现，海水不停涌入其中。从船只里面传出令人牙酸胆寒的声音。
木板被庞大水压摧毁，不停涌入的海水使得庞大舰船的尾部快速下沉。
荷兰的水手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完全傻眼了，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就连炮手都忘了射击，他们只觉得船只快速倾斜，龙骨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船只也失去了灵活性。
轰，轰，轰！
痛打落水狗可是义州兵的一贯作风，趁你病要你命，炮弹不时落在荷兰的船只上，愣是打得千疮百孔，成了马蜂窝。
火箭如同雨点一般砸下来，没有多久，上层甲板都笼罩在火光之中，船里的荷兰人就享受着冰火两重天的待遇。
咔嚓！
船只龙骨终于断裂，海水迅速涌入，船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不到一刻钟之后，赫克托号沉入了海水之中，最大的军舰被干掉，其余的荷兰舰船全都亡魂大冒，魂不附体。
另一艘斯格拉弗兰号战舰急忙转变方向，想要夺路逃走，结果正好和一艘明军舰船撞击，船首出了个窟窿。
四周的明军船只都围了过来，炮声隆隆，猛轰之下，大约战斗了半个时辰，斯格拉弗兰号浑身是伤，同赫克托号做了伙伴。
两艘最大的军舰沉没，剩下最大的一艘军舰是三个桅杆的巴达维亚号，由于在战团的外围，比较幸运，没有被明军盯上。
巴达维亚号领着几艘商船改装的船只快速逃跑，明军有心追赶，可是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明汝新不得不放弃了追击，下令船队收拢，抢救落水士兵，清点战果，准备明天的战斗。
击沉两艘主力战舰，武装商船十三艘，共计消灭水军一千二百多，俘虏三百多人。同样，明军损失也不算小，被击沉三级战舰两艘，击伤一级战舰一艘，损失水军八百多人。
占据了三倍兵力优势，依旧打成了这个样子，并不能算多漂亮。不过这一战也让明汝新看到了差距。
同样吨位的战舰，荷兰人的船只就比明军的要结实，要抗揍。
道理其实不难理解，明军虽然造出了巨大的战舰，可是并没有在大海搏击的经验，也没有经历过战火的考验，舰船的生存能力有很大的缺陷。
再有明军的炮兵命中率低的吓人，要不是出其不意，光靠着对轰，说不定真拿不下荷兰人。
有了检讨，才有前进的动力，下一步明军的舰队才能真正追上世界的第一流水平。
当然这些还要等待日后去改进，眼下的明军该享受一下战胜的兴奋了。荷兰的海上力量被干掉，剩下的两座城堡就不值一提。义州兵别的不强，打攻坚战可没有怕过任何人。
赤嵌城，荷兰守军焦急地等待，没有等来他们的援军，相反等来了毛承禄的大队人马。
坦白讲，在历史上郑成功收复台湾的行动打得并不漂亮。几万海陆人马，面对着只有一千多士兵守卫的两座小城堡，都没有办法迅速拿下来，只能在城外筑起高高土墙，进行围困，前后打了八个月，竟然只是让荷兰人投降，没有本事全歼对方，东方军队开始落后，可见一斑。
与郑成功不同，义州兵可是爪牙锐利，凶悍无比，毛承禄第一时间集中了四十门火炮，对准赤嵌城一顿猛轰，炮弹如同冰雹，疯狂袭来。
荷兰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集中火炮还击，双方打了一个多时辰，渐渐荷兰人就落在了下风，毕竟他们的火炮太少，射击的间隙过长，明军抓住机会，几个猛轰，就把荷兰人的火炮打得稀巴烂。
火炮被压制，随即杀手锏就用了出来，上百架小车推到了赤嵌城的前面，嗖嗖的响声，无数火箭飞入城中，没多大一会儿，赤嵌城就陷入了火光之中。
毛承禄果断下达了攻城的命令，义州兵排着散兵线，向城池冲来，士兵交替前进，不断掩护。
子弹不时击中城头上的荷兰人，他们从城上摔下来，变成一堆肉饼。
就在荷兰人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时候，几声巨响传来，爆破士兵将城墙炸了一个大洞，义州兵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如狼似虎一般，冲了进去。
枪声隆隆作响，仓皇奔逃的荷兰人被子弹击穿身体，一个个扑倒在街上。他们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毛承禄率带着主力冲了进来，下达了最为重要的命令。
“传令，把所有红毛夷枭首示众，脑袋挂在旗杆上面！”

第五百九十五章 无条件投降
“报告总督阁下。”
“讲，是不是把明人的舰队击败了？”科恩得意地问道，海上马车夫的名头可不是开玩笑。荷兰人无论是战舰还是船只，全都是世界上最顶尖的。虽然之前也卖出过一些战船给辽东，可是科恩并不在意，能够征服大海的中国人还没诞生呢！
他笑着问道，可是对面的士兵却眼神闪烁，透着惶恐的模样。
“怎么，海军战败了？”
“不是。”
“哦，我就是海军不会失败。”科恩眉头一皱，随即怒道：“为什么慌慌张张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告总督，是，是赤嵌城失守了！”
“什么？”
科恩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额头的青筋暴露，眼珠子瞪得好像铃铛一样大。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赤嵌城坚固无比，就算是欧洲的军队进攻也能顶得上半个月，怎么可能这么快失守了？一定是那些狡诈的中国人在撒谎，他们打不过荷兰的士兵，就用这种办法欺骗我们，对不对？”
报信的士兵这个尴尬，他是答应也不是，反对也不是，憋了半天，只能说道：“总督阁下，外面有逃回了的士兵，请您询问他们吧！”
嗡！
科恩的脑袋响了一声，差点趴在地上，即便是他再不相信，看样子也不能不信了。他大步到了外面，有几个士兵站在了外面，他们满身都是伤，脸上黑乎乎的一片，好像小鬼一样，别提多狼狈了。
这些人正是赤嵌城的逃兵，他们一路败退，到了台江边上。想要乘船逃走，结果正好和颜思贤撞上了，一顿乱战，死了二十个，只有他们几个乘着小船跑了回来。
“总督阁下，魔鬼，我们在和魔鬼作战，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想起惊天动地的炮声，汹涌的猛火。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地狱，那些明军就是从地狱冲出了的小鬼，专门负责收割生命。他们残酷无情，丝毫不讲骑士风度，面对着受伤的士兵，他们毫不客气地砍下人头，炫耀似的挂在旗杆上。
那是恶魔才会做的事情，嗜血如命，残忍暴虐。最要命的是他们拥有强大的火力，比起欧洲军队还要强大的火力！
一个年轻的士兵甚至跪在了地上，呜呜哭了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被这帮人一弄。科恩的心格外的烦乱，难道明军真的那么厉害？
其实科恩也从传教士那里得到一些消息，隐约知道帝国的北方崛起一股强悍的力量，有一个贵族王子（他对安东王张恪的看法）率领着强悍的骑兵。同蛮族对抗，并且击败了蛮族。
英雄史诗一般的故事，在科恩看来。即便是真的，遥远的北方军队也不会随便到了南方，毕竟距离太远了，按照欧洲人的脑容量实在是不容易明白天朝的运作模式。
科恩天真以为义州兵不会出现，可是如今赤嵌城失守了，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些传说，如果真要是那样，只怕他们遇到了对手！
“总督阁下，总督阁下！”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到了科恩的面前，嘴里只剩下一个词：“海军，海军……”
“是海军打赢了？太好了！热兰遮城有救了。”
“不是，是，是失败了，只有巴达维亚号跑了回来，其余的全都完蛋了。”
这话一出，所有荷兰人都吓得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那么强大的赫克托号怎么会沉没？海上马车夫怎么会败给明人？
难道是愚人节的笑话吗？
“我不信，我不信！荷兰人不会这么容易失败的！除非上帝抛弃了我们，不会的，不会的！”
轰！轰！轰！
隆隆的炮声响起，从台江方向，颜思贤的船队将炮口对准了热兰遮城，就是毫不客气地猛轰。
硕大的实心弹丸锤在城墙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就仿佛打雷一般，听得城中的人魂飞魄散。
“混蛋，快去还击，还击啊！”科恩拼命的叫喊，可是手下人却满脸的为难，因为他们没有料到明军会从鹿耳门突入，因此在台江方向没有安排防御的火力，被杀得狼狈不堪。
“转移，把正面的火炮转移过去，给他轰击明人！”
科恩疯狂地下达命令，士兵急匆匆跑到了西面的城墙之上，他们正在搬运大炮，有个士兵抬头擦汗之际，正好看到海面上出现了几个白帆。
很快，船帆越来越大，桅杆上的龙旗迎风飘扬。
“啊，是，是明军，恶魔来了，上帝啊，救救我们吧！”
负责搬运的荷兰人一起看去，顿时脑袋都嗡了一声，差点吓趴下。
“快去回报总督大人！”
此时做什么都是多余的，两路明军把热兰遮城包围的死死的，炮声不停响起，火箭也铺天盖地而来。
城中不断传来爆炸声，那些精致的青铜火炮不时被炸上了天空，坚固的城墙摇摇欲坠。荷兰的士兵也拼死还击，可是很快他们就绝望了。他们拥有的士兵不到两千人，而明军至少是他们的十倍之多，至于火炮数量更是惊人。
还有那些讨厌的火箭，落到了城中，就能掀起一场火灾，肆虐的火舌吞噬了他们的家人，摧毁着他们的财产！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从战斗的开始，科恩就陷入了绝对的焦虑，明军的强悍超乎他的想象，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幻想着能够打赢，保住性命成了最关键的事情。
“赶快派出一艘小船，告诉对方，只要他们能保证我们人身和财产安全，放我们安全撤离，我愿意让出热兰遮城。”
投降！对于蒸蒸向上的海上马车夫来说，是最难张嘴的一个词汇，他还想着保留一丝尊严。
小船派出去了，而且还一连派了三艘。
可是回应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火炮，明汝新索性就拿热兰遮城当了靶子。缺什么练什么，就让炮兵不停向城中射击，在这种完全实战的条件下，士兵们快速成熟起来。
炮弹越来越狠，打得荷兰人根本抬不起头了，直到第三天，朝阳升起的时候，城头竖起了一面白旗，格外醒目。
“哈哈哈，红毛鬼子投降了，他们投降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意外之喜
秋风阵阵，黄叶纷飞，又是一个秋天，海军大举南下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明汝新和毛承禄等人早就彻底收复了台湾，荷兰的守军大半被歼灭，以总督科恩为首的七百余人做了阶下囚。
南海的大胜明汝新第一时间就向张恪汇报，只是不巧得很，送信的船只在海上遭遇风浪，不得不二度派遣信使，总算将消息送到了天津。
可是不巧的是张恪又去了金州，倭国的德川幕府厉兵秣马，准备发起反扑，据说集中了十几万的兵力。
老爹张海川斗志昂扬，还想给倭寇来个包饺子。不过张恪却有些担忧，老爹毕竟上了年岁，在异域征战漂泊，万一有了什么意外，他可没法交代。
权衡再三，张恪决定派遣于伟良接替老爹，并且把曾经的同窗唐光派到九州岛，应付德川幕府的反击。
经过十几年的历练，张恪手下可谓是人才辈出，不论文武，多半都能独当一面，做起事来有条有理，有办法，能决断。
很多外人都格外羡慕，张恪怎么就碰上了这么多人才，私底下有人说张恪是天命所归，因此老天爷才派了这么多星宿下凡，辅佐真命天子。
不过张恪却不信这一套，说穿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张恪不管是打仗，还是治理地方，秉承两个字：务实！
一旦选定了人员，张恪就会给予大力支持，哪怕是出了差错，张恪也会容忍，让部下在挫折中奋进。
尤为难的是不管出了多大的问题，张恪都会一肩扛起，毫不推诿卸责。
这种信任让很多人都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他们不用担心倾轧，不用担心有人扯后腿。只要一门心思做事，一门心思往前冲！
哪怕是平庸之才，学了这么多年，也都变成了一等一的循吏，办事的好手。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暗地之中，张恪手上有超强的情报系统，只要他想知道，部下和媳妇的悄悄话都能弄到手。
再有张恪手上握着金融系统，握着太多秘密力量。任何人敢贪鄙渎职。敢巴结钻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该处理就处理，该警告就警告，每件事情都有凭有据，部下心服口服。
不管是最初的打拼的老兄弟，还是辽东原本的官僚，甚至是后面融入进来的文官，大家都能很快适应这套全新的体系，并且忠诚地履行使命。
经过多年的历练。唐光对自己有强烈的信心，说道：“永贞，据我的研究，倭国土地贫瘠。人口众多，供养国内的人员尚且不足，想要彻底打下来，我看是一块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嗯。”张恪笑道：“正所谓穷山恶水多刁民，倭国自从立国以来，侵略朝鲜一千多次。平均是三年两次。而且每次统一之后，就会试图染指天朝。远有唐朝的白江口战役，近有壬辰倭乱。说起来倭国就像是病菌，不时发作，让人头疼啊。”
经过吴有性的多年研究，新的医学体系已经建立起来，对于病菌的特性唐光并不陌生。
“没错，天朝强壮的时候，自然不怕，若是天朝一旦病了，后果不堪设想。”唐光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永贞，我会痛击德川幕府，但是还不会消灭他们，而是遥控幕府，挑起倭国内乱，让他们继续打下去，无休止的分裂。总有一天让倭国人口下降到可有可无，然后移民吞并，让这个国家彻底消失！”
“好！”
张恪忍不住拍起了巴掌，他亲自目送唐光的座船离开金州，驶往长崎。
从码头回来，张恪就接到了明汝新的报告，打开一看，张恪顿时眼前一亮。
“打赢了，总算是打赢了！”
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只要看到了殖民开拓的好处，就算想停也停不下来。
仔细读着没一点细节，张恪的欣喜有了些收敛，明汝新提到了荷兰士兵强悍的战斗力，还有娴熟的海上航行本事，这些都是自己一方暂时不具备的。
“看来还是要大力练兵才行啊！”
正所谓百年海军，能做到目前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明汝新提到了一个问题。按照原本计划，是要攻击吕宋岛，把西班牙人赶出南洋。可是明汝新俘虏了科恩，此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的总督。
所谓巴达维亚就是后世印尼的雅加达，是荷兰人在东方的大本营。
如果按照历史的走向，荷兰人会一直霸占这块肥沃富饶的殖民地，直到二战之后，印尼才独立建国。
在张恪的印象之中，印尼可不是个好东西，作为西方的走狗，屡次冲在反华的第一线，那些肮脏的土著一次次将屠刀对准了华侨华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或许印尼就不该存在！”
张恪猛地一拍桌案，拿过毛笔，就在明汝新的报告后面提笔批示。
“着令大军火速南下，抢占巴达维亚，不得有误。所俘虏红毛夷，罪恶滔天者，可直接斩杀，贵族军官则可作为人质，勒索金银，普通的红毛夷士兵若是有心替我方效力，可酌情使用……”
批示很快送到了热兰遮城，哦不，此地已经更名光复城，曾经总督的官邸变成了临时的知府衙门。
这段时间以来，明汝新除了严格训练海军之外，就是安抚各地前来的土著首领。
岛上的土著都对明朝廷有很强烈的好感，视荷兰人为外来入侵者，他们每年都要缴纳巨额的税赋，将辛辛苦苦猎到的鹿皮交给荷兰人。沉重的压榨，弄得岛上不时出现民变。
只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太过落后，加上组织不善，根本不是狡诈的荷兰人对手，很多地方都有整村整村被消灭的情况。
尤其是为了筑造热兰遮城和赤嵌城，更是死亡民壮无计其数。
如今义州兵来了，明汝新背后拥有强大的财力支撑。他首先就宣布免除三年赋税，同时将荷兰人巧取豪夺的田产归还土著百姓。并且设立集镇，进行公平贸易。
这一番举动很快收拾了人心，使得义州兵彻底站稳了脚跟。
随后明汝新扫荡了南海大部分的海盗，多半都是望风而降的，这些人都被迁移到了岛上，可用的调入军中，不可用的就分配土地，让他们屯田劳作。
岛上的荒地太多了，几万人就像是撒花椒面。稀薄的很。要想真正繁荣起来，成为明军南下的重要基地，还要大力移民。
这个自然要等张恪的命令，明汝新用这段时间，不停拷问荷兰俘虏，像他们打听各种情况。
要说起来，这些俘虏不少都是多年的佣兵和水手，他们去过太多的地方，知道世界各地耳朵风土人情。水文资料。
虽然不成体系，可是每一点知识都让明汝新大开眼界，他专门安排了十几个通译询问荷兰人，把他们知道的一切都挖出来。并且整理成小册子。有航海的日志，有动植物的介绍，有风土人情详说，有人种介绍……
这些小册子很快在明军中间流行开。看着种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奇异的习俗，什么食人部落。什么母系社会，什么巨大的鳄鱼，几丈长的蟒蛇……简直比小说还要好看精彩。以往的中国总是以天朝自诩，可是有那么多的事情都不知道，现在看起来，竟然有些坐井观天的味道，大家不免脸红。
水兵中间快速涌起了一股子热潮，他们也要征服世界，要到神秘的新大陆去，要探索脚下的茫茫海洋。
有了好奇心，就有了前进的动力。明汝新在光复城准备了半年时间，张恪的命令也早就下来。
他抽出五十艘大型战船，携带着六千人马，用最快的速度杀向巴达维亚。按照俘虏们的公认，巴达维亚还有守军在三千多，不过失去了总督，应该是一团乱麻，至于荷兰政府，还有东印度公司，他们会不会增派援军，明汝新一点也不担心。
荷兰人鞭长莫及，往来都要大半年的时间，派兵劳师远征，麻烦就更多了，小小的红毛夷未必有这个本事。
至于东印度公司，他们来了也无非是送死而已。
明汝新的舰队一路南下，靠近巴达维亚的时候，才知道一件事，原来科恩跑到了热兰遮城督战，巴达维亚群龙无首，当地的土著举行了起义，一时间战火遍及爪哇岛，弄得荷兰人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趁你病，要你命！
明军立刻封锁港口，进行了猛烈炮击，打沉了十几艘荷兰人战舰，随后进行了登陆。荷兰人扛不住如狼似虎的明军，节节败退。
前后十天时间，明军夺下了巴达维亚，并且占领了半个爪哇岛。一时间当地的土著倍受鼓舞，全都热情欢迎天朝的军队，在他们的记忆里，天朝的军队还是当初的郑和舰队，是无私宽宏的象征，他们总算是有救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天朝已经悄悄的变化了。
“大人请看，这是一片植物园，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植物，有的是南洋的，有的是从美洲移植过来的。”
西培是一位博物学家，前些年他还去过明朝访问，到了明朝之后，他立刻被明朝的繁荣和文明折服，成了铁杆明粉，对于明军抢占了巴达维亚，他并没有多少怨恨，想法还十分欢迎。
“将军阁下，这种树叫做流泪树，一旦树干受到损伤，就会流出白色的液体，南美的土著把这些液体吐沫在衣服上，能够防水。”
听着介绍，明汝新突然眉头一皱，心中狂喜，难道这就是王爷所说的橡胶树？

第五百九十七章 新兴势力
饱受战乱摧残的中原大地越发凄凉，虽然不至于千里无鸡鸣，但是也所差无几，沿途都是荒废的村庄，能逃走的都走了，只剩下一些走又走不掉，死又死不了的老弱病残还在支撑着可怜的生机。
从大路之上，突然出现二十几架马车，车上都拉着沉重的货物，缓缓而来，如此庞大的车队，绝对是稀罕物。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商人，他骑在一匹青马上面，不时向四周望去，仅有的一只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
此人名叫卫学彦，他的父亲和叔叔都是被蒙古人掠去的奴隶，后来张恪几次进攻草原，将他们的家人都救了出来。由于年纪大了，卫学彦的父亲没法加入军队，他只能在草原上经营牧场。
靠着勤劳和汗水，收入越来越多，几年时间就成了小康之家。这段时间也正是卫学彦从骨瘦如柴的少年变成青年的时间。
他还记得第一个冬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香喷喷的烤肉，要知道在蒙古人的手下，他们连看的份儿都没有。
从那之后，卫学彦对义州兵就有了一种近乎崇拜的虔诚，终于仗着骑术过硬，在十八岁的时候，成为了一名骑兵。
义州兵的骑兵可不同寻常，他们每个人至少要配置三匹战马，其中至少两匹随时都能拉出去参战。
而且每个骑兵还配置板甲，手铳，骑枪，马刀，弓箭，匕首……光从这些装备就能清楚看到骑兵要求只严格。
经过残酷的训练，卫学彦第一次参加战斗，就赶上了光复辽东，从辽阳一直打到了沈阳。短短的时间，一个菜鸟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战士。他至少砍下了五颗建奴的人头，战功赫赫。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他会成为一名低级军官，然后不断擢升，如果幸运的话，或许会成为副将和参将。有机会独当一面，就有可能成为总兵，完成小兵的逆袭。
不过老天不作美，卫学彦在最后一战的时候。左眼被弓箭射中，变成了独眼龙。他只能离开军队，回到了家中。
那段日子简直是卫学彦一生当中的噩梦，他突然觉得什么都变成了黑色，喝酒撒泼，打骂妻子，甚至和父亲叫嚷，长长气得母亲以泪洗面。
差不多两个月时间，突然有人找到了他的家里。说是王爷下令让大家重回军营。
从平辽公，变成了安东王，张恪位极人臣，可是他却成了独眼龙。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就是最残酷的写照！
卫学彦的心里并不平衡，可是出于军人的本能，他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回到了军营。
令他惊奇的是不光是他，相当多的老兵都聚集在一起，据说是安东王下了命令。要让大家退伍。
天可怜见，多少人都是在军营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都不会，让他们离开，还不如杀了他们。怨气之大，简直可以想象，面对着他们，卫学彦甚至觉得自己不算太倒霉，至少他还年轻，还有希望。
历朝历代，面对百战老兵都没有什么好办法，要么就是不停征战，把他们消耗一空，要么就是放在边疆，屯田戍边，还有就是杯酒释兵权，总而言之，逃不过飞鸟尽良弓藏的命运，各种流言也在老兵中间传播。
大家都在猜测，张恪究竟要怎么处置大家。
在众人都忧心忡忡的时候，有一群穿着长衫深衣的文人走进了军营，以往老兵学习的是作战技能，这一次他们则是要学习生存的本事。
辽东缺少大量的底层官吏，这些老兵本来就有文化基础，只要愿意，经过半年的学习，会写公文，会计算，同统计，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入各级官府，充当小吏，由于是军人出身，他们还享有优先的晋升权力。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官，因此还有技能培训课程，可以去军民的作坊充当工人，也能够维持生计。
如果连工人都不想做，还可以在无人区分到土地，充当牧场主和农场主，只要耕种十年，土地就归他们所有。
所有老兵弄清楚了张恪的安排之后，几乎无人不落泪，这帮哪怕刀斧加身都不会皱眉的汉子，全都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终于明白了，王爷心里记着大家伙，想着大家伙，只要有王爷在，就不会让大家吃亏。
很快老兵们根据自己的爱好，选择了各自不同的职业，接受不同的培训。不光是要让他们掌握技能，还要让大家适应从军人变成平民的过程，避免承受不住强烈的落差。毕竟就算在后世，很多退伍士兵也是大问题。
正所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就算老兵之中，也有一些不安分的，卫学彦就是其中之一。对于张恪的安排他感动的五体投地，只是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经过一段时间琢磨，卫学彦和一些老兵越来越关注所谓的通识课程。
在这些课程里面，有天文历法，有海外风物，有各地的民情，还讲解大航海的知识，介绍西方各国的情况，不时有传教士过来，讲述他们漂洋过海的经历。
瞬间卫学彦就被迷住了，他第一次知道大明只是世界的一个角落，第一次知道茫茫的海洋有无数的商机，西洋人已经走在了东方的前面，他们成为了海上的征服者……
此时此刻，卫学彦终于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
没等培训结束，卫学彦就把通过军工得来的田地卖掉，又从家里借了二百两银子，然后在义州采购了一批刀剑，搭乘一艘商船，前往了朝鲜。
张恪对于普通刀剑，长枪，弓箭一类的武器并不禁止，百姓可以随意佩戴，一些猎户，甚至靠近草原的住户是可以购买火绳枪的，此举也是为了提高民众的尚武精神。
卫学彦带着第一批武器。到了朝鲜，出乎他的预料，朝鲜对这些格外推崇。
大量的文武官员，甚至是读书的士子都来购买。
原因很简单，他们知道义州兵消灭了穷凶极恶的建奴，已经把义州兵当成了天兵天将，天兵天将用的神兵利器，哪能不受推崇。就算是随身佩戴也是好的。
第一次贸易就迎来了出乎预料的成功，卫学彦足足赚了三千两银子，甚至比起老爹几年辛苦积攒的家底儿还要多好几倍！
他倍受鼓舞。从此之后，穿梭在朝鲜和倭国之间，大肆买卖武器，从最初的冷兵器，发展到了后来，甚至出售火绳枪，还有一些火炮。
难道他不担心这么干会产生资敌的效果，会被请去喝茶吗？卫学彦一点不担心，事实上他们进行的军火贸易后面都是义州兵在支持。
若是不然。他们也没法弄到那么多火器。
大肆进行军火贸易，其实是张恪吸取后世经验的措施。
有人担心把武器卖出去，就会被别人偷学技术。不过张恪清楚，只要有心。就算封锁也没有什么作用。
相反，把一些落后的武器抛售出去，换来丰厚的利润，就能够滋养军工系统。生产出技术更先进的武器。
而且军火贸易还能左右一国的局势，操控势力的消长，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情。最要紧的一点。张恪拥有自信，就算让周边的国家学，他们也仅能得到一点皮毛，根本构不成威胁。
没有几年的时间，卫学彦不光积攒了上百万两的家产，而且还成了不少达官显贵争相巴结的对象。从朝鲜到倭国，还有草原部落，甚至他都把生意做到了林丹汗的头上。
随着流寇势力越来越大，他们也成为了卫学彦的大客户。
几次流寇抢劫了城池之后，把府库的银子搬出来，一半发给了手下人，一半送到了卫学彦的手里。
想要武器吗，想要粮食吗，想要情报吗，只要有银子，没有做不到的。
靠着先进的武器，流寇竟然打了好几个胜仗，杨嗣昌苦心经营的十面埋伏，天罗地网，竟然被打得七零八落，漏洞遍地，惹得崇祯对他越来越不满。
渐渐的，杨嗣昌手下的大将也看出了异样，身为朝廷官军，武器竟然比不上一群乌合之众，简直岂有此理！
这时候，卫学彦又找上了他们，很简单，想要武器吗，只要出银子，保证能得到更好的。不少将领一想，他们固然没法给所有部下都换上新装备，但是光是给家丁换装却是足够了。
辽东的盔甲，刀剑，火铳，就连高大的混血战马也卖给了这些将领。只是这种事情没法公开戳破，大家只能心照不宣，欺上不瞒下而已。
卫学彦带着车队大摇大摆过了开封，向着洛阳进发。
根据情报，在半个月之前，流寇的主力杀到了河南，包括高迎祥、李自成、罗汝才等等，一共十几股之多。
同时明军的主力也在快速集中，杨嗣昌不光调集手下的精兵强将，甚至下令洪承畴从陕西南下，又从京城调出了一万五千名京营士兵，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就在这种看似十分险恶的情况下，卫学彦赶到了河南，就在车队距离洛阳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一队人马突然冲了出来，把他们包围起来。
跟随卫学彦的多半都是老兵出身，他们身经百战，格外的凶悍，一路上杀了不知道多少毛贼，就算对方人数众多，他们也不会害怕。
“别忙。”
卫学彦摆了摆手，冲着对面的士兵高声说道：“弟兄们，要是我认得不错，你们是李自成李头领的人马吧，在下此来就是拜会李首领的，还请行个方便。”
为首的人一看他们，忍不住轻蔑地笑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想拜见首领，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他在这里大放厥词，卫学彦也不恼怒，他同样笑道：“真不愧是流寇，李自成的手下换的也太快了，连我都不认识了！你们告诉李自成，他还想不想要武器了，若是不想，我这就把武器卖给贺人龙。”
听到这话。对面的人忍不住一惊，有人急忙去报告李自成，没多大一会儿，就见到李自成带着手下的将领急匆匆赶了过来。离着老远，就冲卫学彦大笑道：“卫老板，这些天我就在等你，今天早上听到外面有喜鹊叫，没想到你就来了。”
“说不定是乌鸦也没准。”卫学彦跳下了战马，迎着李自成拱了拱手。
“李首领，咱们还是开诚布公吧。听说你们又要打大仗，我这里有五百杆火铳，全都是新货，外加上两车弹药，你来看看吧！”
“好。”
李自成迈着大步，到了车队前面，掀开了苫布，闪目看去，车上装着一层稻草。撕开了稻草帘子，露出了黑黝黝的火铳，李自成抓起一杆，举在手里。爱惜的抚摸着，简直比对待女人还要上心。
“哎呦，卫老板，这火铳怎么没有火门。你是不是骗我啊？”
“呵呵，李手里，难道你不知道燧发枪吗？”
“难道这是燧发枪？”
李自成激动地手一哆嗦。差点落在地上，他可是听说过，义州兵早就装备了不用火绳的枪支，最近一段日子，朝廷的军队也有了装备。万万没想到，卫学彦就给他送来了，真是及时雨啊！
“卫老板，果然够朋友，来人，把银子送来。”
一声令下，一大帮壮汉七手八脚，把木箱抬了过来，打开一看，有两大箱子细丝官银，只有另外一箱子，竟然有不少银元，还有一些银票。
卫学彦扫了一眼，微微一笑：“李首领，你是在下见过最舍得买武器的义军头领，就冲这一点，贵部早晚会兴旺发达的。”
李自成得意一笑，用手摸了摸脑袋，说道：“卫老板，就指着这些东西活命，舍不得也不行。倒是我真羡慕卫老板，黑白通吃，手眼通天，真是了不起！”
“呵呵，李首领客气了，在下不过侥幸跟对了人而已。对了，我想告诉头领一件事，从此之后，我就不亲自送武器了，而且买卖武器也不用银子了。”
李自成顿时一惊，他的部下可都靠着卫学彦的武器呢！
“卫老板，你怎么不干了，难道银子不够？”
“当然不是。”卫学彦笑道：“实不相瞒，我往后要把精力放在海外，至于武器销售会有人继续做，只是我们不要现银，要的是青壮劳力。”
卫学彦没有多说，可是李自成也明白了一些，对他来说，只要还能买到武器就行，至于壮丁吗，他手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
“哈哈哈，卫老板，既然如此，我就提前祝贺你财源广进。”
卫学彦拱拱手，笑道：“借首领吉言，正好我刚刚得到了消息，开封城中只有一万三千多人，首领可以速取。”
“多谢相告！”
……
“快看，出来了，出来了！”
军医院之中，无数医生都围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巴望着。在众人的中间，有个老者面无表情地盯着，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汉子，在他的胳膊上插着一根针头，顺着针头连接着一根长长的管子，延伸到一个干净的玻璃瓶之中。
只见鲜红的血液顺着针头涌出，沿着长长的管子，缓缓流到了玻璃瓶之中。没有多大一会儿，瓶子里就差不多有了三分之一。
而坐在对面的汉子手臂不停的颤抖，额头冒出了汗水，咬着牙硬撑着。
这时候老者站起来来，按住他的胳膊，迅速将针头抽出，用一块酒精棉按住了伤口。
年轻人傻愣愣问道：“吴神医，我什么时候死啊？”
“死？再过几十年吧，谁说得准！”
年轻人霎时间把嘴巴张得老大，不敢置信地问道：“吴神医，我被抽了这么多血，难道不会死？”
“才这么一点死不了，要是抽满一瓶子可就不好说了。”吴有性笑道：“回去多喝点红糖水，吃点红皮鸡蛋，好好补补身体，有个三五天就行了。”
“哎哎哎，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吴有性面对着面前暗红色的鲜血，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终于成功了！
这些年的时间，吴有性建立起完善的解剖学，对于人体的理解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尤其是处理大量的伤员，他非常清楚很多人都是失血过多才死的。
如果能把健康人的血液注入到伤员的体内，就能挽回生命。吴有性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他弄清楚血液之间大体上分为四个种类，只有输入同样的血型才能救命，不然只会杀人。
可是摆在吴有性面前的课题依旧严峻，那就是如何快速输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可是不论铁制品，还是玻璃制品，都不方便。
就在这时候，从巴达维亚传来了消息，明汝新在荷兰人的状元发现了橡胶树，并且带回了十几桶橡胶。
这个消息传到了张恪耳朵里，他简直有些不敢置信。按照道理橡胶应该还在南美洲，历史上也没听说荷兰人发现过橡胶树？
不过转念一想，张恪也明白了，荷兰人到处进行商贸，探险家们从美洲弄到一点橡胶树并不奇怪。只是他们还不懂橡胶的真正用途，也就给埋没了。
他们不懂没关系，可是张恪懂啊！
有了橡胶这种材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跨越，首先医疗器具可以有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多受伤的士兵能得到救治。其次，他已经着手研制蒸汽机，虽然蒸汽机原理并不复杂，张恪手下的能工巧匠已经造出了原型。
不过很可惜，此时的蒸汽机只能摆在那里，道理很简单，体积太过庞大，加上密封差，功率低，没什么使用价值。
这就仿佛是饥饿的人，面对着一桌子酒席，却没法下嘴，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可是有了橡胶之后，一切都变了，有了橡胶，蒸汽机就能做的更小，功率更高。要不了多久，甚至能造出原始的火车，造出蒸汽铁甲舰。
哪怕需要十年二十年，张恪都等得起，只要进入了工业时代，凭着中华的天赋，绝对是君临天下！
“橡胶，无论如何，也要多种橡胶树，弄到更多的橡胶！”说起来容易，可是橡胶生长条件严格，怕是只有在南洋才能种植，可谁又愿意接下这个担子呢！
那些养尊处优的豪商，让他织布烧瓷器没问题，可是去海外受苦，他们未必有这个决心。偏偏组织种植园，不懂商业的又不成，张恪搜肠刮肚，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人选。
“王爷，拍卖台湾的田产差不多了，卫学彦出钱最多，一口气拍了一百万亩，真是好大的气魄。”
张恪眼前突然一亮，自己要找的人选来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东王
“学彦，生意做得挺大？”
卫学彦慌忙拱手，谦恭地笑道：“都靠着王爷栽培，没有义州兵在后面撑腰，小的是万万没有今天的成就。”
“机会固然重要，但是也要有本事抓住机会才成。本王见你拍下了百万亩的田产，可有什么生意经？”张恪笑着问道。
如果别人问，卫学彦还会犹豫，省得泄露商业机密，可是张恪问了，他哪敢有什么怠慢。
“王爷，实不相瞒，小的打听了，岛上有种名贵木材，名为桧木，色泽淡红，有香味，能做家具，做建材。这不，近百年来，云贵等地的金丝楠木，紫檀木都消耗一空，不得不从南洋调运木材。小的就想着买下田地，顺道把山林也都买了，先是砍伐木材，然后再把田产抛出去。”
张恪一听，忍不住笑骂道：“好你个卫学彦啊，竟然把最肥的一块自己吞了，把骨头扔给别人！”
“哪有？王爷，您可不能冤枉小的。”卫学彦争辩道：“这可是你情我愿的事，小的也没有坑人不是。再说了要开垦田地，必须先砍伐树木，小的可是帮了他们后来者的忙。”
卫学彦说的义正辞严，又惹得张恪一阵大笑：“巧言令色，孔圣人最看不上你这种人，不过本王吗，倒是挺欣赏的。”
“有王爷赏识就够了，管孔老头去死！”卫学彦单膝点地，欢喜地说道。确实，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因为拍卖了最多的田产，就得到了张恪的召见，实在是喜出望外。
“起来吧，本王这里有个生意，想让你去做。”
卫学彦眼前一亮。果然王爷不会凭白召见自己。
“请王爷吩咐，小的一定万死不辞。”
“呵呵，万死不辞倒是不至于，只是这事情有点难度。”张恪随即向他说了情况。
“你不是想做木材生意吗，我这里正好有一种木材，价值无量，偏偏只有南洋能种植，往北一点都不成。本王想着在巴达维亚开辟一片种植园，专门种植橡胶树。远隔重洋，要应付当地的土著。还要把树种好，担子不轻啊。”
卫学彦听完张恪的介绍，眉头紧锁，在茫茫地图上搜索巴达维亚，当他看到的时候，脑袋也嗡的一声，简直是天涯海角也不为过。
沉吟一下，卫学彦咬了咬牙，说道：“王爷。请您放心，小的一定做好，绝不让您失望！”
张恪没有急着点头，而是问道：“你有什么方略没有。说出来听听？”
卫学彦早就有心在海外发展，略微想了想，就说道：“王爷，巴达维亚地处遥远。气候迥异，小的以为可以先用重利笼络收买土著，让他们帮着干活。然后逐步移民，再把土著处理掉。”
“卸磨杀驴，好，这个办法好！”张恪笑道：“你放手去做吧，巴达维亚的驻军会给你撑腰。再有虽然荷兰人移植了橡胶树，但是未必是最好的橡胶树，本王以为应当派遣人手到南美洲看看，找到最好的橡胶树，移栽过来。”
“没问题。”卫学彦一口答应下来，他感叹说道：“王爷，我早就听传教士说过，他们的船队远渡重洋，绕着我们脚下的地球走了一圈，证明地球是个圆的。小的当时就心驰神往，身为天朝上国，难道就没有勇气去环球航行吗？小的愿意出资二十万两，招募最好的水手，用最坚固的船只，进行环球航行，夷人敢做的，我们也一样！”
啪啪啪！
张恪忍不住鼓起了掌，欣慰地笑道：“好，就冲你的气魄，本王就没选错人。出了多大的事情，都有本王兜着。”
张恪也早就有心去进行环球航行，没想到竟然让卫学彦抢了先，张恪心里十分满意。
其实张恪也注意到了，他手下的有晋商，有东南海商，还收编了不少徽商，但是综合起来看，张恪对他们都不满意。
这些人固然比士绅地主阶层要勇于开拓，眼光也更长远，但是他们都有些眼高手低，说了一千，可是做的时候连八百都没有。
就拿松江开海之后，张恪就鼓励他们勇于进取，要建立自己的航路，要去西洋通商，可是弄到了现在，如果不是张恪主动攻击荷兰人，南洋的商路还有一半在西洋人手里攥着。
当然也不能光是怪这些人，他们家财巨富，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各种关系深厚无比。赚钱十分容易，哪里能轻易冒险呢！
偏偏这个大航海时代，需要的就是冒险家。
开拓新的商路，探索未知的世界。
勇敢，贪婪，敢于进取，不受道德约束，无所不用其极……在卫学彦身上张恪看到了希望，他们年轻，有眼光，胆大包天，只有给予适当的支持，绝对能闯出一片天。
见过了卫学彦之后，张恪就果断下达了鼓励开拓海外的命令，凡是主动出海，寻找到未知岛屿，拿回稀奇动植物，开辟出商路，抢占领土，发现金银矿藏，一律重赏，并且视功劳大小，授予奖励，最高可以封爵！
这道命令可了不得，一下子掀起了滔天巨浪。
很多人都认为中国人是个大陆民族，这话虽然不错，可是在中国大地上，尤其是东南沿海，生活着大量靠海吃饭的人。这些人的数量远远多于那些所谓海洋国家的人口，其中更是不乏野心勃勃的人。
听说了张恪的命令之后，东南就热闹起来，不少年轻人组织起船队，他们在朝廷的舰队保护和支持下，果断开始了向南海进军的道路。
上千上万的岛屿都在等着他们发掘，虽然探索海上危险重重，很容易就丧命。但是他们之中也不乏成功者。
有人找到了荒岛，立刻就可以得到嘉奖，有的人干脆成了一岛之主。反过头，他们从国内招募移民，一起开垦田地，种植粮食和经济作物。没几年时间，翻身成了富豪。
一个个成功的例子促使更多人走向了海洋。
有了他们带头，张恪的另一个计划快速落实下去。
开发海外就要人手，东南的人力不够，加上价格又贵，大家就把目光放在了中原。那里正经受战乱之苦，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流民。
招揽流民不要多少银子，只要能解决粮食问题，就有一大票人跟着你。
从崇祯六年开始，海外移民的速度就一天比一天快。
到了崇祯七年。差不多有一百万人到了海外，其中倭岛三十万，济州岛十万，台湾四十多万，巴达维亚等地十万有余。
庞大的移民工作，促使海上力量快速发展，一年时间，就有各种船只上万艘下水。一度造成了木材供应不足，船厂没法开工。
为此张恪特别下令。奖励西洋人向大明贩卖木材，关税调整到了零，甚至木材商人可以享受贸易优惠。
这下子可了不得，西方商人拼了老命往大明送来优质木材。其实他们也清楚。大明有了木材，会造更多的船只，最终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可是又能如何呢，利益摆在那里。你不干，别人也会干，何必同银子过不去。在向大明出售木材的商人中。不少竟然是红头发的荷兰人，不少海关的人都咋舌。如果让张恪知道，只会笑他们少见多怪。要知道在历史上，荷兰人同英国争夺海上霸权，荷兰的商人就是贪图英国的战争债券利息高，竟然大量购买债券，帮着英国人打败了荷兰。商人没有祖国，古往今来，都是一样。
海外开拓热火朝天，东南的造船业兴旺发达，带动了军工，纺织，工具制造等等行业，整个东南社会结构迅速变化。
工厂主和作坊主崛起，商人地位相对落后，越来越多的工人出现，分散的手工业者受到强烈冲击。
教育变得普及起来，读书不再是为了科举考试，而是成了一个人的必须课，只有读书，了解世界的变化，才能抓住财富机会，只有掌握一技之长，才能混到一口饭吃。
相对而言，传统的读书人，一辈子都扑在八股文上面，反倒没有了用武之地，他们要么就是醉生梦死，拼命咒骂，就比如刚刚组建起来的复社，其中就有一大帮这样的文人。要么就是偷偷学点本事，比如算账理财，就可以到商行舒舒服服当个账房先生，收入不菲，也好过坐吃山空。
总而言之，原本士农工商的体系完全被冲淡，勇于开拓海外的商人，还有掌握制造业的工厂主成了前进的主力。
不论是官府，士兵，还是金融机构，社会教育，都围绕着他们在转动。
新兴势力勃然兴起，让张恪变得斗志昂扬，没有错，历史就在他的手上扭转了，他深信只要找到了方向，中国人不会比任何人差。
任何在封闭环境中的改革，要么走王朝兴衰的路子，要么就只会失败。随着海外的开拓，等于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有了腾挪的空间，张恪也就能把目光转回大明，让我们看看崇祯这两年在折腾什么吧！
自从任命杨嗣昌为东阁大学士，兼掌兵部，将剿贼的大业托付给杨嗣昌之后，崇祯就在不断盼望着胜利的消息。
对于杨嗣昌任何要求，崇祯都尽量满足。
要钱把内帑掏空了给他银子，要人就想尽办法给人，要权力崇祯就把尚方宝剑给杨嗣昌，对他的宠信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就连身为首辅的温体仁也羡慕嫉妒恨。
顶着崇祯的无比信任，杨嗣昌最初做的还算不错，虽然没有剿灭流寇，但是至少杀得流寇到处乱窜，似乎胜利已经遥遥在望。
尤其是杨嗣昌联合洪承畴设伏，一举击毙流寇头目高迎祥，声震天下。崇祯激动地跑到太庙祭告祖宗，痛哭流涕，祈求祖宗保佑。
只要加一把劲，再努努力，成功就不会远了。
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无比残忍。高迎祥死了之后，李自成继承了闯王位置，这是一个更加凶残狡猾的敌人。李自成利用朝廷布局的漏洞，果断偷袭开封，一战之下，攻克了开封，并且俘虏了福王朱常洵。
就在开封城外，李自成历数福王罪过，没说一条，就割下福王的一块肉。三百多斤的大胖子愣是割成了血葫芦，最后只剩下一颗人头，派人送给了京城的崇祯皇帝。
李自成还嫌不够。不到两个月时间，又派出奇兵，偷袭襄阳，斩杀了襄王朱翊铭，又是一位王爷惨死，连续失陷亲藩，都像是沉重的锤头，打在了崇祯的心头，刚刚二十出头的皇帝。迅速衰老下去，竟然仿佛三十来岁的人。
“皇爷，老奴有事起奏。”
“是大伴啊。”崇祯难得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又有什么倒霉的事。说吧，朕能承受得住。”
霎时间王承恩的鼻子头发酸，几乎哭出来。
“启奏皇爷，杨阁老五日前呕血数升。已经病死了，这是他的遗表。”
王承恩将手里青色的奏本高高举起，崇祯迟愣一下。还是接在手里，展开一看。
“……天降奇祸，突中襄藩，臣呕血伤心，束身俟死，无他说矣……”
读到这里，崇祯眼睛发红，猛地将奏本扔在地上，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临死还敢强辩，是天降奇祸，还是将帅无能？辜负朕的洪恩，死了算是便宜了他，不然真该千刀万剐！”
一声声凄厉的叫骂，听在耳朵里，仿佛一道道雷霆。
王承恩清楚记得，在不久之前，还在手谕里劝勉杨嗣昌：“卿自昨年九月初六日辞朝至今，半载有余，无日不悬朕念，与行间将士劳苦备尝，而须发尽白，深轸朕怀。又闻卿调度周密，赏罚严明，深慰朕平寇安民之意图……”
短短时间，从天堂落到了地狱，如此待人，别说是大臣，就算是身体有缺损的太监也受不了啊！
过分的念头一转，王承恩急忙不敢再想，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他太了解崇祯了，这位敏感而又脆弱的皇帝，就像是变色龙，随便多说一句话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见王承恩不说话，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下旨，把温体仁叫了过来。
没多大一会儿，温体仁匆匆前来，见礼落座。
崇祯叹道：“温阁老，大半夜把你叫过来，让人受苦了。”
“不敢，陛下老臣年纪大了，也睡不着觉，倒是陛下日夜劳顿，让老臣看着心疼。”说着温体仁还故意擦了擦眼圈。
崇祯苦笑一声：“朕也不想如此，奈何国势蜩螳，如今杨嗣昌去了，爱卿觉得何人能接替剿匪总督之职？”
“这个……”
温体仁一下子被问住了，毫无疑问，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张恪，只是最近几年，张恪和崇祯越发离心离德。两边击鼓买糖，各干各行，听说张恪一门心思往海外用兵，看架势想做一个海外天子。
崇祯几次调动辽东人马，张恪都是虚应故事，弄得崇祯老大没面子，要不是流寇闹得越来越凶，崇祯真有心思对张恪下手。
这种情况下，启用张恪绝对是巨大的风险，可是不用还能用谁呢！
想来想去，温体仁咬了咬牙，说道：“启奏陛下，若论领兵作战，安东王张恪乃是不二人选。”
崇祯听在耳朵里，闪过一丝不快，怒道：“朕早就下过旨意，张恪不是推说有病，就说粮草不济，可是他自己打仗，多少钱都拿得出来，朕，朕失望透了。”
温体仁伺候崇祯几年，早就摸透了这位帝王的心思，他只说失望，其实就是希望，只是抹不下脸！
“陛下，臣以为此事也容易，只要在安东王的封号上做点文章。”
崇祯不解，问道：“该怎么改？”
“只需去掉‘安’字即可，授予他节制三军的权力，让他剿灭流寇，臣以为一定能马到成功。”

第五百九十九章 架空朝廷
异姓封王是大大违背明朝的传统的，不过好在张恪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从郡王提升到亲王，差距并不是很大。光靠一个字就能换来张恪卖命，算起来还是赚大了。
只是崇祯还有些不情愿，他皱着眉头说道：“温阁老，凡是还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朕现在就命你千万天津一趟，去问问张恪。”
温体仁属万花筒的，瞬间就明白了崇祯的心思，这位皇帝最好面子不过，他让自己去问问张恪，摆明了就是让张恪主动上书，请求前往讨贼，然后朝廷再顺理成章，加封他为东王。
有些事情前后顺序颠倒，味道就全然不同，比如封赏在前，出兵在后，那就是朝廷请求张恪出兵，皇帝就没有面子。
如果出兵在前，封赏在后，那就是张恪主动承担责任，皇帝鸿恩浩荡，厚待功臣，如此一来，味道全然不同，在天下臣民的面前，崇祯也就保住了面子。
对于这种小算盘，温体仁只有四个字评价：“掩耳盗铃”。
天下间谁是傻瓜，连这点小手段都看不清楚！只是明知道是自欺欺人，温体仁也不得不答应。
辞别了崇祯，第三天温体仁就离开了京城，轻车简从，前往天津。二百八十里的路程，温体仁走了两天时间，等到了天津之后，温体仁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的天津卫城并不算雄伟，也不过容纳几万人而已，可是如今完全不同，到处都在施工，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
有的街区已经建立起来，有的还是施工，工人往来期间，忙得不亦乐乎。
最让温体仁吃惊的是宽阔的马路。一，二，三，四……默默数了数，足足能并排通过十二架马车。
道路不光是宽阔，而且用的全都是宽大的青石建造，结实坚固，平坦安稳，不怕雨雪，比起京城的道路都要好上无数倍。
“真是大手笔啊！”温体仁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叹。
以往光听到一些消息。说是张恪在天津大兴土木，新建的城池差不多能容纳上百万人，温体仁还只是一笑了之，根本不信，可是现在一看，绝对不是吹嘘。
崭新的天津城还有一点让温体仁难以理解，那就是城墙都消失了，没有宽阔高大的城墙防御，难道就不怕遭遇攻击吗？
还是说张恪太过自负。没有人敢攻打他？
温体仁带着一肚子疑问，走进了天津城，一直到了卫城的城门前，有几个官员正等在道路旁。为首的是张国臣，他算是张恪手下为数不多的进士官，曾经在京城的时候，也见过温体仁。
几年的时间过去。温体仁一跃成为首辅，而张国臣也做了天津的县令，另个人身份差之万倍。可是面对着当朝首辅，张国臣丝毫不惧。
其实道理很明白，因为张国臣代表的集团足够强悍，每当想到这里，张国臣就血脉喷张，自豪之感油然而生。
“下官拜见元翁。”
“免礼免礼，王爷一切可好？”
张国臣微微一笑：“劳元翁挂念，王爷身体康健，正在花厅等着元辅呢！”
张国臣前面带路，引着温体仁一路到了张恪的王府，只见正门洞开，温体仁迈着大步走了进去，等到了二门的时候，张恪满脸堆笑，正等着他。
“元翁辛苦了，小王迎接来迟，还请赎罪。”
恕什么罪，谁敢定你的罪！
按照常理，首辅乃是百官之师，又带着皇命前来，张恪都应该到城外迎接才是，谁知道竟然连大门都不出，早就大大失礼了！
只是温体仁不敢责怪，谁让他是来求人的，只能陪着笑脸，说道：“王爷为了大明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实乃我大明的柱石，老朽能见王爷一面，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呵呵，元翁过誉了，请进吧。”
张恪带着温体仁到了花厅，手下人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摆上丰盛的酒菜，温体仁到了一旁的房间，洗漱之后，又被请了过来。
“你们都下去吧，本王和元辅要单独聊聊。”
“遵命。”张国臣带头，所有人都下去了，只剩下了张恪和温体仁在座，张恪先是敬了温体仁三杯酒。
“元翁一路辛苦，你的来意本王也知道一二，只是本王要说抱歉了。”
温体仁差点吐血，这家伙也太直接了吧！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跋扈嚣张！
“元翁是不是觉得本王有些过分？”
“岂敢岂敢，老朽以为王爷是否听听老朽的建议，再做决定不迟。”
“好，请赐教。”张恪大大方方说道。
温体仁深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王爷身为大明臣子，为国尽忠，乃是人臣本分，如今天下大乱，流寇横行。自从杨阁老去世之后，朝廷唯有指望着王爷能够扫清狼烟，匡正社稷。天下万民无不翘首以盼，圣上更是殷殷期盼，只要王爷答应出兵，圣上同意进位王爷为东王，享受亲王俸禄，世袭罔替，富贵到了极点，难道王爷还犹豫吗？”
温体仁紧紧盯着张恪，心说这样的条件再犹豫，那就是要造反了！如果张恪真想造反，自己跑到天津，岂不是羊入虎口，想到这里，他的后背竟然都湿透了。
花厅之上，空气瞬间凝滞了，突然张恪哂笑一声。
“元翁熟读经史，想必一定很清楚，就拿秦末来说，剿灭了陈胜吴广，就冒出了项羽刘邦，倘若杀了项羽刘邦，天下就能太平吗？根本不会，只会出现更多，更凶悍狡诈的流寇。如今同样如此，先领头闹的流寇已经死了不少，就连闯王高迎祥也死了。”张恪自嘲笑道：“本王如果出兵，自然有把握击杀李自成，可是杀了李自成，罗汝才等人，又能解决问题吗？到时候依旧是狼烟遍地，打不着狐狸惹身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本王是万万不会干的。”
吸！
温体仁由不得倒吸口冷气，他万万想不到张恪能说出这么一番见识，可是细细品味，张恪所言不虚，流寇之所以出现，就是因为官逼民反，加上天在不断，老百姓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病根不除，杀多少人都没用！
“王爷，依您的意思难道大明就没救了？”
张恪笑道：“想要消灭流寇，必须从根源下手，关口还是朝廷能给本王多大的权力，元翁，你还是回去和陛下好好商量一下吧！”
第五卷
【万里江山我为王】

第六百章 让皇帝低头
温体仁不敢说辩才无双，但是也差不多能舌绽莲花，把崇祯忽悠的天旋地转，言听计从。面对着张恪，他的忽悠功力却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
如果按照朝廷的办法剿匪，只会像秦末，唐末，元末那样，杀了一批流寇，再冒出一批，无穷无尽。而朝廷的兵力有限，财力有限，陷入这个泥潭，就是万劫不复，直到被彻底消耗光了为止。
虽然温体仁不愿意相信这个判断，可是理智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流寇从兴起到如今，已经经历了好几次惨重失败。
第一次进军山西的时候，总兵曹文诏利用从义州兵手里弄到的武器，痛击流寇，打了一个胜仗。随后乔福领兵消灭了张献忠，极大鼓舞了士气，明军接连获胜，李自成等人不得不退到了四川，就连闯王高迎祥都死了。
可是结果呢，失败没有几个月，流寇就重新扯起大旗，再度铺天盖地而来。
其中的道理崇祯想不明白，可是温体仁一清二楚。
就如同张恪所说，杀了流寇的首领，暂时压下去，但是老百姓依旧吃不上喝不上，等到朝廷的力量一松，流寇就再度冒出来。
而且要命的是每次爆发，流寇的破坏力都更大，经历过失败的流寇会吸取教训，变得更狡猾，至于朝廷呢，则是因为横征暴敛，民心尽失。等于是朝廷不断制造流寇，把百姓推到流寇一边。如此下去，还有个不亡国吗！
纵观中国的历朝历代，真正被异族打败的只有宋朝。而推究宋朝的原因。也是因为天灾人祸，朝廷财政崩溃，进而军队崩溃，恰巧此时异族势力强大，其实没有异族侵入，大宋多半也会亡在层出不穷的流寇之中。
身为首辅，温体仁比谁都清楚问题在哪里。他甚至都有些绝望。
倒是张恪给他开出了药方，要解决流寇问题，就要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十分力量，有三分用在剿匪，七分要用来安抚。
这就要投入巨额的金银粮食，同时还要各种授权。比如战乱频发的地区土地要收归朝廷。再平分给百姓，要提供口粮和农具，要减免税赋，要帮着他们重建家园，要重建行政体系……
如此繁杂的工作换成别人都没本事做得来，唯有张恪在辽东试验过。外有建奴雄兵，辽东军民经济完全崩溃，就靠着张恪的努力。愣是几年时间恢复过来，把中原交给张恪。是有希望成功的，当然也仅仅是希望。
张恪还告诉温体仁，即便是如此，也没法彻底解决流寇，因为中原的问题是人多地少，土地多年耕种，地力衰减，已经没法承载那么多的人口。因此必须向海外移民，这一点他已经在布局。
“朝中诸公皆认为本王袖手旁观，坐视流寇闹大，殊不知没有本王的百万移民，朝廷要面对的流寇只怕就要多了一百万！眼下是洛阳失守，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开封都没了。流寇的大军打到了京城，还有谁能指点江山，高谈阔论！”
张恪的话在温体仁耳边回响，这不是给朝中诸公说的，而是给崇祯皇帝说的。
你不是认为本王不出兵，所以想用亲王的爵位换取出兵吗？本王没有那么肤浅！我已经帮着朝廷解决麻烦了，只不过是你们有眼无珠而已。
温体仁在馆驿的卧室之中来回踱步，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厚底官靴愣是被磨薄了一层，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张恪已经开出价码，想要出兵可以，把地方的军政大权都交出来，同时准许在中原推行均田令。
再有还要让华夏度支行接管朝廷的户部国库，接管皇宫的内帑，统一调配财力，推广银元，方便交易。
听完张恪的条件，温体仁直接跪了。
如果答应张恪的要求，大明朝简直就国将不国了。
中原几省的大权，加上财政大权，那朝廷还剩下什么，上至皇帝，下至六部九卿，全都成了一堆摆设，什么时候张恪一高兴，就把大家伙都赶下台，他自己当皇帝了。
温体仁真想反驳，偏偏仔细推敲，却找不出什么理由。
各省要统一剿匪，要安置无家可归的流民，不按照张恪的办法能行吗？
再有，安置百姓必须要大笔的金银粮食，张恪答应拿出银子和粮食，但是如果交给朝廷的官员发放，层层扒皮，十两银子到了老百姓手里，怕是连一两都剩不下。
岂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温体仁看明白了，想让张恪相忍为国，多提朝廷考虑，对出点血，少要点好处，那是完全不可能。更关键的是张恪已经有了这个实力。
不用别的地方，光是一个天津，在张恪手上，几年的时间就成了北方的航运中心，大量的南方货物通过天津运往京师和辽东，北方的货物也从天津南下。人员和货物带来了巨大的商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天津的人口短短几年，膨胀了三倍之多。
如此治理地方的手段，放眼整个大明，也是绝无仅有。
温体仁也彻底明白了，难怪那些年轻的书生和官员都死命的拥护张恪。如果他能年轻二十岁，说不定也会追随张恪背后，毕竟在他手下看到的是希望，而朝廷的治下，有的只是绝望。
事到如今，张恪是摆明了车马炮，最大的问题就剩下崇祯了。
如果把张恪的条件告诉崇祯，可以想象，这位皇帝一定暴怒发疯，甚至把张恪当成乱臣贼子，下诏讨贼。
可是朝廷还有能力对付张恪吗？
面对这个糟糕的局面，温体仁脑袋都要裂开了。首辅大人只停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顶着通红的眼珠，急匆匆回了京城。
“王爷，我看崇祯不会低头的。”身为张恪的老同学，兼任王府民政使的沈岳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大口吃着。
“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老朱你也来一个。”
朱庆斌摇摇头，苦笑道：“我可没有你心大，眼下可是关键时刻，如果崇祯同意了，永贞把一切大权都握在手里，就算是当年的曹操也没法比啊！”
沈岳嘿嘿一笑，“你几时见过从猴嘴里掉过枣，别说崇祯不答应，就算是内阁六部，还有司礼监的那些大铛，他们谁愿意把权力让出来？”
京城的衮衮诸公，可以杀了他们，却没法劝着他们交出权力，人性如此，改不了了！
沈岳突然贼兮兮说道：“王爷，要不干脆你出兵打下京城算了，省的这么麻烦。”
“胡说八道！”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怒道：“本王可是大明的忠臣，你千万不要害我！”
鬼才信呢！
沈岳一脸怀疑地盯着张恪，仿佛想要从他眼睛里看出一点端倪，找到他什么时候下手的证据，可是看了好半晌，愣是一无所获。
“不用看了，过不了几天，咱们的皇上就会下旨，到时候还要两位老兄帮忙，咱们一同把流寇灭了。”
沈岳和朱庆斌虽然摸不透张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却对张恪有着强烈信心，纷纷告辞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几天之中，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
先是流寇扒开黄河，水淹开封，开封的周王还算明白事，他拿出王府的金银犒赏三军，稳定民心，勉强撑住了，可是也心力交瘁，没几天周王病死。
就在周王死的同时，山东突然出现一股流寇，突袭济南，毙杀鲁王，更令人无法想象的是流寇冲进了曲阜，杀死了衍圣公族人数百名！
圣人之乡竟然惨遭涂炭，天下的读书人好像被刨祖坟，消息传到了京城，无数士子哭着到了午朝门外，哀痛之声，传入九重深宫。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条件不能答应！
崇祯强忍着满腔怒火，咬着牙说道：“传朕旨意，加封张恪为东王，节制天下诸军，立刻起兵剿匪……”

第六百零一章 战开封
东王！
岂不是杨秀清的封号，不算吉利啊！
张恪微微一笑，他倒不怎么在乎什么名号，号令天下靠的是他手下的百战精兵，靠的是无人能敌的财富，至于爵位么，对于有志皇位的人来说，除非坐上龙椅，绝对不会满足的。
接下了圣旨之后，张恪立刻召集手下文武，到了王府议事厅。
此时除了那些在海外的，还有草原的驻军之外，义州兵上下，有点分量的赶了过来。值得一提的是洪敷敎，王化贞，李之藻，杨廷筠等老一辈儿的也都赶来了。
张恪对他们都极为尊重，洪敷敎是自己的老师，王化贞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至于李之藻和杨廷筠这些年则是尽心尽力，替张恪招揽人才，宣讲心学，传播西学，功劳非常大。
另外诸如唐毕，王多闻，熊辉，邓文通，张国臣等人，在加上以乔福，岳子轩，刘少卿，马如峰，马彪等人领军的武将，黑压压的坐满了大厅，一直延伸到了门外。
看这个架势，真有一点天下英雄，尽在手中的感觉。
张恪不由得雄心万丈，豪气冲天。
“杜擎。”
“卑职在。”
“嗯，你先说说，咱们眼下有多少家底儿，又能拿出多少力量，对付流寇。”
“是！”杜擎胸膛挺起，脸膛放光。这几年的时间，义州兵打仗少了，可是一点没有放松发展力量，兵力的膨胀速度更是惊人。
如今张恪掌控的地区包括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天津，向南有山东。南直隶，浙江一带。
不算投放在海外的兵力，张恪手上有人马超过二十五万，还有大批的民兵。这些大军之中，有七万人马要留在北线，应付草原方向，其他的分散驻扎各地，直接用来剿贼的有十万马步精兵。
另外还能调遣三十万民夫，加上几十万的骡马，车辆。舟船，作为后勤支援。
这是兵力方面，至于财力，张恪同样不用担心，邓文通已经发行了三千万的债券，不到半个月已经售出一千五百万。
唯一值得担忧的就是粮食，不过好在这几年天气渐渐回暖，冰河期似乎开始过去了。辽东连年丰收，从原本的拖油瓶变成了大粮仓。另外无论是海外，还是东南，都能弄到粮食。
各方回报之后，张恪欣然发现完全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既然大家都做好了准备。那本王就说一下用兵的重点，大家伙一定记清楚，我们要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三分战。七分抚，以安民为先，分田分地。同时还要注意甄别。把那些一门心思造反的头头儿全都送到海外，斩断闹事的根源！”
“明白！”
张恪交代之后，大军立刻动员起来，择日就要出征。
就在临行的前一天，洪敷敎突然到了张恪的书房。老师前来，张恪急忙请老师进来，几年不见，洪敷敎的头发都花白了，脸颊爬满了老年斑，仿佛有什么刺中了张恪的心，鼻子不免发酸。
“恩师，这几年辛苦您了！”
“哈哈哈，谈不上辛苦，求仁得仁吧！”洪敷敎笑道：“老夫年轻的时候就盼着能教化苍生，广建书院，让天下人都能读得上书。”
“老师好志向！”
“呵呵，要不是永贞，我这志向怕是一辈子也完成不了，眼下总算是开了个好头儿，只要能做下去，早晚就会有那么一天。”
“弟子深以为然！”张恪笑道，对教育的投入他是觉得不会松懈的。
洪敷敎笑着点点头，突然神色一变，收敛了笑容。
“永贞，读书的人越来越多，为师反倒更加迷惑了。以往总觉着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可是朝廷三年开科取士，不过三四百人，只怕还不如天下读书人的万分之一。尤其是辽东，年轻人读书早就不是为了考科举，他们是为了积累知识，为了了解天下，为了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尤其是心学盛行，三纲五常越发被抛到一边，奇谈怪论层出不穷，为师一时间也分不清对错。”
洪敷敎感叹地说道，曾经的辽东作为文化沙漠，算不得什么，可是自从张恪推动教育以来，涌现出大量读书人，再加上西学涌入，辽东又没有什么负担，思想界一下子变得格外活跃。
对此张恪自然是高兴无比，只是老师怕是难以接受，张恪想要解释两句，洪敷敎突然一摆手。
“永贞，为师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改变什么，反倒是为师觉得海纳百川，没准儿错的人是我！”
张恪万万没有想到老师能说这话，由不得惊得张大了嘴巴。
“从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兼收百家之长，有融入佛道理念，早就在变化，为师虽然不敢说精通经史，可是也粗知一二。如今是千年未有的变局，君君臣臣的那一套或许行不通了。永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唯有一点，不能对不起百姓，不能对不起良心！时时拷问本心，为师言尽于此，你也早点歇着吧。”
洪敷敎说完转身离开，可是却留下张恪傻愣愣坐在那里。
老师的话再明白不过了，心学一脉早就有虚君实相的主张，这些年更加疯狂演变成了非君思想，甚至有人著书立说，抨击君权。
面对这些说法，张恪都采取了默许，甚至鼓励的态度。
如今老师能说出不要在乎君君臣臣，等于是鼓励自己篡权啊，一个老牌的士大夫都能转过弯儿，可见时机的确成熟了！
当然不是说没有反对声音了，但是反对声音已经降低到了一个可以不在乎的程度。
既然如此，自己还傻等什么？
先灭李自成，再废朱由检，万里江山，也该轮到我张恪坐一坐了！
这一夜张恪睡得格外香甜，连一个梦都没有，一觉醒来。梳洗完毕，换上了亲王的戎装。张恪亲自带着众将，在校军场检阅三军。
张恪亲自率领马如峰，刘少卿，谢超，贺安四位总兵，加上沈岳、朱庆斌、杜擎等人，一共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了天津。
几乎与此同时。乔福率领两万人马从凤阳出兵，进入河南，岳子轩则是率领宣大的人马，在卢象升的配合之下，南下山西，围剿流寇。
千呼万唤始出来，东王殿下总算是出兵了，天下人为之一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义州兵已经成了胜利的保证，只要他们出战，大家就能放心等待胜利的消息。
消息传到京城，崇祯也难得高兴一下。他特意下旨，让张恪领兵前往京城，接受天子召见，他要重赏出征的将士。
不过等他的旨意送到了天津。得到的消息却是张恪已经南下，还托人转过崇祯，多谢皇帝记挂。只是贼势如火，耽误不得，只能立刻出征。
看到了回奏，崇祯气得几乎发疯。
张恪竟然嚣张跋扈到了这个地步，简直岂有此理！
他想来想去，却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张恪，只能生闷气。
从天津出兵，一路向西南而行，穿过北直隶，经过卫辉府，再南下渡过黄河，就到了开封。
离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沿途所见却让张恪不由得心都悬了起来。原来流寇扒开了黄河，水淹开封，虽然没有摧毁开封城，可是却造成了黄河泛滥成灾，沿途的百姓饱受摧残。大片大片的土地荒芜，无家可归的百姓四处流窜。
更加要命的是很多州县都没了主事的官员，自然就没有人管这些受灾的百姓。偶尔有些发了善心的地主舍粥救济，可是一听说有人舍粥，成千上万的人都聚集过来，吓得立刻停止。
对于灾民来说，要么就被活活饿死，要么就奋起一击，成为流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看到了这些，张恪都暗呼侥幸，要不是打开了海外的渠道，能把百姓转移出去，他都没法面对这些百姓。
张恪索性放慢了脚步，沿途设立安置据点，派遣人马保护，招揽灾民，能就地安置的就地安置，不行的就送到海外，给大家一条生路。
对于闻讯而来的灾民，提供粮食救济。就这样走走停停，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张恪才赶到了开封。
还没渡过黄河，就有一伙人前来迎接。
“下官洪承畴，拜见东王千岁！”
洪承畴？
张恪不由得仔细打量，只见对面的家伙身材高大，面皮白皙，三缕墨髯，风度翩翩，按照眼下的标准，十足的美男子，再加上一身甲胄，儒将的风采难以遮掩。
生了一副好相貌，只是可惜……不过建奴都完蛋了，他总不会再当汉奸吧。
“洪大人请起。”
“多谢王爷。”洪承畴恭恭敬敬起身，俯首帖耳立在张恪旁边。
“如今的开封情况如何？”
洪承畴脸色发苦，叹道：“王爷，开封城墙被河水浸泡，多处坍塌，急需修复。再有大量难民涌入，也需要安抚，下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切都等着王爷定夺。”
“好吧，进城再说。”
张恪在洪承畴的陪伴之下，带着大军过河，进驻了开封。
进入城中，张恪才发现情况远比洪承畴说得还要严重，满街道都是要饭的乞丐，每一个店铺外面都挤满了人群，物资严重匮乏，缺衣少食，每天都有不少人饿死。
“洪大人，城中还有多少存粮？”
“启禀王爷，只有两个月，而且……只够军粮！”
张恪叹口气，虽然有准备，现实却还是这么糟糕。
“洪大人，你安排一下，拿出一个月的存粮，先赈济百姓，缺口本王会想办法补齐。”
洪承畴这段日子头发都要愁白了，朝廷没有钱粮，下面难民又多，堂堂的巡抚大人，甚至要低声下气，向一些大户借粮，简直颜面扫地。
如今总算来了能扛事的，洪承畴乐不得下去处置了。
还别说，洪承畴真是个干吏，半天时间，风风火火，粥厂就建了起来，乞丐难民有了饭吃，情绪稳定不少。
而且随着物资源源不断运送进来，民心总算是安定下来。
就在张恪赶到了开封不到一个月，突然警报四起，无数侦查的夜不收急匆匆向开封送信。流寇头子李自成领着大队人马，向着开封杀来，距离不过二百里路。
光是李自成倒不值一提，另一个人物也跟着冒出来了，那就是绰号“曹操”的罗汝才。
说起来罗汝才，兵不算最多，势力不算最大，但是却是流寇当中最难缠的，盖因为他狡诈奸猾，善于组织协调，有勇有谋。
流寇多如牛毛，每次都是他出面联络，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抢县夺州，每打下一处，他都会组织部下分派财物粮食，由于处事公平，在流寇中一呼百应。
这一次李自成在杀了襄王之后，从湖广又到了四川，却遭到了白杆兵的狙击，没法攻入腹地，只能退回西北。在罗汝才的撺掇之下，李自成挑头，召集各路流寇，聚集了五六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开封杀来。
“洪大人，你和流寇作战多次，可有什么心得？”
洪承畴恭敬地说道：“王爷乃是用兵大家，下官怎敢班门弄斧。”
“本王也不能未卜先知，洪大人只管随意谈谈就好。”
“遵命，王爷，流寇作战，每每以饥民作为前导，采用人海攻城。若是朝廷人马应变不及，就会被他们找到漏洞，占了便宜。而朝廷官军一旦反击，他们就会利用步卒和骑兵死死拖住，视情形而定，如果不敌，就立刻带着老营逃走。只要保住了精锐，转眼又可以拉起几万人马，卷土重来，实在是让人头疼啊！”
张恪听着，由不得点点头：“本王清楚了，传令下去，告诉所有人马固守开封，不要盲目出击。我要坐等李自成送上门来！”
一百二十里之外的朱仙镇，李自成捧着一碗白米饭，里面放着几根烧辣椒，吃得丝丝哈哈，满头冒汗。
大帐帘子挑开，罗汝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哈哈哈，闯王，告诉你个好消息，又有两路义军前来，咱们的人马过了五十万，想要拿下开封，不成问题！”
李自成放下了饭碗，笑道：“曹操善战，俺李自成善功，这回咱们就联手拿下开封，让皇帝佬知道咱们的厉害！”

第六百零二章 敢死队
自从得知流贼大军要杀过来，洪承畴就忙得不亦乐乎。先是下令临近村镇全数退入开封，然后坚壁清野。组织民壮，修补城墙，加班加点的督造武器。
他还安排了小吏前往各大家族，向他们晓以利害，要求大家伙出兵，帮助朝廷对付流寇，把威逼利诱的招数全拿出来了，总算召集了三千多人。这些富裕人家的子弟和家丁都吃得饱，穿得暖，身上有肉，看起来架势还不错。
究竟能不能用，还要放到战场上才行，洪承畴心里头也没底儿。不过他知道开封还有一尊大神，实在不成，就要指着张恪出手了。
令人奇怪，张恪面对汹涌而来的流寇，竟然丝毫不担心，把所有防务都交给了洪承畴，他只是一门心思当宅男，弄得洪承畴大为光火。
张恪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是想看自己的哈哈笑，还是想着让自己和流寇同归于尽？一想到关于张恪的种种不臣之举，洪承畴不由得心里发寒。
真要到了那一步，他该如何是好啊！
就在洪承畴忧心忡忡的时候，杜擎找到了他。
“洪大人，王爷让我来通知你，不必担心区区流贼，王爷不愿意过早露出底牌，怕的是流寇会吓得四散逃窜。这一次王爷要来个一勺烩，至少把李自成和罗汝才都给废了！”
好大的口气啊！
洪承畴忍不住一惊，流贼多狡猾啊，朝廷几次天罗地网，都让他们溜了，难道张恪一点动作都没有，就能把流寇干掉，简直匪夷所思。
转念一想，张恪这些年领兵打仗。的确有些神鬼莫测，说不定他就有办法。
“呵呵，有了王爷的话，下官可就有了主心骨，还请杜大人回禀王爷，下官一定竭心尽力，给流贼一个好瞧。”
……
转过天来，流寇的先头部队进入了开封的外围，虽然只是先头部队，但是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成千上万的流贼骑在马上，大声吆喝，猖獗地喊叫。
有人更是带头冲向了城池，城头上的守军立刻换以弓箭和火铳，流寇寸功未立，丢下了十几具尸体，就退了回去。
每一个的心情都不轻松，相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尘头大起，号角震天，一队队的流寇向着开封冲来。每一杆大旗。就是一路人马。
大旗下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群，真好像蚂蚁一般密集。
洪承畴举着千里眼。仔细看去，站在队伍前面的甚至有不少孩童和妇人，他们满脸污泥。身上衣不遮体，有的手里拿着破烂刀枪，有的只是一根木棒。
他们都是流寇的炮灰部队，由于饥荒严重，百姓饿死众多，只要拿出一点粮食，就会有无数人跟着，他们已经没有了恐惧，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甚至死还要更好受一些！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洪承畴真的怕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帮人冲进城里，会干什么！
仔细算了算，一共差不多有四五十杆大旗，按照一杆大旗一万人计算，杀来的流寇就有四五十万。而城中呢，除去张恪的部下之外，只有贺人龙和左良玉两部，加起来不到三万人，能不能扛得住，真是不好说啊！
呜呜呜……
凄凉的号角声响起，只见流寇的人群当中，旗号闪动，有两部人马向着开封冲来。打头的正是那些饥民，他们茫然地冲上来。跑着跑着，就有人跌倒，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躯，继续向前。
冷漠，无情，简直没有人的情感。守卫城头的士兵不由得为之胆寒。
“没用的玩意，都摸摸裤裆，看看胆子还在不？”
一声霹雳般的吼叫，吓得大家一哆嗦，只见一个穿着明盔亮甲的黑大个站在了大家面前，来人身体雄壮，络腮胡子弯弯曲曲，好像一大团。目光极为有神，也非常凶狠，他正是有疯子之称的贺人龙。
见到流寇冲上来，他非但不害怕，还嗜血地舔着嘴唇，仿佛看到了猎物一般。
没错，贺人龙就是如此想的，他本是杨嗣昌的手下干将，立功不少，本想着能得到平贼将军的职位，哪知道竟然被左良玉夺了去。
贺人龙就想着一战立功，正印将军算什么，张恪都封了王爷，那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情。
“小兔崽子们，都打起精神，流贼来了。”
轰轰轰！
城头的火炮已经响起，受惠于张恪，守军的大炮也装备了开花弹，一炮打出去，就会造成严重杀伤，弹片在流寇中间炸响，成片成片的人群倒下去。
贺人龙咧着大嘴，哈哈狂笑，得意非常。
城外的李自成，罗汝才等人却不免皱起了眉头。
“朝廷的官军到底炮火犀利，只怕要死不少人。”
“死就死，有什么好心疼的！”罗汝才大笑道：“这些饥民要多少有多少，就算全都死光，能拿下开封，也是大赚了。”
李自成点点头，说道：“希望如此。”
战斗越发残酷，大量的饥民死在了冲锋的路上，不过城头的士兵也不轻松，由于他们的训练不足，拿到了火炮，都不舍得打一发，到了战场，射速奇慢不说，还弄炸膛了两门，死了十几个士兵，差点把贺人龙的鼻子气歪了。
借着城头炮火减弱的机会，流贼的大军一口气冲到了城下，他们快速竖起云梯，向着城头冲来。
一个个小人仿佛蚂蚁一般，城上的士兵毫不手软，尤其是贺人龙，挥舞手里的砍刀，一刀下去，就有流寇毙命，鲜血迸溅到他的脸上，碎肉骨头甚至挂在络腮胡子上，这个家伙竟然丝毫不在乎，反倒狂性大发，领着家丁哪里有事就冲向哪里，杀流寇如同砍瓜切菜，当真是一员猛将！
“闯王，那个人就是贺人龙！”
李自成通过千里眼，仔细看着，不由得对旁边的罗汝才说道：“曹操，你可有办法杀了这家伙？”
罗汝才微微一笑：“还真别说，我手上有一帮小子，就让他们杀一杀贺疯子的威风！”
一摆手，从旁边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铠甲，英气十足。
罗汝才笑道：“孙可望，看到没有，城头上的守将叫贺疯子，当年你干爹在他手上也吃过亏，去把他给我杀了！”
年轻人咬着嘴唇，扬起手中长枪，二百多人的敢死队一阵旋风般冲了上去。

第六百零三章 狠辣的李自成
面对着蜂拥上城的流寇，贺人龙狂性大发，手中抡刀疯狂地劈砍，没有一个流寇能走过一个回合，他的脚下全都是尸体，踏着敌人的尸体，贺人龙大步向前，逼得流寇节节败退。
明军士气为之一振，纷纷挥动刀剑，将一个流寇砍到，鲜血流满了一地，硝烟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
贺人龙砍下了一颗人头，迎面突然劈过来一刀，他根本没有在乎，而是回手一刀。
按照正常情况，对方一定会招架他这必杀的一招，可是哪里知道对方仿佛不知道害怕一样，继续向前劈砍，贺人龙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肩头一痛，鲜血冒了出来。
开战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受伤，而对方则是付出了更惨痛的代价，被一刀从腹部划到了胸膛，一尺半长的口子，鲜血狂涌，眼看着活不成了。
可是从他的眼睛之中没有丝毫的害怕，有的只是浓浓的仇恨，贺人龙见过无数生死，可是此刻他的心竟然不由得一动！
还没等贺人龙多想，又有一帮人从下面爬了上来，他们和死去之人装束都差不多，各自拿着刀剑兵器，二话不说，奔着贺人龙就杀来。
贺人龙急忙招架，可是一打起来他就感到了不对劲，这帮小子年纪都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他们根本不知道防御，只是玩了命的攻击。
你砍一刀过来，对方也砍一刀过去，别管你有多大的本事，都没有一点用处。乍看起来，他们和义州兵的白刃战方式差不多，可是仔细一看就能看出不同，他们并不懂得配合，每个人只是单打独斗。
可就算如此。也要了命，贺人龙一刀戳进对方的胸膛，对面的年轻人生命力旺盛，一时不死，竟然死死抓住贺人龙的刀，让他没法抽回来。
就在此时，另外两个人冲上来，照着贺人龙就劈了下来。
贺人龙来不及抽回兵器，只能撒手向后一滚，用极为难看的方式躲开致命一击。霎时间贺人龙的脑门都是冷汗。这是哪里来的小子，怎么如此拼命！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又冲了上来，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贺人龙只能急忙转身逃走，他的动作稍微慢了点，只觉得腰部和后背一痛，不用问一定是中刀了。贺人龙到底经验老到，他没有迟疑。发足狂奔。
这时候家丁也涌了上来，把贺人龙保护起来。
重新拿到了兵器，贺人龙顾不得伤痛，转身又投入了搏杀之中。他带着家丁和对面的少年兵拼杀。越杀他的心里越凉。对面的这帮人简直不知道死，完全是以命搏命，转眼就有十几个家丁死伤。
“好厉害的小兔崽子，给我放箭！”
弓箭手冲了上来。一阵雕翎箭，对面死伤了十来个，剩下的几个也都带着伤。他们眼见没法建功，只能从城墙退下去。
随着他们退走，流寇也渐渐停止了攻击，潮水退潮。
战斗时间不长，可是贺人龙身中三刀，险些丧命，让他是又怒又怕。索性拿着地上的尸体出气，大刀挥舞起来，将人头一个个砍下来，挂在旗杆上面泄愤。
“启禀王爷，流贼罗汝才手下有一支特殊人马。所选成员年纪都不大，而且全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杜擎向张恪汇报情况。
听到此处，张恪不由得一惊。
“这些人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多半是朝廷害死的。”杜擎回答的非常干脆，“有的是服徭役累死的，尤其是征收赋税被逼死的，还有饿死的，总之，这帮少年都和朝廷有着血海深仇。罗汝才训练他们报仇雪恨，作战极为勇敢，今天贺人龙就险些栽在这帮人手里。”
“原来如此，这个‘曹操’还真算个人才，竟然知道利用仇恨的力量，有些门道。”这种程度的玩意只能说勉强提起张恪的兴趣，不过杜擎接下来的话却让张恪有些惊讶。
“王爷，根据卑职打探，罗汝才部下有两三百这样的部队，其中领头的叫做孙可望，是张献忠的义子。”
是他！
张恪对这个名字可一点不陌生，在后世张献忠败亡，就是孙可望和李定国带领着大西军继续抗清，血战西南，虽然孙可望投降了满清，成了无耻的汉奸，可是李定国却战斗到了最后一兵一卒，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大英雄也！
灭掉了张献忠之后，张恪还暗中吩咐，让人打听孙可望和李定国的下落，却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毕竟还是小孩子，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眼下突然出现在了罗汝才的军中，真是有些造化弄人。
张恪敲着桌案，缓缓说道：“这些少年落到罗汝才的手里，那是明珠投暗，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争取过来？”
“启禀王爷，卑职听乔总兵说过，他击败张献忠之后，曾经效仿您的做法，悄悄将一些俘虏放回去，让他们重新回到流寇之中，作为我军的内应。卑职以为或许可以启动这些暗子。”
“哈哈哈，乔福学得挺快啊！好，立刻就去联络。”
……
李自成和罗汝才连续攻城三天，除了损兵折将之外，并没有捞到什么便宜。流寇也看得出来，开封雄城，不是轻易能拿下来的。
到了第四天，流寇改变了策略，他们采取包围的态势，把开封围得水泄不通。然后又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不让城中军民安宁。
双方进入了僵持，洪承畴松了口气，同时心也悬了起来。
松口气是因为流寇没法立刻攻破城池，他能暂时安心。害怕的则是流寇长期围困，城中存粮不多，好几十万军民，一旦没了粮食，那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办法，洪承畴不得不又找到了张恪。
这一回张恪倒是接见了他，还介绍了打算。
岳子轩和乔福两路大军正在快去前进，他们就像是两把刀，岳子轩从山西南下，攻取洛阳，堵死李自成西逃的道路，乔福则是抢占许昌和新郑一线，封锁流寇南下湖广的道路。
这两路大军只要二十天时间，就能到位。而那个时候，从开封发起猛攻，三路大军，从三个方面，把流寇彻底包围绞杀，一举铲除祸患。
此时急着出兵，只会打草惊蛇，要是流寇知道消息逃跑了，想要找这么好的时机可就不容易了。
从张恪那里出来，洪承畴只觉得骨头都轻了二两，身体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不愧是常胜将军，布局就是够狠辣！
如果真按照张恪的部署，二十天后，就可以等着看流寇人仰马翻，兵败如山倒了。
只是洪承畴忘了，这二十天想要撑过去，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围城的第六天，突然守城的士兵听到远处传来牛吼一般的声音，滔天的白浪向着开封城席卷而来。
上一次李自成攻打开封，就凿开黄河，水淹开封，如今又故技重施。
黄河由于高出地面，早就是地上悬河，大堤凿开，河水奔腾，顷刻之间，就到了开封城下，偌大的城池瞬间成了水乡泽国。
河水侵入城中，低洼的区域全都淹水，城墙更是泡在了河水当中。
这下子连张恪也没法安坐，他急忙下令手下士兵做好救灾工作。先是把低洼地区的百姓抢救出来，接着加固城池，加强巡逻，防止出现乱子，也防备流贼趁机偷袭。
义州兵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有他们压阵，城中并没有出现什么乱局，倒是让洪承畴等人放松不少。
相比去年，水灾并不算严重，最多七天水就能退下去。
可是就在第二天，贺安率领着一队人马，在城中巡逻，突然发现有个人走着走着，一头栽倒。
贺安急忙赶上前，把人扶起来一看，只见他的嘴角冒着白沫子，身上发热，脸膛青黑牙齿紧咬，不停的颤抖。
一件这个情况，贺安心里有数，这是瘟疫啊！
想到这里，贺安的头皮都发麻了，立刻下令：“来人，把这一片街区都封锁了，严禁百姓走动。赶快通知军医，立刻过来检查。再有通知王爷，城中出现瘟疫，让王爷早作打算。”
“遵命！”
士兵跑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军医就赶了过来。
这些医生多半都是吴有性的徒子徒孙，他们对瘟疫的认识已经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医生，对病人状况做了检查，又把血液采样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很快就确定下来，是感染了瘟疫。
张恪得到报告，深知情况不妙，一旦让瘟疫流传开，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急忙下令全城排查。
半天的时间，陆续找到了三个感染瘟疫的病人，他们都是因为喝了不洁的水才发病的。这时候有人前来汇报，他们发现流寇大量向城中投掷尸体，人畜的粪尿。在流进城中的脏水里，也发现了腐臭的动物尸体。
这回总算是清楚了，好一个流寇，竟然玩起了细菌战！
张恪简直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当年蒙古人进攻南宋倒是玩过这种手段，到了如今，同为华夏儿女，竟然用如此狠毒的手段，简直罪不容诛！
城外的流贼大营丝毫没有反省的觉悟，相反还开怀畅饮，李自成和罗汝才，还有一大帮的这个王，哪个王的，喝得不亦乐乎。
“哈哈哈，多亏了徐先生的妙策，要不了几天，城里的明军就会死个干净，到时候我们就进城接收就是，哈哈哈！”李自成又是一阵狂笑。

第六百零四章 内乱
“瘟疫”两个字，简直让人闻之色变，自从崇祯登基以来，天灾不断，战火不熄。伴随着灾民和流民，瘟疫也此起彼伏，一次比一次严重。
南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情况尤其严重，甚至达到“一巷百余家，无一家仅免，一门数十口，无一仅存者”的凄惨境地。
作为一方父母官，洪承畴深知瘟疫的可怕，当听说流寇竟然向城中传播瘟疫的时候，简直气炸了肺，同时也吓破了胆。
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瘟疫和蝗灾一样，是上天的惩罚，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对抗的，因此每逢瘟疫降临，天子都要请罪自省。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见仁见智。
显然洪承畴不能指望着老天爷突然大发善心，他急忙下令，调集城中的大夫，准备对付瘟疫。
可是他命令下去，却得到消息东王殿下已经提前下令，将医生集中起来。
洪承畴对张恪如何应付瘟疫大为好奇，不由得观察起来。
这一看可不得了，让洪承畴简直大吃一惊。
首先义州兵把一切和患者接触过的人全都集中起来，进行隔离排查。接着在城中按照街道坊市，分成一个个的小区块，每个区块都安排人员巡视，整个开封府瞬间变成了大兵营。出入不同区块都要申请登记。
光是这一手，在寻常人看来简直反人类。
比如父母和子女分属不同的区块，子女给父母文安，膝前尽孝，那是天经地义。尤其是感染了病患，一家人更应该在一起，哪怕是死，也是孝道所致。
可是在张恪看来，这就是愚昧。就是不负责，瘟疫不是一个人，一个家族的事情，而是会威胁到其他人的安全，此时再也不要讲什么人情。
每十户人家互相监督，吃的饭，喝的水都必须是煮沸的，如果任何人有身体不适，必须立刻上报，并且隔离检查。如果谁敢隐瞒。一律按照军法从事，其余的人家也要受到惩罚。
而且各户必须抽出壮丁，协助士兵清理街道，挖排水沟，焚化动物尸体，处理一切污染源。
东南西北，四城每天报告三次情况，有一点异常，立刻处置。
如此一来。彻底把百姓管理起来，避免因为恐慌造成的瘟疫流行。开封城竟然没有乱起来，全都靠着果决的手段。
光是这些还不够，这些年吴有性钻研医术。对瘟疫也下了很大功夫，他在两年前配置出了达源饮，经过试验，对瘟疫非常有效。
此次张恪出兵中原。也料到会有瘟疫传播，因此准备了充足的药剂。
头三天，每天瘟疫的人数都在增加。甚至逼近百人，不过又有达源饮效果神奇，除了最初两个人死去，还有几个上了年岁，体质太差的之外，其他的病人情况都控制住了。
到了第七天，甚至有人已经康复，不过考虑到他们身上还有细菌存在，暂时隔离在另一处相对宽松的地方。
当知道有人康复的消息，整个开封全都沸腾了，百姓们喜极而泣，跪在门口，冲着义州兵砰砰磕头。
他们完全是发自内心。
多少年来，哪次瘟疫不是十室九空，哪次大家伙不是听天由命！当知道开封出了瘟疫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崩溃了，他们哭喊着，祈求那些钢铁一般的士兵，能放他们离开，让他们能有一条活路。
当被义州兵断然拒绝的时候，他们甚至怒骂，诅咒，到了如今，他们总算是知道了自己的错误，要不是义州兵的措施有效，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在瘟疫之中呢！
眼下虽然也偶然有人病死，但是完全在大家的接受范围之中，城中情绪稳定，士气恢复，军民之间，空前的融洽，简直就是一体。
洪承畴默默观察了这些日子，心里只剩下一个字：服！
谁说武人不能治国，这不就治理得相当厉害。试问天下哪个文臣能有如此霹雳手段。
开封城中万众一心，等待着战机，而城外却是另一番景象。李自成几乎每天都发动攻击，城中的抵抗不断，每次都头破血流，好不狼狈。
渐渐的流寇之间也泛起了嘀咕，互相因为你损失多了，他出兵少了，闹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罗汝才和李自成，两边的手下争吵不断，有时候他们两个都亲自上阵，吵得脸红脖子粗。
这不，今天罗汝才手下的敢死队又牺牲了六七十人，他非要逼着李自成多出人马，李自成却说他出的兵已经最多，要是不满意，大家不妨分开，每个人负责一面城墙，谁先打破，谁就先拿战利品。
大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是接下来又因为分派哪面城墙的问题，吵了起来，一直争到三更天，罗汝才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正当他准备休息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进来一个小兵，手里捧着一碗浓浓的蜂蜜水。
穷人乍富，最喜欢的就是甜品，盖因为穷时光吃苦，没吃过甜的。罗汝才从小兵手里接过了蜂蜜水，没几口，喝得干干净净。躺在床上，没多大一会儿，就传来了雷鸣般的鼾声。
小兵捧着空碗，悄悄出了帐篷，到了后面的军帐。
他走进去之后，里面正好有三个人等在里面，年纪都不大，为首的正是敢死队的首领孙可望，在他身边两个人是艾能奇和刘文秀，同样的，他们曾经都是张献忠的义子。
李定国从外面小跑着进来，孙可望急忙伸出右臂抓住了李定国的胳膊，而他的左臂在两天前的战斗之中受了重伤，几乎残废。
平素罗汝才对他们还算不错，可是一见孙可望受伤，没了用处，就格外冷漠，甚至不给安排军医，就让孙可望自生自灭。
李定国年纪最小，但是却最有主意，他和两个哥哥拿出抢掠的积蓄，请求军医帮忙，算是把孙可望的胳膊给保住了。
不光是孙可望，敢死队里不少受伤的士兵，罗汝才都弃之如敝屣，甚至会残忍的杀死，美其名曰免受痛苦，如此作为，怎能不让大家伙心寒。
正好前几天有明军的密探混入了流寇军中，联系上了孙可望等人，许诺他们只要投降归顺，朝廷就会厚待他们。
“定国，药下了？”
“嗯！”李定国用力点头，孙可望顿时大喜道：“太好了，拿着曹操的脑袋，我们就算立了大功，说不定东王殿下能赏赐我们呢！”
李定国的小脸通红，说道：“大哥，小弟以为咱们还能立更大的功劳！”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不好了，罗首领死了！”

第六百零五章 出手
罗汝才手下兵多将广，仅次于李自成，由于他不像李自成被朝廷当做主要打击对象，大起大落。罗汝才始终保持强大兵力，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时间编练敢死队，稳坐流贼的第二把交椅。
此次合兵攻击开封，罗汝才居中串联，功劳非常大，大量的流贼头目归附到了罗汝才的旗下，他完全有本钱和李自成分庭抗礼。
可是这位流寇的二号人物，却突然暴毙，当人们冲到了他的帐篷之中，发现罗汝才七窍流血，眼角瞪裂，直挺挺躺在床上，已经喷血而亡。
看到如此凄惨的一幕，所有流贼都吓傻了。尤其是那些罗汝才的心腹，他们扑在尸体之上，嚎咷痛哭。
哭够了半晌，有几个心腹主动站起来，擦干了眼泪。
当务之急还是找出罗汝才死亡的原因。经过排查，大家很快发现罗汝才七孔之中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用银针验证，竟然有毒！
这可了不得，有人毒死了罗汝才！
究竟是谁，是谁杀了罗首领？
每个人都在大声的质问，疯狂的喊叫，声色俱厉，他们要给首领报仇，要把下毒的凶手找出来，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这帮人疯狂叫嚣，在大帐外面却有四个人被吓得心惊肉跳。
本来给罗汝才下了毒之后，孙可望就想逃出军营，拿着罗汝才的脑袋请功。李定国却提出了不同想法。他认为流寇见到罗汝才丧命之后，肯定进退失据，他们不会找自己的麻烦，相反，他们还会把矛头指向李自成！
几乎每个人都有种朴素的认知，谁的获利大，谁的动机就大！
罗汝才是能和李自成抗衡的巨匪，如果杀了他。就能一统流贼。眼下开封城内瘟疫流行，只要加把劲，就能打下开封，占据中原之地。得中原者得天下，对于李自成这种野心勃勃之人来说，只要进了开封，他登基称帝的条件就成熟了。
不过——到了那时候，同样手握重兵的罗汝才就会成为他最大的绊脚石。
既然早晚都要面对，倒不如现在就动手，提前杀了罗汝才。夺下他的大兵，一举定乾坤。
这是人们遇到罗汝才横死之时，最自然的想法。
当有人提出来之后，立刻就有人符合。
“没错，闯瞎子早就看咱们不顺眼了，偷偷下毒肯定是他干的。”
“怪不得闯瞎子不过来呢，他怕是早就知道了，不敢面对咱们弟兄。”
“他不敢，咱们就去找他。讨个说法。”
“对，给罗爷报仇雪恨！”
……
越说越是群情激奋，罗汝才野心不大，做事又精明强干。每次抢掠之后，都慷慨分给手下，真有不少人对他忠心耿耿。
很快就聚集了几千人，在罗汝才的心腹率领之下。直扑李自成的营盘。
看着远去的人影，孙可望激动的单臂抱起李定国，在地上转了两圈。
“定国。你小子真行！”
李定国满脸红扑扑的，好像个大苹果，反倒被夸得不好意思。
“三位哥哥，这帮人群龙无首，肯定不是李自成的对手，不过经此一役，流贼必然势力大损。咱们还是静观其变，等待东王殿下出兵，到时候再立大功！”
艾能奇有些不舍，说道：“老四，要不要咱们也跟着一起闹一闹，趁火打劫吗？”
李定国眉头皱着，看了看远处，只见火光点点，喊杀阵阵，显然战斗已经爆发了。
“不必了，咱们人马太少，不能贸然行动，倒不如躲在营盘里，说不定还能骗得李自成的信任！”
孙可望脸上带笑，拍拍李定国的肩头，笑道：“老四你成啊，有大将之风，哥哥们都听你的。”
四个兄弟急忙退回了帐篷，静等消息。
还算他们四个行动及时，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时候，闯营大将刘宗敏就带着人马兜着屁股杀了过来。
原来罗汝才营盘大乱，奉命巡逻的刘宗敏立刻赶过来，走到半路竟然听说“曹操”死了，差点把刘宗敏吓得从马上摔下来。罗汝才手下十几万人，他这一死，手下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刘宗敏带着人马急忙赶过来，从外面杀进了罗汝才的营中。见罗汝才的心腹向着闯营杀去，刘宗敏立刻追击上去。
流寇的大军之中，上演了一场残酷的火拼。先是罗汝才的心腹斥责李自成不讲道义，暗下毒手，残害兄弟，卑鄙无耻。
李自成遭了不白之冤，他还想着解释，可是对方哪里肯听，有人暗中向李自成射了一箭，正中肩头，虽然扎得不深，可彻底引爆了局面。李自成的部下不干了，好小子还敢暗中下手，你们才不讲道义呢！
双方红了眼睛，冲在一起，刀剑并举，杀在了一起。
他们完全就是白刃肉搏，人挨着人，一刀下去，甚至有两三个人一起受伤。退无可退，只有殊死一搏。
世人说罗汝才部下善战，打起来果然不同寻常，他们更狠辣，更疯狂，更加不要命，一阵狂杀，愣是把李自成打得节节败退，地上丢满了尸体。
受了伤的李自成腿上又挨了一刀，弄得伤上加伤，别提多狼狈了。
所幸这时候刘宗敏杀来，在背后猛攻，罗汝才的部下大乱，李自成立刻召集人马，什么李过，高一功，刘芳亮，郝摇旗，几乎所有心腹部下都领着人马杀来，将罗汝才的部下死死包围住。
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到底是罗汝才部下人数太少，渐渐的落到下风，李自成恨极了，集中弓箭手和火铳手，反复攻击，一点情面不留。
等到天亮的时候，罗汝才部下八千多人被全数消灭，而同时李自成也损失了将近五千人马。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这一晚上，竟然比起以往连日战斗加起来的损失还要惨重。
不过李自成并不气馁，相反，他趾高气扬，罗汝才完蛋了，心腹部下也都死光了，此时他就是流寇当之无愧的王者！
虽然他没有下令杀死罗汝才，可是姓罗的这时候死了，简直是老天爷在帮助自己。
“刘宗敏。郝摇旗，李过，你们带着人马，立刻清理罗汝才的余部，告诉其他各营，前来朝贺，我，额不，是朕。要当皇帝老子了，你们都是朕的开国功臣！”
……
“听说你们都是罗汝才的心腹，如今他完蛋了，你们也跟着去吧！”刘宗敏舔了一下嘴唇。恶狠狠说道。
李定国不慌不忙，苦笑道：“刘总爷，你要杀我们就杀，何必给我们安个罪名？”
“安罪名？难道你们不是吗？”
孙可望指着自己的左臂。苦笑一声。
“刘总爷，小人膀子受伤了，罗汝才连医官都舍不得派。我们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卷刃了，生锈了，就给扔到一边。反正我们也都想好了，死就死，没啥可怕的。”
刘宗敏听到这里，反倒犹豫了，一摆手，叫过手下人，让他们打听一下情况，果然，罗汝才对待这些年轻的敢死队并不算好。
看着几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刘宗敏突然生出了爱才之心。
“小子，是好汉子，罗汝才对你们不好，我刘宗敏可不会亏待你们，从此往后，你们就是我的部下了！”
经过了一场内乱，李自成虽然如愿控制了全部人马，但是他明显感到不少亲近罗汝才的人都难免兔死狗烹，物伤其类。明面上不敢反对自己，却暗中较劲儿。
人心这东西最为玄妙，李自成也没有办法，他只能下令，立刻加强攻势，打下开封，试图利用战争转移焦点。
残忍的攻坚战再度开始，潮水一般的流贼蜂拥杀上城头，上面的明军誓死抵抗。贺人龙和左良玉各自负责一面，全都亲自上阵杀敌。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晚上，即便黑天了，李自成也不松懈，愣是挑灯夜战，不眠不休的攻城。
“加把劲儿，再加把劲儿，城里瘟疫流行，早就没多少人，杀光眼前的这点人，开封就是咱们的！”
李自成骑着大黑马不断向各个队伍鼓吹，驱赶一群群的饥民冲向城头。他下令将火炮集中在一起，猛轰城墙。
开封城墙两次被河水浸泡，早就不够坚固，大炮一轰，成片成片的砖石脱落，吓得贺人龙等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贼就要杀进来。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空隙，贺人龙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浑身是血，找到了洪承畴，见面扯着嗓子就吼道：“中丞大人，弟兄们不眠不休的厮杀，早就受不了，凭什么城里还养着一帮白吃饱，他们什么都不干，老子不服！”
“不服你也要服！”
从洪承畴的旁边，杜擎站了起来，冷笑道：“贺总兵，如何对付流寇，王爷自有安排，你只管打仗就是了。”
轰！
正说话之间，突然一声闷雷般的响声，城墙的一段竟然被大炮轰开，足有十几丈的缺口，城外的闯贼看到这一幕，简直欣喜若狂，一直等待的一刻终于到了，他们蜂拥向城里杀来。
这帮人前赴后继，不顾一切，仿佛城中有黄金白银等着他们。
领头冲进城中的流寇猛地抬头，突然发现对面街道上迅速跑来一群士兵。
“杀光朝廷的鹰犬！”
他们继续往前冲，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枪声，前排的流寇打着滚儿，扑倒在地。

第六百零六章 雷霆一击
城墙破了，就仿佛是罐头被撬开了盖，剩下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开封处在中原腹地，囤积物资极为丰富，人口数量众多，正好弥补连日大战的消耗。
每一路的流寇首领都拼了老命，疯狂向着缺口奔去，众多的人群就像是蚂蚁一样，闷着头往前跑，仿佛有天大的好处。
而真正冲进去的人，他们骤然发现，等待自己的不是美味的大餐，而是死神的镰刀。
暴雨一般的子弹疯狂射来，前排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急忙冲上去，他们动作快，对方的子弹比他们还要快，密集的人群根本没法躲避。
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排的人脑袋炸裂，鲜血奔涌，肉块和内脏落到自己的身上，来不及恐惧，对方的子弹再度射来，自己也变成了地上的烂肉。
流寇前赴后继向城里冲去，而城中的火力越来越凶猛，除了火铳之外，手榴弹，一窝蜂，神火飞鸦，虎蹲炮……
凡是能派上用场的全都上来了，爆炸声音隆隆，火光冲天而起。就连城外的流寇都看傻了，不是城墙都打开了，怎么还冲不进去，这不是让人着急吗！
郝摇旗和李过大步走到李自成面前，抱拳拱手。
“闯王，让我们领兵杀进去吧！”
李自成本想着点头，可是他也看出城中有些诡异，没有点头，而是对着另一边的五个人说道：“马兄，贺兄，攻破开封的重任就交给你们吧。”
被叫到的人是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改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他们五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革左五营。本来已经接受了朝廷招安，可是看到李自成罗汝才围攻开封，他们又觉得有便宜可图，因此前来凑热闹。
听到李自成的命令，马守应大笑道：“闯王。开封城油水可不少，要是我们先杀进去了，其他弟兄不高兴，又该如何？”
李自成哈哈一笑：“马兄想得太多了，区区开封算什么，咱们还要杀进京城，抢了崇祯小儿的龙椅呢！”
贺锦笑道：“闯王好气魄，只是我们弟兄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要能杀进城中，分给了我们几万石粮食就心满意足了。”
“好。就等着几位的好消息了！”
马守应和贺锦等人带着人马，在炮火掩护之下，冲进了缺口。
而此时义州兵已经主动向后退去，留出了二三百步的距离，原本的房舍都被拆掉，火铳手打头，大炮压阵，两旁还有骑兵防备，标准作战阵型摆开。
马守应他们刚冲进来。大炮就响了起来，几十枚开花弹在流寇中间炸开，飞溅的弹片像是死神的镰刀，无情挥舞起来。成片的流寇被击中，倒毙在地。
马守应身先士卒，可是也被凶悍的炮火吓了一跳，他急忙挥舞手里的刀。大声喊道：“冲，冲到跟前，官府走狗的大炮就不管用了！”
流寇嗷嗷乱叫。纷纷跟着往前冲。
“射击！”
枪声响个不停，明军手段齐出，流寇的尸体一层接着一层，都堆成了小山。血液汇成红色的河流，浓重的腥臭气味让人作呕。
洪承畴正站在张恪身边督战，脸色有些苍白。
“王爷，义州兵神威盖世，下官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下官佩服！只是……”
张恪道：“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遵命，王爷，下官以为流寇人马众多，若是背城一战，或许还可以击败他们，如今城墙被打破，万一流寇找到了弱点，杀进城中，只怕难以防范。”
杜擎按着刀柄，微微冷笑道：“洪大人，听你的意思，是责怪王爷没有提前出手，保住开封城是吧？”
洪承畴被吓得老脸通红，急忙说道：“卑职不敢，卑职哪里敢质疑王爷！”
“谅你也不敢！”
张恪微微一笑：“不要和洪大人无礼。不过洪大人请放心，本王自有办法应付。”
说着张恪抬头看了看旗杆的飘带，顿时笑了起来。
“杜擎，咱们给李自成准备的礼物能用上了吧？”
杜擎笑道：“王爷说的是，风向正好！”
洪承畴不明所以，突然之间觉得天空一黑，他猛地抬头，差点把洪承畴的魂儿吓飞了。只见天空之中出现一个庞然大物，足有十几丈的方圆，花花绿绿的颜色，从头顶缓缓飞过，下面还吊着一个篮子。
放眼看去，不只是一个，后面还有几十个之多，随着风向，向着流寇头上飞去。
“这，这是什么东西？”
洪承畴说话都磕巴了，杜擎轻蔑一笑，心说洪承畴还有些名头，怎么一点见识都没有。
“洪大人，这叫做热气球，当年我们打辽东的时候就用过，以往的热气球只能用来观察敌情，这回好了，我们做的更大，不光能把人带上去，还能带武器，你就瞧好吧！”
说话之间，热气球已经飘到了流贼的透顶，上面的士兵将手雷的引信点燃，轻轻松手，一串手雷从天而降。
在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一丈的距离凌空炸响，这下子可不得了，飞溅的弹片比起地面投掷杀伤力更加骇人，很多流寇都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打碎了脑壳，脑浆子到处乱飞。一片哭爹喊娘，狼狈的叫声。
热气球不断投掷炸弹，下面的流寇成片成片死伤，别提多惨了。他们都被炸懵了，掉头就跑，同后面的人挤在一起，成了沙丁鱼罐头。
这时候头上的炸弹不停，一死就是一大片。
热气球投弹，杀伤力倒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对人心的摧残。连洪承畴都没见过热气球，更遑论那些流寇了。
当他们看到从天而降的炸弹，只当是上天降下了惩罚，是雷公电母对他们发起了攻击。无论义州兵都凶狠，他们都有一拼的勇气。
可是要是换成了老天爷，就算打死他们也不敢拼命啊。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显然没有丝毫的作用。爆炸声依旧不停响起，前有强兵堵截，上面有炸弹，流寇彻底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纷纷掉头逃跑，气势汹汹杀来的马守应等人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不得不跟着乱兵一起逃跑，到处都是人群，他们能往哪里跑？
马守应什么都顾不得，拼命的挥舞砍刀，红着眼睛，猛砍自己的人。
“滚开，都给我滚开！”
正在他叫嚷的时候，突然后背一痛，一枚流弹命中了后心，马守应浑身哆嗦，嘴角抽搐几下，立刻丧命。

第六百零七章 东厂的人
马守应丧命，贺锦被炮弹击中，毙命！贺一龙和刘西尧被乱枪攒射，达成了筛子，蔺养成战马受伤，落在地上，竟然死在了部下的脚丫子之下，被踏成了肉饼。
革左五营的士兵全都作鸟兽散，到处乱跑，比起没头苍蝇还不如。狂乱之中，他们竟然冲向了己方的阵地，迫使李自成的大军连连退后。把闯王李自成气得浑身哆嗦，却没有半点办法，因为他也是如此……
那些空中飘过了的庞然大物实在是太骇人了，李自成疯狂下令，手下的人马向空中开枪射箭。一时间箭雨飞天，枪声隆隆。
可是最好的弓箭也只能射入空中一百多米，至于火铳，同样如此，根本够不着对方，而热气球上的士兵则是优哉游哉，随便扔下一点手雷，就能吓得流寇爹妈乱叫，四处逃窜。
“东王殿下，攻击发自九天之上，流贼无暇躲避，束手待毙，好，真是太好了！”洪承畴搓着两手，不停称赞。
倒是在他的后面，却气恼了一个人，贺人龙攥着拳头，眼珠子喷出火焰，死死盯着张恪。
“怎么？贺总兵对王爷有什么不满吗？”旁边的左良玉没安好心，直接戳破了。
贺人龙狠狠一咬牙，怒道：“俺贺人龙不敢对王爷不满，只是替那些死去的兄弟不值！”
坏了！
贺疯子这是找死！
洪承畴急忙说道：“死去的将士本官会好生抚恤，贺总兵，你不要太伤心了。”
“哼，有这么好的武器不用，一门心思看热闹，不就是想让我们都死光吗？好一个东王殿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贺人龙此话一出，马彪和孙嘉闻等人不由得抽出了兵器。对准了贺人龙。
“你找死！”
贺人龙也不示弱，一把抽出了腰刀，双方对峙起来，下一秒就要火拼一般！
“把武器都收了。”张恪怒喝一声，随即笑道：“贺总兵，热气球虽好，可是此物却不是无敌的。”
“怎么会？地上的人根本打不到，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然有！”张恪笑道：“热气球是随风而动，如果风向不对，根本飞不到流寇的头上。即便是风向对了。也是有去无回，除非落在我们的控制区，不然这些热气球就会落到流寇的手上。”
“什么？”
不光贺人龙，就连洪承畴都瞪大了眼睛，要是像张恪所说，热气球落到了流寇手里，被他们抢走，那岂不是大大不妙。
“王爷，那该如何是好啊？”
“自然是立刻杀出城去。驱散流寇，保证热气球安全落地了。本王还告诉各位，谁抢到了热气球就归谁了。”
“早说啊！”
贺人龙嗷的一声，飞身上马。都来不及招呼手下人，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虽然快，可是左良玉还抢在了前面，带着手下的家丁。朝着热气球的方向就追了下去。
这两个人都疯了，要是能抢到一个热气球在手，每逢战斗。放出去狂轰滥炸，寻常的敌人恐怕瞬间就吓得溃散了。如此大杀器怎么能放过！
什么流寇，什么立功，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啥也不如热气球重要。
左良玉和贺人龙两路人马冲出城去，一头就扎进了流贼的大军。
“都给老子闪开！”
他们挥舞着刀剑，遇到拦路的流寇，都恨不得生吃了他们，疯狂的砍杀，血光迸溅，所过之处，就是一条血胡同。
张恪通过千里眼，盯着城外的情况，嘴角挂着淡淡笑容，贺人龙和左良玉的名声虽然不好，但是对付流寇还是有一套的。
不过这样还不够，因为张恪要一举重创李自成！
“传本王命令，马彪和贺安立刻率领五千骑兵分成两路，袭击流寇大营。”
“遵命！”
两员将转身离开，张恪又对着马如峰说道：“你率领着车营从正面猛攻，一定要打穿闯贼阵地。”
“遵命！”
随后张恪又把刘少卿，谢超，孙嘉闻等人叫了过去。
“你们分别领着部下士兵，等到前面突破之后，绞杀残余流寇。记住能招降的尽量招降，流贼多数都是穷苦百姓，不要滥杀无辜！”
“明白！”
其实从拿出热气球参战，张恪就想好了，有些东西第一次用能收到奇效，用的次数多了，反而没用。
正好趁着流寇胆裂魂飞的时候，果断出击，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各路人马都按照张恪吩咐，开封城四门打开，蓄势待发的义州兵蜂拥而出。他们早就憋得受不了了。威震天下的雄师竟然躲在城里，任由流寇叫嚣，这不是欺负人嘛！
总算能杀个痛苦，大家丝毫不留手。
他们就像是一群猛虎，冲到了羊群，枪声响个不停，流寇纷纷倒下。有些人甚至觉得火铳太慢，干脆直接用冷兵器，鲜血横流，尸积如山，黄昏之中的战场，竟然有一丝妖异的美，美得让人心惊肉跳！
李自成万万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流寇全线都在溃败，那些依附他的小头目此时纷纷逃散，不知道哪去了。而手下的骁骑也惶恐不安，到处乱跑。
几乎所有的流寇都陷入了混乱之中，没心思和明军拼杀，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跑！
其实之所以如此，李自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和罗汝才火拼，看似大获全胜，实则损失了不少精干力量，而且让那些小头目变得忧心忡忡，生怕李自成会把他们都吞并了，因此打仗的时候就难免出工不出力，离心离德。
偏巧这时候张恪拿出了热气球，玩起了空袭。
几乎所有流寇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他们一辈子都在地头转。骤然碰到了新鲜的东西，哪里能不怕。
恐惧这种东西是能传染的，一个跑，接着就有第二个。这时候明军又四面八方杀过来。他们装备先进，武力强大，根本不是流寇能比拟的。
连环打击之下，除了逃跑，还真找不出别的办法了。
李自成在高一功和李过等人的保护之下，退到了大营，本想喘口气，可是贺人龙尾随杀到，他扯着嗓子大叫，一马当先。冲进了营盘。
不由他不着急，眼看着热气球越飞越远，他的心都跟着走了。
“去死！”
一刀下去，竟然劈死了两个流寇将领，后面的士兵嗷嗷怪叫，涌了进来。
李自成惊魂未定，只能下令郝摇旗带着人断后，他继续撤退。
就在李自成大败的时候，军营之中。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四个人把手下的弟兄都叫了过来，他们的胳膊上都绑着白布条。
孙可望按着刀柄，阴沉着脸说道：“弟兄们，大道理我一点不讲。大家伙想必都清楚，‘曹操’不把咱们当人看，李自成也是一个德行，他们肯定没有好下场。东王殿下就在开封城中。大军一出，李自成就完蛋了，我们何必跟着他去死。实不相瞒。我们曾经被义州兵俘虏过，都是东王的人，大家只要跟着我们，保证能吃香的喝辣的！”
孙可望在敢死队之中声望很高，弟兄们都习惯听他指挥。
“听孙首领的，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情况比想的还顺利，孙可望倍受鼓舞，他立刻对着三个兄弟说道：“咱们想要被看重，就要立大功，大家伙立刻去找李闯的去处，把他宰了，拿着人头请功去。”
“好！”
大家轰然答应，一百多个人，各自拿着兵器，上了战马，就往外面跑，没跑出多远，迎面突然出现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还穿着深衣，被几个人架着，惊慌失措地往外跑。一见到孙可望等人，扯着嗓子就喊。
“义军的弟兄们，快来救我们啊！”
孙可望一看不认识，哼了一声。
“我们要去接应闯王，你们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一救。”
文士听孙可望这么一说，顿时傻眼了，再往后面一看，火光冲天，明军已经杀过来了。文士突然跺了跺脚。
“义军的兄弟，实不相瞒，我们是给朝廷办事的，这次来找闯王有要事商量，你们救了我，朝廷一定会重赏你们的！”
李定国听到他的喊声，突然勒住了战马，笑道：“弟兄们，还愣着什么，赶快把这位上差扶上战马。”
……
“王爷，卑职有要事禀报。”
眼看着流寇落败，张恪反倒没心思看下去，回到了临时府邸，杜擎突然变颜变色，急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战事不顺？”
“不是，打得太顺手了，安排在流寇当中的人手俘虏了一个人。”
“谁？”张恪问道。
“是朝廷派来的！”
此话一出，张恪豁然站起，哪怕俘虏了李自成，他都不会如此失态。瞬间张恪的脑袋快速转动，朝廷怎么可能派人到李自成的军中，是想招降，还是有别的图谋……不过不管是什么目的，越过了自己，绝对没有好事情。
“吩咐下去，谁也不准泄露消息，给本王立刻审讯，务必把他的嘴撬开。”
杜擎点头，说道：“卑职早就安排好了，王爷等好消息吧。”
突然冒出来的人冲散了张恪的好心情，他焦急地等待，就连战胜的消息都暂时押后了。直到三更，杜擎才急匆匆赶来，第一句就让张恪吃惊非小。
“启禀王爷，那个人是东厂派来的！”

第六百零八章 诛杀二将
阴暗的地牢，馊臭的气味直刺鼻孔，水珠滴滴答答落下，就好像催命的音符。张恪在杜擎的陪同之下，到了地牢最里面的一间。到了门前，闪目看去，饶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两个人依旧是倒吸口凉气。
只见十字架上捆着一个人，准确说徒有人形而已，左臂和两条大腿都露出了白骨，胸前背后都是烙铁的痕迹，没有一块好肉，嘴巴更是肿胀的骇人，里面的牙齿都被拔光了。只剩下一条右臂还算完好，那是留着让他写字的。
看到张恪前来，负责讯问的官员立刻走过来，躬身施礼。
“启禀王爷，小的已经问清楚了，此人叫做徐昌，是东厂派到闯贼大帐的人。”
“嗯，他们有什么勾当？”
官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杜擎顿时一瞪眼，怒喝道：“当着王爷的面，有什么不能开口的，说！”
官员打了一个激灵，急忙说道：“启禀王爷，此人带了一封密信，许诺李闯，只要攻破开封，杀了王爷，就封他为东王，取您而代之！”
“胡说！”
听到这里，杜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个玩笑也太大了。
张恪是奉旨剿贼的东王殿下，朝廷不帮着张恪，竟然鼓励李自成去杀张恪，还答应招安闯贼，封李自成为东王！
世上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吗，崇祯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到了敌我不分的程度吧！
“没用的东西，如此荒唐的口供也敢给王爷看，还不赶快重新拷问！”
官员小脸煞白，低声说道：“杜大人，小的已经问了五遍了，他都是这个说辞。”
“证据呢，有什么证据？”
“他说有给李闯的密信。”
“密信在哪里？”杜擎追问道。
“自然是在闯贼的大营。”
“荒唐！”杜擎怒道：“闯贼大营已经被攻破了。到处都是火光，上哪去找密信，分明是在撒谎！”
“也未必是撒谎。”张恪突然开口，杜擎不解地看着张恪。
张恪在牢门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叹道：“驱虎吞狼，相比李自成，本王在朝廷的眼中说不定更加可怕！只是用这种拙劣的办法，想要置本王于死地，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杜擎听到张恪的话，也是一惊。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李自成动不动就聚集起几十万大军，可是他的人马都是一群不值一提的乌合之众，张恪可不一样，这些年来，张恪手下的武装力量至少在三十万以上，而且还是超级精锐，九边重镇悉数被张恪掌控，再加上庞大的经济资源，对朝廷简直就是泰山压顶。
而张恪进军中原之后。大肆收买人心，安置流民，推动海外移民，拿出真金白银救济灾民。如果把李自成等人干掉之后。中原的百姓都会把张恪当成万家生佛，就像是辽东那样！
朝廷已经丢了九边、山东、江南，要是连中原都没了，就算张恪不想。他手下人都不答应，肯定要却而代之。
所以对朱明皇室来说，张恪要是能死在开封。绝对是最好的事情。
跳出了思维的桎梏，杜擎脑筋清醒起来，惊讶说道：“王爷，莫非皇帝真是如此薄情寡恩，迫不及待要对付王爷？”
张恪不置可否，而是一摆手，让人打开了牢门，他迈步走到了徐昌面前，咳嗽了两声。
“你能听到本王的话，只要你说出还有多少同伙，本王可以让你立刻死去，免得受苦，另外也不会牵连到你的家人。”
张恪连说了三遍，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手指动了动。杜擎急忙招手，刑讯的官员拿过来纸笔，同时又捧了一碗参汤，给徐昌灌了下去。
徐昌颤抖着完好的右臂，在纸张上不停划拉，字迹潦草的几乎没法辨认，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大喘气。
张恪默默等着，差不多一刻钟时间，徐昌再也不动了。张恪将这些纸张拼在一起，总算是看清楚了内容。
原来和他并非一个人，在开封城中，洪承畴和贺人龙等人的身旁，也有东厂的人。
上头没指望能靠着李自成杀掉张恪，而是想利用洪承畴等人，诛杀张恪。并且将罪责推给流寇，如此一来，张恪在各地的部下一定会群情激奋，再利用这些人，铲除流寇残余。
如此一来，两个威胁大明朝廷的家伙就全都完蛋了。
尤其是值得一提的是，凿开黄河，传播瘟疫的主意竟然是上头告诉徐昌，让他给李自成的建议。
看完这些之后，杜擎最先瞪圆了眼睛，气得呼呼喘息。
“用心险恶，简直歹毒到了极点！”
要不是张恪手段过硬，控制瘟疫得力。一旦瘟疫在开封流传开，任凭义州兵都厉害，染了病也就成了废物。
甚至有可能张恪也被传染上，要是那样就死了，对明廷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就算是不死，利用瘟疫造成的混乱，也给了洪承畴等人可乘之机。
内外夹攻，就算你有金刚不坏之身，也难免中招。
越想越让杜擎感到恐惧，同时也被朝廷的阴险所震撼！开封城可有几十万的大明子民，他们都不在乎了吗？
杜擎越想越怒，忍不住说道：“王爷，徐昌说了，贺人龙和左良玉都肩负使命，要对付王爷。卑职以为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干掉！”
“杀了这两个人，洪承畴就是没牙的老虎，不值一提，只是要动手，必须有个好借口啊！”
正在这时候，有手下人急匆匆跑来，对张恪说道：“王爷，贺安将军的部下和贺人龙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
“怎么回事？”
“据说是因为贺人龙部下大肆杀戮流寇，把那些投降的人都给杀了，成千上万的人头堆成了小山。贺安将军看不下去，前去制止，结果双方争吵起来。”
张恪听完，突然眉头一皱，冷笑道：“传令下去，立刻让贺安和贺人龙都过来，再有，把左良玉也请过来。”
“是！”手下转身离开。
杜擎忍不住一拍手，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两个畜生死定了！”

第六百零九章 清君侧
“贺总兵，王爷有请。”
贺人龙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王爷找我，有什么事情？”
“自然是彻底剿灭流贼了！”孙嘉闻笑道：“围攻开封的五十万流贼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可是流贼首领李自成还没有抓住，如果不彻底清剿干净，只怕死灰复燃。”
“也有些道理。”贺人龙抱着胳膊，撇着嘴，看了看一旁的贺安。
贺安一瞪眼珠，怒道：“孙兄，贺疯子屠杀百姓，残暴不仁，万万不能让他继续剿匪，要不然多少人都被他杀了！”
“胡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滥杀无辜了，老子杀得都是流寇！”
“你才是胡说！”贺安和他爹贺世贤一样，都不是好脾气，一把抽出了腰刀，冷笑道：“贺人龙，不用花言巧语，王爷明察秋毫，看得清清楚楚。”
“哼，那好啊，咱们就去王爷面前打官司！我倒要看看，东王殿下要怎么对付杀敌有功的将士。”
两个人大吵起来，两边的士兵都怒气冲冲，都抽出了武器，眼看着要流血冲突。
“都住手！”孙嘉闻怒喝一声：“贺安，孰是谁非，理当由王爷裁决，只是贺人龙总兵和令尊贺世贤大人是平辈，你身为晚生后辈，不能对贺总兵无礼，还不和贺总兵道歉。”
“什么？”
贺安差点气得跳起来，开什么玩笑，他虽然年轻。可是灭过建奴，打过草原，哪一次不是出生入死。立功无数。贺人龙算什么玩意，不过是对付流寇，靠着滥杀无辜升到了总兵，怎么和他们父子相提并论。
“姓孙的，想让小爷给他道歉，下辈子吧！”
“这是王爷命令！”孙嘉闻严肃地说道。
“王爷……王爷不会下这种命令！”贺安嘴上不服，可是明显有些胆怯。咬着牙说道：“不成，我去找王爷问问清楚！”
他转身就走，孙嘉闻两手一摊。面带苦笑。
“贺总兵，请您见谅，贺安的父亲贺世贤和王爷的父亲是老朋友，两家世交。难免脾气暴躁了些。”
贺人龙故作大方。呵呵笑道：“看出来，年轻气盛吗，本官不会怪罪的，既然王爷要请我过去，还请前面带路吧。”
“嗯，贺总兵，王爷说你仗打得很不错，如果彻底剿灭了流寇。就该给总兵大人请功，看样子一个伯爵是少不了的。”
封爵！
贺人龙的心里忽悠一下。作为一个武将，能够封爵可是一辈子最大的荣耀，他早就垂涎三尺。也不知道张恪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他真的这么打算，那证明这个人还不错。到底要不要听朝廷的，对张恪下手呢？
心里不停画着问号，贺人龙到了王府的门前。迎面走来另一伙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大红脸，长长的胡须，身体雄壮，披着绿缎子战袍，手里拿着一柄长刀，竟然和传说中的关公有几分相似。
来人就是左良玉，说起来贺人龙还不怎么瞧得起左良玉，这家伙虽然打仗也有点本事，可是多靠着送礼溜须升官，甚至传说中为了往上爬，不惜出卖菊门，人品委实下作。偏偏这么一个家伙，竟然抢走了自己的平贼将军封号，实在是欺人太甚！
“哼！”贺人龙十足的不屑，左良玉也毫不在乎，把脑袋转到一边。
孙嘉闻冲着两个人微微一笑：“二位总兵劳苦功高，我这就去回禀，王爷要开大门迎接二位。”
说完之后，孙嘉闻转身进了府邸，大门依旧关闭，没有多大一会儿，门里鼓乐声音响起，悠扬悦耳，别提多好听了。
贺人龙和左良玉都是一惊，随即露出狂喜神色。
没想到张恪这么给面子，连乐队都用上了，他们两个不自觉的都往前面挤，谁走在前面，谁走在后面，这可是有讲究的。
两个人你往前一步，我往前一步，竟然伸手拦住对方，此时有个篮球，活脱在打比赛一样。
他们玩的热闹，手下人也不停给他们鼓劲，就在这时，王府大门突然大开，两个人急忙抬头，往里面看去。
突然从里面冲出几十名士兵，手里端着黑乎乎的火铳，枪口都对准了他们。
“这，这是怎么回……”
“事”字没有出口，枪声就响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子弹迎面射来，只听得砰砰乱响，一团团血雾迸溅，左良玉和贺人龙都笼罩在了血色之中。两个人身体几乎同时倒了下去，眼睛都瞪得老大，似乎还在惊骇，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手？
这两位怕是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枪声继续，他们的手下纷纷被击中，倒毙在地上。等到硝烟散去，王府前面堆满了横七竖八的死尸，鲜血流成了河。
此时从街道的拐角处，贺安带着人马冲了出来，径直冲到了贺人龙和左良玉的面前，看了看两具马蜂窝一样的尸体，忍不住哈哈大笑。
“蠢材，王爷圣明着呢，怎么会放过你们！”贺安一挥手，说道：“留下一队人马，仔细检查，有活口立刻处置，其他人跟我走，去贺人龙和左良玉的府邸！”
……
张恪突然出手，干掉了两个总兵，此事之前毫无征兆，等消息传到了洪承畴的耳朵里，他还在花厅吃饭。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宦官，是从京城来的，名叫高起潜，深受崇祯信任。只见高起潜一边喝酒，一边说道：“要说东王张恪，领兵打仗的确厉害，李自成的五十万大军，就这么灰飞烟灭了，想想都不可思议。不过……朝廷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人啊！”
洪承畴苦笑道：“高公公，恕下官直言，张恪的确是朝廷的威胁，可是一旦铲除此人，他手下的骄兵悍将再无约束，只怕后果更严重！”
“所以就要悄无声息的下手！”高起潜突然阴测测说道：“洪大人，咱家找了十几名美女，全都训练好了，明天就让她们接触一下得了瘟疫的病人。然后你再给张恪送去，庆功吗，咱家看张恪也不是圣人，保证笑纳，到了那时……嘿嘿嘿！”
不愧是练过葵花宝典的，出手就是不一样！
如此阴损毒辣的办法，别说是大获全胜的张恪，就算扪心自问，自己也没法躲避。瘟疫都有几天的潜伏期，虽然接触，但不会立刻发病，可是一旦留在了身边，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最要命的是感染了瘟疫丧命，谁也没法找朝廷的麻烦。似乎霍去病就是患瘟疫死的……
太平本市将军定，不叫将军见太平。
想张恪平定建奴，消灭流寇，竟然落这么一个下场，真是可悲可叹啊！
洪承畴暗自感叹，高起潜却只当他还有些忧虑，便说道：“洪大人放心就是了，只要张恪染病，朝廷就会派遣太医诊治，还会让张恪回京养病。就算他不死，路上也有‘流贼’动手，大人只管在张恪死后，接管开封，继续替皇爷效力就是！”
看来朝廷是做了万全准备！
洪承畴咬了咬牙，说道：“敢不从命！”
“不好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洪承畴顿时沉下了脸，怒斥道：“该死的奴才，不是让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吗？竟敢来打扰，滚出去，领五十大板！”
家人哭丧着脸，说道：“老爷，小的这就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洪大人的死期到了！”
洪承畴猛地抬头，只见从外面冲进来一队人马，另外从四面的院墙翻进来无数人。全都荷枪实弹，凶神恶煞相仿。
孙嘉闻带着人马冲到了酒席前，一摆手，让手下人把洪承畴和高起潜都控制起来，高起潜被吓得面色惨白，牙齿不停磕碰。
“你，你们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孙嘉闻一把揪住了高起潜的脖领子，一伸手抓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扯，把下巴卸了下来。
“把这个老阉狗带下去。”
“遵命！”
手下人架着高起潜，就往外面拖，看那个模样，就仿佛被宰杀的老母鸡一样，洪承畴都僵硬起来，嘴巴微张，脑袋一片空白，他恐怕就是下一个了吧！
“洪大人，你怕了吗？”
洪承畴被叫的回了魂，脑门上一层白毛汗，顺着鬓角流淌下来。
“我，我不知道怕什么，朝廷命官见见宫中的太监，有什么错，若是王爷觉得不对，下官就去请罪。”
“哈哈哈，真是会避重就轻。”孙嘉闻冷笑一声：“告诉你，贺人龙和左良玉已经被杀了，他们府中窝藏的阉狗已经找出来了，就凭你们这几头烂蒜，也想对王爷下手，简直不自量力。告诉你，不光你们完蛋了，连你们背后的人也到了死期！”
洪承畴的脸色由白变灰，一点人模样都没有，突然猛地蹿起，大声喊道：“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啊，下官没有想害王爷，下官做梦都不敢想啊！”
……
“崇祯啊崇祯，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做个皇帝，非要兴风作浪，那就怪不得本王心狠了！”
张恪微微咬牙，自言自语道：“其实早就该撕下面具了，大好河山不能让你们糟蹋了！”
从书房里走出来，外面已经被将领堵满了，大家都在等着张恪的一句话。
“传令下去，打出旗号，清君侧！”

第六百一十章 兵进京城
“阉竖横行，蒙蔽圣听，散播瘟疫，戕害功臣，屠戮百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欲容之，彼苍者天，岂能容呼！”
张恪面对着成千上万的将士，大声说道：“孤王受神宗皇帝厚恩，起于微末，十余年间，位极人臣。唯有一颗赤胆忠心，报答皇家厚恩。如今天子冲龄即位，柄国数载，国势日非，全因天子所用皆是逆臣，皇宫之中，阉竖违逆，败坏朝纲。孤王受恩深重，不能坐视大明江山沦落。自今日起，大军北上，铲除逆党，扫清君侧！”
“铲除逆党，扫清君侧！”
“铲除逆党，扫清君侧！”
……
士兵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宛如惊涛骇浪，竟然传遍了整个开封城，百姓们听得心惊肉跳，一个个胆战心惊。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天下要变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难道老天爷就这么不开眼，大家伙就没法过上一点安稳日子吗？
无数人心中绝望地呐喊，声嘶力竭，心都在滴血。
按照常理，只要兴兵作战，肯定要大肆征用民夫，到时候又不知道多少人会死去。
稍微有些积蓄的人家都想尽办法，在地上挖坑，把粮食藏进去。翻箱倒柜，找出最肮脏破旧的衣服，换在身上。
老百姓不过是杂草而已，除了糟蹋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大家战战兢兢等待的时候，张恪的第一道命令发了下来。当里长把告示贴在街头。大声念出来的时候，百姓们全都傻眼了。
“……中原战乱灾荒不断，百姓困苦不堪。东安殿下上体天心，自命令颁布之日起，废除一切徭役，凡是朝廷官田，藩王府田产，全数平分无地百姓。凡利息高于二分者，是为高利贷。高利贷不必偿还……”
免除徭役，平分田产，废除高利贷。
这三条公布出来。所有百姓都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是等到里长念了第二遍，才有人大喊一声。拜倒在地上。
接着无数人都跟着跪下。黑压压的覆盖大街，大家伙泪花横流。
“万岁，万岁！东王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竟然比起大军的口号还要震撼人心。
王府之中，杜擎，沈岳，朱庆斌等人都是一脸苦笑。他们的确盼着张恪能出兵，可是他们却不想这样。
毕竟朱明皇室三百年的基业。影响力实在是太巨大的。甚至他们都觉得清君侧这种造反口号都要等着到了京城再喊出来。
现在不光公然打出来了，还把分田这样的策略都使了出来。岂不是凭空给自己找麻烦吗！王爷一贯是谋定而后动，怎么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反而不谨慎了呢？
“王爷，我以为实在是不宜树敌过多，把矛头对准朱皇帝即可，不必牵连到那些士绅。您不是说过吗，要联合次要敌人，对付主要敌人，现在怎么主要敌人和次要敌人一起打啊？”沈岳大惑不解地问道。
杜擎和朱庆斌同样如此，一脸迟疑地盯着张恪。
“呵呵呵，我好像还说过，要争取大多数人的支持，你们看着吧，本王的政策推行出去，保证大有奇效。”
众人还是忧心忡忡，可是张恪做了决定，那就只能支持。
杜擎负责整饬军需，由刘少卿和贺安充当先锋，带领一万大军，立刻北上，张恪率领三万人马押后，剩余的人马则是镇守开封，防止流寇死灰复燃。
沈岳和朱庆斌则是负责全力推行政令，立刻分田分地。
明朝的田产按照性质可以分为两种，官田和民田，所谓官田就是宋元以来，归属朝廷的土地，还有后来没收和划入的。官田属于朝廷所有，百姓租种，赋税要比民田重。
不过随着兼并日趋严重，各地的官田多半都被世家大族吞并，尤其是人多地少的中原地区，更是非常严重。
当张恪颁布政令，说是要把官田分给百姓，沈岳和朱庆斌都有些挠头，此举等于是中原的世家大族作对，一旦这帮人闹起来，那也是相当可怕。
偏偏张恪又格外坚持，他们只能按照命令施行。
真正推行开，他们全都大吃一惊，因为顺利的简直超乎想象！
当分田的官吏下乡的时候，就有百姓主动邀请他们过去，原本的田地都已经划分好了，只等着官吏到场，和大家划清地界，签订文书，把盖上大印的地契交到百姓的手里，就大功告成了。
简单的令人发指！
渐渐的沈岳他们也明白过来，之所以这么顺利，其实还要感激流寇，他们反复征战，已经把原有的宗族秩序给彻底冲垮了，世家大族不是被杀了，就是逃到了南方避难，他们根本不在眼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瓜分田地。
再有由于不停征战，中原人口大幅度衰减，按照一个壮丁三十亩地，划分起来并不困难。有充足的田亩，百姓都翘首以盼。
他们派下去的官吏只要负责调停百姓的纷争，做好公平裁决即可。
此外张恪手上还有一大利器，那就是粮食！
海外移民的成果已经出来，过去的一年，陆续运回五百万石粮食。只要听从义州兵的安排，就能拿到足够口粮，就能拿到种子和农具。
立刻就能恢复生产，没了赋税和高利贷的压力，百姓头上的大山没了，热情空前高涨。他们虽然是卑微的野草，但却是生命力最顽强的。只要有点阳光，有点雨露，就能壮实的生长。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所有人想象。
就连那些被俘虏的流寇，多一半都是饥民。听说有田地，有粮食，多数都愿意回家种地。至于一些顽固的匪首。即便是放回家里，也不能放心。
这样的人也不用担心，送到了海外，他们能当顺民更好，要是还想折腾，就去折腾土著去，反正对张恪没什么影响。
张恪的大军每到一处。都公布分田的政策，并且留下专门的人手，操持分田。由于任务繁重。大军速度并不快，走了一个多月，才逼近彰德府。
这个速度让不少将领都挠头，自古以来。造反都要速战速决。哪里有这么慢的，岂不是让明廷做好准备吗？
从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以来，就看不明白王爷的打算，实在是让人有些揪心。
刘少卿找了几个人商量一下，大家伙决定，等过了彰德，张恪还不改弦易辙，他们就要找王爷好好说说。
几个人商量妥当。大军继续前进。
刚刚进入彰德的地界，突然有夜不收报告。说是前方出现了大量的人群。刘少卿为之一惊，莫非流寇又卷土重来？
他急忙带着人马前去查看，等到他看到了涌来的百姓，顿时一阵错愕。
只见成千上万的百姓，多数都推着独轮车，上面放着猪牛羊肉，鸡鸭鹅狗，有的放着一款款的面饼，还有煮鸡蛋，大红枣，各式各样的吃食，在路边翘首以盼！
当义州兵前锋出现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王师来了！”
“王师来了！”
瞬间，百姓们纷纷跪倒，泪眼朦胧地望着远处黑色的大旗。
“王师来了，咱们有救了！”
刘少卿听到百姓的呼喊之时，竟然有种荒唐的感觉。他们是王师吗？他们是造反的！这些百姓怎么会如此期盼他们简直让人想不明白。
“呵呵，没什么好惊讶的，自古以来，唯有得民心者得天下，唯有他们才能决定谁是天下的王者！”
张恪带着大家伙，主动跳下来战马，率领着大军从百姓中间走过。不断有百姓把好吃的塞进士兵的怀里，不管男女老幼，全都目光热切地看着他们，充满了期盼和希望。
当大军赶到了彰德府的时候，知府卫澄率领着手下官吏，跪伏在路旁。
“王爷天兵至此，罪臣迎接来迟，还请赎罪。”
罪臣？挺有觉悟的！
张恪看了知府一眼，缓缓说道：“你的确有罪！”
一句话吓得卫澄差点趴下，东王殿下果然难伺候啊，卫澄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浑身颤抖着，没一会儿，地上多了一个水印。
“身为父母官，你看看治下的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你对得起他们吗？”
“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张恪冷笑道：“本王给你一个机会，立刻着手安置灾民，按照本王指令，推行均田令，与民休养生息。如果做得好，本王可以给你飞黄腾达的机会，如果做不好，本王饶了你，百姓们也不会放过你！”
简单的一番对话，几乎把卫澄吓得魂儿都飞了。他知道张恪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放狠话。如果他做的不好，的确会人头不保。
事到如今，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卫澄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三班衙役一起出动，按照张恪的要求，立刻行动起来。
其实一路行军，越是逼近京城，就越像是一场武装巡游。
听说是张恪大军，根本就没有人敢阻拦，就算是有些还不知好歹的将领，可是百姓的动作他们不能不知道。
每到一处，都有成千上万的小车，推着物资，支援大军的行动。
他们根本不是在和张恪作战，而是和天下的百姓为难。
谁也不会傻到以卵击石，还忠于明廷的，干脆来个辞官不做，跑到家里躲了起来，至于更多的则是主动归降，甚至还有人充当张恪的前锋，反戈一击，卖力地在新主子面前表演，盼着能得到赏识。
张恪大军一路北上，从真定府，到保定府，终于在三个月之后，赶到了卢沟桥。就在大军刚刚扎营的时候，从另外几个方面也都传来了消息。
首先岳子轩的大军在剿灭山西的流寇之后，掉转头，进攻昌平，已经占据了京城的北大门。张峰率领着步骑兵三万从蓟镇出发，抢占顺义；吴伯岩领兵占领通州，并且切断了运河漕运；乔福率领着大军更是杀到了黄村。
张恪之所以行军速度不快，也是在等待各路人马，总计二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把京师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自从张恪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京城就陷入了空前的慌乱之中，谁都清楚，这三个字就是造反的代名词。
这些年一直传说张恪会造反，真正变成了现实，满朝的大员才突然惊觉，他们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能够对付张恪。
崇祯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他召集了所有文官，商量对策。
首先想到的就是召集勤王人马，蓟辽，宣大，都落入张恪手中，中原能用的人马只有贺人龙和左良玉，偏偏还都被张恪弄死了。其余的人马不是鞭长莫及，就是首鼠两端。
勤王不成，有人建议放弃京师，逃到南方，稳住半壁江山。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陈新甲，他差点死在朝臣的老拳之下。放弃京师，扔掉社稷宗庙，祖宗陵寝，是大大的不孝，万万不能做。
而且中原诸省都是张恪的人，要是贸然跑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崇祯本来有心逃走，可是一看此情此景，只能放弃。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莫衷一是，根本拿不出办法，只是每一天都有人呈报，张恪的人马到了哪里。
简直就像是催魂咒，让崇祯睡不着吃不下，小脸瘦成了一条，每天顶着大黑眼圈，憔悴的吓人。
更令人担忧的是崇祯越发喜怒无常，每当有大臣提出的办法不合心思，就下令廷杖，甚至有人被打死在午朝门。
如此折腾下去，没等张恪赶到，崇祯的朝堂就空了，大半的臣子都以重病为借口，请辞躲在家中不出来。把戏交给了崇祯一个人，让你去演吧！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崇祯对着面前的奏折，气得太阳穴一蹦一蹦，手上青筋暴露，猛地一推，把所有奏本推在了地上。
“皇爷，您没事吧？”王承恩担忧地问道。
崇祯突然发神经一般，抓住王承恩的胳膊，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兵呢？朕的人马呢？哪去了？”
王承恩被吓得大惊，他知道皇帝这是又发疯了，只能说道：“皇爷，兵归御马监管，您该问曹化淳。”
“对，对，曹化淳，他人呢？”
“皇爷，老奴来了！”从外面仓皇跑进一个太监，扑倒在地上，痛哭流涕，“主子，大事不好了，张恪的贼兵杀来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猪队友
张恪的大军包围了京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派遣使者进城，将一封张恪的亲笔书信送了进来。
在书信上张恪先是讲了与闯贼大战，并且俘虏东厂密使的经过，然后附上了口供。接着张恪几乎是血泪横流一般的控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张恪乃是大明的忠臣，绝无二话，只是传播瘟疫，助纣为虐，不惜让几十万军民百姓陪葬，不惜让大明江山葬送。天心仁慈，圣君在上，岂能做出如此禽兽行径。
想必一定是朝中出了奸佞，蒙蔽圣听，陷害忠良，涂炭生灵。张恪起兵，只为锄奸，铲除朝廷奸佞之后，请愿解甲归田，再不过问朝政，若是圣上还不放心，大可将张恪流放海外，此生再不踏足大明土地……
明眼人都知道张恪后面的起誓发愿全都是扯淡，小孩子也不会相信。可是前面的东西实在是太过骇人。
竟然和闯贼搅到一起，大肆散播瘟疫。要知道哪次瘟疫不是十室九空，不是死伤无数，就算是再恨张恪，也不至于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啊，简直匪夷所思！
不少朝臣竟然对张恪升起了一丝怜悯之心，如此遭遇落到谁的身上谁能受得了。皇上这是在找死啊！
一时间不少大臣向朝廷上书，要求彻查张恪所说之事。
对这些奏本，崇祯一律给臭骂一顿，更是批示道：张恪逆贼，鼓弄唇舌，陷朕于不义，卿等身为朝廷重臣，理应明辨是非，岂能被区区言语鼓弄，令朕失望之极！
面对大臣虽然如此说，可是崇祯心里头也毛毛的。急忙下令，把几位内廷的头头儿都叫了过来。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崇祯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指缝都开裂了。
“逆贼张恪居然说东厂派人去勾结流寇，散布瘟疫。不惜残杀开封几十万军民的性命，到底有没有此事，你们都给朕说清楚！”
在崇祯的龙书案前，跪着几个身着红袍的内廷大铛，有王承恩，曹化淳，卢九德。这三个人全都战战兢兢。浑身颤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金砖里面，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崇祯从龙椅上豁然站起，跳到了他们的前面，指着王承恩等人破口大骂。
“你们本是邢余之人，可是你们看看身上的衣服，穿得比谁都好，一个个吃香的，喝辣的。外头一大帮人恭敬你们，管你们叫老祖宗！可是你们呢？是怎么对待朕的，朕的江山都被你们弄乱了！”
崇祯越说越气，飞起一脚。踢在王承恩的胸前，老太监一下子滚出去好远，差点一口气上不了，一旁的小太监也不敢搀扶。只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崇祯还不解气，又对着曹化淳一顿拳打脚踢。打得曹化淳满脸是血。
在一旁卢九德看不下去了，哭着说道：“皇爷，打死奴婢们不算什么，可是万万不能伤了龙体啊！”
崇祯听这话气得笑了起来，讥笑道：“知道关心朕的龙体了，那朕的江山呢？你们就能如此胡作非为？”
卢九德跪爬了半步，挺值身体说道：“启奏皇爷，据奴婢所知，东厂的确派人联络过李自成，为的是能够招安李闯。闯贼虽然大逆不道，可是毕竟拥兵几十万，足以制衡张恪。”
“总算有人说实话了。”崇祯冷笑道：“朕也记得此事，可是只让你们招降李自成，可没有让你们散播瘟疫，如此曲解朕意，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时候王承恩似乎缓过一口气，跪在地上，痛哭道：“皇爷，老奴以为张恪所说，未必可信，他说什么散播瘟疫，老奴窃以为应该是他编造的。”
“对，王公公说的没错，他就是编造的，为了陷害奴婢等人，陷害陛下啊！”曹化淳一边抹着鼻子里的血，一边说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血就要流干了。
听着三个人的话，崇祯勉强压住了怒火，说道：“去，把首辅叫过来。”
小太监急忙跑了出去，没多少时间，走进来一位高大挺拔，风度翩翩的官员，正是首辅周廷儒。
在民间有个笑话，说是张恪每到一处，就向老百姓许诺，要让每个人都吃饱，而崇祯则是许诺，让每个人都当一回首辅！
自从崇祯执政以来，内阁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基本上一年多两年不到，就要换一批阁老，有的几个月就要致仕。
内阁如此频繁更换，一个原因是党争激烈，东林死灰复燃之后，内部倾轧不断。另外朝政日非，崇祯需要替罪羔羊，内阁大学士就不断下台。
算起来时间最长的就是温体仁，他当上阁老之后，一面维持中原剿贼的大局，一面小心翼翼，不合张恪闹翻，上面逢迎着崇祯，下面压制东林，算是把首辅位置坐稳当了。
正当温体仁打破记录，准备继续干下去的时候，张恪突然宣布发兵清君侧。
作为当初举荐张恪去中原剿匪的温体仁，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崇祯更是把他叫进宫里，痛骂了两个时辰之多，罢免了一切官职，锁在家中闭门思过。
回家之后，温体仁水米不沾唇，不到十天，就一命呜呼。
曾经被温体仁赶出内阁的周廷儒再度起复，当了首辅。只是这个一人之下的位置已经再也没有风光了，他不过是救火队员，甚至可能是镶金马桶。
“老臣拜见圣上。”
“快快平身，周阁老，城外的逆贼有什么行动？”
“启禀陛下，张逆只是围城而已，并没有限制军民物资往来，一般的商旅还可以向京城运送物资。只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张恪送进城一个人。”
“什么人？”崇祯怒目圆睁，问道。
“是，洪承畴！”
“他还有脸回来？辜恩负义，怎么不死在外面？”崇祯破口大骂，周廷儒这个汗啊，蝼蚁尚且贪生，谁愿意死啊！
“启奏陛下，洪承畴带来了开封百姓的供词，一共有上千份，全都说开封的确发生过瘟疫，要不是张，张逆控制得当，早就流行开来，十室九空了。他们恳请朝廷能惩处奸佞。”
吸！
崇祯小脸煞白，好像吊死鬼，他扫了三个内廷大太监一眼，三个人头更低了。
“周阁老，你说朕惩处了罪魁祸首，张恪就能退兵吗？”
“这个……老臣不敢说，只是张逆此次打着民意的旗号，若是能有所交代，他就没法理直气壮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人人得而诛之
自从朱棣以来，清君侧三个字就是造反的代名词，不过咱们的东王殿下似乎不太明白，倒是把三个字当成了真的。
二十万大军将京城团团围住之后，张恪一没有下令攻城，二没有封锁四门，困死城里的军民。竟然还准许城外的商人进去贸易，甚至主动提供漕粮，帮着稳定京城的物价。
看着张恪的作为，真仿佛他无意大明江山，要对付的只是皇帝身边的奸佞。
这一番作为并不高明，可是时机把握的太好了，张恪明明占据了绝对优势，竟然没有直接动手，崇祯君臣心中升起了一丝幻想，说不定可以不必拼命就能让张恪收兵。
在京城被围的第三天，兵部左侍郎侯恂奉命单人独骑，到了卢沟桥，张恪的大营。
“下官拜见东王殿下。”
“请起。”
张恪微微一笑，看了看侯恂，说道：“侯大人，算起来咱们也是老交情，这些日子在京城可好？”
想起当初愣头愣脑地跑到辽东，要不是张恪帮忙，侯恂根本活不到今天。随后他也作为辽党的外围成员，帮了张恪不少忙。后来他又偏向了朝廷，见张恪还念着旧情，侯恂暗暗松了口气。
“王爷，实不相瞒，都说这些年民不聊生，实则要我说，是官不聊生才对。”侯恂苦笑道：“咱们这位皇上自从登基以来，求治心切，内阁大学士，六部九卿，换的和走马灯一样，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换另一个。说句不客气的话，换女人都没有这么勤快的，视百官为家仆。视苍生为鱼肉，真是让人心寒啊！”
侯恂巴拉巴拉倒苦水，张恪不置可否，倒是杜擎不屑地笑道：“侯大人，你要是真厌弃崇祯小儿，就和我们一起造反，要是忠于皇帝就不要在这里废话。别以为谁都是三岁孩子，凭着你的几句话，就能把人忽悠住了。”
“岂敢岂敢！”侯恂的确是想和张恪拉近关系，被杜擎戳破。顿时老脸通红，咳嗽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然后说道：“王爷，下官奉了首辅之命前来，斗胆请问一句，王爷究竟想要做什么，是匡正社稷，还是……取而代之？”
简单说。侯恂就是在问，你老兄是真的清君侧，还是自己要当皇帝。
张恪轻笑一声：“侯大人，你开门见山。本王也不能遮遮掩掩。我自从万历四十七年开始投笔从戎，一路走来，坐到了王爵。有人以为我还想往上走一步，坐上金銮殿。平心而论。历代帝王，能在史册彪炳的有几人？能被万世歌颂的又有几个？从古以来，没有千年的朝廷。唯有那些开疆拓地，抵御外辱的真英雄，大豪杰方能永远被百姓铭记。张恪不才，若是醉心皇位，早就可以起兵造反，断然不会拖延到今天。
侯大人，本王再告诉你一事，西洋人开启大航海时代，在大明之外，还有广阔十倍百倍的土地，还有无计其数的财富。执着于区区大明的皇帝，不过是坐井观天，故步自封而已。本王已经在海外开始了拓展，移民超过两百万。只要假以时日，移民千万，抢占比大明更广阔的土地，完全手到擒来。如此开疆拓地的好时机，在座的诸将，都有机会超越卫青霍去病，干出一番大事业，留名史册。可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是朝廷非要和张恪过不去，我没必要麻烦。”
这一番说辞彻底让侯恂惊呆了，他真想不到，这世上难道还有比皇位更诱人的东西吗？听起来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张恪一招手，有人捧来了图册，送到了侯恂的面前，张恪示意让侯恂看看。
侯恂急忙翻开，这么一看可不得了，只见上面绘制了南海开拓的成果。
经过张恪的努力，先是抢占了琉球和九州岛，接着是台湾，在往下是爪哇岛，逼迫葡萄人松口，将澳门拿回来，重新开辟为商业港口。对马尼拉发动攻击，抢下菲律宾全境。
另有探险船队沿着爪哇岛出发，向东发现了大量的岛屿，多数都土地肥沃，雨水充足，偏偏岛上只有一些又黑又瘦的土著，把那么好的地方留给他们，简直是暴殄天物。
船队继续向东，竟然发现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大陆，论起面积，绝对不在大明朝之下。只是陆地上气候干燥，并不适合种植业，只能养殖牛羊，可即便如此，也是一块超级宝藏。
在图册上详细标注了先发现陆地的面积，人口，特产等等情况，看得侯恂眼珠子瞪得老大，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山海经一样，光怪陆离，难以置信。
“王爷，这，这些土地都是大明的？”
“准确说是本王的！”张恪冷笑道：“侯大人熟读经史，相比知道庄子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凤凰从南海飞到北海，非是梧桐树不休息，非是竹子的果子不吃，非是甜美的泉水不喝。有只猫头鹰刚刚抓了一只死老鼠，见凤凰飞过，就仰天长嚎：不要抢走我的死老鼠。”
张恪哂笑道：“本王不敢说自比凤凰，但是有些人视为性命一般的东西，本王却未必在乎。海外世界天高地阔，大丈夫当征服四海，与群雄争霸，真正站在时代的浪头，独领，方不负一生壮志。侯大人，你把本王的话告诉陛下，也告诉首辅大人，只要能让本王过得去，我绝不会为难他。”
侯恂听着张恪的话，再看看手中的图册，竟然真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那些面积惊人的岛屿可不是他想象中的不毛之地，有的标注着盛产香料，每年可获利二百万两。有的写着金银矿藏众多，可开垦上百年。还有则是写到土地广阔，堪比江浙两省，一年三熟，不知饥馑……
侯恂不由得在脑中生出念头，若是他能得到一个岛屿，哪怕是最小的，当一个土皇帝也比现在这个大臣要风光得多。
难怪张恪不在意皇帝的位置，敢情是有更好的选择。
不是他有多少忠心，而是根本不屑一顾。
虽然这个结果很糟心，很伤自尊，很挫折，可是侯恂却捕捉到了关键的一点，那就是事情还有可为，或许能和平化解危局。
想到这里，他也没必要留下来，急匆匆告辞，又回到了京城。
送走了侯恂，张恪手下的人都炸锅了，张峰，杜擎、乔福、乔桂、岳子轩纷纷围拢上来。
张峰先说道：“永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位不抢了？可别忘了，杀人不死反成仇，不趁着现在弄死崇祯，一旦他缓过手，我们可就没好日子了！”
乔桂更是难得反驳张恪，说道：“永贞，你想着跑到海外当天子，可是想过没有，海外气候迥异，瘴气遍地，不是没有出路的难民，谁愿意放弃花花世界啊！”
大家七嘴八舌头的说着，张恪突然一脸坏笑地说道：“你们不要那么天真好不，我给侯恂灌迷魂汤，他不知道醉没醉，你们倒是醉了！”
张峰和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一拍脑门。
“永贞啊，你说的那么真，我们都被你骗了！”
“呵呵，高明的骗术十分之中有九分是真的，只有那一点假，才能骗得了聪明人。本王要开辟海外不假，可是必须以大明作为根基。你们放心吧，这次我不会放过崇祯，只是我要用最小的代价，把江山拿过来。”
张恪说着站起身，活动一下胳膊，骨节噼里啪啦的作响。
“乱局快点结束吧，趁着咱们都年轻，养精蓄锐，打出一个万世不拔的太平盛世，把地球抱回家！”
……
当张恪做着“球长”美梦的时候，崇祯却陷入了彻底的失眠，对着红烛，枯坐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就仿佛一个雕塑般。若不是偶尔起伏的胸膛，还有眨动的眼皮，这就是一个死人。
老太监王承恩一动不动站在崇祯的身旁，低垂双眼，一言不发。自从挨打之后，他已经学会了沉默，他只管伺候崇祯，其余的话一句不说，一点不管。
崇祯一直枯坐着，突然西洋座钟响了起来，已经到了深夜零点。崇祯缓缓起身，到了殿门口，似乎隐约能听到乱糟糟的声音。自从张恪的大军杀来，宫里就不稳当了，几乎每天都有太监和宫女悄悄溜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舍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不可留啊！
“传旨，把曹化淳带过来。”
……
“启禀王爷，侯恂又来了，他还带来一个人。”杜擎大声说道。
“谁？”
“是个太监，听说叫曹化淳。”
“哦！”张恪的双眼立刻缩成精芒，嘴角挂起了招牌的笑容。崇祯还真没让自己失望，又一次充当了猪队友的角色，出卖了自己的人。
了解崇祯性格的人都会知道，这位亡国之君一直被称道的就是勤快，殊不知一个傻乎乎的人，越是勤快，造成的后果就越糟糕，崇祯迷信权术，没有起码的担当。送曹化淳过来，肯定是想让他顶罪，充当被舍弃的棋子。
“人终究不是棋子啊！”张恪笑道：“杜擎，你去告诉曹化淳，他还想活着，就按照本王吩咐的招认。说天启皇帝之死是崇祯暗中下手所致，崇祯弑兄篡位，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

第六百一十三章 纷纷来投
在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朝政出了问题，那是臣子不忠，天下安宁，是天子圣明。崇祯比起其他皇帝至少有两大优点，第一是勤政，按时早朝，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就算到了年节也不休息，二三十岁的人，弄得像小老头一样。第二点就是简朴，他不像其他皇帝有众多烧钱的爱好，不喜欢奢华，甚至不贪图美色，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件新衣服，甚至还穿打补丁的。勤俭的劲头，就连张恪都比不了。
想要取代这位苦行僧皇帝，难度并不小，尤其是还想要尽量付出少的代价，张恪只能选择泼脏水了，打破大家对崇祯的幻想。
曹化淳被关在了牢房之中，房间干净整洁，有一张舒服的床，一应用品，什么都不缺。对于犯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待遇。可是曹化淳却丝毫都生不出感激的念头，从隔壁的牢房，一声声凄厉的叫声传来。
就好像置身屠宰场，声音满是绝望恐惧，撕心裂肺，痛到了极致！而且更令人愤怒的是每用一种刑具，对面就会高声喊出来，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曹公公，上烙铁了！”
一句话说完，就听到：“啊！”惨叫声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可以想象，对方是何等痛苦。曹化淳用力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插进肉里，一滴一滴的血液顺着掌心流下来。
就在隔壁的房间，正在遭受酷刑的是他的儿子。更准确的说是侄子！
曹化淳早年入宫做了太监，一直默默无闻，好不容易等到崇祯登基。他咸鱼翻身，升到了御马监掌印的位置。手握大权之后，曹化淳立刻下令寻找他的家人。
经过一年多的找寻，终于找到了当初的曹家，他的父母早就死于饥荒，大哥被征了民夫，五年之前也死了。只给曹化淳留下了两个二十出头的侄子。
作为曹家最后的希望，曹化淳对两个侄子绝对是宠爱有加，他向崇祯请旨。册封两个侄子为指挥佥事，说白了就是只拿俸禄不干活儿的官。
他又拿出大笔的银子，在天津重修老宅，给父母重建坟墓。又命人找到了大哥的骸骨。更是把当初征用害死大哥的官吏杀得一个不剩。
按照曹化淳的设计，两个侄子一个过继到他的名下，一个留给大哥传宗接代，他们曹家两兄弟都有了后人了。
设计的不能不说完美，只是张恪起兵之后，天津的驻军立刻封锁了往来的道路，他的两个侄子就被困到了天津。他万万想不到，再度和侄子见面。竟然是如此的场面。
一墙之隔，两个侄子正在受刑。曹化淳的心就像是刀子扎的一样，他被送出京城，就做好了送死的准备，哪怕是刀斧加身，千刀万剐，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太监也不会在乎，他豁出去了！
可是万万想不到，张恪对他好吃好喝好招待，却拿着他的侄子动手，简直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曹化淳的心被一声声的惨叫戳的千疮百孔，他疯了一般，跑到墙壁前面，用力的拳打脚底，歇斯底里地咆哮。
伸出双手，猛地抓着墙壁，仿佛要抓透一般，顺着他的指甲流出鲜红的液体。曹化淳不知疲惫，不在乎疼痛，不多一时，墙壁上就是一片暗红。
他身上没有一丝的力气，软软地坐在墙角，泪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何必呢！”牢门外面响起一声叹息，张恪让人把牢门打开，他缓缓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瘫痪在地的曹化淳。
“曹公公，文死谏，武死战，那说的是朝臣，你一个太监何必还死撑着呢？”
曹化淳翻翻眼皮，喘着粗气，冷笑道：“张恪，乱臣贼子！咱家落到你的手里，有死而已，何必祸及家人，不是英雄所为，小人，十足的小人！”
张恪身后的护卫一听，唰地抽出佩刀，指向了曹化淳。
“本王如何，不是曹公公能置喙的，倒是曹公公你，本王可没想抓你，而是崇祯把你送到我的手上，他的目的想必你十分清楚吧？”
曹化淳鼻子里哼了一声，怒道：“张恪，你到底想说什么？咱家告诉你，就算是掉了人头，流干了鲜血，咱家也不会帮着你污蔑皇爷的。”
“好硬的骨气。”张恪忍不住笑道：“曹公公，你可别忘了，两个侄子都在本王手里，你舍得他们的性命吗？”
伤痕累累的心又被刺了一刀，曹化淳身躯晃动，差点扑在地上。他用力捂住胸口，勉强撑着，轻蔑地笑道：“咱家不过是一阉竖，竟然让东王用如此下作手段对付，咱家是不是该庆幸啊？”
突然曹化淳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咬着牙说道：“咱家能有今天，全靠着皇爷的恩赐，这条贱命早就是皇爷的，能为皇爷去死，是咱家求之不得的。就算你用谁威胁咱家，咱家也不会给你办事的。”
老太监说到最后，须发皆乍，恨不得要吃了张恪一般。
“还真没想到，崇祯把你都卖了，你还能如此忠于他，看起来崇祯做人还不算太失败。”
曹化淳冷哼了一声，显然不屑于回答这种大逆不道的问题。
孙嘉闻站在张恪的背后，看得怒火中烧，说道：“王爷，阉竖宁顽不灵，卑职把她万剐凌迟，切成了片儿，看他还敢不敢犟嘴！”
曹化淳身躯一震，缓缓把眼睛闭上了，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毫不畏惧。
“倒真是一条汉子。”张恪道：“传我的命令，停止对曹公公两位侄子的刑罚，请军医给他们治病。把曹公公带出来吧。”
有人不由分说，把曹化淳扔到了麻袋里。提着麻袋紧跟在张恪的身后。出了牢房，张恪找了处临时的军营，他在中军帐升座。曹化淳被安排在了旁边的小帐篷里，有士兵看守着他。
没有多大时间，外面脚步声音响动，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全都是文官打扮，前面的有五十出头，个头不高。精气神十足。后面的身量高大，颇有些威严，见到了张恪。全都抢步跪倒。
“臣钱谦益（阮大铖）拜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恪扫了一眼跪着的两个人，钱谦益在明亡的时候，竟然不如流氓有气节。一句“水太凉”成了千古笑柄。投降满清，卖国求荣，更是无耻之尤。
至于阮大铖，他出身东林，背叛东林，辅佐南明，又背叛南明。十足赤金的小人一枚。
这两位能能排进明末无耻榜前十的家伙，齐刷刷跪在了张恪面前。实在是有些怪异，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两个都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都在南方蛰伏，张恪兵围京城，他们竟然不约而同，跑到了军中，想要替未来的皇帝陛下效力。
“两位先生请起。”
“多谢殿下。”
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乖觉地站在一边。
“两位先生，本王听说一件事情，想请两位先生赐教。”
“不敢，王爷只管说就是，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钱谦益抢先说道。
“好，前几日有人向孤王说不该只是清君侧，因为陛下不是身边出了奸佞，而是陛下自己就是弑兄夺位的小人，孤王不知真假，还请两位先生指教。”
弑兄夺位？崇祯杀了天启，虽然崇祯巴不得自己的哥哥挂了，可是他只是一个藩王，有本事把手伸到内廷吗？能躲过魏忠贤的眼线，对天启下手，怎么听着都不像是真的。
钱谦益还在犹豫，阮大铖却福至心灵，急忙说道：“王爷所说在理，世人皆说先帝死于客氏之手，试问客氏乃是先帝乳母，尊贵至极，何来暗害先帝的动机？尤其是卑职听说当年客氏是从宫外弄到了什么灵丹，进献先帝，先帝才死于非命。试问这灵丹从何处来？当今皇帝恐怕难以洗脱干系。”
“什么皇帝！”
钱谦益怒喝道：“弑君杀兄，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如此罪人尚且统治大明多年，臣以为实在是我大明之耻，王爷兴起大军，铲除奸佞，匡正社稷，正是当时！王爷圣明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历史就是任凭打扮的小姑娘，显然张恪手里握着历史的打扮权，他要打击崇祯的形象，肯定有人会跳出来。
这不钱谦益和阮大铖已经争抢起来。一个说早有耳闻，另一个说恍然大悟，一个说要给先帝报仇，一个说应该撤换皇帝。一唱一和，简直比对口相声还要好听。
旁边的帐篷里，曹化淳听得一清二楚，他眼角都瞪裂了，血液混着眼泪流下。他真想大哭一场，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之徒？
他们平日里不是理学心学，孔孟门徒，满嘴里仁义道德诗书礼义。难见的人竟然是肮脏龌龊，都在肚子里装。可惜了一张人皮披在他们的身上，一个个忘恩负义，无耻透顶！
曹化淳挣扎着要冲进大帐，当面质问两个人，一旁的士兵却牢牢按住他，嘴里的嚼子也不准拿下来，只能听到曹化淳发出呜呜的声音，脖子脸涨得紫红。
“两位先生明察秋毫，孤王吊民伐罪，正需要有两位这样的名臣相助，还请你们尽快把崇祯的罪孽弄清楚，也好决定是该如何处置。”
“遵命！”
两个人欣然领命，能帮着张恪干掉崇祯，他们就是从龙功臣，实打实的功劳，日后入阁拜相，也不是没有机会。
怀着激动的心情，两个人立刻请令，下去撰写文章，全然没有发觉张恪嘴角的冷笑。
把他们带下去之后，孙嘉闻让人把曹化淳拖了上来，此时老太监倍受打击。不停喃喃自语，说道：“无耻，无耻之尤！”
“呵呵，曹公公，文臣无耻，你也见得多了，本王也不想废话。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们可求之不得。本王最后问你一句，想继续效忠崇祯，还是反戈一击？”
事到如今，还有的选择吗！曹化淳也不想和那两位比什么气节了，就连以名节自诩的文人都能如此，他一个老太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王爷，老奴会听从安排的。”
曹化淳加上阮大铖和钱谦益，做成了强悍的铁三角，三个小人，两个文笔出众，一肚子坏水，另一个对崇祯了解颇深，宫廷秘辛信手拈来。
他们三个在一起，很快就煞有介事地编出了一大堆的段子。不光把天启的死推给了崇祯，还曝光说内帑存银两千万两，崇祯穿着补丁衣服，就是惺惺作态，欺骗天下人而已。甚至把张皇后一拿了出来，说崇祯行如狗彘，禽兽不如……
凡此种种，段子写出来，立刻被印刷成千上万份，通过商人送进了京城，很快就传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没有经过信息时代的洗礼，人们还比较天真，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消息，里面总有一点是真的吧！
有更多的人对当今的朝廷早就不满，看到了这些东西之后，立刻把矛头指向了崇祯，到处宣传，没有几天的功夫，差不多弄得人尽皆知。
军心，民心，士气，就在这种不休止的轰炸之中，渐渐瓦解。
比起大炮火铳，舆论的攻势看不见硝烟，杀伤力却更加惊人。
就在舆论攻势开始的第三天，夜半时分，从高大的京城城墙上，系下来一个箩筐，里面坐着一个人，到了地上之后，他立刻跑向了张恪的大营。
此人没跑出多远，就被暗哨抓捕，搜查身体，找出了一封密信，还有一张城防图。询问之下，他很快招人了，原来他是奉了兵部尚书陈新甲的密令，出城报告东王殿下城中的虚实。
消息传到了张恪的帐篷，他正和杜擎下象棋。噼里啪啦，两个人杀得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启禀王爷，有陈新甲的使者来了。”
张恪听在耳朵里，只是笑着点头，“来了第一个，第二个就不远了。哈哈，吃你的‘炮’。”杜擎瞪大了眼睛，满棋盘乱找。
“王爷，你的‘车’什么时候过来了？”
“早就来了，你趁早认输吧！”
“我看你是作弊，咱们继续来！”
……
渐渐地夜静更深，两个人已经杀到了第七局，杜擎脸上贴了五个纸条，张恪脸上也有两条，他们玩得酣然，外面的消息却不断传来。
有人派出专门的使者，有的则是把书信放在商队里面带出城，总而言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一天晚上，足有十几位大员向张恪送来了投诚文书，情愿意充当内应，迎接大军入城！

第六百一十四章 禅位
自从张恪起兵清君侧，天下就呈现一幅诡异的状态，从九边到东南，没有一处勤王人马，没人声讨张恪这个逆贼，同样，也没人帮着崇祯说话。
对于天下人来说，就仿佛是一场拳击比赛，他们都是观众，只要等着胜利者产生，他们就跑过去，献上花环，送去无数的赞美，至于失败者，则是不屑一顾！
要说起来，也并非没有忠臣，比如石柱土司左都督秦良玉，听闻张恪造反之后，当即下令，调动一万白杆兵，老夫人亲自披挂上阵，准备北上勤王。
就在起兵的前一天晚上，万万料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弟弟秦民屏，儿子马祥麟带头，秦马两家，几十口子跪在老太太面前，黑压压的一大片。在院子里，府门外，还跪着更多的白杆兵士兵。
马祥麟眼含痛泪，跪爬了半步，抱着母亲的大腿，痛哭流涕。
“娘，您从小就教导孩儿要讲究仁义，要知恩图报，东王殿下在浑河一战，救下了好几千白杆兵，更是帮着咱们重建新军，一直杀到了沈阳，报了血海深仇，这时候让孩儿拿着，和义州兵拼命，孩儿万难从命！”
看着第一次忤逆自己的儿子，秦良玉简直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旁的秦民屏只当姐姐默认了，他大声说道：“姐姐，远的不说，这些年西南叛乱不断，咱们白杆兵每逢战事，从不落后，朝廷除了给了点虚名之外，没给咱们一点钱粮。要不是有东王殿下接济，给咱们武器，送咱们粮食，弟兄们早就撑不住了。我就是不明白，让东王登基难道不好吗？”
“住嘴！”
秦良玉浑身哆嗦地站起。看着兄弟和儿子，猛地抽出了肋下的佩剑。
“秦马两家，世代忠良，一心一意辅佐大明皇帝，自古以来，忠臣不事二主，张恪虽然英雄了得，可惜他做了逆贼，就是我们的仇敌。秦良玉不才，纵然不敌身死。把一腔热血流干净，也绝不做附逆投降的无耻之徒！”
“娘，咱们不能以卵击石啊！”马祥麟突然伸手抱住母亲双腿。
秦良玉怒发冲冠，舌绽春雷地怒吼：“你们都给我闪开！”
吓得马祥麟一哆嗦，老太太飞起一脚，踢得马祥麟一溜儿滚，她昂然走出了大厅。留下了失望的叹息：“你们怕了，老身不怕，你们不敢去。老身我自己去！”
秦良玉怀揣着一腔赤诚，只是她终究把问题想得简单了，出了秦府之后，外面被更多的人堵住了。
这些人里面。多数都是女人，她们飘飘下拜，泣不成声。
原来四川物产丰富，随着义州兵发展飞快。需要的物资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猪鬃和桐油两样，众所周知。四川的桐油和猪鬃都是最好的。张恪每年都向石柱撒下几十万两的采购费用。
石柱几乎家家养猪，靠着订单，石柱的百姓迅速富裕起来，日子越来越好过。甚至能出钱请外面的先生进山教书，当熊孩子能写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多少父母流下了热泪。
他们不想背叛秦老夫人，但是他们绝对不想和张恪作战。
一贯刚强的秦良玉总算领教了什么叫做众意难违，面对着百姓们，她长叹一口气。颓然转回了府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三天。
马祥麟实在受不了，带着人冲进了房子，只见桌子上放在一封奏本，还有朝廷的官服大印。
“娘！”
“不要说了，那是老身给陛下最后一封奏疏，从此之后，老身遁入空门，石柱土司不复存在！”
秦良玉的奏疏被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送到了崇祯的手里。瘦成了豆芽菜的崇祯听到秦良玉送来奏疏，他突然眼前一亮。
所有军队当中，唯有秦良玉的白杆兵从来不计辛苦，指到哪打到哪，对皇帝只有两个字：服从！
崇祯在午夜的时候，傻愣愣坐在龙床上，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他这个皇帝做得还真失败，信任的臣子全都辜负了他，从张恪开始，到杨嗣昌，再到温体仁，包括现在的周廷儒，一个个不是狼子野心，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老天为何待朕如此不公？
不是说圣君在位，有神灵相助吗！
“朕是天子，老天之子，为什么朕身边一个可用之才都没有，为什么张恪身边就是一堆堆的人才。”
崇祯突然神经质地蹿起来，仅仅穿着明黄色的中衣，大声咆哮，细看去，眼珠子都是红的。
“陈新甲，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朕待你们不薄，你们这些辜恩负义的佞臣，竟然暗中写信，要投靠张恪，你们以为朕不知道吗？朕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崇祯咆哮着，跳到地上，一把抓起来墙上的宝剑，就往外面冲，迎面正好走来了周皇后，她知道崇祯精神不正常，时常抽风，听到小太监禀报，急忙赶了过来，和崇祯撞在了一起。
一见崇祯手里的宝剑，吓得惊呼一声：“陛下，您，您怎么了？”
“怎么了？朕的好皇后啊，你们周家不过是小商贩出身，朕抬举你父周奎，让他做了伯爵。前些日子，朕让他拿出家产，捐助军饷，他两两千两银子都不肯。可是他昨天，一口气就给张恪送了十万两银子，祈求保全他的身家性命！十万两！朕的银子都被蛀虫贪墨了，他们有银子给逆贼，没银子帮朕平叛，这就是朕的岳丈！”
崇祯越说越怒，猛地一挥宝剑，只见血光迸溅，周皇后痛叫一声，摔在汉白玉的石阶上面，白玉般的臂膀露出森森白骨，立时疼昏过去。
崇祯毫不怜惜，对着前来抢救的太监疯狂挥动宝剑，大声怒斥：“不许救，谁都不许救，让她去死，去死！”
崇祯发泄够了，踉踉跄跄，回到了寝宫，傻愣愣坐在龙床上面，王承恩战战兢兢，走了进来。
“皇爷，千万别气坏了龙体啊。”
“龙体？朕是龙吗？怕是在一些人心中，城外的张恪才是张牙舞爪的金龙吧？”
王承恩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痛哭道：“皇爷，张恪不过是逆贼而已，您是圣天子，自有百灵相助，会逢凶化吉的！”
崇祯看着王承恩，突然自嘲地笑笑：“王伴伴，就连秦良玉都上书请罪辞官，还有谁能帮着朕，传旨吧，朕同意禅位！”

第六百一十五章 最后一搏
“天心仁慈，东王殿下，主子不想看到生灵涂炭，百姓受苦，情愿意让出皇位。只要择吉日，殿下就可以进京登基，大明的江山眼看着就要落到您的手里。咱家提前祝贺东王，孝子贤孙，千秋万代！”
王承恩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非他手无缚鸡之力，真想扑上去，和张恪玩命。还没登基称帝呢，就是大明的臣子，竟然就大剌剌坐在椅子上，听自己宣读圣旨，大逆不道，该天打雷劈！
张恪没有把王承恩的怒火放在眼里，反而接过了圣旨，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怎么，东王殿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也深受大明皇帝的隆恩，你还想置陛下于死地吗？如是如此，你就不怕天下的悠悠众口！”
“王公公，孤王敬重你忠肝义胆，太监之中如你这样的，不说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张恪将圣旨放在手边，淡淡说道：“朱由检只说了退位，把玉玺皇位都交给孤王，他能认清形势，这是好事情。可是还有几件事情没有说清楚。”
王承恩强忍着怒气，问道：“哪几件？”
“第一就是皇帝退位后要如何处置，该居住在什么地方，如何供应，是变成普通百姓，还是被幽禁，直至死去？第二是朱家除了皇帝之外，还有遍布各地的藩王，还有大量的勋贵，他们该如何处置，家产是否要充公。第三呢。明代先皇的陵寝该如何料理，日后祭祀还要不要进行。”
张恪听说崇祯要禅位也是吃了一惊，印象之中。大明朝没有别的，骨头倒是极硬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到了如今，就算崇祯明知不敌，也会垂死挣扎，怎么会把皇位老老实实交出来呢！
虽然心中有所犹豫。但是张恪倒是觉得能和平交接也算是好事情。不过要想真正妥善处理，并不容易，历来中国的改朝换代都是最血腥暴力的。
除了赵匡胤的陈桥兵变之外。都是杀得尸横遍野，血流千里。数来算去，最和平的就要属袁大头逼着满清退位的那一套。
张恪当然不会犯贱到优待大明皇室，但是眼下海外利益众多。不像以往一定要赶尽杀绝。只要他们同意，不妨就把他们流放到澳洲。反正西方第一批殖民者都是罪犯，中国可以效仿。
“王公公，你把本王的话带回去，只要朱由检有诚意，本王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不可！”
张恪话音刚落，钱谦益就跳了出来，声色俱厉地说道：“王爷。朱由检暗害先帝，罪不容诛。岂能纵容了他，如何向先帝交代？”
“没错，自古成王败寇，朱由检搞得天怒人怨，如果他还有一点廉耻之心，就该自杀殉国。”阮大铖气势汹汹说道，直接往死里整。
王承恩看了一眼这两位，突然瞳孔缩成了精芒，顿足捶胸，大声骂道：“无耻之徒！大明皇帝和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恨？亏你们还是大明的臣子，竟是如此丧心病狂，把你们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扔给狗都不吃，嫌你们恶心！”
王承恩大骂不止，钱谦益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淡淡冷笑。骂吧，骂吧，死太监，我们都是替东王挨骂，骂的越狠，以后好处就越多。
似乎张恪也看出了他们的打算，淡淡摆手，说道：“你们带王公公下去暂时休息，把本王的意见写成书信，送给朱由检。”
“遵命。”
手下人带走了王承恩，写好了书信，让他一并带回京城。
国朝以礼治国，自从张恪的书信送进了京城，立刻掀起了滔天巨浪。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把每个人都淹没了。
尤其是还坐在首辅位置上的周廷儒，简直就是坐在了火山口上，屁股底下沸腾的温度把他都要燃烧起来，变成一块烤肉。
王承恩没看明白张恪的三条建议，可是有人懂了，这是要彻底清洗大明朝。不光是皇族，抱愧勋贵，甚至满朝的文武，都要彻底换掉，来一次超级洗牌。
也唯有如此，才能给张恪的部下让路，那么多人都等着当从龙功臣呢！
至于崇祯的提议则是他主动退位，把皇位交给张恪，而张恪则是要保留明朝的体制，甚至优待臣民。反倒是他自己，是死是活，并不重要。
事到如今，双方好比两辆火车，就要对撞。而周廷儒等大臣可悲地站在了火车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火车碾过，变成一地的肉饼饼儿，等死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让人发疯。
从这一刻开始，双方就不停的派遣使者，交换意见，最初还顾及颜面，没有直接挑明，谈到了最后，则是直接摆明了车马炮。
张恪经过和部下的讨论，最终敲定了意见，大明皇室成员，包括各地藩王，全数迁居海外。每年提供十万两白银经费，一共五年，五年之后，皇室成员自食其力，三代之后，准许返回大明，成为普通百姓。
所有勋贵一律罢免，财产收缴，只给予每人三十亩田，自种自吃。
至于所有文官，不管年龄大小，统统要经过考试，合格者才能继续做官，而且还要从底层做起。
一贯嗜杀成性的张恪一改往常的做法，他没有一个杀字，但是处处透着他的无情。曾经在九天云上，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孙贵族，一下子掉落到尘埃，要跑到遥远的海外，要去耕种，要为了吃一口饭辛勤劳作，一粒汗珠摔成八瓣，那种落差和掉入十八层地狱没什么区别。
曾经高高在上的一群人，被一下子打回了原形，恐怕比起杀了他们，还要让人难受。
面对强势的张恪，代表朝廷的礼部尚书林浴楫只能撕毁了他们拟定的条款。其中包括封赏崇祯为安乐王，朝中文武择优续用，对于勋贵采取逐步降低俸禄的方式，和平过渡。
林浴楫看来，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条件，可以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吧！最起码也要做一个宋太宗，杯酒释兵权可以，必须给大笔的银子，让大家舒舒服服过日子。
很不幸，张恪就是不想给他们面子。
他不想假惺惺做一个不姓朱的大明皇帝，至于会不会引起反弹，张恪一点不担心。强大的实力，给了他充分的自信。
“崇祯如果聪明，就应该听从我的提议，这样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也能保住朱家一门，不至于像历代亡国之君那样，被杀得血流成河。同时大家也必须加强戒备，防止他狗急跳墙，搞垂死一击。”
张恪慎重地说道：“加大向城中派遣间谍的力度，要弄清楚崇祯的一举一动，决不能有一点疏漏。”
时间一天天过去，朝廷方面迟迟不肯做出答复，张恪等得不耐烦了，先是切断了水和煤的供应，接着是蔬菜，布匹，一时间京城之中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沸反盈天。顺天府的衙役去驱散闹事的百姓，竟然被百姓打了回来。
他的理由相当强大：“你们的主子都要滚蛋了，还想装大爷吗？”
百姓早就受够了，接下来那些中下层官员也动心了，不是没让他们死吗？还能继续考试当官，虽然从底层做起不太情愿，但是他们自信比起一般的白丁要强多了。管理这么大的国家，还是离不开他们。
大明朝就像是一个沙漠上的城堡，地基正在快速塌陷，只留下一层华丽的建筑，随时都可能倒塌崩解。
“爱卿，大明的江山就要在朕的手里完了吗？”
魏国公徐弘基眼含热泪，磕头碰地，悲愤地说道：“陛下，张恪逆贼心狠手辣，他说让陛下去海外，谁不知道那是烟瘴之地，有死无活。老臣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和张恪逆贼周旋到底，誓死一搏！”
崇祯被激起一点心气，强挺直腰板，关切问道：“爱卿，还有回天之策吗？”

第六百一十六章 张恪的决定
深夜时分，张恪的帐篷里依旧灯火通明，张羽珍帮着他整理各种文件，这些日子，她的工作量增加了十倍不止，天下各地的反应，有没有勤王人马，流寇是不是死灰复燃，京中的各种势力如何反应，谁值得拉拢，谁是敌人……各种密报都送到了张恪这里，改朝换代的时候，谁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张羽珍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突然看到一份报告，急忙仔细看去，才看了几行字，就惊奇地喊道：“王爷，崇祯召见了徐弘基。”
正在打盹的张恪急忙站起来，把密报拿在了手里，看过之后，他的睡意全消，脑袋快速转动起来。
魏国公徐弘基说起来也是崇祯登基的大功臣，自从张惟贤，朱纯臣等人被张恪整倒，接着张恪又和崇祯闹翻，贺世贤就被从京营总督的位置上赶下来，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就落到了徐弘基的手里。
虽然京营不怎么样，空额严重，但是好歹还有五六万人，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张恪想了半晌，叹口气道：“看样子崇祯还是不甘心把皇位交出来啊！”
张羽珍白了张恪一眼，讥诮地说：“谁会甘心把皇帝宝座交出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的，男人都是权力动物……貌似，这话是你说的。”张羽珍一吐红润的小舌头，娇笑起来。
“我本来是想让崇祯认清形势，把京城平平安安交出来。京城户口百万，加上外来的学子商旅，人口众多，一旦真正打起来，生灵涂炭，想要恢复元气可不容易啊！”
张恪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张羽珍忍不住笑道：“王爷。你对付草原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烧杀抢掠，甚至还放火投毒，啥办法没用过？”
张恪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平静地说道：“在我的心中，京城已经是我的财产了！”
……
“王爷，钱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
不多一时，钱谦益捧着一摞子文书小跑着进来，扑在地上，口称：“微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羽珍鄙夷地看着钱谦益，哼了一声。
“钱大人，王爷还没称帝呢，拍马屁也太早了点吧？”
钱谦益老脸通红，可是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张羽珍虽然穿着男装，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绝代佳人，跟在张恪的身边，听说负责文书。可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男人都有那么点恶趣味，就算是他老先生，依旧娶了比儿子还小的柳如是，更何况正在盛年的张恪。
说不定张羽珍就是未来的贵妃。身为臣子哪里敢得罪。
钱谦益陪着笑脸，说道：“陛下天纵英明，众望所归，登基九五。是早晚的事，这不，伪帝崇祯已经同意了登基的礼仪流程。还请陛下过目，是否有不妥之处。”
“嗯。”
张恪点点头，把文书都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要说大明以礼治国，而登基是最重要的礼仪，事项繁琐，规矩细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偏偏禅位还是秦汉以后就没有的事情，饶是钱谦益是礼部出身，身为博学鸿儒，也是绞尽了脑汁，差点崩溃了。
这些文字可以说是老先生的一腔心血，就看张恪能不能接受了。
六十根蜡烛突突燃烧着，书房里亮如白昼，张恪缓缓翻着，慢慢看着，钱谦益不时在一旁解释，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张恪才把一切看完。
“陛下，您觉着还有什么疏漏，微臣这就去改。”
“不必了。”
钱谦益顿时一喜，问道：“陛下可是觉得臣拟定的合乎心意？”
张恪摇头，笑着看了眼张羽珍，好奇地问：“张秘书，你有什么想法？”
“呵呵，要我看，这些东西都是扯淡。”
钱谦益脸色一沉，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说看。”
“王爷，您能取而代之，靠的是手上的实力，又不是要继承朱家的法统，其中什么从大明门进入，过奉天门，到皇极殿接受崇祯禅让，百官朝贺，然后正式登基即位，这些分明是太子即位才有的礼仪。”张羽珍明亮的眸子盯着钱谦益，不客气地笑道：“钱大人，你以为王爷该受如此屈辱吗？”
钱谦益额头冒出了汗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臣万万不敢如此想，只是崇祯禅位，也算是顺天应人，陛下似乎该给一点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张羽珍立着柳眉，放肆地说道：“是崇祯把天下搞得一团乱麻，身边的文臣武将众叛亲离，他不禅位，二十万义州兵自然能把他赶下来，给他面子，简直是笑话！”
听到张羽珍的话，张恪也是猛然一惊，这丫头片子够狠的，不过这话也真对了自己的脾胃。
其实张恪看得出来，钱谦益弄了这么一套程序，并不是真的要维护崇祯，他想维护的是儒家道统！
对于儒家的人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尤其是东林的这帮货色，只要能继续尊重儒家的道统，他们就能和皇帝共治天下，哪怕是建州野人也是一样。
张恪同样在思考，难道他还要重用这些犬儒吗，他还要重复王朝的周期兴衰吗！就算自己努力开拓，一旦等到了自己死去，儒家的这帮大臣也会走向保守和封闭，看看大明朝的历史，就一目了然。
想到了这里，张恪突然觉得他不是在和崇祯斗，而是在和几千年的皇权统治，几千年的儒家道统在争！
那就从登基开始，我要给天下重新定规矩！
“钱大人，这套登基仪式全数废除，孤王只是接受大明江山，并不称帝。”
“不称帝？”钱谦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位是不是脑袋有病了，皇权唾手可得，怎么能不称帝？
钱谦益跪爬了半步，涕泗横流，哭道：“陛下，天下臣民，盼陛下登基如禾苗盼春雨，更何况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若是不及早登基，只会给宵小可乘之机啊！”
“不要说了！”
张恪坚定的摆手，厉声说道：“本王接手大明江山之后，改行黄帝纪元，国号中华，不立年号，以‘护国’自称，三年执政，若是国民认可，再登基称帝不迟！”

第六百一十七章 皇位交替
要建立什么样的国家，这是张恪一直思考的问题，毫无疑问，凭着他的实力，效仿唐宗宋祖，老朱同学，按部就班，抢夺皇位。凭着几百年的经验，精心设置官制，大力拓展海外利益。
几百年之后，他的名字或许能和最英明的皇帝比肩，可是这样做真的就好吗？凭着一个英明皇帝就能治理庞大国家的时代过去了，更何况没有任何办法能够保证靠血缘传承的皇帝能一直英明下去，根本就做不到！
当然张恪也不想搞什么君主立宪，把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权力分享出去，除非脑子有病，思前想后，他决定采取立宪君治。所谓立宪君治是德国在一战之前的采用的制度，也被日本明治维新采用。
即确立法律之后，君主行使治理国家的权力，而且权力凌驾在立法机关之上。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皇帝还是拥有巨大的权力，但保留了伸缩空间，如果皇帝平庸无能，权力就会被极大的压缩，甚至蜕变成君主立宪制。
其实英国也是走了这样的道路，在最初的时候，君权还是非常强悍，之后后来渐渐蜕变，只是成为了国家的象征。
张恪这么安排，显然是给自己的后人留下了退路，最差他们也可以充当吉祥物一样的角色，而不用担心被砍脑袋。
同样的道理，采用黄帝纪年，一改朝代更替的做法，哪怕再出现什么暴风骤雨的变革，想必也会承认自己是炎黄子孙，没法推翻纪元，也没法更改国号。从这种意义上说，中国就能彻底摆脱朝廷循环往复，走出另一片新天地。
不过张恪的设计最核心的东西，还是指向了两千多年的儒家道统。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兼容其他各家思想，逐渐变成了完全服务君王的一个特殊工具。儒家的士大夫集团更是成了一群寄生虫。他们聚集在儒家的道统之下，同皇帝分享治理国家的权力，享受种种特权。
而这些特权就成了十足十的毒药，他们让士大夫遇到问题更喜欢抱残守缺，更喜欢妥协退让，即便是异族入侵，只要能尊重儒家圣人，能承认道统地位。他们就会与之合作。甚至还会把感化蛮夷当做是他们的天大的功劳，全然不在乎累累白骨，和几千万人流成河的鲜血！
张恪把大明从末世拉了回来，他对于士人集团的无耻和腐朽有着刻骨铭心的认识。他不会有士大夫集团共治天下，他要取得的是华夏五千年传承的真正道统，他要得到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数以亿万计的百姓的支持和承认。
他不需要君权神授，不需要编造无数的谎言，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神。他需要的只是为这边土地上的民众做实事，踏踏实实，得到他们的认可。
从董仲舒以来，儒家吹嘘的天人感应。皇帝乃是天子，神圣无比，固然让历代皇帝受用无穷，把他们引为知己。可是儒家的这一套并没有改变一个现实。强如盛唐，也不过三百年的江山。
决定皇位归属，朝代兴亡的不是神仙。而是千千万万的蚁民！天意就是民意，从今后，历代的皇帝只需要向自己的国民负责，而不需要理会那个虚无缥缈的上天！
如此深邃的用心，不是钱谦益一时半会能够理解的，可是他也本能地感到时代要彻底改变了。
与钱谦益患得患失并不相同，张恪手下的将领倒是非常欢喜，经过张恪有意无意的熏陶，他们已经形成了民族的概念，他们不是哪个朝代的子民，而是传承五千年，拥有共同的文明，所组建的民族，世界上最悠久，最骄傲的民族！
费尽心力去记什么汉唐宋明，不如记住简单的两个字：中华！
张恪的决定得到了全体将领的一致拥护，原本的禅让仪式也被彻底推翻，繁琐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改成张恪率领大军从大明门进入，一直到承天门前。
与此同时，崇祯率领着宫中的后妃，还有部分太监和宫女，从皇城出来，面见张恪，献上传国玉玺，交出大明的地图和民册，象征将国土和人民都交给张恪。
得到一切的张恪会宣布将朱明皇族流放到棉兰老岛，并且派遣专门人员保护他们，交给他们生存技能，学会从皇室变成普通人。
到此为止，大明朝就结束了。
张恪会重新接手朝廷机器，组建新的行政体系，然后择吉日举行阅兵，宣布担任护国。
这套东西弄出来之后，不光是张恪，包括张峰，吴伯岩，岳子轩，沈岳，朱庆斌等人纷纷拍手叫好。
江山是大家伙打下来的，祭天敬地的那套把戏实在是无趣得很。尤其是大阅兵展示武力，更是合他们的胃口。
“告诉崇祯，明天就是好日子，大军就要进城，他可以选择不同意，要是他不同意，首先进城的就是炮弹！”吴伯岩毫不客气地对着使者说道。
转过天来，义州兵的所有将领天不亮就准备好了，张峰亲自率领五千骑兵打头阵，他们不光要进城，还要控制主要街区，保证张恪的安全。
跟在张峰后面的是吴伯岩，他率领着一万步兵，一水装备先进的后装枪，雄赳赳，气昂昂，在沿途经过的地方，每隔两米留下一对士兵站岗。
再之后是沈岳率领的五百名彩旗手，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拿着五百面彩旗，在京城的主要街道经过，高声大喊，告诉所有百姓，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大明朝已经亡国了。
等到他们都折腾够了，大约上午九点左右的时候，张恪才在乔福，乔桂，马如峰，卢象升，朱庆斌，谢超，刘少卿，马彪等等将领的陪同之下，率领大军进城。
值得一提，张恪并没有穿着王爷的蟒袍，更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身戎装，披着黑色的战袍，佩刀悬剑，和手下将领最大的不同就是头盔上面镶嵌着一串九颗不同颜色的宝珠，光华夺目，分外耀眼。
张恪意气风发，骑在战马上面，只听到有人大喊：“吉时到！”
只见京城大门开放，从里面走出两队文官，一个个垂头丧气，好像斗败的鹌鹑，腰杆怎么挺也挺不直。
“罪臣周廷儒拜见东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乔福从后面冲了上来，一挥手里的鞭子，怒斥道：“什么王爷，是护国！”
“是是是。”周廷儒连忙说道：“拜见护国千……”
到底是千岁，还是万岁，饶是周廷儒学问通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哈哈哈，人生不满百，历代皇帝之中，梁武帝算是最长寿的吧，才86岁，不要自欺欺人了。”张恪朗声说道：“仆自称护国，去护民安国之意，要给天下百姓安宁富足，诸位皆是才智之士，只要愿意为了中华出力献策，一律量才录用，还请大家戮力同心，开创一个新时代！”
寥寥几句话，把施政的理念说的一清二楚，让在场不少人都大吃一惊，相比那些冗长空洞的辞赋，张恪的话显然更打动人心，有志向的官吏都为之一振。
就连周廷儒都有些错愕，不论是猖狂跋扈，还是假装谦逊，都可以理解，唯独如此让他实在是受不了。哥们天下都是你的了，来点激动行不？
周廷儒只能在内心想想，老老实实，替张恪牵马坠镫。
漫长的队伍缓缓进入京城，在道路两旁，无数人探头缩脑，稍微上了年岁的人还记得张恪几次进京献俘的场景，大家忍不住惊呼：“他当皇帝了，真当皇帝了！”
老百姓还分不清护国和皇帝的差别，只是黑压压跪倒一片。张恪的心情不错，骑在马上，频频向着百姓挥手致意。
一路走得非常慢，差一刻钟午时，张恪的人马才缓缓走到了承天门的前面，这时候就听有人喊道：“来了，来了！”
闪目看去，大门洞开，崇祯皇帝从正中间的宫门低着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大堆的太监宫女。
“丧国之人，朱由检，拜见阁下！”崇祯深深弯下了腰。

第六百一十八章 最后的乱斗
“你是朱由检？”
“是，罪人！”
张恪突然眉梢挑了挑，迅速恢复正常，笑道：“朱由检，你还记得十年之前，就在这里，是我陪着你进紫禁城，辅佐你登基，十年之后，却要把皇位从你手上拿过来，可有什么感谢啊？”
崇祯低眉顺眼，苦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张恪风华正茂，如日中天的威仪，再看看自己，弯腰弓背，好似一个小老头，要知道他比张恪年轻很多啊！
苍天何其不公！
朕登基十年，躬行俭约，宵衣旰食，治理国家。竟落下了如此下场，亡国丧邦，连祖宗的陵寝都保不住，还要远走海外，被世人唾骂，朕究竟算什么？
崇祯身躯不停颤抖，手指狠狠插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拳头流了出来。
痛，痛彻心扉！
亡国之君，想想当初，建文皇帝就是如此，被自己的皇叔围困在京城之中，四面炮火轰天，喊杀不断。
如今竟然连战斗之人都没了，自己甚至比不了建文皇帝，真是该死！
崇祯仰头，喉咙来回动弹，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成王败寇，朕已经是亡国之君，还请阁下不要得寸进尺，天下都归你了，就给朱某留下一条生路吧！”
张恪看着脸色灰白的崇祯，的确有些可怜，打一巴掌，还要人家说不疼，实在是过分。张恪摇摇头，笑道：“朱由检，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叫做方向错了，停下来就是进步。你的勤政成了一条路跑到黑，唉，多说无益。我答应放逐你们到海外。就会说话算数，绝不会加害于你。你不妨也检验一下，我治下的江山，和你有多少不同！”
还没等崇祯说话，钱谦益就从后面跳了出来，高声说道：“陛下心胸宽广，天下无双，崇祯本是失德丧国之君，理应身死殉国。陛下圣心仁慈，放逐海外。令其改过自新，实在是亘古未有的大德，老臣佩服！”
有了他带头，阮大铖，甚至周廷儒等人都站了出来，不停说着恭维的话，仿佛一旁的崇祯就是空气！
昨日还是君王臣子，如今就成了陌路寇仇，这帮人变脸真的太快了。也亏他们能说得出口。真不知羞耻二字。
崇祯咬碎了钢牙，顺着嘴角流出鲜血，他缓缓迈出了步子，把传国玉玺高高举起。
“大明江山。都在这了！”
张恪催动白马，到了近前，打量一番，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就去抓玉玺。
在场所有大臣都看过来，时间仿佛凝滞了，天下就要易手了。将近三百年的大明朝就这么亡了！
大家都不太敢相信，可是却又不能不信！
快了，张恪的手离着玉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差一两分的距离。
突然！
崇祯佝偻的身形猛地挺直，从装玉玺的托盘下面猛地伸手一抓，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乱臣贼子，受死吧！”
崇祯的身体像是离弦之箭，猛地射出，匕首直插张恪的心口。
匕首锋芒利刃，反射着蓝色的幽光，不用问，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刺中，张恪必死无疑。
后面的那些将领都吓得张大了嘴巴，他们对张恪的保护不可谓不周延，可是任谁也想不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崇祯，怎么能和张恪玩命？难道这位皇帝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未免也太扯了吧！
乔福和乔桂两兄弟几乎同一时间催马向前抢救，更多人则是连反应的几乎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
匕首离着张恪越来越近，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的时候，突然张恪的战马前腿一跪。
张恪身体一下子矮了两尺多，匕首贴着张恪的肩头刺过，竟然没有刺中。
崇祯急忙转身，要给张恪再来一刀，可是他穿着皇帝龙袍，宽大繁琐，竟然踩到了衣角，身形一晃，险些摔倒。等他再站直身体，准备攻击之时，弓弦响动，一支狼牙箭穿透了他的后背，从前心刺了出。
鲜血冒的像是喷泉，嘴角抽搐几下，双膝跪地，直挺挺绝了气。
乔福冲到了崇祯面前，突然发觉鬓角的皮翘起来，伸手一抓，竟然扯下不少头发，还有一块大大的脸皮。
“是假冒的！”乔福吃惊的叫出来，就在这时，突然从承天门上探出无数的弓箭，唰唰唰，弓弦响动，箭如雨发。
张恪此时已经提起战马，伏在马背上，转身就跑。其实他早就觉察出异样，崇祯到死都把罪过推给诸臣，不承认自己是亡国之君。这样的人岂能轻易承认有罪，张恪大胆判断，对方就是个冒牌货，至少值得怀疑。
加着小心的张恪险险躲过了匕首，刺客的决然还是让张恪后背湿透了。
“快，向后退！”
张恪一马当先，领着部下向后撤离，他们动作很快，可是周廷儒率领的百官，还有那些从宫门出来的太监和宫女一点预感都没有，被箭雨覆盖。
没有多大一会儿，地上满是死尸，还有一口气的扯着嗓子嘶吼，状如地狱。
张恪没有心思管这些，既然发动了暗杀，绝对不会这么轻松结束。还有更多连绵不断的后招，必须要防备。
“传令下去，结成圆阵，快速出城。”
不用张恪下令，手下人都是训练有素，应变得当，大家立刻抱成了团，把张恪保护在中间。
轰轰轰！
从两旁的房舍之中，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炮弹向着士兵袭来。有些人躲避不及，就被实心炮弹打穿了身体，变成了一堆碎肉。
眼看着胜利在望，竟然稀里糊涂地死了，将领们都气疯了。
乔福和乔桂，还有刘少卿马如峰等人急忙前头带路，保护着张恪向东边杀下去。没跑出几步，从街口。房舍，店铺之中，突然涌出了无数的士兵，一个个手拿着短刀盾牌，嗷嗷怪叫，扑向了张恪。
这帮人的凶残超出了大家的预料，他们根本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儿，手中的短刀只有进攻，没有防守，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霎时间张恪的亲卫也死了不少，双方兵器并举，鲜血横飞，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凡是倒下去的，无数双大脚丫子踩过来，地面上只剩下一块块暗红色。
乔福手中挥舞宝刀，连续砍了五六个敌人，身上都被鲜血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侧耳倾听，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混乱。
霎时间无数的士兵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一样，疯狂攻击义州兵，仓促之下。义州兵竟然落入了下风。
乔福眼睛都红了，对着张恪喊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做先锋，大家往外杀！”
他一马当先。手里的刀舞动如飞，狠辣无比，将冲上来的敌军杀得落花流水。尸体遍地。张恪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之下，杀出了重围。
张恪的脸色铁青，他并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既是对部下不满，同样也是针对自己！
猜到了崇祯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就想不到，他竟然会如此决绝，手下还有这么多死士，不是说大明的忠臣都死光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恪心中不停的怒吼，他刚跑出去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正在犹豫向哪边走，突然从两边都杀出了人马。
冲在前面指挥的是个黑瘦的小矮子，对于此人张恪并不陌生，他就是袁崇焕！
袁崇焕曾经辅佐孙老师在辽东和张恪作对，后来遭遇柳河之败，孙老师匆匆回京，后来崇祯继位，想要重新启用孙承宗，无奈朝中对孙老师没有丝毫的看法，认为他有名无实，再加上年纪大了，就没有起用。
而袁崇焕呢，则是逃回了关内，他是个意志力很强大的人，作为一个县令的时候，就敢主动到辽东搏一个富贵，如今虽然声名狼藉，功名之心一直没死，他静等着时机。
果然，张恪越来越做大，崇祯对张恪不喜，曾经站在张恪对立面的袁崇焕就有了咸鱼翻身的机会，他先是补了一个县令，接着出任大名府推官。
在推官任上，他选拔能战之士，从福建招兵，练成了一支千人的精锐，官职也升到了兵备道。
对于这样的小官，张恪并不会看在眼里，偏偏就是在张恪起兵清君侧的时候，袁崇焕带着他的人马，分头潜入京城，袁崇焕径直找到了魏国公徐弘基。
一番谈论之下，徐弘基对袁崇焕的忠勇钦佩无比，把他推荐给了崇祯。
袁崇焕对崇祯说道：“别看义州兵势力庞大，但是实则人力分散，各个将领并不服气，只要干掉了张恪，群龙无首，不战自乱。陛下重新拿回江山，中兴大明，就在此一举。”
崇祯被说的热血沸腾，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袁崇焕和徐弘基联手，布下了今天的局。
“弟兄们，诛杀奸贼的时候到了，射箭！”
弓弦作响，箭矢好像蝗虫一样，射了过来。偏巧在街道之上，无处躲藏，士兵哀嚎着倒在地上，张恪身边人员快速减少。
刘少卿最为机敏，猛地看到街边的店铺，都用木板封了门窗。他急忙跑过去，和弟兄们一起扯下了木板，挡在面前。
弓箭不停射在木板上，砰砰作响，士兵也不时受伤，可是好歹有了遮挡，大家立刻装填火铳，猛烈地对射起来。
硝烟弥漫，对面的弓箭射程不及火铳，被打得血肉模糊，尸体遍地，鲜血顺着路面流到了两旁的水沟，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弥漫在天空。
袁崇焕脸涨得通红，他知道生死一搏，若是不能快点杀了张恪，然后赶快脱离险地，外面几十万大军杀进来，能把他们活撕了！
“都给我听着，冲，都冲上去！”
袁崇焕挥舞着指挥刀，哪个落后，他就毫不客气的一刀。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这些士兵无奈。只能争前恐后杀上来。
枪声隆隆，射中一个，就会有两个敌人冲上来，简直没完没了，头皮发麻。前进的岔路都被堵死了，索性就钻胡同吧。
张恪且战且走，他的身边只剩下一百多人，马如峰等人已经跑散了。张恪却还冷静，对着弟兄们说道：“大家要撑住，要不了多久。我们的援兵就会赶到，这些宵小之徒，是自寻死路！”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响声传来，脚下的大地都在不停摇晃，乔福跳上了墙头远望，飞来的箭矢从他透顶掠过，吓得乔福急忙跳下来。
“什么声音？”张恪惊呼道。
“像是火药。”乔福咬了咬牙：“我猜是在关键的位置埋放火药，一来能引起骚乱恐慌，二来能够阻止外面的人马杀进来。”
“果真是处心积虑。袁崇焕这家伙长本事了。”
刘少卿小脸黑漆漆的，脸上还带着伤，说道：“陛下，别夸那个混蛋了。还是赶快想想怎么办吧？”
“的确不太好办。”
正在思索之时，突然背后响起喊声：“快追啊，逆贼就在这里！”
“不好，逆贼来了！”乔福和刘少卿一左一右。保护着张恪，往下撤退。
很不巧，两边人都把对方看成了逆贼。也不知道谁才是真的。
“这边来。”张恪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宅院，占地很广阔，乔福直接砍断了门栓，大家鱼贯而入。
袁崇焕领着人尾随而来。
“启禀大人，有人看见贼子跑了进去！”
“哼，他们跑不了，给我放火。”
这一招太损了，木制的房舍一点就着，加上今天风势很大，瞬间火势蔓延开，整条街都被大火笼罩。火舌乱飞，落到哪里，哪里就烧起大火。
袁崇焕的脸被映得通红，浑身激动得颤抖。
“烧吧，烧吧！烧死张恪！”
“来人，给我封锁一切路口，只要看到有人逃出去，立刻杀无赦！”
“遵命！”
他手下的人马立刻四散开，守住所有的街道口。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强烈，很显然城外的义州兵已经动作了，在营中坐镇的贺安等人听到京城里面传出喊杀声，立刻就发动人马，猛攻京城。
这时候京城的各个城门已经被京营封锁住了，魏国公徐弘基亲自督战，双方二话不说，直接杀了起来。
就在紫禁城的另一面，真正的崇祯皇帝，将没人保护的大臣都抓了起来，面对他们，疯狂大笑，眼泪简直要出来了。
“杀，把这些无耻的贼子都杀了！一个不留！”崇祯用全身的力气喊出了最后一个字，首辅周廷儒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有士兵冲上来，拖走周廷儒，闻到一股骚臭的味道，顺着裤裆向外面滴黄色的液体。
“原来首辅大人就这点胆量，真是让人可发一笑！”
崇祯看着一个个被拖走的大臣，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畅快，登基这些年，崇祯扪心自问，对待大臣们一贯不薄。
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这帮人不但不能誓死追随，竟然主动投靠了张恪，反过头来要杀自己。
群臣误朕！崇祯指着他们，好像饥饿的野兽，疯狂大笑：“朕就是错信了你们，才没了江山。可是不要紧，朕会让你们给朕的江山陪葬，到了九泉之下，你们还要做朕的臣子，永远都跑不了，跑不了！”
崇祯眼睛通红，抓起一把宝剑，指向了一个老臣。
“陛下，您可不能杀我啊，老臣是你的岳丈，是太子的外祖父，咱们是至亲骨肉啊！”
“呸，周奎你也配说亲戚二字，朕向你要军饷，你出两千两，却给了张恪二十万两，朕就是相信了你们，才把江山闹到了今天的地步，你去死吧！”
崇祯用尽浑身的力气，宝剑穿透周奎的胸膛，老东西嘴角涌出血水，身躯抽搐几下，死在了当场。
看着岳丈丧命，崇祯前所未有的愉快和轻松，他伸出手，用力抽出宝剑，又对准了另一个国丈田宏遇。
“你也跟着他去吧！”

第六百一十九章 灭杀
“陛下，你不能杀老臣啊，贵妃娘娘可是您的枕边人，这么多年小心侍奉陛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田宏遇磕头出血，泪水奔涌，哭得别提多伤心。放在往常崇祯或许会被迷惑，可是如今他眼明心亮。
在张恪进城的时候，这帮人都乖得像是孙子，拼命巴结新皇，那时候怎么不知道亲情，不知道是大明的臣子？
巧言令色，都是巧言令色！
“田宏遇，你看看身上的蟒袍，你对得起朕的洪恩吗！”
一剑刺出，崇祯心情激荡，手上力气不足，竟然只刺入了一寸多，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田宏遇被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地上蹿起，转头就跑。
“杀人啦，杀人啦！”
崇祯咬着牙，野兽般狰狞地狂笑，迈开大步，跑到了门口，田宏遇绊到了门槛，身体重重摔在地上，顺着台阶滚落下去。
崇祯一步蹿到了田宏遇的身后，举起宝剑，狠狠一刺。
噗，血光迸溅，田宏遇的腹部被刺透，崇祯还不解气，用力一转剑柄，把内脏都绞碎了，田宏遇嘴角抽搐几下，也没了气息。
看着地上的尸体，崇祯突然仰天长嚎，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有理由愤怒，十多年来，他都被这帮所谓的忠臣给骗了，他们和张恪都是一路货色，都是觊觎大明江山的罪人。
杀，杀，杀！
“传朕旨意，把朝房烧了，里面的人一个不许放出来！”
一直跟在崇祯身边的王承恩急忙挥手，上百个禁军找来十几桶鱼油，倒在了朝房周围，扔进去一个火把。瞬间烈焰飞腾，火光漫天。
朝房之中，有百十来个高官，全都被绑上了手脚，一见火光蹿起，他们都傻了。
“陛下，饶命啊，饶命啊！”
凄厉的吼声显示出他们强烈的恐惧，火舌从窗口窜进来，临近的一位乌纱帽被点燃。头发也烧了起来。疼得他哇哇暴叫，从地上跳起来，疯狂嚎叫，就往外面跑。可是他两腿被绑住了，重重摔在地上，门牙都断了，鲜血狂涌，身上的大火还在燃烧，疼得他在地上来回滚动。
滚到哪里。哪里就有火苗蹿起，吓得其余的官员都疯了，他们用拳头打，用脚踢。拼了命的吼，把倒霉蛋推出去。
他们全神贯注盯着这家伙的时候，不知不觉又有无数的火舌窜进来，他们也都着了起来。轰！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蹿起，拼命叫喊，用身体四处撞击。有牙齿咬，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忘记了一切的痛苦。总算是有人撞开了大门，当他们跌跌撞撞，往外面跑的时候，迎面弓弦响动，箭如雨发，崇祯站在大火的后面，盯着昔日的大臣，热血在沸腾，浑身激动的颤抖。
“无耻之尤，都去死吧！辜恩负义的畜生，一个别想活着！来人，倒油！”
士兵不顾大臣们凄厉的吼叫，将一桶桶油泼了过来，火焰渐渐吞噬了所有人，他们的吼声就像是小鬼一般，在耳边回荡。
大臣们被火烧，张恪此时的情况也差不多，袁崇焕到处放火，张恪藏身的宅子也被大火吞噬。乔福和乔桂脸上都是黑灰，宛如小鬼，一左一右护着张恪。
“恪哥，宅子不能待了，我们保着你出去，放心，就算我们兄弟血流干了，也断然不会让恪哥受到一点伤害！”
刘少卿和马如峰也单膝点地，低吼道：“陛下，臣等都愿赴死！”
患难见真情，看到手下能如此忠心耿耿，张恪心头暖流涌动，不过他笑了笑。
“你们还要提我征杀四方，还要共享富贵，不要急着死！”
张恪话音没落，一阵大风吹来，火舌蹿到了回廊，油漆彩画的柱子沾火就着，浓烟滚滚，呛得大家咳嗽不断。
“恪哥，你别逞强了，快跟我们走吧！”
乔福二话不说，架起张恪的胳膊就跑，张恪断然一推他的胳膊。
“乔福，这时候路上都是乱兵，我们往哪里跑？再说了，哪里都不如这块安全？”
火光窜过来，乔桂的战袍都被烧了。
“永贞，你看看，这里怎么会安全？赶快走吧！”
张恪突然笑了起来，用手指着大家伙，说道：“也罢，咱们就把谜底揭开，堂堂禅让的好日子，我岂会一点准备都没有，那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大家全都愣了，难道张恪早有准备，可是大家怎么混成了这个模样？
正在傻愣之际，突然前院传来喊杀声，有乱兵冲了进来，疯狂的砍杀，几个放哨的士兵急忙跑来报信。
“陛下，贼人杀来了！”
张恪点点头，一转身，跳进了面前的池塘，其他人也都跟着。冰凉刺骨的水温，弄得不少人直抽筋，可是大家都忍着，张恪走在最前面，快速到了岸边。
原来在岸边有一处花房，张恪毫不迟疑，低头走了进去，乔福在后面跟着，只见张恪一指靠墙的柜子，说道：“搬开。”
“是。”
乔福用力搬动，柜子闪开，从地下涌出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闪目看去，只见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出现在面前。
“这有地道？”
乔桂他们一听，凑了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张恪伸手招呼着：“大家别耽搁时间，都快点进去。”
众人绝处逢生，一个个鱼贯而入，张恪是最后一个，进入地道十几丈之后，地面有一条竹竿，张恪打开封口，从里面掏出一根火绳，用火折子点燃，转身用力奔跑。差不多一分钟之后，轰的巨响，震得地道里面沙土掉落，至于花房，早就飞上了天，地道口再也找不到了。
乔福在地道里面，兴奋的一跳三尺高。脑袋碰出了个包！
捂着头，乔福怪叫道：“恪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能掐会算，知道会有今天怎么一出，才安排的脱身之策啊？”
大家都充满了疑问，盯着张恪。
张恪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大家都是患难弟兄，我也就不瞒着了。崇祯召见徐弘基。暗中准备反扑，我是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他会闹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我失策。”
马如峰突然问道：“陛下，您是看着崇祯演戏是吗？”
“嗯，不乱不治，京城历经两百多年，各个衙门的官吏，京营禁军。锦衣卫东厂，勋贵家丁，绅商巨贾，种种势力。盘根错节。崇祯能禅位固然减少了麻烦，可是也留下了太多的陈旧的垃圾。给他一个机会，就是让他大杀大砍，咱们的人也混在其中。把该杀的都杀了，我们接手一座干干净净的都城！”
哦！
众人全都如梦方醒，原来张恪的算计这么深。只是眼前的地道太奇怪了，难道是这些日子弄出来的？可是看样子又不像啊！
张恪看出大家的疑问，解释道：“说起来这地道还是轻烟挖的，当初我们刚刚对付了建奴，天启把我调回了京城。沈姑娘担心我被害，就打着同仁堂囤积药材的名义，在地上建仓库，地下挖暗道，当时就挖了五里长。后来虽然没用上，可是我觉得不能荒废，就继续扩大，十年之功，不敢说京城到处都有地道，至少从内城到外城是没有问题的。”
听张恪说完，大家只剩下举起大拇指了。
什么叫做老谋深算，这就是！
十几年前的伏笔，现在用上了，只能说老天爷都站在张恪一边。
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打量着地道的一切。走出一里左右，前面出现了一处宽大的空间，地上有几个陶瓷坛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蜡烛，火把正好要烧光了，大家拿起了蜡烛，点燃之后，继续向前走。
“嘿嘿，恪哥，你准备这么周全，怎么不安排些清水和粮食，好填填肚子啊！”
“你当我什么都算得到啊，能找到地道，就算是咱们老天保佑了。”
张恪说的不假，沈轻烟安排的密道入口，有同仁堂的分店，有仓库，也有好多宅子。张恪哪里能认得出来，所幸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同仁堂的标志，才冒险赌一把，没想到竟然赌赢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城外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贺安知道张恪在城内，干脆甩了一个光膀子，带头冲锋。
义州兵的火器犀利，子弹几乎把城墙给覆盖了，打得京营根本抬不起头。只要露出脑袋，就会被敲碎。徐弘基拿着刀，亲自督战，老头子白须飘飘，脑门上汗水流淌。
徐家跟着大明朝，享受了两百多年的荣耀，大明完蛋了，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就算徐弘基和张恪有些交情，到了这时候，也不会客气。
正巧张恪的政令得罪了不少豪绅地主，这帮人出钱，徐弘基出人，加上袁崇焕来回奔走。他们先是把禁军都换成自己的人，然后把人马藏在四九城的百万民众当中，骗过张恪的密探。
徐弘基本打算那个假崇祯刺杀成功，他就保护着崇祯，立刻突围南下。
就算张恪死了，义州兵也是能把他们撕碎的，唯有到了南京，那里正好有一套完整的班子，徐弘基的亲信也都在，守着半壁江山，正好能够卷土重来。
偏偏张恪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徐弘基不得不摆开车马炮，和张恪拼命。他计算过了，他最多能坚持两个时辰，只要这段时间，袁崇焕能干掉张恪，他们就有机会，如果不成……
老头子默默的祷告：“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徐弘基能够延续大明国祚，保护圣上安全，铲除奸党……”
还没说话，突然城门方向爆炸声传来，徐弘基猛地抬头，见到一幕，城门高高飞起，好多士兵被炸得尸体乱飞，从硝烟之中，义州兵像是猛虎一样，冲了进来。
“杀，一个不留！”
贺安大声吼着，手里的刀舞动如飞，噗噗声音不断，每一下都是一条人命。后面的义州兵更是疯狂，他们拿着最先进的火铳，远了用枪打，进了用刺刀。
不断有人被刺穿身体，三角形的伤口，血液流淌不断，要不了多久就没了性命。
贺安领着人马，就像是一群老虎，冲得凶悍勇猛，京营的软脚虾挡不了多久，就尸体遍地，纷纷扔下兵器就跑。
“没用的东西，都该死！”
徐弘基挥刀，劈了两个逃兵，可还是没用，他只能一发狠，指挥手下亲兵冲上来。
“杀，给老夫杀光逆贼！”
“我看你才是逆贼，死！”贺安猛地举刀，朝着徐弘基扑来，徐弘基急忙举动格挡，说起来徐弘基年轻的时候也是弓马娴熟，虽然老了点，可是总觉得还能领兵打仗。
和贺安碰在一起，徐弘基立刻就感到了不妙，贺安的刀看似凶猛，实则诡异，他举刀格挡，竟然扑了个空，接着肩头一阵剧痛，连着盔甲，有二两多的一块肉被砍了下去，鲜血霎时间染红了半边身体。
“啊！”
疼得徐弘基身体一晃，亲兵急忙跑过来，扶住了他。
“国公爷，快走！”
徐弘基还想拼命，可是身体上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老头心中凄凉，他终究没有祖上的厉害，怕是没法匡扶社稷了。
“走，去找陛下。”
没了主将，京营很快就各奔东西，各找各妈去了。贺安统帅着大军，夺下外城之后，并不迟疑，向着大明门就扑了上去。
“陛下，陛下！”
徐弘基冒烟突火，跑到了左顺门，离着老远就看到火光冲天，他心头一颤，莫非崇祯有闪失？
到了近前，突然发现崇祯手里拿着宝剑，冲着火光，正嘿嘿大笑，眼泪都出来了。浓烟之中裹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简直让人晕厥。
“陛下！”
看到了徐弘基，崇祯连蹦带跳，指着火堆，大声叫喊：“快看，乱臣贼子，乱臣贼子都被朕烧死了，都烧死了！”
莫非张恪也死了？
徐弘基一激动，却见王承恩摇摇头，他就知道白高兴了。
“陛下，老臣无能，失守了城门，逆贼都杀进来了，请陛下随着老臣赶快突围。”
崇祯听到逆贼两个字，脸上潮红泛起，举着宝剑，大声叫道：“来啊，让他们来，来多少朕都把他们杀光，杀光！”
崇祯基本上陷入了半疯状态，徐弘基实在是没有办法，给吗王承恩一个眼色，几个太监架着崇祯，转身向着西边跑去，崇祯叫喊之声还在不停回荡。

第六百二十章 俘虏
“杀得真他娘的狠啊！”
乔福趴在房檐上，回头向内城眺望，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哭爹喊娘，到处乱窜的人群。满大街的乱兵拿着刀剑疯狂地砍杀抢掠，到处都有丑陋的戏码。
最令人气愤的是不少城中的地痞无赖，混混儿打手，看到了机会，也别着一把破刀，跑出来趁火打劫，情况弄得一团糟。
袁崇焕蛰伏十年，无论是阴谋诡计，还是兵法韬略都提升很多，只是他终究忽略了京师的特殊性。三教九流，各种各样的人物龙蛇混杂，一旦乱套了，他的人马也要受到影响，不但没法杀掉张恪，相反，还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对付满大街的乱兵。
他咬着牙，挥舞宝剑，连劈了好几个抢掠的杂碎，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和厉鬼差不了许多。
“冲，往这边走，抓不到张恪，大家伙都要死！”
袁崇焕也不知道张恪跑到哪里去了，这种时候他却不能表现出无助，无论决定好坏，总比没有强。
伏在房檐上的乔福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吓得他一缩脖子，差点从上面摔下去。偷偷抬眼看去，有一员大将领着人马杀过来，才看一眼，乔福顿时兴奋地吼了起来。
“峰哥，快点过来，我在这里！”
张峰纵马疾驰，听到了喊声，急忙看过去，一见是乔福，他的心一动。
说起来作为替张恪维持治安的主将，京城骤变，他的人马太过分散，竟然没能迅速压下去，让张峰倍感面上无光。尤其是听说张恪失踪了，他更是两眼充血。带着部下疯狂在城中厮杀，把手里的宝刀都砍卷刃了，愣是没有找到。
张峰无奈。只能扩大范围，没想到竟然真的碰上了乔福。他顿时燃起了希望，懒得走大门，一提战马，跳进了小院，乔福正好跑过来。
“峰哥，你总算来了！”
张峰跳下了战马，一把拉住乔福，怒吼道：“永贞呢？他怎么样？”
“峰哥，你轻点！”乔福笑道：“恪哥没事。一根毛都不少，这边来。”
乔福在前面带路，张峰紧紧跟随，绕过了前院，后面是一大排仓库，在最外面的一间，门虚掩着，里面飘出阵阵的香气。
张峰几步冲进去，屋里的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热情地招呼。张峰仔细看去，只见屋子中间一个紫铜的火锅翻滚，里面装满了大块的狗肉。一旁还挂着一张黑色的皮。
乔桂、刘少卿、马如峰、甚至沈岳、朱庆斌几个都在，团团围坐，正在大口吃肉！
张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甚至都觉得这几个家伙是假冒的。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外面人脑袋杀出了狗脑袋，你们还有心吃肉。简直疯了！
“永贞，我要解释，知不知道，弟兄们都杀红眼了，你们还有心吃肉？”
张恪摊摊手，拉着大哥笑道：“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只有几个人，要是冒冒失失跑出去，碰上了乱兵，只怕更麻烦。”
“哼，你们都留在这里不动弹，乱兵要是追上来了？”
乔福抓着狗大腿，吭哧吭哧的嚼着，用手随便一指墙角。
“峰哥，没事的，那边有地道，要是追兵来了，我们就跑！”
蹭地窜起，张峰几个健步到了墙角，果然有一处黑洞洞的地道，看不清通向哪里。张恪笑着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张峰这才如梦初醒。
“二弟，你太狡猾了！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场。”
张恪抹抹油乎乎的手，笑道：“既然大哥来了，我们也不用怕了，弟兄们，走出去杀敌！”
乔桂站起身，晃了晃膀子，露出强劲的肌肉，笑道：“正好吃饱喝足了，我们可不能总躲在地下当老鼠。”
张峰带来的人不多，只有两千出头，却全都是精悍的骑兵，他们装备精良，放在草原上，一个骑兵能换五个蒙古人。如果集群冲锋，死亡比例更加惊人。
根据张恪的判断，眼下对于蒙古的优势，已经超过了大汉朝鼎盛时期对于匈奴的优势。两千年来，农耕民族第一次彻底压过了游牧民族。
而且这种压倒性优势并不是靠着穷兵黩武，透支国力换来的。每占据一块地盘，都能快速开发跟进。牛羊毛皮，金属矿产，大力推动着义州兵的发展，完全走上了越打越强的道路。
几员大将提刀上马，每个人率领一队骑兵，向着内城杀去。
张恪和大哥一路，骑在马背上，张恪就说道：“大哥，我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清理城中陈陈相因，几百年的残渣余孽。告诉咱们的弟兄，化妆成乱兵，给我攻击所有官宦住宅，贵胄的府邸。崇祯养着这帮东西，我可没有那个兴趣！”
“明白！”
张峰拍着胸膛笑道：“永贞，你不用嘱咐，早有人这么干了。”
“谁？”
“还不是吴伯岩，那小子鬼着呢，他说以后大家进京，总要有府邸吧，不如趁现在把人杀光了，给咱们弟兄腾地方。”
“果然有眼光。”张恪忍不住笑道：“吴伯岩这家伙从来不吃亏，用来打内战真是可惜了，等着局势安定了，让他去印度，第一任总督非他莫属啊！”
张恪的一句话，却让三哥在后世骂了好几百年，在吴伯岩的经营之下，纺织工人的白骨和棉花将印度大地染成了白色……
张恪带着人马前进不远，突然前面出现一大群人，仓皇的逃命，双方撞在一起，对面的人立刻转头就跑。
短短的一瞬，张恪和张峰都看得清楚，这个队伍之中混杂了不少太监和禁军，看他们慌张的样子，不用问，一定是条大鱼。
张峰兴奋地一拍战马，猛地冲出去！
其他的士兵也都不怠慢，如同一阵旋风刮了过去。
徐弘基是一肚子苦水，他只能对王承恩说道：“公公，保护着陛下快走，我来挡一阵！”
“你们谁也跑不了！”
张峰说着战马冲到面前，一刀落下，徐弘基的左臂齐根断掉，鲜血涌出，老头顿时疼昏过去。
张峰催马越过他，直扑禁军和太监。这帮人哪里碰到过张峰这样的杀神，几个胆子大的都被一刀砍了，其他人顿时一哄而散，只剩下王承恩紧紧护着崇祯，四周都是冲上来的义州兵。

第六百二十一章 残局
一个又一个的禁军倒在了面前，忠心耿耿的人都战死了，而胆小之徒选择了逃走，眼看着身边的人星落云散，崇祯又恨又气，更加无奈凄凉。执掌朝政十年，就落了一个众叛亲离，国破家亡的下场。
“朕无能，朕该死啊！”崇祯猛地抽出宝剑，架在了脖子上。
“皇爷，不可啊！”
王承恩看见崇祯要自杀，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伸出手，死死抓住崇祯的胳膊，老泪横流。
“皇爷，您可不能死啊，大明的江山离不开您。”
“还有江山吗？”崇祯眼中泪水也流了出来。
“王大伴，你看看吧，到处都是乱臣贼子，他们都要杀了朕。朕是大明的天子，朕不能给列祖列宗丢人，想让朕学刘禅苟且偷安，那是痴心妄想！”
说到这里，崇祯须发皆乍，怒吼道：“松手！”
王承恩的耳朵一阵轰鸣，好像被雷击中，抓着崇祯的手缓缓松开，泪水模糊了眼眶。突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皇爷，老奴跟着您去，到了天上，老奴还伺候您！”
王承恩说着站起身，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把钢刀，高高举起，怒目圆睁，尖叫着，冲向了张恪。
“逆贼，咱家和你拼了！”
用不着张恪动手，早有人从一旁冲出，一脚踢飞了王承恩手里的刀。老太监扑倒在地，刀也松手了，他伸手去抓，想要抹脖子，哪知道士兵根本不给机会，一拥齐上，把他捆了起来。
眼看着最后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都被抓了，崇祯彻底绝望。他把宝剑担在脖子上，一滴鲜血从剑刃流下来。
就在这一刹那，突然一柄刀飞向了崇祯，用刀柄撞击，正好击中心口。崇祯身体虚弱，好像豆芽菜一样，尤其是心如死灰，被击中之后，立时晕倒，手里的宝剑也落了地。
出手的正是张峰。他提着崇祯的身体，像是小鸡仔一样，到了张恪面前。
“永贞，朱由检真是个废物，连自杀都不会，还能干什么！你说该怎么办，是现在杀了，还是明正典刑？”
张恪看了看面容清瘦的崇祯，他的鬓角竟然有一丝白发。再看看里面的衬衣，竟然带着补丁。
毫无疑问，作为皇帝他是不及格的，可是作为一个年轻人。还不到二十岁就背负了一个王朝，他是不幸的，甚至是无辜的。
“来人，把他带到院子里。我要和他单独聊几句。”
崇祯好像做了一个最痛苦的梦，他梦见自己的心口被穿透，鲜血染红了身体。从狰狞的伤口甚至看到了心脏在不停跳动，那么鲜艳，又那么残酷！
“朕该死，怎么不让朕死啊！”
仓皇的叫喊，猛地张开眼睛，他坐在了一张太师椅上，对面竟然是张恪，他正抱着肩膀，看着崇祯。
“逆贼，士可杀不可辱，朕身为天子，绝不会受你的折辱，杀了我，杀了我啊！”崇祯扯着嗓子大叫，脖子上，脑袋上，青筋都暴露出来。
“唉，朱由检，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你想不想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哼，乱臣贼子，有什么好说的，朕只恨没有识破你，杀了你！”
张恪没有理会崇祯吃人的目光，而是平静地说道：“朱由检，其实我张恪的本事稀松平常，算计的本事不过是中人之姿。”
“哼，你这是在侮辱朕，还有皇兄！”崇祯不屑道。
张恪哂笑道：“你可以这么认为，而实际上我是多了数百年的见识，站得角度更高，看得更远。”
崇祯皱起了眉头，怒道：“你，你说什么鬼话？”
“我是从后世来的，这么说或许不明白，您可以想象成一个大明朝的人，回到了宋朝，他知道历史走向，自然无往不利。我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是从四百年后回到了大明朝，有个词，叫做穿越！”
“你拿朕当三岁孩子，想耍朕吗？”
“呵呵，朱由检，不管你信不信，在没有我出现的历史上，大明朝在辽东屡战屡败，中原民怨沸腾，你做了十七年的皇帝，最后在煤山上吊，陪伴在你身边的只有王承恩！”张恪抓起茶杯，润润喉，笑道：“其实你死不死不算什么，只是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建奴乘势占据中原，他们建立了一个朝代叫做清！这个朝代从创立之初，就靠着残忍的杀戮掌控天下，最后百十年更是丧权辱国，西方列强，额对了，就是那些传教士的祖国，变得强大无比，拥有坚船利炮，五千年传承的炎黄子孙，几乎被打断了脊梁，被人讥诮成了东亚病夫。就是我们脚下的京城，被分割成八块，飘扬着八个国家的旗号，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不要说了！”
崇祯突然愤怒地指着张恪，怒吼道：“朕不要听你的鬼话，也休想让朕听你的，大明还有忠臣，他们会手刃你的。”
“不会了。”张恪笑着摇摇头，说道：“朱由检，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些话，是因为你没有机会跟别人再说了！”
朱由检脸色一变，突然指着张恪，大笑起来。
“好啊，狐狸尾巴漏出来了，想要杀朕了，来吧！给朕一个痛快！”崇祯说着，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等了半天，没人动刀子，他突然睁开眼睛，只见几个女人，带着三男一女，四个孩子，站在了崇祯的面前。
“你们？张恪，你个畜生！”崇祯突然发了疯一样，扑向张恪，两旁的士兵急忙架住他，崇祯没法向前，用力咬着牙齿，血水从嘴角流淌出来，含混不清地吼着。
“无耻，无耻！”
“朱由检，我又没说要杀了他们。”张恪笑道：“我说话算数，就冲你的骨气，我会履行诺言。你们一家可以去南洋的岛屿安居，我会安排人教导你如何当一个普通百姓。或许有生之年，你还能回来看看，江山在我的手上，会不会大变样子！”
张恪说完之后，就一摆手，让人把崇祯一家子带下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崇祯和家人被送上了官船，从天津一路南下，到了吕宋岛。或许远离政务，崇祯的身体竟然好了起来，十年之后，他竟能和普通农夫一样，早出晚归，耕田种地，施肥脱粒，自种自吃。
在吕宋岛生活了五十年之后，朱由检已经是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他乘坐着蒸汽客轮，漂洋过海，回到了京城。老人来到了大皇帝陛下的陵墓，坐了整整一天时间，没有人知道这对冤家说了什么，只有临走的时候，老人带走了一捧京城的黄土……
送走了崇祯，张恪并没有多少感叹的时间，京城还在一片混乱，他必须立刻恢复秩序。
“传令下去，立刻让大军入城，保护百姓，铲除逆贼。”
“遵命！”
随着张恪的命令，城外的二十万大军分批开进京城，控制四九城之后，从一个个街区下手，驱逐乱兵，凡是违抗的一律杀无赦。
把砍下的人头堆在了菜市口，仿佛小山一般高，各种各种的表情，狰狞恐怖，只要看上一眼，就浑身恶寒。
眼看着城中的人马越清理越少，困守内城的袁崇焕已经发起了三次突围，很可惜，面对义州兵的天罗地网，他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每一次都被无情地打了回来，眼下他身边只剩下三百多名士兵，拼死保护着他。袁崇焕默默听着周围的枪声，越来越靠近，就如同绳索，越来越紧，让他说不出话，喘不了气。
“不，我不甘心，凭什么，张恪你总是赢家？老子放弃县令不做，去辽东甘受风沙，就是你要建功立业，凭什么辽东都落到你的手里，天下也都归了你，苍天，何其不公？”他怒吼着，一口血喷出了唇外。

第六百二十二章 除旧布新
嗒嗒嗒……
马蹄踏着结实的大路，飞奔出去，这已经是一天之中的第十波。京中的乱局还没有结束，张恪就以“护国”的名义，发下了命令，要求各地守卫疆土，不得造次，一切都按部就班。除此之外，张恪颁布了两条政令，第一条叫做“兴学令”。
所有州县必须设置州学县学，每所州学名额不低于三千人，县学两千，分成初级班和高级班，初级班面向所有学子开放，只要通过基本测试就可以入学。高级班则是针对有一定基础的老童生和秀才。不论是初级班还是高级班，一律享受津贴。
明朝早就有县学体系，只不过人数有限，最多百十几个人，张恪一下子扩张了几十倍，对于一般小县城来说，只要读一点书，就能上学。
中国历来讲究学而优则仕，读书当官是最好的光宗耀祖的终南捷径，书读得好，就能改变命运。同时期的欧洲，根本不敢想象，他们还是封建领主制呢，至于美洲，遍地都是追着野牛跑的印第安人，更别说读书学习了。
正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只要能学习，有上进的途径，人心就安定了。
而张恪的第二道命令，更是让人欣喜若狂。
从明年起，也就是黄帝4336年起，连续三年，加开恩科，广揽人才。每科录取人数暂定一千人，如果成绩优秀，可以适当放宽。
这条命令下去。所有读书人都沸腾了，大明的会试三年一次，每一科三四百人而已。多少人熬白了头发。耗尽了心血，从青葱少年，熬得两鬓斑白，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在后世小丑一般的范进，放在大明朝，那就是老天眷顾的幸运儿了，可见科举之难。简直难于上青天。
张恪连开三场恩科，而且录取人数扩大了三倍，中进士的难度一下子下降了十倍不止。听到消息的时候，无数学子跪在地上，嚎啕痛哭，宛如杜鹃啼血。
上一秒还在痛骂逆贼无耻。要起兵声讨的学子转瞬就称颂新君英明仁厚。一转头，跑到家里，捧着书疯狂的用功。天赐良机，不抓住了，简直天理不容！
谁还有心思管大明的江山，朱皇帝要是有张皇帝的大度，哪里会丢失江山。
两道命令下去，蠢蠢欲动的读书人全都安静下来。别看常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是真正成功的造反都离不开读书人。比如刘邦就是有张良和萧何，朱元璋也有李善长和刘基等人辅佐。至于可怜的李自成只能弄到装神弄鬼的宋献策和牛金星，结果打下了京城却坐不住江山。
没有读书人煽动，地方的士绅就闹不起来，地方豪强不出力，就算那些有心勤王，想要给崇祯报仇的忠臣孝子，最多只是吆喝两嗓子，穿上孝服，扛着哭丧棒，跑大街上玩行为艺术。
抛出两道命令，张恪的精神头都放在了恢复京城的秩序上。经过两天多的大乱，参与叛乱的士兵基本被干掉，残存的也都束手就擒。主要带兵的头头儿，魏国公徐弘基断了一条胳膊，被俘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至于袁崇焕，十分的凶悍，砍伤了两名士兵，被绊马索摔倒，成了阶下之囚。袁崇焕是赌徒的性子，被抓捕之后，知道他彻底赌输了，就干脆发了疯。
先是大喊大叫三天，接着一语不发，坐在天牢里面，当狱卒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凑近一看，刺鼻的臭气差点让他吐了，敢情大小便都失禁了，弄得满身都是，腌臜污秽，简直难以形容。
此时京城的损失情况大体计算出来，一共死掉的乱兵有两万三千出头，另外遇害的百姓也有三万多人，被烧毁房屋更是五千多所，大量百姓流离失所。
由于乱斗是从紫禁城辐射出来的，居住在外城的百姓反而没有受到多大波及，张恪希望的基本保全京城还是做到了。
但是对无家可归的百姓也不能视若无睹，张恪下令，将京城的军营，还有残余叛乱的贵族府邸宅院全都没收，分给百姓居住。
而且张恪还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他把紫禁城的三大殿开放出来，在空地上设置帐篷，安置民众。
神秘莫测的紫禁城竟然向老百姓开放，这个举动简直吓坏了所有人。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张恪手下的这帮大将都受不了了。
在沈岳的撺掇之下，张峰，乔福带着几十个人找上了门。开玩笑，皇城自古都是皇帝居住的，怎么能让老百姓住进去，还要不要规矩，讲不讲体统。
他们刚刚冲进来，却傻愣愣地看到有几个老头正陪在张恪身边。为首的就是洪敷敎，其余还有李之藻，杨廷筠，甚至包括张宗衡和刚刚投降的首辅周廷儒。
“儒家不是讲究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更何况我还不是皇帝，把紫禁城让出来也没什么不妥。”
张宗衡急忙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三大殿乃是举行朝会之所，若是有一帮百姓在一旁吃喝拉撒，委实不雅啊！”
“岂止不雅，简直有辱圣上威仪，老臣以为陛下有爱民之心即可，不必如此苛求自己，委屈了陛下，也委屈了诸位臣工。”李之藻沉着脸说道。
张恪笑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只是我可从没有想过住在紫禁城。”
“神马？”
刚走进来的张峰几步冲到了张恪面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永贞，你要是皇帝了，干嘛不住紫禁城？”
“难道紫禁城很好嘛？”张恪反问道：“朱明三百年的江山，一座紫禁城埋葬了多少怨气。鳞次栉比的屋檐之下，到处都有死人，到处都是怨气。近百年来。大明皇室子嗣艰难，已经证明紫禁城不适合居住。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正式称帝，我也绝不住紫禁城？”
“那，那你要住哪？”
“西苑！”张恪轻轻吐出两个字。
所谓西苑，就是太液池，皇家园林。是明代帝王休息游玩的场所，在后世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叫做中南海！
比起层层叠叠。充满压迫感的紫禁城，西苑更加宽松，也更加随意，非常符合张恪的口味。
“诸位。往后我就在西苑办公。再专门辟出一片区域，留给内阁，再有规矩也要改一改。起五经爬半夜式的上朝太辛苦大家了，御前例会定在下午，我让人安排了会议室，大家坐而论道，就像在辽东的时候一样。在西苑我也不安排太监，打杂的事情交给女官。十五岁以上，超过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不耽搁她们结婚生子，诸位以为如何？”
张恪的话不多，可是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别说几位经验丰富得老人，就算年轻兄弟都傻眼了。
不住皇宫，坐而论道，不设宦官，把朝会改到下午，哪一样都颠覆了大家对皇帝的认知，乔福半天憋出一句话：“恪哥，你还想不想当皇帝了？”
张恪从座位站起，走到大家的中间，笑着拍了拍每个人的肩头。
“大家的想法我清楚，可是我刚刚亲手终结了一个朝代，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不成？”张恪意味深长笑道：“老子的江山是打下来的，靠的是百姓支持，靠的是你们冲锋陷阵，不是狗屁天命，我有父有母，更不是老天的儿子，乱认亲爹这种事情，张恪做不出来。以往皇帝都说受命于天，纯粹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受命于民，替万民管天下，替万民牟利。宦官阉割身躯，不过是满足皇帝一人的私欲，何其残酷，我不屑为之，也不忍为之。”
“陛下仁慈！”
话音刚落，杨廷筠就率先跪在地上，老头须发斑白，脸颊上布满了斑点，此时却泪水涌动，还一脸的笑容，好像开心的孩子，口中不停呼唤：“圣君降世，圣君降世了！”
老杨如此反应，并不奇怪，他是心学门人，晚明的思想界已经出现了虚君实相的主张。希望限制皇权。
三纲五常的礼法之下，唯一例外的就是皇帝，他不受任何限制。皇帝不受限制，代表皇帝的宦官就不受限制，那些遍布全国的藩王就不受限制，那些得到皇帝宠信的大臣也可以为所欲为。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破了一点全线崩溃。
一切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而出现一个好皇帝的概率实在不高，为了应付皇帝，大臣们结党营私，互相倾轧，党同伐异。争斗不休的结果就是利国利民的政策实行不下去，江河日下的国势没法扭转，眼睁睁滑落深渊。
张恪这些年借着心学的名义，推广新思想，可是真正当他当了皇帝，大家都没有把握，他能不能像自己宣扬的那样，毕竟权力太诱人了。
直到今天，大家彻底放心了，张恪不光做到了他的承诺，而且还大大超出了。作为帝师的洪敷敎，拉着张恪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永贞，为师高兴，太高兴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张恪召集了所有亲信部下，还包括周廷儒，钱谦益，阮大铖更投降官吏，毕竟他们在中枢日久，很熟悉官僚体系的运作。
张恪和众人不停争论，最终确定下了政治架构。
“护国”总揽一切大权，其下设置内阁，改首辅为首相，内阁成员五到七名，辅佐护国，总领百官。
与内阁平级，设置枢密院，总掌军队招募，训练，将领选拔，升迁，对外作战。提升都察院为御史台，总揽监督百官，审核政令之权。
在内阁之下，将原有六部改组，新设置民政、财政、农林、贸易、治安、军备、营造、法务、教育、卫生、组织等部。
凡是重大事务，由内阁召集，各部参加，共同会商拟定，若事关重大，则需要召集御史台和枢密院，召开御前会议确定。
在地方上，总督和巡抚作为常设官，总督主管军事，巡抚管民政，按照内阁六部的架构，设置地方官僚体系，原有的三司全都废除。
张恪的设想刚一提出，在场众人就一片哗然，尤其是洪敷敎，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
“永贞，这可不行，老夫绝不同意！按照你的做法，天下的官吏至少增加十倍以上，光是京城各部，就要成倍增加。如此众多的官吏不事生产，全靠百姓供养，谈何轻徭薄赋。宋朝冗官虚耗钱粮，大明藩王遍地，殷鉴不远啊！”
洪敷敎刚刚说完，倒是沈岳不以为然。
“洪老大人，您说的固然不错，可是我不禁要问，大明朝轻徭薄赋，难道百姓就安居乐业了吗？设置百官，不只是享受百姓的供养，还要为百姓做事情。陛下新的官制简单明了，各部负责一摊，汇总内阁，内阁之上是御前会议，层层负责，权力明晰，比起大明，简直天上地下。百官尽责，消耗一些赋税如何？”
“哼！”洪敷敎哼了一声，还是不同意。
张恪笑道：“恩师，我除了设计官制之外，还要确定一个原则，那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凡是政令，经过充分讨论之后，由内阁表决。今天两派不妨就争论一番，然后大家举手表决。”
张恪说完之后，朱庆斌就抢先发言，他也是力挺张恪的新官制。
“洪老大人，如今的天下和以前不同了，商业繁荣，税收复杂，军队扩张，对内对外，要处置的事情众多，光是原有的六部根本不够，不能为了一个轻徭薄赋的名声，就把该做的使命给放弃了。把眼睛捂上不看，问题还在那里，我们不能自欺欺人！”
他这番话立刻引爆了讨论，各方都加入进来，就连乔福他们都根据自身经历，谈了看法，一直闹到了天明，大家脸红脖子粗，口干舌燥，最后张恪祭出了表决的提议。
支持的人纷纷举起了手，在清点之后，一共二十二票支持，十二票反对，钱谦益和阮大铖两个滑头放弃了。
第一条表决通过的法案就这样诞生了。当众人从会议室走出来，东方天空一片红霞，太阳从地平线以下一跃而出，大地沐浴在朝阳之下，每个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圣贤的理想，终于实现了！”
洪敷敎丝毫没有因为表决失败而气馁，相反老头子精神抖擞，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经过连日商讨，官制确定下来，第一届的内阁人选也敲定了。
首相落在了王化贞身上，李之藻和洪敷敎同时入阁，此外还有崔呈秀，熊辉，王多闻和张宗衡，七位辅政大学士。御史台落到了杨廷筠手里，枢密院则是有卢象升执掌。
其余各部尚书都是择优录用，一时间新朝是人才济济，气象一新。
至于很多属官暂时空缺，就要等到恩科之后，招录新人充实其中。
改革在进行，有些人也必须处置，新成立的御史台和法务部联合查办了京城暴乱的案子，很快给出了官方结论。
崇祯皇帝顺天应人，主动交出皇位，理应嘉奖。无奈一些落魄贵族，失意官僚，加上对新朝不满的士绅豪强，勾结起来，囚禁崇祯皇帝，致使他命丧深宫。冒名顶替，刺杀护国，残害公卿百姓，焚毁京城房屋无数，数万军民因此丧命，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经过御前会议决定，首犯徐弘基和袁崇焕，全部凌迟，其余二十余名官吏宦官腰斩，砍头的足有数百人之多。
事实上徐弘基在行刑之前已经病死，享受千刀万剐的只有袁崇焕一人，而且也成为史料记载的最后一人！也算是达到了他名垂青史的愿望。

第六百二十三章 太子的决断
虽然拿下了京城，并且站稳了脚跟，但是距离掌控庞大的帝国，还有遥远的距离。张恪控制的区域除了原有的地盘之外，只是增加了北直隶，还有河南，山西等地，算起来差不多黄河流域都被囊括其中。
就算这些落入手中的区域，还有大量的流寇山贼，地方豪强存在，基本上都是权力真空，急需补充。
经过首相王化贞等人的商讨，确定了齐头并进的方针。首先由军队铲平地方势力，同时派遣新官吏，重建全新的地方行政体系。
张恪选用的高官人品或许参差不齐，但是本事能力都是顶尖儿的，尤其是新朝草创，大家有着共同的利益，全都同心同德，做出来的计划十分完美，张恪也没有什么可以修改的，他看过之后，只是增加了一条。
“凡是掌控的区域，按照士农工商兵学僧道，各个行业选派德高望重的人物，每省三到五百名，一同进京。”
大家都不明白张恪这是什么意思，唯有崔呈秀眨眨眼睛，笑道：“陛下圣明，登基大典就该隆重一些，理应请这些人观礼。我看把那些属国的国王都叫过来，让他们看看中华雄风，天朝上国又回来了！”
不愧是当过海外的总督，崔呈秀的国际视野是一等一的，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宣示天威。可是张恪却摇摇头，显然他没有猜对。
“我让这些人进京，是让他们一同参与拟定中华宪章，作为帝国的最高法律，包括我在内，也必须遵守法律规定，在法制的范围内管理事务。”
张恪早就宣誓要做一个不同的帝王，不听天命，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只当是张恪的设想和表态，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要玩真的。
听起来这个中华宪章类似大明的祖制，可是仔细想来，又完全不同。所谓的祖制是由朱元璋一人定下的，朱家子孙出于孝道，必须遵守祖宗的成法。而这个宪章是有各界百姓代表制定，也就是说对天下人的约束力更强，更有代表性。就连张恪都要接受宪章的约束，可见宪章的权威，也可见此事的重要！
张宗衡寻思一会儿。躬身站了出来。
“陛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法令乃是陛下所订，由朝中重臣协商，岂可太阿倒持，权柄下放，交给那些一名不文的农夫？”
“没错，老臣也以为不妥。”李之藻说道：“士人，学生参与拟定宪章。尚且可以商量，可是商人，农民，军人。怎么能参与？”
他的话没说完，卢象升，商贸尚书包士卿，都站了起来。
“李相。我们军人出生入死，没有我们奋力杀敌，能有今天的江山。凭什么我们不能参与？”
“没错！陛下早就说过，士农工商，行业不同，没有贵贱之分，况且财政税收有一半来自工商，若是不让我们参与拟定宪章，如何能让大家伙心服口服？”包士卿也反驳道。
李之藻老江湖，可不怕他们，笑道：“二位，不让你们参与，是因为商人重利轻义，军人不通政务。不过请二位放心，我们拟定法令，自然要考虑商人和军人的利益，你们不必担忧。”
“那可不行！”
这一次站起来的是军需部尚书孙元化，他先是向张恪拱手，然后傲然说道：“陛下主张务实，就拿我治下的军工来说，工匠的技术革新，发明创造，都有专利。只是这些专利只在军工系统有用，民间使用的时候，却不用负担费用，岂不是咄咄怪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光有士人和官僚来拟定法令，怎么能照顾方方面面，一群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能理解下面的真正呼声？”
孙元化这些年主抓军功生产，功劳颇大，他这一表态，崔呈秀也忍不住站起来。
“陛下，臣也斗胆进言，海外利益越来越大，可是我们却没有一部管理海外的法令，那些移民一直担心他们会成为天朝弃民，臣以为此事不能不管。”
在场的文武都加入辩论之中，你一言我一语，简直要把房盖鼓起来，张恪倒是很喜欢公平的辩论，让大家开诚布公。
可是现在时间紧迫，总是吵下去，就耽搁了大事。张恪咳嗽了两声，立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方才孙尚书提到了务实两个字，我以为非常好。以大明为例，朱元璋留下的万世不易的祖宗家法，越来越不合时宜，已经成了套在大明脖子上的枷锁。至于朝廷制定的政令，也多数空洞无物，难以落实。”
张恪笑道：“我扪心自问，不是圣人，在座的诸位也不是，唯有集思广益，照顾方方面面利益，才能确保法令能够落实。这种大会往后每十年还要举行一次，名曰制宪会议！针对法令之中的缺陷，涌现的全新问题，修改制定法令。就像军中的条例一样，都要与时俱进！”
这番话听到了心里去，不少人频频点头，那些反对者也渐渐倒戈。只是王化贞一脸凝重。
“首相，您有何高见？”
“陛下，老臣以为您的说法很有道理。可是治大国如烹小鲜，最忌讳翻动，如果每十年改一次，又如何保证政令通畅呢？”
张恪点头，微笑道：“首相，制宪会议的人数要在几千人之多，来自各个行业，各个地区。如果放开了讨论，只怕一年也争论不出什么。我的想法是内阁和各部要多做功夫，在开会之前，圈定议程，然后凝聚共识，基本同意的就通过，争议大的继续研究。制宪会议权力最重，运用起来也必须严格规范，决不能朝令夕改，反反复复。”
在场的都不是白痴，大家伙渐渐明白了张恪的用心。
从各地各行业召集人选，制宪会议的权威和代表性不容置疑。某种程度上，取代了以往的皇帝，神圣无比。
就像神仙不能天天显灵一样，制宪会议只有在拥有共识。和绝对的把握之后，才做出决定。否则出了太大的差错，制宪会议的权威就会受到强烈的怀疑。
有人看出了这种设计的高明，也有人看出了张恪的弦外之音。
从古至今，都讲究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平心而论，哪个皇帝也没有做到这个程度。
偏偏张恪却迈出的步伐比谁都大，不光是士人，其他的各个行业都能参加。有了这个诉求的管道，纾解民怨。可以极大遏制百姓造反的冲动。
就拿当下来说，那些在野的士人，地方的豪强，听说能参加制宪会议，他们弄出来的东西，皇帝都要遵守，这帮人打破头都要加入其中，谁还有心思反对张恪啊。
想通了之后，在场的这帮高官只剩下伸出大拇指。不停称赞。
张恪就是能拿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大家都乖乖跟着他的指挥棒起舞。有人要问，那以后皇帝的位置在哪呢？是不是就成了摆设，当然不是。老子说得好，外其身而身存，后其身而身先。
历代的皇帝都可以用超然的态度，调解各方的利益。作为这套秩序的最终裁决者。比起事必躬亲，累得死去活来，绝对是高明一百倍的控制方法。
御前会议终于通过了张恪的提议。选拔制宪会议代表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与此同时，张恪也颁布了三道有关军事的安排。
张峰加封晋王，带兵镇守宣大蓟辽一线，防御蒙古入寇。在离京之前，张恪还给大哥一道密令，择机消灭林丹汗，尽可能把疆土向北推，越远越好。就算暂时没法控制，也要派遣探险队，钉下木牌。
这就叫自古以来——神级大杀器！
另外两路人马，吴伯岩加封枢密副使，奉命率领五万人马，从山西进入陕西，扫荡流寇，扩充地盘。至于另外一路，则是乔福率领，从京城沿着运河南下，直逼江南。
就在张恪大肆改朝换代的时候，南方已经出现了变故。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庞大的明王朝岂会轻易退出舞台。与北方被冲击破坏，人心思变不同，南方还有庞大的守旧势力。
在听闻崇祯丧命之后，经过短暂的混乱，南京的百官拥戴唐王朱聿键即位，年号隆武。
唐王朱聿键并非朱棣的子孙，他是朱元璋第二十三子唐王朱桱的后人。说起朱聿键和混吃等死的藩王不同，他还有些血性，流寇围攻他的封地南阳期间，朱聿键亲自率领人马严防死守，打退流寇攻击。
还曾经率兵北上勤王，只是按照大明的祖制，藩王不得私自离开封地，惹得崇祯大怒，将他废掉，王位落到了他的兄弟手里。
也正是这个举动，竟然无意救了朱聿键。乔福在领兵进驻河南的时候，就让手下假冒流寇，攻占了唐王府，结果没有王位的朱聿键侥幸逃脱，他知道北上都是乱兵，断然没有希望，因此靠着讨饭南下，一路到了南京，才吃上了几天饱饭。
谁知道运气来了都挡不住，崇祯和几个皇子传说都被张恪杀了，皇位一下子没了继承人。偏巧福王，周王，鲁王全都丧命，朱棣的一系的子孙几乎死光光，还有个桂王朱由榔远在广西，解不了近渴。
南直隶的官吏争吵几天，最终推举一无所有的唐王即位，新鲜出炉的隆武皇帝很有志向，上台第一件事就是调兵北伐，替死去的崇祯皇帝报仇。
拥戴唐王即位的大臣之中，马士英算是资格最老的，他当过凤阳巡抚，脑筋比较清醒。想要北伐报仇，当个口号喊喊可以，要是当真了，纯粹二五仔。
最好的局面就是能守住长江，同张恪隔江而治，能学一个南宋王朝，也算是不错了。
只是要想偏安东南，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自从松江开辟市舶司之后，苏松巡抚落到了张恪的姐夫邓文通手里，苏州和松江两个最富庶的府都在张恪掌控之下，再加上杭州等地，江南半数的财赋都归了张恪。
要想守住长江，必须有钱有兵，苏松两府必须腰刀手中。
马士英说服了隆武皇帝，同意了他的作战方案。船破了还有三千钉子，如今驻防东南的还有四镇总兵。
包括原为流寇，后来归降的高杰，庐州总兵黄得功，辽东的败将刘良佐，原山东总兵刘泽清。
这四个人统御的人马有多有少，其中战斗力最强，人数最多的是黄得功，差不多两万出头的兵力，四镇总计有六七万人。
听说要攻打苏州和松江，这四个人都大喜过望。
虽然义州兵强大无比，他们难免害怕，可是如今的苏松根本没有大将，唯有张恪的姐夫邓文通一人，根本不通军务，守军也不过一万出头。
兵力悬殊，怎么可能不赢呢！
一想到有胜算，他们就坐不住了。开玩笑，苏州和松江，那是什么地方？天底下最富庶的所在，遍地都是金子，钱淹脚面，哪管占领几天，也能捞够下半辈子的花销。顺带着弟兄们都能过一个肥年。
怎么算都划算，四镇一致同意出兵。六万多人马，加上辅兵民夫，浩浩荡荡，二十万人马从金陵出发，途径镇江，直扑苏州。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消息传到了松江，邓文通正在吃早饭，一小碗粳米粥落在地上，溅得衣角都是，恍然未觉。
“哎，都怪我啊！”
邓文通没有想到竟然会冒出一个唐王，快速结束了乱局，并且新皇登基的三把火直接烧到了他。
一想到对方的二十万大军，邓文通就天旋地转，他突然想起一事，急忙起身，脚步仓皇，到了跨院。在院子中，一个少年正在拿着宝剑联系，脑门上满是汗珠。
“殿下，大事不好了。”
年轻人收起宝剑，笑道：“是姑父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哎，我的殿下，南京的那帮猪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要攻击苏州。我眼下缺兵少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听我的安排，立刻乘坐船只北上求援。”
年轻人正是张琰，他早就听说江南繁华，央求奶奶沈氏才跑到了江南，哪知道接下来风云突变，张恪起兵造反，他也就留在了苏州。
“姑父，眼下的情况是不是很糟糕？”张琰不动声色问道。
邓文通眉头深锁，说道：“只要能挡住几天时间，海上的援兵，还有山东的人马都会赶来，最难的就是这几天。”
“那好，就交给我吧！”张琰剑眉竖起，拍着胸膛说道。

第六百二十四章 小鬼当家
身边的亲人都清楚，张恪最讨厌的就是家里头内斗。在外面已经是刀光剑影，勾心斗角。家就是温馨的港湾，恢复心灵创伤的地方。要是家宅不宁，天天闹得鸡飞狗跳，张恪怕把自己逼疯了。
为了安稳家宅，张恪也有主意，他把身边的女人都分开，坚决不让她们碰面。偶然小聚，然后也立刻分开。
王府的正牌女主人只有小雪一个，而小雪和张恪的长子张琰，就是当之无愧的继承者，绝对没有人争抢。对张恪来说，儿子有没有才能并不重要，他有足够的把握，设计出万全的制度，只要能受规矩，就能一生平安。
正因为如此，张琰最喜欢和父亲在一起，爷俩可以像朋友一样，喝酒聊天，甚至讨论哪个小丫头更漂亮。
不过张恪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张琰在大多数的时间里，要不停的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四岁开始就要背诵神童诗之类的启蒙读物。到了六七岁，就有专门的武术教官，带着他扎马步，打拳骑马。
后来更是有传教士加入其中，可怜的小张琰足有二十几个各式各样的老师，这些人全都是他的娘亲安排的。一贯和蔼可亲的娘亲，唯独在学习的事情上，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小张琰渐渐长大，他明白了母亲的用心，母亲的眼里，父亲张恪就是最完美的男人，她要把儿子打造成和他爹一样，允文允武。通晓古今中外，诗词歌赋的超级学霸。似乎小雪忽略了，张恪并没有那么多本事。只是在她的眼睛里，张恪才变得高大上了。只是苦了小张琰，直到王府搬到了天津，一切才有了改观。
张恪知道儿子情况之后，果断出手，直接把张琰送到了军营避祸，躲了一年时间。又准许他坐船南下江南，放开心胸，领略大好河山。玩一个痛快。
就连张恪也想不到，一场旅行竟然彻底改变了张琰……
“姑父大人，苏松是父亲一手打下来的基业，如今京城已经落入父亲手里。大军不日南下。苏州和松江就是屯军的跳板，万万不能丢失。身为父亲的儿子，我必须守住，不然有什么面目去见父亲？”
还真是个犟种啊！
邓文通都快哭了，揉着眼睛说道：“张琰，琰儿！你就当给姑父一个面子，赶快走吧，打仗不是玩笑。你一个小孩子不成的！”
“怎么不成？”张琰拳头攥紧，怒道：“姑父。我都十七了，想当年的时候，父亲已经在大清堡训练士兵，痛击蒙古鞑子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张永贞只有一个，再说了当时你爹也是被逼无奈，不能不拼死一搏。你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张琰毫不退让，说道：“我是我爹的儿子，苏松驻防的部队都是我爹的部下。大敌当前，我要是当了逃兵，我怎么面对父亲，怎么面对忠于职守的士兵？姑父，要是我爹知道，你让他的儿子当了逃兵，你看我爹会如何？”
“还能如何，他还敢把我砍了？”邓文通急得额头冒汗，在地上来回转圈。
这时候外面又跑进一个报信的士兵，神色慌张地说道：“不好了大人，吕城镇的守备王大翔挑起白旗，已经向朝廷的人马投降了。”
邓文通脸色骤变，急忙跑到桌子前面，仔细看去，找到了吕城镇的位置，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趴下。
吕城镇位于苏州和常州之间，是咽喉要路，一旦落到了朝廷的手里，大军直接南下，就能打到苏州。要是速度快，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而已。
但是屈指计算，援兵最快也要七天时间才能赶到，这中间有五天的时间差。如果让朝廷大军进入了苏州，后果简直不敢相信。
这些年下来，苏州遍地都是织机作坊，商行商社，甚至还有钢铁和水泥的工厂，最新的橡胶提炼也都放在了松江，船厂还有大量等待下水的船只。
毫不客气地说，苏州和松江代表了当今世界最繁华的所在，遍地都是金银。恶狼一般的士兵杀进来，烧杀抢掠肯定是免不了，眼看着天堂变成地狱，就算铁石之人也受不了。
更何况邓文通没有说，在市舶司的地下，还埋藏着数千万两的金银，那可是维系金融安全的根基，一旦失去，可不只是地动山摇，简直天崩地裂！
其实当初张恪在调走吴伯岩的时候，也询问过邓文通，要不要再派遣几个干将给他。邓文通以为改朝换代更重要，就没有同意。现在想起来，简直后悔不迭。
“唉，都怪我，都怪我啊！”邓文通拍着桌子说道：“永贞进军京城的时候，我就该出兵，直接拿下南京。虽然只有一万人马，可是那时候南京空虚，人心浮动，绝对能一鼓而定。真是不该，不该啊！”
邓文通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人都有擅长，他精通金融，却对战争有着天然恐惧。平白错失了良机。
“姑父，我要是你，就不会为了过去的事情而后悔。”张琰用不符合年龄的口气说道：“我认为黄得功等人的杂七杂八的军队根本没有那么可怕，凭着苏松两府的军力绝对能打赢！”
邓文通皱着眉头，怀疑地问道：“真的能成？”
“能行，要不然父亲也不会放任我跑到苏州来玩，父亲说过，苏松的力量远在辽东之上？”
“什么？开玩笑，辽东有几万百战精兵，苏州有什么？”
“工人！”张琰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工人？他们除了做工，还会干什么？能打仗？”邓文通是万万不敢相信。
张琰却十分笃定说道：“父亲的话绝对不会错，姑父大人。眼下最紧要的就是稳定军心，争取时间，尽快组织反击力量。不然您和父亲的心血都要毁于一旦了！”
“关口是如何稳定军心？”
“不是有我么！”
张琰突然笑道：“父亲做了皇帝。我就是太子是吧？天底下小命最金贵儿的就是我了，我都不怕，那些商人还会怕什么？”
“所以——姑父大人，你是万万不能赶我走的，想要保住苏松非我不可！”
邓文通脑筋转得再快，也被张琰给绕住了，竟然想不出如何反驳。张琰却越想越兴奋。眼睛里面冒着光，狠狠一挥拳头。
“没错，继承父业。姑父你放心，我一定能成！”
说着小家伙转身就跑了出去，邓文通起身急忙阻拦，可是张琰已经跑得没影儿了。这小子哪有什么紧张害怕。简直比起过节还高兴呢！
“永贞啊。永贞，也不知道琰儿有几分你的本事，可千万别出事啊！”
张琰对眼前的局面还没有什么认识，只觉得胸膛里有一把火在燃烧。他先是跑到了自己的府邸，把小伙伴都召集起来。
陪同张琰一起南下的人并不少，其中年纪最大的是乔桂的儿子乔安文，另外还有唐毕的幼子唐桓，沈岳的侄子沈浩然。毛文龙的孙子毛晓光，卢象升的儿子卢斌。最小的要数包士卿的儿子包一鸣，小家伙还不到十三，两筒鼻涕，和他爹一点都没法比，倒是小眼珠黑豆黑豆的，非常有神。
作为地头蛇，包一鸣负责带着张琰上山下海，到处游玩，见张琰急匆匆回来，包一鸣站起了起来，吸了下鼻涕，说道：“殿下，苏州咱们都玩够了，要不去金陵，听说秦淮河挺好的，要不去扬州，瘦马天下闻名……”
没等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乔安文狠狠瞪了他一眼。
“毛都没长齐的东西，那是你能去的？”
“我不能去，殿下总能去吧，我在外面放哨！”
“闭嘴！”
乔安文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弄了满手的鼻涕。
“臭小子，要是让娘娘知道了你教坏殿下，就等着五马分尸吧！”
这句狠话倒是吓得包一鸣一缩脖子，不敢多说了。可怜兮兮看着张琰，心说殿下早就说要去看看，学坏也轮不到我这儿啊！
张琰没理会包一鸣的腹诽，深深吸口气，“兄弟们，最危险的时候到了！”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张琰一阵挫败。
“你们听着，南京的伪朝廷派遣了二十万大军，要打苏州和松江，眼下苏松没有将领。咱们的机会到了！”
几个臭小子还没适应张琰跳跃性的思维，沈浩然想了想，才问道：“殿下，你是说咱们去对付二十万大军？”
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大家全都不自觉摇头。
“废物，说好的上刀山下火海呢！”张琰怒道：“你们不是要子承父业吗？不是要建功立业吗？以前说过的话都忘了？”
包一鸣摇摇头，小声说道：“我爹是经商的……”
“你闭嘴！”张琰突然沉下来，杀气腾腾说道：“咱们没时间废话了，必须行动起来，守住苏苏松，把朝廷的杂碎打回去！”
大家终于听明白了，一帮小子突然眼睛里冒光，初生牛犊不怕虎，最大的才二十岁，这帮小崽子就没什么不敢干的！
乔安文说道：“殿下，我看没问题，明廷的兵都是废物，就算来再多，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要等着挨打啊？”包一鸣眨巴眨巴眼睛，几乎哭了。
“殿下，不能在苏州打啊，都是俺家的桑田作坊，要是打坏了怎么办？”
毛晓光满不在乎，笑道：“没事的，反正你们家底子厚，破财免灾吧！”包一鸣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这帮损友太不义气了！
张琰眉头深锁，说道：“一鸣说的有理，我们要保护苏松，就不能让黄得功他们杀进来，一定要御敌于外。大家想想，有什么办法？”
这帮小子起哄没问题，可是真正想主意，一个个抓耳挠腮，都没了主意。
倒是包一鸣，眼珠转了转，说道：“殿下，我爹说过，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没解决，一定是钱给少了！我想着，咱们去金陵，多给那个皇帝一点钱，他就不打我们了！”
“放屁！”卢斌破口大骂：“什么馊主意，也亏你说得出来，去，蹲墙角去，没问你，别出声！”
包一鸣不服气地质问：“有本事你们也想一个，欺负我算什么好汉？”
乔安文突然眉头一皱，说道：“殿下，一鸣说的的确是个办法，只是咱们不是给皇帝佬送礼，而是送终！”
张琰脑筋一转，似有所得，笑道：“你说该如何办？”
“咱们偷袭金陵，让朝廷回师。”
沈浩然抢着说道：“我明白了，这叫做围魏救赵！”
码头之上，三十艘快船站满了士兵。邓文通和张琰站在大家的面前，没等邓文通说话，张琰迈了一大步，站在大家的面前。
“大家都是我父亲的兵，张琰在这里求大家伙，为了苏松的父老，为了人间天堂不落入牲畜的手里，大家务必要辛苦一番！”
说着，从包一鸣的手里接过了酒碗，六百名士兵手里都捧着酒碗，倒满了美酒。张琰率先举起，仰脖喝干。
耳边听着噼里啪啦的破碎声音，豪情在大家中间涌动。
“请殿下放心，我们走了！”
“慢！”
卢斌和包一鸣几乎同时喊道；“殿下，让我们跟着去吧！”
张琰一愣，随即笑道：“好，卢斌，打仗的事情你懂，沿途遇上麻烦，就交给一鸣，他机灵，不会吃亏的。”
“好嘞！”
两个小鬼跳上了船只，在暮色之中，船队扬帆起航，秘密向着金陵驶去。
“姑父大人，走吧，该去会会那些人了！”张琰转身之间，邓文通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当年的张恪就在眼前。
“这对父子还真像啊！”他摇摇头，苦笑着随着张琰，回到了巡抚衙门。
就在进府门之前，张琰许是喝了一碗酒，小脸蛋红扑扑的，别提多好看了。他突然跑到了马路中间，叉着腰，冲对面酒楼高声呐喊。
“里面的人听着，我知道你们都在看着，不敢出头表态！都他娘的看清楚，我，张琰！就在这里！天下都是我爹的，凭着一些残渣余孽，就想翻盘，那是做梦！你们都想好了，是老实配合，还是继续坐山观虎斗，随便！”
说完之后，张琰挺着胸膛，昂首阔步走进了衙门。
就在他消失的一刹那，酒楼的雅间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的娘啊，太子爷还在呢！”大家相互看了一眼，别杵着了，赶快去表忠心吧，不然啥都晚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更饭桶
见到张琰在街道上大喊，吓得邓文通魂都飞了，往里面走着，不停的摇头，念叨着：“不该，不该，真是不该啊！”
“姑父，您老说啥啊？”
邓文通狠狠一跺脚，怒道：“我怎么就忘了你们家人的德行，你爷爷，就是我岳父，他老人家，还，还是放一边。你爹，胆大包天，没有什么不敢做的，没有人不敢得罪。好么，我的小祖宗，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胆子也太肥了。你知道不，万一那些商人怒脑起来，勾结黄得功等人，你爹可是说过，堡垒都是从里面破裂的，咱们可就麻烦了！”
张琰小脸涨得通红，刚才的几句话把心中的郁闷都喊了出去，别提多舒服了。他似乎找到了意思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奇妙感觉，老爹应该最擅长这个吧！
身为老爹的儿子，可不能把看家的本事给弄丢了。
张琰突然换了一副笑脸，对邓文通说道：“姑父，我刚刚也觉得有些过分了，你这样吧，等一会儿来了人，我就收敛一点，保证不添乱。”
“你说的是真的？”邓文通一脸不敢置信。
“嘿嘿，姑父大人，我的话你还不信啊！”
“信你就怪了！”邓文通狠狠瞪着张琰一眼，无奈说道：“我估计那几大家的代表很快就会赶来，你只要别乱说话，一切都交给我。”
“好嘞！”
张琰痛快地答应了，只是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狡黠，显然，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听话的主儿！
邓文通来不及多想，外面已经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管事的急忙来通报，说是有人前来拜会。
此时府衙的大厅之下，陆陆续续来了一大帮人。他们很自觉地找到了位置。来巡抚衙门开会，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是如今的时机太要命了。
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张恪已经改朝换代，做了皇帝。按照道理，大家应该欢迎新君登基，争着做从龙功臣，在新朝廷抢一个位置。
可麻烦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明廷还有大量的势力，谁知道张恪要多久才能拿下江南？
开海这么多年。在座的商人各个脑满肠肥，腰缠万贯。不光有大量的作坊，还有桑田，还有棉田，都是不动产，根本没法隐藏躲避。
要是一场战乱袭来，苦心积攒的家底儿可能顷刻之间就完蛋了。摆在大家面前的就是暂时的利益和长远利益的选择。手心手背都是肉，这道题一点都不容易。
原本还想着看看局势，哪知道张琰的那几句吓得大家不敢迟疑。太子爷的面子不能不给，全都跑来了。
带头的还是高贵方和叶永鑫，下面有二十几位豪商和代表，可怜兮兮地看着邓文通。
高贵方偷眼看看。邓文通脸色并不好。
“大人，我等来迟了，还请大人赎罪！”
“无妨！”邓文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口茶。却发现水是凉的，气哼哼放在了桌上，目光扫过所有人。没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诸位，废话不说了，逆明的隆武帝不知天数，自寻死路，我会安排人马守御，不让他们杀进来。你们放心，很快陛下的天兵就会到来，到时候残明的这点人马不堪一击。”邓文通说着，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们能有今天，全都靠着陛下的支持，事到如今，不求你们知恩图报，请你们一个个都记住自己的富贵是怎么来的，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邓文通发火，还是相当骇人的，叶永鑫抓着短须，思忖一下，急忙站起。
“大人，我等自然是忠于陛下，只是奈何掣肘太多，不只是苏松，很多家族的产业遍及南直隶，甚至到了江西，湖广，我们是真没有办法。”
在场不少人频频点头，一个个摇头叹息。
“邓大人，我们就盼着陛下能快点拿下整个天下，到那时候，我们就不用发愁了。”
“你们还是继续愁下去吧！”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轻笑，大家急忙闪目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穿着宝蓝色的衣服，在一群年轻护卫的保护之下，走到了大厅。
邓文通差点喷了口老血，他是拉拢威胁，好不容易安抚了这帮人，怎么这个小祖宗又跳出来了，你是嫌麻烦不够大是不？大庭广众之下，他又没法发火，只能气哼哼看着张琰。
张琰丝毫不理会姑父的目光，大摇大摆走到了邓文通面前，笑道：“姑父，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走，去哪？”
“当然是回京城了，你不是说准备了船只，咱们一起走吗？”
“我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啊！”张琰无辜地眨眨眼睛，看起来萌态十足。邓文通彻底被弄出内伤了，我的太子爷，让你走的时候你不走，当着这么多人，你又提了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琰的这句话可彻底吓傻了在场的所有人，瞬间议论之声就响了起来。相比邓文通，大家更愿意相信人畜无害的太子爷。
这时候大家心里都骂了起来：好一个邓文通，还想骗我们，敢情你们早就要走了，你们都跑了，我们又有什么咒念，还不如早早投降呢！
叶永鑫强压着惶恐，问道：“殿下，您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了，君无戏言。”张琰呲着小白牙，笑道：“我爹已经下了命令，和朱明的皇帝隔江而治，我自然要回去。”
什么？隔江而治！
简直好像巨型的炸弹，在人群炸开，把大家伙炸得鲜血淋淋，尸骨无存。
叶永鑫甚至两条腿都打颤了，他们担心明廷对自己的产业动手，不愿意帮着邓文通，可是他们同样不敢想象，要是隔江而治之后。苏松就完全落到了明廷手里。到了那个时候，贪官污吏，兵痞恶霸全都上来，他们还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吗？
这不是要命吗！
高贵方已经上了年纪，须发皆白，他缓缓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殿下，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我们这些人就成了予求予取的肥肉。当年陛下可是许诺过的。要保护我们的。”
其他人也都跟着，西里呼噜跪了一大片，纷纷哀求。
张琰毫不以为意，说道：“北方有流寇，有蒙古鞑子，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我爹爹说了，江南顾不过来，你们自求多福吧。”
拉起邓文通。就要往外走。
一看张琰玩真的，可把众人吓坏了，叶永鑫咬咬牙，扑通跪在张琰面前。
“喂。你干什么，敢拦路不成？”
“小人岂敢！”叶永鑫吸了口气，说道：“殿下，小人愿意出钱一百万两。用作军资，恳请大军能留下来。”
有一个带头，剩下的人心中的天平不停衡量。
眼下对大家最好的就是张恪能派出大军。神兵天降，打退明军，大家什么风险都没有，一点也不用付出，如此最好。
稍微退一步，能守住苏松也可以，至少大部分家产不会受损。
偏偏走到了最糟糕的一步，如果真按照张琰所说，张恪的人马都撤走，他们就成了送到虎口的小羊，想想都让人害怕。
往日崇祯在位的时候，照顾士人，顾及士林清议，不会动他们，可是崇祯没了，对于残明来说，生存是最大的问题。隆武皇帝一上台，重用的是黄得功等四人。不用想，往后还会是武夫吃香，搞不好还会弄成军阀化。
天底下的军阀可不都是张恪，事实上张恪就是千万年的异类。如果黄得功他们得势，今天勒索银子，明天抢夺女人，没有多久，大家伙都会被生吞活剥，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也愿意出钱！”想通了之后，又一个商人跪了下来，简直像传染一样，瞬间跪满了一地，一个个都张口出银子，把数额计算起来，差不多有上千万两。这帮孙子还真有钱！张琰嘴角翘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着邓文通，分明再说：“咋样，我的主意厉害吧？”
邓文通闷哼了一声，那意思是说：“小子，你别得意，光有银子还守不住苏松。”
张琰心里清楚，冷笑道：“诸位，眼下苏松守军有限，江南都是水乡，再多的银子，也变不成城墙，挡不住贼兵。本宫可不敢在这冒险，失陪了。”
“慢！”
叶永鑫再度拦住张琰，郑重说道：“殿下，江南市舶司是陛下的心血，身为陛下之子，您可不能甩手不管！小人不才，愿意竭尽所能，还请殿下不要离开，不然我们都完了！”
他说着，以头碰地，咚咚作响。
也不嫌疼，张琰冷笑道：“你一个人也不成，他们的意思呢？”
高贵方和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把心一横，也说道：“我等誓死追随殿下，愿意全力守卫苏松，决不让逆贼杀进来半步。”
张琰总算是露出了笑容，他看透了这帮商人，不把他们逼到墙角，这帮家伙不会轻易松口。
“本宫不想听空口说白话，你们要是真想出力，就立刻下令，把手下所有工人都集中起来。凡是会射击的，打过火铳，接受过训练的，作为主力，随时待命。其余人等都组织起来，保证军需供应，不得有误。还有，记得把你们庄园的工人都通知下去，随时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
几条命令下的果断有力，众人似乎又找到了胜利的希望，身体重新涌出了力气。为了能够延续家族的荣耀，大家斗志昂扬，纷纷下去准备。
眼看着所有人告辞，匆匆离开，张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惫，眼神满是喜色。
“姑父，我表现的如何？”
“有永贞的几分样子，这帮混球都动了起来，能不能打赢，就看你的本事了！”邓文通欣慰地笑着。
……
“启禀公子，前面就是新河关了。”
包一鸣一听，吓得忘了吸鼻涕，张开小嘴，都流了进去。卢斌气得踢了他一脚：“你还能更恶心不？”
包一鸣委屈地扁扁嘴，嘟囔道：“人家也不想，可是前面就是南京了，你说要是咱们偷袭不成功……”
“你给我闭嘴！要是失败了，都是你小子的乌鸦嘴！”
卢斌狠狠瞪了包一鸣一眼，可是他的手指却不停颤抖起来。往日他最羡慕的就是能征战沙场，真正到了这时候，却脸红心跳，浑身不听使唤。
“你，你也怕了？”包一鸣小声问道。
卢斌不置可否，拍了拍包一鸣的肩头：“等着我们上了岸，你就在船上等着，见势不好，就赶快走吧。放心，我们不会怪你的，替大家好好活下去。”
包一鸣似懂非懂点点头，小眼睛里泛着泪光。
前面的船只纷纷停了下来，他们到了新河关，进入南京的门户，负责收税的官吏拦住了他们。
包家的领队经验丰富，但心中也难免砰砰打鼓。
“官爷，您拿着喝茶吧。”
悄无声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就塞到了对付的袖子里。对方斜着眼睛看了一下，撇着嘴冷笑道：“就这么点银子，打发要饭的吗？”
“岂敢岂敢，小的一时疏忽拿错了，拿错了！”
从另一个袖口又掏出了二百两，塞了过去。检查的官员把眼珠子一瞪，怒骂道：“蠢材，你给本官二百五十两银子，你拿我当傻瓜是吗？”
“不不不，小的该死，小的真是该死！”领队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脸都红了。
“行了，本官没那个闲工夫，再拿一百两，放你们过去。”
“成，成。”又是两个大元宝，官差终于满意地点头了。“学聪明一点，现在这是京城了，例银也该涨了。”
银子开路，顺利进入了码头，船只相继靠岸。
卢斌扒着舱门，向外面看去。只见码头上只有少数兵丁，懒洋洋的来回巡视，还不时欺负一下运货的力巴。往远处看去，黑压压，雾气腾腾，就是金陵城！
成败在此一举！
“弟兄们，杀！”
卢斌抢先跳出了船舱，杀上码头，手里的腰刀挥动，两个巡逻的士兵就稀里糊涂没了脑袋。
后续的士兵纷纷涌上来，枪声大作，霎时间码头被杀了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明军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扔下武器，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比兔子还快啊！”不少刚刚闭着眼睛放第一枪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全都来了精神。原来明廷的兵这么菜啊，还等什么！
“杀啊！”大家嗷嗷怪叫着，冲向了城门。

第六百二十六章 不可思议的胜利
包一鸣趴在船舷上，伸着脖子望去。只见卢斌一马当先，砍瓜切菜一样，明军就死在了他的手上，简直比玩游戏还简单。
要不是满地的尸体，刺鼻的鲜血，他还当是演习呢！
“天啊，大明的兵太饭桶了吧，不用卢斌，就算是小爷去了，也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啊！”
包一鸣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攥着小拳头，下了三次狠心，到底没敢冲出去。要是溅了一身血，那可不好了。
小眼珠转了转，包一鸣急忙叫道：“快，贴近城墙，把神火飞鸦都拿出来，给我往城里打！”
由于是隐蔽偷袭，商船上没有装备火炮，但是神火飞鸦却带了不少。预备着在长江遇到水师，可以用神火飞鸦对敌。谁知一路顺畅无比，一颗也没用，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船只渐渐接近水门方向，包一鸣听着远处的喊杀声，早就急不可耐，上蹿下跳。看着甲板上的大杀器，包一鸣口水都流出来了。
听说这玩意在对付倭国的时候，大显神威，把船只都炸到了海底，今天也能一样，所向披靡。
包一鸣鼓足了劲头，轻轻触及引信，火星乱窜，嗖的一声，一枚火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砸在了城墙上面。
轰！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砖石乱飞，沙尘漫天。包一鸣和船上的水手都觉得耳边嗡嗡乱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好厉害啊！”
包一鸣兴奋得一跳，大声喊喊道：“还等什么，给我打！”
他一声令下，船上的水手和士兵全都忙活起来，把火箭对准了城墙，他们也不太懂瞄准，大致差不多就行。像是过年放鞭炮一样，点燃之后，捂着耳朵，就躲到了船舱，兴奋地看着战果。
城墙上一团团白烟，腾空而起，别提多壮观了。他们就觉得自己和神仙差不多，竟然能弄得地动山摇，竟然越来越起劲了。
包一鸣和兴奋的手下并不清楚，如果真正的水军见到他们这么浪费东西。一巴掌扇到江里喂鱼。
哪有这么败家子的混球？
火箭对木制的船只有杀伤力，可是对着几丈厚的城墙根本就是挠痒痒。别看城墙上尘土满天飞，最多就炸坏了外层的砖石，对里面一点伤害都没有，要想轰开金陵的城墙，要用巨炮实心弹，轰十天半个月的或许有效。
包一鸣不懂武器，只图热闹，自己闹了笑话全然不知。还撅着屁股打得起劲。还真别说，他的这番作为，竟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毕竟金陵城的守卫者。比起他这个小毛孩子，也高明不了多少……
隆武皇帝朱聿键自从即位以来，简直比崇祯还要勤政，宫中更是只有发妻一人。他不穿新衣，不吃珍馐，甚至连蜡烛都不肯多点。节省下来的银子全都花在了军队上面。
面对着马士英等人，朱聿键吐露心声，对众人说道：“朱家失德，黎民受苦，才给了张逆乘虚作乱的机会。如今大明千疮百孔，唯有君臣一心，共图光复。趁着张逆还没有安定后方，拿下苏松，有了市舶司的财源，在调集湖广，四川，两广的勤王之师，保住东南一隅，进而北伐，倘若有生之年，能重见祖宗陵寝，朕含笑九泉！”
在朱聿键的搭理之下，刚刚成立的小朝廷看起来一切运转良好，百官各司其职，市场稳定，除了偶尔有些议论，一切都十分正常——直到喊杀声响起！
“不好了，张恪杀来了！”
从码头上，无数人蜂拥跑向了城门，成百上千的人，只有狭窄的吊桥，又怎么通得过。有人仗着身强力壮，就往上面冲。你推我挤，不停有人落到护城河里，简直和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水都沸腾了。
溃逃的士兵也跑过来，他们没勇气和追兵拼，但是对老百姓可不手软。腰刀举起，疯狂地砍杀，嘴里不停骂着。
“滚，都给老子滚开！”
死伤的百姓落到护城河，鲜血将河水染成了夺目的红色。吼叫声，哀嚎声，咒骂声，啼哭声……都汇集在了一起，就像是地狱降临一样。
溃兵不顾一切，冲过了吊桥，这时候城里的士兵却举起了弓箭，对准他们。
守城的把总听说张恪杀来，他们都傻了。这些年下来，谁不知道义州兵的厉害，戏台上天天唱的就是“复辽东”“战倭寇”之类的段子，在艺人的嘴里，张恪的手下个个都是赵子龙降世，武力爆表，万马营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听得多了，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城门的人马哪里愿意放溃兵进城，万一混进来敌人，岂不是麻烦大了。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马，全都一头雾水。越是害怕，就逼得他们越疯狂。
“弟兄们，别怪我们无情，放箭！”
嗖嗖嗖，弓箭如蝗虫，穿透一个个溃兵的身躯，他们纷纷落到了护城河，步了百姓的后尘。
箭雨越来越猛，吊桥上宛如炼狱，鲜血染红了一切。好不容易当最后一个士兵被驱逐下去，就要收起吊桥，关门闭户的时候。
突然，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响声传来，是大炮，开炮了！
包一鸣放得火箭听在把总的耳朵里，就成了大炮。毫无疑问，既然大炮都来了，肯定是大部队到了。
要了命了，不是说张恪还没动静吗，怎么说杀来就杀来了，难道他们真能从天而降不成？想到这里，把总一阵激灵。
“快，收起吊桥，关城门！”
就在他迟楞的时候，情况已经变了，听到炮声，溃兵们再也不管不顾了，他们可不想成为炮灰，一个个红了眼睛，拼着命往城里冲。
“杀，杀啊！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让他们好过！杀进城去！”
溃兵叫喊着，再度拥上了吊桥，顶着密集的弓箭，一个冲锋，竟然杀到了城门口。手中的兵器挥动，霎时间毙杀了好几个士兵。不知从哪来的弓箭正好射中把总的脖子，鲜血狂涌，死在了当场。
没有了当头的，一切都乱套了，明军疯狂践踏。死伤无数，有些则是见势不妙，干脆悄悄跑了，甚至有人闯进民宅，大肆抢掠，怀里装满了金银细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军服脱下，把武器扔掉。干脆装老百姓。
改朝换代又如何，只要兜里有银子，到什么时候都是大爷，就算张恪再坏。也不至于比大明朝还差吧！
面对明军的溃败，就连始作俑者的卢斌都吓坏了。
他领了任务，袭击金陵，是想吸引隆武皇帝的注意力。迫使他调兵回援。来之前卢斌甚至做好了殉国的准备，这六百弟兄，人人都写了绝命书。是存了奋死一搏的念头。
可是自从发起攻击，竟然容易的超乎想象！
摆脱，这是京城，你们演也要演的像一点，要敬业啊！
当卢斌不费一丝力气，站在吊桥上时，甚至都觉得荒唐。说不定城里就是一个埋伏，等着他往里跳呢！
“死就死，小爷拼了！”
卢斌一挥刀，喝道：“冲，给我杀！”
“首辅，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逆真的杀来了？”朱聿键小脸煞白，惊骇地问道。
马士英同样神魂不定，点头说道：“陛下，的确是有人攻击京城，不过想来不会有多少人马，偏师而已。”
轰！
接二连三的炮声响起，金殿上的文武吓得一哆嗦。
偏师，偏师有这么多大炮吗？快听听，响声一刻不停，恨不得要把金陵城夷为平地啊。保证是张恪带着大兵来了。想想关于张恪的传说，这帮人更是笃定，搞不好这就是一个大阴谋。
先是调虎离山，然后神兵天降，大家都落入了包围，插翅难飞，这下子完蛋了，定策功臣没当几天，就成了阶下囚。怎么就不多长点心眼，一说当官，就傻乎乎跑来，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怎么这么蠢，怎么这么蠢啊？
大臣们在心里头哭天抢地，哀鸿遍野，要是让朱聿键知道，他保证能把这帮东西挨个剐了，都不会皱眉头。
“首辅，你看该如何是好？”
“这个……”马士英哪有主意，眉头皱了皱，说道：“微臣以为可以让兵部史可法大人带兵守城，可以力挽狂澜，杀退贼兵。”
朱聿键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史可法的身上。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臣这就统帅人马，势必杀退贼人，保全社稷。”
“好！”朱聿键神情激动，大声赞叹道：“史爱卿忠君爱国，朕心甚慰。赏你尚方宝剑，节制京中文武官吏，从内帑拨银五十万，犒赏士兵。”
史可法领命，就要下去，朱聿键突然喊住了他。
“史兵部且慢，如今敌兵围城紧急，朕身为天子，要和士兵同甘共苦，共同御敌。众卿，随着朕一起去各城门巡视，免礼三军，同心同德，共遇强敌。”
天可怜见，朱聿键是真想扭转乾坤，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草率决定竟然断送了他的小朝廷。
当文武百官护卫着朱聿键出离皇宫的时候，那些宦官和宫女都看见了，他们的心头都升起了一个念头：“皇帝跑了！”
不怪他们如此想，外面敌情不明，自从成祖之后，除了英宗兵败土木堡，再加上荒唐的武宗正德之外，明朝就没哪个皇帝有勇气御驾亲征。现在皇帝带着文武出宫，不是逃跑能是什么？
皇帝都跑了，大家伙能如何，还不赶紧溜了。
心思灵巧的太监宫女纷纷往怀里塞金银细软，抢点好东西，就往宫外跑。一个如此，两个如此，恐慌就像是传染一样，太监、宫女、侍卫全都加入了抢夺的行列。也不知道哪个混球，竟然点起了火。
这下子可了不得，接着风势，火光蔓延，宫殿房舍都被笼罩其中，周围的民居也被点燃了。
百姓们哭喊着跑了出来，抬头一看，皇宫都烧了起来，吓得瘫倒地上。
“完了，大明朝完了！”
恐慌就像传染一样，迅速蔓延全城，百姓到处乱跑，士兵无心作战，干脆化妆成平头百姓，有些丧心病狂的就加入抢劫行列，趁着混乱，想要发一笔横财。
那些随着朱聿键去慰问三军的大臣，没走出多远，就注意到皇宫失火，乱成一团。
“皇爷，大事不好了，贼兵杀进来了！”
小太监这一嗓子可吓死了一堆人，那帮大臣早就不想送死，纷纷学黄鳝鱼溜边了。朱聿键还想着当一回英雄，可是后院失火，不能不管。
他带着人往回跑，一路上不少大臣偷偷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成了逃兵。回到皇宫，朱聿键身边的人没了一大半，等到他觉醒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说到底，是朱聿键糊涂了，他的江山根本就是沙漠上的城堡，看似辉煌，根本不堪一击。其实他要是把都城放在湖广，或者是江西，都会比金陵好得多。
自从松江开海以来，来的不只是海外的商品和商人，还有大量的书籍，全新的思想。这些年的光景，民众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愚忠愚孝，不再唯皇命是从，甚至限制君权的论调大行其道。几百年的大明朝在大家的心头已经成了沉重的负担，不符合时代的要求，应该结束。民心如此，军心更是如此，谁都不想给大明朝陪葬。
尤其是黄得功等四镇人马被派出去之后，隆武朝廷就成了空虚的纸老虎，只要轻轻一戳，甚至一阵大风，就能吹得稀巴烂。
朱聿键还沉浸在愤怒之中的时候，枪声隆隆，卢斌率领着人马已经冲了进来。城中到处都是混乱不堪，明军见到了他们，不敢阻拦不说，还替他们指路。
“大人，快过来吧，就在这呢，伪帝就在前面。”
卢斌晕晕乎乎的，当看到一群人中间，黄罗伞高悬，顿时打了鸡血。就算他再迷糊，也知道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杀！”
他暴喝一声，手下弟兄纷纷杀过来，来不及装药，大家就用刺刀，疯狂地刺杀，卢斌更是忘情杀戮，浑身浴血，距离朱聿键越来越近。身边的侍卫纷纷逃命，太监吓得趴在地上，朱聿键茫然四顾，竟然不知道往哪里跑。他猛地抓住剑柄，将龙泉宝剑架在了脖子上，顺着眼角留下了两滴清泪……

第六百二十七章 登基
江阴扼守长江咽喉，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明朝也不例外，在这里修筑坚城，驻防重兵。当然了，所有防御的准备都便宜了张琰。
在获得了苏松士绅豪商的支持之后，张琰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率领七千人马进驻江阴，守护苏松的门户重地。
乔安文一身明亮的铠甲，紧紧跟着张琰的身后，其他的小兄弟都率领着人马，严防死守，等着明军的进攻。
一面走着，乔安文眉头拧成了川字，别提多难看了。
“殿下，我看情况不乐观，当初派到江南的兵虽然都是精锐，可是经过了这些年，骨子里的锐气都消减没了。你看看，一个个膘肥体壮，都成了猪头，也不知道还有几分战斗力？如果他们不成，就要指望那些工人了。”
接下来的话乔安文虽然没说，但也十分明白，工人之中，除了兵工厂出来的接触过武器之外，其他的人可能连鸡都没杀过。
这几天拼命教导，勉强会打枪，可是平时和战时完全不一样，谁知道他们能不能经受住考验，心里是真没有底儿。
张琰抓着刀柄，面色严峻，看着眼前的比乌合之众强不了多少的士兵，苦笑了一声。
“乔大哥，我爹说过，只要有三成把握，就值得一搏。”
“是六成好不？”乔安文默默说道。
张琰脸上一红，怒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和明廷是麻秆打狼两头怕，不过我相信这些百姓是不忍自己的家园沦陷，他们会拼命的！”
“不好了，殿下，大事不好了！”
侦察兵到了张琰的面前，单膝点地。说道：“明廷的人马杀来了，离着江阴只有十五里。”
“早就等着他们，传令，准备战斗！”
轰轰轰！
大炮的嘶吼，拉开了战争的序幕，明军呐喊着，潮水一般，涌向了江阴。
黄得功和高杰亲自在前线督战，他们坐在高头大马上面，得意非常。只要拿下来江阴。就夺取了通向天堂的钥匙。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开海之后，财富汇集，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他们唯独缺少的就是勇气！
“杀，拿下江阴，金银是你们的，房子是你们的。女人也是你们的，弟兄们，给我冲！”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血腥的攻防，潮水一样的明军。雨点一般的枪声，进入了疯狂的消耗战。密集的弹雨摧残着明军的队伍，尸体越来越多，虽然如此。后续的明军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往上冲。
到了城墙下面，竖起云梯。他们奋力攀爬，眼睛之中，冒着野兽才有的光。
咫尺之隔，他们想要的一切就在江阴城中，近了，很近了！
啪！
一颗石头扔下，人头碎裂，仿佛烂西瓜，落在了城下。
唐恒小脸煞白，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杀人。投出石块的一刹那，害怕不翼而飞了，不就是杀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如此。
他紧握着腰刀，正好又有一个明军爬上来，他手里的刀一横，正好划过咽喉，鲜血狂喷，通红的颜色遮蔽了眼睛，世界都变成了可怕的红色……
想象中的一鼓而定并没有出现，黄得功指挥着部下，已经第三次发起攻击，在江阴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一层接着一层，简直成了小山。
鲜血将护城河都染成了可怕的颜色，浓重的血腥气，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让人不寒而栗。张琰握着刀柄的手不停颤抖，他想给自己一个耳光，父亲在这里一定会嘲笑自己，连这么点阵仗都害怕，还是不是张恪的儿子，简直给张家丢人！
不过在很多士兵的眼睛之中，太子殿下却是心中的支柱，只要看到了太子殿下的旗号，心中就有底儿了。
甚至有人看到了张琰，恍惚之间仿佛张恪就在身后，那个神奇的男人带领着大家赢得了一场场的胜利，如今也是一样，胜利依旧是他们的！
信心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大家渐渐忘记了害怕，甚至找到了曾经的感觉，射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大家的神情也越来越专注，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没有道理被人家小瞧。
突然，城角爬上来几个明军，连续砍杀了好几个士兵，有个胖大的把总冲上去，拦腰一刀，对方轻轻躲过，挥手一刀，砍在了他的肩头，把总吃痛，摔在地上。明军又是一刀，刺入他的腹中。刀尖穿透厚厚的脂肪层，稍微一顿。把总没有立刻丧命，可是力气在迅速衰减。曾经的自己手刃过建奴，何等潇洒敏捷，哪像现在这个蠢样子。
不过老子曾经是英雄，现在也不是废物，他猛地使出全身力气，五官狰狞，向前跑去，利刃穿透了腹部，他的手臂抓着两个明军的脖子，从城头的垛口重重摔了下去……
“杀！”
不知何时，张琰和乔安文已经率领着亲卫冲上来，他们不停的砍杀，不停投掷手榴弹，到了后来，张琰甚至不敢停下来，他担心只要稍微松懈，就会瘫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原来打仗并不是那么容易，说不定父亲也承受了同样的压力，他能挺过来，我也可以！
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声音，张琰只能猛地一挥刀，一个明军被劈到，他手上的刀也断裂了。几个明军疯狂冲过来，就在此时，突然一排长枪刺出，这些明军纷纷倒地抽搐。
一个三十左右的小吏手里攥着长枪，刺到了对方，高声喊道：“江阴巡检司巡检阎应元拜见太子殿下！”
张琰喘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很好，你们来了多少人？”
“启禀殿下，江阴的百姓都做好了准备，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我们也不会让明廷的军队杀进来！”
阎应元说的斩钉截铁，就在刚刚的战斗之中。高杰的部下竟然驱赶着普通百姓，充当攻城的炮灰，消息传到城中，江阴百姓彻底被激怒了。
这么多年来，明廷一直在横征暴敛，视百姓如草芥，肆意践踏，那就让你们看看草芥的力量！
居住在江边，江阴人的性子就像是长江，平常时候。百般忍耐，可是一旦暴怒起来，就能翻天覆地，破釜沉舟。
曾经的历史上，江阴人高喊着“头可断，发决不可剃”的口号，同满清鏖战八十一天，毙杀七万余人，何等壮烈。何等刚强。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三人领头，召集数千太仓丁壮。拿着最简陋的武器冲上了城头，协助军队死守。
百姓的加入极大鼓舞了城中的士兵，与此同时，从江面上大量的船只驶来。运送成千上万武装起来的工人大军，投入了战斗之中。
三天时间。三万工人，超乎想象的动员能力，就连那些豪商都感到吃惊，他们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拥有如此庞大的力量。
三万人送上了前线，后续还有五万，十万的人马正在等着。
兵工厂昼夜不停生产，召集起来的士兵，只要学会射击，就会被带上战场，投入到保家卫国的战斗之中。
江阴已经不再是战场，而是新兴工业集团展示实力的舞台。武装起来的工人同明军殊死搏杀，先是包围城池，接着他们利用夜色掩护，发动短促偷袭，将明军打得节节败退。战争进行了第五天，城内城外的工人军队已经聚集了十万人，黄得功等人以引为傲的兵力优势荡然无存。
更令他们惶恐不安的是一天多之前，仅仅六百名士兵就杀进了金陵城，隆武皇帝朱聿键自杀殉国，皇后在宫中蹈火而死。首辅马士英率领文武投降。
消息传来，让正筹备着大战一场的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四人瞬间像是戳破的皮球，彻底没了精神头。
“完了，一切都完了！”
黄得功默默念叨着，他回到了帐篷之中，等到半个小时之后，部下看到的是他的尸体，黄得功同样自杀。
刘良佐等人不甘心为大明殉葬，他们经过短暂挣扎，选择了投降。
三日之后，太子张琰率领着大军进入了金陵，与此同时，张恪派遣的大军已经渡过了长江，双方胜利会师。
隆武朝廷灭亡，东南已经再没有可以匹敌的力量，大军迅速进入福建，江西，湖广。当地的势力不是投降，就是瓦解冰消，在三个月之后，乔安文率领的前锋杀入了四川。
白杆兵统帅秦民屏率众请降，并且作为先锋，一路攻城克寨，顺利拿下了成都……
不到一年时间，从北到南，除了云贵和遥远的两广之外，张恪已经顺利拿下了天下，他也创造了最快统一天下的记录。
“琰儿，在东南干得不错，为父甚是高兴啊！”张恪笑着让儿子坐在了身边，仔细端详，仿佛就在昨天，小东西还穿着开裆裤，牙牙学语，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能够果断领兵作战，当父母的没有不喜欢儿子有出息的，张恪同样不例外。
“琰儿，打了大胜仗，可有什么心得？”
张琰挠了挠头，小脸发红，偷眼看看，爹爹的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爹，我觉得打仗没什么难的。”
张恪眼前一亮，笑道：“说说看，为什么不难？”
“只要手上的力量足够强大，按部就班，平推就是了。虽然东南看起来很危险，可是苏松有千万百姓，有两百多万工人，他们都不愿意被明廷统治。只要把这些人动员起来，哪怕是用人命拼，用银子拼，用火药拼，就一定能打赢！”
张琰激动之处，挥了挥拳头，增强自己的气势。对他的这个简单粗暴的碾压战法，张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开怀大笑。
“琰儿，那你觉得一个领袖该做什么？”
“把百姓组织起来，然后信念坚定，直到胜利！”
“哈哈哈！”张恪终于仰天大笑，欣慰地摸着张琰的头。
“好孩子，你明白了就好，以后的战斗越来越看国力的较量。什么女真兵满万不可敌的鬼话就是放屁，很不凑巧，我中华就有取胜的绝对力量！”
……
张恪登上护国的第二年，广西桂王朱由榔在党羽的拥戴之下，登基称帝，想要凭借西南和张恪周旋。
大将吴伯岩率兵南下，攻破桂林，一路追杀，朱由榔丢盔弃甲，逃到了安南境内，苟延残喘。吴伯岩有心继续追杀，不过却被张恪叫停了，因为更大的战斗开始了。
经过长期筹备，张恪在九边调集了二十七万士兵，外加牲畜十五万头，组成庞大的远征军团，分成三路，猛扑草原。
中军由张恪率领，会同喀尔喀部，兀良哈部，东土默特部，总计人马超过三十万，一路碾压，敖汉和奈曼两部率众数万，投降了张恪。
这两部投降非比寻常，他们是汗庭的坚定支持者，随着他们的投降，林丹汗的统治基础已经瓦解。林丹汗不敢和张恪硬拼，只能带领插汉部主力，携家带口，向着大漠以西撤退。这是一场注定悲剧的大迁徙，十几万的部众，根本走不快。
偏偏冬天来得又比往常都要早，漫天的飞雪，将草原染成了白茫茫的世界，每天从宿营地离开，都会留下不少尸体，吸引来大量的草原狼群。野狼吞食死尸，并且学会了跟随人群，轻易获得食物。
战争对于张恪来说，已经变成了接收俘虏和战利品的旅行。就在过程之中，林丹汗派遣使者，送来了传国玉玺和108卷《甘珠尔经》，这两件东西被林丹汗视作保佑他的法宝，能召唤祖先的英灵，帮助他脱离困境。
经过连续的失败，林丹汗对祖宗已经没了信心，转而祈求张恪的饶恕。
张恪大方收下了两件宝物，只是他的大军却没有丝毫停顿，经过一个冬天，林丹汗身边只剩下可怜的几千人，狼狈退到了漠北。大明一直没有解决的北方祸患基本铲除。
携着天大军功回到京城的张恪受到了热烈欢迎，十余万民众夹道欢呼，瞪着闪亮的眼睛，看着缴获的战利品，拍手称快。
短短三年时间，从西南到西北，帝国的疆域超过了明朝鼎盛时期，南北各省的代表齐聚京城，登基大典已经迫在眉睫。

第六百二十八章 北极熊
皇帝的登基大典迫在眉睫，可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那就是帝国的约法。张恪早就说过，要君权民授，登基之时，他要对着约法宣誓，可是这部法律却迟迟难产，让不少人愁白了头。
事实上自从三月份以来，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甚至包括海外的属地，全都共推出各界代表，少则十几人，多则三四百，包括军队在内，全都选出人员齐集京城。
六七千名代表，加上助手和侍从，另外有恰逢恩科，还有数万的学子，都赶到了京城，人员之多，远远超出了京城的承受能力。
为此张恪不得不下达命令，将一半的人员暂时安排到天津，正是这个安排，使得人们迅速分成了两个派别，针对帝国约法展开了空前的辩论。
作为商业新兴城市，天津聚集北方大半的商人，他们联合商界代表，还有心学士子，主张帝国约法要保护私有财产作为核心，要按照对国家的贡献，给予不同的权力。简言之他们要做的就是按照纳税的多少分配权力。
这样做的好处是少数豪商巨贾能够获得更大发言权，进而左右朝局，影响帝国走向。同时他们还要求支持海外扩张，支持工业发展，用帝国的军队开拓市场，林林总总，一共一百多条。
和他们针锋相对的人是帝师洪敷敎。
洪敷敎的核心主张是君权民授，此民乃是士农工商，三百六十行，人人生而平等。帝国的权力是所有百姓权力的让渡，作为帝国的执政，必须对所有民众负责。这种主张自然得到了农民和军人的鼎力支持。
他针对保护私有财产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要想真正保护私有财产，就应该立法不准兼并，分配到百姓手里的土地不能买卖，如此才是真正的保护。
洪敷敎身为帝师，又在辽东办学多年。门人弟子遍天下，他的主张自然有无数人支持。大家还翻出张恪的若干言论，提出历代兴亡交替的根本是土地兼并，失去了田地的百姓沦为佃农和流民，一旦天灾人祸，必然走向造反的道路。诚如颁布一法，永远不准兼并土地，则万民安居乐业，天下永享太平。
且不管这套逻辑成不成立。不准兼并就触及到了士绅集团的利益。与此同时，他们也看不惯商业派的那一套，这些人迅速变成了中间派，游走在两个极端之间，某些议题支持商业派，某些则是支持帝师派。
三大派论战，最热闹的就要数报纸了。张恪最初仿照邸报的形式，在军队推行过文化报刊。后来东南又发行了商报。经过多年的储备，如今报纸飞速发展。这一场大论辩又给报纸提供了最好的题材。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文章投递到报社，不断刊登出来，各处发行。阅读报纸的群体也不局限于士人和商人，普通市民也能接触。像样一点的茶馆酒楼都会订阅十几份报纸，还安排专门的人员读报。
由于市民的加入，原本那些晦涩的文字迅速被白话取代。只有让大家听得明白，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支持。谁要是还之乎者也，弄一大堆故作高深的典故，对不起，没人搭理你！
各派的学者不得不学着放下身段。甚至跑到茶馆宣扬自己的理念，有更着急的则是站在路口，菜市场，找块空地就开始大讲特讲。
孔老夫子讲究君子讷于言和敏于行，如今他的徒子徒孙却不得不学会口若悬河，舌绽莲花。说得好的，自然引来无数掌声，说的不好的，只能灰溜溜下台，等着准备更加充分，再来报一箭之仇。
如此行径可吓坏了一群人，汤若望作为传教士，和他的伙伴邓玉函，罗雅谷经过两年的漂洋过海，来到了澳门。当时刚刚爆发了南京教案，中华大地，几乎没有他们的存身之地。汤若望不甘心前功尽弃，他率众北上，再度效仿当年的利玛窦，带着西洋的历法、算学、机械到了京城。
靠着精湛的天文学造诣，他成功预测了月食和日食，一举成名。不少士人开始关心他们，甚至有人加入了耶稣会，帮助他们传教。
可是好景不常，庞大的帝国迅速出现了危机，无计其数的农民加入到了造反的叛军之中，接着一个强势的统帅迅速消灭了叛军，同时也干掉了皇帝……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汤若望都在油灯下书写他的笔记，将所见所闻，全都记录下来。对于他来说，东方的庞大帝国就像是一块璀璨的钻石，每一个面都透着夺目的光彩。
这里有世上最丰富的食物，最好吃的料理，富庶有礼的百姓，睿智聪明的官员，最亮丽的丝绸，最精美的瓷器，有着几千年绵延不绝的历史，随便拿出一本家谱，可以追溯的历史都被欧洲很多国家要长……
最令汤若望赞叹的还是东方的管理方法，虽然还有贵族存在，但是真正管理这个国家的则是从读书人之中通过考试，脱颖而出的智者。不管你的血统如何，只要拥有才能，就会身居要职，多么完美的制度，多么了不起的设计！
相比之下，欧洲的那些愚蠢透顶的贵族，除了所谓的血统之外，和东方的官员相比，简直就是一堆狗屎。
汤若望怀着激动的心情，把东方选拔官员的做法一丝不漏地写下来，传回欧洲。他敢说，这些东西一定会震撼西方。
“老朋友，我想你的笔记必须要修改了，东方，神奇的土地，又在探索全新的治国方式了！”邓玉函笑道。
一脸大胡子的罗雅谷却不这么看，他晃着脑袋，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说道：“我不这么看，东方出现的这些现象，在西方全都出现了。比如选拔议员，比如制定法律限制皇权，比如保护私有财产，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相反，东方世界落在了我们的后面。我认为这是西方值得骄傲的地方。至少我们不是一无是处！”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罗雅谷喝了口茶，淡淡的苦涩划过咽喉，他笑着看向汤若望。
“嘿，老朋友，该你发表看法了！”
汤若望耸耸肩，笑道：“很抱歉，你的看法应该是错误的，所谓英国的大宪章。只是国王和贵族之间订立的条约。事实上这种条约在东方的世界早就存在了上千年，他们的说法是‘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就拿已经灭亡的明朝来说，皇帝想要下达命令，必须经过内阁的票拟，还要由六科廊审核通过，才会正式成为不可更改的旨意。皇帝想要随便征税，对外作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罗雅谷还不服气。质问道：“老朋友，既然东方世界有了制约。为什么他们还要召集这么多人，来探讨一部法律。”
“哈哈哈，你终于说到了关键！”汤若望笑眯眯说道：“东方世界正在完善他们的制度，不只是士人加入政治，就连普通百姓也投入其中，新的法规要体现所有人的利益。这是多么伟大的设想，我真的希望这部法律能快速制定出来，我会立刻翻译成拉丁文，送回西方。任何一个想要名垂青史的国王，只要按照上面执行。就完全可以了。”
热烈的讨论持续了三个月，见火候总算差不多了，张恪召集各派代表，会同京中主要官员，召开了正式的拟定约法的大会。
在会议期间，各方依旧争吵激烈，须发皆白的洪敷敎精力比年轻人还要旺盛，每天搜集各种资料，亲自上阵辩论，大杀四方。其实老头儿心里清楚，这是他一辈子最后能做的事情，把政治理念变成金科玉律，对从政之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和他针锋相对的则是包士卿，高贵方，叶永鑫这些商人，大家从早吵到晚。对于他们的争吵，张恪保持了前所未有的宽容。
他几乎不发一言，就是默默听着大家的意见，不时做一些笔记。
又是长达十天的讨论，终于在王化贞等人的协调之下，大家商讨出一些共同的原则。比如取消士农工商的分别，一切百姓身份平等。大明朝虽然不是奴隶制度，但是还有很多半奴隶的存在，比如买卖的侍女丫鬟，地主雇佣的长工，豢养的小妾，全都一律废除。
针对争议巨大的私有财产问题，张恪采纳双方建议，规定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同时张恪也严格限定土地兼并。
比如任何一笔土地买卖，必须经过核准，限定最高拥有土地限额。当然只是针对内地，在广阔的海外属地，开拓的越多那是你的本事。在保护财产的同时，张恪把专利权也写了进去，这一条得到了孙元化的高度赞许。
还有出于人人平等的理念，约法废除了宗法的存在，原本那些族老家长甚至可以刑罚，乃至处死后辈儿，对后辈拥有绝对主导权力。这一点在约法之中，不复存在，不论任何人，侵犯他人权力，都要受到处罚。
废除了千百年的宗法，大量的争端必然要落到朝廷的身上。张恪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将大理寺升格，与御史台平齐，统领天下司法系统，在各地分别设置分寺，安排精通法律条文的人员充当法官，处理案件。如此一来，司法权从行政权剥离出来。
另外还确定了大一统的原则，比如西南存在的土司，在约法之中就规定要逐步废除，改派流官管辖。
随着约法逐步完善，一个全新国家的体系已经浮现，张恪虽然话语不多，但是这部法律毫无疑问浸透了他的心血，高度体现了他的意志。
就在约法完成的前夕，张恪专门把儿子张琰叫到了书房。在爷俩的面前摆着一块巨大的沙盘，两京一十三省，九边，草原，全都出现在面前。
庞大的疆域，一亿五千万的人口，世界上最强悍的帝国，握在自己的手中！
就连张恪都浑身血液沸腾，更别说年纪轻轻的张琰，拳头攥着，仔细盯着每一处山川河流，不时瞪大眼睛，露出惊叹的神色。
“琰儿，在你的面前，不时可以挥霍的祖产，而是你肩头的责任。为父订立约法，召集天下代表，就是让天下人和你一起扛责任，建立责任内阁，对你既是限制，也是保护，你明白吗？”
张琰用力点头，说道：“嗯，孩儿明白。”
“嗯，琰儿，为父不会一直坐在皇位上，打天下花了二十年，我坐天下也不会超过二十年。”
“父皇！”张琰惊呼起来：“您春秋鼎盛，可不该这么早谈皇位啊！”
“有什么不能谈的，傻小子，为父也不是现在就要把皇位给你，就算给你了，你也做不好！”张恪望着沙盘，笑道：“历朝历代，诸如汉武帝，唐玄宗，坐皇位久了，就难免昏庸出错，于国于己，都不是好事。另外呢，过早继承皇位，就像天启和崇祯，还是个毛孩子，根本不懂如何行使权力，主少国疑，更会坏事。”
张琰默默听着父亲的话，忍不住问道：“父皇，您有什么办法？”
“就如我刚刚说的，我最多坐二十年，趁着还没昏庸犯错，就早早退下来。这段时间，为父会培养你的本事，到了三四十岁，你也成熟了，接掌天下，继续培养我的孙子，二十年后，你也要退位。不过这也只是推迟退化而已，早晚有一天，张家的子孙会失去对帝国的控制。”
“那又该如何？”张琰追问道。
“更简单了，就什么都不管，一切推给责任内阁！”
张恪和儿子的谈话被列为帝国第一机密，这套办法保证了连续五代皇帝，励精图治，帝国蒸蒸日上。直到出现了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小混球，内阁才基本取代了皇帝，又过了上百年，皇帝基本上就沦为国家的象征……
就在张恪积极筹备登基大典和帝国约法的时候，突然满达日娃带着一对儿女跑到了京城，他们并不是给张恪添乱的，而是送来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父皇，从北海方向，出现了一群大胡子，他们火器犀利，战力凶悍，袭击了车臣汗部，击杀林丹汗。他们将人头献给父皇，想要和天朝通商……”玉戈跪在地上，大声报告。

第六百二十九章 第四次黄祸
玉戈比起张琰还要大几个月，是张恪的长子，不过相对于接受东西方全套教育的张琰来说，玉戈更像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小子。彪悍，粗鲁，野性十足。
八九岁的时候就能骑野马，在草原驰骋，杀恶狼，斗猛虎，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从小到大，在他的心中，最敬佩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父亲张恪，另一个就是蒙古人的骄傲，成吉思汗！
“父皇，孩儿打听过，那些大胡子是来自遥远的西方，那里曾经是成吉思汗子孙的牧场，那些大胡子都是蒙古人的奴隶，他们在几百年的时间里，都要服从蒙古人的号令，要把每个女人都献给蒙古勇士享用。如今他们竟然杀死了蒙古的大汗，虽然林丹汗不配作为黄金家族的后裔，可也不是那些大胡子能杀戮的！”
玉戈越说越怒，猛地单膝跪地，怒吼道：“父皇，请给孩儿十万大军，孩儿要去杀光那些大胡子，让他们重新匍匐在蒙古人的脚下，成为父皇的奴隶。”
什么跟什么啊！
张恪听着这小子的话，眉头不由得深锁。
“玉戈，你说的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迟愣一下，玉戈老实回答道：“是我娘，还有外公，他们说我身上有黄金家族和张家的血液，两种最高贵的血脉，我的使命就是征服，像您，还有成吉思汗一样，让世界臣服在脚下——父皇，难道有什么不对？”
张恪看着还稍显稚嫩的儿子。一阵头疼，自己的蒙古媳妇儿还真是坏事，怎么就教出了一个好战分子呢！
尤其还是自以为是的小子。要是不给他点教训，只怕早晚要坏事。那些杀死林丹汗的多半就是越过乌拉尔山的俄国人。
他们虽然曾经被蒙古征服，可是时过境迁，俄国人接受西方文明，军事力量飞速增长。再加上他们适应寒冷气候，作战能力相当强悍。虽然人数不算多，可是战斗民族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而且随着俄国人进入西伯利亚。世界已经进入了全新的时代，不由张恪不重视，伸出手抓住儿子的手腕。将他拉到了硕大的沙盘前面，指了指庞大的草原地区。
“琰儿，你对草原的情况怎么看？”
张琰面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哥还是有些发憷，不过老爹问话。他不能不说。
“启禀父皇。孩儿以为打草原容易，治草原难。”
“继续说下去。”
“是！”张琰沉吟一下，说道：“在历史上，汉武帝与匈奴大战，霍去病燕然勒功，杀到了北海。可是大汉王朝并没有真正统治蒙古草原，遑论更北部的地区。远的不说了，明成祖朱棣也几次攻击大漠。虽然频频获胜，但是终究没有吞并草原的能力。”
张琰越说越顺。笑道：“纵观历史，中原几次攻击北方，都是为了解决祸患，可是打赢之后，又无一例外都退到了长城一线。孩儿以为并非偶然，而是有着深刻的原因。”
“讲。”
“嗯，我听姑父讲过，做什么事情都要讲究投入和回报，一个人如此，国家也是如此。”张琰若有所思说道：“任何帝国都有扩张的极限，这个极限就是财政承受的压力。就拿汉朝来说，倾其全力，打赢了漠北之战，可是大军折损七成，损失牲畜十几万头之多。说起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额不，是自损一千五！”
张恪听着儿子的话，渐渐露出笑容，他对于张琰的培养是全方位的，就希望这个儿子能用理性的头脑来看问题，现在赶脚还不错。
“玉戈，琰儿，你们可知道为什么对草原作战，往往得不偿失吗？”
玉戈挠挠头，说道：“父皇，是草原上都是马背上的勇士，英勇善战？”
“琰儿，你的看法呢？”
“父皇，骑兵飘忽不定，消耗补给很少。而中原的人马，要想对抗骑兵，不论是以骑兵对抗骑兵，还是用车阵，方阵，都要大量的人马抱成一团，才能打得赢。如此一来，后勤补给消耗惊人，补给线绵长，加上水土不服，损失惨重，难免承受不住。”
张恪满意点点头，对草原作战的确不容易。虽然刚刚张恪集中了几十万人马打跑了林丹汗，那是因为他经营日久，加上林丹汗的驻地在漠南一带，如果把战场放到漠北，他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千百年来，打草原容易，占草原难，可是如今的情况却不一样了。草原出产有限，供应不了太多的军队。偏偏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又是最强大的兵种，中原派出的人马要几倍，甚至十几倍与草原，抢回的一点牛羊战马还不够路上消耗的。不过……”张恪笑道：“如今进入了热兵器时代，火器的发展使得骑兵优势大大降低，只要用少量的人马，就能击败数量更多的骑兵。”
身为张恪的儿子，玉戈也不傻，相反他很快抓住了老爹话中的关键。
“父皇，天下间火器最厉害的不就是您的人马吗？为什么您不给孩儿派遣军队，杀掉那些大胡子，扫荡草原呢！”
“傻孩子啊，我说了那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那些大胡子同样精通火器，而且狡猾过人。他们和我一样，都有征服草原的本事，绝不是一个轻易能对付的角色！”
张恪面色严峻，语气冰冷地说道：“玉戈，你提议什么十万大军，为父是绝不会派遣的，亏本的生意我不会做。要想对付那些大胡子，你就必须学得比他们还要狡诈，把手下的人马练得比他们还凶狠，用最少的兵力。去赢得战斗。只有收获大于支出，这样的胜利才能维持下去！”
围着沙盘，父子三人一直谈到了后半夜。玉戈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些东西，彻底颠覆了他的固有印象。真正的战斗不是英雄史诗，而是充满了残酷和计算的智力游戏。他也终于明白，父皇不只是征服者，更是一个精算大师。一番彻底的谈话，让玉戈不光了解了草原的历史，更看透了草原的未来。大破大立。在那一瞬间，略显青涩的少年迅速成熟起来。他并没有讨厌战争，相反变得更加迷恋。
“父皇。孩儿不要您的十万大军，可是孩儿希望您能支持我，沿着成吉思汗的道路，征服一切！”
儿子身上透出来的勃勃野心。让张恪都不由得吃惊。
“玉戈。你可要知道，这不是一条阳关大道。当年蒙古人远征，死伤的人员无计其数，你不怕吗？”
“身为男儿大丈夫，马革裹尸，是最荣幸的事情！伟大的父皇，请您成全孩儿！”
张恪长长叹口气，缓缓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我本想让你知难而退，没想到……罢了。与其让别人做这个征服者，到不如让给我的儿子！”
……
从这一天起，张恪在喜峰口外，专门辟出二百里的草场，作为专门的训练基地。也从这一天开始，大量招募适应寒冷气候的年轻人，有汉人，也有其他的部族。每一个士兵都要接受最严格的训练。
不光要精通各种火器，学会构筑工事，修建城堡，会说各种语言……甚至还要进行专门的抗寒训练，每天都有人被冻伤冻死。面对如此残酷的训练，作为皇子的玉戈出人预料的都承受了下来，甚至比起普通人更加严格。
整整三年的时间，神兵利器经过了磨砺，露出耀眼的光芒！
玉戈亲自率领着八百名士兵，带上三千匹驮马，向着草原深处进发，这些年不断有“大胡子”出没的消息，他们已经盘踞了北海附近，势力还在快速向东发展。
父皇说的一点不错，大胡子也拥有了征服蒙古部族的能力，不断有草原部族被征服吞并的消息，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频频在火器面前吃亏。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了，传统的蒙古骑兵不能跟上时代的潮流，只能被无情淘汰。
玉戈已经不是曾经的冲动青年，他更像一个成熟的猎手，耐心等着猎物出现。
“启禀殿下，有一伙大胡子袭击了外喀尔喀部，杀死部民三百有余，掠走上千马匹，还有大量的粮食。”
玉戈默默念叨着：“这是两个月间，第四次偷袭了吧，真是够猖狂！我就拿你们开刀！”
经过一番分析，玉戈确定了这伙人的下一个目标，八百士兵埋伏在了斡难河畔，这里正是当年成吉思汗即位的地方。
玉戈的埋伏地点选在了一处山谷，他们足足等了三天，一伙有六七百人的队伍，带着数千匹驮马的战利品，潇洒走来。为首的俄国人叫托儿布津，他的鼻子头通红，手里拿着银质酒壶，不停往嘴里倒着烈酒，食道涌起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畅快。
托儿布津是沙俄的军中的小官，依旧保留贵族和农奴制度的俄国，没有任何背景的托儿布津想要升官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不得不选择剑走偏锋，离开被贵族把持的军队，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自从十几年前，东方的货物突然大量流向了西方，茶叶，丝绸，瓷器，三大拳头商品，无往而不利。
西欧的国家纷纷沦陷，社会的上层无不以拥有中国商品为荣，甚至在画家的笔下，众神手里使用的也是精美的东方器物，穿着轻盈的丝绸。
此时的沙俄还是一片野蛮，贫穷而落后，他们没有出海口分享贸易的暴利，也没有足够的金银换来梦寐以求的商品。
如此刺激之下，结果不难可知，大量的俄国人选择越过乌拉尔山，用手上的武器去征服辽阔的土地，一路打到东方，从那里拿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张恪这只蝴蝶的动作，终于引来了庞大的风暴，俄国人比起历史上更早进入西伯利亚，而且规模也更加庞大。
在俄国人的心中，蒙古还是一个噩梦，最初进入西伯利亚的时候，他们还表现的十分克制，可是经过一些战斗，俄国人很快看清了蒙古虚弱的本质。
他们已经没有了成吉思汗时代的勇敢，战术也更加落后，可是俄国却今非昔比，他们轻松抢夺蒙古部族的土地，抢掠财富，俄国人的贪婪自然不用说，西伯利亚的各个部族都遭到了空前的浩劫。
托儿布津满心欢喜，只要再干几次，他就能积攒足够的财富，去雇佣更多的人马，到时候吞并蒙古的部落，向南杀进传说中的天堂，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酒精让他迷迷糊糊，突然砰地一声。
托儿布津瞪圆了眼睛，怒吼道：“哪个蠢货？谁让你们开枪的？”
话音还没落下，从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声，子弹如同雨点一样，向着山谷中的俄国强盗打来，瞬间尸横遍野，肮脏的鲜血染红了山石。
“怎么可能，卑贱的蒙古人怎么会有厉害的火器？”托儿布津大声咆哮，一定是哪个无耻的俄国败类，将火枪卖给了蒙古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要是让我知道，一定要吧他活活烧死！
托儿布津在心中不停发誓，突然地面传来惊天动地的怒吼，托儿布津就觉得自己仿佛在大海上一样，身体不停摇晃，猛地被抛上了天空，重重摔下，淹没在了一片硝烟之中……
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埋伏战，玉戈并没有看在眼里，解决了俄国人之后，他立刻让手下清理战利品，休整之后，迅速投入下一场战斗。
他不在乎，可是史书却对这场战大书特书，他们认为这是东方征服者向西拓展的开始，是改写世界的时刻。
在其后的二十年时间，皇子玉戈率领着他为数不多的人马，连续作战，前后杀戮俄国人数以万计，并且最终带领着八千人马越过了乌拉尔山。
沿着当年成吉思汗的足迹，重新征服欧洲，他的人马向西攻击，一路杀戮，一路征服，最终越过了多瑙河，杀到了莱茵河，征服距离之远，甚至超出了当年的成吉思汗。
即匈奴，突厥，蒙古之后，玉戈的远征被称为第四次黄祸，西方的噩梦！

第六百三十章 马六甲事件
皇极殿之中，威严肃穆，高大的卫兵紧握枪支，用坚定的目光望着他们的最高统帅。张恪穿着三军大元帅的礼服，在内阁，枢密院，御史台的高官，以及制宪会议议长洪敷敎，副议长高贵方等人的簇拥之下，缓慢而坚定地步入大殿。
在大殿的中间，桌案上面摆放着象征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在玉玺的旁边，则是刚刚制定出来的帝国约法。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对于张恪来说，过往的日子简直就像是一场梦，如今的梦到了最美好的时候。
当他颤抖着手抓住玉玺的时候，身体不由的颤动起来，眼角止不住湿润。负责仪式的官员见张恪双肩颤抖，急忙小声呼唤：“陛下，陛下！”
张恪缓缓抬起头，将玉玺毅然放在旁边，走到了帝国约法前面，用力抓起约法，猛地转身。
“皇帝的权威不在一块石头，哪怕是和氏璧！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代表万民的约法就是朕一生恪守的最高准则，普天之下，法大，民更大！”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剪短的登基宣言，当张恪说完的一刹那，所有人都一阵沉默，接着爆发出疯狂的掌声。有些年老的代表激动地想要跪下，旁边的人急忙拉住他们。
“没听陛下说，百姓最大，我们代表着百姓，可不能下跪。”
不能跪，那就用力拍巴掌吧！
如同潮水一般的掌声一浪接着一浪，好像要把皇极殿的盖儿都鼓起来。
终于张恪坐在了龙椅上面。王化贞率领着文武百官对新君行鞠躬礼，然后又对约法行礼，发誓要效忠陛下。遵守约法，亲民爱民。
短暂的仪式结束之后，张恪再度率领着大家来到了承天门上，按照西洋的钟点，差不多是十点左右，礼炮相继响起，一共103声。
紧接着声势浩大的阅兵仪式开始。一共有六十多个方阵，两万多名士兵，在张恪的瞩目之下。缓缓走过了承天门。
张恪手下的士兵全都是百战精锐，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身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去，从远处走来。队伍并不是一丝不苟。粗犷之中透着剽悍和傲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胆寒。
早就知道有阅兵的大热闹，京城的百姓早就扶老携幼，全家出动，一起观看。在京城住得久了，眼界就高了。
皇帝如何，不过就是个暴发户而已！尚书侍郎，也就是蚁子官。老子看过多少阁老砍了脑袋！
能让京城百姓眼前一亮的东西不多，而今天的阅兵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数十匹战马拉得庞大马车。每一架马车上面都有彩绘的图画，从守卫大清堡开始，到奉集堡之战，广宁之战，鏖战浑河，光复辽沈，再到跨海击倭，收复台湾，抢占吕宋……
画家用高超的技术，将战场的残酷展现出来，浓烈沧桑的色彩，奋勇无敌的士兵，高高飘扬的战旗，构成了最震撼人心的画卷。
在最后一架马车上面，用木制雕刻，将中华现有的疆域都展现出来。
除了原有各个省份，奴儿干都司被重新恢复，长城以外万里草原，倭国的九州岛，琉球，南海诸岛，还包括最新发现的大洋洲等地，无不让人惊叹。
实际上，参加阅兵之前，大家手里就得到了一份印刷的帝国疆域全图，背面则是世界帝国。
拿到了这张纸，百姓们多数都吓傻了，一直以来的天朝上国，竟然只是小小的一块，外面的世界这么广阔！
还有人赞叹，陛下雄才伟略，已经让帝国面积扩充了一倍不止，圣明天纵，远超汉唐！
当阅兵方阵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引来一阵阵的欢呼，承天门外，就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士兵也着实争气，高大的战马，昂首阔步，笔挺的军装，透着英姿飒爽，各种火炮黝黑的金属光泽，显示战争之神的威严。尤其是当海军穿着整齐的白色军服出现，全场陷入短暂的宁静，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惊呼。
那么干净，那么整洁！
一尘不染，比天上的云彩还亮眼。年轻的女孩们一个个脸蛋通红，偷偷地看着，一颗芳心都要跳了出来，要是这辈子能嫁给这些白衣神兵，死了都值了！
谁也想不到，一场阅兵直接促使婚礼发生了变化，象征纯洁美好的白色渐渐取代了热闹喜庆的红色，怕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张恪站在高处，接受士兵的致敬，他频频招手，直到胳膊差点断了，阅兵仪式总算结束。接着还有盛大的歌舞杂技表演。
能在登基大典上露脸，是多少艺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早在几个月之前，天南海北的都聚集过来，争相献艺。经过选拔，各省都有表演人员。
从舞龙舞狮，到昆曲大鼓，再到喷火碎石。每一个表演队伍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展示出最精彩的内容，欢庆一直持续到了半夜三更，还有人不愿散去。这一场别开生面的登基仪式更是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经久不息。
相对于百姓们的欢呼，张恪并不算轻松，在阅兵结束之后，张恪就将百官召集到了中极殿，召开了第一次临时御前会议。
负责藩务的崔呈秀战战兢兢，向着张恪介绍。
“陛下，此番大典，来的属国包括朝鲜，琉球，安南国，真腊国、显罗国、占城国、苏门答腊国、白花国、三弗齐国、渤泥国等十余国，加上蒙古诸部，和西南的土司，人数约在……”
“行了！”
张恪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只想知道，是不是西洋诸国一个都没来？”
“嗯。”崔呈秀苦笑着点头。“陛下，臣以为他们距离遥远，或许来不及请旨。所以……”
“不用给自己脸上抓肉！”张恪不客气地说道：“我三年前就说过登基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在东方都设有贸易公司，连一点专断之权都没有吗？情况很明白，就是西洋人已经联起手了，他们想要和我们掰掰手腕！”
首相王化贞脸色发苦，他虽然知道张恪说的不假，可是国家草创。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再有他觉得西洋诸国远隔千山万水，根本无力东向，张恪纯粹是没事找事。
“陛下。臣因为西洋诸国诚然失礼，只要派遣一二舌辩之士，带着圣旨去谴责他们也就足够了。”
张恪没吱声，不过脸色阴沉。显然不同意。执掌枢密院的卢象升立刻站了起来。
“首相大人。如今和明朝的时候不同，处理外务要讲究实际，西洋人会在乎几句骂吗？他们看重的是利益，要想让他们得到教训，就必须亮出拳头，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王化贞摇头道：“枢密使，老夫非是不懂，只是陛下刚刚登基。百废待兴，民众急需休养生息。如果随便开启战斗，只恐怕会伤损国力，得不偿失。”
作为商业利益派的代表，包士卿急忙反驳道：“首相，打仗也不光是消耗，如今国内流民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说到底还是人多地少，急需扩张疆土。更何况西洋诸国窃据的南洋土地，本来就是天朝的势力范围，上面生活着数以百万计的中华子民。以往的历朝历代都把他们视作天朝弃民，不闻不问。可是如今陛下登基，万象更新，收回这些土地是迟早的事情，与其晚些动手，让西洋人做大，不如先下手为强！”
看着手下两派的争论，张恪心中还有些高兴，他可不想过早失去权柄。更何况朝政就像是一辆车，要有油门，也要有刹车，两派相争，皇帝居中调停，才能天下太平。
“朕意已决，首先要加强调查，弄清楚西洋诸国的态度。再有海军方面要加大投资，多造舰船，尤其是军民两用的商船。就算不打仗，向澳洲移民，两地往来，就需要大量的船只。首相，这可不是劳民伤财，还能解决不少百姓的就业，一举两得。”
王化贞急忙笑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老臣一定大力支持，今年的财政编制五百万两白银，另外再发行一千万两债券，用于海军发展。”
“好，建斗，告诉明汝新还有毛承禄他们，立刻拟一个海军发展的折子上来。”
“明白！”
第一场御前会议，就讨论海外问题，可见张恪对此的热衷。正如他和玉戈说的那样，打仗就要算计得失，古代中国就困在东亚的一隅，不是不想扩张，而是四周除了海洋，就是贫瘠之地，打下来就赔钱，多厚的家底儿都承受不住。
英国能够建成日不落帝国，就是靠着敲骨吸髓的狠劲，才把米字旗弄得满世界都是。如今的中国就要学习英国，放眼世界，能抢来的一定要抢来。
比起小小的岛国，中国的实力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张恪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帝国高速运转起来，东南的船厂大肆招揽工人，船只订单一天比一天多起来，海军方面也在加快招兵的步伐。
明汝新经过研究，将舰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已经山东和金州的母港作为基地，主要是经略内海，他们的目标就是海盗和日朝等国。
真正的主力则是放在了南海，这里云集了海军的精兵强将，最大的船只，最先进的火炮都放在了这边，而且战舰数量还在快速增加之中。明汝新手上拥有的船只超过两千艘，五千吨以上风帆战舰足有二十艘之多，这也是明汝新手上最大的王牌。
“如果再等三五年，我们的军舰数量还会增加三五倍，到那个时候，想要打赢西洋人，就更加容易了。”
“那可不见得。”毛承禄笑道：“海战不知要数量，还要看质量，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吹日晒的！大人当有不管何时，都要战而胜之的勇气，哪怕处在劣势也一样。”
明汝新以手击额，笑道：“的确是我矫情了，总想着十全十美，可是世上哪有十足赤金的事情。告诉弟兄们，给我好好训练，准备迎接战斗。”
毛承禄一听，蹭地窜起，急切说道：“我这就去通知。”走到了门口，毛承禄又疑惑问道：“大人，汤若望他们虽然没有回来，说不定是遇上了风浪，不见得就一定要打仗吧？”
在前段日子，张恪派出了汤若望等人作为向导，带着十几个使者，前往马六甲。
此时的马六甲已经从葡萄牙人手里转到了荷兰，自从失去爪哇之后，马六甲就是荷兰人在东方最重要的支撑点。而且不光是荷兰人，英国，法国，西班牙，全都聚集在马六甲，他们正在商量着对明朝发起一次十字军大战。
虽然东方帝国再强大，这些海上的流氓也并没有真正害怕。能从西洋到东方，他们全都是亡命徒，最贪得无厌，最凶狠疯狂。天朝上国如何，退出海洋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汤若望到达了马六甲之后，带着钦差大人，见过了荷兰的总督，讲明了来意。
“皇帝陛下对于各国的失礼举动非常不满，皇帝陛下认为你们在南洋进行贸易，就仿佛在他的家门口，必须和主人汇报，得到主人的准许，你们才能安全存在下去。如果主人愿意，可以随时把你们赶出去。中国人有句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选择做朋友，还是做敌人，荷兰方面必须给出一个答复！”
荷兰总督阿图尔赛斯是个狡诈而狠辣的人物，自从丢失爪哇之后，荷兰就不甘心失败，可是海上马车夫也清楚，他们的对手是一个超级庞然大物，绝对不容易对付。荷兰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不停调兵遣将，积蓄力量，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随着西方各国对中国越发忌惮，全新的联盟形成，荷兰人终于有了底气。
“去告诉东方的王，我们先发现了这里，我们的旗帜先插在这里，荷兰人是当之无愧的主宰。东方的王必须遵守规矩，不然他就会受到全世界的唾弃！”
就在双方争吵之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大声的叫喊，甚至还有枪声，谈判不得不终止。
“启禀总督阁下，马六甲的黄皮猴子造反了，荷兰士兵已经开始镇压！”

第六百三十一章 大舰队
马六甲的酋长在永乐年间入贡，成为大明的藩属国，郑和七下西洋之间，曾经以马六甲作为大本营，开展贸易，还曾经筑城，建鼓楼和角楼，设置仓库，储存需要的粮食物资。
郑和下西洋的行动虽然结束，可是马六甲却并没有荒芜，作为海上的咽喉，交通命脉，不断有东西商人往来，大量汉人迁移到马六甲，经商耕种，带来了先进的文明，也带来了繁荣和兴旺。
陈寿年就是一名福建移民，二十年前来到了马六甲，那时候还是葡萄牙人掌控马六甲，接着换成了荷兰人。
不过都是些洋鬼子，陈寿年并没有怎么在乎，只要正常交税，正常经商生活，他就十分满足了。
很不幸，他渐渐发觉，情况不一样了。
荷兰人来到之后，他们首先巧立名目，征收高昂的赋税，接着进行贸易限制，丝绸，瓷器等最有油水的生意必须交给荷兰人做。汉人要经营就必须和荷兰人合股，不然要面临高昂的罚款，甚至被抓进监牢，生死不知。
陈寿年很愤怒，可是转念一想，大明的官吏不也是如此，只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所幸他娶了一个荷兰妻子，凭着洋人女婿的身份，他的生意没有什么冲击，还越发兴旺起来。只是这种畸形的繁荣并没有让他高兴，反而忧心忡忡。
从大明传来的消息非常不妙，听说大明的海军抢占了台湾，把荷兰人赶走，接着又拿下了巴达维亚。陈寿年还不清楚张恪和明廷的区别，却不妨碍他对明军的厌恶。
这些地方都是荷兰人的，为什么要去抢，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给他们带来灾祸吗！
陈寿年的预测是正确的，从此以后。荷兰人对汉人越发不信任，就连他拥有荷兰妻子的都不例外。
汉人要承受比土著重三倍的赋税，外出贩运都要详细登记，不时有人到家中调查，甚至鼓励周围人互相告密。简直把他们当成了贼来防着，不时传来有人被抓进监狱的消息，也有些人找到了陈寿年，希望他能出面帮忙求情。
每到这个时候，陈寿年都会尽量帮忙，不管成败如何。总之要对得起良心。私底下他也经常劝汉人百姓。
“咱们都是天朝弃民，大明朝如何，谁心里都有数，还能指望着天底下有太平之地吗？只要能让咱们活着，受点苦没什么了不起的，汉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造反！”
陈寿年或许料不到，接下来的情况让他这个不会造反的人都受不了了！
荷兰人向远东调兵遣将，派遣大量的士兵和工人。这些人来之后，都要住房，他们就从汉人手里征用，价钱只有市价的三成甚至不到。失去了房屋的百姓不是流落街头。就是到城外安身。
大量的人员涌入，还造成了粮价暴涨，最好的粮食优先供应荷兰人，他们则只能吃粗劣的食物。甚至由于大量圈地建造军营，使得蔬菜也大量减少。
一直衣食无忧的马六甲终于尝到了物价飞涨，民不聊生的滋味。
相对于这些。还有更令人无法接受的，那就是荷兰人大量建立学校，规定荷兰语是唯一的官方语言，禁止汉语。
接着大量的传教士到处乱窜，逼着所有人皈依天主教，不准信奉东方的宗教，还捣毁家中的神像，祖宗牌位，强迫接受洗礼。
凡是不同意的，都被扣上了勾结中国的帽子，要被圈禁起来，无法从事工作，只能眼睁睁被饿死……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他们选择了妥协，含泪接受洗礼，努力学习奇怪的语言，渐渐的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痛彻心扉的感觉，弥散在每个人心头。有些实在承受不住的人悄悄登上了船只，抱着祖宗的灵位，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大多数人都在默默忍受着，直到有一天，他们再也忍受不住了。
就在城中，有一处当年三宝太监驻军的地方，在那里修建了一处宏大的三宝庙，在庙宇的旁边还有一口水井，井水甘甜清冽，相传也是郑和下令挖的。过去了一两百年，每天还有成百上千的人来这里取水。
可是这一天，等到大家赶来的时候，却发现井口被填满了沙石，再也没法取水了。有些人正想大骂，猛地抬头，却发现旁边的三宝庙早就空荡荡的了。
神像被搬走了，香炉贡品都没了，桌椅窗户都被搬走拆掉，只剩下空荡荡的三间房舍，竟然有一些何兰兵搬来柴禾，准备放火烧掉。
看到了这里，一直忍耐的人群终于承受不住了！
三宝庙每到年节，大家都会聚集过来，焚香祷告，对于马六甲的汉人来说，这不是简单的仪式，而是骨髓深处，家乡的记忆！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谁也不会背井离乡，小小的三宝庙，就像是脐带，一端连接着遥远的家乡，一端连接着游子。只要脐带还在，大家就会有一分念想，一分美好的期盼。如今却有人粗暴地拗断，顿时有人就像疯了一样。
他们抓起手中的扁担，怪叫一声，扑了上去。
一群年前人带头杀进来，照着正要放火的荷兰士兵就是一扁担。荷兰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急忙举起火铳，一团硝烟腾空，一个小伙子胸口被打穿，倒在了血泊之中。
荷兰人向着百姓得意的叫喊：“不想死的，都滚开，滚开！”
他疯狂喊叫着，却没有一人个人向后走一步。他显然不明白，看似温顺如同绵羊一般的汉人，却是历史上造反最多的民族，只要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爆发出来的破坏力绝对是超乎他们想象的。
每个人都眼中冒火，不知是谁带头，嗷的一声，就杀了上来。
将荷兰士兵扑倒在地，扁担狠狠地砸，拳脚并用，不多一时。地面上只剩下三团暗黑色的痕迹。
行动的百姓也终于清醒过来，他们竟然打死了荷兰人，事情绝对不会轻易结束。就在他们准备逃跑的时候，街道上响起了整齐的皮靴声音，荷兰士兵荷枪实弹，从四面八方冲来。密集的枪声传来，大量百姓来不及反抗，就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土地，马六甲弥漫在血腥之中。
“造孽啊！”陈寿年站在书房之中。听着家丁的报告，当听到血染长街，百姓死伤无数，尸积如山的时候，他浑身颤抖，老眼之中泪水涌出。
忍了大半辈子，他终于忍不下去了。猛地转身，冲到了一旁的房间，推开正在祈祷的妻子。抓起供奉的十字架和雕像，猛地举起，摔了一个粉粉碎！
“去你的，老子再也不信你了！恶棍。流氓，强盗，无赖，老天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就算供奉漫天的神仙。也只能下地狱，下地狱！”
就在马六甲的另一边，谈判会场。中方的代表同样厉声斥责：“立刻停止杀戮，不然强大的中华海军，会把你们送入地狱，不要以为我在说笑话！勿谓言之不预也！”
中方代表发出了最强硬的战争宣言，显然荷兰人没有听明白。
总督赛斯一脸的轻蔑，冷笑道：“这里是荷兰的地盘，无论怎么处置，都和你们无关！”
“哼，很快就不是了！”
谈判不出预料地崩解，中方代表团立刻离开了马六甲，随同前来的汤若望脸色非常难看，他不停在胸前画着十字，默默祈祷着上帝保佑。
愚蠢的荷兰人激怒了最不该激怒的庞然大物，以往帝国虽然着眼南洋，可是帝国的上层还在计算着得失，不会轻易出战，要不然也不会派遣他们过来。
经过此次流血事件之后，天朝上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很快铺天盖地的舰队，无可计数的士兵就会淹没这里。
汤若望的判断很准确，当他们经历千难万险，回到了广州港的时候，使团将消息立刻传递给京城，半个月之后，皇帝陛下就召开了御前会议。
张恪站在群臣中间，对大家说道：“情况很明白，西洋的殖民者正在清理我们在南洋的影响力。他们打压限制，甚至屠杀汉人，就是为了独霸南洋。一旦让他们成功，我们就失去了几百万潜在的助力。南洋朕志在必得，早打比晚打好，朕绝不容许西洋人在眼皮子底下如此猖獗，枢密院必须拿出作战计划，要快，我们的同胞正在流血牺牲。越快出兵，就越能赢得民心。不要等着血都凉了，一切都晚了！”
皇帝陛下的讲话很快变成了一篇慷慨激昂的邸报，向全国发表。
就在张恪下令之时，东南的船厂正在叮叮当当，日夜赶工。
象征着东方海上威仪的庞大战舰正在施工之中，前所未有的四层甲板，五千吨排水量，加上一百五十余门火炮，构成了这艘海上的庞然大物。
万众欢呼中，辽东号风帆战舰进入了海水中，渐渐漂浮在海面上，随着升起的军旗，最新的旗舰终于建造完成。
忙碌的工人围着辽东号又蹦又跳，喝酒欢唱，直到后半夜，才纷纷散去。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散去的时候，漆黑的海面出现另外两个庞大的影子，比起辽东号，虽然要小很多，可是令人惊叹的是这两艘军舰竟然没有风帆！
随着蒸汽机的突破，把蒸汽机运用在交通工具上面，不论是火车，还是轮船，研制都提上了日程。
这件事情张恪并没有参与，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毕竟张恪很清楚，对于庞大的中华来说，最可怕的并非外部敌人，而是能不能突破自己。让技师和工匠去研究，相信他们会拿出最优秀的成果。
果然，在五年前，第一条铁路在天津城区和港口之间修建成功，不用牛马，自己就能跑的火车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和惊叹。
最初的火车只能拉五节车厢，后来渐渐增加到三十节，一列火车的运量就顶得上五百驾马车，天津港口的繁荣完全离不开火车的功劳。
在海上的突破则是放在了金州船厂，经过艰苦的努力，首先制造出了一艘百吨的船只，两个巨大的明轮放在两侧，蒸汽机带动明轮转动，为船只提供动力。
第一次试验即获得成功，正在大家欢呼雀跃的时候，第二次试航就出了大麻烦，由于风浪巨大，露出水面的明轮折断，船只随即失去动力。
经过反思，大家又把明轮放在了后面，希望能避免折断的问题，经过数次试航，结果一样悲催，只要露出海面，就难免损坏，而且由于明轮巨大无朋，严重拖累船只的速度。
苦心焦思，孙元化亲自召集最优秀的人才进行攻关，最终拿出了全新的方案，转而使用螺旋桨推进，彻底放弃巨大的明轮。
前后花了两年多的时间，研制出第一艘螺旋桨驱动的战舰，排水达到了五百吨。由于使用蒸汽动力，不用依赖风向，战舰更加灵活凶猛，在演习之中，大放异彩。
有了成功经验，下一步船只一下子增加到了一千吨，更为重要的是采用了铁甲覆盖，又开创了一个先河。
很多老船工都不相信铁疙瘩儿能在水上浮起来，可是当铁甲舰真的造出来之后，他们除了惊叹，就是惊叹。
当然制造铁甲舰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到目前为止，只是造出了三艘战舰，为了南洋的战事，张恪将其中最大的两艘都派了出来。
汇合辽东号之后，二十余艘战舰，加上上百艘补给船一同南下，前往了广州港，在这里早就汇聚了上千艘战舰。
东方海上力量的精华都聚集在这里，白帆相连，远远望去，竟然将海面都遮蔽起来，二十万的水军将士，加上临时征用的船夫，数十万人都在等待着。
前所未有的舰队，前所未有的力量，每个人都血脉膨胀。郑和舰队的荣耀又回来了，天朝上国亮剑，宵小慑服！
轰！
出发的炮声响起，旗舰辽东号乘风破浪，载着舰队的司令明汝新，向着南海进发。就在他们出动之前，另一支舰队也从爪哇岛驶出，他们的使命就是吸引荷兰人的舰队出动，然后在海上一举歼灭之！
“红毛鬼子，等着吧，我会把你们统统送进海底喂王八！”

第六百三十二章 拼命三郎
格雷尔是一名资深的水兵，他在十几年前就到了远东，最初的时候他作为一名水手，往来在马六甲和大明之间。这是一个油水丰厚的航路，每一船精美的丝绸和细腻的瓷器安全运到马六甲，都会有无数西洋商人涌来。
对于西洋人来说，这些东西简直拥有难以形容的吸引力，丝绸绚烂多彩，宛如女人的皮肤，滑腻光泽，简直就是天赐的衣料。那些高雅的贵妇无不以拥有东方的丝绸为荣，每当节日，女人们都会穿出最漂亮的衣服，争奇斗艳。赢的人想要继续赢下去，输的人想要找回面子，无一例外，她们都渴望着更精美的丝绸，不惜花费千金，毫不心疼。
比起肤浅的贵妇，瓷器更让西方的贵族疯癫，洁白如玉，轻薄透亮，绘着栩栩如生的图案，每一个瓷器都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一度西方人认为瓷器含有贝壳的成分，他们利用贝壳，千方百计的烧制，很可惜从来都没有成功过。正因为如此，他们越发渴求得到东方的瓷器。
西方就像是贪婪的无底洞，吞噬着东方的一切商品，可是也有些清醒的人士，他们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西方人费尽心力，从新大陆开采白银和黄金，漂洋过海，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来到东方，换成了货物，在运回西方。
整个贸易之中，最危险，最劳碌，最肮脏的全是西方人干的。他们辛苦劳动，却永远无法制止金银外流。每年都有上千万两的白银净流入东方，他们只是挣点辛苦钱。
尤其是在松江建立市舶司之后，海上贸易越发规范，海盗走私销声匿迹，西洋商船只能乖乖在市舶司登记，每一笔交易都要通过银行完成。
商品是东方的。金融是东方的，法律还是东方的。一切都按照东方的规矩，骄傲的海上马车夫不过就是个打工仔。
贸易的不平衡，让西方人如鲠在喉。如果说金银的外流，还能靠着抢夺殖民地弥补，那么张恪将注意力放在南洋，收复台湾，抢夺爪哇，则是侵犯了荷兰人的命根子。
东方不光要霸占贸易利润最丰厚的肥肉，还要抢走他们的殖民地。东方有多么庞大。就像是一群野兔和绵羊的草地突然来了一头大象，那种震撼可想而知！
必须把天朝从南洋赶出去，为此马车夫不惜一战！
或许荷兰做不出瓷器和丝绸，但是别忘了，经历过无数战斗的荷兰海军不会害怕任何人，就让我们用海军决一胜负！
出战之前，总督赛斯已经向大家保证，只要打赢了海战，消灭了天朝的舰队。远东的海域就是海上马车夫的天下，到那时，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一整船的丝绸和瓷器。只要拥有一船的丝绸，到了西方。在大街上走一圈，就会有无数女人扑上来，疯狂地想要嫁给自己。
格雷尔眼中露出了迷离的神色，空荡荡的海面上似乎出现了无数妙龄少女。不要钱一般的扑上来，他的嘴角流出了长长的口水。
“蠢货，打起精神来！”
舰长给了格雷尔一脚。把这家伙踢醒了。
“长官，有什么吩咐？”
“我的小伙子，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舰长突然笑眯眯说道。
“我，我想结婚。”
“好想法，有目标吗？”
“当然，我家的邻居是个商人，他的女儿简直就是天使，可是见鬼，他只认金币。不过我要是能带着一船丝绸回去，不要说他的女儿，就连他的妻子都愿意送给我！”
“哈哈哈，祝你成功！”
舰长大笑着离开，格雷尔打起了精神，为了未来的媳妇，他必须好好表现。轮到了他值班，一双深邃的眼睛，不停望着海面，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常。
突然，在东南方向出现了几个小白点，格雷尔瞬间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有敌情，有敌情！”
随着嘶吼，船上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大家奔向各自的战斗岗位，舰长也冲到了甲板上，仔细望去。
果然，海面上的白帆越来越大，从船帆的形状很容易辨认出来，是东方海军的船只。
“他们总算来了！”
舰长兴奋地挥动拳头，大声吼道：“向后面船只发出旗语，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马上迎战。”
格雷尔所在的战舰是西方联合舰队的前锋，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赛斯为了和东方的海军较量，做了详细的部署，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他很清楚，东方有着地利，还有庞大的制造业基础和几乎无限的人口，一旦消耗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胜利，而且还是速胜。
为此，赛斯派遣五艘战列舰和五艘巡洋舰作为先锋，也就是抛出的诱饵，只要东方舰队上当，扑上来，他立刻指挥着主力从后面包抄，把敌人分割包围，一口一口吃掉。
多么完美的计划，赛斯甚至憧憬着自己一举成名，载入史册。
老天爷似乎都在帮他，对方舰队果然出现了，而且在发现了诱饵舰队之后，果断扑了上来。对方已经打出了旗语，决战到底！
荷兰人岂能落后，根据舰长的命令，荷兰人的船只迅速排成了两个纵队，并且成功抢占了上风头，船帆鼓足，就像是离弦之箭，冲向了对手。
两支舰队快速逼近，很快进入了一海里之内，荷兰舰队高高升起国旗，与此同时，鼓乐齐鸣，士兵鸣枪示警，这是大战开始的信号。对面的舰队并没有这些花哨的动作，直接冲向了他们。
“哼，卑贱的野蛮人，一点也不绅士！”格雷尔嘟囔着骂道，舰队越来越近，几乎能看清对方的面目。
几乎同时，惊天动地的炮声响起，一枚巨大的实心弹丸划过天空。落在了海水里。砰地一声，溅起十几米的水柱，正好溅到了格雷尔的身上。
“该死的黄皮猴子，开炮，开炮！”
双方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荷兰人的旗舰一头冲到了两艘东方战舰的中间，荷兰人左右开炮，不停穿出轰轰的巨响。
炮弹落在海水里，溅起一道道水柱，炮兵们都紧张地调整火炮。力图能够抢占先机。
嘭！
一枚荷兰人的炮弹正好射中敌人的船舷，实心弹丸炸出一个半米多的大窟窿，黑洞洞的冒着硝烟，就好像地狱的大门开放，不过所幸没有造成伤亡。
没等荷兰人高兴多久，突然自己的船只一震。
一枚炮弹在接近水线处爆炸，海水随即涌进了舰船。荷兰水兵疯狂涌上来，堵塞缺口。好在射击的角度稍高，不然这艘军舰就麻烦了。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双方不断有船只中弹，不断有士兵牺牲，却没有人愿意退后一步，都在不停的拼杀。
一艘东方的战舰已经不知道中了多少弹药。好像马蜂窝，火力越来越弱，一个桅杆已经折断，大量的海水涌入。仿佛下一秒就会下沉。偏偏却死死撑着，就是不愿意沉下去。
荷兰的舰长气得浑身颤抖，他迫切想要摆脱纠缠。在左前方，两艘东方的战舰正在围攻一艘荷兰军舰，情况十分危急，他却抽不出手。
“给我打，打沉他们！”
轰！
一声爆炸响起，东方船只的中部中弹，木头发出咔嚓嚓的断裂声音，终于一艘一千多吨的战舰向着海里沉下去。这是开战以来，第一艘沉默的军舰。
荷兰舰长刚刚松了口气，想要去驰援同伴的时候，突然脚下的甲板剧烈的晃动一下，紧接着一团火焰从舰首腾空而起，浓烟烈焰吞噬了几乎一半的船只。甲板上狼藉一片，舰长的军服还有眉毛头发全都燃烧起来，他躺在甲板上，痛苦地打滚，一个没留神，直接掉入了海水之中。
原来一枚炮弹正好命中了荷兰人的弹药库，引发了爆炸，十几分钟之后，荷兰人也有船只沉了下去。
负责统帅东方舰队的正是年轻的将领施琅，他是福建人，十七岁的时候就做了海盗。不过很不幸，刚刚做了海盗，张恪干掉了崇祯，成为天下真正的主宰。
海陆大军一起配合，将顽固的海盗问题一举清除，施琅虽然当海盗不久，但是凶悍异常，多次抢掠，被捕之后，直接列入了死刑名单。
不出意外，他就会身首异处，落一个没头鬼的下场。可是出乎预料，当死刑名单报上去之后，竟然把施琅的名字抹掉了。
这让施琅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他才渐渐知道，竟然是皇帝陛下亲自去掉了他的名字。施琅感恩戴德，加入了海军之后，训练刻苦，加上文化底子不错，敢打敢拼，三年多的时间，竟然混到了参将的位置，当然，这也是海军扩张太快，而人才缺乏的缘故。当然施琅的能力还不容小觑。
这一次他同样担负的是诱敌的任务，在施琅的背后，是整个爪哇舰队，有十五艘战列舰，一千五百门大炮，战士一万三千多人。这些实力相比西方联军差距还不下，不光数量不足，更要命的是水兵战斗经验缺乏。
他们获胜的希望就是海军司令明汝新的大舰队，只要能拖住荷兰人，等待主力到来，集中全力，才能一举获胜！
或许是一种巧合，双方的舰队都使用了诱敌战术，只是饵料的大小不同而已。
施琅是个十足的拼命三郎，他仗着座船个头大，火炮多，竟然不顾一切接近荷兰船只，在两三百米的距离上疯狂射击。
大炮轰鸣，硝烟弥漫，将视线都模糊了，双方的船只不停被炮弹击中，出现一个个大窟窿，士兵也纷纷落水。施琅的眼中只有荷兰人的船只，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无所谓，只要让荷兰人去死！
“火箭，发射！”
二十枚火箭一起射出，突然袭击，有大半都落到了对方的船只上，顿时火光冲天，连船帆都给烧着了，何兰兵在火光之中来回逃窜，疯狂地吼叫着，凄厉如同恶鬼。
“红毛夷，活该！”施琅嚣张大笑：“打，狠狠打！”
没有多久，又一艘荷兰战舰沉入了海底。
施琅擦了一把汗水，猛地向四周看去，顿时他的心就忽悠了一下。
海军士兵不可谓不拼命，但是他们的战斗经验和心理素质到底比不上久经大敌的荷兰人。施琅一共带来十二艘船只，已经有五艘沉入海底，还有三艘重伤，他的座船就在其中。而荷兰人只是沉没了两艘，还有两艘重伤。
战场的对比越发不利，不光明军的主力没有前来，就连爪哇舰队的船只也没赶上来。海面上完全被硝烟笼罩，海水飘满了船只的残骸和尸体，好不凄惨。
“参将大人，大事不好了！”负责瞭望的士兵急匆匆喊道，声音之中透着无比的惶恐。
施琅急忙拿起望远镜，向着西方的海面眺望。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越来越多的白点出现了，是西方舰队！
施琅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没盼来救兵，倒是盼来了催命的阎王。
看样子对方的舰队光是战列舰就有二三十艘之多，简直不给人活路啊！
“参将大人，红毛鬼子太多了，咱们快点……”
“快点什么？”施琅一瞪眼睛，猛地抽出佩刀。
“你们听着，我施琅就他娘的海贼出身，蒙陛下隆恩，保住了一条命，如今该是把命还给陛下的时候，传令下去，全军死战，谁也不准退！”
……
由于遭到了风暴，赛斯的舰队来得晚了很多，生怕错过了好戏，当他看到双方还在鏖战，简直喜出望外，急忙下令手下的舰队扑上去。
两艘三层的战列舰开头，后面的紧紧跟随，长长的两列船只就如同利剑一般，打破了战场上的平衡。
轰轰轰！
生力军集中火力，猛轰已经疲惫不堪的明军，一艘船只沉入海底，接着另一艘也沉下去。施琅只剩下了五艘重伤的战舰，这一次就算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开炮！怎么不开炮！”
“启禀大人，弹药室进水了！”
“哇呀呀！”施琅暴叫：“放火箭，开枪，总之不要停下来！”
又是一炮，正巧射中船位，贯穿两层甲板，船只随即起火，浓烟滚滚，烈焰飞腾。
“大人，该怎么办？”士兵都快哭出来了。
“给老子鼓足风帆，撞，撞沉红毛鬼子，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施琅疯狂叫着。

第六百三十三章 打不沉的怪物
从广州出发，明汝新的肩头一直沉甸甸的，在出发之前，张恪给了他一封密旨。饱经风浪考验的汉子对着旨意，竟然流下了泪水。
张恪没有给他们任何要求，只说了一点，无论胜败，人都要想办法滚回来，哪怕船只都打光了，朕再给你们重建！唯独一点，走向海洋的意志不可扭转！
风帆时代的战斗和后世还不一样，船员和士兵的经验技术，还有天气海况都有着非常大的影响，胜败不光要看实力，还要看运气。
尤其是面对着一群常年迎击风浪，出没在世界大洋的超级海盗，张恪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点，哪怕一次失败了，张恪也不会在乎，他会扛起所有压力，投入更大的精力，直到获胜为止。
面对着诏书，明汝新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陛下越是支持，越是宽厚，他的担子就越重。几十万的士兵，十几年的辛苦，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海上雄师，绝对不能在自己手上失败，绝对不能！
南下以来，明汝新每天都要对着海图不停推算作战的方法，不放过一点疏漏，力求把计划做的完美无缺。
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舰队在穿过南海的时候，竟然遭到了风暴袭击，狂风骤雨，雷电交加。庞大的舰队霎时间就变成了海面上的片片树叶，不停的上下翻动，仿佛随时都能沉下去。
明汝新被弄得左摇右摆，只能让手下人把他绑在柱子上，才能顺利指挥。记得当初攻打热兰遮城的时候，同样遇到了风暴，貌似上一次打了一个漂亮仗，期盼着先苦后甜吧。明汝新不停安慰自己。
次日天明，舰队清点损失，有两艘运粮船沉没。一艘失踪，死伤的士兵有二百多人。损失还在承受的范围之内，明汝新下令士兵调整航向，扑向马六甲外海。
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明汝新的速度比起预定慢了半天多，他焦急地促催着大家快速行动。半途中，海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木板，当时几乎把明汝新吓昏过去。他强作镇定，让部下去查看，有没有活口。
不多时。竟然真的救上来一个人，把他拖到了甲板上，人已经昏迷了，手里却还死死抱着一块木板，也多亏了这块木板，不然早就丧命了。
明汝新让军医把他救醒，这个人醒过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突然趴在甲板上。疯狂磕头，泪水鼻涕流在一起。
“我终于见到天朝的军队了，我们有救了！”
明汝新经过询问，总算是知道。这个年轻人是马六甲的汉人，他们受不了荷兰人的欺压，偷了船只，一路逃了出来。他们根据模糊的方位。一路北上，结果不幸遇到了风暴，几艘船只都被海浪打碎。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基本都死了。
听完了讲述，明汝新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爪哇舰队已经提前和荷兰人相遇，并且被打败。可是听他讲述荷兰人对待汉人的种种手段，又让明汝新气炸了肺。
“哼，无耻！红毛夷，我必杀之！”
明汝新即刻下令，大军继续前进，终于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有巡洋舰送来了消息，说是发现了荷兰舰队的踪迹。
计算一下时间，明汝新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势，而是让舰队转换方向，编成两个纵队，缓缓向西南方向驶去。
整整一夜的时间，明汝新都默默站在船舱里面，一动不动，好似雕塑。
明天，就在明天，决定生死的大战就会到来！
倘若真的不兴战败，自己有没有勇气活着回去？虽然战前想这种事情并不吉利，可是明汝新却控制不住，直到东方发白，他才苦笑了一声：“千古艰难惟一死，殊不知有多少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只怕我做不到陛下的要求了！所以——我必须赢！”
“有敌情！”
负责瞭望的士兵打出了旗语，很快就传遍了舰队，就在前方三海里左右，有一支西方舰队，随着出生的朝阳，看得一清二楚。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迅速调整位置，准备迎战。
西方人虽然快，可是明军抢占了先机，两艘四层甲板的巨舰带头，风帆鼓足，好像洪荒的猛兽，扑了上去。
船舷的巨炮露出黑洞洞的口子，好像一个个野兽的大嘴，狰狞可怖。
轰！
第一声炮响，船只一震，紧接着炮声隆隆，双方都不停的开炮。由于明汝新抢先下手，抢占了有利位置，可以集中火炮攻击对手。
没有多久，一艘荷兰的军舰就被击穿了舰首，露出一个两三米宽的黑洞，海水疯狂涌入，船体快速倾斜。可以清晰地看到荷兰人惊呼着，一个接着一个，下饺子一样，掉到海里。
首战告捷，舰队的气势起来了，士兵们嗷嗷怪叫，冒着炮火冲到敌人跟前，你们不是技术厉害，经验丰富吗，老子跟你拼刺刀。
很多第一次参加大规模海战的士兵，迅速找到了最适合他们的战术。
海面上几乎被硝烟笼罩，炮火轰天，不断有船只沉入海底。西方的舰队有三艘荷兰军舰，剩下的有葡萄牙的，也有西班牙的。看到荷兰军舰被打成了马蜂窝，他们纷纷惊慌逃窜。
可是打红了眼的士兵岂会放过他们，战舰铆足了劲头，一艘两千吨多吨的大舰正好撞在了葡萄牙军舰的中间，只听砰地一声。包裹铁皮的舰首好像手术刀，割开对方的肚子，战舰迅速碎成两半，沉了下去。
如此生猛的一幕，吓得其他军舰都没了抵抗的勇气，一艘受伤的军舰竟然升起了白旗投降。
明汝新急忙下令接收过来，并且把上面的人员都带到了他的座船。一番审讯，当翻译把内容告诉明汝新的时候，他又是一阵血压升高。
这些船只是境界舰队，真正的主力正在和敌人作战。不用问，一定是巴达维亚的舰队。明汝新急忙下令，根据俘虏交代的方位。全速前进。
舰队乘风破浪，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航行，终于看到了数量众多的白帆，黑压压的，遮蔽了海面。
“荷兰人的主力！他娘的终于发现了！”
明汝新兴奋异常，舰队排成纵裂交战队形，抢到上风头，立刻发难。
就在他们出现的一刹那，荷兰人同样窥见了这支数量惊人的大舰队，作为司令官。阿图尔赛斯简直震撼到无以复加。
按照上次交战的经验，他估算过，中华舰队的规模不可能超过荷兰远东舰队，更何况还有葡萄牙和西班牙等国加入。凭着他们的经验，绝对能碾压敌人。
显然荷兰人的情报落伍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理解中华的庞大，也无法想象帝国全力动员的力量。
中华舰队不止数量惊人。而且有好几艘庞大的四层战列舰，吨位远远超过荷兰人，赛斯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迎战。
他的座船“女王号”还有另外一艘战舰“巨人号”联手迎击对方的“辽东号”战舰。三艘军舰像是喷吐火焰的怪兽，迅速冲在一起。
炮弹来回飞舞，不停击穿对方的船舷，造成惨重的杀伤。不断有人死去，又有更多的士兵填补上来。
随着他们开始交战，两支舰队终于全面开战。每一艘战舰周围都是敌人的船只，大家全都陷入了混战，只知道机械地开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过也有一些幸运的家伙，那就是施琅，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当发现了明汝新的大舰队之后，施琅涕泗横流，激动地跪在了甲板上，嚎咷痛哭。
他们几艘船只都受伤颇重，趁着荷兰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急忙脱离了战场。眼看着伤痕累累，比马蜂窝还不如的舰船，施琅欲哭无泪。他只能站在甲板上，拼命嘶吼，尽管明知听不到，却挡不住他的热情，最疯狂的咒骂从他的嘴里流出，恨不得把荷兰人大卸八块，扔进海里喂海龟。
战斗越发激烈，“辽东号”挨了不下一百枚炮弹，从上到下，伤痕累累，已经有海水灌入船体。相比之下，还算是幸运，被“辽东号”重点照顾的“女王号”船体中间已经打碎了，模糊一片，一根桅杆也断了，好不凄惨。
“巨人号”不甘心旗舰受损，拼命发起攻击，吸引火力，果然如同预想，一片火箭扑向了“巨人号”，顷刻之间，船上燃烧起熊熊大火，没哟多少时间，船只就成了一座海上的灯塔，格外显眼。
孤军奋战的赛斯不得不舍弃了“女王号”，登上了“奋战号”战舰，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女王号”已经变成了空壳子，船上的士兵死伤狼藉，足有二百八十多人变成了鬼魂。
双方的死亡都在快速攀上，到了下午三点时分，最后一艘观望的法国战舰也加入了战斗。中华海军数量多，吨位大，士气高昂，同样对手作战经验丰富老辣，拼起命来，同样不容小视。
舰队司令赛斯已经更换了两艘旗舰，同样明汝新也被迫放弃了起火的“辽东号”。海面上不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艘艘代表着人类造船工艺巅峰的作品不停沉入海底，双方都顾不上肉疼，咬紧牙关，拼命撑着。
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双方各自损耗都在十艘以上，中华舰队数量有优势，还能撑得住，荷兰人的主力战舰却损失了三分之一还多，如果继续打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妙。
赛斯终于心生退怯，就在他准备寻找突破的时机，有两个奇怪的黑影悄悄向着荷兰人的背后绕去。
这两艘战舰没有熟悉的白帆，却冒着黑烟，行动异常快速。其实从开战之初，明汝新就准备让铁甲舰投入战斗。不过很不幸，蒸汽动力的铁甲舰拥有诸般好处，但是开战之前，却必须先进行生火准备，差不多半个多时辰，蒸汽烧开，才能大显身手。
年轻的舰长李友芳一声令下，第一发炮弹打向了一艘西班牙巡洋舰，正中舰首，拉开了铁甲舰战斗的序幕。
西班牙人看到了两艘奇形怪状的军舰，顿时吓得大惊失色。他们无法想象，为什么军舰可以没有船帆，还行动快速。李友芳已经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作为海盗王李旦的孙子，李友芳早就立志要驰骋海上，机会终于来了。
铁甲舰炮声不断，没有几下，西班牙的战舰就被打烂，沉入海底。他并不停留，继续向前杀去。
所到之处，西方的船舰都倒了霉，不是被击沉，就是被撞沉。两艘船只就像是横冲直撞的怪物，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两艘荷兰人的战列舰迎了上来，向着这两个怪物疯狂开炮。终于一炮命中了舰首，只听砰地一声，实心铁丸被崩飞，舰首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什么！
荷兰人都傻了，炮弹都打不穿，对方是铁打的不成？他们并不甘心，拼了命地射击，炮弹不时落在铁甲舰上，虽然偶然造成伤亡，或者把船体打出一个凹陷，不过很可惜，全都没造成致命伤。
铁甲舰依旧生龙活虎，李友芳指挥着船只抵近射击，荷兰人的战列舰不停被撕开大口子，海水蜂拥而入，士兵落入了海中，很快丢掉了性命。
其实对于这些死去的士兵来说，或许这是不错的解脱，他们从没有遇到过如此绝望的境地。对方就像是不死的怪物，战场完全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他们没有了一丝的胜算。
李友芳指挥着击沉了三艘战舰，荷兰人就再也鼓不起勇气，看到了这两艘船只，他们本能的选择就是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赛斯并不甘心失败，他还在集中兵力，作为一个顽强的斗士，赛斯并不相信有什么不沉的军舰。嘭，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炮弹正好击中了铁甲舰的船尾，螺旋桨受损，一艘军舰的速度顿时停了下来。
赛斯大喜过望，他的座船冲上去，还有其他船只，大家疯狂地发起攻击，炮弹像是重锤，不停敲击着对方。
加把劲，再加把劲，一定能击沉的！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惶恐地喊道：“大事不好了，英国人的军舰都跑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王师驾到
作为一根千年搅屎棍，英国人是非常称职的。战争都分成明暗两面，摆在台面上，是明汝新率领着庞大舰队南下，和西洋人决一死战。而暗中张恪早就展开了对西方人的分化瓦解。
西洋诸国中，荷兰窃据马六甲，葡萄牙和西班牙都有殖民地，感受的威胁最大，这三国出力也最多。
法国和英国都是后起国家，他们也在积极拓展殖民地，不过还没有把手伸到远东，他们和荷兰等国只是基于大家都是西洋人的立场，才联合起来。
自古以来，没有利益，只有道义的结盟都是脆弱的。实际上英法两国对荷兰等国早就有意见，荷兰等国力量不济，不过是占据了地理优势，抢先打通航路，享受了大航海的好处，比起拳头，都比如英法。既然国力不如，凭什么占据那么多好处，没有实力吞下去，就要吐出来。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从来没有变过。
张恪派出传教士作为代表，来到了印度，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搭上了线。张恪许诺给英国自由贸易的权力，尤其是随着国内对羊毛的需求越来越多，张恪拿出了二百万两白银，向英国订购羊毛。
要知道英国此时正在进行羊吃人的圈地运动呢，贵族手里拥有大量的土地，羊也快速增加，虽然英国也有纺织厂，但是需求量怎么和中华比，尤其是价格足足高了三成多。而且张恪还保证，只要英国保证适当的中立，更大的采购订单立刻就会送来。
有了张恪的保证，英国人终于心动了，不过英国总督贝格十足的狡猾，他并没有一开始就背叛荷兰，而是想着闻风而动。
随着开战以来，中华舰队的表现让英国人大惊失色。东方海军装备不差，士气更加高昂。就算是胜利了，也只是傪胜而已。
中华的底蕴不是他们能比的，尤其是铁甲舰出现，更使得战斗变得没有了悬念。
“撤退！”
五艘英国战舰没有打招呼，突然转向，脱离了联军舰队。
由于转向匆忙，还撞翻了一艘荷兰巡逻船，十几名水兵还海水里拼命挣扎求助。英国人连看都不看，打出中立的旗语。迅速脱离战场，留下了令人错愕的身影。
英国人果断地逃跑了，最气愤的不是荷兰人，而是法国舰队的司令考尔少将。
实际上张恪最早接触的是法国人，可是高卢鸡的脑壳和他们的子孙一样，都有点玩闹的基因。竟然表示他们要和西方的兄弟站在一起，绝对不和异教徒合作。
信誓旦旦，言犹在耳。到了真正打仗的时候，考尔又开始犯嘀咕了。伟大的法兰西人为什么给卑劣的荷兰人卖命，没有道理啊！
当看到英国人逃跑，考尔气得跳脚大骂。
“该死的英国人，卑鄙无耻。背信弃义。你，你们等着，看我不追上你们，用力踢你们的屁股！”
考尔急忙下令。法国的六艘军舰也撤了出去。不过他们动作慢了，中华舰队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海面上炮声隆隆。越来越多的荷兰战舰受伤起火，不断有军舰沉入海底。
考尔逃跑的时候，恰巧有两艘大型东方战舰喷吐着火焰杀过来。考尔不停大骂，他下令船只调转方向，偏巧有两艘荷兰战舰挡着去路，考尔咬咬牙，竟然下令开炮！
这一幕被军舰上的士兵看到，简直目瞪口呆，果然是西洋鬼子，竟然自己打起自己人了，还客气什么！
“打，往死里打！”
水兵脱了光膀子，在闷热的船舱里不停搬运炮弹，由于连续射击，粗大的炮管都变成了火炉，炙烤着每一个人，仿佛要把身体的水都榨干。
忘我的拼斗，终于，在黄昏笼罩之下，荷兰舰队出现了第一面白旗。
一艘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军舰率先投降，接着一艘又一艘，海面上飘荡着醒目的白旗。
荷兰统帅阿图尔赛斯早在半个小时之前，旗舰遭到攻击，一枚火箭在甲板上爆炸，赛斯的一条胳膊被炸飞。
虚弱的身体让赛斯根本不敢奢望胜利，如果落到了东方人手里，下场会是如何，赛斯喃喃自语：“他们会砍掉所有教徒的脑袋，把人头堆积成小山，他们是一群魔鬼，我不要落在他们手里，不要，不要！”
赛斯疯狂叫喊着，让人把他绑在了桅杆上，随着更多的炮弹袭来，旗舰涌入大量的海水，舰首几乎和海面持平。
轰！
军舰从中间裂开，就像两块砖头，快速沉入海底，赛斯带着强烈的惊恐，随着他的舰队一起覆灭了。
整个战斗直到第二天的凌晨才结束，冲得最狠的铁甲舰距离马六甲不足二十海里。
此一战，攻击击沉战列舰十五艘，击伤八艘，其他军舰多达五十余艘，一万出头的西方海军被消灭。远东的土地上，西洋的殖民者几乎损失殆尽，再也没有力量同东方抗衡。
同样的，明汝新赢得也不轻松，前后八艘战列舰沉默，其中就包括辽东号，另外受伤的战舰也有二十几艘。更要命的是一艘铁甲舰动力出现了问题，成了海上的铁皮棺材。经过一番权衡，不得不忍痛将之炸沉。
不管怎么说，胜利都属于东方，属于每一个士兵。
明汝新一面让人用最快的船只向皇帝报捷，一面率领着舰队直扑马六甲。
趁热打铁，失去了海军，马六甲变得不堪一击。海上的咽喉要路，东西商贸的门户，海军上下早就垂涎三尺了。此时不抢下来，简直对不起老天爷。明汝新经过短暂休整，即刻向着新目标进发。
马六甲，陈宅。
陈寿年静静坐在太师椅上面，呆呆望着前面，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瞳仁一片茫然，找不到任何焦点。
随着马六甲事件爆发，荷兰人彻底撕下了伪装。丢弃了伪善的面具，他们将抓捕的汉人押到了海边处决，每天都有死人，竟然吸引了大批的鲨鱼到浅海处抢夺食物。看着畜生吞食人的肢体，荷兰人非但没有半点仁慈，还指指点点，当成了笑谈。
对于那些不敢反抗的汉人，他们也不手软，一口气增加了三倍的税收，逼迫他们为舰队出征买单。稍有怀疑。就去抢走财产，把人关进黑牢，自生自灭。
陈寿年愤恨无比，可他还有一丝侥幸，毕竟他的妻子是荷兰人，看在情分上，荷兰人不会动他的。
这种自信在三天前被打破了，他的小女儿出去降香，竟然被荷兰人抓走了。妻子急忙前去救人，也没有回来。前所未有的恐惧萦绕着陈寿年的心头，直觉告诉他，两个人只怕凶多吉少。
就在他傻愣愣的时候。突然家丁急匆匆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件破烂不堪的衣服，送到了陈寿年的面前。
“这，这不是小姐和夫人的吗？怎么在你手上？”
陈寿年一眼认了出来。家丁顿时嚎咷痛哭。
“老爷，荷兰鬼子杀死一个人之后，就会送来一件衣服。夫人和小姐怕是……”家丁说不下去了。陈寿年就像是被雷劈重，整个人都变得傻了。
死了，死在了荷兰人手里！
陈寿年一度认为最可恶的朝廷就是大明，每一个官吏都贪得无厌，恨不得敲骨吸髓，逼得他背井离乡，成了天朝弃民。
比较起来，那些西洋人则单纯直觉得多，很容易哄骗，又讲究契约，靠着和西洋人合作，他才积攒起庞大的家业，甚至他还主动加入了洋人的教。
直到如今，面对着两件破损污秽的衣服，陈寿年终于看清楚了，野兽终究是野兽，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人！
衣服被撕得稀破烂，上面沾着暗红的血迹，陈寿年甚至可以想象，妻子和女儿在临死之前，是遭到了何等非人待遇，又是如何拼死挣扎。
她们多么期盼着自己能去拯救她们，赶走那些可恶的荷兰人。
啪！
陈寿年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他像是负伤的野兽，嚎哭流泪，无助的呐喊！
“荷兰鬼子，荷兰鬼子，我和你们势不两立！”
就在他愤怒地大吼之时，突然长子急匆匆跑了进来。
“爹，外面的荷兰兵都跑了。”
“跑了？他们要玩什么花样？”陈寿年本能地反应，荷兰人应该是有什么阴谋。
“告诉家里人，都小心点，咱们家不能再死人了！”
陈家人都在小心翼翼等待着，似乎下一分钟凶神恶煞一般的荷兰人就会冲进来，把他们全都杀掉，人头串在一起，高高挂在旗杆上。
轰！
一声巨响，划破了宁静，陈寿年猛地站起，惊问道：“怎么回事？”
“爹，您等着，我去看看！”
长子跑出了大厅，他刚刚出去，炮声就接二连三，响个不停，脚下的土地都仿佛在不停颤抖，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张口，生怕把心脏跳出去。
终于，陈家老大从外面跑了进来。
“爹，有人打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
陈家老大喘口气，一字一顿说道：“爹，听说是天——朝——军——队，杀来了，红毛鬼子正到处乱跑呢！”
当啷，陈寿年手里的拐杖落在了地上，他傻愣愣站着，身体僵直，老泪止不住流了出来。
“来了，真的来了！”
陈家的人全都喜气洋洋，打吧，狠狠打，把红毛鬼子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他们早就作恶多端，该死了！
“爹，你听见没有，城里头乱了，我看是有人造反了。”陈家老大激动说道：“爹，咱们要不要动手？”
“要，怎么不要！”陈寿年突然如梦方醒，大声吼道：“去，告诉所有家丁，都拿起家伙，和红毛鬼子拼了！”
炮声就是战斗的号角，唤醒了城中每一个汉人百姓。他们已经受够了，千百年来，汉人都往来南洋之间，经商居住，一直相安无事。直到这些可恶的洋人，他们带着杀戮前来，几十年间，有多少冤魂要找他们索命，有多少欠债要还！
“杀！杀死他们！”
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用最简陋的武器围攻荷兰人。而此时的荷兰士兵呢，他们早就听说了海军战败的消息，顿时军心涣散，再也不敢打下去了。很多人都偷偷装备行囊，想要逃跑。
偏偏这时候，庞大的舰队杀来，外海全都被封锁死了，黑洞洞的大炮对准了他们。炮声惊天动地，荷兰人的剩余船只挨个被消灭，他们已经变成了困兽。
随着第一发炮弹打进城中，攻防战终于开始了，士兵淌着齐腰深的海水，冲上了沙滩，向着城市猛冲过去。
沿途的荷兰人只知道逃跑，没有一丝迎战的勇气。
就这样，士兵们轻松冲进了马六甲，城中的百姓跪倒在路旁，高声欢呼，不停磕头，快快乐得就像是孩子。
老人们泪水长流，哭道：“王师来了，我们总算看到王师了！”
“王师来就我们了，我们不是天朝弃民了！”
“天朝没有弃我们，我们更不可负天朝！”
……
荷兰人毕竟殖民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人口也只占可怜的百分之五，随着海军覆灭，他们就像是断了脊梁的狗，趴在地上等死了。
明汝新几乎没有怎么动手，他只要静静看着就够了。
愤怒的百姓将荷兰人俘虏起来，押到了海边，原本沾满了汉人鲜血的石头再度染红，这一次用的是殖民者的血！
掌控了马六甲之后，明汝新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挥军北上、南下，首先选择臣服的就是暹罗，作为大明曾经的藩属国，听闻天朝的舰队击败了西洋人，二话没有，老国王被长子派了过来，还带来了十大船的贡品，前去恭贺新的皇帝陛下。
接着就是安南，相比而言，这还是个有些战斗力的国度，可是当庞大的舰队发出怒吼的时候，他们也乖乖投降。
苏门答腊，三佛齐，缅甸，一个接着一个，全都派遣了使者，兴高采烈的向天朝进贡，仿佛发现了金矿一样。只是他们不知道，如今的天朝已经不一样了，再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明汝新到达各地之后，首先宣布：凡是在南洋各国居住的汉人，都享有治外法权，各国无权判刑。
无论走到哪里，强大的王师永远是每一个汉人的坚实后盾！

第六百三十五章 盛世（大结局）
南洋的汉人有多少，怕是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不过保守估计，也有上百万人之多。尤其是主要的城市，商业区一半都是汉人支撑起来的。指望着那些连数数都不会的土著去经商，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汉人掌控着大量的财富，生活普遍优渥，只是经济上的成功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安全。由于自身组织涣散，加上被视作弃民，缺少国内支持，他们经常要面对着土著的勒索，甚至杀戮。
当西方殖民者到来之后，他们很快弄清楚了南洋的情况，他们开始挑动土著，去攻击汉人商旅，抢夺财物，削弱天朝的影响力。
可以说，他们的作为很成功，越来越多的汉人选择了沉默，甚至投降。一次次将自己的财富屈辱地奉献出去，忍受着越来越严重的压榨。
每隔一段，就有一次屠杀，汉人在殖民者的眼里，就好像韭菜一样，定期收割！
就在大家都认命的时候，改变终于到了！
马六甲隆隆的炮声，宣告了天朝到来，大家不再是弃民，强大的天朝海军是每个汉人的强大支柱。
就在战斗结束不到半年的时间，舰队几乎访问了所有沿海城市，每到一处，都会受到热烈欢迎。当地的侨民带着丰厚的慰问品，登上了高大的海船。
来自祖国的士兵，高大威严，洁白的不像话的军服，让人叹为观止，惊为天人。也只有如此的士兵，才能征服浩淼的大海，才能打败穷凶极恶的西洋人。
侨民简直像是过年了一样，在舰队将领的授意之下，各地都组建起华人商社，商人联合会。老乡会等等组织。
可别小看这些组织，虽然打着商业的名头，内部的结构俨然官府一般。实际上就是参考西方的殖民贸易公司，组建起来的商会。
他们不光垄断各地的贸易，还拥有银行，军队，甚至铸造货币的权力，俨然一个政府。
显然南洋各国对此相当不满，认为这是天朝在抢夺他们的土地，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安南。甚至派出上万的军队，攻击汉人商会，造成了惨烈的死伤。
此时的安南正处在后黎朝时期，南北分裂，被阮氏和郑氏两大家族掌控，国王则是沦为傀儡。
郑氏占据人口稠密，相对富庶的北方，而阮氏虽然实力相对弱小，可是他们临近西洋殖民者。能从荷兰等国手里弄到先进的武器，加之商业繁荣，双方得以势均力敌，谁也吞没不下谁。
对于这两个冤家对头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可是偏偏他们就找到了利益的结合点。长期的战斗耗光了双方的家底儿，富裕的汉商就成了他们眼中的肥肉。尤其是安南以强国自诩，并不在乎天朝。打了几千年，不也没有灭了我们！
尤其是安南还想着通过对汉人下手，表示他们的勇敢。进而成为南洋各国的霸主。
出于种种目的，安南针对汉人的攻击开始了，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有一百多位商人被杀害，掠走财富多达三十万两。
得手之后的安南人积极调兵，防备着天朝的惩罚。出于习惯，安南把兵力都集中在了北线。那里有绵密的崇山峻岭，有无数的沟谷河流。瘴气遍地，毒虫毒蛇数之不清，按照他们的经验，只要撑住半年时间，天朝就会缺少补给，选择退却，到那时候，他们还可以趁火打劫，再捞上一笔。
不愧是和天朝交战最多的国家，安南经验丰富，两个家族配合默契。只是他们忽略了一点，眼下的天朝和以往全然不同了。
马六甲一战使得海军名扬天下，快船将安南杀害汉人的消息送到了京城，张恪第一时间下令，责成海军严惩安南。
明汝新得到命令之后，立刻调兵遣将，他集中了十五艘战列舰，从南部向北攻击，每个港口之中，只要是安南的船只就不放过。
首先遭难的就是阮氏，他们集结了三百多艘战船，想要抗衡天朝。听起来数量吓人，可是当海军出现的时候，他们的士兵全都尿了。
对方一艘战舰抵得上安南几十艘，完全就是壮汉和孩子的战争，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完全就是一边倒的横扫，一半的军舰被送到了海底，剩下一半选择了投降。
谁有闲心搭理这些猴子，把他们都集中到了岸边，然后纵火把船只都烧毁。清理了阮氏的海军，郑氏的也不例外。
两个月时间，除了零星的渔船，安南连一艘像样的战舰都没有。
海上被彻底封死，不许商业往来，不许出海打鱼。
安南可不比天朝，能够自给自足，没有了贸易，没有了海上的渔获，就要了半条命。大量的渔民失去生活来源，安南接连发生起义，战火迅速波及全国。俺男人就像是疯子一样，不停地杀戮对方，尸体堆积如山，血水把大地染成红色。
自始至终，天朝都没有直接登陆安南，光是海上封锁，就产生了如此效果，实在是令人不敢置信。
混战持续了一年多，安南不得不派出了使团，前往天朝上国请罪。随同他们一起行动的，还有十几个小国，他们带着珍禽异兽，各种土产，前去朝拜天朝的皇帝，祈求皇帝能够像以往一样，继续当冤大头，善待他们……
“南洋各国，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以往历朝历代没法占据南洋，是因为恐惧海洋，只是依靠陆军。长途跋涉，加上烟瘴之地，路途艰难，承受不住损失，不得不退了回来。这一次我们从海上下手，就是彻底把南洋吞进肚子里，绝对不放过！而且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研制出了全新的蒸汽船，正在加速生产，以后我们和南洋的联系都靠这些船只了！”
张恪兴奋地宣布，为什么如此说呢，制约帝国扩张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通讯，距离太远。政令没法下达，自然就没法控制。
陆地上是战马，海上就是船只，偏偏帆船受限于风向，有些时候就没法传递消息。试想一下，一道调兵的命令下达，结果半年之后才接到，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有了蒸汽船只，就无需在乎风向，安全系数大大提高。最多一个月时间，南洋的消息就能传到京城，供皇帝和内阁做出决策。
技术难题解决了，张恪就迫不及待地跑马圈地了，在大航海时代，大洋上的岛屿，谁先发现就是谁的，先下手为强。至于消化可以放在后面，先把篱笆筑起来再说。
把安南打服。接下来就是就是印度。
虽然后世三哥在大家的眼中，就是蠢萌蠢萌的代名词。实际上历史上三哥还是很辉煌的。雄踞南亚次大陆，耕地广阔，农业发达。人口几乎和天朝不相上下，经济总量也差不了太多。唯一的问题就是印度长期处在分裂的状态，诸侯遍地，各自为政。形不成合力。
当然这样正好给了张恪下手的机会，只要拿下印度，天朝缺粮的危机就能够解决。而且征服了印度，等于每一个国人都有了一个海外奴隶！
想想都觉得激动人心，张恪给内阁和枢密院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制定征服印度的方案。
谁知这个方案并不容易，那么庞大的领土，几乎和天朝差不多的人口，错综复杂的关系，难以计算的部落，光是为了弄清印度的状态，就花了三年时间。
张恪登基第十个年头，由皇太子张琰率领着十五万的远征军，连同一千五百艘战舰，从东南的五个港口一起出发，途径南洋等地，在马六甲短暂休整，又杀入了印度洋。
这十年间，海军已经吞并了斯里兰卡岛，并且把这里作为攻击印度次大陆的跳板。十五万大军赶来，连同本地的驻军，分批登陆印度，开始了征伐印度的开始。
这一场大战前后打了十年，印度莫卧儿王朝的最后一任皇帝奥朗则布在德里的皇宫之中，蹈火而死，漫天的烈焰吞噬了繁华的宫殿，也吞噬了次大陆的一切。
十年之间，形成了的东印度公司，垄断了八成的贸易，建立起强大的行政团队和殖民军队。而东印度公司最大的股东就是太子张琰。
出兵之时，他还不到而立之年，经过十年的铁血征伐，他已经成熟而冷静，对待敌人狠辣狡诈。庞大的印度次大陆，就是他纵横捭阖的舞台，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段，分化印度的王公，让他们自相残杀，迫使一个个土邦臣服在脚下。
征服印度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前后有七万名士兵阵亡，而因为水土不服，死亡的数量则是三倍之多！
但是付出就有收获，光是一个印度，就为天朝每年贡献一千两的岁入，外加上五百万石粮食，还有数之不尽的棉花。并且消耗了两千万两的纺织品，保证帝国的工业迅速繁荣。
当皇太子率领胜利之师，回到天朝的时候，他选在了广州登陆，然后乘坐着刚刚开通的列车，经过六昼夜的旅程，终于到达了京城，速度之快，简直让所有通行的士兵都惊叹不止！
天朝真的腾飞起来了，到处都是林立的工厂，到处都是繁荣的场面。铁路一条条的修建，城市快速崛起，大量的劳动力从田野中解放出来，变成了产业工人。
十年不见，一切都让张琰欣喜若狂，同时他还有挥之不去的忧虑。
实际上，按照当初父皇的承诺，做皇帝二十年，就要让给他，如今正是这个时候，父皇春秋正盛，听说三年前还诞下了一位皇子，到底能不能让出皇位，张琰一点把握都没有。
如果父皇不想让位，自己这个战功彪炳的皇太子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但是张琰并不害怕，十年的历练，已经让他有足够的把握和勇气，去面对自己的父皇。
当张琰回到京城，有女官把他直接带到了西苑，张恪带着皇家上百口子正等着他。
迈进殿门的一刹那，张恪轻轻一拉手里的开关，顿时宫殿的四周闪耀出刺目的强光，张琰几乎睁不开眼睛，接着就听到张恪的声音，大笑道：“来欢迎咱们的大英雄回来！”
张恪亲自拉着儿子的手臂，一同坐在了龙椅上。张琰已经适应了强光，向四周看去，只见墙壁上每隔一尺，就有一颗全都大小的玻璃球，从里面发出黄色的光芒，好像一颗颗的小太阳，把大殿照的丝毫毕现。
“父皇，这是？”
“呵呵呵，我正要考考你，你说这是什么？”
张琰眉头拧成了川字，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惊呼道：“父皇，莫非这就是电？我记得去年的时候，有人发表了磁生电的论文，难道今年就成功了？”
“嗯，没错，科学院的人比我想的还能干！”
张恪得意地笑道：“琰儿，掌握了电力，就掌握了改变世界的钥匙。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都会变成现实，飞天，下海，几乎无所不能。掌握了电力的中华，才能永远兴盛下去，再也不用担心被西夷超越。”
张恪拍了拍儿子的肩头，笑道：“爹能替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时代，好好干吧！”
……
老皇帝退的干干脆脆，当年一起征战天下的老兄弟有些凋零了，有些也随着张恪的退位，一起从政坛上消失。
新君张琰继承父皇的国策，继续扩张实力，推到工业发展。在他即位的第五年，天朝派遣二十艘船只在北美洲建立起殖民据点，同时另一支舰队抢占了索马里，开启对非洲和美洲的殖民活动。
第二年，西方再度组建联军，双方在中东展开殊死搏杀，经过十年鏖战，中东彻底落入中华的手中，西方联军完败，新十字军瓦解冰消。
至此，帝国的扩张也到了一个极限，张琰开始奉行与民休息的政策，期间汽车工业大力发展，第一架飞机试飞，第一艘潜艇下水，第一条高速公路出现……
无数的第一，将帝国彻底推到了无可比拟的盛世，天朝上国，实至名归！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