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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禁宠：晚安，首席大人
作者：淡月新凉
内容简介
 黎浅是江城所有女人艳羡的对象，也是所有女人最不屑的存在。 她有着最艳丽精致的容貌，却是个作风豪放、人人不齿的私生女。 一场精心的设计，一次意乱情迷的放纵，一个多月后黎浅拿着妊娠四十天的检查单与陆天擎在医院偶遇，她微微一笑，医生说没有百分百的避孕方式。 陆天擎唇角微勾，这真是个一百分的理由！ 半个月后，黎浅如愿以偿地嫁给了陆氏王国的首席继承人，满城哗然。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和一份婚期一年的婚前协议。 一年期满，她主动提出离婚时，却被陆天擎逼至角落，黎浅，我陆天擎就这么容易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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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亲闹剧
江城，金悦酒店。
黎浅坐在25楼的餐厅里，等着她的相亲对象的到来。
今天是黎家另一个女儿、黎浅的姐姐黎汐出嫁的好日子，家里所有人都在另一家酒店，正祝福着黎家大小姐幸福美满的婚姻。
很讽刺，黎家大小姐嫁给宛城颇有声望的程家最英俊杰出的儿子，而她这个二小姐却在同一时间被安排和一个离异男人相亲。
没办法，谁让别人是名正言顺的黎家大小姐，而她黎浅不过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私生女，连出席婚宴的资格都没有，唯恐脏了那一双新人神圣的殿堂。
黎浅抬眸，一个侍者正领着一个大腹便便，头顶锃光瓦亮的矮个老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向她所在的方向。
尽管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黎浅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眼眉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有那么一瞬间，黎浅觉得自己好像在演喜剧，差点就笑场了。
男人却在看见黎浅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黎浅小姐，你好，我是张北川。”那男人直接在黎浅对面坐下来，毫不掩饰地将黎浅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更亮了，“黎浅小姐可真漂亮。”
黎浅为了让自己不笑场，整个人坐得笔直，看上去格外优雅端庄，听见这男人的夸奖也只是微微一笑，“谢谢张总夸奖。”
张北川却只是看着黎浅笑，大概真的是满意到极点，看黎浅竟看得有些痴了。
“张总？”黎浅微微偏了头，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
张北川“嗯嗯”了两声，却并没有回过神来。
黎浅的手悄然伸到桌下，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不要笑场，面上却依旧是从容微笑的。她端起水杯来，优雅地小口喝水。
张北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回过神来，说：“我对黎小姐非常满意。不知道黎小姐的父母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谈谈婚事？或者黎小姐自己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房子、车子，我都会满足你。”
黎浅听了，一面强忍笑意，一面在心里叹息。
家里人为她张罗这场相亲，据说是尽心尽力、百里挑一的人选，还说什么不满意也没关系，只当认识一个新朋友也行，却原来早就把她彻彻底底地卖了。
轻轻捏着自己的下巴，黎浅缓缓道：“飞机可以么？”
“当然可以！”张北川立刻道，“你要，我立刻让人从国外订一架回来。”
黎浅终于还是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黎浅结束相亲回到黎家别墅的时候，大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她甩掉高跟鞋，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之后才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了床上。
黎浅睡的很不安稳，梦里她最好的朋友站在她面前，满目愤怒与绝望，指着她骂道：“黎浅，你不要脸！”
曾经最亲切和睦的同学朋友三三两两地站在她面前，对着她指手划脚，“就是她，黎浅，原来是个私生女，果然是基因决定物种，不要脸，跟好多男人都有关系……”
“黎浅！黎浅！”
昏昏沉沉中不知道睡了多久，黎浅忽然听见有人在怒气冲冲地喊自己的名字，刚醒过来坐起身，她房间的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黎夫人宋琳玉，她爸爸黎仲文的妻子，素日里格外优雅端庄的一个人，此刻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气到面容扭曲。
“黎浅！”宋琳玉一下子冲到黎浅床前，抬起手就给了黎浅一个巴掌，气急败坏地指责，“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得罪张总？”
那一巴掌不算重，却还是打得黎浅有些晕，她皱着眉头想，才演完喜剧，这么快就改演家庭伦理剧了？
“你知不知道张总有多少身家？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找人搭上张总这条线？”宋琳玉呼吸又快又沉重，鼻翼不断地扩张，那张泛着油光有些脱妆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还瞧不上张总？那你瞧得上谁？还有谁能瞧得上你，一个野种？”

第2章 拿不出五千万，你不嫁也得嫁！
“琳玉！”她话音刚落，黎仲文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拉住她，“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
“我动手怎么了？”宋琳玉挣开丈夫，“她自己犯贱，就怨不得被打！”
黎浅平静地看着他们，终于掀开被子下了床，亭亭站在两人面前，微微一笑，“阿姨不是说叫我去相亲吗？相亲当然有成功有失败，我不过是拒绝了张总而已，怎么就值得阿姨发这么大的火？”
“拒绝？你凭什么拒绝？”宋琳玉再度开口，“你吃我们黎家的用我们黎家的，我不计较你的身份把你养到这么大，让你嫁谁你就要嫁谁！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黎浅听了，勾了勾嘴角，眼神有些冷了下来。
“浅浅。”黎仲文也终于对她开口，“你太任性了，有什么话可以回来跟我们商量了再说，怎么能当场拒绝张总这么不礼貌？”
黎浅听了，目光缓缓移到黎仲文脸上，“爸爸的意思也是要我乖乖嫁给那位张总？”
“张总身家丰厚，而且他很喜欢你。你那么不礼貌地拒绝了他，他也不介意。”黎仲文缓缓说道，“浅浅，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嫁给张总，他一定会很疼你的。”
黎浅听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轻笑起来。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宋琳玉看着她这副娇娇美美的样子就来气，“你不想嫁给张总？也行！我们黎家从小把你养大，你拿五千万回来，随你嫁给谁！”
五千万。
黎浅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难怪宋琳玉气急败坏成这样，原来她拒绝张总，就等于拒绝了五千万？
的确，五千万对于现在的黎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黎氏企业因为接连几个重要项目投资失利，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正面临着破产的危机。黎家仅剩的资本，便是两个以美貌著称的女儿！
虽然大小姐黎汐如愿嫁进了江城巨富程家，解了黎氏一丝燃眉之急，然而黎氏依旧需要大笔资金周转，这主意自然而然地就打到了黎浅身上。
“你拿不出五千万，张总那边，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黎浅听了，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黎仲文，唇畔笑意嫣然，“在爸爸心里，我就只值五千万么？”
黎仲文被她问得一愣，“浅浅……”
黎浅却已经又看向别处，拨了拨长发，漫不经心地开口：“两亿和五千万，爸爸选哪个？”
黎仲文夫妇顿时更加怔忡，宋琳玉回过神来，立刻就冷嘲热讽起来，“黎浅，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野种！长得再漂亮你也是个野种！会有好人家看得上你，还会给你两亿？”
“哦。”黎浅唇角上翘，精致的眼眉间都带了笑，“我是野种，那爸爸是什么呢？”
“你——”宋琳玉登时勃然大怒，“你岂止是野种！你还是个烂货！被人用完就甩，甩完又甩的烂货！”
“琳玉！”黎仲文眼见她近乎失控地口不择言，终究是抬起手来，重重打了她一个耳光。
宋琳玉被那一下打得有些懵，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黎仲文。
黎浅见到这幅情形，脸上却仍旧是浅浅含笑的模样，看着宋琳玉，缓缓道：“三个月后，我给爸爸两亿！”

第3章 陆……四哥？
第二天傍晚，接到好友宋衍打过来的电话时，黎浅才从一场绵长的午睡中醒过来。
挂掉电话，她才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洗脸化妆。
黎浅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宋琳玉。
宋琳玉看到她，先是一愣，目光随后淬了毒。
今天的黎浅跟平常很不同。
平常总是红唇妖冶、长发披肩，时时刻刻展现出万种风情的女人，这会儿却化着极其清淡的妆容，长发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穿着平底鞋牛仔裤，上面一件宽大的军绿色棉服外套，像是还没毕业的女学生。
宋琳玉看着她冷笑，“哟，打扮成这个模样，是要去嫁给谁啊？你以为你穿成这样就会变成好人家的姑娘了？”
黎浅听了，笑容却蓦地明媚起来，“我又没有嫌弃过黎家是不正当的人家，阿姨何必说这样的话呢？”
说完，黎浅转身就走出了家门，只留下气得面色铁青的宋琳玉，恨得咬牙切齿。
黎浅驾车前往宋衍工作的会所“四季”，晚高峰还没过，整个城市堵得一塌糊涂，黎浅也不心急，随着庞大的车流龟速移动，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出了城。
“四季”在城郊，虽然路程稍远，然而山水园林，却是城中名流趋之若鹜的地方。
出了城，道路通畅起来，黎浅的目光却已经被对面一辆来车的灯光吸引。
黎浅的车开着远光灯，对面那辆车接连闪了她好几次，提醒她转为近灯。
黎浅恍若未觉，却仿佛被那辆车闪疼了眼睛，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
几秒钟过后，“砰”的一声巨响——
撞车。
黎浅那辆小高尔夫，不轻不重地撞到了对面来车身上。
黎浅忘了系安全带，头一下子磕在方向盘上，顿时就擦破了皮。
恍惚之间，她抬起头，看到近在眼前的那辆车——
黑色慕尚，车牌1959。
是他。
“真是见鬼！”
黑色的慕尚车后排坐着两个人，其中傅西城一见这情形，控制不住地就蹙了眉，“刚出来就撞车，你这什么运势？”
他身旁那人没有说话，司机却赶忙下了车，去查看对方车里的情形。
黎浅静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的司机匆匆而来，敲着她的车门问：“小姐，你没事吧？”
她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那司机一眼，随后推门下了车。
那司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跟在她身侧。
黎浅从自己的车尾绕过，来到了自己的车身前。
车子的大灯依旧亮着，她就站在车头，微微弯下腰来查看着两车相撞的情形，侧影逆着灯光，却连每一根发丝都被清晰勾勒，映出动人心魄的一幅剪影。
慕尚车内的空气蓦地凝滞了片刻，傅西城盯着那个绝美的剪影，再度开了口：“哟，侧影杀手啊！”
身畔那人眸光凝聚，淡淡流转，未置一词。
那位侧影杀手却很快站起身来，走出灯光范围，跟司机说起了什么。
傅西城刚好靠这边车窗，昏暗的路灯之下，他这才看清那女人的面容，忽然怔了怔，脱口而出：“是她？”
身旁那人闻言，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是问：“认识的？”
“呵呵。”傅西城忽然就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江城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啊，裙下之群无数……对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堂弟陆绍谦也是其中之一。你刚回国，应该还没听说过吧？”
傅西城说完，忍不住点了支烟，“啪嗒”一声，打火机火光跳跃，映出身旁那人英俊卓然的容颜，却正是近日刚刚回国的、陆氏家族首席继承人——陆天擎。
傅西城这边刚刚点燃烟放下车窗，那边司机忽然就走了过来，“陆先生，那位小姐说要报警处理。”
陆天擎听了，还没开口，傅西城忽然笑出声来，“这谁的责任啊？还好意思提出报警来了。”
“是我的责任居多。”黎浅婉转俏俐的声音传了过来，“该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可您这辆是豪车，责任不小，还是等警察来把责任划分清楚得好。”
说话间，黎浅已经走到车窗边，在看见傅西城的瞬间怔了片刻，认出他之后，却又很快微笑着打了招呼，“原来是傅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耽误傅先生的时间了。”
“犯不着。”傅西城瞥了她一眼，“也不是我的车，不用向我道歉。”
黎浅的目光这才落到傅西城身旁，隐约可见一身量修长的男人坐在那片阴影里，却看不清模样和神情。
黎浅正暗自思量，那边却忽然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随后竟是那人下了车，隔着车身看向她。
一双琉璃目，温凉平淡，不似当初。
黎浅似乎怔忡了片刻，有些讶然地弯了弯唇角。
“陆……四哥？”她似乎有些不确定，轻声喊道。

第4章 不是什么清白干净的女人！
这一声“四哥”出来，傅西城和司机都怔住了，而陆天擎安静片刻之后，只是笑了笑，极淡。
他是翩翩世家公子，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卓然，又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五官深邃立体，本是十分冷峻的外表，却因为那双褐色琉璃一般的眼眸，又多了两分温和清润的气息。
可是所谓温和清润，也不过是那双眼睛的表象而已。
陆天擎看着黎浅额头上的伤口，缓缓道：“要紧吗？”
黎浅似这才意识到什么一般，抬起头来摸了摸伤口，皱了皱眉之后，却依旧是笑了起来，“应该不要紧的，还是陆四哥的车子重要。”
陆天擎听了，又看了她一眼，随后却看向了司机，“先送黎小姐去医院做检查。”
司机连忙答应着，坐在车里的傅西城一听，也知道陆天擎是不打算计较这次撞车的事情了。
傅西城慢条斯理地从车里走下来，随后给自己的司机拨了个电话，让对方来接。
黎浅顿了顿，没有多推辞，只是冲陆天擎又笑了笑，“谢谢陆四哥。”
陆天擎点了点头，看着司机打开车门，让黎浅坐进了那辆车里。
隔着车窗，黎浅又看向陆天擎，刚好陆天擎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黎浅眼睫微微一垂，稍稍避开他的眼神，却依旧是微笑的模样，“那就改天再向陆四哥道歉和道谢了。”
陆天擎没有说话。
很快，司机带着受了轻伤的黎浅离开了现场，只剩下陆天擎和傅西城两位翩翩公子杵在路边，格外惹人眼目。
傅西城倚着一根路灯杆继续香云吐雾，又瞥了陆天擎一眼，“这一声‘四哥’可真好听啊，可也真贵，就这么喊两声，二三十万没了。”
陆天擎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傅西城又问：“她怎么认识你的？”
“思唯的同学。”陆天擎声音平淡无波，“以前见过。”
“思唯的同学？”傅西城愣了愣，随后说，“那你可得关心关心你妹妹，让她别跟这样的女人走得太近。”
这样的女人……
陆天擎将这几个字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却沉声反问：“怎样？”
“你出国十年，这中间应该没有再见过她吧？”傅西城嗤笑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十年前的小丫头片子出落得真是楚楚动人？”
陆天擎没有回答，傅西城随后又道：“可是你可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这位大美人，可是将江城数不清的浪荡子弟玩弄于掌心的人物，长得再漂亮也是白瞎，不是什么清白干净的女人。”
陆天擎听了，缓缓抬眸，目光沉沉掠过先前车子消失的方向，只是淡笑一声。
时隔十年，黎浅又一次见到陆天擎，就是这样的情形，近乎惊鸿一瞥，不过匆匆两句话，就各散了东西。
虽然她喊他一声“四哥”，可也不过是跟着曾经的同窗好友、陆天擎的妹妹陆思唯顺口一喊而已。
十年前，陆天擎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已经开始对自己的人生作出详细规划；而那时候的黎浅，不过是一个刚刚小学毕业的丫头，还成日里做着公主的美梦。
这样子的两个人，十年后再见，还能以相识的口吻说话已经是不容易，难不成还要产生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效果？
这天之后，黎浅在自己的钱包里准备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

第5章 不和谐因素
第三天是黎家大小姐黎汐和新婚丈夫程嘉熙回门的日子，黎浅一大早就被宋琳玉安排去医院做体检。
她这一去做检查，黎家大小姐的回门宴可就又干净又温馨，不会有任何不和谐的因素了。
黎浅推门而入的瞬间，客厅里几个人都有片刻的怔忡，随后反应各不相同。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微微一笑，“姐姐姐夫回来了？”
黎汐随后开口问她：“浅浅，一早上你去哪儿了？”
黎浅这才看向宋琳玉，缓缓笑着说道：“今天约了医生做身体检查，不过我到了医院才发现身份证没带，所以又回来了。阿姨，不用担心，我拿了身份证再去医院。”
宋琳玉面容一僵，还没说话，黎汐已经开了口：“浅浅，今天我跟你姐夫回来，你就别出去了。我们的婚礼你就没来，今天怎么也要一起吃顿饭吧？身体检查，明天再做也不迟呀。”
黎浅听了，只笑不答，看向了宋琳玉。
宋琳玉脸上僵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是啊，你姐姐姐夫回门，是应该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才对。”
“好。”黎浅轻笑，“我都听阿姨的。”
她在沙发里坐下来，身上厚重的白色羽绒服也没有脱，衬得一张脸格外精致小巧，看得宋琳玉心头一阵火。
程嘉熙却忽然又问黎浅：“我跟你姐姐婚礼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那天啊……”黎浅抬眸又看了宋琳玉一眼，笑得格外愉悦，“我相亲去了。”
“相亲？”程嘉熙顿时就好像来了兴趣，“对方什么人？满意吗？”
黎浅耸了耸肩，“对方年龄有点大……”
“多大？”程嘉熙问。
黎浅漫不经心地绕了绕自己的发尾，回答：“也就大了我二三十年吧……”
话音落，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程嘉熙也笑出声来，“你可真逗。”
黎汐靠向程嘉熙怀中，笑着说道：“浅浅就爱胡说八道！”
黎浅只是看着宋琳玉的黑脸笑，“挺逗不是吗？那姐夫你觉得，我找个什么样的才不逗？”
程嘉熙听了，低头看了黎汐一眼，随后才回答黎浅：“浅浅这么漂亮，当然是要找个青年才俊了。”
黎浅摸着耳垂叹息一声：“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一个青年才俊都不认识呢！”
“你姐夫认识啊。”黎汐笑着说，“回头让你姐夫在圈子里给你物色物色，不如你跟你姐夫说说你的条件？”
“我哪敢提什么条件啊。”黎浅回答，“不过要是姐夫帮我物色，我肯定放心。”
宋琳玉听了，终于忍不住插嘴：“浅浅，你是女孩子，说话注意点。”
黎浅听了，撇了撇嘴，眉目之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委屈。
程嘉熙见状笑着说：“妈，浅浅这样挺坦率可爱的。那这个任务交给我了，刚好过两天圈子里有个小聚会，都是自己朋友，浅浅你也来玩，有看得上眼的跟姐夫说。”
“好啊。”黎浅顿时笑得如沐春风，“谢谢姐夫！”
三日后，城郊兰博山庄。
其中一幢独立别墅的大厅里，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各自活动，好不热闹。
黎汐坐在一群风姿各异的女人中间格外端庄优雅，品酒聊天，偶尔转头跟坐在牌桌上的程嘉熙对视一眼，分外甜蜜。
聚会刚刚开始一个小时，眼下正是氛围最好的时候。
正在这时，大厅沉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一阵厚重的声音，吸引了好些道目光。
黎浅就是在这些目光之中走进来的，白色大衣，大波浪的长发，一抹红唇似火，撩人心魄。
她站在门口脱了大衣交给侍者，露出里面一袭惹眼的红色长裙，顿时就成了大厅里最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
原本热闹嘈杂的大厅瞬时就安静了片刻，几乎所有人都看着黎浅娉娉袅袅地走进来，看着程嘉熙和黎汐微微一笑，“姐姐姐夫，抱歉，我来迟了。”

第6章 那是一场不可想见的美丽
黎汐最先回过神来，起身笑着走向她，“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姐夫一番好意约我，我哪敢不来？”黎浅挽住黎汐的手臂，轻笑着回答。
这话说得暧昧，偏偏她又是亲热地挽着黎汐说着，即便有心挑刺者，也不好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见所有人都看着黎浅，牌局上的程嘉熙也笑着站起身走过来，“这位是我小姨子黎浅，诸位以后多多照顾。”
“呵呵。”一群女人中忽然传来一个冷笑的声音，“黎浅小姐这样艳名远播的人物，哪用得着程少介绍啊？在座还能有人不认识黎浅小姐？”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一时间，大厅里的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做出了回应的表情，各不相同，精彩纷呈。
黎浅顺着声音抬眸看去，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容颜。
很快她就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了这张脸，方家千金方翘，倒真是跟她有过不愉快的交集，其原因无非是因为——男人。
几个月前曾有个叫李卓朗的男人追求过黎浅，后来黎浅才知道原来李卓朗在追求她之前，本处于跟方翘的暧昧期。换句话说，站在方翘的角度，她是抢了方翘的男人的。
可是黎浅却丝毫不以为意一般，只是笑着回答：“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识我，在座有许多位我还是不认识的。姐夫，还要麻烦你一一为我介绍才是。”
“不急。”程嘉熙笑着回答，“你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认识这些人呢。”
黎浅笑靥顿时更加灿烂，只是一眼，便不知恍了多少人的心神。
在聚会现场，即便除了黎汐之外的所有女人都对黎浅的到来表现出了不屑，可是却依然挡不住那些上前与黎浅搭话的男人的脚步。
黎浅落落大方，跟谁都有说有笑，身边很快就聚集了好几个男人。
***
方翘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独自倚在走廊尽头门窗处的黎浅。
黎浅身材修长，身上的红色长裙又格外贴合，玲珑有致地靠在门边，一抬手一垂眸都是满满的风情。
方翘心头瞬间就有火花滋滋地燃烧起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已经抬脚朝黎浅走去。
听见脚步声，黎浅转头看向她，轻笑着打招呼：“方小姐。”
方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冷静了下来，随后开口：“能不能跟你聊聊？”
黎浅美眸轻眨，“当然可以。想聊什么？”
方翘走到她身边，顺手就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这扇门正好是别墅的侧门，一打开便是白雪皑皑的山庄庄园，一阵寒风灌入，寒凉彻骨。
饶是方翘身上穿着开司米毛衣也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回头看时，一袭露肩裙装的黎浅却依旧优雅翩然地立在那里，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寒风的影响。
方翘不由得捏了捏手心，下一刻，她重新看向外面，“聊聊李卓朗吧。”
“好啊。”黎浅并不避忌什么，答得爽快。
方翘忽然就抬手往外一指，“你看那边。”
黎浅十分配合，很快走到了门边，“什么？”
就在这时，方翘站在她身后飞快地一推。
黎浅直接就被推出了屋檐的范围，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抬眸看向方翘，“方小姐，这么幼稚的把戏，有必要么？”
“你不是很美吗？”方翘站在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冷天穿成这样来勾引男人，你很得意不是吗？我是在给你机会啊。从这里走到别墅正门口，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见识到你的美丽的……啊，不过这天寒地冻的，会有男人在外面吗？”
话音落，方翘狠狠地关上了那扇门。
黎浅站在冰天雪地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转身往别墅正门的方向走去。
她沿着道路旁边的湖泊栈道往前走，可是才走了十来步，便控制不住地停住了脚步。
山庄气温在零度以下，她并不是女超人。
饶是如此，黎浅却依旧站得笔直。
再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抬脚欲走，不经意间转头往湖泊方向一看，却又僵住了。
沿湖栈道下面另有栈道，在湖边设了一个观景台。而此时此刻，一个男人正立在那里，倚着湖边的栅栏，正抬眸静静地注视着她，手中烟丝袅袅。
青山白头，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黎浅一袭红裙站在那里，恍若这冰天雪地中的最后一抹色彩。
那是一场不可想见的美丽，若非亲眼所见，如何能够相信？
他站在那里，沉眸凝视。那是欣赏一幅画的神情，却又不是。
黎浅看着他，也仿佛看见了一幅画。
冰冻的广阔湖面为背景，他形单影只立在那里的身影，几近孤绝。
构图虽美，意境却太过萧条，并不令人赏心悦目，可是黎浅却还是笑了起来，“陆四哥。”
陆天擎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又看了她一会儿，才掐掉手中的香烟，往栈道上走去。
黎浅始终站在原地，眼神随着他的身影而移动，一直看着他从观景台走上来，走到了自己面前。
陆天擎并没有多说什么，脱下自己的身上的黑色大衣，披到了黎浅肩头。

第7章 这个男朋友做得很贴心
周围的寒气仿佛瞬间被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隔绝了，黎浅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几秒，随后才又睁开眼睛看向他，呵气成雾，“好暖和。谢谢陆四哥。”
陆天擎缓缓开口：“冰天雪地，穿成这样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黎浅听了，轻笑一声，却并不解释什么，只是问：“陆四哥，你也有空来这里玩么？”
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看向黎浅的额头，“上次的擦伤都好了吗？”
“已经好了，本来就不严重。”黎浅轻声回答。
“那进屋去吧。”陆天擎说，“不要冻坏了。”
黎浅却只是站着不动，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她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笑了起来，“我知道，来这样的地方，穿这样的鞋子也不是明智的决定，对不对？”
陆天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看见她脚上的裸色高跟鞋后，目光很快落在了她泛红的脚踝上。
刚才方翘用力推她，她虽然没有倒下，却狠狠地崴到了脚。先前那十几步已经是勉力而行，此时此刻，她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长的时间没见陆四哥，最近这两次见面，我却都这么狼狈。”黎浅笑着叹息了一声，说到这里，笑容忽又明媚起来，看着他继续道，“好在陆四哥不是外人，肯定不会笑我的，对不对？”
她化着精致美艳的妆容，可是这会儿笑起来，却像个孩子。
陆天擎看了她片刻，正要开口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山庄的工作人员刚好从附近的那幢别墅里走出来。于是陆天擎便收回了已到嘴边的话，抬手招了那名工作人员过来。
那工作人员立刻快步跑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问陆天擎：“陆先生，有什么吩咐？”
陆天擎却只是看向黎浅，“可有同伴送你回家？”
黎浅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我先送你回去？”
陆天擎问出这句之后，便清晰地看见黎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心神一顿，下一刻，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
可黎浅那丝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恢复了笑容，“好啊，又要麻烦陆四哥了。”
陆天擎没有再跟她说什么，转而看向那个工作人员，吩咐他去取黎浅的衣服和手袋。
那工作人员匆匆而去，陆天擎又给自己的司机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只是站在原地。黎浅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很快那个工作人员拿了黎浅的东西回来，却不只是他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手中拿着黎浅的大衣。
黎浅很快就认出那是刚刚才在屋子里认识的高家少爷高岑。
自从黎浅离开大厅，高岑就一直在等她回来，没想到黎浅非但没回来，还让人来取她的东西。高少爷心中记挂着美人，自然不放心，非要跟出来看看。
远远地就看见黎浅跟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站在一起，高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到走近了，才看清那男人的面容，不由得一怔，“陆公子？”
陆天擎本看着湖面，听到声音才转头看向他，目光却是陌生的，“你是？”
“城南高家，高岑。”高岑立刻自我介绍道。
陆天擎点了点头，似乎并无多大兴趣。
高岑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起来，又见黎浅身上披着陆天擎的衣服，顿时更加不高兴，于是对黎浅说：“浅浅，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出来了？也不怕把自己冻坏了。”
说完，他走上前，将那件黑色大衣从黎浅身上取下来递还给陆天擎，随后亲自动手将黎浅的白色大衣给她披上，动作格外亲昵，一点也不像刚认识的男女。
而像这样的男人，黎浅一年可以认识几十个，自然不会大惊小怪，只是扬脸微笑，“谢谢。”
正在这时，陆天擎的司机将车开了过来。黎浅看了一眼那辆被自己撞过的黑色慕尚，很快对高岑说：“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你们玩得尽兴点。”
“这么急着走是要去哪里？为什么要麻烦陆先生？”高岑并不死心，“不如我送你？”
黎浅闻言，不由得又抬眸看了他一眼，笑容竟妩媚了几分，“下次吧，我今天有事情要跟陆先生说呢。”
高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冷笑了一声，“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看着他转身而去，黎浅这才坐上了陆天擎的车。
一上车，她却蓦地就放松下来，看向身旁那个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只是看着前方道路的男人，“陆四哥，我想脱掉鞋子，你不介意吧？”
陆天擎这才转头看她，却见先前还娇丽妩媚的女人，此时此刻却已经又是一汪清澈眼眸，不带半丝风情。
于是陆天擎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脱下了高跟鞋，彻底露出泛红的脚踝，轻轻触碰着。
很快陆天擎就看向了司机，“先去医院。”
“不用啦。”黎浅抬起头来，“一点小伤而已，看了医生也不会好得快一点。”
“你不是医生，不该为医生的工作下这种结论。”陆天擎回答。
黎浅便有些哑口无言了。安静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过自己的手袋，从钱包里翻到那张二十万的支票，随后递给了陆天擎。
“陆四哥，上次撞了你的车，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是我准备的一点修理费，你收下吧。”黎浅看着陆天擎，格外真诚地开口。
陆天擎先是看了那张支票一眼，却并没有接，而是缓缓抬眸看向了她。
黎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就当是陆四哥不与我多计较吧。”
陆天擎听了，接过那张支票，没有再多说什么。
黎浅却似乎松了口气，放松地笑了出来。
车子驶入城区，很快到了江城最好的私家医院，陆天擎将黎浅送到专科医生那里做检查，黎浅倒也配合，该做什么做什么，医生的嘱咐她也认认真真地听着。
等到做完检查，黎浅脚边便多了一双白色的软毛拖鞋，是陆天擎叫司机买过来的。
医生看着陆天擎赞许地笑，“对啦，这个男朋友做得很贴心，你这个女朋友呢这些天暂时就不要穿高跟鞋了。”

第8章 还真是不乖得很
陆天擎听了，并不解释什么。黎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没有多解释。
从医院出来，陆天擎送了黎浅回家，一路并无多言，到临下车前，黎浅才终于想起来般问了一句：“陆四哥，思唯最近好吗？”
陆思唯，陆家最小的小姐，陆天擎的妹妹，黎浅曾经的好友。
陆天擎听了，却看她一眼，“你跟她不是好朋友？怎么会不知道她好不好？”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只是笑了笑。
眼看着车子到了黎家别墅前，黎浅也没有再多说，下车之后就告别了陆天擎，回家去了。
陆天擎的车子一直停到看着她进了屋，这才离开。
返程的时候，司机忽然开口说道：“小姐跟这位黎小姐好像已经闹翻了。”
“嗯？”陆天擎倒是略感意外。
“以前我送小姐的时候，有一次小姐在电话里跟这位黎小姐大吵了一架，似乎从此就没有再联系了。”司机回答。
陆天擎听了，便没有再问什么。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又会见到黎浅，这一次是在“四季”会所，陆天擎看见黎浅的时候，她穿着一条小黑裙，脚踩着一双十公分的高跟鞋，依旧化着风情的浓妆，站在走廊上跟一个陌生男人言语调笑。
“四季”的走廊很宽敞，几乎相当于双车道的宽度，左边是窗户，右边是一溜风格雅致的跃层包间。
黎浅和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就站在一扇窗户旁边，她微微偏了头，微笑专注地听那个男人说话，偶尔回应两句，再听到回应时，总会克制不住地娇笑出声。
陆天擎就是听见一阵笑声时看见了她，可是黎浅并没有看见他。她的目光专注于眼前的男人，眸子里的妩媚动人几乎可以流出来，摄人心魄。
陆天擎那时正和身边的人说话，只是淡淡瞥过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很快走进了一个包间里。
听到那一行人进入包间的声音，黎浅唇角的笑容淡了下来，看了面前依旧侃侃而谈的男人一眼，忍不住摆了摆手，“抱歉，我想休息一下。”
那男人听了，连忙殷勤道：“那我陪你回包间。”
“不用了。”黎浅淡淡一笑，“我想在外面透透气。”
“黎小姐……”
那男人犹不死心，黎浅却已经懒得再理会，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迎面却刚好遇上身为“四季”会所经理的宋衍领着另一拨宾客走过来，宋衍远远地就看见了黎浅以及她脚上的那双十公分高跟鞋，忍不住偷偷对着黎浅做了个嘴型——
“作死！”
黎浅看得懂他在说什么，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飞快地抛过去一个流光溢彩的眼神。
身旁的宾客脚步明显一顿，宋衍一怔之后，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妈的，妖女！
黎浅在“四季”安静的花园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眼瞅着时间差不多，宋衍的信息也适时传递了过来，黎浅这才起身，走向大堂的方向。
刚刚进入大堂，却忽然就听见一把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哟，这不是黎家二小姐吗？”
黎浅一转头，便对上一张似曾相识、风/流邪肆的年轻容颜。
很快她就想起来，这个喊她的男人正是方家公子、方翘的弟弟，方楚南，花花公子的代表，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
看着方楚南眼里热切探究的神情，黎浅只是微微一笑，“原来是方少爷。”
“你认识我？那就好说了。”方楚南毫不避讳地盯着她，“既然有缘相遇，不如一起喝杯酒怎么样？”
黎浅原本微笑着，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就冷淡了下来，“抱歉，我没空。”
方楚南脸上的神情明显一僵，果然，下一刻他就沉下脸，走到黎浅面前，“你拒绝我？”
黎浅偏了头看向他，“不能拒绝吗？”
方楚南一下子伸出手来扣住黎浅的手腕，“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谁不知道你黎浅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一只破鞋，反倒跟本少爷摆起谱来了？”
黎浅听了，竟也不生气，只是淡笑一声：“对啊，我是一只破鞋，偏偏就是瞧不上你。”
“你——”方楚南瞬间变了脸色，控制不住地捏紧了黎浅的手腕。
黎浅看了一眼被他捏得泛红的手腕，“方少爷不会要动手打女人吧？”
方楚南脸色再度一僵，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终究还是猛地摔开了黎浅的手。
黎浅脚上有伤，又被他大力摔开，控制不住地连连倒退了几步。
眼看就要站立不稳的时候，身后却蓦地多出一只手来扶住了她的腰。
黎浅诧异抬头，陆天擎与她对视一眼，目光很快就移到了她脚上的高跟鞋上，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还真是不乖得很。”

第9章 除了漂亮我什么也没有
这天晚上，陆天擎是为了陆氏集团的大型基建项目宴请相关部门负责人的，席间难免喝了酒，再加上会所内暖气充足，他脱了西装外套，解了领带，这会儿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袖口微微挽起，精致的钻石袖扣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世上是有这么一种男人，穿着打扮越简单，越能彰显与生俱来的矜贵翩然。
黎浅只是与他那双深褐色的琉璃目对视了一下，便转开了视线。
陆天擎又沉眸看了她一眼，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神情之中隐约带了一丝寒凉。
见到他，方楚南明显怔了怔，只是他虽然认得出陆天擎，两个人却并不相识，再加上陆家在江城的地位，方楚南没有再做停留，悻悻地招呼了自己的同伴：“我们走！”
一行几人匆匆离去，陆天擎今晚做东招待的几人这才走上前来，三言两语匆匆与陆天擎道了别。
与人握手告别说话间，陆天擎的左手依旧扶在黎浅腰后，直至送走了所有客人，陆天擎这才想起来一般，收回自己的手准备离开。
黎浅原本依靠着他的力量站立，没想到他突然收回手，她身体一下子就往后倒去，连忙惊慌地拉住陆天擎的手腕时，陆天擎这才再度出手，将她的身体扶正了起来。
黎浅受了惊，拉着他的手忘了放开。
陆天擎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才抬起视线看向她，声音依旧是低沉淡漠的，“不遵医嘱会显得自己很有个性？那为什么不能独自承担这种任性带来的后果？”
黎浅听了，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松开了他的手，堪堪独自站立着。
陆天擎眸光清冷地又看了她一眼，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黎浅开了口：“不会显得很有个性，可至少会显得很漂亮啊！”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带着调皮的笑意，却似乎不太符合意境。可是黎浅依旧是笑着的，看着他，继续缓缓说：“对我来说，可以受伤，可以流血，可是不可以不漂亮。因为除了漂亮，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天擎看着她，一时竟然忘了应答。
黎浅与他对视片刻，眼中似乎有所波动，随后才缓缓说道：“你不会明白的。”
说完这句，她转过身，忍痛保持姿态无异地走到了旁边的沙发座里，格外优雅地坐了下来，身姿笔挺，没有再看陆天擎。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来到了陆天擎身边，“陆先生，您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陆天擎应了一声，也没有再看黎浅，转身就走了出去。
黎浅单手托着下巴坐在沙发里，一直等到忙了一晚上的宋衍过来。
宋衍盯着她的脚踝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陆天擎没有送你回家？”
“总归还是要给你一次机会啊。”黎浅看着他笑，“以后可未必还有这样的好事发生在你身上。”
宋衍恶狠狠地瞪着她，“我可真稀罕！”
那之后的几天，黎浅没有再出门，而是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养伤。
期间她顺手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发现开给陆天擎的那张二十万支票并没有被兑现，对此黎浅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却还是有种中奖的感觉。
几天后，她扭伤彻底康复，在医院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刚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浅浅！”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娇柔带哭腔的声音，“我怎么办啊！”
半个小时后，黎浅出现在海悦酒店咖啡厅，径直走到窗边，在一个愁眉苦脸的年轻女郎对面坐了下来。
蓝雅沁，黎仲文亲妹妹黎曼萍的女儿，黎浅同岁的表姐。
说起来黎曼萍这个姑姑跟宋琳玉一样，都对黎浅看不上眼，蓝雅沁虽然善良柔弱，可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之下，对黎浅也亲厚不起来。偏偏两个人念大学的时候被分在一个班上，四年过去之后，蓝雅沁变得格外信任和依赖黎浅。
“说吧，又怎么了？”黎浅看着对面委屈得梨花带雨的美人，语气却格外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低头翻起了餐单。
“浅浅！”蓝雅沁撇着嘴看着她，“我妈真的是太过分了！”
“嗯。”黎浅应了一声，“她想要你嫁给谁？”
蓝雅沁蓦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黎浅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蓝家这么多年来都是倚靠着黎家而活，如今黎家这棵大树眼看着自身难保，蓝家当然要赶紧另寻出路。鉴于黎仲文夫妇成功嫁出黎汐的可借鉴性，黎曼萍大约是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
蓝雅沁委屈得嘤嘤了两声，随后才又问：“浅浅，你知道陆家吗？”
黎浅翻动着餐单的手蓦地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她，“哪个陆家？”
“还能有哪个陆家啊？就是你能想到的第一个。”
黎浅顿了顿，忽然就笑了，“你妈想把你嫁进陆家？陆天擎？”

第10章 她去相亲宴会是什么结果？
“是陆天擎还好了……可陆天擎那样的人，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吗？”蓝雅沁咬咬唇。
黎浅忽然就想起了什么，“陆景霄？”
蓝雅沁立刻点头如捣蒜。
黎浅沉默了片刻。
陆家枝叶庞大，至陆家现在的掌权人陆正业这一代，共有四子，长子就是陆景霄。可这位陆氏大公子却偏偏因十年前的一场车祸而伤了下肢，从此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轮椅上。而老二、老三又分别都在年幼时就夭折，因此陆天擎虽身为第四子，现在却成了陆氏集团首席继承人。
“我妈说，陆家老爷子想要给自己的孙子找一个孙媳妇，出身什么的都不重要，最要紧对他的孙子好……于是我妈就动了心思……”蓝雅沁咬着唇，眉心紧锁。
“你想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还下身瘫痪的男人？”黎浅问。
“我当然不想！”蓝雅沁立刻回答，顿了顿，却又犹豫下来，“可是家里现在情况艰难，陆家又的确财雄势大……”
“那关你什么事？”黎浅冷笑了一声，“你要当圣母就圣母到底，如果心不甘情不愿，那还不如自私到底。别举棋不定，两头遭人嫌。”
***
告别蓝雅沁，黎浅回到家，刚刚下车，忽然就有一辆红色的轿跑飞快地冲进了黎家别墅，直接停在了她面前。
随后，她亲爱的姑妈黎曼萍摔门下车，直接就指着黎浅的鼻子就骂了起来：“黎浅，你跟我们家雅沁胡说八道过什么？”
黎浅闻言，挑眉微笑，“姑妈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清楚得很！”黎曼萍气得脸色发红，“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在我们母女之间挑拨离间？黎家这么多年养着你，是养了头白眼狼吗？你心里是有多恨，是有多见不得黎家好？”
黎浅听了，依旧只是抱着手臂轻笑，也不反驳什么。
这边的动静却很快就惊动了屋子里的人，黎仲文和宋琳玉很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宋琳玉和黎曼萍面对着黎浅的时候向来一个鼻孔出气，因此她立刻就站了出来，“曼萍，出什么事了？”
黎曼萍立刻就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也不知道这个死野种跟雅沁说过什么，雅沁一回家就告诉我不会去参加陆老爷子的寿宴……难得陆老爷子身边有人把她推荐给陆老爷子，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谁知道雅沁听了她的话，直接就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说，她是存了多坏的心啊！”
黎仲文听完就沉思起来，而宋琳玉则立刻冷笑出声：“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她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理所应当过上最好的日子，却忘了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哪有好人家看得上她！”
黎浅云淡风轻地听完宋琳玉的附和，忽然叹息一声开了口：“既然姑妈觉得是我的原因，那就由我来弥补好了。这样吧，到了陆老爷子大寿那天，我亲自陪雅沁，保证她乖乖出现在寿宴上，并且待到结束。这样的结果，姑妈满意吗？”
黎浅话音落，黎曼萍和宋琳玉同时一愣。
陆老爷子今年82岁，举办这次的寿宴摆明就是为了给自己的长孙挑选孙媳妇，这样的情形下，蓝雅沁能够得到邀请是多么难能可贵！可是如果黎浅陪她一起出现，那会是什么结果？
毕竟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黎浅的美貌，实在太具有杀伤力了！
“黎浅！”宋琳玉立刻回过神来，“原来你心里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你以为陆家能看得上你？别说陆景霄是个残废，就算他是个死人，陆家大少奶奶的位置也轮不到你！”
黎浅并不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黎仲文，“爸爸怎么看？”
黎仲文抬头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喉咙后开口道：“我倒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有浅浅陪着雅沁一起，怎么说机会也大一些。我们黎家跟蓝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自己人，何必斤斤计较？”
黎浅听了，只是轻笑着看了黎曼萍和宋琳玉一眼，随后转身就进了屋。
宋琳玉心有不甘却难以表达，黎曼萍却已经是气得脸色发青，转身走上自己的车，“砰”地重重关上车门，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
到了陆老爷子寿宴当天，黎浅并没有刻意打扮，几乎就是平常的模样，挑了一条黑色与蓝色拼接的长裙也显得十分素净。
到了蓝家，她在别墅门口下车，蓝雅沁和黎曼萍在楼上就已经看见了她。
“妈，你看吧，我就说了浅浅不是去出风头的！”已经打扮得体的蓝雅沁对黎曼萍说，“你看她穿得多素。”
黎曼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女儿一眼，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蓝雅沁于是开开心心地下楼迎接黎浅去了。
两个人等了没多久，便被陆家派来的车接去了寿宴。
陆家是旧式家族，寿宴也依足了传统规矩，在陆家旗下的星海酒店中餐厅举行。
黎浅和蓝雅沁到达的时候时间刚刚好，进入宴厅，客人却都已经到齐了大半。并不是什么大型的寿宴，因此一眼望去就能看出男女比例有些失调，而且年轻貌美的女孩儿明显要多一些。
蓝雅沁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果然是传说中的‘选妃宴’啊，这么多候选人员呢，我妈还以为只要我点头答应就一定有戏，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黎浅漫不经心地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正准备叫蓝雅沁去跟陆老爷子问候一声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浅浅！”
黎浅一回头，就看见了有些日子没见的陆绍谦。
陆绍谦同样是陆家子弟，是陆景霄和陆天擎的堂弟。在黎浅大三那年，陆绍谦对她一见倾心，随后就展开了猛烈攻势。这一追就追了三年，陆绍谦身边偶尔也会有别的女人出现，但是每次见了黎浅，他态度却又始终如一。
陆绍谦显然没想到会在老爷子的寿宴看到黎浅，“你来参加我爷爷的寿宴，怎么不告诉我？”
黎浅见了他，并不回避什么，挽了蓝雅沁的手臂，“因为我只是个陪客啊。”
陆绍谦十分敷衍地跟蓝雅沁打了招呼，随后就拉了黎浅，“那正好，来，我带你去见爷爷。”

第11章 爷爷，我要她！
尽管八十二岁的陆老爷子精神矍铄，红光满面，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接受前来宾客的恭贺，一抬眼就看见陆绍谦拉了个年轻女孩过来，兴冲冲地给他介绍：“爷爷，这是浅浅，特意来给您贺寿的。”
陆老爷子先是看了陆绍谦一眼，随后才转头看向了黎浅。黎浅站在陆绍谦身边，也不扭捏，微微笑着说道：“陆爷爷，我叫黎浅，祝您生日快乐，福寿安康。”
陆老爷子听了，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爷爷！”陆绍谦一看就是在老爷子面前没规矩惯了的人，弯腰附在老爷子耳边就说起了话，一面说，一面眼神发亮地看着黎浅，连带着老爷子也又看了黎浅几眼。
黎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无奈地转开脸，却忽然就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陆天擎正从门口的方向走过来，深邃的目光平静地从她脸上掠过。
黎浅盯着陆天擎看了两秒钟，目光便移向了陆天擎的身旁。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臂弯之中还挽着一位长裙摇曳的美人，高贵优雅，顾盼之间，眼波璀璨。
二人相携来到陆老爷子面前，陆天擎开口道：“爷爷，初文来向你贺寿。”
那位美人立刻便笑着开了口：“爷爷，祝您生日快乐，松柏长青。”
陆老爷子笑容慢慢地和蔼起来，“初文，好久不见了。”
“是啊，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国外，刚回来几天，正打算来拜访陆爷爷呢，刚好就赶上您的大寿了……”
那边几个人说着话，陆绍谦便摸着下巴走到了黎浅身边，见黎浅微微偏了头打量着许初文，便开口道：“许初文，许洲廷的独生女。”
黎浅听到许洲廷的名字就反应过来了，淡笑着开口：“真正的千金小姐啊，可真漂亮。”
“她漂亮？”陆绍谦噗地低笑出声，“比不上你一半。”
黎浅瞥了他一眼，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陆天擎身上掠过，随后便挂着轻笑转身走开了。
陆绍谦哪里肯放过她，立刻又追了过去。
到了寿宴开席的时候，黎浅被陆绍谦强行拉到了主家席上，连带着蓝雅沁一起，就坐在他的旁边。
陆绍谦拉开椅子让黎浅入座的时候，陆天擎刚好也陪着许初文入席。桌子很大，那两人就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黎浅抬眸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开了视线，专心跟餐桌上的长辈打招呼。
陆正业夫妇是她从前跟陆思唯要好的时候就认识的，陆绍谦的父母倒是第一次见，黎浅一一喊了人，得到的回应都是客套而疏离的。
黎浅却似乎并没有受此影响，脸上笑容依旧。
坐下来之后，蓝雅沁便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悄声说：“坐在这里不自在死了，陆绍谦真烦！”
“既来之则安之。”黎浅回答，“吃顿饭而已。”
果然，开席之后，桌子上除了陆绍谦外的所有陆家人都当黎浅是透明，陆绍谦的妈妈甚至还特意问了蓝雅沁家里的情况，却连眼尾也没扫过黎浅一下。
陆绍谦却没有让黎浅受到任何冷落，整顿饭他的注意力都在黎浅身上，冷笑话不断。黎浅偶尔被他逗得轻笑起来，抬眸看时，对面的陆天擎和许初文始终聊着自己的话题，似乎没有受到外界任何的影响。
黎浅每抬眸一次，再收回视线时总会喝一小杯香槟。到第六杯香槟入口，她再抬头时，却忽然愣了愣。
原本始终跟陆天擎低声谈笑的许初文正转了头跟陆天擎的母亲说话，而陆天擎不知何时点了支烟，端坐着靠在椅背上，隔着宽大的餐桌，静静沉眸看着黎浅。
他指间夹了香烟，烟丝轻轻袅袅，徐徐上升，仿若在他的脸上形成一层薄雾，遮住了眉目间的所有神情。
深邃而飘渺。
黎浅回过神来，看着那个眉眼模糊的男人微微一笑。
陆天擎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指间香烟的明灭都没有任何变化。
黎浅收回视线，再次拿起了酒杯。
陆绍谦却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陆天擎一眼，随后转头压低了声音对黎浅说：“浅浅，不要招惹他，他不适合你。”
陆绍谦语气难得严肃，黎浅转眸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笑了起来，“我是什么人，我自己难道不知道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绍谦立刻道，“问题不在于你，在他。”
“嗯？”黎浅眼波流传，“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陆绍谦说，“你只要记住，离他远点就行。”
黎浅听了，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宴席结束后时间还早，自然还有余兴节目，陆绍谦本想趁机跟黎浅独处，却被几个表兄弟强行架去打牌了。
少了陆绍谦跟着黎浅当然自由得多，蓝雅沁也松了口气，轻声问黎浅：“不是说今天的寿宴主要是为了给陆家大公子‘选妃’吗？怎么没看见人呢？”
黎浅听了，轻笑道：“他看得见你就行，难道还会现身让你见，看看你中不中意？”
说完，她抬头往宴厅的二楼看去。
三层楼高的宴厅仅被划分为两层，一楼为大厅，二楼是分布四方的若干间休息。其中一间不断地有服务生进出，却始终没见到屋子里的人露面，想必就是陆家大公子在里面了。
蓝雅沁听了，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连人都不敢出来见，肯定是个丑八怪……老天保佑他千万不要看上我！”
黎浅只笑不语，一抬眸，却忽然看见陆天擎修长的身影，陪在陆家老爷子身后，上楼之后走进了那个房间。
黎浅想，果然不出所料。
***
休息室里，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男人静静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画面，显示屏中都是楼下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众人。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有些清冷，随后才喊了声：“爷爷。”
待陆老爷子坐下，陆天擎才解开西装扣子也坐了下来，目光并没有在陆景霄身上停留，而是淡淡掠过面前那一墙的显示器。
右下角的显示器画面中，黎浅正和蓝雅沁坐在沙发里说话聊天。
下一刻，那个画面忽然被拉近，黎浅脸上的浅笑也蓦地清晰起来，连眼眸中流转的光华也隐约可见。
“爷爷，我要她。”陆景霄说。

第12章 倾身
说完这句，陆景霄才再次转过头来，看了陆老爷子一眼之后，目光却停在了陆天擎身上。
陆天擎平静地坐在沙发里，迎着陆景霄的目光给自己点了支烟，而后淡淡勾了勾唇角。
“老四，你觉得怎么样？”陆景霄忽然问。
陆天擎吸了口烟，目光落在屏幕上黎浅那张不可方物的明艳容颜上，缓缓沉声道：“很漂亮。”
陆景霄听了，回答道：“难得我们竟然会有相同的看法。”
陆天擎倚在沙发上，不置可否。
陆景霄这才又看向始终没开口的陆老爷子，“爷爷？”
陆老爷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屏幕上的黎浅，片刻之后，忽然用力敲了敲自己手边的拐棍，缓缓开口道：“今天到场的每个女孩我都满意，可是只有她，不行。”
陆景霄听了，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那还真是不巧……我偏偏就看上她了。”
陆老爷子看着这个孙子，陆景霄忽然又笑了，“爷爷不会是因为绍谦吧？”
陆老爷子似乎不想在无谓的事情上面多费口舌，缓缓站起身来，再度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说了她不行。不仅是你，陆家的任何人都不行！”
说完这句，老爷子沉着脸走出了休息室。
陆天擎倒是不急着跟老爷子走，依旧坐在沙发里，不紧不慢地抽着手里的香烟。
“真遗憾。”看着老爷子走出去，陆景霄才又似笑非笑地开了口，“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到头来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呢？”
陆天擎听了，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却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陆景霄问。
“其实没必要感到遗憾。”陆天擎这才抬眸看向他，缓缓道，“反正无论如何，她也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女人。”
陆景霄闻言，眸色赫然暗沉下来。
陆天擎却没有再看他，起身也离开了休息室。
他刚刚下楼，许初文忽然就迎上前来，“四哥，我有点急事要先走，已经跟爷爷打过招呼了。你能不能送我？”
陆天擎点头应了一声，许初文立刻开心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就知道四哥不会拒绝我。”
旁边的沙发里，见到这一幕的蓝雅沁立刻摇了摇黎浅的手臂，凑到黎浅耳边八卦：“浅浅你看！你说这俩人是不是一对啊？如果是真的，还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黎浅听了，却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随后就将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我们也走吧。”
一说走蓝雅沁自然求之不得，也顾不得跟陆老爷子打招呼了，拉着黎浅就走向最近的陆天擎道别。
眼见着快要走到陆天擎身前，黎浅忽然松开了蓝雅沁的手，缓缓顿住脚步，就站在蓝雅沁身后两步，看着她走到了陆天擎面前。
原本她也不是被邀请的客人，道别这种事，蓝雅沁去做就好。
“陆先生，感谢贵府盛情款待，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蓝雅沁对陆天擎说。
陆天擎听了，微微一点头，片刻之后，目光却是投向了蓝雅沁身后的黎浅。
黎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看过来，也只是微微一笑，格外优雅得体。
陆天擎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蓝雅沁，“好，我这就让人安排车送蓝小姐。”
蓝雅沁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就回过头来，挽了黎浅的手臂离开。
黎浅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陆天擎，只静静陪着蓝雅沁往外走去。
到了酒店门口，负责车辆调度的管事人刚刚安排好一辆车，正要邀请蓝雅沁和黎浅上车，忽然间又有一个衣着华丽，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匆匆从大厅里走出来，直接就拉住了车门，语气不善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先走，这辆车请让给我。”
虽然是商量的话，可是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意味。
蓝雅沁和黎浅对视一眼，自然不好说什么。
那女人于是顺利地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还从车窗瞪了黎浅一眼，随后那辆车便驶离了酒店。
蓝雅沁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黎浅，“又是你得罪过的？”
黎浅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我都不认识她，怎么会知道？”
蓝雅沁忍不住就扶额叹息了一声：“红颜祸水啊！”
二人兀自交谈，身后负责车辆调度的人跟对讲机那头的人交流了两句之后，却瞬间头大了，“怎么会没有车子了呢？两个小时前派去机场的几辆车还没回来？”
对讲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那个负责人有些抱歉地看向了蓝雅沁和黎浅，“抱歉，二位小姐，酒店的车暂时都派出去了，恐怕还要请二位稍等片刻。”
蓝雅沁听了，忍不住皱了皱眉。黎浅没有什么表示，一转眸却忽然看见陆天擎带了许初文从大厅里走出来。见到那两人，黎浅迅速又收回了视线，看向一旁。
“怎么回事？”陆天擎走上前来问了一句。
负责人连忙向他交代了事情的始末，陆天擎听了，便看向蓝雅沁，“那我顺路送蓝小姐二位。”
说话间他的司机就将车子驶了过来，蓝雅沁见状也不好拒绝，只能笑着说谢谢。
黎浅也在这时才转过头来，依旧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当感谢。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随手拉开了车门，“上车吧。”
也许是为了使车内舒服一点，陆天擎没有用司机，自己亲自驾车。许初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而蓝雅沁和黎浅则坐在后排。
许初文跟陆天擎应该是很熟悉的，上车跟蓝雅沁和黎浅打过招呼之后，便继续向陆天擎吐槽自己家里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忽视后排的两个人，偶尔还是会起个话题抛过去，却都是蓝雅沁接话，黎浅一路都有些沉默。
许初文不由得就多看了黎浅几眼，随后笑道：“黎浅小姐跟我想象中差别蛮大的。”
黎浅这才抬眸看向她，也微笑起来，“想象中？”
许初文一怔，随后连忙摆了摆手，笑道：“都是受那些八卦杂志的影响，他们最喜欢胡说八道。”
说完她忽然又看向了陆天擎，“你记得李翁家的女儿吧？就是被八卦记者胡乱造谣，现在正和她老公闹离婚呢！这些八卦记者，真是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陆天擎听了，淡淡说了一句：“清者自清。”
许初文也叹息了一声：“三人成虎啊！”
蓝雅沁附和着回应了一句，黎浅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了下来，许初文却明显怔了怔，看向陆天擎，“你先送我啊？”
“你不是赶时间？”陆天擎反问。
许初文又顿了顿，随后才又笑了起来，“那好吧，你送蓝小姐和黎小姐回去的路上小心。我们改天再约。”
许初文下车之后，车里顿时就沉默了许多，蓝雅沁难受得不行，不停地暗示黎浅说话，黎浅却始终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一点回神的意思都没有。
蓝雅沁正焦灼，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陆天擎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蓝小姐方便指指路吗？”
蓝雅沁连忙报出自己家的地址，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丝尴尬的气氛。
夜间道路已经开始通畅起来，只用了二十多分钟，陆天擎便驾车抵达了蓝家别墅。
蓝雅沁一面道谢一面下车，谁知道黎浅也跟着她下了车。
“咦？”蓝雅沁有些疑惑，“浅浅你怎么也下车？”
黎浅连忙朝她递了个眼色，然而还没等蓝雅沁接收到她的目光，陆天擎已经开了口：“坐到前面来吧。”
黎浅一顿，终究是没有开口推辞，告别蓝雅沁之后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一瞬间，仅剩两个人的车内，氛围似乎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些。
黎浅正静静靠坐着，陆天擎看了她一眼，忽然就倾身往她的方向压去，手也伸到了黎浅的耳边

第13章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只是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黎浅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根细长的眼睫毛。
她有一瞬间僵了僵，却并没有任何失态，与他对视的时候，眼波也是凝住的。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手很快又收了回来。
下一刻，黎浅单薄的身体被安全带缚在了座椅上。
片刻的怔楞之后，黎浅回过神来，忽而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捏住安全带，缓缓道：“我可以自己系的。”
“是吗？”陆天擎重新启动车子，一面掉头一面开口，“我以为你不会理我，所以就自己动手了。”
黎浅听了，突然就又沉默下来，也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捏着安全带的手。
陆天擎沉眸看着前方的车道，好一会儿才又听到黎浅低低的声音：“不是的。”
“什么？”陆天擎依然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反问。
黎浅却又仿佛突然放松了一般，松开手里的安全带，手肘靠在车窗处撑着自己的头，轻笑了一声，说：“我不是不理陆四哥，只不过我名声不太好，怕影响到陆四哥。”
陆天擎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黎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神情，没有了之前的沉默与拘谨，蓬松长发有一丝凌乱，却更衬得她脸上的笑容风情迷人。
她没有看陆天擎，只是看着前方的车道，顿了顿，才又开口：“我知道在四哥眼里清者自清，可我不是清者，难免会连累四哥，所以只能对四哥无礼了。”
“这么谨小慎微。”陆天擎再度看了她一眼，缓缓道，“那理应先学会保护自己。”
黎浅再度笑出声来，笑过之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车子刚好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陆天擎转头看向她。
黎浅微微偏了头，迎上他的视线，眸光盈盈似乎有水波荡漾。她看着他，说：“好人才需要被保护，像我这样的……不需要。”
她似在自嘲，可是这话却说得极其坦然，没有半分尴尬，仿佛早已打心里认同了这样一个事实，再不需要费一丝力气挣扎。
陆天擎看着前方红灯跳跃的数字，却沉声开口：“你觉得我是好人？”
“那当然。”黎浅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陆天擎忽然打开扶手箱，从里面取出一盒烟来，随后抬手征求了一下黎浅的意见。黎浅摇头表示不介意之后，他很快低头点燃了一支香烟。
烟火明灭间，他深邃的眉眼却似乎模糊起来。
黎浅静静地看着他抽烟的动作，却忽然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绿灯亮起，陆天擎灭掉烟头，扔进了车内的烟灰缸里，随后重新启动了车子。
他先前抽烟时放下的窗户还没升起来，有冷风席卷而入。黎浅微微打了个寒噤，耳边风声呼呼的同时，却忽然听见他冷淡的声音——
“不是。”
陆天擎说完这两个字，这才缓缓升起了车窗，依旧专注地驾车。
黎浅安静了片刻，转头看向他，却见他脸上波澜不兴，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就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她的错觉。
黎浅很快收回了视线，垂眸一笑之后，低声说：“你是。”
陆天擎沉眸看着窗外，低笑了一声：“你认识我多久？”
“很久了啊！”黎浅立刻回答，“从我第一次喊你‘四哥’起，到现在都已经十二年了，所以我已经认识你十二年了！”
陆天擎忽然就转头看了她一眼。
黎浅嘴角勾着回忆的微笑，格外甜美动人，“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对思唯那么好，一个这么疼爱妹妹的哥哥，怎么会不是好人呢？”
“你对好人的定义真简单。”陆天擎说。
“那是因为我知道坏人是什么样子。”黎浅回答，“我见过很多坏男人，陆四哥你跟他们不一样。”
陆天擎听完，没有再说话。
黎浅一时也沉默下来，只是转头看着窗外，数着一盏盏飞速倒退的路灯。
从蓝家到黎家本就不远，十几分钟后，陆天擎的车子停在了黎家别墅外。
车子停住，陆天擎没有说话，黎浅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没有动，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各怀心思。
直至门房上的人走到大门后面往外面看了一眼，黎浅才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陆四哥，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路上你要小心驾驶。再见。”她轻声说完，这才推开了车门。
陆天擎并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黎浅这才推门下车，缓缓走进了大门。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陆天擎才又取出烟来，点燃一支之后调低了座椅，半躺在那里，一面抽烟一面看着头顶黑沉沉的夜空。
她说，她见过很多坏男人，而他跟他们不一样。
陆天擎想着这句话，忽然就低笑了一声。
一支烟抽完，他掉头离开。车子刚刚行驶了几分钟，车内忽然响起一阵单调重复的手机铃声，并不是他的。
后视镜里映出后排座位上一只正发亮的手机，陆天擎踩下刹车，探身取过了那只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座机号码，陆天擎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黎浅试探的声音：“喂？”
五分钟后，陆天擎的车再度驶回黎家门口，他推门下车，黎浅刚好从大门里跑出来。
天气太冷，她身上已经裹了一件红色的大衣，迎着夜色小跑过来，长发随风，像是电影里的长镜头，由远及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天擎就倚在车门上，静静地看着她一点点跑近。
黎浅是从楼上一路跑下来的，因此在陆天擎面前停住脚步时她气息有些喘，红唇微启，呵气成雾。
“不好意思，陆四哥。”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缓口气便开了口，“都怪我糊涂，麻烦你又跑一趟了。”
陆天擎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黎浅似乎怔了怔，随后便笑了起来，“手机呢？”
陆天擎依旧没有说话。
氛围陡然便有些不同起来，黎浅脸上笑意渐敛，静静与他对视着，盈盈一双水眸里仿佛有明灭的光。
“你穿红色很漂亮。”陆天擎终于开口，却是一句让黎浅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黎浅再度怔忡之后，渐渐地又笑了起来，可是她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完全展开，陆天擎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勾进了自己怀中。
黎浅有片刻的晕眩，再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他怀中。
他个子很高，她又只穿了平底鞋，因此即便他倚在车门上，却依旧足足高出她一个头。
这样的情形下，女人很容易就弱势下来。可是黎浅没有，她抬眸与他对视着，目光没有任何闪烁，反而像在期待什么。
陆天擎缓缓伸出手来抬起了她的下巴，声音压得很低：“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
黎浅缓缓笑了起来，“那没关系啊，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话音未落，陆天擎已经蓦地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唇。
这世上有一种女人的美丽是毒药，哪怕明知不可触碰，却依旧能诱人不由自主，即便一碰便是万劫不复。
陆天擎转身就将她抵在车身上，低了头开始亲吻她优美光洁的颈。
也许是车身太过冰凉，黎浅身子贴上去的那一刻，那层寒意突然就穿透她身上的大衣和里面的裙装，直直地渗入肌理深处。
她抖了一下。
陆天擎似乎察觉得到，下一刻他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直接将黎浅丢进了车里。
后座宽敞得让黎浅感到眩晕，车内仅有外面不远处的路灯投过来的光线，昏暗到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她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触碰。
陆天擎绵密的亲吻旋即落下。
昏暗的车厢内，一时便只剩呼吸交融之声。
她勾着陆天擎的脖子，到后来几乎毫无与他相抵抗的力气，只能承受。

第14章 宋衍，你能不能帮我找点药？
而他熟练、有技巧、游刃有余。
黎浅渐渐只觉得自己濒临窒息，已经是混混沌沌的艰难时刻，她却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一下子清醒过来。
陆天擎显然比她更早听到，黎浅身体一僵，他就已经缓缓松开了她。
他将黎浅虚软的身体从后座上扶起来，两人一同看向车外，却只见黎家大门已经打开。片刻之后，黎浅看见黎仲文的车子匆匆驶出了黎家。
两辆车子擦身而过，黎仲文的车没有任何停留地离去，黎家的大门又缓缓关了起来。
眼见着门房上的人在门后一闪而过，黎浅迅速按下车窗喊了一声：“田叔！出什么事了？”
田叔匆匆打开小门，分明往陆天擎的车里看了好几眼，这才回答：“太太不小心烫伤了，先生送她去医院处理。”
黎浅听了，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很快又升起了车窗。
一番混乱之后，车内情形已经早不同起先。
黎浅红唇微肿，头发凌乱，红色的大衣也只剩了一只衣袖还穿在身上。而相较于她，陆天擎似乎要好得多，不过是原本齐整的深色西装上多了几道褶皱而已。
而诡异的是，经过这一下的打乱，两个人之间原本已经膨胀至不可控的那股迷乱激情，却在片刻之后荡然无存。
陆天擎放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黎浅心照不宣地坐在旁边，一点点穿好了衣服，整理自己的头发。
“对不起啊。”她将长发从大衣里拨出来，轻笑着开口，“今天好像不太合适。”
陆天擎夹着香烟的手搭在窗上，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回答：“回去早点休息。”
不过短短片刻，他语调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浅闻言，笑了笑，“好啊，你也是，路上小心开车。”
说完她就推门下了车，这一次没有忘记自己的手机。
陆天擎很快也回到了驾驶座，在黎浅安静的注视之下，迅速掉头离开。
黎浅站在原地，一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视线中，她却依旧僵硬地站着。
直至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黎浅这才像是猛然回神一样，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了电话。
宋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刚刚下班，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黎浅没有回答。
“黎浅？”宋衍疑惑地喊了她一声。
她孑然独立在森冷的道路边，很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宋衍，你能不能帮我找点药？”
黎浅这句话实在是将宋衍惊得不轻，也不知他的车开得多快，半个小时后，他就来到黎家门外，出现在黎浅眼前。
而黎浅随意地席地坐在路边，手中竟然还夹着一支香烟！
宋衍猛地跳下车来，劈头盖脸地就问：“你哪来的烟？”
“问田叔要的。”黎浅指了指门房，随后耸了耸肩，“不怎么好抽。”
说完，她抬起手来，将烟头的方向朝向宋衍。
宋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头含住香烟，转身在她旁边跟她并排坐了下来。他三两口吸没了烟，这才又看向黎浅，“说吧，你找那种药是想干嘛？”
黎浅睨了他一眼，忽然坏笑起来，“要那种药，总归不是想要干什么好事。你确定想知道？”
“你脑子抽了是不是？”宋衍直接就冲她吼了起来，“黎浅，陆天擎是什么人？那些大家族里出来的人有哪一个会是傻子？你以为他会这么傻乎乎地就被你算计了？就算他被你算计成功了，你以为他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妥协？你以为你真就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就站起身来，黎浅不由得倚了灯柱，抬起眼来看着他，等他连珠炮似的说完，才眨巴着眼睛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宋衍虽然平常也总是跟她相互调侃拌嘴，可是还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火爆地骂过她，黎浅很明显地察觉到他不对劲。
“烟呢？”
黎浅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随后拍拍他的脸，笑眯眯地说：“乖，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到底怎么了？跟姐姐说说。”
“妈的！”宋衍忍不住爆了句粗，却又安静许久，才冷冷说了一句，“今天林雪朵来四季了，跟一个老男人。”
黎浅一听，立刻就了然了。
林雪朵，大学时伤宋衍至深的女人。
黎浅伸出手来，像摸小动物一样地摸着他的头，“可怜的宝宝，姐姐知道你心里苦，来，姐姐给你抱抱！”
“滚！”宋衍嫌弃地推了她一把。
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继续调戏他：“你这么生气是为什么啊？她这么上进，你应该赞叹她啊……就像我一样。还是，她见你现在西装笔挺人模狗样的，又想来吃你这颗回头草？”
“黎浅！”宋衍忽然狠狠瞪了她一眼，“老子心情很不好！”
黎浅听了，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再度笑了起来，随手一拨头发，“哦，那我说点别的事让你开心开心。”
宋衍依旧瞪着她。
黎浅伸出手来搭了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缓缓开口：“宋衍，我让你找药，是给我自己吃的。”
宋衍听到这句话，先是实实在在地愣了好一会儿，随后他脸色蓦地一变，看向黎浅，“你——”

第15章 我答应过您的两亿，只多不少
黎浅蓦地笑出声来：“嗯，你知道的。全世界只有你知道。”
宋衍满目惊诧地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终于缓缓开口：“黎浅，算了，不要再这么为难自己。”
黎浅却缓缓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想努力往上爬，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是这样，林雪朵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只不过你选择的路跟我们不同。你很好，是她配不上你，你没必要再让自己的情绪受到她的困扰。”
“黎浅！”宋衍忍不住咬牙喊了她一声，“我们在说你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呀。”黎浅撑着下巴偏头看着他，“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就努力得到什么。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也不会后悔。”
宋衍嘴唇动了动，分明还想说什么，远处却忽然有雪白的车灯闪过，晃得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那辆车子缓缓驶近，正是黎家的车子。
黎仲文和宋琳玉坐在后排，同时看见了坐在到路边的黎浅和宋衍。
宋琳玉忽然就冷笑了一声：“原来是这个穷小子，我还以为是多大的款呢！”
黎仲文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那辆车，没有说话。
先前出去的时候太急，停在外头那辆车的型号牌照他虽然都没有看清，可是却明显不是此刻停在路边的那辆。
车子从两人身边驶过，黎浅抬眸看了一眼，正好与黎仲文目光对上。眼见着那辆车驶入大门，黎浅这才站起身来对宋衍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路上开车慢点。”
宋衍也站起身来，来时只觉得满心烦躁，这会儿却又仿佛有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眼见着黎浅转身往大门口走去，宋衍终于忍不住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回过头来看他，长发被夜风撩起，微微挡住了脸，眉目却依旧清晰如画。
在宋衍记忆中，她这三四年都是这个模样，有着撩人的美，却只有他看得见她眉目中的冷与淡。
他喉头忽然就哑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好，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这边。”
黎浅听完，粲然一笑。
她回到别墅里，黎仲文还没有上楼，正独自坐在客厅里抽烟。见她走进来，黎仲文开口问道：“宋衍走了？”
“嗯。”黎浅应了一声，知道他应该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黎仲文果然就不再拐弯抹角：“浅浅，关于你的婚事，你目前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打算？”
黎浅一听就明白了黎仲文这话的弦外之音。
很显然，黎家目前并没有摆脱困境，黎仲文显然是等着她许诺过的那两个亿等急了，才终于按捺不住问她。
黎浅笑道：“爸爸，婚姻是人生大事，我不想太过仓促。”
“我当然知道。”黎仲文回答，顿了顿，才又开口，“那你总该告诉爸爸你心里想要嫁的人是谁吧？说出来，爸爸也好给你参详参详。”
黎浅安静微笑了片刻，缓缓道：“爸爸，我现在不说，是不想让您失望。不过您放心，我也不会让您失望的。”
黎仲文哪能如此安心，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黎浅又说：“爸爸，我答应过您的两亿，只多不少。”
听到这句，黎仲文一顿。
黎浅见他似乎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了，便站起身来，“那我先上去休息了。爸爸晚安。”
“浅浅。”黎仲文却又喊住了她，“两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黎浅听了，似乎认真思量了片刻，随后才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既然爸爸提出来了，我这个当女儿的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力。那就两个月吧，到时候我一定会给爸爸好消息。”
这一整晚黎浅都没有片刻安睡，每当快要入梦的时候，又总是被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拉回清醒的现实。
而所有的纷乱，最后总会定格在几个小时前，森冷的路灯下，陆天擎的车内。
很奇怪，她当时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陆天擎的脸，而此时此刻回想，竟然一时也想不起陆天擎的模样。
明明容貌那样出挑的一个人，在她脑海里却总是面目模糊。
黎浅辗转反侧至天快亮的时候，终于不再努力尝试睡着，而是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一看，手机上空空如也，什么信息都没有。
她和陆天擎十二年前相识，中间隔了十年才又重新相见，可是寥寥几次见面，充其量也就只比普通人熟一点而已。
而她甚至没有陆天擎的联系方式。
可是黎浅知道，如果陆天擎要找她，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她现在可以做的，也许就只有等待。
可是说实话，对于陆天擎到底会不会找她，什么时候会找她，黎浅心里并没有底。
毫无疑问陆天擎是被她吸引了的，可是如宋衍所言，像他那样一个男人，怎么会是一张白纸？他怎么会不知道跟她这样的女人纠缠上会是什么后果？
也许他早就已经阅美无数，昨晚不过一时冲动，悬崖勒马之后，也并不会感到遗憾？
一天过去，黎浅的手机上没有收到任何讯息；
两天过去，仍是一片空白；
三天过去，陆天擎依然没有找她。
黎浅每天都等着，却又等得格外漫不经心，依然该逛街逛街，该吃饭吃饭。
接到宋衍电话的时候她正在一家品牌店里试衣服，挂掉电话后，销售托着一条裸粉色的裙子送到了她面前，“黎小姐，这条裙子是新到的色号，黎小姐肌肤白皙，穿起来肯定很好看。”
黎浅看了一眼，接过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然而却只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便将裙子还给了销售，“按我的尺寸，要红色。”
销售一愣，很快又笑了起来，“对对对，黎小姐气质压得住，红色更漂亮。”
黎浅买好衣服来到跟宋衍约定的餐厅时，宋衍已经坐在了包间里，正低头翻着菜单。
黎浅直接走过去坐下来，“我要沙拉。”
宋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吃沙拉？你已经够瘦了，不用再这么虐待自己吧？”
“没胃口。”黎浅伸手取过酒水单，“开瓶酒吧。”
点完菜，服务生走开，宋衍这才看向她，“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怎么，进展不顺利？”
黎浅轻轻托了腮看着他，微微一笑，明艳生辉，“你是多希望我进展不顺啊？”
宋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就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来放到她面前，“你要的东西，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黎浅拿起瓶子看了看，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颗粉色的小药丸，一点也不起眼。
“就这么几颗？”黎浅问。
宋衍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还想要几颗？虽然没有任何副作用，但是一次一颗就足够了，吃多了也没好处！”
黎浅听了，又静静地盯着那几颗药丸看了许久，这才放进了自己的手袋里。
晚餐上桌，黎浅的确是没什么胃口，沙拉也只吃了两口，倒是一个人喝掉了几乎一整瓶酒。
她这几年日子过得荒唐，酒量倒是练得极佳，一整瓶酒下肚，除了脸色微微泛红，人却依然清醒。
趁宋衍买单的工夫，黎浅去了趟洗手间，没想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却在走廊上遇到了熟人。

第16章 她的病
好长时间没见，霍庭初依旧是她记忆中高大英俊的模样，沉稳又有些淡漠站在一个包厢门口跟人说话。
等跟他说话的那人离开，霍庭初一转头，这才看见了黎浅。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见到她却明显地怔了怔，片刻之后才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倒是格外平静的，微微偏了头看着他笑，“庭初，好久不见呀。”
霍庭初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还好吗？”
黎浅笑着点了点头，“一切如旧啊。”
霍庭初听了，看着黎浅的眸色忽然就深邃起来。
黎浅却只当没有察觉，又说：“对了，听说你前段时间结婚了，一直没碰见你，都没机会跟你说声恭喜。现在补上不算晚吧？”
霍庭初看着她精致如画的眉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包间里却忽然有脚步声传来，随后响起一个女人柔婉的声音：“庭初，你在跟谁说话？”
话音落，霍庭初身后忽然就露出一张女人温婉秀丽的脸庞来。那张脸上原本是带着好奇的微笑的，然而看见黎浅的瞬间，微笑骤然一僵，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警觉。
黎浅将这样的变化清晰地看在眼中，却依旧微笑着，“这位就是你太太吧？”
“是。”霍庭初应了一声，伸出手来拉住女人的手，对黎浅介绍道，“我太太傅晚晴。”
黎浅很认真地看着傅晚晴，轻笑道：“真漂亮，也只有霍太太这样的能配得上你。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黎浅。”
傅晚晴也很仔细地看着黎浅，听见黎浅这话，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眼里的防备却更加明显，“你好，黎小姐。”
见这情形，黎浅便不打算再停留，只是道：“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改天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便转头走开，霍庭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拧眉，松开妻子的手走了过去，“浅浅。”
黎浅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他，霍庭初却伸手指向一旁，示意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门口的傅晚晴见着这幅情形，不由得微微咬住了下唇。
黎浅照着霍庭初的指示走到旁边，这才又看了傅晚晴一眼，随后调笑着看向霍庭初，“你太太就站在那里看着呢，你却有悄悄话要跟我说，就不怕她误会么？”
“浅浅。”霍庭初却依旧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听我的话？”
“什么？”黎浅轻眨眼眸反问。
霍庭初又皱了皱眉，这才低声道：“去看医生！”
黎浅听了，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来，熟练地帮霍庭初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却又在下一刻恍然大悟一般地收回手来，眼睛往站在门口的傅晚晴脸上一瞥，果然看见傅晚晴瞬间难看到极致的面容。
霍庭初也反应迅速地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只是沉眸看着她。
“抱歉，一时忘形。”黎浅笑了笑，“庭初，你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也有。既然已经分开，那我们就互不打扰吧。”
霍庭初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
黎浅却依旧款款笑着，随后伸出手来朝傅晚晴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了。
霍庭初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黎浅离开的背影，而傅晚晴早已经气得脸色发白，转头就回到了包间里。
谁知道刚刚走进偌大的包间，忽然就被人拉到了一旁的沙发里坐下。
在晚餐餐桌上一同用餐的方家千金方翘看看她发白的脸色，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嘴上却问：“怎么了这是？出去说了两句话，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傅晚晴抬头看了她一眼，分明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没忍住，“庭初是在跟那个叫黎浅的女人说话。”
方翘微微诧异地“啊”了一声，随后意味深长地叹道：“黎浅啊……”
她一面叹息，一面看向门口。霍庭初刚好从外面进来，见两个女人坐在这边说话，便坐回了依旧热闹的餐桌上。方翘收回视线，轻笑了一声：“那难怪你脸色这么难看了。”
傅晚晴一听她这样的语气，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们俩的事，你知道多少？”
“都过去了，你还问来干什么嘛。”方翘笑了笑，“反正现在你才是名正言顺的霍太太，不是吗？”
“过去是过去，可是不代表没有存在过。”傅晚晴忽然拉住方翘的手，“我只在以前那些八卦杂志上看过他们俩在一起的消息，具体却什么也不知道。你就跟我说说吧！”
方翘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笑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也别跟霍庭初闹，不然我成什么了？”
傅晚晴咬了咬唇，“好。”
方翘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笑着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可是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真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啊！”
傅晚晴只听到这么一句，脸色又急剧地沉了下来。
“全江城的人都知道黎浅是个什么货色，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不要脸的私生女一个，今天跟这个男人暧昧，明天跟那个男人约会。你也知道你老公是多正派的一个人，突然找了这么一个女人，多吓人啊！当时我哥他们都劝着他呢，别被这个女人的外表迷惑了，可是他偏偏就是听不进去……我想，他一定是非常喜欢黎浅的。”
傅晚晴眼眶倏地就红了起来。
方翘假装没看到她的模样，继续说：“当然，也不排除是黎浅这个女人手段高超不是？毕竟她曾经游走在那么多男人身边，怎么掌控男人，恐怕整个江城都找不出比她更在行的女人了。那之后，你老公出席每个公开场合都是带着黎浅的，两个人简直好得如胶似漆——”
“至于后来，他们为什么突然又分了手，那我这个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他们分手那阵，你们俩很快就走在一起了——”
傅晚晴脸色蓦地一白，方翘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老公肯定是发觉了黎浅的本质才突然醒悟的吧？不过你也知道啦，男人这回事，得不到的总归还是会念念不忘一些，况且还是黎浅那种手段高超的女人……”
傅晚晴想起刚才门外的情形，蓦地紧紧咬了牙。
***
黎浅对这些关于自己的对话当然一无所知，当然她也不会介意别人怎么说自己。
回到包间，宋衍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她也没有提及霍庭初。
拿回自己的手袋准备离开之际，黎浅取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干干净净，一条消息也没有。
宋衍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你在等电话？”
黎浅将手机丢回包包里，只是轻笑一声：“恐怕是等不到了。”
一个男人若是真的对一个女人有着浓厚的兴趣，那么绝对不会这么多天没有动静。眼下的情形其实很明显，陆天擎对她的确是一时兴起，并没有达到念念不忘的地步。
那之后两天黎浅都待在家里，翻翻报纸看看杂志打发时间。
宋琳玉毫不避忌地冷笑着对黎仲文说：“你看看你那个女儿，像是能给你找到一个亿万女婿的姿态么？黎仲文，你活了四五十年，要是被她给骗了，可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听了这话，黎仲文看黎浅的目光明显焦灼起来，黎浅却只当未见，依旧我行我素。
几天后，一直宅在家里的黎浅忽然收到了一张帖子，是一个慈善舞会的邀请帖，主办方是霍家以及方家。
黎浅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邀请。这样的舞会从来都是上层名流人士的专属，而黎浅一直都是那个圈子以外的人，甚至是被那个圈子唾弃的人。
只是在看见主办方的名字之后，黎浅心头的疑虑便打消了——

第17章 一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霍庭初是肯定不会给她派这样的帖子的，那么毫无疑问是他的太太傅晚晴的主意；而方家主管慈善事业的，则是那个极度厌恶她的方翘。
很明显，是有人想要给她好看，才邀请她去这个慈善舞会。
黎浅捏着帖子，只思考几秒钟便回复了送帖子来的工作人员：“请告知霍太太和方小姐，我一定如期出席。”
到了舞会当天，黎浅身着一条鲜妍夺目的红色晚装，盛装出席慈善舞会。
而她刚一出现在舞会大厅，便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像红色这样张扬的色彩，若非肤白貌美，哪有女人敢轻易尝试。况且在座多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名媛，讲究的就是端庄优雅，即便真的天生丽质，也很少有人会像黎浅这样，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明艳美丽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人前。
可是黎浅却偏偏就是这么张扬、这么放肆、这么无所畏忌。
傅晚晴原本正跟方翘在和一群阔太说话，经人提醒一眼看到黎浅，只觉得连呼吸都窒了窒。
看着黎浅站在签名墙前落落大方地由在场记者拍照，傅晚晴蓦地咬了唇。
她开始后悔邀请黎浅来了。
这边一群太太很快也注意到了黎浅，有人失声问道：“那种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方翘听了，忽然轻笑了一声，说：“别这么说，我们这是慈善舞会，只要她捐得起钱，我们当然欢迎她来。”
“哼。”有人冷笑一声，“就黎家那个破落户，一个私生女捐得出几个钱？”
方翘眨了眨眼睛，笑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咯！”
看见她这个表情，一群人顿时都明白了什么。霍庭初和黎浅从前的关系在这个圈子里也并非秘密，很快就有人将目光投到了傅晚晴身上，笑着说：“也是，这种舞会其实要多闷有多闷，偶尔看看好戏，好像也不错？”
傅晚晴听了，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随后便忍不住转头去寻霍庭初。
很快她就看见了霍庭初，可是霍庭初却没有看见她，因为他正看着门口，黎浅所在的方向！
傅晚晴蓦地咬了唇，方翘察言观色，很快拉着傅晚晴一起往门口走去。
“黎小姐，感谢赏脸光临。”方翘看着黎浅笑着开口，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黎浅微笑着看她一眼，却并不回答她，只是看向傅晚晴，“霍太太，感谢您的邀请才对。”
方翘被无视，脸色顿时一僵，傅晚晴则淡淡笑了笑，“黎小姐为善不甘人后，是我们该说谢谢。”
方翘立刻便接话道：“是啊，今天晚上我们有个慈善拍卖的环节，不知道黎小姐会捐出什么东西呢？”
话音落，方翘和傅晚晴同时都看向黎浅，分明等待着。
在这样的晚会上，女人捐出的一般都是首饰一类的物件，而会参与竞拍的自然都是女人们的男人。
而这样一件东西，如果是黎浅捐出来的，那么根本没有女人会想要，竞拍也肯定会一败涂地，届时黎浅就会成为今天晚上最大的笑话。
黎浅看着眼前这两人期待的眼神，低头打开自己的手袋，却是取了一张支票出来。
“抱歉，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捐的，只能直接兑现成支票了。”黎浅说着，将支票交到了傅晚晴手中。
“支票？”方翘冷笑一声，“我们今晚不收低于十万的直接捐赠善款。”
黎浅听了，只是微微笑着看着傅晚晴。
傅晚晴展开那张支票一看，顿时就微微变了脸色。
方翘凑过去一看，顿时也变了脸色，直接就抬头看向黎浅，“一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黎浅忽然就笑出声来，“方小姐，你说什么？”
傅晚晴连忙扯了扯方翘，这才看向黎浅，“谢谢黎小姐慷慨解囊，我代受资助的困难人士感谢黎小姐。”
黎浅点点头，微笑走开了。
很快又服务人员将黎浅带到了安排好的座位上，倒是个出人意料的好位置——第五桌，正中央，前后左右的人都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她。
黎浅刚一坐下，立刻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的目光。
如果要出丑，这个位置还真是可以让她被观赏得淋漓尽致。
黎浅伸手要了杯酒，顺便往宴厅里看了一圈，虽然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却并没有看到她想看见的人。
倒是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看见了霍庭初，他正站在礼台前方跟人说话。而跟他说话的那个人，黎浅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傅西城，她撞上陆天擎车子的那天晚上坐在陆天擎车里的人。
黎浅便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向了那两人。
霍庭初和傅西城很快同时看向了缓缓走近的她。霍庭初眉宇深邃，几乎没有情绪外露，而傅西城则恰恰相反，他看着黎浅，眼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讥诮。
黎浅却仿佛没有看见，径直来到两人身前，“庭初，祝你今晚的慈善舞会圆满成功。傅先生，你好。”
霍庭初没有说话，傅西城冷笑应了一声，丝毫不给面子地转身走开了。
黎浅既不尴尬也不生气，依旧只是微微笑着，举杯迎向霍庭初。
霍庭初看着她，这才开口：“你没有跟我说你今晚会来。”
黎浅略略一偏头，笑得俏皮，“我以为你太太会告诉你啊。”
霍庭初闻言，抬眸朝傅晚晴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傅晚晴正看向这边，虽然不明显，却依旧可以看出眸光幽怨。
“她是小气一些，可是性子单纯，所以容易被人摆布。”霍庭初对黎浅说，“你不要怪她。”
“好啊。”黎浅盯着他笑得格外坦然，“不过我问你借的那一百万，你可没理由催我还了。”
霍庭初看着她，安静了片刻，却似叹息一般回答：“原本也没想让你还。”
黎浅听了，笑着又环顾了四周一圈，不出意外地又收到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却依旧没有任何一道足以让她打起精神。她收回视线，只是对霍庭初说：“今晚可真热闹。”
霍庭初是什么人，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你想见什么人？”
黎浅低头晃了晃自己的酒杯，却只笑不答，转身往自己的座位翩然而去。
虽然只是在那里站了片刻，她却已经看见了中间第一张主桌上的座位安排，“陆天擎”三个字赫然在列。

第18章 让她出丑
可是他会不会出席，恐怕霍庭初也回答不了她。
黎浅回到座位，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浅酌一两口，却已经是最动人的风景。
傅晚晴在霍庭初和黎浅说完话之后脸色愈发不好，方翘看在眼里，忽然趁人不注意拉了拉她的手，低笑着说：“你放心，我还有办法帮你收拾她，看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到处勾引男人！”
黎浅独自一人安静地坐着，周围宾客逐渐多了起来，黎浅喝了两杯酒，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起身走出宴厅，到了露台上接电话。
电话是大学时候一个女同学打过来的，人在外地，说是要结婚了，请黎浅喝喜酒。
黎浅很少接到旧同学的电话，倒是聊了好一会儿，等她挂掉电话走出露台时，却刚好看见霍庭初匆匆从宴厅里面走出来。
两人打了照面，黎浅问：“你要走了？”
霍庭初顿住脚步，点了点头，“海外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
黎浅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霍庭初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回过头来看黎浅，“你如果想走，我顺道送你。”
黎浅听了，忽然笑出声来，“我为什么要走啊？还是你觉得你走了，我会受人欺负？”
霍庭初原本很认真地看着她，听到她这句话，神情却微微松了下来，“我知道你会照顾好自己。”
黎浅点点头，缓缓笑道：“是啊。其实你应该担心的是……你太太会不会被我欺负了去吧？”
“浅浅……”霍庭初终于是觉出什么来，缓缓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浅只是微笑看着他，却并不回答。
正在两个人静默相视的时候，旁边的电梯忽然“叮”的一声，打开来。
陆天擎臂弯之中挽着许初文，刚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这边的一幕。
霍庭初与黎浅同时转头看去，视线正好与那两人相接。
黎浅飞快地看了陆天擎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旁边。而霍庭初作为宴会的半个主人，很快回过神来走上前去跟陆天擎打招呼。
匆匆两句话之后，霍庭初没有再停留，又看了黎浅一眼之后，他匆匆走进电梯，离开了。
黎浅只是静静地看着露台的方向，直到身后传来许初文的轻唤：“黎小姐？”
黎浅这才转过头来，微笑着喊了一声“许小姐”，随后才又抬眸看向陆天擎，淡淡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天擎神情一如既往地清淡平静，看了黎浅一眼，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
事实上，即便是上次两个人几乎擦枪走火，黎浅也没有看到他的情绪波动。所以眼下他这样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妥。
可是黎浅的笑容却还是淡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一双璧人，微笑道：“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见二位，真是巧了。晚宴好像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先进去了。”
“好。”许初文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着黎浅转身缓步走进宴厅，她才看向陆天擎，“我听说这位霍先生结婚之前，原本跟黎小姐是一对啊，几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说他们这样，不会尴尬么？”
陆天擎抬眸扫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宴厅，只淡淡道：“你不像是这么八卦的人。”
黎浅回到宴厅，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时，宴厅里几乎已经坐满了。
她坐下没多久，陆天擎和许初文便携手走了进来，来到主桌旁，在周围人的热情招呼下坐了下来。
黎浅坐的位置也巧，一抬眸，刚好就可以看见陆天擎的侧脸。他刚回国没多久，对江城的人并不熟悉，因此许初文正笑着一一给他介绍同桌坐着的人。
双双对对，皆是璧人。
黎浅是极少数形单影只的人之一，周围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因此只是安安静静地端着酒杯饮酒。
晚宴很快正式开始，两位专业主持人在台上侃侃而谈，周围有人专注吃喝有人专注聊天，只有黎浅专注地看着台上，静静聆听。
正在这时，她身旁那个空着的椅子却突然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黎浅转头一看，眼波微微一顿。
方楚南，又是这个纨绔子弟。上次在“四季”，黎浅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想必今天他就是冲着她来的了。
黎浅不动声色，方楚南也不看她，带着自己的女伴坐下来，跟周围的人一一打过招呼，这才状似不经意间看到了黎浅，“哟，黎小姐，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这里到底算是方家半个主场，黎浅很给面子地朝他举了举酒杯，随后便又专注地看台上去了。
方楚南看着她绝色的倨傲模样，心里又恨又痒，却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而是揽着自己的漂亮女伴调情去了。
晚宴第一环节就是慈善拍卖，拍卖物品都是在场人士捐出，珠宝、字画、古董皆有，都跟黎浅没什么关系，她却看得格外专注。
主桌上的陆天擎象征性地举过两次牌，却并没有拍到什么，他也不在乎，反倒是跟身旁的许初文说话的兴致更浓厚一些。
拍卖越到后面东西越贵重，竞拍者的积极性也越高，终于，最后一幅唐朝名家书画以千万成交。
全场掌声之中，方翘忽然走上台，拿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笑着对台下众人说：“感谢各位来宾积极参与我们的慈善竞拍，为了让今天的慈善晚会更有意思，我们决定再加两轮竞拍，而竞拍物品就是——两支舞。我们会从来宾之中抽取两位女士，由在座各位竞拍与这两位女士共舞的资格。在座各位都是来自仁善之家，希望女士们多多配合，男士们慷慨解囊，谢谢大家！”
黎浅跟在座众人一样安静认真地听完这番话，忽然就低笑了一声。
身旁坐着的方楚南忽然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黎浅端起酒杯来喝了口酒，慢条斯理地回答：“我在想，如果我上台势必会出丑，我是不是该趁现在赶紧走？”

第19章 买起自己那支舞
方楚南眸子忽然一紧，冷笑着瞥了她一眼，“怕在座没有人会出价投你的舞？原来黎小姐对自己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啊！”
黎浅并不回答，只是凝眸看向前方。
方楚南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忽然笑出声来，“原来陆四公子换了新欢，你怕没人给你撑腰啊？那本公子给你个机会，你软言求我两句，到时候本公子出价投你。”
黎浅也笑了起来，“这不是还没开始抽人吗？怎么听方公子已经言之凿凿我一定会被抽中？难不成这中间还有暗箱操作？”
方楚南脸色倏地一凝，一时间竟然答不上话来。黎浅心头冷笑了一声，也懒得再理他。
很快台上就摆出了一个据说是放着在场所有女嘉宾名字的小箱子，由方翘亲自抽取。
“好紧张呀。”方翘一面伸手进去，一面跟在场众人说笑，“如果抽中我自己，那可要请大家给点面子，别让我太难堪了。”
底下响起阵阵笑声的同时，方翘已经从箱子里抽出了两个人名，她放在手中看了看，笑容愈发扩大开来，“第一位女嘉宾，苏洋小姐！”
台下顿时响起了阵阵掌声。
苏洋，傅西城今晚的女伴，某部长千金，父亲是在座很多人都费尽心思想要讨好的人物，而外公家则是富甲一方巨商。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而傅西城握了握她的手，显然是给足了自己女伴底气。
紧接着，方翘缓缓念出了第二个人名：“第二位女嘉宾，黎浅小姐。”
现场蓦地一片沉寂，有很多道目光看向黎浅，带着好奇，带着不屑，带着鄙夷。
主桌上，陆天擎似乎也随着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黎浅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朝四方宾客微笑点头示意，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零星几个掌声，却显得更加尴尬。
黎浅却仿佛察觉不到，依旧微笑如初，优雅妩媚，艳光四射。
很快，苏洋的那支舞开始竞价，众人争相出价，最终却还是傅西城一声“五百万”一锤定音。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方翘让掌声持续了很久，随后才缓缓道：“那么现在，我们开始竞拍黎浅小姐的一支舞，照旧起价十万，各位请出价吧！”
一片鸦雀无声。
安静了将近半分钟之后，方翘笑了起来，“诸位男士怎么了？黎浅小姐可是我们江城出了名的大美人，竟然没有人愿意慷慨解囊吗？”
黎浅当然知道是怎么了。且不说她不属于这个圈子，单是现场大多数男人都是带了女伴前来的这一点，就不会有什么人给她出价。她声名败坏，别说出价，便是倒贴，恐怕也会连带着脏了别人的声誉。
场面尴尬极了，一群记者倒是不嫌事大，冲上来对着这样的画面一阵猛拍。
方楚南坐在黎浅旁边，搂着自己的女伴笑得格外得意。
眼见着黎浅依旧云淡风轻地浅笑，方楚南心里冷笑了一声，凑过去低声说：“考虑清楚了没有？你求我一下，我出个价给你拉回一点脸面。”
黎浅却没有理会，甚至还有些嫌恶地微微转开了头。
方楚南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窜，下一刻，他忽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牌子，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出……11万。”
话音落，宴厅里有人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样一个出价，傻瓜都看得懂是怎么个意思，尤其是跟苏洋那支舞的竞拍价比起来，更是狂打黎浅的耳光。
主桌上，傅西城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低声在陆天擎耳边发表看法：“不自重的女人，真是活该。”
陆天擎并不回答，也不看黎浅，只是端起酒杯来喝了口酒。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又有人举起了牌子。
是黎浅自己。她自己举起了牌子，缓缓道：“一百万。”
在场宾客顿时都惊讶地看向她，随后大部分人的目光更加不屑。
方翘站在台上笑出了声：“黎小姐自己出价一百万，是什么意思？”
“我买起我自己这支舞。”黎浅微笑着缓缓开口，姿容完美，没有一丝失态，“方公子要是想跳舞，那就跟自己的女伴跳吧。”
方楚南一听，霎时间气得站起身来。
全场都没有人愿意竞投黎浅的那支舞，他一心想要黎浅出丑才喊了个价，谁知道却反过来被她打了脸！
这下出丑的人便不止黎浅一个了，黎浅端起酒杯来举向方楚南，似乎是在对他说抱歉，可更像是在谢谢他陪自己一起出丑。
黎浅这样一挑衅，方楚南彻底被激怒，他扬手就打翻了黎浅手中的酒杯，红酒溅开，有几滴洒在了黎浅身上。
一见有冲突发生，在场记者更是兴奋，方翘脸色迅速一变，连忙示意人将方楚南拉开，不要让记者做出什么丑闻。
现场顿时有些混乱起来，黎浅起身退开，拿了一张餐巾，不疾不徐地擦着自己身上的酒渍。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方向的混乱，可是她站在那里，安静地擦拭自己，明明离那场混乱那么近，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遗世独立地美着，没有人选择她，仿佛倒成了没有人衬得起她。
好不容易有几个公子哥将方楚南拉了下去，方翘看黎浅的眼神有些森冷，“所以，黎小姐用一百万买起自己这支舞是吗？那好，麻烦去我们工作人员那边办一下手续，感谢黎小姐的慷概捐赠。”
说完，她拿起拍卖锤，正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主桌上却忽然有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
“一千万。”
所有人都是惊诧的，几乎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天擎手中举着的牌子还未放下，便已经得到了全场的注目。
隔得远的人尚在疑惑自己是看错还是听错，可是坐在前面几桌的人却全部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
陆天擎出价一千万！
许初文震惊得脸色发白，傅西城迅速回过神来，凑到陆天擎身边，“你是不是疯了？”

第20章 一千零一万
台上，方翘也是很艰难地才回过神来，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陆先生，你说什么？”
黎浅一袭红裙，亭亭立在场中央，同样看向那个今天晚上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的男人。没有惊讶惶恐，也没有欢喜得意，她站在那里，表情淡极了。
陆天擎极其优雅随意地靠坐着，却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一个价格没有叫两次的道理，一千零一万。”
所有人似乎又受到一重惊吓，这一下倒是都回过神来，宴厅内顿时议论声四起。
黎浅听到这句，却微微一垂眸，淡笑了起来。
一千零一万，这个数字真是太好听。
台上，方翘控制不住地咬了咬牙。她瞥了黎浅一眼，终于又开口：“我想在座诸位都很想知道，为什么陆先生会出这么高的一个价格，投黎浅小姐一支舞呢？”
现场顿时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答案。陆天擎却只是极淡地一笑，“善事总归要做，钱反正也是要捐的。既然是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收起来？”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对黎浅说的，黎浅安静片刻，终究是微笑起来，“那就多谢陆先生抬举了。”
陆天擎这才微微转过头来，进入宴厅之后第一次与她视线相对。
她安静地微笑着，明明那样明艳动人，却又同样温然纯美。
仿佛是种错觉——怎么会有这样两种相互交融的美？
优雅舞乐响起，舞会正式开始，由两支天价拍得的舞开场。
同在舞池内，傅西城揽着苏洋，目光却控制不住地随全场人一样，看向另一对跳舞的人。
那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组合，可是偏偏就在众人面前，几乎算得上江城第一公子的陆天擎，扶着那个人人都知道不是好女人的黎浅的腰，轻舞漫步，恍若璧人一双。
“我很久没跳舞了。”黎浅的声音不大不小，掩盖在音乐声之下，只有陆天擎听得见。
他低头看着她，缓缓道：“挺好。”
黎浅抬眸，轻笑着看着他，“可要是一不小心跳错了，就会连累你一起出丑。这么多记者在场，你总该顾着自己的名声……”
“那你就好好跳。”陆天擎却仿佛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沉声回答，“不要乱了舞步。”
黎浅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唇角微微翘了翘，随后便垂下了眼眸。
一支舞下来，她再没有看他，眼眉始终低垂，似乎专心地在数舞步。
陆天擎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没有得到她一丝回应。
直到一曲终，两个人分开来，黎浅这才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低身致敬，随后便在周围那片意味不明的掌声中转身走出了舞池。
另一边，傅西城和苏洋其实也一直关注着陆天擎。苏洋一直很担心许初文会不开心，因此这支舞一结束，眼见着黎浅转身离开，傅西城立刻上前招呼了陆天擎一起坐。
许初文正独自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喝饮料，见到这三人一起回来，顿时就笑了起来，“跳完啦？跳得真不错！”
苏洋上前坐在她旁边，亲热地挽了她的手臂说：“要是抽中的另一个人是你就好了，我们四个人就可以一起跳开场舞。”
陆天擎坐下之后就点了支烟，傅西城立刻偏头看向他，“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那个黎浅是什么人……明天的报纸杂志会标题会有多精彩，你想过没有？”
陆天擎听了并不回答，只是抬眸一扫，视线所及，却已经不见了黎浅。
许初文笑着接话：“其实没关系的，四哥也说了，总归是要捐钱的，怎么个捐法都一样嘛。”
“一样什么？”傅西城没好气地说，“捐个钱还惹得自己一身骚，这事只有你肯做！”
陆天擎依旧没有说话，静静地抽着烟，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许初文明显有些失落，也不再说话。
苏洋看出什么来，忍不住在旁边一个劲地暗示许初文，许初文与她眼神交流许久，终究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正准备开口主动邀请陆天擎跳舞，陆天擎却忽然捻灭了手中的烟头，随后站起身来，“我先走了。西城，帮我送初文回去。”
在座另外三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陆天擎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眼见着他的身影走到门口，许初文脸色发白地咬了咬唇，而傅西城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往门口追去——
陆天擎举动这么反常，他傅西城要是猜不到他是想犯浑，那就枉做了他陆天擎这么多年的朋友！
傅西城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脚步匆匆地走到门外，陆天擎却已经不见了人！
“草！”傅西城忍不住爆了句粗，随后就掏出手机来打给陆天擎。
电话响了两声，立刻就被人掐掉了。
傅西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再打，那头却已经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
与此同时，人迹罕至的楼梯间内，黎浅倚在转角处，抬头看着缓缓从阶梯上走下来的男人，微微笑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缓缓顿住脚步，倚在楼梯扶栏上，再度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黎浅看着他点烟的动作，忽然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忍不住转开了脸，才又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我果然是需要透透气，宴厅里人太多，我脑子都糊涂了。”
“那现在清醒了么？”陆天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问道。
“没有。”黎浅摇了摇头，依旧是笑着，“我喝了太多酒，今晚恐怕是清醒不过来了。”
她说完这句，陆天擎没有接话，她也没有再开口。不大的空间里站着两个人，周遭的空气却是静默的，这样的氛围其实有些尴尬。
黎浅安静了片刻，忽然直起身来，轻声道：“差不多了，我先上去了。不然被记者发现我们俩都不在会场，恐怕会大做文章了。”
她说完缓缓走上楼梯，在与陆天擎就要擦身而过的瞬间，却突然被他捏住了手腕。
黎浅微微一顿，转身与他对视。
“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吗？”陆天擎声音低醇清淡。
黎浅微微偏头笑了起来，“你不是来抽烟的吗？”
他捏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腰后一带，黎浅不由自主地走近两步，直接就被他带进了怀中。下一刻，他夹着香烟的手指缓缓抚上了她精致莹润的脸庞，缓缓道：“想要得到美好的东西，就得耳聪目明一点，不是吗？”
两个人都是答非所问，可氤氲暧昧中，答案早已经不再重要。
陆天擎低下头来，吻住了黎浅。

第21章 云端的滋味
陌生的酒店房间，顺理成章的一切。
兴奋的大脑，跳跃的神经，以及从不属于她身体的柔媚组成了黎浅的所有体验。
她从来没有像这天晚上这样无法掌控自己，仿佛时刻走在漂浮的云端，连身体都是虚无的。现实的一切她都无法触碰，只有飘着的灵魂，无穷无尽地飘。
陆天擎放在床头的腕表指针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黎浅毫无征兆地突然惊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也很安静，只听得到一个浅淡陌生的呼吸声，就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黎浅微微一伸手，就摸到一片隐约的温暖，来自另一个热源。
他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几个小时前还融为一体，眼下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距离。
黎浅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安静地躺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来按亮了床头的灯。
光线并不强，却还是照出了整间屋子模糊的轮廓。
躺在另一侧的陆天擎忽然动了动。
“关灯。”
黎浅还没来得及动，耳畔忽然就传来了陆天擎的声音。
他分明是被她突然开灯的举动惊醒，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混沌，可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黎浅没有看他，而是坐起身来，回答道：“我想去洗手间。”
她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找拖鞋，身后，陆天擎伸出手臂横在自己的眼上，却仿佛依旧无法消除那昏暗灯光带来的影响。他移开手臂，转头看了黎浅一眼。
她赤身坐在那里，雪白纤细的身段被一头长发遮去大半，若隐若现，却是叫人移不开眼的美。
黎浅终于找到拖鞋，仿佛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回过头看了一眼。
陆天擎依旧安静地看着她，黎浅垂眸一笑，拿过床边的睡袍披在身上，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陆天擎没有再睡，而是坐起身来给自己点了支烟。
宽敞明亮的卫生间里，黎浅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依稀还是往日的眉眼，却又不像她认识的自己。
有什么差别呢？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仿佛终于想起来，是了，她吃了药。
宋衍给她找的药，嘱咐她一次吃一颗的。
黎浅打开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手袋，从里面取出那个透明的小瓶子，原本有六颗药在里面，此时此刻已经只剩了三颗。
她安静片刻，忽然拧开瓶盖，再次将三颗药一起放进了嘴里。
吃下药，黎浅打开淋浴，给自己洗了个澡。
热气氤氲中，身体和面容都逐渐透出粉色来，连双眸也仿佛被滋润，泛起潋滟水光来。
洗完澡，她站在镜前吹头发，目光却渐渐被遗落在洗手台上的两个小方片吸引。
昨天晚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两个安全套应该是打开盒子的时候遗落的。
黎浅关掉吹风机，拿起了那两个小方片。
陆天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依旧在吹头发。她头发乌黑浓密，又长，要吹干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看见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男人，黎浅微微笑了起来，“我吵着你睡不着是不是？我差不多了，收拾好就走，你好好休息吧。”
陆天擎穿着黑色的睡袍，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时候的模样，听完黎浅说的话，他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去，一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中。
“扰了人的清梦，说走就走，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低下头来凑近她的颈子，鼻端满是她沐浴之后的清香。
黎浅似乎是觉得痒，忍不住笑出声来，“清梦是什么样的？我赔不赔得起？”
陆天擎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拉开了她身上宽松的睡袍，将她纳入了自己怀中。
从卫生间到床上，黎浅再一次体会到游走云端的滋味。
陆天擎修长结实的身体对她来说仿若无物，她所有的感官里，只有漂浮的自己。
等到所有的知觉和思绪回到她脑海中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而陆天擎在卫生间里沐浴。
黎浅感觉四肢无力，心跳得很快。
宋衍说那药没有副作用，前提应该是正常服用的情况下吧？像她这样十二个小时里吃了六颗，在短短的时间里两次将自己的体内的神经拉到最高兴奋点，怎么可能没有状况？
人总归是有极限的，到达了某一个极限之后自然会吃到该吃的苦头，黎浅认了。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她虚软地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凉水的温度似乎微微安抚了她跳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脏，身上也好像生出了一些力气，黎浅没有再耽搁，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物，换好之后也不管自己是什么模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陆天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黎浅是个聪明的女人，以她的年纪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聪明得过了头的女人。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她表现得如此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女人简直不能再合心意了。
可始终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的。
陆天擎静静地看着黎浅在床上躺过的位置，缓缓眯了眯眼睛。
的确是不对头，而且非常不对头……

第22章 我说很烂，你信么？
黎浅出酒店就上了出租车，报出宋衍的住址之后，她就拨通了宋衍的电话。
周末清晨的交通令人神清气爽，黎浅却前所未有地混沌。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到达宋衍所住的公寓外。宋衍已经在楼下等着，一看到这辆车立刻跑过来，打开门把黎浅接下了车。
寒冬腊月的清晨，连街边的清洁工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可是黎浅身上却是一袭红色晚装，单薄得令人发指！
“我去！”宋衍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往她身上裹，“你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他忽然就卡住了，因为他看见了黎浅脖子下方的一些暧昧痕迹。
黎浅虚虚地站着，忍不住往他怀中靠了靠，喊了他一声：“宋衍……”
宋衍僵直着身体，低低应了一声。
“我吃了药了……”黎浅靠着他，声线很弱，“祈祷我成功吧……”
宋衍终于伸出手来扶住了她的腰，缓缓开口：“昨天晚上你跟陆天擎在一起？”
黎浅却没有回答，宋衍等了片刻，低头去看她，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晕过去了！
宋衍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将黎浅打横抱起来，往自己的公寓里走去。
他匆匆从小区门口的报刊亭经过，并没有注意那里已经挂上了一列新鲜出炉的报刊杂志，十份之中有五份封面是陆天擎和黎浅。
黎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天气阴沉沉的，房间里也格外昏暗，而她正躺在宋衍公寓的大床上，口干舌燥。
黎浅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察觉心跳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这才下了床。
她光脚走到外面的客厅，宋衍正坐在茶几边上，面前摊满了杂志报纸。
黎浅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来，随手一翻那些杂志，写的都是她跟陆天擎。内容无他，全都是写陆天擎用一千零一万拍下了她的一支舞，以及猜测她这个声名狼藉的交际花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勾搭上了陆天擎。其中也有一两本写了后续，那就是她和陆天擎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途离场，虽然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可是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换句话说，可能全世界的人都猜得到她睡了陆天擎。
黎浅撑着头看完其中一本，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翻了翻那些大同小异的杂志，问宋衍：“你钱太多用不完是不是？干嘛买这么多本？”
宋衍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答：“难得你上头条，我不得给你捧捧场？”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黎浅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可我现在又渴又饿，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宋衍嫌弃地推开她，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杯牛奶和一碗热粥。
黎浅咕咚咕咚将牛奶喝了个干净，随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
宋衍看着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黎浅咬着调羹翻着杂志，听见他的问题，头也不抬地就回答：“去旅游啊。”
宋衍一愣，“旅什么游？”
“梁星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喝喜酒呢。西南那边好山好水那么多，我趁着去喝喜酒的机会出去玩一个月，多好啊。”黎浅回答。
“梁星？以前你们大学班上的那个四眼妹？”宋衍不由得皱了眉，“那陆天擎呢？”
黎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轻轻眨了眨眼，“怎么了？ONS而已，难不成我还要去找他承诺个天长地久非我不可？”
宋衍瞪了她一眼，无语地转开了脸。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大厦，陆天擎的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傅西城沉着脸走了进来。
陆天擎低头看着一份计划书，抬眸瞥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哟，这么勤奋啊？”傅西城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被那个小妖精缠得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陆天擎头也不抬，“现在是下午。”
傅西城脸色一沉，随后才缓缓道：“今天的那些报纸杂志你都知道了吧？堂堂陆氏集团的公子，和那种女人扯上关系，还被全世界知道，这感觉如何？”
“全世界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天擎推开计划书，抬起头来给自己点了支烟，反问。
“呵。”傅西城蓦地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在乎全世界的眼光，可趋利避害总是人的本性吧？我还真是没见过明知道那是一颗毒花，还非要去尝一下的人，你还真是让我长见识……我他妈真后悔昨天晚上没酒店翻个底朝天拉住你！”
陆天擎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
傅西城却好像是真的生气了，“那个黎浅就是个狐狸精蜘蛛精白骨精！这种女人又虚荣又下作，有什么事情她做不出来？一旦被她被缠上，你以为是那么轻易能甩掉的？“
“你这么义愤，是被她伤害过？”陆天擎忽然问了一句。
“我呸！”傅西城顿时大怒，“我眼睛就算瞎了也不会瞧上那种女人，不像你！就算你想玩，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那么一个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的女人有什么吸引你的？长得是漂亮，这世上干干净净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傅西城忽然顿了顿，随后狐疑地看了陆天擎一眼，低声问：“床上功夫很好？”
陆天擎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忽而飘渺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说很烂，你信么？”
傅西城嗤之以鼻。
陆天擎也低笑了一声，仿佛自己讲了个笑话。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跟傅西城简单吃过晚餐，陆天擎回到陆家老宅的时候时间还早，陆正业夫妇外出应酬还没回家，而陆老爷子还在楼下看新闻，陆景霄则坐着轮椅陪同在侧。
听见声音，陆景霄掀起眼来看了陆天擎一眼，随后似笑非笑起来，“老四回来了。”
陆天擎走过去喊了一声“爷爷”，陆老爷子的脸色并不好看。
陆景霄又开口：“今天挺早的啊，不像昨天晚上，夜不归宿……”
陆老爷子的脸色似乎更不好看，陆天擎也不解释什么，只坐进了旁边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陪陆老爷子看新闻。
陆景霄似乎再没有开口的契机，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冷笑。
一直到晚间新闻播报完毕，陆老爷子才准备站起身来，陆天擎立刻也站起身来，伸手去扶老爷子。
老爷子拧着眉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顺着他的搀扶站起身来，这才终于开口：“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很多事情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在外面玩归玩，要有度，要适可而止，不要离谱。”
陆天擎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知道了，爷爷。”
陆景霄听完，嘴角冷笑却更深了。
相对于陆家一句话的风平浪静，黎浅和陆天擎的事在黎家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第23章 陆天擎就是你跟爸爸说的结婚对象？
晚上黎浅回到家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家门口多停了两辆车，进门一看，姐姐黎汐和姑姑黎曼萍一家都在，和宋琳玉一起坐在客厅里，神色严肃地谈论着什么。
黎仲文还没回家，黎浅也懒得应付他们，即便知道他们在谈的事很可能跟自己有关，她还是只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只是她刚刚换掉身上的晚装准备好好洗个澡的时候，蓝雅沁就敲门走进了她的房间，“浅浅？”
黎浅坐在梳妆镜前，从镜子里就看见了蓝雅沁满目的八卦与好奇。只不过与别人不同，蓝雅沁的八卦与好奇都是善意的，虽然她很有可能是被楼下的人打发上来探听消息的。
黎浅并不避忌什么，因此蓝雅沁一走到她面前就发现了她身上的某些暧昧痕迹。
蓝雅沁一双杏眼顿时瞪得老大，一下子拉住黎浅的手，“浅浅，你跟陆天擎的事是真的啊？”
黎浅拿过睡袍裹在身上，只是淡淡一笑，“你看见什么，就下去跟楼下的人说什么好了。”
“浅浅你别这样嘛，他们也都是关心你啊！”蓝雅沁连忙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是不是陆老爷子生日宴会的那天晚上？那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他会对你负责吗？”
黎浅坐在床上，安静思量了片刻，忽然笑了，“我觉得他会咯。”
蓝雅沁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惊讶过后，她忍不住一下子用力抱住了黎浅，“太好了浅浅！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幸福的！”
黎浅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楼下还有人等着你呢，你去告诉他们吧！”
“好，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蓝雅沁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起身一溜烟下了楼。
黎浅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楼下那几个人听到她说话时候的神情，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这才走进了卫生间。
她洗澡洗了一个多小时，洗完出来楼下已经没有客人了，黎仲文也已经回来了。黎浅刚准备吹头发，黎仲文就敲开了她卧室的门。
黎浅当然知道他是要谈什么的。
果然，几句话之后，黎仲文就开了口：“今天报纸上的消息爸爸也看见了……所以，陆天擎就是你跟爸爸说的结婚对象？”
“如果是他，爸爸会很高兴吧？”黎浅问。
黎仲文缓缓笑了起来，“他对你好，你觉得幸福，爸爸当然高兴了。”
黎浅低头笑了起来，“那爸爸放心吧，难得遇上这么一个男人，我一定会抓紧他不放的。”
第二天，黎浅睡到将近中午时分才醒，下楼时家里只有阿姨在。
一见到她起床，阿姨立刻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二小姐起床啦？想吃什么早餐，我去准备。”
黎浅听了，微微有些讶异地看了墙上挂着的大钟一眼，随后笑了起来，“这个点还会有早餐吃吗？”
“有啊有啊！”阿姨立刻道，“厨房里什么都有，二小姐想吃什么说一声就行。”
这待遇还真是给她提高了好多倍，黎浅轻笑一声，淡淡道：“不用了，我不想吃。”
说完黎浅就出了门，去采购自己即将出门的行装。
周一的时间，江城最奢华的商场格外低调冷清，黎浅独自逛了两层楼，不经意间一转身，就看见了她身后一个来不及躲开的身影。
蓝波，黎曼萍的丈夫，蓝雅沁的爸爸，她的姑父。
在黎浅转过头来的瞬间，蓝波明显是有些慌了神的，下一刻却又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看着黎浅，“浅浅，这么巧啊。”
黎浅实在是很想笑，跟踪她却被她发现了，确实是巧。事实上她也的确笑了出来，“姑父，真巧，你也来买东西吗？”
“是啊。”蓝波迅速回答，“我来给你姑妈买礼物，没想到会遇上你。”
黎浅听了，缓缓一笑，“我也就是随便逛逛而已，姑父自便吧。”
“哎，好，好。”蓝波忙不迭地转身，匆匆离开。
他跟着黎浅原本是因为黎家所有人都对黎浅和陆天擎之间的关系存疑，他就是想查一查这件事的真实性，没想到什么都还没查到，就被黎浅给发现了。
蓝波有些懊恼地走向电梯准备离开商场，谁知道却突然看见两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愣之后，蓝波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陆天擎身后跟着助理，两个人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迎面突然有一个男人迎上前来，助理连忙拦在那人身前，陆天擎则拧了眉，沉眸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
“陆先生！”蓝波又紧张又兴奋，眼神发亮地做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浅浅的姑父，刚刚才在里面遇到浅浅，没想到她是约了你，真是太巧了！”
陆天擎眼波微微一顿，随后抬眸往蓝波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浅原本正准备进入一家箱包店，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便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见了陆天擎和蓝波。
那一瞬间，黎浅心里其实是笑出了声的。天知道陆天擎怎么也会在这里，这场戏的精彩程度可又要翻几番了。
想到这里，黎浅转身就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陆天擎看着她缓缓走近，神情始终淡淡，没有丝毫变化。
面对着陆天擎始终沉静的眸色，黎浅脸上却隐约有一丝不自然一闪而过。
“浅浅！”蓝波倒是最先开口的一个，笑呵呵的模样，“原来你是约了陆先生啊，真是……还跟姑父玩神秘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
黎浅看了一眼这个平常几乎话都不跟自己说的姑父，唇角缓缓勾起笑意。
“你也不跟我们介绍介绍？”蓝波自说自话地打着哈哈，“那我还是给陆先生一张名片吧，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后还请陆先生多多关照。”
说话间他就将名片递了过去，陆天擎的助理贺川伸手接过了名片，陆天擎依旧没有说话。
黎浅这才开了口：“姑父，你赶时间的话就先走吧。”
蓝波先是愣了愣，随后才一拍脑门，笑呵呵地说道：“是是是，遇上陆先生太激动我都忘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说完，蓝波又连连向陆天擎道了几句再见，这才有些不甘心地离开了。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黎浅才抱歉地朝着陆天擎笑了笑，“对不起啊……四哥。”

第24章 一股血液蠢蠢欲动起来
贺川不动声色地退到了旁边，陆天擎看了黎浅一眼，“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啊。”黎浅笑容有些淡，“我的家人亲戚好像也产生了什么误会，像我姑父刚才那样贸贸然就来骚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她今天扎起了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美目也格外清晰动人。可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风情与洒脱，反倒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虽然很淡，却也让她往日明亮的双目失了几分神采。
陆天擎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不在乎这些。”
黎浅似乎怔了两秒钟，很快又笑了起来。她看着他，笑容渐渐灿烂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我就怕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没有可就谢天谢地了。”
“那我给你造成的困扰呢？”陆天擎忽然问。
“嗯？”黎浅顿了顿，忍不住笑着看向了一旁，“我怎么会有困扰啊？我的生活一向如此啊……不仅没有困扰，还多好些以前没享受过的待遇呢。”
她神情有些飘渺地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连忙又笑了一声，“不过都无所谓。我也知道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四哥放心吧。”
陆天擎眼波未动，片刻之后，隐约低笑一声，“你倒洒脱。”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黎浅缓缓道，“放轻松一点才好，太专注会很累的。”
她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东西要买，就不打扰四哥了，再见。”
黎浅说完就准备转身，手机却偏偏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陆天擎始终静静地看着她，见她拿出手机，不经意间一瞥，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霍庭初三个字。
黎浅似乎也顿了顿，随后才一面接起电话，一面对他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接电话。
陆天擎看着她接着电话逐渐走远，这才转身，带着贺川走进了一家珠宝首饰店。
黎浅并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一边走一边听电话，“庭初，有事吗？你该不会是来催我还债的吧？”
“浅浅。”霍庭初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开门见山地就问，“你跟陆天擎的事是不是真的？”
黎浅便笑出声来了：“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朋友。”霍庭初十分笃定地回答。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那好吧，是真的。”
这下轮到霍庭初沉默了，黎浅又“喂”了一声，才听到霍庭初的声音：“浅浅，不要接近他，陆天擎不是良人。”
黎浅顿住脚步，靠在栏杆上看着商场奢华巨大的中庭轻笑起来，“我什么时候指望他是良人了？”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意图。无论你的意图是什么，浅浅，不要试图从陆天擎身上去得到。他很危险。”
“哦？”黎浅倒是听得来了兴趣，“怎么个危险法？”
霍庭初声音很低沉，“浅浅，陆家太复杂了，你不可能想象得到那样的家庭养出的会是什么人。”
“那你告诉我啊。”
霍庭初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也知道陆正业现在就只有两个儿子，圈子里有传言，陆天擎跟他大哥的车祸有关，他大哥残废了，整个陆氏王国都是他一个人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跟父母关系很不好，二十二岁那年被送出国，一待就是十年。如果不是陆氏确实需要一个继承人，他到现在也未必能回来。”
黎浅听得有些怔忡，一时没有说话。
“还有传言说，他另外两个哥哥的早逝也可能跟他有关，不过可信度不高，毕竟那时他年纪还小。”霍庭初说，“可是浅浅，陆天擎确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从他做生意的风格就能看出来。这些传言是真是假都好，陆天擎这个人的确是很可怕的，你不要跟他有牵扯，不要试图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黎浅听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缓缓道：“庭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有数了。”
霍庭初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不打算回头，“浅浅！你要什么我给你！不要去招惹他！”
“你如果给得起，一年前就已经给了。”黎浅轻笑道，“庭初，不用担心我，谢谢你。”
陆天擎今天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纯粹是一时兴起。
珠宝店经理见到他的时候着实是大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前来，“陆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刚好经过，顺路来看看。”陆天擎说。
“是是是。”经理连忙道，“陆先生交代的那套首饰刚刚从国外送到，我这就取给陆先生。”
这时间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陆天擎便随意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经理就取出一套翡翠首饰摆在了他面前。
“目前像这样的全翠玻璃种翡翠已经极其罕见，我做这行这么久也只见过这一次，也是托陆先生的福。”经理非常小心地为陆天擎介绍着那一套首饰，“陆夫人温婉端庄，非常适合佩戴翡翠，收到这么一套首饰做生日礼物肯定非常开心。陆先生真是孝顺。”
他兴致勃勃地讲完这套首饰究竟有多珍贵，一抬头却发现陆天擎只是撑着额头静坐在沙发里，目光虽然落在这套首饰上，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
“陆先生？”
陆天擎这才从游离中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经理很快就又笑了起来，“难得陆先生今天亲自过来，要不要再看看别的首饰？我们新到一批钻饰，非常典雅大气，送给女伴再合适不过。”
陆天擎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经理笑着站起身来，“我去取几件给陆先生看看吧。”
很快经理就取了几条钻石项链和手链过来，奢华闪耀，璀璨无双。
陆天擎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到这些钻石上，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黎浅。想起她云淡风轻的笑容，想起她沐浴后素面朝天的样子，想起她身无寸缕、宛若初生婴儿般的纯净无瑕。
哪怕她更多的时候都是风华明艳的模样，可是这一刻，陆天擎却觉得这些项链手链没有一条与她相配。
陆天擎体内仿佛有一股血液蠢蠢欲动起来。
他竟然有一点怀念，有一点想念，她最原始的模样。

第25章 她用红圈圈住了一个日子
哪怕那天晚上明明是一次糟糕的体验，哦不，是两次。
陆天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经理见他没有出声，便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起了面前的钻石首饰。等到他终于介绍完，陆天擎手里的烟也刚好抽完。
“陆先生可有中意的？我为您包起来。”
“不用了。”陆天擎站起身来，“翡翠我很满意，稍晚派人送到陆家去。”
经理一怔，显然是没想到这桩生意居然会做不成。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陆天擎已经带着助理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商场依然空荡冷清，而黎浅也早已不见踪影。
两天后，黎浅拎着行李离开了江城。
除了宋衍，她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只是在离开家的时候跟阿姨说了一句自己出去旅游。
黎仲文回到家的时候黎浅已经走了，他迅速打了黎浅的电话，却发现已经关机，想必是上了飞机。
宋琳玉只是在旁边冷笑，“你养的好女儿啊，当住酒店呢，说走就走啊！”
黎仲文并没有回答，沉思片刻之后，忽然翻出了早上的报纸，看着看着，他神情渐渐地就缓和了下来。
宋琳玉凑过来一看，却霎时间脸色一沉。
报纸上报道，陆天擎也在今日离开江城，去了欧洲出差。
所有人都以为黎浅陪陆天擎去了欧洲的时候，她却去了西南，大学同学梁星所在的那个省份。
离梁星的婚礼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黎浅并没有先联系她，而是自己找了一份攻略，坐一个小时火车去郊区的道教名山，或者坐七八个小时的大班车去所有人都心驰神往的山水圣地。二十多天的时间，黎浅一天都没有浪费。
一直到梁星婚礼的前一天黎浅才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原本应该十分忙碌的梁星却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了黎浅面前。毕业之后一年多没见，梁星变化并不大，依旧是娇娇小小的模样，脱掉了框架眼镜，漂亮了许多。
见面后梁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黎浅从现在住着的酒店转移到了附近一间更加奢华的酒店。
“你应该提前给我打电话嘛。”梁星声音依旧柔柔细细的，好听极了，“我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呢！”
黎浅从洗手间出来，笑了笑，“这酒店太豪华了。你们是在这里举行婚礼？”
“不是啊。”梁星回答，“这里举行婚礼，一万多块钱一桌呢，太贵了！”
黎浅听得一怔，“那为什么安排我住这里啊？其实刚才那家酒店就不错的。”
“有人赞助嘛，最重要你住得舒服呀！”梁星笑着说。
黎浅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谁这么大方啊？”
这下轮到梁星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又笑着回答：“没关系啦，你远道而来，当然要住得舒服一点。浅浅，你刚到肯定也累坏了，我今天也忙，就不多陪你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
黎浅听了，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道：“好。”
酒店环境虽好，黎浅却整夜都没睡好，于是早早地就起床化了妆换了衣服。
谁知道安排来接她的人却十点半才来，黎浅枯坐着等了好几个钟头，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新郎新娘正站在门口迎接宾客，黎浅一下车，却就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梁星她自然是熟悉的，而梁星身边的新郎、新郎身边的三个伴郎，竟然通通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梁星看见黎浅，立刻挽着新郎的手臂迎上前来，微微有些娇羞地笑着，“浅浅，你来啦。”
黎浅跟新郎对视一眼，又跟身后那几个只笑不语的伴郎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笑了起来，“梁星，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要嫁的人是陈师兄呢？”
新郎陈辰，以及那三个伴郎，全部都是和她们一所大学的建筑系师兄，高她们两级，一群死党曾经也都是黎浅熟悉的人。
“黎浅师妹，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所以特意让梁星先不要告诉你。”陈辰笑着说，“怎么，见到我们是不是吓了一跳？”
黎浅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大喜的日子，你希望我说出什么话来？不管怎么样，恭喜你们。”
虽然是故友相见，可是外面实在太冷，黎浅只是简单跟他们问候两句就走进了宴厅。
宴厅内宾客不少，黎浅看了一圈，没有再看到熟悉的脸孔，便找了一张靠边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坐下来没多久，婚礼就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流程，没有一点意外或惊喜，现场的掌声却还是承载了满满的祝福。
婚庆流程结束，除了一对伴郎伴娘还陪在新人身边敬酒，剩下的两对伴郎伴娘都来到了黎浅这桌陪她坐下。只是当一个伴娘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上时，却被她的伴郎师兄赶开了，“这么多位置呢，往那边挪挪，挤在一起干嘛？”
很快几个人落座，黎浅右手边的座位倒像是有意空出来的。
“还有客人没到吗？”黎浅忽然偏了头问。
“有吗？”那个师兄哈哈一笑，“这个问题是不是得问新郎新娘？”
黎浅便不再多说，只是笑笑。
等到一对新人来到他们这桌敬酒的时候，黎浅已经填饱了肚子，跟两位新人喝过酒之后她便开口：“我订了今天下午四点的回程机票，所以差不多的时候就该走了。你们也忙，到时候我就不跟你们打招呼了。很高兴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一听说她要走，几个人竟然都是一愣，其中一个伴郎立刻就走到旁边打起了电话。
“这么快就要走？大家这么久没有见面，应该多聚一聚的。”陈辰连忙说。
“我也想啊，可是谁叫你们不提前告诉我呢？”黎浅说，“飞机又不会等我。”
“退了退了，把机票退了。”陈辰一拍胸口，“师兄给你报销。”
黎浅听得直发笑，顿了一会儿，才又缓缓道：“师兄，有缘迟早还会相聚的，没必要强求这一时。大不了你们给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我们再聚呗，你说是吧？”
到底黎浅也没见到那几个人一心想要她见的人，尽管他们用了无数的借口挽留，黎浅还是在婚宴结束后就离开了。
她并没有去机场，而是坐了八个小时的动车回到江城。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黎浅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扔进冰凉的被窝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黎浅却睡得疲惫极了，早晨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晕眩中。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逐渐缓了过来，坐起身，目光却落到床边摆着的一本日历上。
日历上她用红圈圈住了一个日子，至今已经过去十来天。
有那么一瞬间，黎浅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恢复感知，一颗心逐渐由慢到快地重新跳动起来。
却依旧好像在做梦。
那样不真实、分不清究竟是好是坏的一场梦。

第26章 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将近年关，各种会议应酬接连不断，陆天擎从欧洲出差回来就一直处于这样的忙碌之中，直至公司年会。
陆氏集团福利向来优厚，年会更是大手笔地包下了兰博山庄让公司全体员工尽情放松玩乐，而公司高层也全数出席。
可容纳近千人的宴厅吵吵嚷嚷，热闹非凡，陆天擎在总结性地讲完话之后就走了出去，留其他人尽情享受。
隆冬雪重，整个山庄都被染成白色，仿若童话世界。
陆天擎独自走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刚刚走到湖心的位置，天空忽然又飘起雪来。
飞絮般的雪说落就落，很快在他肩头铺了雪花，连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上也沾上几片。
陆天擎静立片刻，却突然回头看去。
天地茫茫，那一片雪白的背景里，却再也没有一抹红色身影翩然袅袅，迎风而立。
黎浅，这个似无意又刻意的女人，居然有一个多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
想到这里，陆天擎忽然低笑出声来。
也是疯了，才会去计算一个女人有多久没出现吧？
可是为什么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期待的呢？
他含了一支烟，缓缓点燃，抬起头来，视线所到之处依旧一片茫茫白色。
索然无味。
抽完烟，陆天擎才离开冰面，走到停车场，驾车离开了山庄。
回到市区，陆天擎的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了几圈，这才想起来约傅西城一起吃晚饭。谁知道电话打过去，才知道傅西城竟然因为撞车住进了医院。
陆天擎很快掉头将车子驶向了医院。
江城最顶端的私立医院里，陆天擎在私人病房里见到了傅西城。
傅西城伤得并不怎么严重，轻微骨折而已，来看他的人却是一拨一拨的。
陆天擎懒得跟那些人打招呼，再加上傅西城没什么事，因此他只在病房里坐了十多分钟就离开了。
住院部前是一个绿色花园，花园往前是医院通道，隔开了门诊部和住院部。
陆天擎站在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给自己点了支烟，抬起头来时，却突然好像隔着薄薄的烟丝看见了黎浅。
陆天擎取下烟来，这下才看清了。
真的是黎浅。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的平底靴，中长款驼色大衣，脖子上一条厚厚的围巾几乎遮去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陆天擎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似乎是刚刚从门诊部出来，手中还捏着几张单子，步子有些急，可是刚刚走到花台边就忍不住蹲下了，拉下围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艰难干呕起来。
陆天擎想过她会在很多地方出现，可是真没有想到会是在医院，更没有想到见到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情形。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已消逝。
下一瞬，他抬脚走向黎浅。
黎浅很难受，难受得头都抬不起来，却还是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挺括裤腿。
下一刻，她似有所感应一般地抬头，在看清面前男人脸的瞬间，她脸上分明闪过彻底的惊讶。
而陆天擎的目光却落在她手里捏着的那几张单子上。
黎浅似乎又受了一次惊，猛地站起身来，一下子将单子背到自己身后。
可是陆天擎早已经看清了那上面的关键字句：妊娠四十天。
四十天，这个时间有些奇妙。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黎浅，黎浅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于是他上前一步，手伸到黎浅身后，拿过了她手上的那几张单子重新细看。
没有错也没有假，的确是妊娠四十天的检查结果，病人名字是黎浅。
他再次看向黎浅时，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黎浅低头用围巾捂住了自己的脸，静默片刻，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于是又取下了围巾，抬起眼来，目光坦然清越地看向他，只是眼神之中却透出些许无奈。
陆天擎问：“我有没有记错什么？”
四十天前，应该就是他们在一起的那晚，而那天晚上他是做了安全措施的。
“没有记错。”黎浅脸色似乎红了红，拿回自己的检查单，叹息一声之后无奈轻笑起来，“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安全套避孕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所以，她怀孕了。
陆天擎听到那句话，隐隐是想要笑的。
安全套避孕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这真是一个一百分的理由。

第27章 好，我娶你
岁月原本无趣，可是现在却因为面前的这个小女人变得太有趣，有趣到连他都始料未及。
他低头看黎浅，黎浅转头看路，却意外看到了他的车子驶了过来。她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来看一个朋友。”
黎浅忽然就又笑着叹息了一声，“结果却遇上了一个天大的意外。”
天大的意外？
也不尽然。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来拉了她，“上车再说。”
黎浅乖乖随他上了车。
陆天擎上车后便接了一个国际长途电话，黎浅听着他从容不迫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谈起了生意上的事情，便从自己的手袋里摸出一袋话梅来，心不在焉地吃着。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陆天擎一个电话讲了将近二十分钟，黎浅吃话梅已经吃得出了神，连他什么时候挂掉电话的都不知道。
陆天擎放下手机，转头看了黎浅一眼，“晚上有安排吗？”
黎浅蓦地回过神来，摇头笑笑，“没有啊。”
陆天擎这才看向司机，“回酒店。”
黎浅既不多说也不多问，陆天擎一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还是上次的那个行政套房，配有专门的房间管家，应该是为陆天擎长期保留的。
进房间后黎浅就借用了洗手间，等她出来时陆天擎已经脱下了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静静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等她。天气阴沉沉的，屋子里灯光充足而温暖，映得他坐在那里的身影成了一幅画。
黎浅在他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面前的茶几上刚好放着一份酒店餐单，她便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想吃什么就叫。”陆天擎说。
黎浅还真有些饿，便低头仔细地将餐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却一样想吃的都没看见。
“算了，不吃了。”黎浅耸了耸肩，将餐单放回去，这才抬头看向他，“还是说正事吧。”
“吃饭也是正事。”
黎浅又叹息了一声，回答：“这里没有想吃的。”
“那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陆天擎似乎非要她吃东西。
黎浅想了一会儿，笑了笑，“其实我有点馋羊肉串……”
这答案似乎超出了陆天擎的预料，他看了她一眼，随后将房间管家唤了进来，吩咐他去买黎浅想吃的羊肉串。
管家似乎也有些吃惊，看了黎浅一眼，随后微笑着退出了房间。
黎浅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声，笑过之后，神情却有些恍惚。
陆天擎看着她，“吓到了？”
“嗯？”黎浅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也不是，就是有点……太措手不及了。”
说完，安静了片刻，她问他：“你喜欢小孩子吗？”
陆天擎听见她这个问题，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薄笑，他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好像不怎么喜欢。”
黎浅听了，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笑了笑，移开了视线。
“怎么？”陆天擎问。
“没什么啊。”黎浅有些飘忽地回答了一句，随后才又凝神看向他，“那如果你有相熟的医生，就安排一下吧，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安排什么？”他又问。
黎浅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因此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我一句不喜欢孩子，你就有了决定？”
黎浅深吸了口气，笑出声来，“不是啊。其实我也不是今天拿到结果才知道怀孕，之前我就在家测过了，我早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伸手摸到了桌上的烟盒，拿在手里却并没有打开，只是等着黎浅往下说。
说到这里黎浅似乎也放松了下来，轻笑一声，“其实无非就是两个选择而已，要么流掉，要么生下来。我们俩……总不能选择后者吧。”
陆天擎打开烟盒又盖上，漫不经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孩子啊。”黎浅咯咯笑了起来，“就算我喜欢，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决定啊。”
陆天擎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认真起来，“你喜欢孩子？”
“不喜欢。”黎浅几乎想也没想，飞快地就回答。
“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黎浅有些负气地回答了这句，随后就转开了视线。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低低开口：“这孩子生下来也只会是个尴尬的存在，我自己已经够尴尬了，没必要让我的孩子跟着一起尴尬。”
说完，黎浅就站起身来，低头走进了卫生间。
陆天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给自己点了支烟，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烟草的味道沉淀到肺腑之中，陆天擎沉眸看着远方的天空，忽然笑了笑。
跟这个小女人有关的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却偏偏诡异地合他的心意。
黎浅在卫生间里发了会儿呆，洗了把脸，抬起头来看向镜中的自己时，看到了一双泛红的眼眶。
她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卫生间的门却在此时被推开，陆天擎倚在门口看着她。
黎浅飞快地想要躲开他的视线，一转身，手却已经被他拉住，不得已回转过来时，人已经几乎陷在他怀中。
黎浅闻到了烟草的味道，随后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醇温润，“那要怎么样才不尴尬？”
黎浅挣扎了一下，咬牙说：“怎么都尴尬。”
“总有不尴尬的法子，不是吗？”
黎浅心跳有些不规则起来，她抬起头来看他，唇角忽而弯起明艳无双的笑容，“难不成你要娶我？”
陆天擎的手指缓缓从她唇角滑过。
“好，我娶你。”

第28章 他认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够了
黎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也是这个房间，也是陆天擎这个人，她整个人都是飘的，虚无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陆天擎，陆氏集团的首席继承人，万众瞩目的翩翩世家公子；而她黎浅，人尽皆知的私生女，声名狼藉败坏。
这中间本该经历许多许多，绝不是这样轻而易举一句话的事。
“你是在逗我吗？”静默片刻之后，黎浅抬起头来问他。
“我不说笑话。”陆天擎看她一眼，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卫生间。
房间的门铃刚好在这时响起，管家买回了黎浅想吃的羊肉串。
密封的纸袋刚刚打开，烤串特有的香味就在起居室里弥漫开来，黎浅原本是挂念这个味道的，这会儿却突然一阵反胃，起身就又冲进了卫生间。
管家见状连忙收起了纸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陆天擎。
陆天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于是管家便又带着羊肉串离开了。
黎浅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又苍白了一层。
陆天擎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又关上，见黎浅脸色实在不好，便说：“去床上睡一下。”
“不用了。”黎浅回答，“我先回去了。”
她拿了自己的手袋起身就准备离开，陆天擎修长的身影站在沙发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黎浅往旁边偏了偏，准备绕过他走开，陆天擎却忽然伸出手来揽住了她的腰。
又一次亲密无间的姿态，他说：“实在是不舒服就留在这里休息，没必要来回奔波。”
“不行。”黎浅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我要回去。”
陆天擎那双琉璃目温和清润，眼神却格外深邃。
黎浅缓缓拉下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垂眸一笑，“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像是做梦，我需要一个人静一下，来告诉自己这是真的现实。”
晚上十点，刚下班的宋衍走出“四季”，一眼就看见了黎浅那辆小高尔夫停在外面，而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分明是在等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衍有些吃惊，走上前去，“怎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告诉你来了吗？”坐得久了，黎浅有些慵懒，“上车。”
宋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姐，我刚下班，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个上班族？”
黎浅就笑了，“那好吧，让我孕妇开车好了。”
“你……有了？”宋衍脸色猛地一变，随后赶紧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陆天擎知道了吗？”
黎浅轻笑了一声看向窗外，“我问他是不是要娶我，他说好。”
“什么？”宋衍失声道，“就这么简单？”
“你也觉得很匪夷所思吧？”黎浅笑道，“我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呢。”
因为黎浅说肚子饿，两个人去了常去的一个大排档喝粥。
宋衍一言不发地闷头吃东西，黎浅喝了一小碗鱼片粥便放下了勺子，盯着宋衍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干嘛呢？我要结婚了，你就这态度啊？”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宋衍头也不抬，“虽然现在我很担心陆天擎这么轻易地答应你结婚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但我说过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黎浅笑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是我有别的企图，你现在却反过来怀疑别人。我有什么能让他图的啊？”
宋衍“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黎浅！我这是在担心你！”
“知道了知道了。”黎浅赶紧安抚宋衍炸毛的情绪，轻笑着说，“我你还不放心啊？”
宋衍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低头连吃了几口东西，这才又闷闷地开口：“可结婚这么大的事，陆家人能同意？他自己能说了算吗？”
黎浅轻笑一声，说：“这就不是你跟我担心的问题了。不管怎么样，他认了我和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他的人，这就够了。”
宋衍听了不再说话，安静了一会儿，黎浅忽然问他：“那个林雪朵还有没有出现在你面前？”
宋衍被问得一怔，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啊。”黎浅轻笑了一声，“最近不是水逆嘛，听说会把以前的旧人旧事给逆回来，我想看看准不准。”
宋衍听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什么时候开始信星座了……”
夜里十二点，黎浅回到黎家，却有些奇怪地发现黎仲文和宋琳玉都还坐在客厅里。
宋琳玉裹着睡袍，熬得眼睛都红了，一见黎浅回来就用力瞪了她一眼，瞪完之后，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黎浅只当没有瞧见，笑吟吟地开口：“爸爸，阿姨，你们在等我？”

第29章 男人心，海底针
“浅浅。”黎仲文叫她坐到了身边，“你出去这么长时间，这都回来两天了，要不是今晚等你，爸爸还见不到你的人影呢。”
黎浅笑了笑，“对不起啊爸爸，这两天有点忙。”
“忙？”宋琳玉立刻接过了话头，“忙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忙着跟陆天擎约会！陆天擎去欧洲出差一个礼拜就回来了，你却在外面待了一个月，居然还骗我们你跟陆天擎在一起！黎浅，我们家什么时候教过你说这种不要脸的谎话？”
“原来是这件事让爸爸和阿姨担心了。”黎浅轻笑一声，“是我不好。这样吧爸爸，明天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来见见你。”
宋琳玉冷笑一声：“黎浅，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一家人老老实实说实话，我还可以帮你去张总那边挽回挽回。”
黎浅没有理他，只是问黎仲文：“爸爸的时间应该安排得开吧？”
黎仲文目光沉沉地从这个女儿脸上掠过，片刻之后终究是点了点头，“好，爸爸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早上，黎浅还没睡醒就接到了陆天擎的电话。
“还在睡？”
电话那头传来陆天擎平和的声音，黎浅瞬间就清醒了不少，轻轻应了一声：“嗯。你怎么这么早？”
“十一点了。”陆天擎说。
黎浅听得一怔，拿开手机看了一眼，这才拨了拨头发，轻笑着回答：“我都睡得没知觉了。”
“想睡就睡吧。不过今天下午你要跟我回陆家一趟。”
陆天擎声音响起的同时，还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黎浅几乎想象得出他在电话那头的模样，平静的、淡漠的，一如他的声音语调。
她安静片刻，轻笑着回答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黎浅起床收拾自己，因为懒得打理头发，便索性出门去了常去的那家沙龙。
她今天来得急，没有预约，相熟的发型师正在为别人客人服务，黎浅便坐在椅子里翻起了杂志。
刚刚翻了没几页，身旁的位置忽然有人坐下，黎浅原本没在意，却越来越感觉有一道目光从隔壁投过来。
她终于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这一看，她便怔住了。
旁边的女孩穿着一件柠檬黄的大衣，长发微卷，一张精致漂亮的混血脸蛋，明媚又靓丽，分明是她熟悉的模样。
看见她的目光投过来，女孩勾了勾嘴角，一抹冷笑，“不认识了？”
黎浅也笑了，很纯粹的笑容，“思唯。”
陆思唯，陆家唯一的小女儿，陆天擎的妹妹，被陆家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两个人从镜子里看着对方，陆思唯面容倨傲而冷淡，缓缓开口：“黎浅，你知道你多有面子吗？我刚从国外回来，家里人谁都没见着，就先来见你了。”
原来是冲她来的，那么知道她在这里也不稀奇。黎浅放下手里的杂志，笑着叹道：“我们好像有三年没见了。”
“一辈子不见都没关系。”陆思唯说，“要不是因为我四哥，你以为我愿意来见你？”
黎浅忽然皱了皱眉，脸色白了白。
陆思唯继续道：“黎浅，我不管你目的是什么，可是你离我四哥远一点！这世上那么多男人，你这么会抢，想要什么男人抢不到？可是我四哥这样的人，你要得起吗？”
陆思唯说完便冷眼看着黎浅，却只见黎浅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似乎越来越苍白。她正想再说什么，黎浅却忽然就站起身来，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剩下陆思唯呆坐在那里，看着黎浅的背影，恍惚之间有个什么念头闪过脑海，霎时间惊得她脸色发白！
黎浅艰难呕吐了一轮，好不容易缓过来，拉开卫生间的门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却发现陆思唯就站在门口，眼神发直地看着她。
一看见黎浅出来，陆思唯立刻回过神来，重新恢复了微冷的面容。她看着黎浅，眼神中缓缓流露出一丝讽刺，“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肠胃炎才反胃的？”
黎浅轻轻一笑，回答道：“我没必要那么说。”
陆思唯眼神蓦地一凝，下一刻，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沙龙。
黎浅看着她离开，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先前的位置重新坐下。
下午陆天擎打电话来的时候，第一遍黎浅没有接到，第二次电话又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起来，“喂？”
她声音虚弱无力，电话那头的陆天擎安静了几秒钟才开口：“怎么了？还在睡还是不舒服？”
“吐了几次。”黎浅低声回答，“刚刚电话好像响过，也是你打的吗？”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又安静片刻才说，“既然你不舒服，那今天就不要去吃饭了，在家里休息吧。”
黎浅想了想说：“也好。我这样子去了只怕也是失礼。”
“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陆天擎说。
黎浅却忽然又喊住了他：“哎——”
那边一顿，“什么？”
“我今天遇见思唯了。”黎浅说，“她好像是刚下飞机。”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电话那头的陆天擎却说：“她为难你了？”
“没有啊。”黎浅轻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陆天擎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黎浅捏着手机坐在沙发里，忽然有些失神。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话，虽然是想要提醒他他家里人很可能会从思唯口中知道什么，可到底还没说出口，陆天擎却已经说他知道了。
这其实并不出乎黎浅意料，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陆天擎就该是这样聪明的人。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宋衍说过的话。像陆天擎这么一个人，即便她算计到他，他也应该有很多种方法能解决这种算计。可是他却轻描淡写地答应了她关于结婚的“玩笑”，仿佛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原来有的时候，男人心也可以是海底针，不可捉摸。

第30章 你们的婚姻只能持续一年
傍晚时分，接到家里电话的陆天擎回到陆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进了屋，只见妹妹陆思唯挽着爷爷的手臂坐在沙发里，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在国外遇到的趣事，逗得爷爷和妈妈都阵阵开怀。
见到陆天擎，思唯蓦地安静下来，随后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四哥，你回来了？一个人吗？”
陆天擎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回答，转而看向另两人，“爷爷，妈。爸没在家？”
陆夫人淡淡一笑，“你爸去邻市开会，今天不回来。”
陆天擎应了一声，在沙发里坐下来，目光掠过陆夫人身上的那套钻饰，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见他坐下，思唯立刻就移到了他身边，“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陆天擎点了支烟，漫不经心地问。
“你女朋友呢？”思唯说，“难得我回国，你怎么不把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
陆夫人闻言，看了老爷子一眼，连忙对女儿说：“别胡说，你哥哪来的女朋友。”
“没有？”思唯依旧紧盯着陆天擎，“那之前那些杂志上说的黎浅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通往别墅后花园的门口忽然传来一丝低笑，随后陆景霄的轮椅滑了进来。他看着思唯，似笑非笑地说：“思唯，眼看着你也要出社会了，怎么还这么单纯？像那种女人，你四哥用来玩玩排遣寂寞而已，你也太当真了。”
思唯听了，俏脸蓦地一沉，瞪了陆天擎一眼，抱着手臂不再说话。
陆老爷子和陆夫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却唯有陆景霄，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陆天擎瞥了陆景霄一眼，捻灭了烟头，缓缓开口：“爷爷，妈，我准备要结婚了。”
话音落，在场众人都愣住了。陆老爷子脸色迅速一沉，陆夫人也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轻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这突如其来的，你要跟谁结婚？”
“黎浅。”陆天擎抬头注视着陆夫人沉声道。
陆夫人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认真的。”陆天擎平静地开口，“原本打算今天带她回来吃饭的，可是她突然不舒服，所以我才自己回来了。”
陆夫人闻言脸色彻底僵了下来，思唯则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天擎，仿佛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你在胡闹。”陆夫人看也不看他，“等你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陆景霄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是啊老四，你玩归玩，说什么结婚啊？黎浅那种出身，再加上她的生活作风，连我这个残废她都配不上，更何况你这个陆氏未来继承人？也不怕被全江城人听了笑话——”
思唯听了，忍不住瞪了陆景霄一眼。
一直没有出声的陆老爷子在此时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只说了四个字：“荒唐！胡闹！”
陆家最高掌权人一说话，等于是下了结论。陆夫人面容僵冷，似乎也不想再说话，起身就要去厨房。
思唯见状，忍不住看向陆天擎，却见他依旧格外平静，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眼见着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要起身离开，思唯猛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娶黎浅。”
几个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她身上，思唯这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因为黎浅怀孕了！”
思唯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陆夫人猛地转过头来，看看思唯，又看看陆天擎，纵使并未失态，眼睛里已经是写满了不可置信。
陆老爷子也缓缓看向了陆天擎。
陆天擎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进烟灰缸，缓缓道：“是真的。”
陆夫人脸色登时一僵，很久都没缓过来。
陆老爷子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思唯回国之后的第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陆天擎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大反应，差不多的时候便准备离开。
眼见着他要走，思唯跟着他走到了门口，忍不住哼了一声：“你看见了，爷爷和爸爸妈妈是不会允许你娶黎浅的。你打算什么办？”
陆天擎闻言，轻描淡写地瞥了妹妹一眼，“你希望我怎么办？”
思唯脸色蓦地一变，“关我什么事！”
“她不是你从前的好友？”陆天擎说。
思唯瞪了他一眼，“早就不是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她也不再理他，转身就回到了屋子里。
走到客厅里，思唯忍不住又从窗户那里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陆天擎很快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思唯有些想不通，他这么不在乎爷爷和妈妈的态度，那他究竟是想娶黎浅，还是不想娶？
也许是因为时差问题，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事，半夜思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忍不住起身下楼去拿水喝。
谁知道刚走到楼梯口，却意外发现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还没睡，正坐在沙发里神色严肃地谈着什么。
思唯心头倏地一紧，几乎是冲过去，“爷爷，妈妈，你们在谈什么？”
那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陆老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陆夫人也是好一会儿才开口：”思唯，爷爷想见见黎浅，你帮爷爷约一下她。”
思唯闻言一下子就在陆老爷子身边坐了下来，“爷爷，你要跟她谈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陆老爷子声音沉沉地说，“爷爷想单独见她。”
思唯听了，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接触到陆夫人警告的目光，她这才打住，没有再说下去。
黎浅接到思唯电话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可是在思唯冷淡地说出只是帮陆老爷子约她之后，黎浅心里头变有了大概的数。
第二天下午，黎浅就在尼可酒店的咖啡厅见到了陆老爷子。
“爷爷，您好。”没有任何虚与委蛇，黎浅坦坦然地跟陆老爷子打了招呼。
早到的陆老爷子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黎浅一眼之后，淡淡开口：“坐。”
黎浅微微笑着坐下来，给自己要了一杯橙汁。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出来是为了什么。”陆老爷子开门见山，“我想看看你的孕检报告。”
黎浅并不扭捏，从自己的包包里取出报告递了过去。
陆老爷子简单看了一下便又还给了她，又问：“孩子健康吗？”
黎浅便笑了，“才四十天，还是一个小胚芽。不过目前是健康的。”
陆老爷子听了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眯了眼睛看向黎浅。
而她安然微笑着，明艳绝色的容颜，竟透出一丝乖巧来。
可是哪个见家长的女孩会不乖巧？
安静片刻之后，陆老爷子再度开了口：“所以，结婚的要求是你提出来的？”
黎浅顿了顿，点了点头，“是我。”
“你倒是会审时度势。”陆老爷子靠向椅背，神情依旧是严肃的，“他要是不答应娶你呢？”
黎浅笑了笑，“那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陆老爷子问。
黎浅沉默下来，一时没有回答。
陆老爷子只是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事已至此，我们不如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很聪明，这孩子陆家是一定会要的，因为陆家子孙缘薄，天擎一共四兄弟，到如今只剩了他一个完好无虞，所以往后的每一个陆家子孙我们都会看重。而身为陆家子孙，势必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所以你们要结婚，我也同意。”
黎浅听了，微微笑了笑。
老爷子的态度，其实在她意料之外。可是听完老爷子说的话之后，她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爷爷同意我们结婚，条件呢？”
陆老爷子僵硬的唇角似乎松了松，仿佛很满意黎浅提出的这个问题。
“第一，我要一份DNA报告，证明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的确确是陆家子孙。”
黎浅笑了笑，“这的确是我该证明的。”
“第二，你们的婚姻只能持续一年。”陆老爷子眸光再度凝聚起来，“一年后，孩子出生，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你就不能再当陆家的儿媳妇。”
黎浅听了，竟控制不住地怔了怔。回过神来，她再一次笑了起来。

第31章 婚事
原本这桩婚姻就是建立在这个孩子的基础上，没有这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是，只要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成为陆家的子孙，她这个人的确是没有再留在陆家的价值。
黎浅安静很久，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回答。
陆老爷子却依旧威严从容，缓缓道：“你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可以告诉我你的条件，告诉我对你而言，什么才是重要的。”
话已到这个份上，黎浅再沉默大概就是矫情了。
她很快笑了起来，坦然从容的模样，“那么爷爷，我想要一块地。”
陆老爷子闻言，倒似乎有些意外，“哪块地？”
“三环外，南湖附近的一块地。”黎浅回答。
陆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来思量了片刻，很快重新沉了脸看向黎浅，“你胃口倒是不小。”
“我知道陆家给得起。”黎浅说，“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大概也是值得起的。”
陆老爷子闻言沉默了许久，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始终看着黎浅在思索。
黎浅既不心虚也不心急，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很久之后，陆老爷子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黎浅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谢谢爷爷。”
陆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就离开了餐厅。
黎浅一个人又在座位上安静地坐了许久，而后拿起手机打给了陆天擎。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那头很安静，黎浅没有听到任何别的声音，只听到陆天擎清润平静的嗓音，“怎么？”
黎浅听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就无声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两个人啊，没有相知相爱，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甚至两个人彼此都还不怎么熟，却就要结婚，成为夫妻。
黎浅安静了片刻，忽然问：“你确定你要娶我吗？”
陆天擎在那头停顿了几秒，那一瞬间，黎浅竟莫名想象出他吸烟的模样：他将手里的香烟隔在烟灰缸边弹了弹，慢条斯理而又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后才听他平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说过，我不说笑话。”
黎浅缓缓地笑出声来，“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见见我的家长呢？”
“什么时候见面都可以。”陆天擎说，”可是今天如果约在今天会显得太不礼貌，所以明天晚上吧。”
“好。”黎浅只简单回答了一个字，随后两人之间似乎再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安静片刻，先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过后，黎浅率先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天擎指间燃着香烟，听着电话里那短促的一声“嘟”，再拿开手机看时，屏幕上正显示着已挂断。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淡淡勾了勾唇角，丢开了手机。
这天晚上，黎浅回到家，见了黎仲文便说了陆天擎约他明天晚上吃饭的事情。
虽然黎仲文情绪一向没有明显外露，可是那一刻眼睛里还是克制不住地迸发出惊喜的光彩来。
“浅浅，爸爸知道你不会让爸爸失望的。”黎仲文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着的一张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笑容。
黎浅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累，便上楼休息去了。
宋琳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陆天擎真的会看上黎浅？她打死都不会信，所以明天，她大概可以多通知几个人一起去看笑话了。
第二天黎浅先去了一趟医院，因此并没有跟黎仲文他们一起出门。
傍晚时分，她抵达陆天擎订好的餐厅，推门走进包间，发现里面意外地热闹。
不仅是黎仲文和宋琳玉，姑姑黎曼萍一家三口也在，甚至连黎汐也来了。
见到黎浅，黎汐立刻笑着开口：“浅浅，你来啦？”
“姐姐也在呢？”黎浅走进来，笑着应了一声。
“是啊。”黎汐说，“妈说今天见你男朋友嘛，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来给你把把关。”
黎浅在留出的两个空位之一坐了下来，笑道：“那就谢谢姐姐跟姑姑姑父了。”
黎曼萍跟宋琳玉对视一眼，随后看了看时间，开口道：“黎浅，时间不早了啊，你男朋友好像没什么诚意，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早点来。”
“他工作忙嘛。”黎浅回答了一句，察觉到几个人各有意味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拿着手机站起身来，“那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打完了电话可别告诉我们他有事来不了了……”
宋琳玉声音不大，似乎是自言自语，偏偏又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黎浅没有回头，只是专心地在手机里找陆天擎的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一拨通，门口便同时响起了音乐声。
下一刻，包间的门被人推开，餐厅经理站在门口，恭谨地对外面站着的男人说：“陆先生，请。”
那一瞬，包间里的氛围几乎凝滞，黎仲文因为内心太过激动，竟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一屋子的人反倒只有蓝雅沁脸上控制不住地迸发出由衷欣喜的神情来。
黎浅挂掉电话，转身迎向刚刚走进门的男人，“你来啦。”
陆天擎穿着深色的手工西装，衣线如新，礼貌而得体。他走进来，自然而然地揽了黎浅的腰，垂眸与她对视一眼，随后才看向了黎仲文，“伯父，您好。”
他语调向来冷静平淡，这会儿也不例外，这句话一出来，黎仲文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随后连带着其他人都纷纷起身，竟是恭迎的模样。
“陆先生，你好你好。”黎仲文连忙道，“请坐。”
陆天擎大约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的，并没有半分的不自在，牵着黎浅的手走到座位上，“大家都坐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才又纷纷落座。
而陆天擎一直握着黎浅的手，坐下之后也没放开。
宋琳玉看着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再看黎浅时，只见她始终温柔专注地注视着陆天擎，而陆天擎偶尔回头与她相视一眼，竟是分外相谐的模样。
一顿见女方家长的晚宴，因为对象是陆天擎，总归是会与别不同的。
尽管黎仲文竭力克制，一直试图将自己摆到跟陆天擎同等的高度说话，可是言语之间却总是称呼陆天擎为“陆先生”，虽是无意，却已经是露了怯。
而蓝氏夫妇更不用多说，蓝波本就是软弱怯懦只想尽办法四处钻营的人，早先跟陆天擎见面那次就已经原形毕露，这会儿更是得意忘形，跟见风使舵的妻子黎曼萍一唱一和，一个劲地奉承着陆天擎。
而陆天擎展现了绝对的风度和涵养，有条不紊地应对着这让黎浅都觉得有些糟心的情形。
连黎浅自己都忍不住想，她来自这样的家庭啊，不说别的，只说这样的出身，怎么嫁得起陆天擎这个人？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坐在这里，坐在她身边，面对着她的这些亲人。
黎浅好几次看向他，努力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厌烦或是冷淡，却都失败了。
陆天擎克制得太好。
黎浅心头正感慨，却忽然听陆天擎开口：“关于我和黎浅的婚事，原本应该让两家长辈坐到一起商谈，不过伯父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先提出来，也好让我早做准备。”
此言一出，餐桌上几个人顿时再度惊诧愣住。
黎仲文到底是有心理准备的，最先回过神来，看向黎浅，“浅浅，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爸爸说？”
陆天擎听了，也转头看向黎浅，“原来你还没说？”
“我说什么呀？”黎浅弯了弯唇角，“我要是提前说了，到时候你反悔怎么办？所以还得你自己来说。”
她笑起来带了丝狡黠，目光澄澈灵动，陆天擎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淡淡一笑。
黎仲文见到这样的情形更是高兴，连忙说：“我相信你们家是不会亏待浅浅的，所以一切你们拿主意就好。只要你们幸福，我们也就安心了不是？”
“浅浅！”蓝雅沁兴奋地起身过来抱住了黎浅，“太好了！你要结婚了，好幸福呀！”
一旁坐着的黎汐在这时候端起酒来，对蓝雅沁说：“雅沁，浅浅是我们共同的妹妹，来，咱们一起敬浅浅的白马王子一杯。”
“好啊。”蓝雅沁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敬向陆天擎之后，忍不住开口说，“陆先生，你一定要对浅浅好啊，她以前经历过好些不开心的事情，你要让她忘掉这些事情，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陆天擎听完，看了黎浅一眼。

第32章 爸爸，你给我什么嫁妆啊？
“雅沁！”黎汐连忙喊了她一声，“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蓝雅沁这才察觉失言，连忙吐了吐舌头，“对啦对啦，是我不好，干杯吧！”
而黎浅始终安静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到陆天擎重新坐下来，黎浅偏头看着他，嘴角笑容扩大开来。
陆天擎转头跟她对视一眼，黎浅忽然就往他肩膀上靠了靠，依旧笑着看他，倒似撒娇的模样。
是为了那些以前经历过的不开心的事情？
陆天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手上却缓缓握住了黎浅。
黎浅笑容愈发璀璨起来，黎汐瞥了一眼，淡笑着移开了视线。
黎浅目光从黎汐身上掠过，落到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宋琳玉身上，随后又看向了黎仲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 “爸爸，我要出嫁了，你给我什么嫁妆啊？”
黎仲文一怔，似乎没想到黎浅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后他才笑了起来，“那你想要什么？”
“我？”黎浅笑着，目光又投向宋琳玉，却依旧是对黎仲文说话，“我想要梦园，爸爸给吗？”
话音落，宋玉琳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控制不住地就冲口而出：“你想得美！”
“琳玉！”黎仲文猛地喝了一声，宋琳玉一僵，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匆匆看了深沉平静的陆天擎一眼，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
“梦园是什么地方？”陆天擎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黎浅坐直了身体，轻声笑道：“梦园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屋子，我妈妈去世之后，阿姨帮我接手打理了梦园十几年。以前是我年纪小，现在我应该可以打理好这个园子了，所以就不要再麻烦阿姨了。”
宋琳玉听了，尽管极力克制，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咬牙看着黎浅。
她恨黎浅，自然更恨黎浅的妈妈。当年那个女人留下一座梦园和八岁大的黎浅撒手人寰，她极其厌恶地接纳了黎浅之后，又成功将那座梦园转到了自己名下，以此来报复一个死去的女人。
事实上，黎浅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问过黎仲文，想要拿回梦园，可在得知梦园在她手里之后，黎浅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宋琳玉只以为黎浅是知道拿不回来所以死心了，谁知道她居然又在今天这样的局面下提了出来！
陆天擎这样的人物就坐在那里，有他给黎浅撑腰，这明摆着是拒绝不了的要求！
果然，片刻之后黎仲文就开了口：“梦园本来就是你妈妈留下来的园子，现在你要嫁人了，给你做陪嫁也是合情合理的。你妈妈在天上看见了肯定也会很高兴。”
宋琳玉气得有些发抖，依旧只能努力克制。
黎浅听了，转头看向陆天擎，吃吃地笑出声来：“爸爸是在夸你呢，说妈妈看见我嫁给你肯定会很高兴。”
陆天擎平静地视着她，眸色却是沉沉，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你妈妈有你这么聪明的女儿，当然会很高兴。”
黎浅避开他的视线，再度笑出声来。
晚餐结束后，一行人各自离开，所有人好像都觉得黎浅应该跟陆天擎走，所以黎浅就上了陆天擎的车。
陆天擎也没有说什么，直接驾车回到了他那里，依旧是之前那间酒店，那个套房。
到底他们是将要成为夫妻的人，总不能一直处于这样半生不熟的状态。
黎浅也想得开，没有半分扭捏。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晚餐餐桌上的任何话题，一进房间陆天擎就叫来了管家，问黎浅想吃什么。
“刚刚才吃过晚饭，我不想吃东西啊。”黎浅诧异。
陆天擎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后，正查阅着收到的邮件，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刚刚你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必须要吃。”
听到这霸道的语气，黎浅静静地与管家对视了片刻，随后开口道：“那好吧，麻烦你帮我要一碗鱼片粥。”
管家离开，陆天擎依旧看着邮件，黎浅站起身来，“我先去洗个澡。”
陆天擎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应了一声：“嗯。”
黎浅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瞥了一眼，陆天擎的衬衫、西装分门别类地挂放着，她随手取了一件衬衣给自己当浴袍，随后便走进了卫生间。
不算陌生的卫生间，黎浅走进去却并没有想起什么画面，只是走进淋浴间，拧开了花洒。
等她洗完澡已经将近一个小时，回到起居室的时候陆天擎已经不在书桌后，而是在阳台上抽烟打电话。
沙发面前摆着她要的鱼片粥，另外还配了四个小菜，看起来倒是开胃，黎浅坐下便吃了起来。
陆天擎打完电话抽完烟回到室内，就看见黎浅披着半湿的长发坐在那里吃东西，身上是他的白衬衣，一瞬间将他的记忆拉回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
陆天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黎浅正捧着碗吃粥，顺手便将调羹送到了他唇边，“你要吃吗？”
“不吃。”陆天擎摇了摇头。
黎浅便将转而将调羹放进了自己口中，随后问他：“都要过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忙啊？”
“国外的人不过中国年。”陆天擎回答着，抬手将衬衣上的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随后瞥了黎浅的腿一眼，“凉不凉？”
黎浅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双腿不由得缩了缩，随后才回答：“不凉啊，暖气这么足呢。”
黎浅手里还捧着粥碗，身体有些僵硬，正准备开口，便忽然听陆天擎问：“吃饱了没有？”
两个人离得这样近，呼吸可闻，黎浅清楚地知道他是在问什么。
可是那一瞬间她竟是迷茫的，向来条理分明的大脑竟然想不出来自己究竟该在此时回答什么。
陆天擎显然并没有在等她的回答，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到答案，他已经伸出手来将她手里的粥碗端开，放到了面前的方几上。
黎浅目光追随着那个碗而去，还未收回，陆天擎已经一低头吻住了她。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黎浅蓦地回过神来，所有思绪一点点地回到脑海之中。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双眉眼，终于伸出手来缓缓圈住了陆天擎的脖子。
陆天擎随后就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四哥！”在陆天擎将她放到床上的瞬间，黎浅忽然轻唤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来抵住了他压下来的胸膛。
她又喊他四哥了，这个称呼在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些玄妙的。
比如，她想要拉开和他之间的关系的时候。
陆天擎微微眯了眼，看着身下的小女人。
黎浅清楚地感知着他的动静，直至卧室陷入一片黑暗，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缓，她才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床很大，她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同床共枕，却又互不相扰。
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黎浅才在这样的互不相扰中缓缓睡去。
然而她并没有睡得太熟，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底。
早上七点，放在床头的手机一响黎浅就睁开了眼睛，她迅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就放到了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熟悉的男人声音，却是格外低沉的：“浅浅。”

第33章 轰动全城
黎浅接起电话的同时，躺在旁边的陆天擎缓缓睁开眼睛，黎浅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抱歉地笑笑，随后便掀开被子下床，捏着手机走到了外面。
她关上卧室的门才走到起居室的沙发里坐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绍谦，你怎么会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打扰到你了？”陆绍谦在电话那头低沉沉地笑，“浅浅，你在哪儿？”
黎浅隐约听出什么来，没有回答。
陆绍谦也没有等她回答，便又继续说：“浅浅，我昨天喝了一夜的酒，今天早上才刚到家，却忽然就听说……你要结婚了。”
黎浅便轻笑了一声：“对不起啊，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所以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浅浅。”陆绍谦在电话那头低叹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江城有这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他？”
“绍谦，你喝多了。”黎浅低声说。
陆绍谦再度笑了起来，声音很低，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呢喃叹息一般：“是啊，我喝多了……我明知道将来能够得到你的男人肯定不是我，那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黎浅静默。
陆绍谦于她而言，的确也是跟其他男人有所不同的。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却从来不逼迫她什么，也没有因为她而收敛自己花花公子的习性，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只是在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便又忍不住表现出非她不可的模样。
对于这些陆绍谦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是今天他说，他明知道将来能够得到她的男人不会是他。
这是黎浅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虽然她心里或多或少地有这样的认知，可是也是到今天才清楚地知道他心中所想。
对于这样的陆绍谦，黎浅心里其实是感激的，虽然她也从来不说。
“可是浅浅……”陆绍谦自言自语一般地呢喃过后，语气却又猛地一变，“怎么可以是他，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他这样一个人？”
“绍谦……”
“浅浅，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自觉给不起你这样的幸福，所以才不敢强求……可是为什么到头来，到头来……”
他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绍谦。”黎浅低声道，“你放心吧，没有人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我心里知道自己要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幸福。”
陆绍谦闻言，静默了许久，终究是挂掉了电话。
黎浅放下手机，起身回到卧室的时候，陆天擎已经冲了个凉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她脸色不好便问：“昨晚没睡好？”
“挺好的呀。”黎浅回到床上，“这么舒服的床呢，怎么会睡不好。”
陆天擎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后走进衣帽间。
“你要去公司啦？”黎浅问。
陆天擎应了一声，随后说：“你好好休息，晚上我接你回陆家吃饭。”
黎浅听了，轻笑着应了一声：“好。”
黎浅并没有说假话，酒店的床的确是很舒服，可是再舒服，她也是等陆天擎走了之后才真正睡着的。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点，外面难得的冬日暖阳尚有余晖，卧室里似有金色光线，黎浅睁开眼睛的时候，有种颠倒日月之感。
睡得太久人反而疲惫，她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盯着光线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来。
刚刚下床她就听到自己放在外面的手机在响，拉开门走出去，刚刚拿起手机，电话却又断掉了。
黎浅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却瞬间清醒了几分，手指在屏幕上一滑，便看见了无数未知号码的来电，间或有几条短信，关键词：陆天擎、结婚。
黎浅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索性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宋衍。
“昨天晚上有记者拍到陆天擎跟你家里人吃饭，今天消息一放上网全城都轰动了。”宋衍说，“你倒好，搅得舆论天翻地覆，自己却在蒙头大睡。”
黎浅倒是不在意，“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反正早晚也是要给人知道的，我又没打算藏着掖着。”
跟宋衍打完电话，黎浅手机又响了好几次，都是陌生号码，黎浅懒得理会，索性调了静音扔到一旁。
黎浅并不知道所谓的全城轰动是什么效果，直到傍晚陆天擎回酒店来接她。
她打扮得当跟他走到酒店门口，刚一出门，周围忽然就呼啦啦地围上来一大群记者，霎时间黎浅只听见七嘴八舌噼里啪啦的各种问题，伴随着相机快门和闪光的声音，简直是晕头转向。
“陆先生，请问你跟黎浅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交往的？外界传言你们已经在准备结婚是不是真的？”
“请问黎浅小姐是为什么吸引了陆先生？两位相识不久是准备闪婚吗？”
“陆先生，请问陆家长辈对你们这门婚事报以什么样的看法？有消息推测两位是奉子成婚，陆先生有什么回应？”
记者们群情汹涌，酒店的保安霎时间全部出动，才勉强给陆天擎和黎浅开辟出一个通道。
黎浅微微偏头将脸躲进陆天擎怀中，陆天擎伸手护着黎浅，沉眸拧眉坐进了车子里。
车子好不容易驶离酒店，黎浅这才松了口气，轻笑一声道：“这阵仗也太大了些。”
“吓到了？”陆天擎却是格外平静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黎浅听了，忽然问：“那这段时间是多久啊？”
陆天擎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黎浅便笑了起来，“嗯。”
到了陆家，陆天擎牵着黎浅下了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黎浅抬眸望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大宅，一瞬间有些恍惚。
以前跟思唯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她常常来这里，可自从五年前两个人闹翻，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如今再次见到，五年，真是恍若隔世。
陆家客厅里，陆正业夫妇、陆老爷子和思唯都在。
原本只要思唯在，家里总会欢声笑语不断，可是此时此刻氛围却显得有些凝重。

第34章 旧时最熟悉的模样
花园里有灯光一闪，陆夫人抬眸看了一眼，随后缓缓道：“回来了。”
一时几个人都往门口看去，很快，陆天擎就带着黎浅走了进来。
陆正业虽身为当家人，却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陆天擎和黎浅的事情的，因此此时此刻他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是微微沉了脸的；陆夫人沈乔虽然温婉，面容也很淡；陆老爷子向来严肃，此时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陆天擎揽着黎浅走上前，到底都是从前就认识的人，黎浅也不用介绍便开口打了招呼：“爷爷，伯父伯母，思唯。”
思唯坐在陆老爷子身边玩着手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黎浅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陆夫人目光落在黎浅平坦的小腹上，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这天晚餐，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淡，餐桌上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
黎浅作为外来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被任何人排斥，反而是无声地融入了这一片不尴不尬的氛围之中。
吃到后来，陆天擎最先放下了碗筷，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黎浅艰难拨动的筷子。
她原本胃口就不好了，现在怀了孕更不是经常吃不下东西。
“饭菜不合胃口？”陆天擎问，“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
这话一出，餐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黎浅。
“没有啊。”黎浅笑着回答，“挺好吃的，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陆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所以不管怎么样营养是一定要跟上的。”
“嗯。”黎浅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伯母。”
这句话才算是拉开了今晚正常对话的序幕，陆夫人放下碗筷，也没有去纠正黎浅改口之类的，只是看向陆天擎，“你们的婚事打算订在什么时间，我好叫公司的职员开始准备。”
陆夫人手中经营着江城最具实力的广告公司和公关公司，儿子的婚礼自然是会交给自己的公关公司来筹备。
“越快越好。”陆天擎回答，“正月十五吧。”
“这么急？”陆夫人皱了皱眉，转头跟陆正业对视一眼，很明显想要征求陆正业的意见，可是陆正业显然不想就此事发表任何意见，陆夫人思量了片刻，只是回答，“也好，我看黎浅怀孕反应也挺大的，拖得越久越辛苦。那我要吩咐公司加班了。”
黎浅其实清楚地知道要娶像她这样声名狼藉的一个女人对陆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婚礼筹备得这样仓促，一来可以告诉全世界陆家对她这个儿媳妇并不看重，二来也可以尽快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顺起来，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晚上，陆天擎送黎浅回了黎家。
黎家别墅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陆天擎还有事，送黎浅进了屋，这才道：“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没必要自己动手或出门。”
黎浅轻笑出声来，“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天擎听了，淡淡瞥了她一眼，却有些意味深长。
黎浅是有些心虚的。因为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接到了宋衍的电话，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宋衍一起吃宵夜，也不知道陆天擎是不是听出什么来了，才这样吩咐她。
她送陆天擎到门口，门口屋檐吊灯逐渐明亮起来，黎浅踮起脚来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低声道：“路上开车小心，晚上早点休息。”
陆天擎低头看了一眼她脸上清淡的笑容，转身而去。
看见陆天擎的车子离开，黎浅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这才重新下楼，坐进了自己的小高尔夫里。
她开车一向很慢，中途宋衍打了两次电话来催，成功催得她的乌龟车熄了火。
这车从上次撞了陆天擎的车后就送了修，从4S店取回来也没再开过，黎浅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在车里捣鼓了半天也没用，只能下车来察看。
接近夜里十点的道路已经很通畅，路上车子来来往往，黎浅围着自己的车子走了一圈，目光忽然就落在了不远处的一辆车上。
那辆车在她后面，还没有熄火，车灯也是亮着的，很明显也是刚靠边，却没有人下车。
黎浅站在车尾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转头想要回到车里的时候，却忽然有一辆电瓶车飞快地从她身旁掠过，紧接着蓦地一声重响传来——电瓶车跟她的反光镜碰在一起，直接被摔翻在地。
黎浅吓了一跳，探头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却见那电瓶车的驾驶员从地上爬起来，随后骂骂咧咧地就朝她走来。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倒退了两步，身后的某个位置却忽然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紧接着有脚步匆忙而来，似曾相识。
黎浅蓦然转头，却就此顿住。
那人逆光而来，她却奇迹般地看见了他的脸。
神采英拔，温和依旧，分明是她旧时最熟悉的模样。
那一瞬间，黎浅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仿若时光回转，将她拉回了几年前的漩涡之中。

第35章 都是你害的！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近在眼前，凝眸看着她。
她记忆中风华清俊的少年，早已不似从前。
他看着她，声音低缓地问：“浅浅，你没事吧？”
浅浅，你没事吧？
黎浅看着他成熟深邃的眉目，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说话，他也对她说了这几个字。
一句话就是五年，五年后再见，依然还是这句话。
她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黎浅努力地回想着，却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摔到的电瓶车司机却已经来到了她身旁，伸出手来就要拉黎浅，“你怎么停的车？想要人命啊？”
黎浅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护到身后，成功隔开了那个人的手臂。
“你想怎么样？”他开口，语调清淡地问那司机。
“赔钱！”那司机粗声粗气地说，“给我摔成这样，车也摔坏了，你们还想不负责任啊？”
黎浅只觉得吵，忍不住按了一下额头，下一刻，她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直面那个司机，声音请冷冷地开口：“要多少？”
“至少三千！少一分钱你们都别想走！”
黎浅转身走向副驾驶，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袋，取出里面所有的现金，也不数到底有多少，直接就递给了那个司机。
这笔钱明显有多没少，那司机错愕地接过来，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呆滞片刻之后，他转身匆匆回到自己的电瓶车旁，扶起车来骑上就走，生怕黎浅反悔的模样。
黎浅看着那人一骑而去，连车尾灯都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微笑起来，“薄师兄，好久不见。”
薄易祁看着她脸上平淡从容的微笑，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浅浅，好久不见。”
“是啊。”夜风寒凉，黎浅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回来江城探亲吗？”
听到这话，薄易祁安静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低笑着回道：“是啊，探亲。”
“那可真是太巧了，这样也能遇上。”黎浅刚轻笑着说了一句，手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又响了起来。
她看也不看地接起电话：“你不要催了行不行？催得我车都坏半路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衍的声音：“车坏了？坏哪儿了，我来接你。”
黎浅走开几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才回答道：“世纪路上，你过来吧。”
那边匆匆挂断电话，黎浅将手机放回手袋，这才又看向薄易祁，“我朋友马上过来接我了。”
“嗯。”薄易祁声音低润地应了一声，“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路上不安全，我陪你等你朋友过来。”
黎浅没有拒绝。
她靠着车身站着，抱着手臂裹着身上的大衣，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倒真是安心等待的模样。
薄易祁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前些天，陈辰和梁星的婚礼，我也去了。”
“是吗？”黎浅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没有见到你。”
“嗯。”薄易祁回答，“那时候我在国外，本来可以提前回来的，可是天气太差，连续两天航班被取消，结果婚宴结束我才到现场，他们告诉我你已经走了。”
黎浅笑了一声，“那是不巧。”
她说完这句又低下头去，薄易祁却始终安静地看着她，很久之后才又开口：“浅浅，我听说，你也要结婚了？”
“是啊。”黎浅又拨了拨头发，“都还没对外公布呢，现在的记者太厉害了，拍到一点就能推测出所有来。”
那一瞬，薄易祁的眼眸分明凝了凝，微微一转头，神情便融进了阴影里。
好一会儿，薄易祁才又开口：“那我要恭喜你的。”
“谢谢。”黎浅回答。
接下来便是沉默，两个人各自朝着一个方向，似乎终究是没办法找到什么话题。
直至不远处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随后宋衍下车，两个人转头看去的同时，宋衍却僵在原地。
他没有看黎浅，而是看着薄易祁，四目相视，宋衍真是有些懵。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
怔忡片刻之后，宋衍快步走到了黎浅身边，拖了黎浅就往自己身后藏，“没事吧？”
“没事啊。”黎浅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后又看了一眼薄易祁，“刚好在路上遇见薄师兄，你们不是认识的吗？”
的确是认识的，当年同一所大学里，虽然宋衍起初跟黎浅只是普通朋友，可那时候但凡认识黎浅，怎么会不认识薄易祁？更何况后来——
宋衍看向薄易祁的目光倏尔冷淡下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你好。”
薄易祁却似乎完全想不起来他是谁，却还是回了一句：“你好。”
宋衍也不欲跟他多说，转头看向黎浅，“不是饿了吗？走吧，我先带你去吃东西，吃完了早点回去睡觉，不要总熬夜了。”
“知道啦，你好罗嗦啊！”黎浅回了一句，随后才看向薄易祁，“薄师兄，那我先走了，再见。”
薄易祁微微一笑，缓缓点了点头，“再见。”
宋衍又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黎浅就上了车。
薄易祁始终站在原地，直至那辆载着黎浅的车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孑然立在两车中间的身影却依旧一动不动。
宋衍开着车，一直到那人从后视镜里消失，他才看了黎浅一眼，“怎么会遇上他的？”
黎浅靠窗撑着脑袋，闻言偏头一笑，“不知道啊，一下车他的车子就在我身后。”
“他跟踪你？”宋衍赫然一惊。
黎浅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浅浅……”
“没事。”黎浅回答，“宋衍，你放心吧，我清醒着呢。”
这天宋衍原本是有事想跟黎浅说的，可没想到薄易祁会突然出现，以至于他脑子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根本就忘了原本要跟黎浅说的事。
两个人照旧在大排档喝完粥，宋衍便送了黎浅回家。
黎浅倒还记着自己的车，“你叫人去看看我那车到底怎么回事啊，或者打电话给4S店让他们来处理。”
宋衍接过黎浅递过来的车钥匙，深深看了黎浅一眼才又回答：“知道了。”
黎浅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乖啊。”
宋衍“啪”地打掉她的手，掉头离开。
离开之后他便去了黎浅停车的现场，没想到却意外发现……薄易祁的车竟然依旧停在这里，而他靠着黎浅的车站着，脚边已经掉落好几支烟头。
宋衍坐在车里，见到这幅情形，忽然就火气丛生起来。
他猛地推门下了车，大步走到薄易祁面前，“你怎么还在这里？在等什么？等黎浅回来开车？你觉得你在这里她还会回来吗？”
薄易祁缓缓抬头看向他，片刻之后才开口：“我想起来，你好像叫宋衍。”
宋衍听了，忽然冷笑一声，“我该谢谢薄公子居然还记得我这号人么？”
“你现在跟浅浅是好朋友？”薄易祁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她过得好吗？”
宋衍顿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可是下一刻，他忽然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了面前这个人的衣领。
“她过得好吗？”他重复着薄易祁的提问，“薄易祁，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问黎浅过得好不好的人，就是你！”
话音落，宋衍忽然猛地扬起拳头，重重朝薄易祁脸上砸去！
出乎意料的是，薄易祁居然没有躲，任由他那一拳重重砸在自己脸上。
宋衍却犹觉得不解恨，将他的领口揪得更紧，“薄易祁，你这个混蛋！浅浅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全部都是你害的！而你居然还有脸！你居然还有脸问她过得好不好！”
这天晚上，黎浅躺在自己床上做了个纷乱复杂的梦，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并不在意，起身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意外发现陆天擎的助理贺川竟然坐在沙发里。
见她下楼，贺川立刻站起身来打招呼：“黎小姐。”
“贺先生？”黎浅微微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来？”
“我是来送东西的。”贺川低头看向自己面前摆着的一叠资料，“这里是陆氏地产近几年开发的楼盘，都是高端住宅小区，陆先生的意思是让黎小姐来挑选二位婚后的住宅。”
黎浅倒没想到是为这样的事情，她走过去坐下来翻了翻，的确都是江城这几年来最高端的楼盘。
只是刚翻了没几页忽然就有头晕恶心的感觉袭来，黎浅连忙抬起头，合上了那些资料，“先放在这里吧，我看好了再告诉你。”
“好的。”贺川随后又道，“另外陆先生今天早上去了日本出差，黎小姐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
黎浅闻言微微一怔，“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还去出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贺川笑笑，“也是没办法的事，估计会在三天后回来。”
黎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除夕那天晚上，黎浅接到了陆天擎从日本打过来的电话。
彼时她正窝在被窝里看电影，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接起电话，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这么早就睡了？”
“没有啊。”黎浅回答，“我看电影呢。”
陆天擎似乎觉得有些意思，“除夕的晚上看电影？”
“除夕的晚上不能看电影吗？”黎浅反问。
他大约是听她这边太安静，便又问了一句：“一个人？”
“嗯。”黎浅轻轻应了一声。
黎仲文没有兄弟姊妹，每年的除夕只有一家三口一起过终究是让人觉得冷清，因此很早的时候黎家就已经习惯了每年除夕在宋琳玉的娘家度过，黎浅来了之后也没有改变。小时候她不懂事也曾跟着去了两年，后来察觉到自己在那边根本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便索性每年除夕都留在家里自己打发时间。
大约是这样的话题有些索然无味，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黎浅才又反问：“你呢？”
“我？”陆天擎隐约淡笑了一声，“应酬。”
黎浅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其实应该带着我一起去的，好歹今天晚上还能做个伴。”
遥远的异国他乡，陆天擎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的沙发里，手中夹着香烟，望向这个城市陌生的夜景，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我现在也这么想。”
除夕一过，距离他们的婚期就只有十四天时间了，而陆家也选择了在这一天正式对外公布二人即将大婚的消息。
消息一出，即便人人都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之中，却还是引起了好一番轰动。
那一两天的时间里，黎浅成为了江城每一个走亲访友的人嘴里热议的话题。
然而黎浅却仿佛是置身事外的人，因为初一那天早上，她终于从黎仲文手里拿回了梦园的钥匙。
她当即便打了电话给宋衍，让他过来给自己当一天司机。
一个小时后宋衍就来了，然而黎浅刚一上车就注意到他的手受了伤，右手指背上破了好几个口子。
“怎么回事？”黎浅低下头来检视了一下他的伤口，“跟人打架了你？”
宋衍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什么，拳打苍蝇造成的。”
黎浅闻言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嗤笑一声不再多问什么。
于是在全城人都议论着黎浅的时候，黎浅坐着宋衍的车，前往南湖旁边的梦园。
梦园是一座独立的旧式建筑，一幢年代久远的小洋楼，周围是同样老旧的居民区。城市飞快地发展，从前城市边缘地段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而这一片老旧的建筑显然是不合符日趋现代化的城市的，因此早在两年前这一片就已经纳入了拆迁改造的范围，周围住户开始陆续搬离，如今更显荒凉。
而在这一片荒凉之中，梦园的荒凉可谓是登峰造极的。
十多年的荒废让这里看起来格外幽深慑人，院子里的的杂草已有一人多高，连院子中间的路都已经被彻底荒芜。
打开院子外的铁门黎浅就要进去，宋衍连忙拉住她，“等会儿，这到处都是草你怎么走？我来开路。”
于是黎浅跟在宋衍身后，等着他一步步地开路，再一步步地往里走。
到打开里面屋子门的时候，宋衍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阻止黎浅看时，黎浅却已经看见了。
相对于外面院子的荒芜，屋子里却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家具都被大肆破坏，翻倒在地，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沙发被划出无数条口子。而更怵目惊心的是满屋子的红色油漆，虽然年代久远早已干涸变色，可依旧是大片大片的红，墙上、天花板上、地上，让人错觉仿佛是走进了血案现场。
黎浅站在那里安静地打量着这一切，很久之后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浅浅……”宋衍想喊住她，却也知道没用了。
黎浅静静地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狼藉的一切，久久没有动。
宋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道：“浅浅，等过完年我找人来收拾这里，收拾好了你再来吧。”
“没关系。”好一会儿黎浅才开口，“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紧，只要这里还在。”
离开的路上黎浅始终沉默着没怎么说话，宋衍有些担心，“别想太多。”
“为什么不？”黎浅这才开口，“好不容易拿回房子，我可高兴着呢。”
宋衍听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安静许久之后才又道：“明天晚上，在‘四季’有个校友聚会，你要不要来？”
“校友聚会？”黎浅听得稀奇，“谁组织的？”
“你啊。”宋衍瞥了她一眼，说，“在你跟陆天擎之间的传闻出来后就不断地有人给我打电话打听你的近况，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那索性安排个聚会呗。”
黎浅听了，不由得哼笑一声：“你还真会替自己的公司拉生意啊。”
宋衍没有再看她，只是问：“你来不来吧？”
黎浅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到时候再看吧。”

第36章 陆天擎平静深邃的眼眸
第二天，陆夫人手下的碧蓝关公公司派人给黎浅送了十几件中西式婚纱礼服过来，让黎浅慢慢试与挑。
黎浅试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时手机上频频出现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来却都是早已不知被她遗忘到哪个角落的大学校友。
宋琳玉因为这一天公关公司的人在家里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黎浅懒得在家里看她的脸色，索性应了电话里的邀约，前往那莫名其妙的校友聚会。
全年无休的“四季”会所年初二也是热闹非凡，黎浅刚一下车，就听到门口的服务生谈论着里面包间爆满的情况。
一见到她，那两个服务生顿时停止了谈论，随后就热情地迎了上来，“黎小姐，欢迎光临，您今晚是——”
“宋衍在哪个包间？”黎浅问。
那两个服务生明显愣了愣，随后才有一人开口：“您跟我来，我这就带您过去。”
黎浅跟着他，很快就进入了宋衍和那一群大学校友所在的“兰阁”。
推门而入的瞬间，里面原本很热闹，却在她出现的一瞬间骤然安静下来，随后忽然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满面红包的男人大声开口：“呀，未来的陆家少奶奶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句话一出来，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十几个男男女女忽然都朝黎浅围了过来，热情四溢地打招呼。
黎浅微笑着看了一圈，的确是有好些眼熟的，可她一时半会儿却根本想不起来谁是谁，只能笼统地打过招呼。
一群人依旧围着她不散，好在宋衍很快走了过来，将黎浅拉出人群，同时对众人说：“都坐下说话呗，让陆家少奶奶站着陪你们说话，你们面子可真大。”
黎浅听得无语，趁人不注意小声地对他说：“这些人还不是你找来的，这会儿反而讽刺起别人来了？”
宋衍也无语，“鬼知道他们会变成这个样子。”
黎浅就笑出声来了，“人之常情啊。”
从黎浅出现，所有的话题便都围绕到了她身上，然而聊来聊去还是扯不开“陆家”这两个字。
黎浅也淡然，一面悠悠然地跟众人打太极，一面看着宋衍不停地帮她将抽烟的人赶开。
只是包间虽大，一屋子抽烟喝酒的男男女女却还是难免有些乌烟瘴气，黎浅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起来，于是跟宋衍打了个眼色，让他拦着那些人，她自己出去透透气。
梅兰竹菊四个包间是“四季”里顶好的，都是一二楼的跃层，四个包间共享一个花园，从露台便有扶梯直达下面的花园。
黎浅本想只在露台上透透气，又怕里面的人跟出来，索性下了扶梯，走进了花园里。
冬季的花园只有梅花盛放，香味幽幽，倒是个透气的好地方。
黎浅在水池旁的假山处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舒服了一些，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下，假山的另一面却忽然传来什么动静。
黎浅本来以为花园里没有人，这会儿难免被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退开，却已经看见一个人绕过假山出现在了她面前。
“浅浅。”薄易祁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那里，高瘦颀长，若非花园里有灯光，只怕已经溶于夜色。
他站在逆光的方向，黎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很快笑了笑，“薄师兄，原来你也在。”
“浅浅。”薄易祁的声音忽然就喑哑了一些，“不要这么叫我。”
“应该的。”黎浅回答，“你确实是我师兄，虽然不同系。”
她笑得云淡风轻，容颜明媚，眼神清淡，却再也没有当初娇俏的模样。
薄易祁有片刻的晃神，黎浅已经又开了口：“花园里可真冷啊，还是进屋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扶梯，薄易祁回过神来，很快追上前去。
“浅浅！”
黎浅刚刚走上露台，身后忽然再度传来薄易祁的声音，她脚步不停，也不回头，谁知道下一刻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拥入了怀中。
“浅浅。”薄易祁从身后抱着她，声音低低地开了口，“对不起。”
黎浅身体微微有些僵硬，正准备拉开他，却忽然听见身后的某个方向传来“啪啪”两声清冷的鼓掌。
黎浅回头，这才发现对面的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
相距数十米的距离，她看见两人手中夹着猩红的烟头，看见傅西城似笑非笑地鼓掌，同时也看见了陆天擎平静深邃的眼眸。
四下里忽然安静起来，黎浅跟陆天擎遥遥相视着，耳边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浅浅。”薄易祁仿若看不见其他人，依旧只是抱着黎浅，低低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黎浅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对面的陆天擎身上。
陆天擎却缓缓收回了视线，掸了掸手中的烟头，随后转身在露台沙发椅里坐了下来，再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傅西城倒依旧还倚着栏杆，嘴里叼着烟，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看着对面。
黎浅这才缓缓开了口，声音很低，只有她和薄亦城听得见。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当初不用说，现在同样不用说。”
“浅浅——”
“薄师兄，我没有怪过你什么，所以，真的不用说对不起。”黎浅说完，终究是拉开薄易祁的手，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
对面的露台上，见到这一幕的傅西城忽而发出一声冷笑，随后也走到沙发里坐了下来，意犹未尽地说：“真是一出好戏啊。”
陆天擎抽完最后一口烟，“这就是我刚下飞机你就叫我过来吃饭的目的？”
“有什么不对吗？”傅西城说，“还有半个月就要跟你结婚的女人，昨天跟一个男人单独约会，今天跟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这么精彩的画面，我要是不让你亲眼看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精彩？”陆天擎低笑了一声，缓缓道，“我倒觉得……乏善可陈。”
“那你还想怎么样？”傅西城问，“是不是还非得亲眼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滚到床上你才会相信她不是个安分的女人？不说别的，明面上我们看得见的就已经有你堂弟陆绍谦，霍庭初，以及刚刚表演真人秀的这位……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度量居然这么大？”
陆天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你知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靠！”傅西城忍不住骂了一声，“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孩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要，想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可以可以绕江城一圈，怎么就非那个女人不可了？找个干干净净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并没有什么不好。”陆天擎说，“只是有些时候，生活中可以出现一点意外。”
“意外？”傅西城冷笑一声，“我不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像她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我敢保证不出几分钟她就会过来，然后向你各种解释刚才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有意思吗？”
陆天擎忽然偏头看向他，“要不赌一把？”
傅西城一愣，“赌什么？”
“我赌她不会过来。”
兰阁包间里依旧热闹非凡，黎浅重新进去之后便再度成为了众人关注的对象，黎浅却只是在人堆里寻找着宋衍。
片刻之后她就看见了在角落牌桌子上的宋衍，可是宋衍对上她的眼神之后居然避开了！
黎浅瞥了他一眼，坐在沙发里重新跟几个人聊起天来。
薄易祁没有再出现，黎浅一面跟众人聊天，一面时不时瞥一眼宋衍。
宋衍到底还是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离开牌桌想去洗手间，谁知道上面两个洗手间都有人，他便下了楼。
黎浅随后就站起身来，跟着他下了楼。

第37章 一个碰不得的人
所有人都在楼上玩，楼下很安静，宋衍刚一出洗手间，直接就被黎浅堵在了门口。
他一怔，“你怎么也下来了？”
黎浅抱着手臂，微微偏了头微笑看着他，“你说我为什么下来？”
宋衍再次避开她的眼神，走到洗手台前洗手，黎浅却依旧从镜子里看着他。宋衍慢条斯理地洗完了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浅浅，我是为你好——”
“你是在出卖我。”黎浅看着他，“宋衍，你不可以这样。”
宋衍猛地丢开擦手的毛巾，转过身来拉住黎浅的手臂，“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你跟陆天擎结婚不会有幸福的！如果可以有机会回头，为什么不让自己过上正常的日子？”
黎浅看着他，许久之后缓缓摇了摇头，“我认识的宋衍不是这样子的，别让我对你失望。”
“你根本就没有放下过薄易祁！”宋衍走到她面前，“如果你放下过他，你现在的日子不会是这个样子！黎浅，别再自欺欺人了！现在他后悔了，他回来找你了，你可以放过自己了！”
黎浅凝眸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你后悔了是不是？”
宋衍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不是又见了林雪朵两次，你又对她心动了，所以想要回头，却要拉我一起作陪？”
“黎浅！”宋衍听她这么一说，气得眼睛里都有了血丝。
黎浅却依旧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想回头，可以啊，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黎浅！我说了我是为你好！你不要把我们俩的事情拉到一起说！”
黎浅听了，眸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突然又轻笑起来。
宋衍登时就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后悔了。
“原来我们俩的事情不能拉到一起说，可当初我们不就是这么成为朋友的吗？”黎浅看着他，“现在是怎么样？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好啊，我成全你。”
她说完这句就转了身，宋衍一把拉住她的手，“浅浅！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浅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好，是我错。”宋衍终究还是开了口，“是我一时想偏了。浅浅，以后都不会了。”
黎浅安静地站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宋衍，这一次我原谅你。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一群人的聚会到十点过才散，黎浅陪宋衍去前台签单，谁知道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他们的单已经被竹阁的人签了。
黎浅一听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宋衍却犹纳闷，问道：“竹阁里是谁？”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行人从后面走了出来，陆天擎和傅西城走在最前面，黎浅一转头就看见了他们，很快微笑着迎上前去。
傅西城一看见她就转开视线走到了一边，黎浅便走到陆天擎身边，轻轻挽了他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神色与平常无异，“几个钟头前。”
“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黎浅轻声说，“不然还可以去接你飞机呢。”
陆天擎却只是问：“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这就准备回去了啊。”黎浅扬起脸来看着他轻笑，“刚好就遇上你了。”
陆天擎看着她的模样，这才伸出手来牵了她，“那走吧。”
黎浅没有再跟宋衍打招呼，一面跟着陆天擎往外走，一面问：“你帮我们包间签的单啊？本来说好AA的，这下我那些大学校友又要把我往天上再捧一层了……”
宋衍背对着他们站在前台，一直到那一行人纷纷离开才转过身。
他在那里静立了片刻，忽然转身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因为大多数人都在各自包间玩，酒吧里人并不多，宋衍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独坐一张桌子的薄易祁。
宋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这才开口：“浅浅已经走了。”
薄易祁听了，喝完杯中的红酒才垂下眼笑了一声，“我并没有指望她会等我。”
“她跟你说了什么？”宋衍问。
薄易祁抬手又叫了一杯酒，一直到那杯酒上来，他盯着杯中红色的液体看了很久，才轻笑一声开了口：“她说，她没有怪过我……没有怪过我……为什么不怪我？做错事的人是我，她为什么不怪我？”
宋衍听了，恍惚间，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黎浅的模样，又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终究再一次火了起来，忍不住咬牙道：“你现在知道后悔，想要回头，当初又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薄易祁安静许久，才低低笑道：“一个很无耻的答案。因为那时候太年轻，太经不住诱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宋衍声音清冷地开口，“只可惜已经晚了。”
薄易祁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是因为放不下你才这样折磨自己。”宋衍缓缓道，“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浅浅的心早就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黎浅坐进陆天擎的车子，自然而然地跟陆天擎回他的酒店套房。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陆天擎不提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黎浅也不解释什么，只是靠着他的肩膀闭目养神。
回到房间，黎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刚才在乌烟瘴气的房间里待了那么久，她只觉得自己一身都是烟酒的味道，因此洗了很久。
陆天擎用外面的卫生间清洗完毕，回到卧室的时候里面依旧水声哗哗。
他看了看时间，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走进了卫生间。
黎浅在淋浴间里，陆天擎走上前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没有回应，陆天擎直接拉开了那道门。
花洒下，原本有些发怔地站着的黎浅蓦地回过神来，看到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才微微笑了起来，“怎么了？”
她并不遮掩什么，陆天擎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说：“你洗太久了。”
“知道了。”黎浅立刻伸出手来关掉花洒，“这就出来。”
陆天擎转身就走了出去。
黎浅吹干头发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陆天擎却已经不在卧室。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见他正坐在沙发里，正撑着额头拧眉看着一份文件。
黎浅轻轻敲了敲房门，陆天擎抬起头来，只见她依旧穿了他的衬衣当睡袍，两条纤细的腿，白得有些耀眼。
“还不准备睡么？”黎浅问。
陆天擎很快就重新将视线投回了文件上，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先睡，我还有文件要看。”
“那好吧。”黎浅回答，“你也不要太晚。”
她回到卧室，将门虚掩起来，陆天擎坐在那里，看见里面的灯光暗下来，手中的文件却许久没有翻过一页。
他可以忽略掉很多问题，比如无聊的校友聚会，抑或是旧时光里的小儿女情怀，却无法忽略自己身体的渴望。
偏偏里面那个女人却碰不得。
陆天擎按了按额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醇酒入腹，却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反倒让什么东西渐渐燃烧起来。
陆天擎走进卧室的时候，黎浅正如前两次一样，背对着门的方向躺在床左侧的位置，在右边给他留出了几乎四分之三的空位。
他也从来不惯与人同床，因此每一次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之间总是留了很宽的位置。
可是这一次，陆天擎看着那空出的四分之三张床，忽然觉得格外地碍眼起来。
黎浅并没有睡着，事实上每一次躺在这张床上，她都不容易睡着，即便迷糊睡去，也免不了突然惊醒。
她背对着陆天擎躺在那里，听着他进房的动静，只想等他沉稳睡去再放心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陆天擎上了床，可是却并没有等到他躺下的动静。
黎浅心头隐约升起一丝不安，这丝情绪刚刚为她察觉，下一刻，陆天擎的手已经突然撑到了她的身侧！
黎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僵，刚刚喊了一声“四哥”，陆天擎已经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到底还是惊觉起来，忍不住努力从他唇下逃脱，呢喃出一句：“四哥，不行啊……”
“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那一瞬间，黎浅的身体僵硬到了极致。
“不行，不行……”她口中呢喃着，下一刻却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竟然一下子翻转身体推开了撑在她身上的陆天擎，“四哥，不可以！”

第38章 又扫了他的兴
屋中灯光昏暗，原本暧昧到极致的旖旎氛围却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黎浅看着这样的他，一颗心起伏不定，却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又开了口：“四哥，对不起，我今天晚上好像没有准备好。你……再忍耐一段时间，可以吗？”
陆天擎听了，缓缓移开抵在眉心的拳头，转而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不发一言地下了床。
黎浅微微低了头坐在那里，只有眼角余光看着他走出房间。她一颗心仍然高高吊着，随后便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大概一分钟后，房间大门响起开合的声音，屋子里最后一丝动静也消失，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呆坐在床上许久，才终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陆天擎果然已经离开。
黎浅站在门口看着，许久之后，一颗心仿佛才缓缓落回原地，却已经是全身无力的状态。
接连两次的拒绝，她是不是已经惹恼了陆天擎？
原本陆天擎不在黎浅会睡得很好，可是后半夜黎浅却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总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会睁开，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时，却总是一片寂静。
一直到快天亮时，黎浅心里才模模糊糊生出一个念头——陆天擎今天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察觉到这个念头，黎浅忽然就整个人放松了一般，安然地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熟睡之中。
酒店的隔音效果太好，床又舒服，黎浅陷在柔软的被褥之间，昏昏沉沉地一觉睡到下午。
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陆天擎放在床头的腕表也依旧还在，可见他真是没有回来过。
黎浅抓了抓头发起身来，在沙发里又呆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被咕咕直叫的肚子拉回了神，打电话给酒店送餐部让他们给自己送了一份晚餐。
也许是因为饿得太久，晚餐竟意外地合胃口，黎浅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份套餐，最后还吃掉了两个餐包才满足。
吃晚饭已经是六点半，黎浅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昨天半夜就离开的陆天擎依旧没有回来。
黎浅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谁知道却听到了关机的提示声。
这个时间点关机？黎浅有些怔忡，是因为她真的惹恼了他？
黎浅丢开手机，又在窗边立了许久，想了想，她决定去陆氏一趟。
年初三，还是全国人民尽情享受春节假期的时候，陆氏集团位于CBD核心位置的大楼很冷清，可是黎浅下了车抬头一看，却还是看见了仅有的一间亮着的办公室。
黎浅走进大厦，到底身份明朗，大厦的值班保安很快就放了行。
然而保安的证件只能帮黎浅上到三十六楼，剩下的十层楼都是高层办公室，而陆天擎的办公室偏偏在四十六楼。
虽然黎浅觉得十层楼并不怎么艰巨，可到底要顾着自己的肚子，因此上了三十六楼之后，她再次给陆天擎打了个电话。
幸运的是，这一次电话通了。
黎浅安静地数着电话的嘟声，一直数到第十二声，电话才被人接了起来，“喂？”
“四哥，是我。”黎浅微微呼出一口气来。
“嗯。”陆天擎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什么事？”
“我在你们集团大厦三十六楼，你可不可以下来接我一下？”黎浅声音温柔婉转，仿佛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不愉快。
陆天擎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才说：“你进电梯吧，我让人在楼上接你。”
“好。”黎浅挂掉电话，重新走进电梯，果然不一会儿电梯就又开始上升，随后在四十六楼停了下来。
然而黎浅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走出电梯，竟然看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电梯旁边，见到黎浅之后，她微微怔了怔，随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黎小姐，你好，我是陆先生的秘书苏凡。”
“你好。”黎浅微微点头一笑，“苏小姐过年也加班？”
苏凡闻言笑了笑，笑容却依旧有些僵硬，“陆先生在公司加班，是要有一个秘书打下手的。”
黎浅听了，又看她一眼，随后才问：“他办公室在哪边，能带我过去一下吗？”
苏凡点了点头，“黎小姐这边请。”
黎浅跟在苏凡身后往陆天擎的办公室走去，一抬眸，却忽然捕捉到苏凡耳上那丝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
黎浅饶有趣味地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看了又看，一直到苏凡在陆天擎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黎小姐，里面请。”
“谢谢。”黎浅微笑点头后走进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却没有陆天擎的身影。
片刻之后，旁边的一道门才传来动静，黎浅转头就看见陆天擎系着衬衫从里面走了出来，应该是休息室。
不知怎么，黎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就想到了苏凡不太自然的笑，以及耳朵上那一抹红。
黎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得很不是时候。
陆天擎一边整理衬衣袖口一边看向黎浅，“怎么会突然上来？”
黎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联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她忽然觉得自己接连干了两件蠢事。
昨天晚上她拒绝了陆天擎，扫了他的兴；而此时此刻走上来，大概又一次扫了他的兴？
毕竟外面那位秘书小姐年轻漂亮，想必比她黎浅有活力多了。
想到这里，黎浅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刚好经过这附近，看见有办公室亮着灯，猜测应该是你在，所以就上来看看。我没想到你是在忙，我现在就走。”
陆天擎已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闻言抬眸看了黎浅一眼。
黎浅乖觉得很，被他一看，微微笑了笑，随后转身就往外走。
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外面突然响起叩门的声音，黎浅连忙退开一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来，随后传来苏凡温柔娇俏的声音：“陆先生，傅先生来了。”
“陆天擎，江城再没有比你面子更大的人了，居然要我亲自来给你送外卖——”傅西城便说便往办公室里走，却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愣了愣。
看见黎浅的瞬间，傅西城眼里几乎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丝厌恶，随后他就看向陆天擎，“不是说和你的秘书小姐在二人世界吗？怎么突然多了个第三者出来？”
这话说得暧昧，黎浅便是傻子也该听得出来。
然而出乎傅西城意料的是她脸色竟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微笑着的模样，“我只不过刚巧路过，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们。”
“浅浅。”
黎浅走到门口，陆天擎忽然出声喊住了她。
她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这么晚了，你吃过晚饭没有？”陆天擎问。
黎浅听了，不由得抬起手来抚上自己撑得不行的肚子，“吃过了，吃得可多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从傅西城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陆天擎坐在办公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并不太好看。
傅西城若有所思地看着黎浅离去的背影，随后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手里拎着的食物往办公桌上一放，开口道：“我想我确定了一件事。”
陆天擎并没有抬头，“什么？”
“她并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傅西城坐下来，缓缓开口道。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随手拿起手机来翻阅了一下未读信息。
傅西城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阐释着，“大过年的晚上，楼上只有你跟你的秘书小姐，她红着耳根，而你明显刚刚睡醒，要说你们俩之间没什么事，有人信么？”
“所以呢？”陆天擎滑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问。
“所以？”傅西城笑出声来，“你的未来老婆是个女人，我都看得见的地方，她会看不见？可是她看见了也只视而不见，证明她一点都不在乎。她不在乎你，所以你睡了谁，她也不会在乎。”
陆天擎终于丢开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乎？”
“滚！”傅西城怒道。
陆天擎没有再理他，走到落地窗边，给自己点了支烟。
从这里看下去刚好可以看见大厦前面的空地，虽然大晚上灯光不算明亮，楼层高度也不低，不过因为周围都没有人，如果黎浅走出大厦，应该还是看得见的。

第39章 四哥，我肚子疼
陆天擎倚在窗边吸着烟，有意无意地往楼下看着。
可是一直到他手里的这支烟几乎抽完，依旧没有看到黎浅走出大厦的身影。
陆天擎神思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敲响，随后苏凡打开门，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他，“陆先生，楼下的保安打电话上来，说黎小姐好像突然不舒服，要叫救护车……”
陆天擎闻言蓦地沉眸，捏着烟头的手指骤然一紧，下一刻，他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傅西城抢先走到门口，看着脸色苍白的苏凡，“怎么个不舒服法？”
“我不知道。”苏凡说，“保安也说得不清不楚，好像是说黎小姐肚子不舒服——”
傅西城一听，眸光一闪，随后对苏凡说：“知道了，你先出去。”
苏凡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陆天擎，却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傅西城转身就拦住了陆天擎出去的道路，“你之所以要娶这个女人不就是因为她的肚子吗？现在她肚子要是出了意外，你就可以不用娶她了，不是吗？”
陆天擎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掀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
“陆天擎！”傅西城一路跟在他后面，“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声，可是这个女人明显就不安好心，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你娶了她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现在是老天爷给你反悔的机会！”
陆天擎站在电梯前，拧了眉看着层层上升的电梯，眸色越来越暗。
而傅西城还在旁边絮絮地给他分析着目前的情况，陆天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终于声沉沉地开口：“傅西城，闭嘴。”
傅西城被他的语调激得一僵，下一刻，电梯门打开，陆天擎抬脚就走了进去。
电梯迅速往下，陆天擎太阳穴仿佛跳得更加厉害，他伸出手来按住两边，冷眼看着变化得异常缓慢的数字。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刚刚走出电梯，他就看见了抱着肚子坐在接待处椅子上的黎浅。
两个保安站在黎浅的身边，而她却始终低着头，微微佝偻着身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陆天擎快步而来，才发现她竟然在发抖。
“浅浅！”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紧紧护在肚子上的手，却惊觉她的手一片冰凉。
“四哥……”黎浅依旧低着头，她声音很低很冷，仿佛不带丝毫情绪，却又掩藏了许多，“四哥，我肚子疼……”
陆天擎转头就看向两个保安，“叫救护车了没有？”
“已经叫了。”两个保安连忙回答。
陆天擎转头又看了黎浅一眼，她依旧低垂着头，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随后拨开她垂下的长发，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脸色很苍白，甚至连唇上的颜色都开始褪去。
陆天擎脸色猛地一沉，随后起身一把将黎浅抱了起来，转而吩咐那两个保安，“开电梯，去停车场，找一个人开我的车。”
两个保安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陆天擎抱着黎浅往电梯而去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黎浅坐着的椅子，却霎时间却一道不甚明显的红刺痛了眼目。
黎浅靠在他怀中，一只手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衬衣，有些语无伦次地低低说着话：“四哥，我肚子疼，我以为是我吃多了……吃完饭我肚子就一直涨涨的，我以为是撑的……”
眨眼间陆天擎已经抱着她走进了电梯，看着保安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而黎浅依旧在说话：“可是刚刚肚子却突然变得很疼……四哥，不是撑得疼……是另一种疼……”
电梯到达停车场，陆天擎抱着她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是他的车。其中一个保安帮他们打开车门，另一个保安坐进了驾驶室内。
而黎浅手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抓着的衣衫，陆天擎隐约察觉到凉意，低头看时，她却依旧是那个模样，低垂着眼睫，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叙叙地说着话。
“四哥，我好像有不好的预感，我讨厌这种预感……”
“孩子会不会……会不会刚刚来就要走？”
“不行，不行……孩子一定要保住，他不可以走的……”
她的额头靠在他的下颚处，陆天擎清晰地察觉到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终究是开了口：“浅浅，不要再说话了。”
“不行……不行……”她却依旧呢喃着，“不说话就会晕过去，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天擎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在心里估算着到医院的时间。
“四哥……”黎浅却忽然又喊了他一声，语气却更弱了，然而艰难说话的同时，她竟然还笑了笑，“四哥，如果孩子没有了……你就不会娶我了，是不是？”
“马上到医院了，你不要胡思乱想。”陆天擎回答。
黎浅却忽然闭上眼睛又笑了笑，“不行啊，四哥……我求你，保住这个孩子，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求求你好不好？”
陆天擎被她虚弱的语气搅得心浮气躁，抬头看向前面驾车的保安，“还有多久到医院？”
“很快，几分钟，几分钟就能到！”保安连忙道。
陆天擎再低下头来准备跟黎浅说话的时候，黎浅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他怀中不再动了，只剩了抓着他衬衣的那只手，依旧紧紧地攥着，一分一毫都不曾松开。
医院。
病床上，黎浅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好不容易从他衬衣上拉下来的那只手依旧紧紧地攥成拳。
陆天擎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燥郁，转身走出了病房。
没想到刚走上走廊就看见了一路寻找而来的傅西城，一看见他，傅西城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傅西城走到病房门口一面问他一面往病房里看去，没想到却看见黎浅昏睡的模样，他不由得微微一僵，随后转过头来看陆天擎，“孩子没了？”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问：“有烟没有？”
两个人一路走出住院大楼，来到花园里的长椅坐下，陆天擎才点燃了拿在手里的烟，微微拧了眉看着前方的夜灯，神情有些飘渺。
傅西城也点燃了一支烟，安静地抽掉半支之后才开口：“没了就没了吧，一个多月的孕期算什么？再说了，她究竟是怎么怀的孕都还说不清，这孩子没了对你而言是解脱。”
陆天擎却依旧只是看着前方的夜灯，没有说话。
傅西城又看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居然为此感到难过？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随便睡了个女人还真睡出感情来了，连她肚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孩子都疼惜起来了？”
好一会儿才听陆天擎开口：“你最近躁得很，你家里那个小姑娘给你气受了？”
傅西城脸色倏地一变，“陆天擎，你少他妈胡说，那是我——”
陆天擎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薄笑，“谁？妹妹？女儿？你倒是说出口。”
傅西城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深吸一口气之后按捺住了自己，“少他妈扯！”
眼见他安静下来，陆天擎没有再继续激他，平静地抽烟手里那支烟，随后就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傅西城看他，“现在那孩子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天擎只淡淡回了一句：“谁告诉你孩子没了？”
傅西城：“……”
陆天擎再回到病房，却看见苏凡正站在走廊上张望，手中拎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
一看见他，苏凡连忙迎了上来，“陆先生，黎小姐没事吧？”
“没事。”陆天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带了什么文件过来？”
苏凡原本有些怔忡，听到他问话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将袋子里拎着的东西取出来，“你之前说过要在这两天看完的美国公司的文件，还有今天凌晨你要跟欧洲那边开会，我不知道会议要不要取消，所以带了电脑过来。”
“嗯。”陆天擎回答，“东西放下你可以下班了。”
苏凡“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进了病房里。
走过黎浅病床的时候，苏凡还是偷偷看了病床上躺着的人好几眼，放下东西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苏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先生，黎小姐是晕过去了？”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吓晕了。”

第40章 四哥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
黎浅并没有晕过去太久，到凌晨时分，她忽然就无声无息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入目是光线昏暗的房间，鼻端是并不明显但是也不好闻的消毒水味道。黎浅有些僵硬地循着光线来的方向转头一看，便看见了陆天擎坐在落地灯旁的沙发里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膝头的一份文件，微微泛黄的灯光将他的侧影映成一幅画，温柔而安静的画风。
黎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有什么念头后知后觉地钻入脑海——孩子！
她蓦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这一下被子摩擦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陆天擎，他转头看了过来。
黎浅躺着那里，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很安静。
她无法感知任何事，失去或拥有，疼痛或喜悦。
陆天擎起身走了过来。
黎浅这才缓缓看向他，却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前的平静，再没有晕过去之前不断说话的絮絮。
“孩子是不是没有了？”她低声问，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陆天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刚才不是很害怕孩子没有？”
黎浅目光落到他脸上，竟一丝波澜也没有，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缓缓说道：“如果说失去的终究要失去，那应该是命吧。我认了。”
“怪命？”陆天擎听了，缓缓道，“黎浅，你知不知道你生活习惯有多差？”
“不要再说了。”黎浅微微翻过身子，“反正已经没了。”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半张脸陷入了枕头里。
陆天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抬起手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里面很快传来护士的声音：“陆先生，请问什么事？”
“病人醒了。”陆天擎沉声道，“叫医生过来。”
大约只过了两分钟，留守在医院的医生就匆匆而来。黎浅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陆天擎一眼，陆天擎也不说话。
医生为难了片刻，终究还是喊了一声：“黎小姐？”
“没有不舒服。”黎浅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声音淡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用再问了。”
医生听了，这才微微一笑看向陆天擎，“陆先生，那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黎小姐体弱，生活作息又不规律，头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为了胎儿的安全，接下来这一周最好还是卧床观察，还有一定要保证规律的作息。”
黎浅脑子里原本嗡嗡的，可是医生这番话却奇迹般地传进了她耳中，她在心底咀嚼良久，忽然一下子睁开眼睛来。
医生跟陆天擎打了招呼便又已经出去了，黎浅转头看向他的时候，陆天擎也刚好回转头来。
四目相视，他面容沉沉，什么表情都没有。黎浅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后，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居然吓唬我，真是太可恶了！”
她语调娇嗔，倒像是刚才那些冷漠与平静通通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在他面前依旧是那个娇俏可人的黎浅。
陆天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究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
出院之后，黎浅住进了陆天擎的酒店套房，倒不是陆天擎提出的，而是她自己提出的。
“我家里没有人好照顾我。”黎浅说，“住在你这里，好歹有管家提醒我一日三餐定时定量，这样对孩子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出院的车里，陆天擎安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并么有发表什么意见。
黎浅自动自觉地就靠向了他的肩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陆天擎才终于大发善心地瞥了她一眼，黎浅立刻就笑了起来，见他又收回视线，她便轻轻拉了他的袖口，“不要生我气啦，我保证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陆天擎手中的文件刚好翻过一页，顿了片刻，他却又翻了回去，重新从底部开始看。
黎浅倒也不气馁他不理自己，靠在他肩头陪他看了会儿文件，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忍不住又往他脸上看了几眼，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天擎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转头看着她。
黎浅脸上似有红晕，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只不过，医生也提醒了那件事情暂时不可以做，你就迁就迁就我，多忍一段时间好不好？”
陆天擎听了，只是似是而非地回答了一句：“倒的确是我不够迁就你。”
“那倒也不是。”黎浅小声地回答道。
见陆天擎看向她，她才又笑了起来，眼眸温柔淡然，“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你要是生气，也不会在医院里陪着我等我醒来。四哥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不管怎么样，我很感谢四哥。”
陆天擎闻言看向她，“怎样都感谢？”
黎浅认真地点了点头，笑道：“嗯，怎样都感谢。”
黎浅并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感谢陆天擎。
她冲他而来，哪怕怀孕之前的一切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可是怀孕之后，她的目标似乎就直指结婚。
陆天擎不可能不知道。
而他同意了跟她结婚，不问缘由，不问合理与否。
无论他这样做究竟有无目的，黎浅终究是感谢的，由衷感谢。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黎浅都在陆天擎的酒店房间里的休养，每天医生都会从医院过来替她做检查，房间管家则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一日三餐，连餐后水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黎浅有好几年没过这么健康的日子，因此在那一周的时间里，她整个人气色都瞬间好了起来，站在体重秤上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见以前的基础体重突然增加了两公斤。
休养的日子里，她和陆天擎的婚礼依旧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好在陆氏集团的经营范围很广，酒店、公关业务都是江城数一数二，因此尽管时间紧迫，陆氏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还是让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关于聘礼和陪嫁也不需要黎浅操心，陆正业夫妇和黎仲文在她根本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见面谈妥了一切，而从黎仲文的反应来看，他对双方商讨的结果十分满意。
因此黎浅所需要做的事情很少，婚纱和礼服已经试过，现如今只需要做挑婚鞋和首饰这类每个女人都不会嫌累的工作。
婚礼进入倒计时的时候，黎浅才回到黎家。
相对于忙里忙外的陆家来说，黎家这边显得很冷清，婚礼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陆家去操持打理，黎家只负责通知自家的亲朋好友，因此黎仲文夫妇还是该忙什么忙什么，婚礼的事情一点都不用担心。
黎浅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上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再下楼时家里阿姨却突然从外面捧着一个礼物盒走了进来。
“什么东西？”黎浅看见便顺便问了一句。
阿姨连忙说：“刚刚有人给二小姐你送来的礼物。”
“礼物？”黎浅微微有些诧异，“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人。”阿姨回答，“高高瘦瘦，不过好像是花店的。”
黎浅没有再继续问，而是坐在沙发里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捧野兽派出品的百合花束和一个富有迪拜特色的沙画瓶。
黎浅拿起那个沙画瓶来看了看，用彩色沙子构成的图画很简单，沙漠、骆驼、落日余晖。
黎浅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候最想去的地方，那时候好像依稀和谁说过，很希望能去沙漠走一遭，骑着骆驼向着落日，拍一幅大大的照片挂在自己房间的墙上。
而记忆中那人说，要拍两张，一张拍她和半个落日，另一张拍他和另外半个落日，最终拼成一幅画，占满整面墙。
而她那个时候说：“我的房间干嘛要挂你的照片？”
“没有啊。”那人却格外厚颜无耻，“我在说我的房间啊。你居然想将我的房间据为己有？那好吧，我大方一点，连我这个人一起送给你——”
而如今，沙画瓶里有沙漠，有骆驼，有落日余晖，却没有了人。
黎浅收回思绪，将东西放回盒子里重新盖上，也不吩咐阿姨怎么处理，起身就离开了家。
因为怕她出行不方便，陆天擎在她身体恢复之后就安排了一个司机给她，黎浅坐进车里便叫司机送自己去南湖旧宅。
来到那座宅子面前，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打理屋子。
前面院子里一人高的杂草已经基本清理了干净，而小楼的大门开着，里面正有工人将废弃损坏的家具一件件往外搬。

第41章 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
宋衍动作很快，这才刚刚过了初十，居然就已经让人来做事了。
黎浅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几个工人又拣了一些废弃的东西出来堆到院子里的杂物上，黎浅却忽然看见什么，连忙推门下了车。
杂物最上面是一幅画框，里面是一幅水彩画，画工并不见高明，只是简单地画了一朵向日葵，而此时此刻裱画的玻璃上沾了一层红色油漆，看起来似乎是已经毁了。
黎浅却一下子把画框反过来，拆开画框，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那幅画。
谢天谢地的是那幅画并没有沾到任何油漆，虽然画纸已经残旧，不过却依旧完好无损，左下角的位置还有黎浅母亲亲手题下的名字：丁梦。
黎浅捧着那幅画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墙上那幅向日葵呢？”
“那幅画沾了油漆，我刚刚拿出去了。”有一个工人的声音回答。
紧接着就听见有脚步匆匆往门口而来，黎浅抬起头来，便对上了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却又已经变得陌生的容颜。
薄易祁刚刚走出门口，颀长的身躯便蓦然顿住。
好一会儿，他才张口喊了一声：“浅浅。”
黎浅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薄师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薄易祁原本因为看见她而明亮了几分的眼眸又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骤然黯沉下来，“浅浅，不要这么叫我。”
黎浅却没有理会他这句话，转而在院子里走动了几步，四处看了一圈之后，她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宋衍速度这么快呢，原来他将事情交托给你了。这个家伙，真是不知所谓。”
“没有不知所谓。”薄易祁看着黎浅，缓缓开口道：“浅浅，这是你最在乎的地方，我希望能亲手把这里恢复到你记忆中的模样。”
“不敢劳烦薄师兄。”黎浅却忽地开口，“这样的事情交给宋衍做就好。他不愿意做的话，我另外找人来做，薄师兄，你走吧。”
“浅浅……”薄易祁看着她站在冬日阳光下的身影，一瞬间仿佛被光晕模糊了视线，“就算你不肯原谅我，我也希望能为你做一点事。”
黎浅弯起了唇角，“为什么你还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之间没有原谅这一说，薄师兄，你并没有欠我什么。”
“我欠了！”薄易祁看着她，声音喑哑却又坚定，“浅浅，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
“没有。”不待他说完，黎浅便又开了口打断他，“薄师兄，你真的没有任何亏欠。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爱没有罪，你没有瞒我什么，你向我坦白了一切，我们之间没有亏欠。”
“浅浅！”
薄易祁还想说什么，黎浅却忽然越过他，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木门，成功吸引了屋内十来个工人的注意，黎浅这才开口：“抱歉，谢谢各位来帮我整理这座房子，只是这房子我已经另外有了打算，不准备整理了。工钱我会照付，各位可以离开了。”
那几个工人听了，有些面面相觑，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浅浅！”薄易祁转身而来，一把从后面捉住了黎浅的手腕，声音低沉沉地开口，“如果我愿意用我余生去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你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黎浅没有回答，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依旧只是看着屋子里的工人，“抱歉，请你们离开吧。”
工人们到底还是回过神来，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从两个人的身边一一走了出去。
黎浅依旧没有管薄易祁，拉过大门来准备上锁。
可就在她低头锁门的时候，薄易祁却忽然再一次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个子高，黎浅的身体几乎被他抵在门上。
“浅浅。”他喊她的名字，每一声都是异常沉痛，“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什么，可是……如果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给我？浅浅，可不可以给我？”
黎浅尝试着掰开他的手，可是他抱得太紧，她再怎么掰都是纹丝不动。
“浅浅。”他的脸低埋在她的肩上，呢喃着低声重复，“可不可以……把这个机会给我？”
黎浅缓缓抬起头来，平静的目光落在大门上方。
那里是一块玻璃质地的装饰板，深色的表面积了灰，却依旧可以映出薄易祁抱着她的模样。
他低低地埋在她的肩上，她看见他头上黑色的短发，甚至还能想象出触感。肯定是一如从前，又硬又扎手。
可她到底也没有伸出手去验证自己的想象，因为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不同从前。
“你给得起。”黎浅缓缓开了口，“我知道你给得起。在高三那年你就告诉我，如果那个女人始终不肯把房子还给我，那你就算用钱砸她，也会帮我把房子拿回来。”
“浅浅……”薄易祁身子似乎颤了颤，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浅浅，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你给得起。”黎浅却依旧只是说着自己的话，声音平淡宛若平静的长河，掀不起半点波澜，“你一直都给得起，可是，我不要了。”
薄易祁闻言，身体终究一点点地僵住了。
“薄师兄。”她依旧固执地喊他这个称呼，“三天后就是我的婚礼，如果薄师兄愿意出席，我跟我先生都会无任欢迎。”
这个话题明显又一次刺痛了薄易祁，他没有动，很久之后才开口：“浅浅，你可以怪我恨我，可是……不要折磨自己，不要放任自己……”
黎浅忽然就笑了，“薄师兄，如今我要嫁的是江城最显赫的家族，我要嫁的是江城最矜贵的男人。我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他，现在已经十多年了。他对我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薄易祁听完，许久，终究是一点点松开了紧抱着黎浅的手臂。
而黎浅弯下腰来，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那幅画，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司机依旧开着车在门口等她，黎浅上了车便吩咐司机开车，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直至司机提醒她系上安全带，她伸手去拉，却不小心触到自己的右肩。
一片凉意。
刚才薄易祁埋头的地方，已是湿了一片。
黎浅指尖沾了一抹湿，缓缓放到自己眼前，竟认真地看了许久。
眼泪，这个东西已经多久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了？
那之后的三天黎浅都没有见过陆天擎，倒是通过两次电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到了正月十五，就是黎浅和陆天擎结婚的日子。
前一个白天，碧蓝公关公司的高级经理就带着手下职员入驻黎家，另外一支精英队伍则负责陆家，务求让整个婚礼流程顺利妥当，不出一点纰漏。
而整场婚礼在江城最顶尖的公关公司打理之下，的确近乎完美。
身披洁白婚纱的黎浅美得让人叹为观止，而一身黑色礼服的陆天擎，又是多少女人梦中的新郎？
所有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同一车型组成的婚车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半个城区，引得沿途居民行人纷纷探首围观，婚车视频与照片刷爆网络。
庄严而肃穆的教堂内，双方亲友各怀心思坐在两边，却还是在交换戒指后的亲吻环节纷纷鼓掌祝贺。
婚宴上，筵开两百席，江城上流社会数一数二的人物、陆氏集团总部近千职员以及各房亲戚朋友悉数出席，已经算得上是开年以来江城的头等盛事。
而在这样一场盛事之中，黎浅反而成了最轻松的那一个。
因为陆夫人特地打了招呼要格外照顾黎浅，因此这天公关公司虽然一早为黎浅准备了六七套礼服，到头来她也只穿了中式裙褂、婚纱以及一套敬酒裙，配套的三双婚鞋每一双都没有穿超过半小时。
到晚宴开始，黎浅无声无息地提前退席，她还是容光艳丽的模样，而身边折腾了一整天的人却都已经露出了疲态。
黎浅便打发了那些累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只带着伴娘蓝雅沁回到了酒店和公关公司共同精心布置的新房内。
蓝雅沁一进门就呜哇哇地将这间最奢华的套房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通，最后她看完洗手间，有些促狭地笑着走出来对黎浅说：“浅浅，里面的双人按摩浴缸还准备了玫瑰花瓣和红酒点心呢，今天晚上你们俩可以好好享受享受咯！”

第42章 你老公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黎浅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了柔软的棉布拖鞋，听到这话抬眸微笑看向她，“蓝大小姐，据闻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说这种话题合适吗？”
“怎么啦？”蓝雅沁嘿嘿地笑，“又不是小姑娘，说说怎么啦？”
说完她就坐进了房间里按摩椅里，一打开开关顿时舒服得直叫唤：“好舒服啊，反正你老公也没有这么快回来，我先享受享受啊！”
黎浅看了她一眼，“随你。”
蓝雅沁顿时便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黎浅半倚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收到的一些信息，大多都是祝福短信，不过其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陌生号码。
黎浅挑了几个相熟的人回复过去后便丢开了手机，抬眸看时，坐在按摩椅里的蓝雅沁却仿佛已经睡着了。
黎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然渐渐也觉得困倦起来，靠在那里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宴厅里还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黎浅早早回了房间休息，陆天擎自然不可能被轻易放过，不断地有人上前来敬酒，他身边虽然有几个人帮忙挡酒，但还是喝下不少，反而身为伴郎的傅西城却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宴席过半，宾客也开始逐渐离场，陆天擎不欲再喝，揉了揉太阳穴交代了几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看见消失了许久的傅西城快步从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陆天擎微微拧了眉看着他走近，“出现得还真是时候。”
傅西城掩唇低咳了两声，随后才说：“我可不是临阵脱逃啊，只是接到一个电话，去机场接人了。”
陆天擎已经起身准备离开，闻言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面子还真不小。”
“这事你还真没处怪我。”傅西城拉住他，“你都要给她面子的人，我敢不给么？”
陆天擎听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西城左右看了没有陆家的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程程回来了，在楼上的餐厅等你，说要亲口对你说声恭喜。”
陆天擎闻言，眸色赫然深邃起来。
楼上温暖舒适的新房内，黎浅因为蓝雅沁在而心境放松，渐渐睡得熟了的时候，蓝雅沁却突然被自己手机震动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打开手袋，取出里面的手机看了一眼，只是一条垃圾短信。她不以为意地嘟哝了一句，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睡，目光却突然落到铺满红色玫瑰花瓣的大床以及躺在那里的黎浅，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蓝雅沁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霎时间大惊——十一点十分！
她连忙从按摩椅里起身来，走到黎浅身旁摇醒了她，“浅浅，醒一醒啊！怎么这个点了陆天擎还没回来啊？”
黎浅原本也睡得迷糊，听到陆天擎的名字才骤然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睛的时候眸色已经清明起来，“你说什么？”
“十一点十分啦！”蓝雅沁将手机递到黎浅面前，“你老公居然还没回来，这洞房花烛夜还要不要了？”
“哦。”黎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也许是还在喝酒吧。”
“那怎么行呢？”蓝雅沁迅速站直了身体，“今天可是你们俩大喜的日子，要是超过十二点还不回来，那是不吉利的！我去给你找他回来啊！”
说完蓝雅沁转身就匆匆往门外走去，黎浅知道拦不住她，索性就随她去了。
蓝雅沁离开后，黎浅便也起身，拆了发饰脱掉礼服准备卸妆洗澡。
她动作慢吞吞地卸了妆，正准备洗澡的时候，房间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黎浅披了浴袍到身上，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蓝雅沁就冲进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浅浅！你老公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黎浅被蓝雅沁突然冲进来的动作惊得退开了两步，蓝雅沁却整个人都处于燃烧的状态，“快，你快跟我一起下楼去看看！太过分啦！今天你们结婚的大喜日子，他怎么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蓝雅沁说着就要拉着黎浅往外走，黎浅反拉了她的一把，“雅沁！”
“走啊！”蓝雅沁回过头来看她，着急地说。
黎浅看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袍和拖鞋，“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下去？”
“那你去换衣服！”蓝雅沁说，“换了衣服我们一起下去找他！”
“雅沁！”相对于蓝雅沁激动的情绪，黎浅却是格外平静的，“你冷静一点，先不要这么激动。”
“浅浅！”蓝雅沁一听顿时更激动，“你老公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黎浅微微笑了起来，“今晚宾客这么多，当然会有女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他是单独跟那个女的在一起！他们在酒店廊吧里！我都看见了！”
“那又说明什么呢？”黎浅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你看见他们做什么了？拥抱了，还是接吻了？”
蓝雅沁一噎，好一会儿才回答：“那倒没有……”
“那不就结了？”黎浅说，“不用这么紧张的。”
“可是……”蓝雅沁却依旧觉得不甘心，“不对！虽然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可是那种感觉就是不对！浅浅，你就真的不担心他们之间有什么吗？你跟我下去看看啦！”
黎浅显然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兴趣，“雅沁，时间不早了，我让酒店派车送你回去吧。”
“浅浅！”蓝雅沁忽然皱眉看向她，“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知道他有别的女人啊！”蓝雅沁说，“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黎浅被她问得不知如何作答，正忍不住想按额头的时候，房门口忽然传来动静，随后房门打开，陆天擎推门走了进来。
见他回来，黎浅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陆天擎看见有些呆滞的蓝雅沁，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还没走？”
“这就走了。”黎浅代蓝雅沁回答，随后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蓝雅沁到底心无城府，虽然心底仍然有疑惑，可是见陆天擎回来了，她到底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只是说：“那好吧，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送蓝雅沁出了门黎浅才又回到房间，陆天擎坐在沙发里，大约是喝多了酒，眉头微微拧着，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黎浅走上前来，用自己的手指代替了他的，“累坏了？”
陆天擎缓缓睁开眼来与她对视着，“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在等我？”
“刚刚睡了一小会儿呢。”黎浅轻笑着回答，“况且我今天可轻松了，一点都不累，哪像你。”
陆天擎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幽深。
黎浅被他这样看着，替他揉太阳穴的动作不由得缓了缓。
虽然之前在她进医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就某些方面的问题达成了共识，可是到底是这样的夜晚，到底是喝了酒的男人。
黎浅揉着揉着便准备收回手来，谁知道动作刚停下，陆天擎忽然就捏住了她的手。
“四哥。”黎浅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喊了一声。
他却依旧只是看着她，“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去哪儿了？”
黎浅就笑了起来，“还能去哪儿？肯定是招呼客人啊，难不成你还做了什么多余的事？”
陆天擎依旧捏着她的手，良久之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松开了黎浅。
黎浅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后说：“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洗澡休息吧。我用里面的卫生间，你用外面的？”
她语调温柔平淡地安排好，陆天擎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各用一个卫生间，各自清洗自己，却仿佛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黎浅整理干净收拾妥当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却不见陆天擎的身影。
她走到外面一看，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了陆天擎靠在阳台上抽烟的身影。
“四哥？”黎浅指了指卧室，“还不准备睡么？”
陆天擎倚在那里，一双眸子暗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先睡，我抽完这支烟。”
黎浅便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要太晚，晚安。”
她回到卧室，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下来，依旧只占据四分之一的床位。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结婚，抑或是洞房花烛夜，似乎都只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激不起一丝波澜。

第43章 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去哪儿了？
第二天两个人原本是一早就要起床回陆家给长辈敬茶的，谁知道黎浅却突然有了反应，早上起来就头晕恶心得厉害，干呕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等她缓过来一点，两个人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陆天擎一早就已经打电话回来说明过黎浅的情况，因此当他握着黎浅的手走进客厅时，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黎浅身上。
黎浅脸色仍然有些发白，却还是主动上前，“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爸爸妈妈，都是我的缘故所以回来迟了。”
陆老爷子和陆正业都没有回应，只有陆夫人开口：“没关系，都是些俗礼，免了就免了。现在好些了吗？”
黎浅点头笑笑，“好多了。”
“那就好。”陆夫人又往她肚子上看了一眼，随后才站起身来，“时间也差不多了，爸爸，开饭吧。”
陆家虽家业庞大，然而生活在老宅里的人却只有陆老爷子、陆正业夫妇以及子女。偏偏陆正业夫妇子女缘薄，即便是坐齐了，餐桌上也并不显得热闹。
而在这样的冷清之中，黎浅的加入无疑又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陆家虽接受了她，为迎她进门举行了盛大婚礼，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过是沾了孩子的光，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黎浅什么都不是，而就算有了这个孩子，她黎浅照旧也不过是一个不受待见的载体。
而刚一坐上餐桌，她这个载体就再一次被肚子里的金宝贝折腾了一通。
因为刚办过喜事，所以家里阿姨特意准备了丰富的菜式，偏偏黎浅一闻到油味心里头就再度翻江倒海起来，于是什么也顾不得，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陆天擎随即也推开椅子站起身来，走进卫生间去看黎浅的情况。
黎浅实在是难受极了，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格外苍白。
“不想吃这些东西就不要上桌了，想吃什么我让人另外去买。”陆天擎取了纸巾为黎浅擦了擦嘴。
“什么都不想吃。”黎浅吐得没有了力气，低了头轻声说道。
陆天擎拧了拧眉，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思唯冷淡的声音：“既然敢怀这个孩子，那就不要怕遭罪。又要给我四哥生孩子又想舒服，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黎浅一抬头就对上思唯的视线，她瞥了黎浅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这孩子！”陆夫人站在门外轻轻拉了思唯一下，“回去吃饭。”
思唯又看了黎浅一眼，转身就走开了。
陆夫人这才走进卫生间来，看了一眼黎浅的模样，微微叹息了一声：“你们暂时先搬回家里住一段时间吧。”
陆天擎听了，依旧只是专注地看着黎浅，并不回答什么。
陆夫人倒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继续说道：“你们的新居暂时还不能入住，刚刚结婚的人一直住酒店也实在是不像话。况且黎浅的身体不方便，需要悉心照顾，家里阿姨有经验，肯定能照顾得黎浅很好。”
陆夫人说完，便只是看着陆天擎。
陆天擎却依旧只是看着黎浅，伸出手来在黎浅的唇角摸了摸，嘴角隐约含笑，“你怎么说？”
黎浅闻言静静与他对视片刻，微微一笑，“我都听四哥的。”
陆家老宅由几幢小楼组成，除了多数人居住的主楼外，另外还有三幢独立小楼。陆天擎行动不便的大哥陆景霄深居简出长期住着其中一幢，而陆天擎和黎浅这次搬回来就搬进了另一幢，这样子虽然跟陆家长辈住在一起，却又相对独立，可以保证足够的私密空间。
住进陆家对黎浅来说并不算什么大的变化，总归生活中来来去去都要面对一些人，而这些人是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刚回去陆家的那几天，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对待黎浅都是客气而尴尬的，偶尔也会不经意听到陆家帮佣的小声议论。但跟黎浅这些年来遭遇的白眼和冷言冷语，这一切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因此她倒是坦坦然然的，每日都微笑和气地跟众人打招呼。
几天下来，有黎浅出现的地方再没有从前那种尴尬的氛围，反倒和谐了不少。
陆夫人平常虽然工作繁忙，然而女人家到底心细，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跟在家中待了超过二十年，相当于管家地位的司萍打听了一番黎浅近日的情况之后，一颗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说到底还是因为黎浅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整个江城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女人是美丽与放荡的代名词，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妖孽和蛇蝎一般的存在。可是谁又能想到她私下里也会是这样一副乖巧安然的模样？
然而陆夫人心中到底还是有顾虑，忍不住又问司萍：“依你看，她会不会是装出来的？毕竟好不容易嫁进陆家，她当然要好好表现自己。”
司萍听了，回答道：“人心难测，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只能说她太可怕了。她跟思唯一样大，今年才二十三岁，却已经这么会演戏，而且在我看来，简直是滴水不漏。”
“可如果她真是这么乖巧的孩子，当初又怎么会落下那么难听的名声？”陆夫人一想到这点心里就不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司萍倒也认同，“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也说不定是她突然想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来呢？”
陆夫人听了，只觉得头痛，顿了顿，又问：“那天擎呢？他最近怎么样？”
“四少爷啊。”司萍闻言叹息了一声，“还不是跟从前一样。”
陆夫人听了，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无言以对。
的确，跟适应力极强的黎浅比起来，回到自己家中的陆天擎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前黎浅陪他在酒店住过一段日子，对他的生活习性也有所了解，可是自从搬回陆家之后，陆天擎的这些生活习性却通通都被打乱了。
之前那段日子他始终是按时上下班，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七点回到酒店陪黎浅一起吃晚餐，偶尔有应酬也不会超过十二点不回来。
可是回来陆家以后，他开始每天六点起床，早早地就离开家去公司；而晚上又常常加班或应酬到凌晨才回来，有时候实在晚了他连和黎浅的卧室都不回，直接在客房里睡一晚，第二天又早早地离家。
对此黎浅虽然没有任何不习惯或不适应，但偶尔心头还是难免有疑虑，可是只要一想起陆天擎办公室那位娇俏可人的小秘书，以及结婚那天晚上蓝雅沁看见的和陆天擎在一起的女人，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但黎浅心头总会释怀一点。
她占了他的便宜，却不能给他什么，能有别的女人弥补他，也好。
黎浅这样想着，日子也逐渐过得自在起来，反正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好好把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
周末的时候，陆正业夫妇一起去了外地出差，陆天擎倒是难得地早早回了家，还陪着黎浅一起吃了晚餐。
黎浅偶尔懒得走动，晚餐都是在小楼里吃的，这天晚上陆天擎回来，也就吩咐把晚餐摆在小楼里。
陆天擎好些日子没有跟黎浅同桌吃饭，见她胃口似乎好了一些，吃饭前喝了一碗汤，之后还吃了大半碗米饭。
“现在胃口好点了？”陆天擎替黎浅夹了她吃得比较多的滑蛋虾仁，“吐得还厉害吗？”
“好多了。”黎浅回答，“之前时不时地晕，现在基本也就每天早上起来会难受一会儿，其他时间都还好。”
陆天擎听了，点了点头，随后说：“我最近比较忙，陪你的时间也少，好在家里有人帮忙看着你，我也放心些。”
“我是犯人呀？”黎浅嗔怪着反问了一句，“怕我跑了？”
陆天擎看着她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你放心忙你的去吧。”黎浅随后才又说，“我又没什么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还一堆人围着我转，我还不习惯呢，就是犯人偶尔也得放放风啊。”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起什么来，“明天晚上有一个商业酒会，你身体要是撑得住就陪我一起去一下。”
黎浅想了片刻，很快点头笑了起来，“好啊。”
自从她和陆天擎结婚后两个人还没有一起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相信外面该有一堆人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们结婚后是什么模样，黎浅虽然不喜欢出席那些宴会，却还是欣然应允。

第44章 她给不了他的爱
因为酒会的场地在陆氏集团附近，因此下午黎浅打扮得当后便先让司机送自己去了陆氏，再从那里跟陆天擎一起去酒会。
到达陆氏的时候刚好是下班时间，从走进大厦起便不断地有陆氏职员跟黎浅打招呼，她都一一微笑着应了，这才进入电梯往四十六楼而去。
相较于下班时间楼下的吵吵嚷嚷，这一层楼明显就要安静得多，黎浅走出电梯往陆天擎的办公室方向走去，忽然就听见一把女声：“苏凡，下班了，还不走啊？”
“你先走吧。”苏凡回答，“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做完。”
那把女声语气蓦地就带了调笑，“真是没谁比你更敬业了，陆先生不走你不走，每天陪老板加班会格外有满足感么？”
那一边，苏凡微微红了脸，正准备说什么，黎浅的脚步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朝黎浅的方向看过来，一看到黎浅脸色顿时都是一变，站起身来喊了黎浅一声：“陆太太。”
“不用管我。”黎浅笑着摆了摆手，“我来找陆先生，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黎浅便径直走到陆天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之后听到里面那声“进”，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另一边，苏凡和那一个叫简洁的女秘书面面相觑了片刻，苏凡微微蹙了眉坐下来，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自己桌上的东西。
“哟，跟谁生气呢这是？”简洁凑过去，小声地说，“你这是在气我口不择言让陆太太听到误会你跟陆先生有什么，还是气陆太太来找陆先生，打扰了你跟陆先生的二人世界？”
苏凡微微咬着唇，依旧是不说话。很快她就收拾好了自己桌上面的东西，随后拿了自己的包，“走吧，下班。”
“不是说还有工作没做完吗？”简洁有意打趣。
苏凡不理她，转身就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简洁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很快追上前去，跟她并肩等电梯的时候，简洁忍不住开了口：“你对陆先生那点心思那么明显，谁还看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过作为前辈我还是想提醒你几句，如果陆先生对你没什么，你趁早把自己的念头给断了；就算他对你有什么，那么也肯定只是玩玩而已，不会跟你认真的。不管怎么样，有妇之夫可碰不得。”
苏凡身体扛得笔直站在电梯前，很久之后她才开口：“才不是这样。”
简洁一时听不出来她是在否认哪一点，正准备追问，却忽然见陆天擎和黎浅携手而来。
陆天擎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而黎浅身上穿着一条双排扣的米色风衣裙，纤腰楚楚，挽着陆天擎的臂弯缓步而来，一面走一面小声地跟陆天擎说笑着什么。而陆天擎侧耳听着她说话，表情虽然一如既往地沉静，目光却是柔和的。
真是怎么看，都是一双天造地设的璧人。
两人携手走到电梯前，简洁连忙又一次打招呼：“陆先生，陆太太。”
苏凡站在旁边，看着陆天擎和黎浅交缠在一起的手臂，整个人却是有些讷讷的模样，连打招呼都忘记了。简洁偷偷掐了她一下，也没能把她掐回神来。
好在那两个人都只是点头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到她们身上。
黎浅依旧微微仰着脸，轻笑着叙叙地讲述今天早上阿姨逼她喝药膳汤的情形，虽然像是埋怨，可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更像是在撒娇，让人怎么都反感不起来。
果然，陆天擎听完，竟然淡笑了一声，随后说：“萍姨是强势了一点，不过也是为你好，我回头跟她说说。”
黎浅听了，这才又笑了起来。
很快电梯上来，陆天擎带着黎浅走进电梯，随后按住开门键看向外面岿然不动的两个秘书，“你们不走？”
简洁正想回答说等下一部，苏凡看了黎浅一眼，忽然就抬脚走进了电梯里，简洁也只能跟进去。
黎浅依旧挽着陆天擎的手臂站在电梯前部，而苏凡和简洁站在后面。电梯内壁并不反光，黎浅也看不见自己身后的情形，却依然有种强烈的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黎浅心里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她将身旁的这个男人拱手相让也不介意，如今自己不过与他逢场作戏充充场面，反而就碍了别人的眼。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刚好陆天擎也转头看她，四目相视，黎浅笑了起来，陆天擎却问：“叫你出门前先吃点东西垫垫，有没有吃？”
黎浅这才想起来他之前嘱咐过自己酒会上不会吃得舒服，让她在家先自己吃一点，可是她却忘得干干净净。不过黎浅还是很利落地回答道：“吃了。”
陆天擎看她一眼，“真吃了？”
黎浅这才老实了，“没有。”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转而握住了她的手，“那先去吃点东西再去酒会。”
“那会来不及的吧？”黎浅问，“迟到不太好啊。”
陆天擎却只是说：“没关系。”
电梯到达一楼，陆天擎拉着黎浅的手走出电梯，大厦门口他的司机已经开车等在那里，两个人走过去，陆天擎拉开车门护着黎浅上了车，自己也才坐了进去。很快，车子启动，驶离了大厦。
大堂里，苏凡遥遥看着那辆远去的车，放在背后紧握成拳的手几乎捏碎，一手的冷汗。
简洁回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怎么样？你都看见了吧？我好心提醒你也是为你好，到头来受罪的是你自己。”
苏凡紧紧捏着自己的包，苍白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低头就匆匆走出了大厦。
陆天擎陪黎浅吃过晚餐再去到酒会现场时，酒会正好马上开始，他们姗姗来迟反倒成了压轴，门口守候已久的记者们顿时闻风而动，一面对着签名墙前的两个人一顿猛拍，一面七嘴八舌地问各种八卦花边新闻。
陆天擎并没有回应任何问题，带着黎浅走进了会场。
会场内嘉宾已经悉数入座，陆天擎的位置偏偏被安排在最前面，于是相携而入的两个人穿过数十张宴桌，迎着众人的注目礼走到前面，倒俨然成了主角。
黎浅偶有晃神，陆天擎已经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腰，来到了宴桌旁。
这一桌坐着的都是江城几大龙头公司的人，包括傅西城也在，可是没想到的是思唯居然也在！
黎浅微微有些诧异，思唯却只是白了她一眼，陆天擎坐下来才问：“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无聊，过来玩，不行吗？”思唯伸手托腮，冲着黎浅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就你跟黎浅是陆氏的人，我不是吗？”
黎浅似乎隐隐从她那笑容里看出了什么，还未来得及凝神细思，却见思唯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往隔壁桌飘了飘。黎浅状似无意地随着她的目光一看，却忽然看到了薄易祁。
薄易祁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整洁地系了领带，连头发都一丝不苟，一副商界新贵的模样。而他旁边坐着的人黎浅也认识，聚丰地产公司的老总，薄易祁的亲舅舅倪峰。
黎浅看过去的时候，薄易祁正好也看着她，因为同一时间还有许多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薄易祁倒是不显眼。黎浅对上他的视线时，微微展颜一笑。
思唯瞥到黎浅这一个笑，眼里的愤怒几乎登时就要炸裂！
她按捺不住地就要起身时，现场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主持人上台开始致开幕词，思唯唯有暂且咬牙按捺住。
开幕致辞结束，宾客大多便各自寻找目标敬酒攀谈，黎浅趁机起身去了卫生间，思唯见状，立刻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酒会刚刚开始，宽敞明亮的卫生间里并没有别人，黎浅从镜子里看到思唯走进来也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微笑喊了她一声：“思唯。”
思唯随手把手袋往补妆台上一扔，随后坐了下来，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黎浅，“我四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你应该知道吧？”
黎浅倒是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思唯冷笑了一声：“黎浅，就我们两个人你还有什么好装的？你当着我四哥的面都敢跟那个薄易祁眉来眼去了，你以为我是瞎子？”
黎浅听了，缓缓道：“思唯，那只是我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而已。”

第45章 黎浅，你要不要脸？
“只是认识的人？”思唯却依旧冷眼看着她，“黎浅，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跟薄易祁那点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当初是谁趴在我耳边说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很想一毕业就嫁给他？当初你们爱得死去活来，这会儿他回来江城了，你们倒是变成了认识的人？”
黎浅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依旧微微翘起，“当初我们也很好啊。”
“那是我瞎了眼！”思唯站起身来，走到黎浅面前，“黎浅，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子勾搭上我四哥的，可是现在你既然怀了我四哥的孩子，嫁进了我们陆家，拜托你就收起你那些狐媚天性，一心一意做一个良家妇女！怀了孕嫁了人还不安分，你要不要脸？”
黎浅听着思唯的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有些失神。
自从怀孕以来她已经很少化妆，偶尔打扮也只是淡妆，今天的粉好像就扑得太薄了些，居然连苍白的脸色都压不住。
黎浅迅速打开自己的手袋，从里面取出化妆盒，对着镜子补起妆来。
思唯见她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地补起了妆，顿时更是气着了，“黎浅，你不要脸，我们陆家还要呢！要让我知道你做了对不起我四哥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这句，思唯拿起手袋就走出了洗手间。
黎浅一个人在镜子前面站了许久，细致地重新给自己上了一层粉，这才又回到酒会宴厅。
宴厅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江城最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经济趋势或商业大计。
黎浅在那些桌子中间穿行而过，耳朵里充斥着各种专业或非专业的词汇，她却一个都听不懂。她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谈什么，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所有的思维仅剩一句话——
你要不要脸？
思唯对她说，黎浅，你要不要脸？
她静静坐在那里，嘴角依旧是微微上翘的模样，可是细看之下却是没有表情的。
薄易祁远远地注视着她，只觉得不妥，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就在他终于按捺不住想要上前的时候，却见陆天擎忽然从几个人中间脱身出来，走向了她。
薄易祁脚步就此顿住。
黎浅还在恍惚，陆天擎已经回到她身旁，扶了她的腰低头看她，“怎么了？是不是感觉不舒服？”
黎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才认出他来，点了点头之后，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了一句：“就是感觉胸口有点闷。”
与她苍白的脸色相比，她目光实在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陆天擎沉眸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开口：“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招呼，然后陪你回去。”
“不用了。”黎浅连忙拉了他一下，“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门口太多记者，我们从露台那边的电梯下去，你可以先出去透透气。”
黎浅的意见被完全忽略，却是他格外体贴的照顾，她不再多说，只是笑了笑。
待陆天擎走开，黎浅才站起身来，没有再看厅内任何人，她缓步走出了露台。
天气冷，露台上并没有人，黎浅就站在观光电梯旁的栏杆处静静地等陆天擎。
刚刚站了片刻，身后忽然就有脚步声传来，黎浅只以为是陆天擎来了，便转身笑着迎向来人，谁知道却是薄易祁站在她面前。
黎浅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还是喊了一声：“薄师兄。”
“浅浅。”薄易祁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你不舒服？”
“有一点。”黎浅回答，“所以我准备先走了。”
薄易祁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很想说陪她或是送她，可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即便没说，也已经猜到了黎浅的回答。
两个人面对面地沉默，黎浅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气氛，刚刚准备移开视线，一抬头却看见陆天擎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见他，脸上顿时又扬起了笑容。
薄易祁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就看见了那个娶了她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认识的？”陆天擎看了看薄易祁，问黎浅。
黎浅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来挽了他的手臂，这才回答：“这位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师兄，薄易祁。薄师兄，这是我先生陆天擎。”
两个男人礼节性地握了手，薄易祁回答：“我知道，早闻陆先生大名。”
陆天擎收回手来，又看了薄易祁两眼，随后问：“薄先生不是江城人？”
“是。”薄易祁回答，“我家在香城，早些年因为父母在国外，所以我都住在舅舅倪峰家中。”
陆天擎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倪先生的外甥。”
薄易祁看看他又看看黎浅，“陆先生这就要走了？”
“是。”陆天擎回答，“黎浅身体不舒服，准备先陪她回去。”
薄易祁的目光便落到了黎浅的脸上，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啊，她身体从来就不好，又不会照顾自己，总是大病小病不断……”
陆天擎听了，淡淡勾了勾唇。
薄易祁这才意识到什么，回过神来道：“好在现在有陆先生照顾她，我这是做师兄的也觉得安心。两位的婚礼我没有出席，只能在这里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谢谢薄师兄。”黎浅笑着回答了一句，“外面冷，薄师兄快些回去吧。”
薄易祁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却并不转身。
于是陆天擎先开了口：“失陪。”
说完他便扶着黎浅的腰，转身走进了观光电梯内。
电梯缓缓降到一楼，走到路边，司机却还没有将车子驶过来，于是两人便站在路边等了片刻。
陆天擎依旧扶着黎浅的腰，“累了就靠着我休息会儿。”
“嗯。”黎浅点了点头，果真就靠了过去。
两个人高度刚刚合适，黎浅靠在他肩头很舒服，一抬眸就能看见他下颚的线条，真是英俊的男人。
她靠在他肩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凑过去，轻轻在他下颚处吻了一下。
陆天擎低头看了她一眼，逆了光线，黎浅看不清他眸子里藏着的情绪，却还是轻声笑了起来，随后她抬头踮脚，这一次吻上了他的唇。
黎浅吻得很认真，记忆中，她大约是第一次这样吻他。
自始至终陆天擎都轻扶着她的腰，直至远处车灯的光线闪过来，他才轻轻在她腰上拍了拍提醒她。
黎浅抱着他的脖子，犹舍不得放手一般，树懒一般地缠着他。
“先上车。”陆天擎说。
“我不。”黎浅埋在他脖子里，似乎是在撒娇，“除非你答应我不生气。”
陆天擎闻言，似乎低笑了一声：“无端端的我生什么气？”
黎浅听到这回答，忍不住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指着上面的露台说：“刚刚那个是我初恋男友，我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你不生气啊？”
“生气又能怎样？”陆天擎仍是低头看她，“能怎么惩罚你？打你，还是骂你？”
黎浅闻言，有些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那我刚才岂不是做多了？真是讨厌！”
说完她松开陆天擎，转身就钻进了车子里。
陆天擎看着她弯腰上车的身影，回味着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几乎只是瞬间，便有欲念划过心底。
可是眼下的情形……陆天擎突然很想抽支烟再上车。
黎浅坐进车子不见他上来，便凑到车窗旁看向他，却见路灯之下，他面容比之先前似乎要更沉一些。
“你不上车吗？”黎浅问。
陆天擎看她一眼，又静立了几秒钟，这才坐进了车里。
车子刚刚开动，黎浅就又靠上了他的肩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不是说没有生气？”
“谁告诉你我在生气？”
“这个样子不是在生气吗？”
“不是。”
“哦。”黎浅应了一声，“那好吧，那是我还不怎么了解你的缘故。”
陆天擎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嗯，彼此。”
两个人对视片刻，黎浅忽然叹了口气，“刚才那个谁啊……我们之间的故事太俗气了，简直不值一提。”
“说来听听。”陆天擎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兴趣。
黎浅想了想，回答道：“无非就是爱得最好最热烈的时候，他变心了。所有人都说那个女孩没我聪明没我漂亮，可是他就是变心了。就这么简单。”

第46章 她第一次这样吻他
就这么简单。
她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神情格外地淡，仿佛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陆天擎心底的那丝欲念却在听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烟消云散。
爱得最好最热烈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即便已经欲念全消。
司机就在前面，黎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吻得怔了片刻，等回过神来，便又靠进了他怀中。
陆天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揽住了她。
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同样中途离场的思唯也刚好到家。三个人在车库相遇，思唯一见到他们，确切地说是一见到黎浅就冷笑了一声：“哟，这么早就回来啦？好歹也是你们婚后首次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怎么不多待一会儿让记者拍照啊？不会是心里有什么事吧？”
自从再见思唯以来，黎浅每一次面对她都是温柔微笑的模样，这一次却没有。她甚至没有看思唯一眼，只是看向陆天擎，“我有些累，就不去主楼了，你帮我代爷爷说声晚安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后方那座独栋小楼，思唯气得冲到陆天擎面前，“她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天擎瞥了妹妹一眼，淡淡道。
“我怎么了？”思唯反问，“我又没做那些对不起人的事，我理直气壮！”
陆天擎闻言，伸出手来探了探妹妹的额头。
“干嘛？”思唯皱着眉，一把拉下他的手，“你才发烧呢！”
“没烧，脑子怎么这么不清醒？一时一个态度，人格分裂？”陆天擎问。
“我怎么一时一个态度了？”思唯说，“对你娶的这个女人，我自始至终就一个态度！她就是不安好心！”
对于思唯和陆天擎说了些什么，黎浅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她回到小楼，换了衣服就走进了卫生间，等她清洗完走出来，陆天擎刚好回到卧室。
“你回来啦？”黎浅随意拨了拨刚吹干的头发，明眸流转，“正好，我刚用完卫生间，到你用。”
陆天擎脱下大衣丢到一旁，“萍姨提醒你明天预约了去医院做检查。”
“嗯，我记得呢。”黎浅回答，“我这就睡，明天好早些起来。”
说完，她走到陆天擎面前，踮起脚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晚安。”
只一瞬，她刚沐浴完后的香气就飘到了鼻端，陆天擎眸底一黯，在她腰上扶了一把，“去睡吧。”
黎浅果然便乖乖上了床，很快闭目安然入睡。
时间并不算晚，但陆天擎还是消磨到将近零点才回到床上。
又是几乎一夜无眠。
黎浅这一天晚上却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早些起来，却破天荒地睡到了十点过。
醒来陆天擎自然是已经走了，黎浅简单收拾了一通，随后过去主楼那边吃早餐。
虽然陆家老爷子和陆正业两个人都并没有对黎浅表现出什么热情，可陆夫人和为陆家服务多年的司萍却是关心的，萍姨更是连黎浅的一日三餐都亲自过问，无论黎浅什么时候起床总会有丰富的早餐准备着。
可是黎浅没想到自己今天起得晚了，却还在早餐的餐桌上看到了思唯，哪怕思唯面前的那份早餐早不知道凉了多久。
“思唯，早。”跟以往的温言笑语不同，黎浅今天只是淡淡地跟思唯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思唯刚刚吃进嘴里的吐司顿时一噎，莫名有些难受。
黎浅本想进厨房端自己的早餐，谁知道刚进去就被赶了出来，随后萍姨亲自端着她的早餐送到了餐桌上。虽然每日的食材总是离不开那几样，好在还是有变化，黎浅胃口好起来之后倒是不怎么排斥吃东西。
“谢谢萍姨。”她抬头冲司萍笑了笑，随后便安安静静地低头吃早餐。
司萍见惯了黎浅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如今只要看见黎浅乖乖吃东西就是满意的，一转头看见思唯，眉头却立刻又皱了起来，“你这孩子，早餐吃了几个钟头了，怎么还没吃完？”
“知道了知道了。”思唯丢开手里那块难吃的吐司，“我不吃了，行了吧？”
见她发脾气，司萍也不客气，直接端了盘子就走。
思唯倒似乎已经习惯了，满不在乎地拿餐巾擦了擦手，随后才看向黎浅，“你今天有什么活动？”
“我？”黎浅倒是没想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抬眸看了她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去医院检查身体。”
“然后呢？”思唯又问。
黎浅头也不抬地回答：“没了。”
“真无聊。”思唯简短地评价完，却忽然又开口道：“那我陪你去吧。”
黎浅只以为自己听错了，终于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怎么了？”思唯歪着头看她，“我们从前不是每天出双入对的好朋友吗？现在还成了一家人，一起出去逛个街有什么难的吗？”
黎浅听了，盯着思唯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缓缓笑了起来，“你都不介意的话，我有什么意见？”
于是等黎浅吃完早餐，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的姑嫂两个便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是陆家安排的，医生也是陆夫人亲自点名的，可谁知道刚见到那位成熟英俊的男医生，思唯脸色就猛地一沉，“没有女医生吗？”
黎浅闻言，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位沈医生也怔了片刻，随后微笑起来，“陆小姐不用担心，现在陆太太怀孕只有十二周，我们目前只会进行一些基础项目的常规检查，比如体重、血压等等。况且就算是后期的检查，我们也会保证绝对的职业操守与道德，不会让陆太太受到任何不礼貌的对待。”
思唯拧着眉头听他说完，眉头却皱得更紧，“说得再多你也是个男人，换个女人来。”
“不用了。”黎浅这才开了口，随后看向那位医生，“沈医生，我很相信你，未来这几个月就拜托你了。”
沈医生点了点头，“谢谢陆太太的信任。”
思唯在旁边冷笑一声，睨了黎浅一眼，虽然不再说话，可还是坐在旁边不动。
一直到沈医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为黎浅做好了该做的所有程序，她脸色也没有任何好转。
离开医院的时候，黎浅好像知道思唯今天为什么要陪她一起来了。
司机问接下来去哪里，思唯直接回答：“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黎浅转头看向她，“不是说要去逛街吗？回去了又出来多麻烦，不如就在外面吃饭吧？”
思唯又冷哼了一声：“好啊。”
两个人来到市中心有名的一家西餐厅，因为没有订位只能坐在大厅，思唯又是一阵不满，黎浅却满不在乎地答应了。
整个点餐过程思唯都一直盯着黎浅，尤其黎浅抬头问那男服务员问题的时候，她更是把两个人都盯得紧紧的。
黎浅慢条斯理地问了很久，最后点了一份套餐，思唯直接将手里的菜单一扔，“我跟她一样。”
菜一道道地上来，黎浅安静地低头吃东西，思唯也终于放松了一点，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切割咀嚼。
因为彼此的安静，周围的声音忽然就放大开来，又或者是黎浅敏感，当她听到一声“林雪朵，这边”的时候，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思唯立刻警觉地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黎浅回答了一句，继续低头吃东西，却又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在自己身后的位置响了起来，“怎么样？这家餐厅不错吧？用来开生日party，他会喜欢的吧？”
随后便听见一把有些熟悉的，有些慵懒和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般吧。”
“这里还一般啊？东西可不便宜呢。”
林雪朵说：“不便宜，那为什么不去四季？那里环境可好多了。”
“四季？”另一个人顿了顿，忽然就笑出声来，“对啊，四季不但不便宜，还有个帅哥经理呢，对吧？”
“滚。”
黎浅蓦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端起水杯来喝水。
思唯立刻抬起头来看她，“你不吃了？”
“突然没胃口，不吃了。”黎浅靠着椅背，微微笑着说，“你慢慢吃。”
思唯顿时也吃不下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东西，眼睛控制不住地乱飞。
黎浅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便站起身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去。”思唯立刻说。
“去个洗手间而已，你还怕我跑掉了？”黎浅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随后便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思唯见她的确是直直地走进了洗手间，这才收回了视线。
黎浅推门进入洗手间，却并不用厕所，只是站在镜子前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有冲水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再然后，几年没见林雪朵出现在了她面前。
林雪朵人如其名，瓷娃娃一样的雪肌，花一样的美貌，当年江大校花级的人物，过了这几年却几乎没怎么变，依旧青春美貌如初。
看见站在镜子前面的黎浅，林雪朵显然怔了怔，片刻之后，她似是不敢相信地笑了笑，“黎浅？”
黎浅也勾了勾唇角，“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雪朵何其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出了黎浅的来意，“你是在这里等我？”
“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黎浅倒也开门见山，“只是想告诉你，离宋衍远一点。”

第47章 可以为所欲为
林雪朵怔了片刻，仿佛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看着黎浅，“你在说什么？”
“听不清吗？”黎浅微微偏了头，唇角挽起一起薄笑，眼里却依旧清冷平静，“那我再重复一次，离宋衍远一点，不要再去骚扰他。”
林雪朵这下算是真的确定了她说的话，安静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却仍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怀疑，“你竟然是为宋衍来的？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和他什么关系跟你无关。”黎浅抱着手臂，“你只需要听清楚我的话，然后记住，好好执行就行。”
黎浅语气实在太过傲慢，林雪朵有些被激着了，可是她依旧没有流露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略冷笑了一下，“黎浅，我知道你嫁进了陆家，可是你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来找我，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是吗？”黎浅淡淡反问了一句。
“就像你说的那句话一样，你和宋衍什么关系跟我无关。”林雪朵缓缓道，“同样，我跟他什么关系也跟你无关。黎浅，别忘了你已经是别人的老婆，宋衍就算和我发生些什么，你管得着吗？”
黎浅忽然就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还真是管不着。可是谁叫你提醒了我，我现在是陆太太呢？”
林雪朵闻言，脸色微微一凝。
“人人都说嫁进陆家之后如何如何，到现在我还真没什么体会，看来如今倒是有机会体验一下身为陆太太可以有多大的作为。”黎浅缓缓道，“你可以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只要你确定你能承担得起后果。”
“黎浅，你以为你嫁给了陆天擎就可以为所欲为？”林雪朵问。
“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想做。”黎浅笑，“可是这一次，我正好用来试试陆太太这个身份能有多好用。下午我就找人去打听林小姐你现在跟在哪位大款身边，晚上我会跟我老公好好聊一聊。江城再有头有脸的人，他应该也能说上几句话，我倒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男人会做出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事情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老公。”
林雪朵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了黎浅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宋衍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连他跟什么样的女人交往都要管？”
“宋衍交往什么样的女人我不管，可是如果是你，那就不行。”黎浅缓缓道，“因为，你不配。”
说完最后三个字，黎浅转身就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没想到刚刚拉开卫生间的门，却正好就看见思唯站在外面。
思唯目光冷冷地掠过黎浅，又看了一眼卫生间里站着的林雪朵，随后转身就走。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林雪朵也很快回到了餐厅，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她背后的黎浅。她脸色再度一凝，也不管同行女伴疑惑的提问，拿了自己的手袋转身就离开了餐厅。
思唯大学并不是跟黎浅一起念的，因此她并不认识林雪朵，同样，她也不知道宋衍是谁。她只是听到了黎浅跟那个女人在洗手间里说过的话，她很想弄清楚一些事。
“宋衍是谁？”看着那个女人仓皇离开的身影，思唯这才冷冷地开口问道。
黎浅神情平静地回答：“朋友。”
“朋友？”思唯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重要到你黎浅都要伸手去管他身边女人的事？黎浅，你以为我是傻子，还是以为我四哥是傻子？”
黎浅静静地凝视了思唯很久，看得思唯几乎都要恼怒起来的时候，她才终于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最好的朋友。”
思唯听到“最好的朋友”那几个字，不由得顿了顿，回过神来忍不住咬牙，“你继续编，我看你怎么圆。”
“我最难过的日子、最低谷的时候、最绝望的时候，都是他陪在我身边。”黎浅面容依旧平静，“就算全世界都离弃我背叛我，他不会，他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无条件地相信我，支持我。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思唯却瞬间被黎浅话里的几个词刺痛了，她看着黎浅，几乎是咬牙说出几个字，“原来你还知道友情是不能背叛的。”
“我一直都知道。”黎浅缓缓笑了起来，“并且，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任何友情、亲情、爱情。可是这话，我敢说，你敢信么？”
思唯一怔，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可是下一刻，她又再度咬牙，“你故作矜持，你招蜂引蝶，你是个谎话精！你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说完这句，思唯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氛围，起身就离开了餐厅。
她下到停车场，司机正坐在车里等她们，却见思唯独自下来，钻进车里就喊开车。
司机一怔，忍不住问道：“小姐，少奶奶还没有下来？”
“不要管她！”思唯用力一吼，却激动到全身都发抖，下一刻，她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忍不住拿手捂了眼睛，低低地哭了出来。
司机不由得愣在那里，很久之后，终究还是依言开了车。
餐厅里，黎浅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手中握着水杯，脑海里却依旧回响着思唯刚才那句话。
——你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她安静许久，终于低低地开了口：“是啊，你这么恨我，我自己都快要不敢相信自己了。”
黎浅在餐厅里坐到中午休息才离开，下到停车场才想起来思唯已经先离开，而司机和车子自然也已经不见踪影。她这才又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黎浅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直至车子开出一段，她才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司机，“师傅，您抽过烟？”
那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刚才没有客人的时候忍不住抽了一根。烟味让您难受？要不我开窗给您透透气？”
这样好的态度，黎浅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司机便放下了车窗。天气依旧有些冷，车窗一放下，冷风“呼”地灌了进来，烟味倒是没了，那冷风却让人无法承受。
黎浅忽然就难受起来，“师傅，请你停一下车。”
那司机以为黎浅要换车，连忙说：“小姐你忍耐一会儿，很快就没有味道了，再说这里是不能停车的。”
说完他就一脚油门将车开得更快，黎浅顿时更加辛苦，连连拍打他的座椅，“师傅，我不舒服……麻烦你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眼见着她脸色都变了，这才一脚刹车放慢了车速，随后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黎浅推门下车就朝着路边的绿化带干呕起来。
那司机还没下车，就听到了一阵谩骂，是后方车辆被他突然刹车影响，几乎追尾，于是后方司机车也顾不上开，顿时就破口大骂起来。
这样一来画面可算精彩，在绿化带旁呕吐的女人，尴尬的出租车司机以及后面堵城一列纷纷鸣笛的司机，一场混乱。
这场混乱之中，陆天擎的车刚好就在其中。
回到公司还有个会议要开，陆天擎坐在车后座看着文件，司机怕耽误时间，忍不住下车看了看是什么情况，这一看，就看见了黎浅。

第48章 陆太太的身份
司机连忙回到车旁，对陆天擎说：“陆先生，是太太在那边。”
陆天擎闻言一下子抬起头来，往外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黎浅独自蹲在街边的身影，旁边是一辆出租车，以及一个不知所措的司机。
下一刻，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推门下了车，大步来到黎浅身边，伸出手来握住了她。
黎浅连手心都是凉的，却突然被一阵干燥的温暖裹覆，她愕然抬头，一下子就撞进陆天擎那双深沉平静的琉璃目中。
她苍白着一张脸，有些艰难地朝他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来问你。”陆天擎将她扶起来，“出了什么事？”
黎浅缓缓摇了摇头，下一刻有些无力地靠进了他怀中，“没事，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陆天擎带着黎浅坐进他的车里，黎浅顿时就好了许多。
他的车内永远温暖整洁，有着很干净清冽的香味。
黎浅靠在陆天擎怀中，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我赶着回公司开会。”陆天擎说，“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
黎浅轻轻“嗯”了一声，陆天擎便吩咐司机开了车。
到达陆氏的时候正是上班时间，各部门员工出出入入，见到陆天擎带着黎浅一起回公司，自然异常热情八卦，个个见了两个人打招呼的时候眼睛都是放光的。
不过这样的光，黎浅并没有在苏凡眼里看见。
跟上次一样，这位秘书小姐见到黎浅的时候，眼神很是一言难尽。
“简洁跟我进会议室，苏凡你留在这里照顾陆太太。”陆天擎赶时间，简单利落地分配了工作，随后才对黎浅说，“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开完会陪你回家。”
黎浅只是微笑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苏凡，苏凡眼里的失落有些明显。
也是，一场会议下来，可以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坐在陆天擎身边呢，就这么失去了，也是怪她。
黎浅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懒得说什么，眼见着陆天擎带简洁离开，她这才看向苏凡，“我这里没什么事，苏小姐出去忙自己的吧。”
苏凡并不离开，只是回答：“陆先生吩咐我留在这里照顾陆太太，我得尽忠职守。”
黎浅见她执意，也不多说什么。陆天擎办公室的会客沙发柔软舒适，她有些想躺下，看了一眼陆天擎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便对苏凡说：“苏小姐，能不能帮我把他的大衣拿过来，我想睡一会儿。”
苏凡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回过头来，“陆太太，里面有休息室，你可以进去里面休息。”
休息室？黎浅转头看了一扇那道门，笑了笑，她可一点都不想进去睡那张床。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躺一会儿就好。”黎浅说完，凝眸看向苏凡，“麻烦你了。”
她这样温言笑语的模样，苏凡心头仿佛一抽，到底还是站起身来，走过去拿了陆天擎的大衣来给黎浅盖在身上。
“谢谢。”黎浅又看向她，“我真的没什么需要，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那陆太太休息吧。”苏凡说，“我拿些文件进来做。”
黎浅懒得再管她，只是说：“随你吧。”
苏凡于是起身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了几份文件，再走近陆天擎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黎浅躺在沙发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手中捧着的文件也忘了放下，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黎浅安睡的面容。
那些杂志说，黎浅是江城最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单是看着也应该是秀色可餐的，可是苏凡这会儿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黎浅，心头却是百般滋味。
无可否认她的确是美，苏凡曾经在杂志上见到过她很多次，每次都是明艳四射的精致妆容，倾倒男女一片。而此时此刻她脸上妆容清淡，却仍然看不到任何瑕疵，白净细嫩的肌肤，眉目依然如画，纵使少了风情万种的红唇，却依旧是典型的美人在骨。
可是苏凡却打心眼里不认同什么第一美人这种说法。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美人各色各样，每个人都审美都不尽相同，凭什么黎浅就能成为江城所有人公认的最美的女人？
况且，就算她再美又如何？她作风豪放，不知道曾经与多少男人有染，这样不干不净、声名狼藉的女人，为什么那些男人还趋之若鹜？甚至连陆天擎这样的男人，也会拜倒在她的裙下，甚至还不顾全城群嘲，娶了她？
苏凡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因此黎浅睡了多久，她就坐在旁边看了多久，直至一个多钟头后，陆天擎开的那个会议结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苏凡一下子回过神来，转头看见陆天擎走了进来。她连忙收敛心神，正准备说什么，陆天擎目光却只是落在躺在沙发里的黎浅身上。
苏凡顿时如同被灌了铅，再也动不了。
偏偏这时候，沙发里的黎浅动了动，随即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黎浅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苏凡，以及正朝这边走过来的陆天擎。
她懒得自己起身，索性伸出手来等陆天擎拉她，陆天擎握了她的手将她从沙发里扶起来，自己则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睡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黎浅有些慵懒地拨了拨头发，看着陆天擎笑了笑，随后才看向苏凡，“睡了好一会儿了，你这位秘书小姐坐在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睡得可好了。”
“这么说还是我吵醒你了。”陆天擎说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苏凡一眼。
苏凡顿时清醒过来，同时察觉到什么，朝陆天擎低低说了一句：“陆先生，我先出去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黎浅回答了陆天擎三个字：“你说呢？”
温香软糯的口吻，带着刚睡醒时候的慵懒，那一丝不太明显的鼻音，似乎要直直地钻进人心底去。
苏凡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却又很快移开，“在沙发里当然睡不好，为什么不去休息室？”
黎浅给出的答案倒也直接：“坐下就懒得挪地方。”
陆天擎又看她，黎浅便轻轻地笑出声来。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来人一进来就看到沙发里这情形，立刻顿住了脚步。
黎浅一看到来人，也很快地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爸爸。”
陆正业依旧是平日里严谨肃穆的模样，只是看向陆天擎，“你没时间？”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黎浅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陆正业听完又看了黎浅一眼，很快转身离开了。
黎浅这才又看向陆天擎，“你跟爸爸是不是有事情要谈啊？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自己回去，你没必要送我。”
“没关系。”陆天擎语调清淡地扶她起身，“没什么重要的。”
黎浅听了，便不再多说。
陆天擎的车子回到陆家的时候，先前送黎浅和思唯的那个司机正在擦车，一转头看见黎浅和陆天擎一起回来，连忙喊了一声：“四少爷，少夫人。”
黎浅很平静地冲他点了点头，陆天擎则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少夫人今天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那个司机被惊得有些语塞，“我送小姐回家……”
“我安排你平时接送谁？”陆天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随后缓缓道，“明天起不用上班了。”
“四少爷！”司机被吓得脸色一白，“我不是放下少夫人不管，是小姐说不用管少夫人，我以为少夫人有别的安排——”
他慌乱地解释着，陆天擎却已经转身往主楼里走去。
那司机彻底慌了神，又看向黎浅，“少夫人！”
黎浅也没想到陆天擎为这么小的一件事就直接要炒人，连忙回答：“你不用急，我会劝他。”
“少夫人，请你一定要帮我帮助这份工作，我老婆正生病住院，我不可以没了这份工作……”
等黎浅听完司机的家境，好不容易走进主楼时，却只听到客厅里传来思唯的声音：“你骂我？你居然为了黎浅来骂我？是不是黎浅跟你告状的？她跟你说我丢下她一个人走了？那她有没有说她做过什么事？”

第49章 她作风豪放
“陆思唯。”陆天擎声音沉沉地开口，“我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思唯忽然冷笑了起来，声音却是湿润的，“我还真是有问题！我是为了谁啊？我真是脑子有病！你脑子也有病！黎浅脑子也有病！你们都有病！”
对黎浅而言，其实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思唯丢下她自己回家，让她去坐出租车，原本只是个普通事件，谁知道她会在出租车上不舒服，偏偏还被陆天擎遇到？
黎浅没想到陆天擎会为了一件这么小的事情向思唯发难，她印象中，陆天擎对思唯一向宠溺。
这种情况下，黎浅没有再走进客厅。
思唯已经快要哭了，再见到她只怕会更加激动，黎浅转身从主楼外面绕回了小楼。
回到卧室黎浅换了衣服就休息了，晚餐也没有过去主楼吃。
也正是因为如此，黎浅并不知道晚餐的餐桌上，向来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思唯第一次经历了陆夫人和司萍的联合批评。
“你嫂子现在有孕在身，前三个月是孩子最不稳定的时候，你却把她一个人丢下，让她去坐出租车，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司萍从两个司机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情之后就一直忍不住念叨，“思唯，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
思唯“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为这么一件事情四哥骂我，萍姨你也骂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看重黎浅了？要出事坐什么车都会出事，万一今天我自己走了，她坐家里的车出事是不是也要怪在我头上？”
听到这话，陆夫人脸色倏地一变，“思唯，不要胡说八道！”
思唯蓦地咬住唇，随后看向了历来最疼她的陆老爷子，“爷爷，您也觉得是我的错吗？”
“没事没事。”陆老爷子向来宠她，这会儿言语也是温和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就行了。”
思唯听了，明显察觉到这事的矛头依旧在自己这里，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好啊，既然我的存在让黎浅这么危险，既然你们这么看重黎浅，我过几天就回英国去，不在这里给你们添乱！”
说完这句，思唯转身就上了楼。
“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陆夫人见状，忍不住头疼地蹙了蹙眉。
司萍也忧心，叹息了一声之后说：“我过去看看黎浅，顺便给她送点吃的过去，孕妇怎么能不吃东西？”
陆夫人听了，也放下了筷子，“走吧，我跟你一起过去。”
小楼里，同样没有去主楼吃晚饭的陆天擎正在书房里批阅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听到脚步声，他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陆夫人和司萍上楼。
“天擎。”司萍立刻喊了他一声，“黎浅还在睡？”
陆天擎很快带上书房的门走了出来，“在睡。不过也差不多该起来了，不然晚上又要失眠。”
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陆夫人和司萍对视一眼，很快也走了过去。
陆天擎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黎浅果然还睡着，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身下来，一手抚着黎浅的头，一边低声喊她，“浅浅，该起来了。”
陆夫人和司萍在门口看到这情形，不由得又对视了一眼。
黎浅很快被他喊醒，睁开眼睛来与他对视一眼之后就笑了起来，“怎么了？”
这样的情形有些奇怪，他们之间虽然看起来与寻常夫妻无异，可到底结合时间太短，两个人又各怀心思，很少有这样温存的情况出现。
她才问完这句，眼角余光忽然就看见了什么，一下子转头看向门口，连忙借着陆天擎的身体坐起身来，“妈妈，萍姨，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夫人和司萍这才走进来，陆夫人回答说：“你不舒服，我跟你萍姨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我没事。”黎浅回答，“只是好些日子没起过反应，今天突然有点不适应而已。”
“没事就好。”陆夫人站在床边，“现在有没有胃口吃东西？”
司萍端着饭菜上前来，“来来来，萍姨都把饭菜给你送来了，你必须吃啊。”
黎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天擎伸手接过饭菜，“萍姨，我来。”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拿起汤碗来看着黎浅，“先喝碗汤暖胃。”
黎浅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
陆天擎亲自动手，用小勺子舀了汤送到黎浅唇边，黎浅乖乖张嘴喝下，先是冲他笑了笑，随后才看向陆夫人和司萍，“妈妈，萍姨，你们费心了。”
陆夫人将陆天擎温柔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听到黎浅这句，这才回答：“应该的。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跟思唯计较，她也不是有心的。”
“妈妈，您放心吧，我知道。”黎浅说。
陆夫人这才点了点头，“那你们好好吃东西，我跟萍姨也不打扰你们了。”
陆夫人和司萍离开小楼，回到主楼的路上，司萍才开口：“天擎这样子从前倒真是见过，这孩子性子太深沉，现在有了媳妇儿，总算是能够缓和一下了。”
陆夫人却只是叹息了一声：“他们这才在一起多久，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回到主楼，却见陆正业已经回来了，司萍于是兴冲冲地又将刚才在小楼里看到的情形讲了一遍，陆正业听了，向来严肃的神情却并没有丝毫缓和。
司萍进去厨房忙碌，陆夫人走到陆正业身边坐下，这才看见沙发茶几上摆了一份杂志，封面上赫然就是陆天擎和黎浅！
照片是昨天晚上拍的，照片上的两个人站在路边相拥着亲吻，分外亲密的模样。杂志倒也厚道，并没有用太不堪入目的标题，只是形容：浓情蜜意，痴缠无度。
陆夫人翻着报道看完才松了口气，“好在他们俩是名正言顺，才没让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今天黎浅上了办公室。”陆正业沉声道，“原本正在开会商量他的一个提案，他会都没开完就走了。我瞧他那个样子，是要越来越反叛了！”
陆夫人顿了顿，回答道：“或许他是真心疼惜黎浅也说不定。”
陆正业松了松领口，冷笑了一声。
“不然还能怎么样？”陆夫人说，“只希望黎浅真的是个好姑娘，别闹得家无宁日我也就满足了。”
小楼里，黎浅由陆天擎喂了几口汤就不想再喝了，将碗推给他，“你喝。”
陆天擎看她一眼，放下勺子，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剩下的饭菜黎浅更没胃口，自己吃一口便推给他三口，最后倒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黎浅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手，陆天擎随后也走了进来，简单漱了漱口。
黎浅站在双人洗面台前，从镜子里看着他修长深邃的眉目，明明与从前一般地深沉平和，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于是不由得问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陆天擎拿毛巾擦了擦嘴，也从镜子里看着她，“何以见得？”
黎浅微微抿唇笑了起来，“感觉而已。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出去，没想到陆天擎却忽然勾住她的腰，将她抵在了洗面台前。
“你感觉不错。”他声音低低的，因为就在耳边，显得格外醇厚，“那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黎浅心头突地一跳，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四哥。”
陆天擎蓦地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觉得这势头不太对，可是陆天擎太强势，又贴得她近，她头被他固定着，双手被架在他肩头又起不了多大作用，推不开也挣不开。
虽然两个人之间早就达成了某些共识，可是今天晚上陆天擎的确是不太对头，黎浅有些担心他会来硬的。
“四哥……”黎浅被他封着唇，只能模模糊糊地喊他。
陆天擎勾住她的腰，却愈发将她贴向自己。
黎浅身体不由得一僵，正准备挣扎的时候，陆天擎却蓦地松开了她，纵使呼吸已经有些不稳，声音却依旧低沉，“我知道……不可以，是不是？”
黎浅呼吸也不平静，听到陆天擎这句话心头却是一滞，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四哥，对不起……”
“是你的错？”陆天擎低头看着她。
黎浅微微呼出一口气，迎上他的视线，“总是让你这么辛苦，我心里也不舒服。”

第50章 蒋程程
陆天擎听了，忽然低头看向她，“你想要帮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黎浅听得心头一凛，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伸出手来推开他，“你别闹！”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洗手间，陆天擎看着她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转身重新打开水龙头，鞠了几捧凉水到脸上。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黎浅却刚好又跟思唯遇上。
思唯神情疲惫地从楼上走下来，一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黎浅，顿时有些负气，朝厨房里喊了一声：“阿姨，麻烦把我的早餐端到沙发那里！”
说完，思唯瞪了黎浅一眼，转身就走到了客厅的沙发里坐下。
没想到刚刚坐下来，却一眼就看到了面前茶几上的一本杂志，正是昨天晚上陆正业和陆夫人看的那本。
思唯心头一顿，拿起杂志来盯着封面上的那两个人看了看，忍不住拿手指用力戳了戳他们的脸，随后又将杂志扔了回去。
阿姨很快端了早餐过来，思唯一边吃早餐，眼神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往那本杂志封面上瞟。
原本她打定主意不再管黎浅和陆天擎的事，可是这会儿一看到这样的照片，心思偏偏又控制不住。
等她吃过早餐，黎浅早已经吃完离开了，思唯走到餐桌旁，盯着黎浅坐过的位置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就奔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进入黎浅所在的那所大学网页，随后在历届学生名单中找起了“宋衍”这个名字。
这件事并不怎么费力气，思唯很快就查到了一个高黎浅一届，毕业于会计专业的男生，名叫宋衍。
查到之后思唯火速打了几个电话，到下午就有了回音，于是晚上，思唯特地跑到了“四季”吃饭。
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服务生都不认识她，迎上来问她有什么需要时，思唯直接就开了口：“我找宋衍。”
宋衍那时候正在前台吩咐一些事情，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精致漂亮，略带混血风情的漂亮姑娘。
其他人同时看向他，于是思唯的目光很快也就落到了他身上。她走上前来，将宋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宋衍？”
“是。”宋衍微微一笑，“这位小姐，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朋友拿你的名片介绍我来的，你帮我安排个包间，我要吃饭。”
宋衍似乎有些疑惑，“一个人？”
“一个人不能吃？”思唯反问。
“当然可以。”宋衍很快道，“您稍等。”
他转身走到服务器上查询了一下，很快回到思唯面前，“小姐贵姓？”
“姓陆。”
宋衍点了点头，“陆小姐，这边请。”
他亲自带着思唯走进了一个精致的小包间，对思唯说了句“陆小姐，请坐”，便转身去拿餐单。谁知道餐单刚刚拿到手，却忽然听到一声“砰”的关门声，转头一看，思唯已经关上了门，就站在门口沉着一张俏脸看着他。
宋衍隐约察觉到什么，笑了笑，“陆小姐，您这是……”
“不用说废话了。”思唯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我不是来吃饭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有何贵干呢？”
思唯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黎浅你认识吧？”
宋衍脸色微微顿了顿，盯着思唯那张混血的脸蛋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脑海，“你是……陆思唯小姐？”
思唯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怔了怔之后，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就好，这样我们说起话来也更方便。我问你，你跟黎浅是什么关系？”
宋衍安静了片刻，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朋友。”
“朋友？”思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对着黎浅那么一张风华绝色的脸，你一个正常的男人，居然甘心跟她只做朋友？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还是说实话吧！”
宋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我不知道陆小姐心里的实话是什么，你不如说说你的来意。”
“很简单。”思唯倒也不拐弯抹角，“黎浅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道，我奉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宋衍缓缓地明白过来什么，“身为朋友，我该离她有多远？”
“要多远有多远！”思唯倏地站起身来，“她现在是有夫之妇，是我们陆家的人，你再敢跟她纠缠不清，我保证你不会有好日子过！”
宋衍听得怔了怔，还没回答，耳机里忽然传来手下人找他的声音：“宋经理，梅苑这边有客人喝醉了，请您过来安排一下。”
“马上就来。”宋衍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随后很快站起身来，“陆小姐，抱歉你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我跟黎浅是朋友，所谓就纠缠不清，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不需要做出改变。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说完宋衍就站起身来，拉开门往外走去。思唯转身就跟了出去，一把拉住他，“站住！我特地过来找你是给你面子，你就这么敷衍我，以为陆家的人好欺负是吧？”
宋衍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她，“陆小姐，并不是我敷衍你，而是你心里本来就有误会。”
“我就误会你们怎么了？”思唯抬起下巴看着他，“就算我是误会，我也要你离黎浅远一点！你们是朋友对吧？我就要让你们从今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宋衍听了，忽然冷笑了一声：“像你和她一样对不对？从最好的朋友变成形同陌路的人，你到底是有多恨她，才想要将她身边的其他人也赶走？这样的事情你会做，我不会。”
“你说什么？”思唯蓦地咬了咬牙，“没错，我就是恨她，我恨死她了！她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臭男人才变成这样的！”
“你够了！”宋衍一把挣开她，“黎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谁，你也是一个没有资格提起的人！”
思唯气得狠了，正欲抬脚踩上他的脚背，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慵懒带笑的女声，略沙哑，却透着异样的性感，“思唯？”
思唯身体蓦地一僵，和宋衍一同转身看去，却看到不远处的窗户旁不知什么时候倚了个女人，玲珑有致的身材被一条红裙裹覆，一头浓密的大波浪长发，眼尾一颗桃花痣分外惹人眼目，却更添风情无数。
她倚在那里，手中夹着一只细长的香烟，正微微偏了头看着思唯，微微一笑，红唇轻启，“不认识我了？”
思唯一颗心忽然仿佛不知道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她近乎呆滞地看着那个女人，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程程姐？”
蒋程程这才站直了身体，缓缓朝这边走过来，瞥了宋衍一眼，随后才又笑着看向思唯，“原来还认识我。在这里干嘛呢？跟小男朋友闹别扭？”
“当然不是。”思唯犹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回答，“他不是我男朋友。”
宋衍这时也才回过神来，看了蒋程程一眼，转身走掉了。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却也顾不上他了，只是看着蒋程程，“程程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蒋程程吸了口烟，即便面对着女人的时候也是极尽魅惑，“你哥哥结婚那天回来的。”
思唯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一颗心竟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忍不住往刚才蒋程程站着的地方看了几眼，随后才又问道：“那你今天晚上在这里跟谁一起吃饭？”
思唯刚刚问完，忽然就听见旁边一间包厢的门打开来，再转头一看，居然是傅西城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程——”傅西城大概是出来找蒋程程的，喊了她之后才看见思唯，不由得一怔，“思唯，你怎么也在这里？”
思唯看见他，心头到底是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你们在一起吃饭啊？那我哥也在吗？”
“他不在。”蒋程程唇角弯弯地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思唯心里的那口气不由得更加顺畅，回答道：“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用吧。”
她转身欲走，蒋程程却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笑道：“你急什么？程程姐这么多年没见你，难得遇到，还不能一起吃顿饭啊？”

第51章 陆天擎鬼迷心窍1
思唯听了，忍不住看了傅西城一眼，傅西城耸了耸肩，一副有何不可的意思。
思唯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好，那好吧。”
走进包间才发现里面还有另外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思唯倒是认识，是城西宁家的宁致远，另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英气逼人的俊脸，抬眸看向思唯时微微眯了眯眼，邪气风流。思唯与他对视一眼，很快有些反感地移开了视线，她不认识这个人，倒是他怀中揽着的女人有些眼熟，好像是个小明星。
“宁致远你应该认识。”傅西城给她介绍，手转向她不认识的那个男人，“慕慎希，江倩小姐。”
思唯对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兴趣，淡淡点了点头当打过招呼，找了个离那个慕慎希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很快转头看向蒋程程，“程程姐，你坐啊。”
蒋程程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抬头看见慕慎希颇是玩味的眼神，便揽着思唯对慕慎希说：“慕总，你海外发家，应该是不认识我这个妹妹，陆家的小公主，陆思唯。”
慕慎希咬着烟头笑了起来，“好名字。”
虽然是夸奖，可思唯却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懒得理其他人，只是看向蒋程程，“程程姐，那你见过我哥了吗？”
“见过啊。”蒋程程将手中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笑着回答，“他结婚那天晚上，跟我一起坐了一会儿。”
思唯听了，脸色蓦地一凝，忍不住看向傅西城，仿佛是求证。傅西城倒也坦然，一个眼神就肯定了，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有些难看起来。
陆天擎结婚那天晚上直到婚礼结婚她都没有见过蒋程程，可见她应该是后面来的，可那天该算是他跟黎浅的洞房花烛夜，他居然还跑去跟蒋程程坐了一会儿？
思唯忍不住捏起放在自己腿上的餐巾用力撕了撕——真是气人！气死人！
蒋程程看她一眼，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你哥应该挺疼老婆的，我特地赶回来祝福他呢，他却赶着回去陪老婆，最后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廊吧，真是过分。”
思唯听了，心思很快转动起来，回答道：“是啊，程程姐你特地回来，他的确是不该这样子。可是黎浅怀孕了嘛，他不知道多紧张她呢，一天到晚就知道黎浅黎浅……你知道吗，我那天就是不小心把黎浅留在外面，让她打车回家，我哥知道之后居然骂了我一顿！从小到大他都没跟我说过那么重的话，我真是讨厌死他了！”
蒋程程听得有片刻恍惚，却依旧是笑着的模样，“他这么疼老婆，是好事。”
思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回答了一声：“嗯。”
两个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蒋程程重新给自己点了支烟，思唯过了一会儿才又转移了话题，“程程姐，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啊？”
蒋程程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看起来都没有变化，跟以前一样那么漂亮。”思唯说，“一定很幸福对不对？”
蒋程程便笑出声来，“说实话，没有在江城的时候幸福。”
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再次僵了僵。
蒋程程其人，在江城的上流圈子里只怕无人不知，然而，却并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蒋家曾经也是江城颇有影响力的家族，商政联姻的名门望族，让很多人仰望。可是后来，人们再提起蒋家，就只剩了叹息。一是因为蒋家后来的没落，二是因为蒋家出了个蒋程程。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没有一个家族会不在乎面子和名声，而一个叛逆放纵到极致的蒋程程，便足以败光蒋家的面子。
对于当年的蒋程程是什么模样，那时候只有十来岁的思唯也只是听说一些皮毛，可是就是这些皮毛也足以让人震惊——
明明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过的却是小太妹的生活，抽烟喝酒、逃学打架、早恋早孕、换男友如换衣服……这些字眼即便是到了今天依旧让人觉得心惊，更不用说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而那个时候，陆天擎在蒋程程的生活里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思唯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却总是能够记得浓妆艳抹的蒋程程经常来找陆天擎，两个人会躲在陆天擎的房间里说话，至于还有没有做别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而有一次她回到家里，刚好看见蒋程程埋在陆天擎怀里哭，而她的哥哥对蒋程程永远是温柔怜惜的。
陆天擎很喜欢蒋程程，这是当年人尽皆知的事实。哪怕蒋程程这样不知自爱，跟无数个男人有关系，他依旧鬼迷了心窍一样地喜欢她。
后来，在蒋程程依旧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蒋家的名声和脸面时，蒋家也因为别的事情被牵连一步步走向没落，最终选择了举家迁徙至加拿大。
而蒋程程离开后一年，大学毕业的陆天擎选择去了美国。
然后，就是现在，陆天擎回国，遇到了黎浅，两人火速有了瓜葛然后结婚，而蒋程程在他结婚那天也回到了江城。
因为自己也一直在英国求学，思唯其实并不知道陆天擎在美国的那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可是他跟蒋程程一前一后地出国，美国离加拿大又那么近，现如今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回国……
思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蒋程程，声名狼藉的蒋程程；黎浅，同样声名狼藉的黎浅……
为什么她到此时此刻才突然察觉到，这两个人竟然这么像？
离开“四季”的时候，思唯点名要傅西城送她，傅西城自然要送，跟蒋程程又说了几句话才带着思唯上车。
思唯上车之后便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蒋程程倚在“四季”门口花台的栏杆上，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徐徐吐出烟圈的模样，真是风情万种地勾人。
一直到傅西城的车转过一个弯思唯才收回视线，安静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蒋程程跟我哥到底什么关系？”
傅西城闻言，似乎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起来，“这问题你是不是该去问你哥？”
“废话！从他那里我问得出来，我干嘛还来问你？”
傅西城就笑了一声：“那你凭什么觉得从我这里能问出来？”
“你跟他关系不是最好？”思唯觉得自己手里如果有刀，这会儿肯定已经横在了傅西城喉咙上。
“那可不见得。”傅西城一面驾车一面回答，“至少他为什么非要跟黎浅那样女人纠缠不清，我就不知道。”
思唯蓦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来，一字一句地重复：“黎浅那样的女人？黎浅那样的女人怎么了？”
傅西城闻言又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经跟黎浅闹翻了吗？居然还会帮她说话？”
“我没有帮她说话！”思唯恼怒，“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男人，明明自己受不住诱惑，还要怪女人不洁身自好！”
傅西城听得笑了一声：“你哥倒是不嫌。”
“傅西城！你自己还不是跟蒋程程交好，还一起吃饭呢，你不也没嫌啊？”
傅西城听了，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我跟蒋程程交好到底是在一个度里，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摆在那里，我清楚地知道我跟她只会是朋友，不会有男女关系。可是你哥……”
思唯蓦地紧张起来，“他怎么样？”
傅西城耸了耸肩，“你觉得呢？”
思唯心头一紧，想起黎浅和蒋程程身上的相似点，不由得更加混乱起来。
思唯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过，没想到司萍却还在厨房里包馄饨，见她回来便顺嘴问了一句：“要不要吃馄饨，要吃我就多包一点。”
“好啊。”思唯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倒真是有点饿，“为什么这么晚包馄饨啊？难道您知道我晚上没吃饱？”
司萍白了她一眼，“我管你才怪！是你嫂子肚子饿，你哥刚才打电话来问有没有吃的，刚好有材料，我就给他们包点馄饨。”
思唯听了，心头真是一肚子气，转身气鼓鼓地坐在旁边。
“你到底怎么回事？”司萍看了她一眼，“怎么说已经是一家人了，我看黎浅人挺好的，你也不用这么针对她。”
“我针对她？我这是针对她啊？”思唯又恼又烦，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出厨房，没想到却刚好看见陆天擎带黎浅走进了餐厅。思唯一顿，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第52章 陆天擎鬼迷心窍2
自从上次两个人在酒会上不欢而散黎浅就没怎么再跟思唯说话，这会儿也是如此，只有陆天擎问了一句：“怎么还没睡？”
“你们不也没睡？”思唯没好气地回答。
陆天擎目光隐隐一沉，黎浅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笑了笑。
厨房里，司萍很快端着煮好的馄饨走了出来，分别放到三人面前，“来来来，都给我吃光啊。”
黎浅倒真是饿了，尝了一口，笑着看向司萍，“萍姨手艺真好。”
“你愿意吃东西我就是最高兴的，要吃凤凰我也得想办法给你弄来不是？”司萍回答。
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天擎这才又开口：“萍姨，后天我去新加坡出差，黎浅就交给你照顾了。”
“放心吧。”司萍回答，“饿不着你媳妇和孩子。”
黎浅听了，忍不住又笑着跟陆天擎对视了一眼，陆天擎抬起手来拨了拨她的头发，“好好吃东西。”
思唯坐在对面的位置，将两个人看了又看，心里各种念头纷繁杂乱地闪过。
黎浅坐在那里安静地吃东西，素面朝天的样子又干净又漂亮，思唯盯着她看了很久，不由得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黎浅这个样子跟蒋程程根本一点都不像，陆天擎却依旧对她这么好。
所以，不是因为蒋程程，一定不是！
思唯内心兀自纠结担忧，滔天巨浪也只有自己知道。
在这样的情形下，黎浅和陆天擎仍是一如既往，相敬如宾的状态。
第三天，陆天擎去新加坡出差，黎浅送他上车，思唯坐在二楼自己的房间的飘窗上遥遥地看见黎浅亲了陆天擎一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撑着脑袋发起呆来。
陆天擎很快上车离开，黎浅则转身回到了小楼。
嫁进陆家以来黎浅的日子实在悠闲，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再也没有别的事情需要操心，陆天擎在家的时候她还要应付着他，眼下陆天擎也走了，她更是自由得没边，却也找不出别的事情做，索性赖在陆天擎书房里看书。
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司萍打了小楼的座机喊她吃饭，黎浅站起身来正准备过去，手机却又忽然响了起来。
黎浅拿起手机一看，看到一个陌生号码。
她手机一向很少有人打，陌生号码的电话黎浅现在也不怎么接，因此放下手机她就走了出去。
等在主楼吃过晚餐回来小楼，她却仍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黎浅重新走进书房，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上面赫然有二十八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打来的。
黎浅正疑惑着，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一次黎浅终于接了起来，“喂？”
“喂！”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你是黎浅吗？”
“我是。”黎浅在椅子里坐了下来，“请问你是哪位？”
“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为什么你现在才接？”对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出了问题。
黎浅听着女孩略显稚嫩的口吻，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性，最清晰明了的就是——陆天擎的小情人？
“抱歉。”想到这种可能性，黎浅不免觉得有趣，说话的口吻都是隐约带笑的，“刚刚没有听到电话响。”
对方听了，安静片刻，似乎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道：“我想约你见面。”
“嗯？”黎浅微微有些诧异，随后轻笑道，“你都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你出来见我不就知道了？”电话里的女孩说，“我又不是坏人，而且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听到这句，黎浅还真是来了浓厚的兴趣，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小楼前面还有主楼和花园，外面还有围墙和大门，她站在这里自然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女孩站在外面的样子。
“你赶紧出来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黎浅顿了顿，回答道：“好啊，你稍等。”
既然这个女孩是为她而来，并且已经等在门外，黎浅便不得不去见了。要知道在陆家人面前她和陆天擎是恩爱缠绵的夫妻，要是被其他人见到这个女孩，那可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无论如何，黎浅不想给陆天擎造成任何麻烦。
她裹了件大衣下楼，天冷，所有人都待在屋子里，她一路走到门口也没遇到一个人，只惊动了门房上的人。
“少夫人。”门房的人看见她很惊讶，“您要出去？”
黎浅点了点头，“我有个朋友在外面，你帮我开一下门。”
大门左侧的小门打开，黎浅走到门口，微微探身往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路灯明亮，黎浅一眼就看见了离门最近的那株路灯杆上倚了一个小姑娘，还真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稚嫩得很，身上还背着书包。
听见声音，小姑娘一下子抬起头来，看见黎浅之后直接跑了过来，伸出手来就拉了她，“黎浅，你跟我走！”
黎浅微微有些惊异地将面前的小姑娘打量了一番，确信自己的确不认识她之后才开口：“去哪儿？”
“当然是找个地方说话啦！”小姑娘说，“难道你要站在这里谈吗？”
黎浅想了想，转头看向门房的人，“麻烦你帮我安排一辆车。”
门房上的人立刻就答应了，回到屋里去打电话。黎浅这才又看向面前站着的小姑娘，“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泾渭分明的眼睛转了转，回答道：“我叫苏颜。”
只说了名字，到头来却还是没说她是谁。黎浅笑了笑，暂且不再多问。
很快就有车子驶了出来，黎浅拉开车门对她说：“上车吧，苏颜。”
苏颜也不拒绝，直接就坐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行驶至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店，黎浅给自己要了杯牛奶，给小姑娘叫了被奶茶，这才开口：“好了，在我家门口和车上都不方便说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颜也不客气，直接就从书包里翻出一摞照片来甩在黎浅面前，“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里的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黎浅捡起那些照片一看，眉心微微一动。
照片倒真是今天下午拍的，地点是在机场，陆天擎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还是她帮他穿上的，因此黎浅一眼就认了出来，只不过他旁边那个女人黎浅倒是认不出来。
将那些照片都翻了一遍，最终可以看出那个美丽风情，眼尾有一颗桃花痣的女人陪陆天擎一起进入了安检区，可见应该是同行。
黎浅却有些糊涂了，这个小姑娘的来意，她现在是完全没有头绪。
将照片放回桌上，黎浅看向苏颜，“看完了，你想说明什么呢？”
“你老公跟别的女人一起出行，你居然这样无动于衷？”苏颜很诧异。
黎浅笑了笑，“一起出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呢？他是去出差，并不是去度假。”
“哈？”苏颜忽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问，“你不会不知道这照片里的女人是谁吧？”
“你知道？”
苏颜看黎浅的眼神顿时就透出怜悯来了，黎浅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时候，苏颜才又指着照片里那个成熟风情的女人，一字一句，十分慎重地对黎浅说：“蒋程程，你老公曾经喜欢到极致的一个女人。”
听到这个名字，黎浅心念倒是微微一动。
蒋程程这个名字，她是有印象的。
在她刚刚以浪荡豪放女的形象出现在各种杂志周刊上的时候，曾经有一本杂志就用“蒋程程二代”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过她，虽然这个称号并没有传开来，黎浅却还是有印象的。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位蒋程程是什么人，今天才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可没想到这个名字的后缀竟然会是——陆天擎曾经喜欢到极致的一个女人。
黎浅心神有片刻的恍惚，很快却又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小姑娘，“所以呢？”
苏颜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平静，“你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我不在乎。”黎浅捏着温暖的牛奶杯微笑，“因为我相信我老公。”
苏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你少来！没有女人会不在乎这样的事情，要么你就是装的，要么你就是根本不在乎你老公！”

第53章 既然她可以
黎浅低了头，重新翻看着那些照片，顿了顿，才又开口：“那你给我看这些照片，告诉我这些事，实际上是想做什么呢？”
“这个女人是在你跟你老公结婚的那天回来的，她明知道你们结了婚，却偏要在这个时候回来缠着你老公，你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苏颜说，“我不相信你黎浅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女人，你既然能够嫁给陆天擎，肯定有能力斗败这个女人的！”
黎浅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里陆天擎伸出手来轻轻扶着蒋程程的腰，而蒋程程抬头看着他，笑容明媚，目光迷离。
听到苏颜说的话，黎浅却又忍不住笑了笑，“为了我和我老公的婚姻，让你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行。”苏颜说，“我相信你肯定能把这个女人赶走，让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黎浅点头笑着起来，抬头看向她，“这样，她也可以从此消失在傅西城身边了，对不对？”
苏颜闻言，脸色蓦地一凝，随后看向黎浅，“你怎么会知道？”
黎浅将手中的那张照片推过去，指了指照片边缘的半个背影，“没看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傅先生吧，我知道我老公是跟他一起去新加坡出差的，而你却刻意抽起了有他的照片，我没办法不往他身上想。你是傅西城什么人？”
“那你不用管。”苏颜回答，“总之我不想看见这个女人出现在他身边，你也不希望这个女人破坏你们的婚姻吧？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应该一起把她赶走。”
黎浅听得实在忍不住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老公，我老公有他交友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苏颜听了，急急地将那张照片推回给黎浅，“他都伸手揽着她了！”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黎浅轻笑，“除非你有更直观的照片能说服我。”
苏颜闻言，又盯着黎浅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根本就不在乎你老公！”
黎浅却已经站起身来，“走吧，你明天应该还要上学，我可以先送你回家。”
“不用！”苏颜气呼呼地回答了一句，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照片重新塞回书包里，转身就离开了咖啡店。
黎浅走出咖啡店的时候才发现下了雨，天气更冷了一些，她裹紧大衣钻进车里。
没想到刚刚回到家，才一下车，思唯突然就出现，将她拖到了一旁，几乎是厉声质问她：“黎浅，你去哪儿了？”
这个角落冷风呼呼地吹着，黎浅有些受不了，转身想走，思唯却又拖了她一把，“我四哥才刚刚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去见谁了？”
“思唯。”黎浅静静沉眸看着她，“请你尊重我，也请尊重我交友的自由。”
思唯一听就明白黎浅已经知道她找过宋衍的事情，可是她听到这句话，却控制不住地冷笑起来，“我不尊重你？那你呢？你尊重过你自己吗？”
黎浅不欲再跟她多说，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思唯忽然又大声喊了她一声：“黎浅！”
她顿住脚步，思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不要太得意了！你以为你能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嫁进陆家，你的地位就稳固了？我告诉你，我四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要是对不起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黎浅闻言，淡笑了一声：“我该谢谢你提醒吗？”
“不用谢！”思唯站在她身后，咬牙看着她的背影，却激动得红了眼眶，“你继续作，继续乱来，早晚有一天被我四哥抛弃，到时候全世界都会再一次认识你，全世界的人都会重新骂你是破鞋，这样的日子你过得很开心是不是？你既然心甘情愿被全世界的人瞧不起，我又何必多管闲事来提醒你！我真是吃多了撑的！”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偌大的车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司机早不知道避去了哪里，黎浅站在当风口，只觉得那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上生疼。
而思唯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黎浅有些恍惚。
她说，全世界的人都骂你是破鞋，这样的日子你过得很开心是不是？
黎浅那颗沉静已久的心，竟忽然间抽了抽。
原来一直以来，恨她恨到极致的这个人，心里竟然也还是念着她的么？以至于她会关心她的名声，关心她的将来，关心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可是这样一个人，曾经最好的朋友，到现在形同陌路却依旧关心她的人，却为什么不能将最寻常的那样东西赋予她？
黎浅忍不住笑了笑。
思唯站在她后面，看着黎浅单薄瘦削的背影，却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
她曾经佷怨恨黎浅，恨她背叛了两个人之间的友谊，恨她隐藏本性的欺骗，却更恨她的堕落！
人生有那么多种选择，为什么她非要选择这样一条不堪的路？更可恨的是，为什么在有机会能够摆脱那样不堪的名声的时候，她还不珍惜？
思唯不想承认，可是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终究还是希望黎浅能够好好地过日子，既然选择了跟她的四哥在一起，她就希望她可以从今往后一直幸福下去！
哪怕黎浅曾经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着恨黎浅，可是终究控制不住——
所有的强撑终究还是分崩离析，思唯忍不住哭出声来，“黎浅，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过日子？”
黎浅静静地站着，思唯的哭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遥远而模糊。
“没什么重要。”黎浅淡淡地开了口，神情几乎没有波动，“那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会高兴，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反正——”
反正，最重要的那些人都已经这样认为，这世上的其他人，更是没什么重要了。
她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思唯却已经被她的回答激怒了。
她停止了哭泣，大步上前，一把将黎浅拉得转过身来，抬手就甩了黎浅一个巴掌！
黎浅被她打得偏了头，目光落在思唯脸上，却依旧是冷漠而沉静的。
思唯脸上布满泪痕，近乎愤怒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所得意的吗？你纵然背叛了全世界，那些人却依旧关心着你，而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他们的关心踩在脚底！黎浅，这就是你要的吗？”
“关心？”黎浅微微勾了勾唇角，“谁稀罕？”
思唯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到极致，控制不住地再次抬起手来一巴掌挥在黎浅脸上！
“思唯！”
“思唯！”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传来，却是听到动静匆匆而来的陆夫人和司萍。
思唯已经激动得再次哭了出来，还想扬起手来再打黎浅，陆夫人连忙上前拉住了她，而司萍则匆匆走到黎浅身边察看黎浅的情形。
出乎意料的是，思唯的情绪激动到这种地步，黎浅却依旧是冷静淡漠的模样，平静地回答着司萍：“萍姨，我没事。”
“你这是在干什么？”陆夫人看着思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这像话吗？”
“对！我知道我可笑，全世界再没有比我可笑的人！”思唯擦了一下眼泪，再度看向黎浅，“黎浅，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理你的事情我就不是陆思唯！”
思唯说完转身就忘屋子里跑去，陆夫人看着她离开，这才又来到黎浅面前，”黎浅，你有没有事？”
黎浅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妈妈，您放心，我没事。”
陆夫人见她的模样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才说：“思唯任性惯了，有些时候的确是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计较，我回头会说她的。”
“没事的妈妈。”黎浅回答，”我先回去休息了。”
陆夫人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司萍，“你陪黎浅回去休息。”
司萍点了点头，这才陪着黎浅回到小楼里。
“你跟思唯到底怎么回事？”司萍到底忍不住问，“吃完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吵起来，还动了手？”
“萍姨，没事的。”黎浅脱掉大衣，“我跟思唯从小就认识，有些事情只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没什么大不了。萍姨你不用担心我，时间也不早了，我洗个澡就睡了。”
眼看着黎浅走近浴室，司萍又在卧室里走动了一通，检查了一下窗户，又拉好窗帘，最后还看了看床上的被单，这才放下心来。

第54章 房间里会不会有别人？
浴室里水声哗哗，司萍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听到黎浅的声音之后才开口：“黎浅，那你洗完澡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啊。”
“知道了萍姨。”黎浅平静无波的声音传出来，“您也早点休息。”
司萍这才离开小楼，回到主楼里，发现陆夫人正坐在沙发里叹息。司萍连忙问：“思唯怎么样了？”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呢，问她什么都不说。”陆夫人面容微沉地回答，“你说她们俩之间到底是为什么？”
司萍也叹息了一声：“小女孩之间的那些事，谁能说得清？指不定因为一件什么小事就会闹起来。”
陆夫人又问：“黎浅怎么样？”
“黎浅倒是没什么，挺平静的，洗了澡就准备睡觉了。”
陆夫人揉了揉额头，站起身来，“那就先让她们各自冷静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夜里十一点多，黎浅从昏昏沉沉的梦中惊醒，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来，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看到了陆天擎的名字。
好一会儿她才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已经睡着了？”陆天擎的声音传来，带着夜的低沉与缓慢。
“嗯。”黎浅轻轻应了一声，却只觉得整个人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了一句，“你飞机到啦？”
“刚到酒店。”陆天擎回答，“所以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
黎浅窝在被窝里，脑海里却忽然莫名浮现出今天在苏颜那里看到的那些照片。她忽然想，陆天擎在酒店房间里给她打电话，那此时此刻，房间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呢？如果有，会是在干什么呢？
黎浅就这么浮想联翩起来，以至于失了神，连陆天擎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黎浅？”
陆天擎在电话那头喊她，她才突然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陆天擎顿了顿，才又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黎浅回答，“只不过我刚刚睡醒，脑子有些不清醒。”
“那你睡吧。”陆天擎说，“我只是给你报个平安。”
黎浅无声地笑了笑，“那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晚安。”
“晚安。”
说完这句，黎浅便将手机丢到了一边，将自己完全地裹进被窝里却依旧感觉有些冷。她忍不住紧了紧领口的被子，这才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很少做梦，可是这天晚上，她梦了两次。和陆天擎通话之前她在做梦，和陆天擎通话之后，她竟然又跌入了先前的梦境之中。
她看见大学时候的薄易祁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眼眶隐隐泛红着对她说：“浅浅，对不起。”
黎浅笑，“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我们吵架在先，你有了新的女朋友没什么不对，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
她看见曾经还是好姐妹的思唯站在她面前，满目愤怒与绝望，“黎浅，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要这样骗我？”
黎浅看着激动落泪的思唯，却只是笑，“连你都不相信我。”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思唯哭着说，“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她看见曾经最亲切和睦的同学朋友三三两两地站在她面前，对着她指手划脚，”就是她，黎浅，原来是个私生女，果然是基因决定物种，不要脸，跟好多男人都有关系，连自己好朋友喜欢的男人也不放过！”
她看见爸爸黎仲文站在她面前，无奈拧眉，“浅浅，你正常谈恋爱爸爸不会干涉你，可是你不能这么乱来！我们黎家到底也算有头有脸，丢不起这个人！”
她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可是那个夏天，全世界都背离她而去。
再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也再没有什么可失去。
她所剩下的，不过是自己而已。
第二天早上，陆家的餐桌上，黎浅和思唯都没有出现。
陆老爷子和陆正业鲜少过问这些小事，陆夫人和司萍心中有数也没有点名，只是在正常的早餐结束后，陆夫人才对司萍说：“让她们多睡一会儿吧，昨天两个人闹成那样，估计都不怎么高兴。”
司萍点了点头。
早上十点，思唯终于起床，红肿着一双眼睛走下楼来，司萍一见她的样子就皱起了眉，“有什么好闹的，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思唯听了，冷笑一声回答道：“放心吧萍姨，我再也不会给自己找罪受了。我今天晚上就回英国，眼不见为净！”
司萍听了也是无奈，只能先把早餐给她端出来，说：“你先吃早餐。黎浅也还没起呢，我给她送点吃的过去。”
思唯听了，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司萍端着早餐走进小楼，来到黎浅卧室前时，却见卧室的门依旧紧锁着。
她尝试着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动静，司萍便开口喊了几声：“黎浅？起来了，该吃早餐了。”
依旧没有动静。
司萍站了片刻，忽然有些急了起来，连连敲门，不停地喊黎浅的名字，也听不到一丝回应。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找到了卧室的钥匙，匆匆打开门一看，黎浅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额头上一层冷汗，竟是昏睡的模样！
“黎浅！”司萍霎时间脸色大变，伸出手来抚上黎浅的额头，却顷刻间被她额头的温度惊得抖了抖！
顾不得许多，司萍拿起床头的电话就打回了主楼，“赶紧安排车子，再叫个人到小楼这边来，黎浅发高烧了！”
那一头，接到电话的阿姨也顷刻间惊得脸色一变，连连道：“好的，我这就安排，这就过来！”
餐桌上，思唯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慌乱的阿姨，“怎么了？”
“黎浅发高烧了！”阿姨急匆匆地回答，“要马上去医院。”
思唯手中的调羹猛地捏紧，“那……那会怎么样？”
“她现在怀着孕啊！孕妇发高烧很危险的！”
思唯闻言，脸上霎时间血色全无。
阳光洒在窗户上的时候，黎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她身在白色的单人病房，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空气里是熟悉的医院的味道。
司萍正站在床尾，低着头从保温壶里把汤盛出来。
黎浅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萍姨。”
司萍一下子抬起头来，见她醒了，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沉痛，随后才淡淡笑了笑，“醒了啊，医生也说你该醒了，我刚好把汤盛出来，准备凉一凉给你喝呢。”
黎浅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虚软得像一团蒸汽。
“萍姨。”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才又低低开口，“今天是十八号吗？”
司萍顿了顿，回答道：“十九号了。你高烧昏睡了两天。”
黎浅漆黑的眸子里被阳光映出来的那丝光亮，忽然就黯淡了下来，沉沉融入她眸子里无尽的漆黑。
司萍端着汤碗走到她身边，这才又低声道：“来，先喝汤吧。”
黎浅缓缓闭上了眼睛，“萍姨，对不起，我不想喝。”
司萍看着她掩藏在镇静神情下的苍白脸色，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黎浅，你们都还年轻，不要太伤心。”
黎浅脸上倒真是看不出什么伤心，她只是紧闭着眼睛，依旧是平常安静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病房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的思唯猛地收回视线，退到对面的墙上，控制不住地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低低地哭了出来。
司萍看着黎浅的模样，也不忍心再打扰她，将东西放在床头，转身走出病房，却一眼就看到了病房外的思唯。
“你这孩子在这里哭什么？”司萍连忙上前将思唯拉了起来，“回头黎浅听到看到，不是又招惹她哭吗？”
思唯却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萍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前天晚上在车库里拉着她不让她走，还打了她两个耳光……她不会发烧的……孩子也不会……”
“好了好了。”司萍连忙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揽也没用。孩子才十几周，黎浅自己体质也弱，发高烧这回事谁也预料不到……医生也说了是自然流产，你又何必这么自责？”

第55章 走了就走了吧
“是我的错……”思唯低低地呜咽起来，“就是我的错……”
病房里，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黎浅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仿佛是听到了哭声，低低的，细细的，不知道为什么而哭的。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看了许久，哭声也仿佛一直萦绕着，始终连绵不绝。
“不要哭了。”她忽然开口说。
然而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任何人听到她说的话。
“不要哭了。”黎浅却又重复了一遍，“走了就走了吧，没什么好哭的。”
当天夜里，思唯收拾行李连夜飞往了英国，而宋衍则带了一碗鱼片粥来医院看黎浅。
黎浅原本昏昏沉沉地睡着，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忽然就闻见了熟悉的香味。
“好香啊。”她似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看着站在床尾的宋衍，“是不是牛记的粥？”
宋衍看着她，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是啊，要吃吗？”
“要啊要啊。”黎浅连连回答着，就要坐起身来，宋衍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干嘛啊你？”黎浅坐起来，有些嫌弃地拿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快死了，干嘛这么紧张？”
“呸呸。”宋衍脸色沉了下来，“有你这么胡说八道的吗？”
黎浅笑着从他手里接过还热着的粥来，只吃了一口便觉得全身都舒畅起来，“嗯，好香啊，他们家的粥最好吃了……这一天我可就指着这口粥了。”
宋衍坐在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拨着粥吃，才又开口：“那我每天带一壶来看你。”
“你这是咒我常驻医院咯？”黎浅偏头看了他一眼，“医生都说我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什么每天！”
宋衍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宋衍没有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黎浅将一大碗粥吃到见底。
吃完最后一口，黎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真好吃，还想吃。”
宋衍拿过她手里的空碗，“哪能再吃，差不多得了。”
黎浅也不强求，吃饱喝足就靠在枕头上，看着宋衍站在床尾低头整理着空碗和装碗的塑料袋。正看得入神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黎浅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很快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才响起陆天擎的声音：“浅浅。”
“嗯。”黎浅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传达出任何低落的情绪。
陆天擎一时又没有说话，黎浅便先开了口：“你知道啦？”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这才又开口：“我后天就回来。”
“没关系啊。”黎浅说，“不用急着赶回来，公事重要，我这边这么多人照顾我你还担心啊？”
陆天擎又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嗯。”黎浅回答，“没事，我挺好的。”
话音刚落，黎浅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遥远的声音：“天擎，你要不要吃哈密瓜？”
陆天擎没有发出声音。
“你有事情就去忙吧，不用担心我。”黎浅很快又开口，只是说完这句，她又顿了顿，才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宋衍依旧站在床尾看着她，刚才因为怕打扰她通话而停下的动作这才又继续起来，很快将要带走的垃圾装好，放到了墙边。
刚好听到黎浅和陆天擎通话，他这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黎浅闻言，抬眸看向他，缓缓笑了起来，“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当我的陆太太啦！”
“可是陆家人那边……”
当初陆家人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接受的黎浅，而现在孩子没有了，宋衍很为黎浅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
“你担心什么呀？”黎浅笑了起来，“我才嫁给他一个月，陆家用那么大排场娶了个儿媳妇，总不至于一个月就休了我。大不了我再怀一个孩子呗，又不是不能生。”
宋衍眼色微微一沉，“可是你——”
“不过又要拜托你啦。”黎浅笑着看向他，“上次那种药，你得再帮我找点，最好再找点什么熏香呀之类的，更有情调一点嘛。”
“黎浅！”宋衍咬牙低低喊了她一声，顿了顿，才又压着声音开口，“我上次不是给了你六次的量？”
“都吃完啦！”黎浅坦然地回答。
宋衍一怔，“你不是跟陆天擎只有一回……”
话音未落，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跟黎浅探讨这种问题不太合适，一下子闭上了嘴。
黎浅倒是坦荡得不行，听见他这句话一下子笑倒在床上，“哎呀，我没告诉你他一夜，六次吗？”
“呸！”宋衍回道，“我也是男人。”
黎浅顿时笑得肚子都开始疼了起来，连忙稳住，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却在宋衍的耳根上发现了一抹疑似红色的东西，顿时惊道：“喂，你脸红啊？你是不是男人啊，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
宋衍顿时恼怒，“哪个女人像你脸皮这么厚？”
黎浅再次乐出声来，“是你脸皮薄吧？男人要是都像你这样啊，人类会灭绝的。”
“黎浅，你说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黎浅连忙摆手，可却依旧止不住地笑，笑够了之后她才又开口：“好啦，你帮我多找一点就是了，反正又不是。。。。。。。。”
宋衍被她取笑过，沉着一张脸懒得理她。
黎浅连忙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床边，“你过来。”
宋衍瞪了她一眼，还是依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黎浅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了他，将头靠到他肩上。
宋衍一怔，很快伸出手来扶住了她的背。
“宋衍。”黎浅忽然轻笑着开口，“幸好有你在啊，跟你在一起我最开心了。”
宋衍听到这句话，鼻子都差点不争气地酸掉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来拍了拍黎浅的头，“我说过，我会一直都在。”
黎浅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谢始终选择相信的你，感谢治愈系的你，感谢一直都在的你……
即便失去全世界，只要还有你，人生就不会孤独。
黎浅出院的那天，司萍和家里的司机来接她。正收拾着东西，陆夫人忽然带着助理走进了病房。
“妈妈。”看见她，原本坐在沙发里休息的黎浅连忙站起身来喊了一声。
“坐下坐下。”陆夫人摆了摆手，“我刚好开完会要回公司，经过这里就上来看看。这几天实在是忙，也没有过来看你，你不要多想。”
黎浅缓缓笑了起来，“妈妈，我明白的。”
陆夫人点了点头，这才又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养好身体，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听话，不要落下病根。”
黎浅乖乖点头。
陆夫人工作上的行程看起来排得很满，刚坐下没几分钟助理就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于是她又嘱咐了黎浅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回到车子里，陆夫人不由得又有些头疼起来，闭着眼睛缓缓地揉着太阳穴。
助理钟曼见状连忙道：“沈总，您才叫她不要想太多呢，自己也不要太伤心了。”
陆夫人听得叹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也许是我们陆家福薄，这孩子注定保不住。”
钟曼顿了顿，缓缓笑了笑，“也许是这孩子的母亲自己福薄呢？”
陆夫人听了，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钟曼连忙垂下眼来，说道：“沈总您不要生气，我也是有话直说。黎浅是什么人，江城谁不知道？她以前的生活混乱成什么样子，说句实话，只怕身体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了，这孩子保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胡说八道！”陆夫人低斥，“你还真有胆子说这样的胡话！”
钟曼头顿时垂得更低，连连道：“是，是我胡说八道，沈总您不要生气。”
陆夫人没有说话，靠在座椅里，脸色却已经比先前更难看了几分。
黎浅被司萍接回陆家，一下车司萍就要陪黎浅回小楼去休息，黎浅却想先去见见陆老爷子。
司萍听了，叹息一声，点头道：“这倒也是，老爷子年纪大了，不方便去医院看你，你却还记着要跟他老人家交代一声，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黎浅笑笑，只是说：“应该的。”
“那你去吧，我先去小楼里给你收拾一下。”
黎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主楼，上楼走到了老爷子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第56章 这个意外没了
“进来。”
老爷子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黎浅这才推门而入。
颇有中式古韵的大套间内，老爷子正闭目坐在起居室落地窗旁的圈椅里，手边是一杯清茶，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爷爷。”黎浅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老爷子这才睁开眼睛来，看了她一眼，随后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缓缓道：“我也猜到你会来找我。”
黎浅依旧站在门边的位置，闻言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爷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陆老爷子回答，“我失去一个未曾谋面的曾孙，你失去得更多。”
黎浅听了，心头隐隐一震。她之所以来见老爷子，目的很明显，而老爷子的话也明显意有所指，话里话外的意思，对她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下一刻老爷子便又继续说道：“之前我跟你签署的那份赠与协议，约定在一年后，你生下孩子，同时跟天擎解除婚姻关系的前提下，我会将你想要的那块地赠与你。现在孩子既然已经没有了，这份赠与协议自然也要作废。”
黎浅安安静静地听完，唇角弯了弯，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孩子没了是意外，谁也不想。”陆老爷子说，“你既然已经嫁进陆家，也没有这么快就离婚的道理。你目的既然那么单纯，就不要多生波折了。孩子没了就没了，没必要再强求，一年后，我照样可以将答应你的条件兑现。”
黎浅听得心念微动，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谢爷爷。”
“先不要急着多谢。”陆老爷子说，“先确定你听明白了我的话。”
黎浅将他刚才说的话回想了一遍，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孩子没了就没了，没必要再强求。
她之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被陆家勉强接纳，陆家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而如果这个孩子一开始就没有，那其实才是最好的情形。
而眼下，似乎就是这样的情形。
没了孩子固然令人惋惜，可是既然已经没了，就没必要再多生事端。毫无疑问陆天擎以后还是会有孩子，可是最好的情况就是，那孩子能有个家世优渥、端庄大气的母亲，这才是陆家的子孙最名正言顺的出身。
黎浅转瞬即想通了这一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爷爷，我都听您的。”
离开老爷子的房间，黎浅只觉得全身乏力，背上都仿佛起了一层虚汗，一颗狂跳的心却又昭示着一股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她在主楼的后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才终于走出主楼。
通往后面三座小楼的道路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人，然而这一次，黎浅却意外看见了坐在轮椅里的陆景霄。
陆景霄独居另外一幢小楼，大约是因为不方便的缘故，平时里也很少出现，黎浅嫁进来一个多月也不过见了他两次，每次见面也不过只打一声招呼，话也没有多说过一句。
此时此刻，陆景霄正坐在一片花圃旁，竟像是在赏花的模样。
黎浅走过去，陆景霄转头看向她，她这才喊了一声：“大哥。”
陆景霄看着她，向来有些阴郁的脸上此刻竟是柔和的神情，“听说你住院了？”
黎浅倒不意他会跟自己说话，顿了顿之后才淡笑着回答：“是啊，自己不小心遭了点罪。”
“没必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陆景霄却忽然又说，“你再小心都好，在这个家里，总归也是危险的。”
黎浅听得一怔，盯着陆景霄看了两眼，却见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格外古怪。
“浅浅。”他忽然像认识许久的人一样喊她的名字，“你不觉得这个家里冷冰冰的，就像……死人墓一样么？”
他语气森森，同时抬起手来指向前方的几幢小楼，黎浅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安静了片刻，她淡淡一笑，“大哥真会说笑话。”
陆景霄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了，“有没有人劝过你不要嫁给他？”
黎浅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
陆景霄却仿佛已经从她的笑容之中得到了答案，低声说：“你没有听劝，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也许吧。”黎浅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古怪，不准备再继续下去，因而又道，“不打扰大哥赏花了。”
她抬脚欲走，陆景霄却忽然又喊住了她，“浅浅，能不能推我一把？”
黎浅低头，看见他卡在石板缝隙的轮子，到底还是伸出手来，抚上了他的轮椅。
陆景霄却在此时抬起手来，一下子覆住她的手背，声音沉沉地说：“浅浅，你知道你枕边睡着的那个人，有多可怕吗？”
黎浅一怔，下一刻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陆景霄突然看着她的背后笑了起来。
黎浅蓦地回头，便看见陆天擎正从主楼里走出来的身影。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散漫，却将他步出主楼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看着他缓缓走近的身影，黎浅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陆景霄刚才的那句话——
你知道你枕边睡着的那个人，有多可怕吗？
可是这个男人，又会有多可怕呢？
她静立在那里，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才终于微微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陆天擎低头看着她，几日不见，明明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她却依旧好像是之前的模样，精致动人的眉目，平静浅淡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才刚出院，为什么在这里吹风？”陆天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沉静无波。
黎浅抬起手来，佯装挡太阳一般，笑着回答道：“正要回去呢。”
陆天擎握了她的手，只不过略略瞥了旁边的陆景霄一眼，便带着黎浅走向了两人所住的那幢小楼。
跟在他的身后，黎浅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目光从起初的些许迷茫，到底还是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这个男人有多可怕，对她而言，又有什么重要呢？
走进小楼，陆天擎松开她的手，正准备抬手扶住她的腰时，黎浅却忽然从旁边伸出手来抱住他，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陆天擎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住片刻，缓缓落到了她的背心。
“对不起。”黎浅低声说。
他这个时间回到家里，说明乘坐的是一大早的飞机，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大早上的起床去赶飞机，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黎浅真的觉得很抱歉。
陆天擎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问：“疼不疼？”
黎浅埋在他怀中，静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是真的不疼，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呢，该走的就已经走了，甚至连一丝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好一会儿，她才又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冲他轻轻笑了笑，“不用太难过的，对不对？反正该来的早晚还是会来，没办法强求。”
反正这孩子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意外，意外出现，意外消失，终究只是寻常。
而将来，不需要太久的将来，他照样会有自己的孩子，一个，两个，三个……
而这一个意外，很快就会从他的记忆之中消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夜幕初降，“四季”会所内，宋衍刚刚送走一批客人，正准备转身回到室内，忽然见远处灯光一闪，便又继续站在原地准备迎接客人。
远处的车子很快驶到近前，宋衍看了一眼车牌，很快又朝驾驶座看了一眼，脸色迅速一沉，转身就往里面走。
“宋衍！”那一边，薄易祁已经迅速下车，上前来一把拉住了他。
宋衍一把甩开他，眉目冷淡，“你还来干什么？”
“浅浅是不是出事了？”薄易祁却再次挡在他面前，根本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宋衍眼波微微一凝，还没开口，薄易祁已经知道了什么讯息，“那就是真的？”
“你派了人监视她？”宋衍冷笑。
“浅浅到底为什么住院？”薄易祁眼里的焦灼已经很明显。
宋衍静静地与他对视着，许久之后，才再度开口：“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我希望她好好的！”薄易祁缓缓道，“我希望她从今往后，都能好好的——”
“可能么？”宋衍鄙夷地笑了笑，“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还可能好好的么？”

第57章 那个蒋程程刺激到你了
薄易祁神情到底还是黯淡了下去，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再度问了出口：“浅浅到底为什么住院？”
宋衍心头激愤忧虑，终于也忍不住爆发出来，“因为流产！你听到了？满意了？”
薄易祁猛地一僵，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宋衍。
而与此同时，一个刚刚进门的身影也骤然僵在原地。
宋衍抬眸瞥了一眼，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还背着书包，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了自己的话会突然僵住。
然而他却根本顾不上那个女孩，只是看着薄易祁，再度咬牙沉声开口：“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了，可是没了这个孩子，她依然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拜你们这些人所赐，她变成了一个连眼泪都不会掉的女人，一个彻彻底底死了心的女人！”
薄易祁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都冰凉了起来。那种悲凉的绝望，几乎超越所有。
宋衍似乎也有些难以忍受，微微转开脸撑着额头深吸了几口气，再将视线转回来的时候，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薄易祁依旧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宋衍的错觉，他只觉得一瞬间，薄易祁脸上的血色仿佛都消失了。
很久之后，才又听到薄易祁低哑的声音传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这些人，究竟是哪些人？”
苏颜是来“四季”找傅西城的。
那个男人，一声不吭就跑去新加坡出差，居然还是跟蒋程程那个女人一起去的！而回来之后也不晓得回家，就跑来“四季”这种鬼地方应酬，说不定那个蒋程程又在，所以她连晚自习也不上，就为了来这里找人！
可是苏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进门，连傅西城的名字都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那样一个消息——黎浅流产了。
她不知道那两个男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那里讨论黎浅的事，可是黎浅流产这件事已经惊得她没心思去想别的了。
她知道傅西城在“四季”长期都只在梅兰竹菊四个包间，因此很快就在兰阁里找到了傅西城！
“傅西城！”瞄到傅西城身影的瞬间，苏颜直接撞开包间门，站在门口就连名带姓地喊他。
一桌子的男男女女顿时全部都看向她，好在傅西城左右都是男人。他原本正偏了头跟旁边一个肚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说话，一抬头看见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忽然就眯了起来。
很快傅西城就站起身来，跟桌子上的人说了句“抱歉”便直接走到苏颜面前，拖了她的手就走出了包间。
“啊啊啊——”苏颜被他捏得直叫唤，“断了断了断了！”
傅西城没有理会她的嚎嚷，到了走廊才甩开她，沉着一张英俊的脸看着她，“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晚自习？”
“你管我！”苏颜扬脸与他对峙着，“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傅西城面容更沉，盯着她的眼神里隐隐迸出火花来，下一刻，他转头摸出了手机，直接打电话给司机，叫司机上来带苏颜走。
苏颜气得直跺脚，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一下子上前抱住他的手臂，“黎浅是不是流产了？什么时候的事？”
傅西城收回手机的动作一僵，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苏颜一听，脸色都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西城抬起手臂来避开她的纠缠，“关你什么事？”
“我要去看她！”苏颜只是缠着他不放，“你带我去！”
傅西城眉头顿时皱得更紧，“苏颜，放手！”
“不放！”
“你怎么会认识黎浅？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会跟这样的女人有交集？”
“你不带我去我就不告诉你！”
傅西城倒像是真的生气了，一把拉开苏颜的手，“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学校，让老师好好地看着你，你再敢跑出学校一步我就让他没法在教育界立足，看你还怎么乱跑！”
苏颜一听，知道他不是说笑，一下子退开两步，狠狠地瞪了他几眼之后，忽然转身就跑。
“苏颜！”傅西城伸手抓她没抓住，偏偏身后还有一屋子的人等着他去应酬，眼看着苏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傅西城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陆家小楼。
陆天擎沐浴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黎浅正倚在床头看一本从他书房里拿的书。之前她就看这本书正看到有趣处，眼下时间更多，便重新拿了来看。
谁知道正看到津津有味的地方，陆天擎却忽然伸出手来拿走了她手里的书。
“哎——”黎浅抗议，“我正在看。”
陆天擎直接把书拿到了离床最远的沙发里，“不要看了，伤眼睛，早点休息。”
“才八点钟呢。”黎浅有些苦恼地皱了眉，“我下午五点才睡醒的。”
“那就躺着休息。”
黎浅眼见申诉无望，正准备失望地躺下，床头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一下子抓起听筒放到了耳边，“喂？”
“少夫人。”门房那边的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个叫苏颜的小姑娘说来看你。”
黎浅听得一怔，听筒里却忽然传来了陆天擎的声音：“什么事？”
黎浅扭头一看，陆天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沙发那边的电话，正微微拧了眉问。黎浅便放下了电话，交给陆天擎决定。
几分钟过后，那个叫苏颜的小姑娘就出现在了小楼里。
黎浅刚刚裹了大衣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起居室里那个小姑娘跟陆天擎打招呼：“你就是陆天擎吧？我在傅西城那里看过你们小时候的照片。我叫苏颜。”
真是很不客气的招呼方式，黎浅想象着陆天擎的反应，忍不住有些想笑。
“黎浅呢？我是来看她的！”
黎浅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苏颜原本坐在沙发里，一听见声音立刻看向黎浅，随后几乎从沙发里跳起冲了过来，“黎浅！”
站在黎浅面前，苏颜将黎浅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通，这才伸出手来紧紧抓住黎浅，“你真的流产了？是不是因为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刺激到你了，所以你才流产的？”
起居室的落地窗旁，正面对着窗户给傅西城打电话的陆天擎忽然一下子就转过头来看向她们。
黎浅一抬头便对上他的视线，却只是笑着对苏颜说：“别胡思乱想。”
“不是吗？”苏颜到底年纪小，情绪有些激动，“可是那天你都还好好的，都是我给你看了那些照片，说了那些话，刺激到你了是不是？”
“没有。”黎浅捏住苏颜的双臂，竭力想要抚平小姑娘的情绪，“不关你的事。”
苏颜呼吸有些急促地跟她对视片刻，忽然看了陆天擎一眼，随后抬手指向他，“那……是不是他那个蒋程程刺激到你了？”
苏颜话音刚落，陆天擎沉沉的视线再度投了过来，看了苏颜一眼，而后便久久地停留在黎浅身上，也看不出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黎浅与他对视一眼，心里隐隐叹息了一声。
这叫什么事呢？她本无心给他添麻烦，谁知道突然杀出这么个小姑娘。
苏颜眼见这两人相互对视着不说话，立刻抓住了关键点一般，一下子转身走向陆天擎，娇娇小小的身子往他面前一站，格外义愤填膺，“你做了什么？你跟那个蒋程程做了什么，刺激得你老婆都流产了！”
面对着这样子的小姑娘，陆天擎拧了拧眉，明显是有些束手无策的。
黎浅又一次忍不住想笑。
像陆天擎这样的人，可以想象平时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精，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胡搅蛮缠的主？真是想想都替他头疼。
而黎浅显然是不想看见他头疼的。
“苏颜。”她喊了那个小姑娘一声，“你不要问了，不关事。”
小姑娘显然是不甘心的，又转过头来看着黎浅，“怎么会不关事？你不要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好不好？现在是他们对不起你，他们害得你孩子都没有了，你干嘛还要护着他们啊？别说你相信他！你这么相信他，他却趁你怀孕跟别的女人幽会，这样的男人你还相信？”
这下黎浅也头疼了起来，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不过，小姑娘心里认定了这件事，大约也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她再怎么解释，可能也是徒劳。

第58章 他大可不必解释
陆天擎的手机响起来，他转开头接起了电话，苏颜立刻就冲黎浅打起了眼色，很明显是要黎浅配合来着。
黎浅只是笑，苏颜一下子又急了，三两步跨到黎浅面前，“做女人怎么可以像你这么窝囊呢？现在有狐狸精要抢你的老公，你老公都背着你带狐狸精出去度假了，你还这么忍气香声！”
黎浅看了一眼陆天擎背对着这边打电话的身影，随后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轻轻支了下巴对着苏颜微微一笑，“你觉得我像是会忍气香声的女人吗？”
苏颜盯着她精致美艳的眉目看了看，很快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像！所以你更要拿出你的手段来打败狐狸精啊！”
黎浅就笑了，“那为什么你要觉得我应该去打败她，而不是她来打败我这个狐狸精呢？”
苏颜蓦地一愣，显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黎浅微微偏了头看着她笑，“你看，坐在陆太太位置上的人是我，现在他陪着的人也是我，你是怎么判定对方是狐狸精，而我就是受了委屈的好人呢？”
小姑娘被她话里的意思惊得脸色都变了变，神色复杂地看着黎浅。
的确，她单纯地因为想赶走蒋程程而意图拉拢黎浅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却几乎忘了在傅西城眼里，黎浅同样是一个机关算尽不怀好意的蛇蝎女子。
而眼下，黎浅主动向她说出这样的话，才让她恍然惊觉什么。到底这两个女人，谁好谁坏，抑或是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小姑娘瞬间纠结起来的神情，黎浅心头一松，再度缓缓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在窗边的陆天擎忽然回头，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黎浅说这些话原本旨在打消小姑娘帮她讨公道的念头，本不想让陆天擎听见，因此声音也压得很低。可是陆天擎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黎浅低下头来，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拨了拨自己的额头。
正在这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下一刻，沉着一张脸的傅西城出现在了起居室门口，声音冷厉地喊了一声：“苏颜！”
一看见她，小姑娘似乎立刻又来了气，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陆天擎看了他一眼边转过头去继续通话，而黎浅则礼貌性地冲着他笑了笑。傅西城瞥过黎浅，径直走到苏颜身边，一把捏住小姑娘的手腕，“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苏颜似乎气得不轻，“我自己一个人，爱在哪里在哪里，你管不着！”
傅西城听了，只是冷笑一声，也不跟她客气，三两下就松开自己的领带，随后直接把领带缠上了小姑娘的双手。
黎浅在旁边看着这简单粗暴的方式，有些目瞪口呆，陆天擎刚好挂上电话走过来，伸手将黎浅牵了起来。
苏颜拼命地挣扎，沙发上战况有些激烈，陆天擎只是将黎浅护到了自己身后。
“傅西城你这个混蛋！”苏颜敌不过傅西城，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你去陪你的其他女人啊，你去陪你的蒋程程啊，你管我干什么？”
“苏颜！”傅西城将她的手绑好了，随后直接将小姑娘胡乱扭动的身体控制在沙发里，低下头来看着小姑娘愤怒的面容，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再跟你说一次，蒋程程是陆天擎喜欢的女人，轮不到你管，你少给我发疯！”
陆天擎目光沉沉地掠过这个无所顾忌的老友，黎浅站在陆天擎身后，心头忍不住笑着叹息了一声，轻轻将额头抵在了陆天擎背上。
傅西城说完那句，直接就把双手被捆的小姑娘扛上肩头，只抛下一句“走了”，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直到他下了楼，还隐约听得见苏颜的声音：“……都不是好人！你跟你那个朋友，通通不是什么好东西……”
起居室里，靠在陆天擎背上的黎浅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陆天擎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黎浅似乎还有些忍俊不禁，只说了一句：“小姑娘真可爱。”
陆天擎看她一眼，随后揽着她坐进了沙发里。
外面，小姑娘愤怒的咆哮声已经听不见，起居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黎浅的低笑声。
“抱歉。”陆天擎忽然开口，“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找上你，我回头会跟傅西城仔细地打个招呼。”
黎浅靠在他怀中，闻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没关系的，她也是一片好心才来看我。”
陆天擎一时没有再说话，放在黎浅腰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带给黎浅若有似无的接触感。
安静了片刻，黎浅忽然又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好像明白傅先生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陆天擎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黎浅迎上他的视线低低笑出声来，“谁家有这么个单纯热烈得像一张白纸的小姑娘，再看别的女人肯定都是一潭浑水，生怕就把自家的小姑娘给染黑了吧？”
“只怕他担心自己会把小姑娘染黑多一点。”陆天擎淡淡回了一句。
黎浅忍不住笑得更加开怀。
两个人靠坐在一起说着别人家的那些事，气氛倒是格外愉悦和谐，就像是寻常夫妻间的相处，自然得仿佛两个人中间没有隔着任何东西，任何人。
黎浅又拉着他的袖子打听了一些苏颜和傅西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对此陆天擎知道得也并不多，他在国外多年，也不过偶然得知傅家突然多了个小姑娘，傅西城常常被激得性情大变而已。
黎浅原本也不是真心要打听个究竟，听到多少算多少，听完她就打了个哈欠，“好吧，被小姑娘这么闹一通倒是有些累了，准备睡觉。”
说完她就准备起身，谁知道刚刚支起身子，陆天擎忽然重新在她腰间微微一用力，黎浅顺着他的力道就重新靠回了他怀中，抬眸看着他，“嗯？”
“我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跟你说了些什么。”陆天擎看着她，声沉沉地缓缓开口，“不过她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黎浅听了，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其实他大可不必解释，却偏偏还是说出了宽慰她的话。黎浅看着他，眼睛里闪过狡黠的疑虑。
“不要胡思乱想。”陆天擎伸出手来在她的眼睛上盖了盖。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往他怀中埋了埋，轻声笑着说道：“我当然是相信四哥的。”
失去了孩子的黎浅生活依旧如常，因为这一个月好需要好好养身体，司萍依旧尽力尽力地操办着她的起居饮食，而黎浅自己却已经放松得多。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得到了宝贵的东西时患得患失，什么都没有了反倒一身轻松。
只是她少出门，整个人一放松下来，日子便显得更加漫长而无聊，好几次司萍来小楼里找她，都看见她只是坐在书房里发呆或看书，好像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司萍见她实在安静乖巧，却也担心她其实还是放不下孩子小产的事，因此得空便总是会过去小楼那边陪黎浅说说话。
但是小楼里实在是安静，黎浅又常常只是看书打发时间，因此好几次司萍陪着她，反倒把自己陪睡着了。
这一天，司萍被开关门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又在小楼起居室的沙发里睡着了，黎浅怕她着凉还在她身上披了条薄毯。
司萍坐起身来，黎浅大约又躲进书房看书去了，而陆天擎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她喊了一声：“萍姨。”
“回来啦。”司萍起身来一面整理毯子一面问他，“最近好像不怎么忙？”
“还好。”陆天擎回答，“黎浅呢？”
司萍往书房的方向看了看，“估计又躲到你书房里看书去了。你觉不觉得自从小产后，黎浅好像越来越安静了？”
陆天擎听了，沉默片刻，淡淡笑了笑，“最近她需要休养，难免的。”
“那你还不抽时间多陪陪她？”司萍说完，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这孩子也是可怜，这么久了，也没个娘家人来看过她。我估摸着她那个娘家有就跟没有是一样的，现在你妈的态度也淡了下来，也就指着你能陪陪她了。”
陆天擎脱下大衣来，只是回答：“萍姨，我知道。”
“知道知道。”司萍忍不住叨叨，“一说你你就说你知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知道什么？你做什么了？”

第59章 陌生的地方
陆天擎拧了拧眉，还没回答，书房的门忽然打开，黎浅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陆天擎倒似乎有些惊讶，“这么早回来啦？”
陆天擎点了点头，随后道：“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黎浅还没回过神，旁边的司萍已经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小两口就该经常出去约个会什么的，成天在家里吃饭有什么意思。快去快去，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眼看着司萍匆匆离开，黎浅这才走上前来，抬头看向陆天擎，小声地问：“萍姨逼你带我出去吃饭啊？”
陆天擎看她一眼，“吃饭不用逼。”
黎浅就笑了起来，“那你工作忙嘛，没必要刻意抽时间陪我啊。”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随后道，“那今天晚上的饭吃不吃？”
黎浅见他似乎已经抽出时间来了，便笑了出来，“好啦好啦，我去换衣服。”
两个人各自换了衣服，很快就坐车离开了家。
吃饭的餐厅在会展中心，有些远，东西却并不见得有多好吃，黎浅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专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吃饭。
吃过晚餐，陆天擎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带着黎浅在会展中心里逛了逛。
走到三楼的一个展厅前，黎浅忽然顿住了脚步，站在门口对着那幅摄影展的海报看了又看。
那是一幅沙漠落日的照片，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沙漠变成金色与黑色交织斑驳的色彩，美丽又神秘。照片下面是摄影大师焦岩的独特签章印记。
黎浅看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好想进去看看啊，可是焦岩大师的作品展，票早就抢购光了吧！”
陆天擎转头看向她，“我不知道你喜欢摄影。”
“不是喜欢摄影。”黎浅笑着回答，“喜欢看好看的照片而已。”
笑完她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陆天擎却拉了她的手走向展厅。
门口的接待人员微笑看着他们打招呼：“陆先生，陆太太，欢迎前来参观。”
黎浅一怔，却见那工作人员自行取出两张票来，打孔之后，将票根递了过来。
黎浅诧异地接过来一看，却真的是摄影展的门票。她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惊喜，抬头看向陆天擎，“你原本就打算带我来看的呀？”
“你刚好喜欢，倒是正好。”陆天擎回答。
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喜欢极了，喜欢得连一颗心都雀跃起来。她忍不住扬起脸来，在陆天擎唇角亲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天擎看她一眼，很快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
门口的接待人员微笑着分别递给两人一本小册子，一面引着两人走进去，一面低声向两人介绍：“陆先生陆太太，这次展出的是著名摄影师焦岩先生近五年来的作品，焦岩先生用了五年的时间走遍了大西部，拍摄下了这批涵盖自然风景与人文风情的作品……”
黎浅一面对照着手中介绍作品的小册子，一面听着接待员的介绍，参观得格外认真。
五十余幅作品看下来，她却仿佛意犹未尽，目光恋恋不舍地游走之余，忍不住看向陆天擎，“让我再看一遍好不好？”
陆天擎倒不意她会这么感兴趣，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展厅内设有小型咖啡室，黎浅说：“那你去喝杯咖啡，我再看会儿就过来。”
展厅是巡回设计，咖啡室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墙，陆天擎坐在里面，很容易就捕捉到黎浅的身影。
她是真的看得很认真，每一幅照片前几乎都会停留两三分钟，这才又依依不舍地走向下一幅。
而在用于摄影展海报的那张沙漠照片前，她站得尤其久。
而她站在那些照片前看了多久，陆天擎就坐在咖啡室里看了她多久。
在那幅巨大的沙漠照片前，黎浅遇到一个中年男人，见他手中没有小册子，不由得就问了一句，得知是工作人员疏忽忘了给，黎浅便将自己手里的小册子递了出去，并且颇有兴致地跟对方交流起来，将刚刚接待人员给自己介绍的内容又跟这个男人介绍了一遍。
负责筹备此次摄影展的公关公司负责人走进来时，正好就听见黎浅介绍的内容。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才走上前来询问了一下，得知是己方工作人员发生失误的时候，连忙向两个人道了歉。
黎浅见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便将介绍的任务交还给了工作人员，自己则转身去找陆天擎。
时间的确是不早了，陆天擎很快带着她离开了会展中心。
黎浅临走前又要了一本小册子，在车里还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直到车子停下，她一抬头，却发现陆天擎并没有带她回家，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区。
“什么地方啊？”黎浅疑惑地问。
“新家。”陆天擎回答了一句，很快带着黎浅下了车。
走在陌生的环境中，黎浅对着周边一幢幢小别墅看了又看，这才确定了——这的确是她此前亲自挑选的两个人的婚后住所！
“都打理好了，可以入住了吗？”陆天擎带着她在某幢别墅门前站定的时候，黎浅问了一句废话。
陆天擎看她一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黎浅笑了笑，松开他的手先走了进去。
新的房子色调温暖，宽敞明亮，楼下简约楼上温馨，所有都是按照黎浅的预期来装饰的，的确是令人期待的家的感觉。
黎浅从楼下慢慢地参观到楼上，等她参观完最后的那间影音室，陆天擎已经进入主卧，换了衣服在冲凉。
黎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主卧，缓缓在床边坐下，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心头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忐忑。
陌生的地方总会让人有种莫名的兴奋，陆天擎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而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这种措手不及的感觉……不太好。
陆天擎洗了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黎浅正坐在卧室的阳台上看风景。
眼前是一片园林式的花园，夜景很漂亮。
听见脚步声，黎浅从双人吊椅里看向陆天擎，轻笑起来，“这里好漂亮啊。”
陆天擎在她旁边坐下，黎浅顺势就靠进了他怀中，听见他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选的地方，要是还觉得不漂亮，这个责任我可不负。”
“所以我现在觉得很漂亮啊！”黎浅笑着回答，顿了顿才又开口，“那我们就要搬出来了吗？爷爷或者爸爸妈妈会不会不开心？萍姨会不会不开心？”
“没关系。”陆天擎淡淡回答，“你也需要换个环境。”
黎浅听得怔了怔。的确，用她需要换个环境这个理由搬出来，陆家是没有人好说什么。
她这样想着，依旧靠着陆天擎不动，好一会儿才又低声喃喃了一句：“四哥，谢谢你，今天晚上很开心……”
陆天擎低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已经在自己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那里许久不动，黎浅却仿佛渐渐睡着了。
直至她呼吸平稳起来，陆天擎才抱着她回到卧室，将她放进了被窝里。
陌生的床上，黎浅似乎不太适应，嘟哝着什么翻了个身，依旧背对着他。
陆天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是伸出手来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第二天早上，黎浅起得很早，一起床她就下了楼，去厨房里准备吃的。
原本已经刚刚整理出来的新房子厨房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没想到打开冰箱里面倒是应有尽有。黎浅会做的东西不多，便拣了几颗鸡蛋出来，准备做个鸡蛋羹。
没想到刚刚将鸡蛋打出来，楼上忽然就传来脚步声，黎浅动作微微一顿，却还是很快从厨房探出头去，喊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一声：“四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陆天擎依旧穿着睡袍，头发略有些乱，却并不过分，反倒有一种男人特有的慵懒性感。
他晨起一向有冲凉的习惯，这会儿却裹着睡袍就下了楼，黎浅心头隐隐一跳，只是冲他笑了笑。
“你在干什么？”陆天擎问。
黎浅扬了扬手里的打蛋器，“准备早餐啊，不过我会的东西不多，你要将就一下。”
陆天擎眯了眯眼睛，在沙发里坐下来，伸出手来揉了揉额头，这才低低开口：“过来。”
黎浅已经转身面向着料理台，听见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僵了僵，随后才应道：“你说什么？”

第60章 像这样差的体验
“过来。”陆天擎声音沉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黎浅安静了片刻，终究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到沙发旁边。
陆天擎伸出手来，圈着她的腰，直接拉她坐到了自己身上。
她垂眸许久，到底还是轻笑了一声：“这大早上的……”
“嗯。”陆天擎低低应了一声，随后缓缓道，“昨晚你睡着了。”
黎浅不由得轻轻咬了唇，仿佛含羞带怯一般地看向他，“四哥……”
陆天擎却压下她的头来，直接就封住了她的唇。
甚至都没有进房间，所有的一切就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发生。
黎浅知道她已经拒绝了他太多次，这一次没得拒绝，可是……陆天擎大概宁愿她拒绝吧？
毕竟，像这样差的体验，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
黎浅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地从沙发里坐起身来，陆天擎坐在旁边点燃了一支烟，黎浅缓缓凑过去，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低低喊了他一声：“四哥……”
陆天擎抽了口烟，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捏上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而后缓缓开口：“你在害怕什么？”
他声音很平静，既不是质问，也不是探究，语调平淡得仿佛就是在问她吃饭没有。
黎浅静静地与他对视片刻，才开了口：“不是……只不过，我想着那个孩子……所以一时没办法接受……”
陆天擎听了，缓缓松开她的下巴，静坐着抽完那支烟，随后起身上了楼。
黎浅又独自在沙发里窝了许久，这才起身来，重新回到厨房。
不过她猜，陆天擎大概也是没胃口再吃她煮的早餐了。
黎浅却还是慢条斯理地打好了蛋液，随后加入牛奶，再放到蒸锅里去蒸。
刚刚盖上蒸锅的盖子，楼梯上便再度传来脚步声，黎浅走出去一看，果然看见陆天擎已经冲过凉，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不吃早餐了吗？”她站在厨房门口微微笑着问他。
她苍白的脸色衬得笑容格外无力，自己却犹未察觉，陆天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不吃了，你自己吃，想去哪里叫司机送你。”
黎浅点了点头，见他走向门口，便也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又问了一句：“晚上，是回老宅还是在这边？”
“我晚上可能要加班，你自己安排。”
黎浅又点了点头，看着他打开门走出去，这才抬起手来轻轻挥了挥，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听见，低低说了一句：“拜拜。”
他离开后黎浅才又回到厨房，端出自己的早餐来，美美地将一大碗鸡蛋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下午黎浅回到陆家，刚刚下车便正好遇见司萍，司萍一看见她立刻就笑着走上前来，拉着黎浅的手轻笑着问：“昨天晚上住在哪儿了？”
“新房子那边刚刚整理好，昨晚他带我先去住了一晚。”黎浅回答。
司萍听了，点了点头，笑道：“小两口之间是该偶尔有点这种浪漫激情才对，不然年纪轻轻，日子过得跟老夫老妻似的，多糟心！”
黎浅笑了笑，“萍姨说得对。”
司萍又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天擎性子有些深沉，你多顺着他一点，他肯定也就会很疼你。不过你这么聪明，这些也不用萍姨教。”
黎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萍姨。”
晚上黎浅并没有留在陆家，也没有在家里吃饭，而是去了“四季”。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她到了“四季”便直接拿到了自己预订的几道菜，跟宋衍匆匆见过一面，随后便又坐车前往陆氏总部。
到达陆氏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陆氏大厦却还有好几层都灯火通明，看来的确是加班的日子。
黎浅上到四十六楼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会议散会，也不知道开的是什么会，一群中高层都满脸苦色，见了她打过招呼后都自动靠边走，黎浅很快她就看到了最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陆天擎。
相比那群中高层写在脸上的有苦难言，陆天擎脸色似乎与平常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那双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琉璃目，却仿佛被寒冰冻住了一般，寒气森森。
看见黎浅的瞬间，他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苏凡明显地怔了怔，连脚步都顿了几秒。
黎浅很快走上前去，迎上了陆天擎的脚步。
“怎么会来？”尽管周遭气氛有些凝重，陆天擎还是伸出手来揽了黎浅，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黎浅拎起手中的餐盒，“给你送饭啊，时间是不是刚刚好？”
陆天擎看她一眼，很快推开办公室的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关门的瞬间，黎浅明显感觉到身后又有一股幽幽的怨气传来，她也顾不得许多，只是跟着陆天擎走到了沙发里坐下。
陆天擎靠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她将食物一样样地取出来摆好，目光时不时落在黎浅脸上，眼里的寒气到底还是散去了些许。
摆好饭菜，黎浅才抬起头来看他，轻轻一笑，“再怎么生气，饭总是要吃的。”
眼见着陆天擎坐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黎浅便索性夹了食物送到他嘴边，陆天擎看了一眼筷子尖的东西，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将她的筷子含入口中。
黎浅依旧只是笑着，又挑了另一样菜夹起送到他唇边。
陆天擎还没张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随后苏凡出现在了门外。
“陆先生，需不需要……”她站在门口，本来是要问需不需要给陆天擎订饭盒的，谁知道话已出口，才看见黎浅举着筷子送到陆天擎嘴边的动作，余下的话语顿时就湮没在了眼神里。
黎浅转头看了这位秘书小姐一眼，心头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陆天擎将她送过来的食物吃下去，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苏凡一眼，“不需要。”
那一眼显然是让苏凡有些受伤，她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这才关上门退出了办公室。
黎浅转头继续夹了东西送到陆天擎嘴边，等他吃下去，她才伸出手来拉了拉他的袖口，“四哥还生气吗？”
陆天擎对上她的视线，她目光温软迷离，隐约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却恰到好处，非但不招人厌，反倒格外能撩拨人心。
陆天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公事而已。”
黎浅听了，微微垂眸一笑，随后才又看向他，“我是说，四哥还生我的气吗？”
“生你什么气？”他平静地反问。
黎浅看他一眼，并不回答，只是悄悄地用手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手腕，仍是讨好的模样。
陆天擎也没有反应，任由她动作，仿若未觉。
黎浅抠了一会儿，终究是绷不住一般地笑出声来，随后靠进他怀中，抬起脸来看他，“四哥不要生气。我也知道别人没有我们这样的，哪有人从开始到结婚这么久，就只有那么一次的……今天早上是我没有调整好自己，是我不好，扫了四哥的兴。”
陆天擎垂下视线与她对视着，黎浅缓缓抬起头来勾住了他的脖子，低声道：“只要四哥不生气，我怎么都行。”
说完，她微微支起身子，主动吻上了陆天擎的唇。
陆天擎并没有什么动作，黎浅反而愈发贴近了他了一些，最终整个人都几乎坐到他怀中，仰起脸来，温柔而专注地吻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天擎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扶着她的后脑，让两个人分开来。
黎浅呼吸微微有些不匀地看着他，陆天擎却依旧深邃平静，连气息都没有紊乱丝毫。
“四哥……”黎浅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声音软糯。
陆天擎抬起手来抚上她的耳垂，把玩片刻，才低低地开了口：“所以，现在调整好了？”
听到这句，黎浅才又抬眸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终究是笑出声来，点了点头，“嗯，调整好了。”
陆天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黎浅终究是再一次主动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又一次封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陆天擎终于是有了回应。
黎浅渐渐恢复感知的时候，世界仿佛是一片黑暗，好一会儿她才从那片黑暗中感知到朦胧的光，随后才看见了倚坐在床头抽烟的陆天擎。
“四哥。”她伏在枕头上，黑色长发迤逦，整个人似乎仍有些混沌，喊他的时候目光中依稀闪过迷离的光。

第61章 只要四哥不生气
陆天擎低头看她一眼，伸出手来为她拂了拂眉间的一缕碎发。
黎浅的目光却只是停留在他指间的香烟上。
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很想靠那支烟提提神。
想法划过脑海的瞬间，黎浅已经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而后抬起头来，就着他手中的香烟，轻轻地抽了一口。
对她而言略辛辣的烟草味道入腹，整个人果然就清醒了一些，身上也终于生出一丝力气，黎浅这才坐起来，靠进陆天擎怀中，将自己抽了一口的香烟递还进他口中。
陆天擎与她对视着抽了一口，又拿下来，“还要吗？”
黎浅摇头笑笑，“只是试试而已，够了。”
陆天擎这才又将香烟放进口中，慢条斯理地抽完，才对黎浅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个视像会议要开。”
黎浅点了点头，从他怀中直起身来，又躺回了床上，看着陆天擎一件件穿好衣裤。
很快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黎浅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思绪飘渺。
陆天擎回到办公室，很快召了两个秘书进来准备视像会议。
苏凡和简洁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两个人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因为没看到黎浅的身影而都看向了休息室虚掩着的那道门。
简洁倒是很快收回了视线，苏凡目光却在那道门上停留了很久，仿佛恨不得能将那道门看穿。
简洁察觉到，连忙低咳了一声提醒她，苏凡这才收回视线来，又看了办公桌后的陆天擎一眼。
陆天擎并没有抬头，只是沉声吩咐：“准备文件和视像。”
“好的陆先生。”简洁连忙答应了一声，又悄悄扯了苏凡一下，随后就着手准备起来。
会议很快开始，苏凡坐在陆天擎身边做着会议记录，而简洁负责文件工作，很快就进入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凡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随后猛地抬头一看，原本虚掩着的休息室门竟然打开了，而黎浅正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陆天擎的白色衬衣。
几乎同一时间，陆天擎和简洁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黎浅显然没想到办公室里还会有两个秘书，她脸上很快显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而后做了一个遮大腿的动作，却只是玩笑一般，很快她又站直了身体，坦坦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沙发旁边，拿起筷子朝陆天擎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她吃点东西，不用管她。
陆天擎看见眼里，却迅速对镜头打了个招呼，而后关掉麦克，看向简洁，“去把东西热一下。”
简洁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连忙点了点头走过去，“陆太太，我先帮您热一下再吃吧。”
黎浅本想将就一下，这会儿也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谢谢。”
简洁很快将食物热好了端回来，黎浅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陆天擎照旧开着会，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可是苏凡手中做会议记录的笔记本电脑却再也没有敲响过。
等陆天擎的会开完，原本吃着东西的黎浅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陆天擎将剩下的工作丢给两个秘书，随后就起身走到了黎浅身边，伸出手来抱她。
黎浅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他轻笑起来，“我怎么睡着了？会开完了吗？”
“开完了。”陆天擎回答，“走吧，回去休息。”
“回哪边啊？”黎浅懒洋洋地问。
陆天擎低低应了句什么，黎浅再度笑出声来，两个人兀自耳语，旁若无人一般。
苏凡站在办公桌旁边看得几乎痴了，简洁拉了她好几次，苏凡忽然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下动静到底惊动了陆天擎和黎浅，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去，简洁连忙笑着解释：“陆先生，苏凡好像不太舒服。”
陆天擎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黎浅盯着他脸上平静无波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很快又笑了起来。
陆天擎带着黎浅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两个秘书依旧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听见声音都抬起头来，简洁连忙说了一句：“陆先生陆太太，再见。”
陆天擎点了点头，目光淡淡掠过一言不发的苏凡，只是说：“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做。”
简洁应了一声，苏凡仍旧是坐在那里不说话，目光却一直随着陆天擎和黎浅直到电梯口，一直到看不见了，却仿佛仍舍不得收回视线。
简洁见状，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真是不清醒啊。”
苏凡听了，依旧不为所动。
这天晚上，陆天擎仍旧带着黎浅回了新家。
时间已经是凌晨，黎浅也是累坏了，一回去简单清洗了一下直接就睡下了。大约也是因为今天已经发生过某些事情的缘故，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放松，难得地没有辗转反侧，甚至陆天擎还没有坐到床上，她就已经睡着了。
陆天擎比黎浅睡得晚，却醒得早一些，只是他刚刚起身，原本安然躺在床上的黎浅忽然也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陆天擎坐在床边看着她，“昨晚累坏了，今天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黎浅躺在那里，却一点也不想睡了。
“不睡了。”她随即也坐起身来，“每天睡觉的时间这么多，早早地都睡完了，那下午做什么？”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陆天擎听了，却忽然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如果有兴趣去公司上班，可以告诉我。”
“上班？”黎浅听得有些兴趣，偏了头看着他，“你要聘请我吗？”
陆天擎系着衬衣扣子，缓缓道：“倒的确是有人看中你的工作能力，想要请你做事。“
黎浅听得一怔，“谁啊？”
“碧蓝公关公司高级经理石碧琪。”
黎浅闻言更是怔住，“那不是妈妈的公关公司吗？这位石经理是谁？我又不认识她。”
陆天擎起身走进了衣帽间，只留下声音传出来，“前天晚上的摄影展上你们见过，她很欣赏你。”
黎浅不由得凝神细思起来，很快就想到那天晚上她跟那位被遗忘的参观者交流的时候出现的那个女性工作人员，大约三十来岁，精明干练的模样，倒是没想到竟然是陆夫人手底下的高层工作人员。
黎浅细思片刻，立刻就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衣帽间看着陆天擎，“那如果我有兴趣，什么时候可以去面试？”
陆天擎系着领带，转头看了她一眼，“随时。”
黎浅的眼眸瞬间就亮了亮，“今天？”
“当然可以。”
她立刻控制不住地就笑了起来，转身就打开衣柜开始找衣服，“那你等等我，我收拾收拾，蹭你的车行不行？”
陆天擎看着她的样子，罕见地有耐心，“不用急，我等你。”
陆夫人手底下的碧蓝公关公司和海蓝广告公司同在一幢大楼，就在陆氏集团大厦隔壁，陆天擎送黎浅到达目的地，自己其实也已经到了。
黎浅倒也知恩图报，临分别前还看向他，“我面试完，中午你又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陆天擎看着她，“这算什么？”
“感谢你介绍了一份好工作给我啊。”黎浅笑着回答。
陆天擎忽然笑了笑，“你倒有自信。”
“那当然。”黎浅微微扬起脸来朝他笑了笑，随后才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成汇大厦。
陆天擎的助理贺川刚好也来到公司门口，看见这一幕，走上前来跟陆天擎打了招呼，随后说了一句：“陆太太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陆天擎听了，又朝黎浅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才带着贺川走进了陆氏集团大厦。
虽是早高峰时间，所有员工却还是自觉将电梯先让给了陆天擎。
偌大的电梯里只有陆天擎和贺川两人，贺川伸出手来按下四十六楼的键，却忽然听到陆天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抽空去查一下，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贺川先是一怔，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陆天擎是叫他去查黎浅以前的事。他忽然想起最初的时候，忍不住问：“当初我说查一查，你说不用的，怎么现在突然又……”
“没什么。”陆天擎回答，“突然有些感兴趣而已。”
贺川怔了片刻，很快微笑点了点头。
隔壁大厦里，黎浅的出现很快引起了碧蓝公司的全体注意。

第62章 查一查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到底也是公司总裁的儿媳妇，况且公司里所有人都是有份出席她和陆天擎的婚礼的，因此从接待处开始，黎浅就受到了格外的关注。
而面试工作也进行得相当顺利，石碧琪跟她有过一面之缘，聊起来也格外投契，很快就确定了黎浅加入碧蓝公司的事情。
“丑话先说在前头。”石碧琪对黎浅说，“虽然你是沈总的儿媳妇，但作为公司职员我不会给你任何优待，做错事我照样会骂，如果你还怕受委屈，可以现在放弃。”
黎浅听完就笑了起来，“我很少享受到平等待遇，应该感谢你的一视同仁才对。”
石碧琪听了，很快明白过来黎浅话中的意思，这才笑了起来，朝黎浅伸出手，“希望未来我们合作愉快。欢迎加入碧蓝公司。”
“谢谢。”黎浅笑着回答。
这边的面试结束后差不多是十一点，黎浅告辞之后便走进了陆氏大厦，上到四十六楼的时候看见只有简洁一个人坐在陆天擎的办公室外。
“陆太太。”见到她，简洁连忙站起身来打招呼。
黎浅朝她笑了笑，“他在忙？”
简洁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然，只是勉强笑了笑，“是，陆太太您稍等。”
“没关系。”黎浅看了一眼苏凡空着的位置，微微笑着回答，“那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唇色有些变化，便从手袋里拿了口红出来补妆。
口红刚刚放到唇上，洗手间的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撞开，随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直接埋头在黎浅旁边的洗手盆里，隐隐发出哭声。
黎浅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纵然没有看见脸，她也很快就认出来这位一撞进来就控制不住哭起来的女士就是那位时常毫不客气地给她摆脸色的苏凡小姐。
这情形难免有些尴尬，只是别人都没有看见她，黎浅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因此她仍是对着镜子，镇定自若地补着口红。
苏凡压抑地哭了几声，忽然就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浇了几捧水到自己脸上，双目泛红地抬起头来时，她才猛地看见旁边站着的黎浅，神情不由得猛然一僵。
黎浅在镜子里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笑了笑。
苏凡的脸色忽然间更难看了，她呆滞地站在那里很久，忽然冷声开口：“你满意了？”
黎浅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惊讶她会突然对自己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满意什么？”
“我要被调离四十六楼了。”苏凡看着黎浅，面容僵冷，“我没办法再留在他身边，你开心了？”
黎浅补好口红，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回答：“这个命令可不是我下的。”
“你每天跑到这里来，不就是这么想的吗？”苏凡忽然猛地激动起来，几乎是叫喊着跟黎浅说话，“你不就是怕我跟他单独相处吗？”
黎浅听得摇头叹息了一声，轻笑着说：“苏小姐，就算他喜欢你是因为你直接热烈的性子，你现在这样恐怕也还是过了些。”
“他是喜欢我的，他当然是喜欢我的，否则那天晚上他也不会——”苏凡情绪蓦地更加激动，说到这里却又忽然顿住，看着黎浅，“都是你！都是你三天两头地跑上来！不然他早就会很喜欢我了，他不会压抑自己……”
压抑自己？听到这几个字，黎浅心头忽然有一丝微妙的感觉划过，控制不住地挑了挑眉。
而苏凡情绪犹自激动，“不是因为你，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他怎么会想到要把我调走？”
黎浅微微偏了头看着她，“那如果没有我，苏小姐觉得你跟他现在会是什么关系呢？”
“他是喜欢我的！”苏凡眼眶蓦地更红，“他会跟我在一起的！”
黎浅收起口红放进手袋，又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这才缓缓道：“如果男人想要跟你在一起，那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如果没有，那可能是你自己想太多。”
“不是！”苏凡激动得身体都开始颤抖，“如果他不喜欢我，那天晚上怎么会……他差点要了我！”
黎浅听在耳中，心念到底微微一动。
那天晚上，会不会就是此前她拒绝陆天擎的某个晚上？
犹记得第二天她来公司找他，这位苏小姐耳根子的那抹红透出的娇怯，以及看着她时候眼神的复杂纠结，到后来才逐渐变了味……想来那个时候，就是初始？
黎浅原本是以为陆天擎跟她之间必定有什么的，没想到这会儿却突然得知，不过是“差点”而已。
差点？黎浅看着苏凡，心底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轻笑道：“苏小姐，你跟他朝夕相对，陪他上班下班加班，如果他真的要睡你，机会应该有很多。可是如果这么多的机会他都不要，说明那天晚上不过是一场意外。如果你因此就认定他喜欢你，心中有你，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是喜欢我的！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没有更进一步！”苏凡脸色更白，却依然给自己找着理由。
面对着这样一个固执地自我安慰的女人，黎浅眼神到底还是微微冷了下来，“保护你？所以他现在是为了保护你，才要将你调走？那这个保护还真是够彻底的，从此都眼不见为净了呢。”
苏凡猛地一僵，这一回，却似乎再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
“女人的确是喜欢想太多的动物。”黎浅缓缓道，“可是却永远只会去想自己愿意想的方面。抽点时间好好认清楚现实，往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方面多想一想，世界会开阔很多。”
黎浅说完，又朝她笑了笑，随后转身就离开了洗手间。
回到陆天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简洁正焦灼地坐在位子上，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来，同时忍不住朝黎浅身后看了看，似乎想知道黎浅到底有没有和苏凡发生一些什么。
黎浅冲她笑了笑，随后才开口：“苏小姐刚刚跟我说陆先生要她调职，是做错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简洁听了连忙回答：“是昨天晚上那个会议的记录，陆先生刚才想要用，谁知道她根本没做好，后半程会议更是连记录都没有做……所以陆先生很生气。”
黎浅听了，有些无奈地微笑着耸了耸肩。
这可就真的怪不到她头上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陆天擎身边待得长久？
她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陆天擎难得没有在忙，竟然只是靠坐在椅背上抽烟，见她进来便捻灭了烟头，“看起来面试很顺利？”
“我从来没担心过会有问题啊。”黎浅走上前来，笑着说，“不过听说你刚刚责骂了自己的秘书小姐一通，所以，你不会没有心情和胃口吃我这顿饭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走过去衣架旁取了他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陆天擎也很快站起身来，由得黎浅帮他把衣服穿上，这才问了一句：“去哪儿吃？”
“你说了算。”黎浅轻笑着回道。
最终吃饭的地方定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黎浅挽着陆天擎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已经谈得七七八八的客户怎么会突然就改变主意，这个月第几次了？接连丢了五六个合同，你是干什么吃的？”
餐厅环境本就优雅安静，再加上中午用餐的人并不是很多，因此那把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很清晰地传进了黎浅耳中。
她转头一看，便看见了坐在靠窗一个座位的黎汐和被她骂得低头不语的女助理。
黎汐喝水的间隙不经意间一转头，也看见了陆天擎和黎浅，不由得一怔，随即才笑着站起身来打招呼，“浅浅，陆先生，这么巧，你们也来这边吃饭？”
黎浅转头看向陆天擎，“这么难得遇上姐姐，不如一起吃吧？”
陆天擎伸出手来扶了她的腰，“好。”
黎汐见状，很快就打发走了自己那个助理，招呼陆天擎和黎浅坐了下来。
黎浅看了一眼她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便笑着问了一句：“姐姐好像没什么胃口。”
“别提了。”黎汐伸出手来揉了揉额头，叹息着说道，“手底下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一个能办事的。”
自从黎汐嫁入程家，便进入了程氏旗下的公司工作，黎浅曾在宋琳玉有意无意间的提及中知道黎汐工作做得很出色，程家上上下下都对这个儿媳满意放心极了。

第63章 机会有很多
“又不是什么大事。”黎浅淡笑着说了一句，“没必要连自己吃饭的胃口都败掉。”
黎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也笑了笑，“姐姐没有你命好啊，有个这么疼你的老公，连午饭都要约着一起吃，这么甜蜜幸福，可真是要羡慕死别人了。”
“哪有。”黎浅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姐姐你不知道，今天这顿饭是我欠他的，还得我来买单呢！”
陆天擎看她一眼，缓缓道：“可不是我求来的。”
“我知恩图报，行了吧？”黎浅看他一眼，微微娇嗔着说道。
黎汐看在眼里，也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水杯来喝水。
吃过午饭自然还是陆天擎买单，离开的时候黎浅邀陆天擎散步回公司，因此两人跟黎汐道别之后便离开了餐厅。
黎汐独自一人下到地下停车场，看到等候在车里的助理，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程太太……”助理见她脸色不佳，说话更是小心翼翼，“刚刚得到的消息，宋先生那边也不会和我们签约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黎汐已经重重甩了一个耳光过来，“都是废物！”
助理被打得红了眼眶，捂着脸，低头不语。
“不会有这么多巧合，不可能短短一个月内失去这么多张合约。”黎汐目光冷凝，“肯定有人在针对我们公司，必须要查出来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是。”助理低低回答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上了马路，黎汐只觉得满腔积郁，忍不住放下车窗透气时，却忽然又看见了黎浅和陆天擎。
两个人走在马路旁的行人道上，挽手并肩而行，黎浅不时转头看着陆天擎微笑轻语，十足恩爱夫妻的模样。
黎汐缓缓升起车窗来，没有再看。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她一眼，却只觉得她神情似乎更加阴郁，霎时间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三天后，黎汐从手下人打听回来的消息中终于得知了自己究竟是在被什么人针对。
“这些放弃跟我们签约的公司最终都跟一家叫做奇林的公司签了约，这是一家刚刚成立的新公司，老板姓薄，叫薄易祁，是聚丰地产倪峰的外甥，香城人，据说薄家在香城也是很有权势的家族，可是跟我们程氏从来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更没有积怨的可能。可是现在这家公司几乎是以亏本**的方式来抢我们公司的生意，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翻看了一下手下人调查回来的资料，黎汐微微拧了拧眉。
姓薄，香城人，这两点好像似曾相识，她一时却想不起来。
“薄易祁，薄易祁……”黎汐呢喃着这个名字，突然之间，脑子里却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终究还是想起来了。
薄易祁，黎浅大学时候交往的那个男生，据说家世人才都是一流，最终结果却是黎浅被甩了。
而现在，这个男人为何而来？
在知道对头人是谁之后，黎汐就吩咐了秘书约薄易祁见面，谁知道一连约了三天，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
到了第三天，黎汐手上又有两个大客户接连被抢，她终于坐不住，亲自打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秘书干练的声音时，黎汐直接就开了口：“我是程氏的黎汐，想要约薄易祁见面。”
“抱歉，薄先生现在不在国内，暂时没办法帮您做预约。”
“不在国内？”黎汐冷笑了一声，“没关系，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会跟他联系。”
“抱歉。”对方却依旧是这两个字，“薄先生的私人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给您。”
“是吗？”黎汐回答，“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专门针对我的公司，难道不打算坐下来跟我谈谈条件吗？”
“抱歉，薄先生并没有任何交代，因此我们没办法做事。”对方依旧官方地回答，可是顿了顿，却忽然又开口，“如果女士您可以从别的渠道联络到薄先生，不如试试。我们公司这边真的无能为力，请您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黎汐猛地挂掉了电话。
抱着手臂坐在椅子里许久，她脑子里却只是回响着秘书刚才那句有些古怪的话——
如果可以从别的渠道联络到薄先生，不如试试。
别的渠道？什么渠道？
她静静地思量许久，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黎汐接通，电话里传来秘书的声音：“程太太，该去开会了。”
黎汐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的神经不由得又开始绷得紧紧的，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因为这一个月接二连三地损失客户，公司这个月的业绩可谓是一塌糊涂，整个公司内部都是人心惶惶，而董事局那边更是不断地施压，最近这一个月来每次开会她几乎都是去向各个董事做交代的，这样的情况以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安静片刻，黎汐拿起电话打通了丈夫程嘉熙的直线电话，谁知道接电话的却是秘书。
黎汐声音登时就冷了下来，“程先生呢？”
“程太太，程先生今天早上飞去了海城，不在公司。”
“他去了海城？”黎汐蓦地捏紧了手中的电话，“也就是说待会儿的会议他也不会出席了？”
“是的……”
黎汐直接就将手里的电话扔了出去，拿手撑住额头，急剧地呼吸着。
她跟程嘉熙相识半年后结婚，婚后的日子最初倒也甜蜜恩爱，可是这才短短几个月，他就可以接连几天不回家，甚至连他离开江城她都不知道，更不用指望他能在会议上帮着她！
黎汐脸色很难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浅和陆天擎在一起时候的情景，控制不住地就捏紧了手心。
下一瞬，她忽然猛地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僵住。
从别的渠道联系薄易祁，这别的渠道，难道是黎浅？
这薄易祁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要跟黎浅重修旧好？可是黎浅已经嫁人，他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才跑出来做这样的努力？如果不是因为黎浅，又为什么要暗示她通过黎浅联系他本人？
黎汐想不通，可是如果要在黎浅面前说出她目前的境况再求黎浅帮忙联系薄易祁，她做不到！
黎汐猛地站起身来，沉着脸走出办公室，往会议室的方向而去。
结果不出所料，会议上仍是重点对她问责，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从前一直不曾表态的公公程玉辉这次也开了口，跟其他的股东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要求她尽快解决目前陷入的困境。
开完会，黎汐仿佛是在刀山上走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整个人就无力地靠坐在了椅子里，连闭目养神的时候心情都是焦躁的。
偏偏这时候，秘书忽然小心翼翼地敲开了她的房门，低声说了一句：“程太太，刚刚接到辉庭那边的电话，说郑总突然有事，要取消今晚和您的见面。”
黎汐猛地睁开眼睛来，深呼吸许久，才终于冷冷吐出几个字，“滚出去！”
黎浅进入碧蓝公关公司之后，工作方面的事情上手很快，手边的每一样工作也都进行得很顺利。
起初公司里的其他职员还会因为她是陆家的儿媳而有所顾忌，战战兢兢，后来见陆夫人在公司里对待黎浅跟对待其他职员并没有任何差异，渐渐地大家似乎也放开了这层顾虑。
只是一种统一的心态被全体消除，难免就会生出各种不同的心态来。才过了短短几天，黎浅就已经听到公司里有传言，说陆夫人对她这个儿媳妇其实非常不满，所以也没有丝毫的爱护，让她进公司来也只是做普通职员的工作，摆明了就是轻视，渐渐地公司里有一部分人对黎浅也轻视起来。
虽然这话不尽不实，不过陆夫人对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倒并不是假话，只要不影响工作，黎浅也并不放在心上。
这天晚上碧蓝公司所承办的活动是城中富豪卓建明为孙子周岁而举办的慈善晚宴，陆家也是受邀宾客，黎浅原本不用参与今天晚上的工作，却因为公司接连有两个同职位的同事告病请假而不得不暂时顶上，负责宾客入场时候的接待工作。
晚宴开始前石碧琪特地将黎浅叫到了旁边，递给黎浅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这是卓公子结婚前的女朋友，曾经怀孕引产，后来变得精神不太正常。卓公子担心今天晚上她可能会来捣乱，你一定要留心盯着，千万不能放她入场。这件事不能张扬，你自己盯着就好，安保人员都会听你的安排。”

第64章 她曾对你做过什么
黎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因为是大型的慈善晚宴，所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黎浅也不需要亲自接待宾客，只是在旁边统筹一切。
宾客进入得七七八八的时候，陆天擎也到了。黎浅这才上前迎向他，“不好意思啊，有同事请假，我只能临时顶替他的工作。等入场工作结束我就进去陪你。”
陆天擎听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在她鬓发旁轻轻一吻。
门口接待处的记者们顿时都将相机转向了他们，黎浅还在工作不好高调，连忙将他推进了场内。
眼看着宾客差不多都到齐，门口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松了口气，人一少黎浅也轻松一些，刚刚准备看看时间，手机忽然就响了。
看见黎汐的名字时，黎浅其实是有些诧异的，她都不记得这个名字有多久没出现在自己的通话记录里了，却还是很快接起了电话：“姐姐。”
“浅浅，你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黎汐有些僵冷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应该是在开车的路上。
“我在工作。”黎浅回答，“姐姐有事吗？”
“是，我有急事找你，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来。”
黎浅听了，不由得低笑起来，“这么急吗？过了今晚再说行不行？”
黎汐安静了片刻，回答：“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姐姐开了口，我再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来的。”黎浅说，“我在朗格酒店，姐姐过来就行。”
挂掉电话的时候时间刚好，里面传来司仪主持开场的声音，黎浅原本是要在这时候进去陪陆天擎的，却因为黎汐那通电话只能给陆天擎发了个短信。
发完短信，黎浅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黎汐的电话再度打来，她才对门口接待的工作人员说：“好了，该来的客人应该都来了，要是待会儿再有人来你们要仔细留意，没有邀请函绝对不能进去。我还有事，这里交给你们了。”
吩咐完她就离开会场去了酒店咖啡厅，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一个角落位置的黎汐。
黎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姐姐，找我这么急到底是有什么事？”
黎汐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晚装，“你有活动？”
黎浅不置可否地笑笑，“当然是姐姐的事情重要。”
黎汐听了，与她对视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络一下薄易祁。”
“嗯？”黎浅倒是听得一怔，而后笑了起来，“谁？”
“薄易祁，你的初恋男友，我没记错吧？”黎汐也笑了笑，反问道。
黎浅轻笑了一声：“既然姐姐没有记错，怎么会找我来帮你联系他呢？”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现在的确有很急的事情需要找他。”黎汐说，“浅浅，我好像从来没有请你帮过什么忙，这么小的一件事你不会不帮我吧？”
黎浅听完，只是微笑着看了黎汐很久。
的确，从她小时候来到黎家开始，黎汐这个姐姐就是一个天使般的存在，她是美丽、高贵、大方的黎家大小姐，对她这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女妹妹也是格外照顾。从来只有黎浅拉着她的袖子找她说这件事那件事，她怎么可能有事情需要求到黎浅？
“姐姐的确从来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难得开口，我的确应该尽力。”黎浅轻笑着叹息了一声，“可是这样一件小事我都帮不上忙，真是对姐姐感到抱歉。”
黎汐听了，终究只是淡淡一笑，“浅浅，不愿意帮你就直说，我不求你。”
黎浅垂眸一笑，“姐姐何必强人所难？”
黎汐听完，起身就准备离开，可是脚步刚刚跨出去，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今天下午会议上的情形。
她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又强迫自己坐了下来，看向黎浅，“我现在打通他办公室的电话，你来说话。可以吗？”
黎浅唇角弯弯地与她对视着，好一会儿才又道：“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姐姐也不会来找我吧？”
黎汐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既然这样，说句话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黎浅伸出手来拿过黎汐手中的电话，看了一眼黎汐拨出去的号码，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这个时间正常的办公室应该都已经下班，电话那头却很快接起了电话，黎浅顿了顿，缓缓道：“我叫黎浅，请帮我找一下薄易祁先生。”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很快又开口：“您稍等。”
黎浅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对面黎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面容控制不住地有些僵冷。
几十秒过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薄易祁的声音：“浅浅。”
“薄师兄。”黎浅清清淡淡地喊了他一声，“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怎么她要找你一下就这么费劲呢？”
电话那头的薄易祁安静了片刻，声音低缓地回答：“浅浅，她曾对你做过什么，都要一一还给你。”
黎浅听完那句话，忽然安静了下来。
电话里，薄易祁也安静了许久，才又喊了一声：“浅浅。”
黎浅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黎汐有些焦灼的面容。
像这样的神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黎汐身上？即便黎汐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可是也绝不该在她黎浅的面前露出来。
因为黎汐是公主，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名正言顺的公主，而她黎浅，不过是一个私生女，只配一辈子活在见不得光的地底下，仰视黎汐这个公主。
可是现在，公主走下神坛，与她站在了同一个阶梯，甚至可能还要比她低一个阶梯。因为黎汐看着她的眼神，哪怕不甘，却依旧是请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电话那头的男人，他说，她曾对你做过什么，都要一一还给你。
黎浅有些想笑，因为一个“还”字。
有什么可还的呢？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没得还的。
可是她到底也没有笑出来，在黎汐焦灼目光的注视之下，黎浅缓缓开了口，却只是问：“那么薄师兄，你有时间跟我姐姐见一面吗？”
“浅浅，没这么容易。”薄易祁低声道，“她曾经做过的事，没这么容易抵消。”
黎浅终于笑了出来，“薄师兄，何必这样为难我姐姐呢？”
“浅浅。”薄易祁缓缓道，“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也会一一还给你。”
黎浅听完这句，淡淡一笑，却没有再回答，只是将手机递还给了黎汐。
黎汐一把接过手机来放在耳边，“喂？”
电弧那头却忽然传来“嘟”的一声，挂断了。
黎汐蓦地抬起头来看向黎浅，“挂了，他说什么？”
“抱歉姐姐。”黎浅朝她笑了笑，“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黎汐目光微微一凝，随后冷冷勾了勾唇角，“你要是帮不上忙，今天这个电话也不会打通。只是看你想不想帮而已，你既然不愿意尽力而为，那我也勉强不了你。”
“姐姐。”黎浅轻笑着叹息，“我真的无能为力啊，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呢？”
黎汐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无能为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让浅浅你无能为力的事情？你本事有多大，全世界都知道，不是吗？”
“可我多想回到二十岁以前啊。”黎浅淡笑着回答，“原本我就没什么本事，全世界的人也都不会知道我……这样多好，对不对？”
她说完这句，黎汐神情一僵，黎浅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便离开了咖啡厅。
黎浅回到了慈善晚宴会场，可是没想到刚刚出了电梯，传到耳边就是一场混乱的嘈杂，绝对不会是慈善晚宴现场应该有的动静。而眼前的走廊上，保安、宾客、工作人员，异常地忙碌混乱。
黎浅脚步一顿，匆匆提裙上前，叫住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询问出了什么事。
“有个女疯子来捣乱，她没有邀请卡，我们拒绝她进入，她却忽然趁我们不注意就冲了进去，拿刀划伤了几个客人……”
黎浅听了，一颗心迅速一沉。
在场宾客全都是非富即贵，几个人被划伤绝对不是小事，而这个责任，恐怕碧蓝是得扛下来了。
她正怔忡，里面没有受伤的宾客已经在逐渐离场，不一会儿黎浅就看见了陆天擎。
他是跟傅西城一起走出来的，一路走傅西城一面在陆天擎耳边说着什么，陆天擎很快看到了黎浅，傅西城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很快先走了。

第65章 会不会吓坏你
陆天擎这才走到黎浅面前，见黎浅脸色不好，便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黎浅肩上，“先回家。”
“不行啊。”黎浅看着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司要负责任的，我得留下来看看有什么需要。”
陆天擎听了，微微拧了拧眉，随后揽着黎浅，逆着人潮的方向回到了会场内。
原本衣香鬓影宾客满堂的会场，此时此刻人们纷纷散去，显得有些狼藉。而主人家卓建明面容铁青地坐在最前面的一张桌子旁边，石碧琪正弯腰跟他说着什么，卓建明忽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这件事我们早就提前打过招呼，你们还出了这样的纰漏，这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一定会亲自向你们沈总问责！”
说完，卓建明也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石碧琪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一转头看见黎浅，立刻大步走了过来，“我不是交代过你千万不要放那个女人进来吗？你到底是什么做事的？”
黎浅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提醒她自己的工作时间原本就只到晚宴开场而已，至于后面的工作，其实已经跟她没有关系。
“碧琪。”陆天擎忽然沉声喊了她一声。
石碧琪蓦地抬头看向他，“你不用说话！她是你老婆也没用，做错了事情我一样会骂，我早就告诉过她的，要是现在觉得不能接受，马上就可以走人！”
黎浅连忙握住陆天擎的手，抬眸冲他一笑，随后才又看向石碧琪，“这件事是我们工作不严谨造成的，的确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石碧琪气势凌厉地看着黎浅，“你打算找谁来替你背这个锅？”
黎浅平静地与她对视着，对于石碧琪明显要她扛下这件事责任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她知道石碧琪是普通出身，靠着自己的打拼一步步走到今天，而眼下这件事的责任太大，公司哪怕再高职位的职员也扛不起，石碧琪也不例外，所以她要找一个人背锅很正常。
“我知道这个责任没有人背得起。”黎浅缓缓道，“但是我必须声明，这件事是我们整体工作交接不完善的责任，我忘了提醒你应该在晚宴开始之后找个人接替我的工作，我也有责任，但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如果你非要我来扛这个责任，好，我扛就是了。”
石碧琪脸色微微变了变，呼吸急促地看了黎浅一眼，随后又看了陆天擎一眼，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黎浅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转身面向着陆天擎，抬起头来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头如果要你帮忙，你不要拒绝我啊。”
陆天擎看着她，缓缓道：“你刚才说了那些话，我以为你不打算背这个锅。”
“我有责任啊，所以并不算是背锅吧？”黎浅回答，“只是一个小疏漏而已，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为了这个要折损一群人，有些不划算。”
陆天擎听了，忽然淡淡勾了勾唇，“职场的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
“可是我们生活在人的社会里啊。”黎浅回答着，眼神忽然就有些迷离起来，“在能够善良的前提下，还是尽量善良一点吧。”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黎浅说完这句，却仿佛怔忡了片刻，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我都有些吓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来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再来考虑这件事。”
陆天擎伸出手来揽住了她的腰，声音低沉地开口：“记住，有时候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
黎浅听得有些寒凉的语气说得一怔，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陆天擎却已经转开头去，拉了她的手往外走。
上了车，黎浅靠进陆天擎怀中，安静了一路，眼看着快要到家才终于开口问他：“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做错事情的人，就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陆天擎缓缓道，“你手中既然有掌握生杀大权的机会，就没必要对什么人手软留情。”
黎浅听了再度怔住，又安静片刻，眼看着车子停下来，才缓缓开口：“可是……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谁是非死不可的情况下，也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吗？比如明明所有人有机会一起生存，难道也非要鱼死网破不可？”
陆天擎听了，安静了片刻，手指缓缓抚上黎浅的下巴，沉声道：“如果我说是，会不会吓坏你？”
黎浅人在他怀中，下巴被他轻轻捏着，听着他云淡风轻说出这样的话来，内心深处不免思绪翻涌。
她忽然就想起了从前听说的关于他的那些传言，陆绍谦、霍庭初和陆景霄都曾经向她提起过陆天擎是一个“可怕”的人，甚至连思唯都说过，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在此之前，黎浅几乎都没有想起过这些，这会儿忽然通通想了起来，才发觉自己几乎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
究其原因，是因为陆天擎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和平静的吧？他从来不曾强迫过她什么，别说对她狠对她恶，即便是对她说一句重话也是没有过的。再加上她从不在乎他的真心，因此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可是此时此刻，几乎是黎浅第一次意识到，那些人跟她说过的陆天擎不是个好人的话，也许是真的。
诚如陆天擎自己所言，在黎浅眼里，他也是个不会开玩笑的人，因此他刚才应该不是在说笑。
——你手中既然有掌握生杀大权的机会，就没必要对什么人手软留情。
黎浅忽然很相信，说得出这句话的人，不会是什么寻常意义上的好人。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了陆天擎许久，忽然微微笑了起来，“你有吓到我，你成功了。”
陆天擎却依旧只是静静摩挲着她的下巴，缓缓道：“这么胆小，不像你。今天晚上的黎浅，我也几乎不认识。”
黎浅眸光微微一凝，神情都微微僵住了。
不像她吗？今天晚上的她，不像黎浅吗？
她忽然又认真思量起了这个问题——是哪里不像呢？
想了好一会儿，黎浅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蓦地笑出声来。
的确是不像啊……因为今天晚上的她，居然跟陆天擎说起了“善良”！
黎浅像想起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有些不能自已。
那时候她脑子应该的确是糊涂了，才会忘了自己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以至于说出那样可笑的话来。
都怪今天晚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黎浅想，今天晚上出现过的人和事，她应该通通都忘记才好。
想到这里，黎浅伸出手来抱住了陆天擎的脖子，低声说道：“对不起嘛，我今天晚上好像喝多了一样，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黎浅说完，扬起脸来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随后就直起身子来，推开门先下了车。
夜风习习，吹得她白色的裙摆飘扬，竟恍然若仙。
陆天擎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小跑进别墅里，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蓦地推门下车，也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黎浅的高跟鞋就脱在玄关那里，美丽纤细，一如它的主人。
陆天擎盯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走进去，而是静静地倚在门边点燃了一支烟。
抽到一半，楼梯上忽然有轻微的动静传来，陆天擎微微偏头看去，就看见黎浅光着脚从楼上下来，身上只裹了一件睡袍，也正偏头在看她。
四目相对片刻，她忽然噗噗笑了两声，“陆先生，大晚上用那么撩人的姿态站在门口抽烟，会打扰到小区里的小姑娘的。”
说完她就迅速走进厨房，拿了只水，转身又一路笑着上了楼。
回到房间，黎浅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陆天擎站在门口抽烟的模样，随后她就走到梳妆台边，打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药盒来，倒了两粒在手心，迅速放进口中和水香下，这才又站起身来，走进了卫生间。
等到陆天擎终于回到卧室的时候，一切刚刚好。
她洗好了澡，将头发吹得半干，脸上似有因水汽蒸腾而泛起的红晕，眼中水光盈盈发亮。
陆天擎走进来，黎浅便迎上他，一面伸出手来帮他解衬衣扣子，一面轻笑着问他：“去洗澡吗？”

第66章 依然糟糕的体验
陆天擎没有回答，扣住她的后脑，直接低头就吻了下来。
对陆天擎而言，第一次的那个早上是极其糟糕的体验，而办公室的那晚看起来和谐，事实上依然糟糕，跟婚前的那次一样。
而这一次，几乎是还没做就能猜得到的结果，却偏偏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尝试。而尝试之后，果然是不出意料的依然糟糕。
黎浅精神很差，做完就窝在床上睡着了，而陆天擎则靠在床头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
黎浅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做了什么梦，她眉头始终微微拧着，紧闭的双眼下，眼珠也在不停微微转动着。
陆天擎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直至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支烟，他才收回视线，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当黎浅和石碧琪手下的其他人一起等待着公司全体股东的问责和审判时，陆天擎在隔壁大厦的办公室里收到了贺川关于黎浅过去的调查报告。
“她八岁之前都跟妈妈相依为命，八岁之后她妈妈去世，黎仲文才把她接回黎家。”贺川做着大概的解释，“九岁的时候她跟思唯小姐成为同学，从此成为很好的朋友。”
陆天擎看着报告中夹着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两个小丫头十来岁时候的合照，背景是陆家老宅，思唯头上戴着生日皇冠，勾着黎浅的脖子笑得大大咧咧，而黎浅微微偏了头靠着思唯的脑袋，笑容乖巧。
重新认识黎浅之后，陆天擎其实一直不怎么想得起来她小时候的模样，这会儿看见照片才想起来，十多年前他认识的黎浅是这个模样。
他翻着手里的照片，很快看到了下一张。
依旧是黎浅和思唯的合照，却已经不再是幼时的模样，而是高中时候的毕业照，两个女孩子都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笑容却与小时候如出一辙。黎浅依旧是温柔乖巧地笑着，目光青涩而娇羞，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两个女孩子身后突兀蹦出的一个英俊大男孩的身影。
“薄易祁，倪峰的外甥，香城人，高中的时候因为父母专注于国外的生意，就把他送来了江城念书。他高黎浅她们两级，黎浅刚刚上高一，他就已经开始追求黎浅，据说是一见钟情。”
陆天擎看着照片里黎浅还略带青涩的模样，那时候她留着齐耳短发，一张还有些婴儿肥的苹果脸，五官底子虽然好，却并不是很惹眼的美人，只是典型的有些漂亮的女学生。
“薄易祁为了追黎浅留在了江城念大学，黎浅高中毕业进入了跟他同一所学校，随后才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陆天擎又翻到下一张照片，看到了两个人大学时做活动的合照。黎浅头发已经长了一些，刚好齐肩，却依旧是典型的学生模样。
“他追了黎浅三年，两个人在一起两年，是学校里人人都知道的模范情侣，却在薄易祁要毕业的时候分了手。”贺川继续道，“分手原因据说是因为黎浅劈腿。而她劈腿的对象，是思唯小姐当年很喜欢的一个男生。”
陆天擎继续翻着手里的照片，接下来是几张同一系列的照片，暗夜的街，并不明亮的路灯，拥抱在一起的男女，是黎浅和另一个男生。
“当年这些照片被发到校园论坛，作为黎浅劈腿的证据，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而薄易祁毕业之后离开了江城，其后黎浅又接连传出跟好几个不同的男生暧昧，渐渐地全校人都知道这些事。”
陆天擎手中的照片已经翻到了最后两张，倒数第二张是一群年轻女孩的合照，是在某个宴会上照的，从黎浅头发的长度来看，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可是她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脸瘦了下来，五官渐渐显出精致立体，目光盈盈，清丽得夺人眼目，在一群女孩子当中十分出众。
“这张照片是在李翁嫁女儿的那天晚上拍的。”贺川继续说，“当年这场婚礼很轰动，全城媒体都很关注。这张合照当时登上了一家杂志，有评论说黎浅当天晚上艳冠群芳，甚至比新娘都漂亮。”
陆天擎这才注意到一群女孩子中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礼群的女人，妆容精致明艳，应该就是当天晚上的新娘。原本也是漂亮的女人，在这张照片里确实被黎浅抢去了所有的风头。
“后来这张照片渐渐流传开来，就有杂志评选江城十大最美名媛，黎浅登顶。”
“可是就在她江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出来没多久，忽然就有杂志大面积地报道了她私生女的身份，指责她母亲是小三，同时也将大学里的那些传言都登了出来。那时候关于她的负面报道持续了将近半个月，再后来江城人人都知道黎浅是个私生女。”
贺川耸了耸肩，似乎叹息了一声，才又继续说：“我查到当时给杂志放消息的人，是黎家大小姐黎汐。”
陆天擎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黎浅和霍庭初的挽手合照。时间也不是很久，黎浅却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波浪长发，眸光迷离，红唇炽热，美得令人窒息。
“有时候女人还真是……很可怕的动物。”贺川说，“那之后，黎浅在大众眼中似乎越来越美，可是名声也越来越脏。再后来她忽然跟霍庭初走到了一起，交往大概一年之后和平分手。”
陆天擎听完看完，缓缓靠进椅背，评价道：“了无新意。”
贺川顿了顿，才又道：“这里面毕竟牵涉到很多私人感情的瓜葛，不是当事人自己，旁边人不可能很清楚地知道其中的究竟，所以太具体的东西查不到。”
“所以就拿这些东西来敷衍？”陆天擎淡淡地问。
“不是。”贺川忙道，“只是时间有些紧，有些东西还查不到，比如当年传黎浅劈腿的那个叫安瑾修的男人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还没有找到他，所以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还不得而知。”
很明显，当初黎浅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都是从这个劈腿事件开始的，因为这件事，她和男友分手，和思唯闹翻，才又引出了后面的江城第一美和声名狼藉的身世经历，所以贺川也希望能早点找到这个人，查个究竟。
陆天擎听了，却似乎依旧没有满意。
贺川想了想，才又开口：“其实现在也有两个疑点。一是当年全校的人都在论坛上骂黎浅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个帖子为黎浅说话，说劈腿的根本不是黎浅，而是薄易祁，只不过当时的风向完全一边倒，这个帖子一出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被湮没。二就是最近的事情，薄易祁来到江城创了一家叫奇林的公司，现在专门在对付黎汐所领导的那间程氏公司，完全不计成本，不计回报，近乎疯狂地抢夺黎汐公司的客户资源，倒像是有点报复的意味。如果将这两件事联合起来看，事实的真相很有可能就是另一回事。”
陆天擎抬起眼来看他，“这是结论？”
“尚不能确定。”贺川不由得又是一噎，随后才回答道，“不过我会继续调查的。”
陆天擎收回视线不再说话，贺川便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也不再多说什么，很快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陆天擎有应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可是别墅里却是一片漆黑，黎浅不在家。
这种情况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毕竟黎浅嫁给他之后，长期都是乖巧安静地待在家中，无论他什么时间回家总能见到她。
陆天擎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拿了手机打电话给黎浅。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陆天擎静静地等到电话自己挂断，没有再打。
他上楼洗了个澡，黎浅依旧没有回来，重新下楼准备再给黎浅打电话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客厅沙发里已经躺了个人。
黎浅衣服没有解开，鞋子没有脱，直接就躺在了沙发里。
陆天擎就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黎浅睁开眼睛来，看到他，有些艰难地哼哼了两声，随后才开口：“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
她说话间，只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最后勉强坐起身来的时候才终于睁开两只眼睛，秋水一样的美目一睁一眨间，隐隐有种俏皮的动人。

第67章 照片上那小姑娘
陆天擎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为了昨晚的事？”
“是啊。”黎浅揉着自己的脸回答，“要尽量先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要让事件持续发酵，然后再接着做其他善后工作，所以我今天跑了好多家报社和杂志社……”
陆天擎眸色略略一沉，“我还以为睡了一觉之后你真的会清醒一点。”
黎浅一听就明白了他的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之后才缓缓道：“我没有为任何人背锅，该承担责任的人一起承担了责任。只不过从资源优化的角度看，大家都觉得这件事由我来善后会比较轻松，既然可以解决这件事，又可以让其他人都欠我一份人情，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划算的地方。对不对？”
“你心里既然已经有了答案，我说对不对并没有什么重要。”陆天擎平静地说，“上楼洗澡睡觉。”
黎浅坐在那里没有动，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想洗澡，你会不会不让我上床？”
说完这句，没等陆天擎回答，她自己却又吃吃地笑了起来，“那我还是乖乖去洗澡好了……”
她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走到楼梯口旁的时候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偏了偏。
陆天擎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要我抱你上去？”
“还没那么柔弱。”黎浅轻笑着回了一句，随后不动声色地拉下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搭着扶手上了楼。
陆天擎没有回头看她，径直走进了厨房，给自己先前的那杯水里加了两个冰块，这才又放到了唇边。
黎浅很久没这么累过，匆匆洗了个澡就回到了床上，正准备调个闹钟睡觉，手机却忽然提示收到新邮件。她顺手打开一看，却是母校百年校庆的邀请函。
黎浅盯着那封邀请函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她忽然就想到了今天奔走于各家报社和杂志社时候的情形，去的每一家公司态度都格外友善，在她提出诉求的时候配合度也都很高。
如果她是黎浅，这种情形不可能会出现。而现在，她是陆天擎的妻子，所以在每一家公司都受到礼遇，所以收到了母校校庆的邀请函。
人生际遇，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奇妙。
想到这里，黎浅忽然控制不住地看向门口，却刚好看见陆天擎从外面回到卧室。
四目相对，她安静片刻之后，终究只是微微一笑，“我先睡啦，晚安。”
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黎浅迅速丢开手机，拿被子盖住自己，转过身沉沉睡去。
陆天擎看着她习惯性地只占据床的一角，心头的意兴阑珊忽然就无边地扩大开来。他没有上床，而是拿了烟盒走到了阳台上。
刚刚坐下点了一支烟，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陆天擎看也不看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消失已久的思唯的声音：“哥……”
不知道为什么，陆天擎忽然就想起了今天看见的那些照片，照片上那个十岁的小姑娘，此时此刻就躺在他身后的卧室里，却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哥。”思唯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对不起啊。”
自从知道黎浅的孩子保不住，她第一时间就飞去了英国，这么久以来，是她第一次跟陆天擎或者黎浅联系。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陆天擎说。
思唯安静片刻，再喊他的时候，忽然就已经带了哭腔，“哥，黎浅……她还好吗？”
思唯从小其实是不爱哭的。
她是陆家唯一的女儿，又是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几乎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哭鼻子的次数自然也是少之又少。而岁月变迁，陆天擎似乎早已不记得小丫头原来还是会哭的。
早些年的时候，兄妹俩感情很好，而陆天擎离家十年之后，兄妹俩早已不复当初亲厚，陆天擎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哭，只是语调清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思唯却没有回答，只是在电话那头呜呜地哭着。
陆天擎倒是没有催她，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冷静地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哭。
“思唯……”电话那头却蓦地传来一个男人有些模糊的声音，“你别这样……”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思唯连说了两句，呼吸蓦然急促起来，好像是跑到了一旁，却仍旧是哭着的，又喊了他一声，“哥……”
陆天擎依旧平静，只是应了一声：“嗯。”
“哥，你要对黎浅好一点……”思唯哭着说，“你一定要对她好啊……”
陆天擎听了，一时没有回答。
贺川调查回来的结果说，黎浅曾经抢了思唯喜欢的男孩，导致两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决裂。而此前陆天擎虽很少在家，却也时常从司萍那里听说思唯对黎浅的种种意见。
可是此时，思唯在电话里哭着对他说，要他对黎浅好一点。
陆天擎掸了掸手中的香烟，缓缓道：“哭成这样干什么？”
“我做了很愚蠢的事情，我犯了很愚蠢的错误。”思唯却渐渐哭得难以自持起来，“哥，黎浅不会原谅我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隐隐约约的，陆天擎似乎知道了思唯在说什么。
人与人之间，交好或交恶，总归都是有理由的。志趣相投、性格相容的时候便是好朋友，而渐行渐远甚至决裂的原因也很简单，矛盾凸显、利益冲突、赌气……又或者，误会。
而能让思唯哭着打电话来说自己做错了事，原因很明显。
陆天擎安静了片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黎浅前一天晚上跟他谈论“善良”时候的模样。
她说，在能够善良的前提下，还是尽量善良一点吧。
思唯在电话那头哭得很伤心，陆天擎捻灭了手中的香烟，揉了揉额头，这才开口：“她会原谅你的。”
“她不会的……”思唯哭着说，“她已经给过我机会了，是我没有珍惜……她不会再原谅我了……”
思唯哭着哭着，电话忽然就挂断了，陆天擎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将手机丢到了旁边。
回到卧室的时候，黎浅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已经完完全全地睡熟了。
陆天擎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有他在的时候，她很少能这样放松地睡觉，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些紧绷的状态，没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
此前他并不知道她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此时此刻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她总是笑着，眉目间的情绪却极淡，根本没有真正的喜怒哀乐。
没有喜怒哀乐的人生体验，他再清楚不过。
陆天擎忽然就觉得这个小女人跟自己有些像，可是却又并不完全像。
历经背叛，她有自己坚守的信念和底线，却仍旧有些单纯痴傻地向往着“善良”。
而他，永远不会。
早上，黎浅的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她立刻就醒了过来，同时醒过来的还有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的陆天擎。
察觉到他的动静，黎浅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关掉闹钟看向他，“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陆天擎刚睁开眼就已经是眸色沉沉的模样，“今天不是周末？”
“是啊。”黎浅掀开被子下床，“可是特殊时期，要打仗啊。”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走进了卫生间，陆天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里，这才坐起身来，拿了烟盒，习惯性地给自己点了支烟。
一支烟的时间，从前足以让他从晨起的混沌中清醒冷静下来，如今却似乎越来越不够了。
他缓缓闭了眼睛坐在那里，脑海中却依旧有一抹身影，伴随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撩人心绪，挥之不去。
陆天擎掀开被子下了床，准备去楼下的卫生间。
正在这时，房间里的卫生间水流声消失，黎浅拉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站在床边的陆天擎，黎浅微微有些惊讶，“还早呢，你也不睡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黎浅却忽然就卡住了。
陆天擎只穿了贴身衣物站在那里，有些情形很明显，她第一眼没注意，看到之后心跳都停顿了片刻。
从前几乎都是陆天擎比她早起，所以黎浅还没有面临过这种有些尴尬的情形。
陆天擎看着她骤然变化的神情，凝了目光，平静地捞起旁边的睡袍缓缓裹在身上，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卫生间里。
黎浅心头微微一松，转头去看时，卫生间的门已经关了起来。

第68章 晨起的混沌
静立了片刻，黎浅很快走进衣帽间，迅速地给自己化了妆，随后换了衣服走出来，才走到依旧紧闭的卫生间敲了敲门，轻声说：“我去上班啦，晚上见。”
陆天擎似乎淡淡应了一声，黎浅尽量忽略了自己心底的那丝内疚，很快离开了家。
这一天黎浅依旧忙得没边，虽然在传媒上她已经尽可能将慈善晚宴上的事件压了下去，可是到底不是小事，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给卓家造成的影响也不言而喻，因此她还要想办法挽回卓家的声誉，同时也是挽回碧蓝公司的声誉。
黎浅制定方案、查资料、写通告一直忙到晚上才算告一段落，看了看时间还早，她不想太早回家，想起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宋衍，干脆打电话给他约吃饭。
结果宋衍今天刚好在上班，黎浅便说：“那我过来找你吧。”
“你过来？”宋衍淡笑了一声，“你老公在这儿呢，你方便过来吗？”
黎浅一听，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他也在啊？那算了，我不来了，我回家。”
陆天擎的确在四季，被傅西城拉过来的交际应酬的。他回国没多久，各方面认识的人也不多，傅西城总是致力于帮他开拓社交圈子。
牌桌上，傅西城坐在陆天擎的对面，慕慎希和宁致远分别坐在陆天擎左右手边，三个人都带了女伴观战，只有陆天擎是一个人，手中烟雾缭绕，手下放炮不断。
眼见着陆天擎抽屉里的筹码第二次输得精光，而他又一次眉头也不皱地开出支票，慕慎希微微眯了眯眼，笑了起来，“陆先生今天晚上是来做财神的。”
宁致远也笑了起来，“情场得意赌场失意，陆先生家里放着一位那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能不输钱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随手又丢出去一张牌。
“糊了。”慕慎希又一次推倒面前的牌，又是一把清一色，引得身旁的女伴直欢呼。
傅西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看了陆天擎一眼，“你没事吧？这种牌也能打出来？”
陆天擎抽了口烟，反问道：“还有规定什么牌是不能打的？”
慕慎希笑出声来，搂过身旁的女人亲了一口，这才看向陆天擎，“我瞧陆先生这手气还真不像是情场得意，倒像是欲求不满，找发泄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蓦地响起一把微微带沙哑的性感女声：“谁欲求不满啊？”
众人皆抬头看去，只见一袭红裙的蒋程程从门外翩然而入，眼波飘渺，唇角含笑，仿佛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生生地将屋子里的其他女人都比了下去。
慕慎希微微扬了扬下巴，回答：“你老相好。”
蒋程程看了陆天擎一眼，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随后才打了慕慎希一下，“少胡说八道，别人现在可是有老婆的人。”
“有老婆还欲求不满……”慕慎希咬了烟头笑得满目邪气，“这事有意思。”
陆天擎懒得理会慕慎希这些话，将手边的牌一推，转头看了蒋程程一眼，“来帮我打会儿，我出去透透气。”
蒋程程拿起慕慎希手边放着的那张支票看了看，笑出声来，“你们打这么大，我哪敢上场啊！”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陆天擎说完这句，站起身来，夹着烟往露台走去。
外面夜空晴朗，空气清新凉爽，陆天擎倚在围栏上，目光落在下面的小花园，却不知怎么忽然又想到了黎浅。
上次在这里见到她和她那个叫薄易祁的初恋情人时，是什么情形？
他微微眯了眼凝神细想着，身后却忽然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随后，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女人柔若无骨的手缓缓缠上他的腰，而后整个人都贴到了他背上。
“怎么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心情不好啊？”
陆天擎低头看了一眼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动。
“真是物是人非啊。”蒋程程松开他来，走到他旁边的位置，“你现在对我可冷漠多了。”
陆天擎看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裙子，“冷吗？”
“冷啊。”蒋程程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却说：“你抱抱我就暖和了。”
陆天擎看她一眼，她就笑着朝他伸出手来，陆天擎收回视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蒋程程蓦地叹息了一声，又安静了片刻，才问：“怎么啦？是不是你的小妻子给你气受了？要不我来安慰安慰你？”
她笑得暧昧，同时伸出手来拨了拨他微微松开的领带，低声道：“我的酒店房间里藏了一瓶好酒，你想喝的话，随时上来啊……”
“好。”陆天擎淡淡道，“有时间上来试试。”
蒋程程闻言，眸色明显一沉，蓦地丢开了他的领带，伸手拿过了他指间的香烟，放到自己口中抽了起来。
一直到抽完那支烟，她才又开口：“真讨厌，我要是早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才不回来找你呢！”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她手中的烟头，捻灭了放进垃圾桶里。
“我可能是老了。”蒋程程看着他的动作，缓缓开口，“我常常想起我们小时候……你那时候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陆天擎淡淡笑了一声，声音却依旧低沉：“还想得起小时候的事，不算老。”
蒋程程看着他，目光忽然就变得有些哀凉起来，“这么说来，小时候的事，你已经不记得了？”
陆天擎还没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黎浅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
蒋程程也一眼看见了那个名字，却并没有避开，反而更加认真地注视着他，仿佛等着想要听他跟自己的老婆说什么。
陆天擎没有看她，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却没有人回答，陆天擎静静等待了几秒，又喊了一声：“浅浅？”
依旧没有人回答。
陆天擎微微拧了眉，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黎浅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浅浅？”他迅速又喊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回应。
陆天擎取下电话，挂断，在蒋程程好奇的目光中很快回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那头倒是很快传来了黎浅应答的声音：“喂？”
陆天擎顿了片刻，缓缓道：“在干什么？”
“在家里试着自己做饭呢。”黎浅说，“不过好像不太成功。”
这么说，拨通他的电话可能只是无意的。陆天擎安静了片刻，缓缓应了一声：“嗯。”
黎浅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要说，这才问道：“那你在干嘛呢？应酬吗？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会晚一点。”陆天擎回答，“你自己早点睡。”
“嗯。”黎浅应了一声，说，“那你也不要喝太多酒，早点回来，拜拜。”
蒋程程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见陆天擎挂掉电话，安静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起来，“之前思唯跟我说，你对你的小妻子很好，很紧张她，我还以为是思唯故意说给我听的呢，原来是真的。”
她顿了顿，才又看向陆天擎，“所以，你现在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不喜欢我了，对吗？”
“程程，你喝多了。”陆天擎说。
蒋程程又安静了一会儿，笑出声来，看着陆天擎缓缓道：“那是因为我被你伤了心啊……天擎，我这么伤心，你都不肯安慰我么？”
她微微伏在栏杆上，柔情款款地看着他，然而陆天擎的目光却依旧如夜色般平静寒凉，“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想要你今晚陪我，你陪么？”蒋程程微微偏了头看着他，笑得有些辛酸，不等他开口，她便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看吧，你又不肯……”
话音刚落，傅西城适时出现在了露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随后目光沉沉地看向陆天擎，“你们俩偷偷在这儿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
蒋程程看着他噗嗤一笑，“聊负心汉呢。”
“负心汉？”傅西城看了她一眼，“你的字典里可能出现这个词么？”
蒋程程一下子就挽了陆天擎的手臂，撒娇道：“天擎，他欺负我！”
“我可欺负不了你，能欺负你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傅西城走过来，给自己点了支烟，随后递给陆天擎一支，同时深深看了陆天擎一眼。
陆天擎接过烟来，刚刚点燃，却就被蒋程程夺了过去，放进了她自己的口中。蒋程程抽了一口烟，仍旧看着陆天擎，嘴里却是回答着傅西城的问题：“怎么没有？现在他最能欺负我，我这颗心啊，真是被他伤得透透的了……”

第69章 想要你陪我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回答，转身款款回到了室内。
傅西城这才又看向陆天擎，眼眸有些暗沉，“她这是真的冲你回来的？你可清醒着点，别给自己找事。蒋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跟吸血鬼似的逮谁吸谁，要是让他们知道蒋程程跟你有什么瓜葛，那不得一窝蜂地冲上来吸你？”
说完他忽然又想到黎浅，忍不住狠狠吸了口烟，骂道：“你他妈这什么毛病！净招惹这种女人！”
“至少我不禽兽。”陆天擎慢悠悠地回答，“连未成年的小姑娘都招惹。”
傅西城一怔，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扯淡！老子才没招惹她！”
那之后一连几天，陆天擎和黎浅都各自早出晚归，几乎就没有同步的时候，更不用说正常的夫妻生活。
黎浅对此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却不知道陆天擎是不是因为她对性事的回避也对她失去了兴趣。
如果是这样，那么对黎浅而言无疑是轻松的，可是她既然要与他做这一年的夫妻，难免心存内疚，每每面对他的时候都觉得不能释怀。
安然无恙地又度过一周之后，黎浅手上的慈善晚宴善后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只是一直约不到卓建明见面，没办法当面向他致歉以及传达他们为了善后所做的工作。
正头疼的时候，却忽然得到消息说卓建明每周末都会去高尔夫球会打球，黎浅仿佛看见了机会，一查却发现那个高尔夫球会是会员制，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没办法，在跟陆天擎早晚交错了很多天之后，黎浅终于在周五的晚上做足了准备等他回来。
她提前吃了一颗药，又在卧室里点了特制熏香。
一颗药加上熏香，对她的影响不过是让她身体稍稍热了一些，其余似乎都是一切正常。
如果陆天擎有需要，那她尽力配合，如果他没有兴致，那她就安心等药力过去再睡觉，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陆天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走进卧室的时候才发现黎浅还没有睡，房间里灯光朦胧，空气里有隐隐约约的陌生香味，而她坐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一本书。
听见声音，黎浅抬起头来，看到陆天擎便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下床来，“你回来啦？”
她身上睡裙单薄，纤腰长腿毕现，陆天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眼去，脱下外套丢到旁边，坐进沙发里，这才问：“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黎浅走过去将他的外套拿起来挂好，随后走到他身边坐下，抬起手来帮他解领带。
陆天擎手指撑着额头靠坐在沙发里，看着她的动作，片刻之后才又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黎浅解下他的领带，又为他解开两颗衬衣扣子，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忙了一周了，也该松松神经了，所以我点了熏香。你要是觉得不好闻，那我去关掉。”
她嘴里说着去关掉，身体却没有动，陆天擎眼波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揽了她的腰。
黎浅顺势就伏进了他怀中，陆天擎微微一偏头，贴在她鬓角深吸了口气，另一只手忽地就钻进了她裙内。
黎浅身子不可控制地一紧，正努力试图放松的时候，陆天擎却已经收回手，松开了她。
她抬眸，正对上他沉晦不明的眼眸，黎浅不由得顿了片刻才笑了起来，“你怎么啦？”
陆天擎松开她，站起身来，“我去洗澡。”
黎浅微微有些僵硬地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头也不回走进卫生间的身影，心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刚才像是在试探她，而试探之后，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哪怕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黎浅还是隐隐察觉得到，今天晚上他应该是不会碰她了。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关掉香薰灯，却忽然听见身下有手机响了一声。黎浅起身来，就看见了陆天擎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有一条来自于蒋程程的信息：到家了吗？
黎浅盯着那条信息看了片刻，还没回过神来，屏幕上忽然又多了一条信息，依旧来自于蒋程程：才刚分开居然就开始想你，我一定是病了。
黎浅无意窥探隐私，看到这里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了一声，随后她站起身来走过去关了香薰灯，回到了床上。
陆天擎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黎浅还没有睡，依旧坐在床头看书。看书之余她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天擎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回复了什么，随后就带着手机回到了床边。
黎浅原本想开口找他帮忙的那件事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跟他的婚姻，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努力不带给他麻烦，其余什么付出也没有，总是摊手问他拿东西，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陆天擎放下手机，除掉腕表，这才看向黎浅，“有事要跟我说？”
黎浅原本有些发怔，听到他的问话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缓缓摇头笑了起来，“没事，早点睡吧。”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坐到了床上，依旧用手机查看着什么东西。
黎浅将手里的书放到一旁，躺了下来，也拿着手机查看起了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
想到约见卓建明的事情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黎浅有些惆怅，一失神手机没拿稳，直接就砸到了脸上。
这样的清醒在此前仅有一次，却也是最不欢而散的一次。
这一次她不过是想要为自己留几分清醒好跟他说话，谁知道却又一次陷入了那样的境地。
她在夹杂着些许痛苦的清醒中逼自己放松，却始终不得其法。
可是陆天擎却并没有像那天早上那样轻易放过她。
黎浅对这种事情并不了解，她不知道在一方痛苦的情况下，另一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快乐是相互的，那么这种不快乐呢？
黎浅第一次见识到陆天擎的狠，她清醒，陆天擎却明显比她更清醒，可是在这样的清醒之中，他恣意挥洒，无所顾忌，仿佛非要将这种清醒的对峙拉到极致——
当一切终于结束，黎浅仿若被剥去了一层皮，无力地汗湿全身，整个人却仿佛更加清醒。
陆天擎依旧置于她身上，呼吸微喘，沉眸与她相视。
黎浅便轻轻笑了起来，带了娇嗔：“重死了，下去啊……”
陆天擎眸色却仿佛比先前更沉，依旧只是看着她，缓缓开口：“现在可以说你的事了？”
黎浅心头微微一震。他竟然是看出她有事想说，却欲言又止，所以才这样的么？
她怔忡片刻，到底还是笑了起来。
既然他已经给了她机会，她没有理由不抓住。
“明天早上你有时间吗？”她勾着他的脖子，娇俏妩媚地开口，“能不能陪我去打高尔夫球？”
“就为这个？”他伸出手来缓缓抚上她的下巴。
黎浅便微微抬起下巴来，轻笑道：“怕你辛苦嘛。”
他似乎是笑了笑，可是眼睛却依旧是沉静无波的模样，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那你亏了。”
说完这句，他才起身来，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黎浅依旧有些僵硬地躺在那里，很久之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哪里有亏？事实上，是她心中亏欠更多而已。
第二天早上，黎浅被闹钟吵醒的时候，陆天擎已经起床了。她简单收拾了一通，很快就跟着陆天擎出了门。
周末的早晨交通令人神清气爽，车子在马路上畅行无阻，车内却是一片沉静。
陆天擎兀自闭目养神，而黎浅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司机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过来，都只见到这样一幅情形，这在从前相谐和睦的两个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诡异的。
黎浅将手机里的工作安排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后，这才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
他就安静地闭目养神，仿佛丝毫察觉都没有。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开始，黎浅就隐隐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这种趋势。
俗话说，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可见这个“床”字有多重要。可是他们之间，这却是一个永远跨不过去的难题，所以有些情形似乎是不可避免。
比如这一周以来他们各自的早出晚归，比如他愈发清晰可见的冷淡眉目，比如此时此刻……

第70章 和好
往后下去，他们之间的冷应该只会越来越盛，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应该不会是太坏的事情，尤其是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时，只怕两个人都会松一口气。
想到这里，黎浅的一颗心才又微微安定了一些，再抬头看时，车子已经驶入了高尔夫俱乐部。
黎浅不怎么会玩这个，来的目的也不是为此，在发球区随意挥了两杆便找起了卓建明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到。
陆天擎下了球场，却也只打了一个小时不到便回来了。
黎浅正左顾右盼，看到他回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前来，“这么快就打完了？”
“不用打了。”陆天擎回答，“卓建明今天不会来了。”
黎浅其实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来找卓建明的，但是也毫不意外他会知道，只是卓建明不来还是让她有些焦虑，“那你知道他今天去了哪儿？”
陆天擎看了看表，缓缓回答：“江大。”
听到这两个字，黎浅脸上的神情凝了凝，随后才笑了起来，“江大？”
“他算是你师兄。”陆天擎这才看向黎浅，“你母校百年校庆，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笑道：“本来收到了邀请函的，因为知道今天要过来这边就没打算去，这下倒好，算是一举两得了。”
陆天擎直接在俱乐部换了衣服，好在黎浅为了以防万一也准备了一套衣服放在车里，因此出了俱乐部，车子就径直驶向了江大。
江大百年校庆的日子，天公作美，春日里阳光和煦，晴空湛蓝，是近日里都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坐在一路驶向江大的车子里，黎浅始终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之中空无一物。
一直到车子驶入江大校门，在指定的嘉宾停车区停下来，黎浅仿佛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陆天擎，“今天看起来好热闹的样子，我这样子不会失礼吧？”
她身上的裸色裙子简洁利落，长发披肩垂落，并没有太厚重的妆容，却是恰到好处的端庄大方。
事实上，嫁给陆天擎之后，她就很少再化浓妆了，收起了那股张扬明艳的美，倒显得清新温婉起来。
陆天擎看她一眼，只回答了一句：“挺好。”
黎浅这才笑了起来，挽着他的手臂下了车。
因为是百年校庆的大日子，校园里早已停满了各路豪车，远处隐隐传来音响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讲话。
陆天擎带着黎浅，刚一下车便有工作人员前来接待，而后是签名、拍照、录制祝福的话语送给母校。
因为校庆规模大，而百年江大又校友众多，所以场地设在了露天体育场，在校学生多在外三三两两地围观，黎浅挽着陆天擎的手臂一路走来，收获各色各样的目光无数。
她是江大的“名人”，毕业不到两年时间，如今这学校里还有一半的学生是曾经跟她同时在校的，因此认识黎浅的人也格外多，再加上她旁边的陆天擎，年轻的学子们看着这两个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那就是黎浅……”
“哎呀，居然还带了老公一起来，这是回学校来炫耀的么？”
“别人嫁入豪门啊，当然要炫耀一下了！”
“不要脸的女人！”
“也不是特别漂亮嘛……”
“这还不漂亮？那你找个漂亮的出来给我看看？”
黎浅极其平静地迎着所有目光，一路跟陆天擎介绍着学校的风景建筑，偶尔什么也不说，只是转头冲他微微一笑，已是最般配登对的模样。
陆天擎带着黎浅步入会场的时候，校庆活动正进入校友发言的环节，而不早不晚刚刚好的是，此时此刻台上站着的人正是卓建明。
黎浅喜得跟陆天擎对视了一眼，随后才看向一路带着他们过来的人，“老师，卓先生身边还有座位吗？能不能安排我们跟他坐在一起？”
接待的老师笑了笑，“今天的座位是按照校友的毕业时间来安排的，卓先生那边倒是有座位，不过你熟悉的校友们都在那边呢，你不过去跟他们打打招呼？”
黎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见了人最多的那个座位区域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看着她和陆天擎，其中的确不乏很多熟悉的面孔。
黎浅想了想，转头征求陆天擎的意见，“那不如先过去坐会儿，回头再找卓先生？”
“依你。”陆天擎只是回答。
黎浅便笑了，而后挽着他的手臂走向了2010年以后毕业的校友方队。
认识的人果然不少，男男女女，有黎浅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都纷纷跟她打招呼，而更受欢迎的则是陆天擎，即便不认识黎浅的，也都抢着跟陆天擎握手，找着机会递自己的名片。
有黎浅根本不认识的女人亲热地挽了她的手臂，像是最好的朋友一般，极其亲热，“浅浅啊，你可真是太幸福啦，嫁了个老公又帅又有钱，居然还这么体贴，连校庆都陪你回来参加，简直要嫉妒死人啊！”
黎浅转头看了她一眼，倒的确是在她眼中看到了类似嫉妒的情绪，以及一抹还没有来得及藏起来的不屑。
那人显然没想到黎浅会突然转头看她，一怔之后，很快就又笑得格外灿烂自然起来。
黎浅唇角弯了弯，重新挽了陆天擎的手臂，“我们来得晚，去后面坐吧。”
陆天擎看了一眼她周围的人，伸出手来扶了她的腰，隔开周围的人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
前面却依旧有人不断地试图攀谈，黎浅无奈，只能抬起手来指了指台上讲话的卓建明，随后将食指竖在唇间。
这一来没藏住的不屑眼神更多，有很低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什么玩意，一个劈腿被甩脚踏无数只船的烂货，真拿自己当豪门了……”
陆天擎长腿交叠着坐在位置上，一双琉璃目深不见底。黎浅却恍若未见未闻，歪了歪脑袋靠在他肩上，静静地听着台上人的讲话。
台上的卓建明不知不觉结束了讲话，全场掌声雷动。随后主持人走上台，再度开口：“感谢薄先生对母校的祝福，下面有请2012届校友代表薄易祁先生讲话。”
霎时间，黎浅和陆天擎所坐着的这一片区域，再度有无数道目光看向了黎浅，更有好事者毫不掩饰眸中看好戏的欲望。
黎浅没有动，依旧靠在陆天擎肩头，只是微微眯了眼睛，看向远处的主礼台。
礼台左侧的位置，正有礼仪小姐领着一身黑色正装的高瘦男人，走到了发言台后面。
遥遥地，他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可是台下密密麻麻的人，他又能看到谁？
黎浅的轻轻扣住了陆天擎，抬眸看向他，“卓先生讲完话了，我们不如去找他？”
“急什么？”陆天擎垂下视线看了她一眼，“人又不会消失。”
黎浅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什么。
台上，薄易祁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却只是落在遥遥的某个点，片刻之后，他才声音沉沉地开了口：“各位校友上午好，我是来自江城大学2012届的毕业生，薄易祁。在座大部分人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这个无名小辈有什么资格站在台上讲话，原因很简单，因为今天这个讲话的机会，是我主动问校方要的。”
听到这里，下面发出一阵捧场的笑声。
薄易祁继续道：“江城对我而言，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座城市；而江城大学，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所学校。在这里，我得到多少，失去多少，通通都是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
“也许有人会问，在学校里能有多少得失，怎么就能称得上人生最宝贵？”薄易祁缓缓笑了笑，“可是我可以无比肯定地回答，是，那就是我此生最宝贵的东西。”
“2008年，我在江城高中遇到了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没错，是‘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2010年，她在江城大学里第一次答应让我牵她的手；2012年，我出轨，背叛了她。”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之后，一片哗然。
“那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我曾发誓会一辈子让她幸福的人。”他一字一句，缓缓地讲述着过去，“可是我却背叛了她……就是这么讽刺。”
观众席后方，已经又有无数道目光投向了黎浅，可是她却依旧只是神情淡淡地靠着陆天擎，仿佛台上站着的那个人根本与她无关，口中所说的事情，她也全然不关心。
“我爱她。”薄易祁声音渐渐喑哑起来，却依旧平静陈述着，“却给了她最大的伤害和痛苦。”

第71章 她是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
这是江城大学的百年校庆，各界皆有瞩目的日子，全校师生、往届校友无不关注。这本是一个歌功颂德、展望未来的日子，然而此时此刻，薄易祁却站在台上，自陈往昔过错。
令人疑惑与惊诧的氛围中，却无人上前阻止，薄易祁依旧平缓地坦诚过往，坦诚那些他早就应该面对的罪与罚。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多多少少地犯错，犯错是愚蠢，然而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犯下的错，才是最大的愚蠢。”薄易祁说，“很遗憾，我就是那个愚蠢至极的人。”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我曾经许诺会给她全世界，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到头来，我犯了错，却让她一个人背负了所有。”
“我是最懦弱的混蛋，因为没办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而选择了逃离。而她，被污蔑、被泼脏水，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坏女孩。”
遥远的观众席上，陆天擎目光沉沉看向主礼台，仿佛凝神听着台上人所说的每一个字。
相反，黎浅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似乎也是听着台上的讲话的，可是神情却淡极，偶尔仿佛是听得无聊了，还会低头把玩陆天擎的手指。
陆天擎低头看她，她便扬起脸来冲他笑，而后继续玩自己的。
薄易祁始终看着远方，那遥不可及、连容貌都模糊的黎浅，那个他永生无缘再触碰、此生最爱的人。
“所以我才会在今天站到台上，因为我希望我能在这个地方，当着过去的老师和同学，将事实的真相说出来，还我心爱的姑娘一个清白。”他隐隐地红了眼眶，视线也开始模糊，“我爱的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她没有劈腿，没有背叛，她只是有一点倔强，即便被全世界误会，她也不屑去澄清——”
黎浅和陆天擎所在的区域，几乎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薄易祁口中说的是谁，不断地有人回头看向黎浅，她却始终平静无波，甚至还会冲着回过头来的人微笑。
“还有——”薄易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听起来已经不似他平常的声音，“我想告诉那个有幸拥有她的人，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她值得起这世上最好的幸福，请保护她，珍惜她，疼爱她……她已经失去太多太多，如果拥有你会成为她的幸福，那么她也会成为你最大的幸福。祝福你们。”
他说完，台下再一次鸦雀无声。
主持人见状，连忙带头鼓起了掌，很快台下才响起一片掌声，伴随着各种知情或是不知情的议论。
这样的议论声中，薄易祁缓缓走下台，消失在人群之中。
陆天擎的手依旧在黎浅手中，她一根又一根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似乎已经在无意间玩上了瘾。
陆天擎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会儿，这才抬眸看向黎浅的脸。
大约是因为看向她的人太多了，她不得不迎着那各色各样的视线，露出平和微笑，格外地自然和坦荡，倒是让许多人都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
好一会儿，黎浅才察觉到陆天擎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轻笑了一声：“好了没有嘛？这种讲话有什么好听的，你陪我去找卓先生聊一聊吧。”
陆天擎这才站起身来，系上西装外套上的一粒扣子，带着黎浅离开了这一片位置。
黎浅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偶尔抬眸与他对视，便总是又会微笑起来。
眼见着这两人离去，各种议论声渐渐地就大了起来——
“薄易祁说黎浅没有劈腿，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当着这么多人，他连自己出轨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是真的又怎么样？就算黎浅没有劈腿，那她就干净清白了？也不看看她后来的行事作风，干净得起来吗她？”
“这话你也只敢在这时候说，刚才陆天擎和黎浅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各种议论声吵吵嚷嚷，争议不断，一直到校庆大典结束也没有休止。
而黎浅跟着陆天擎，很快就见到了卓建明。
卓建明因为那次慈善晚宴的事情的确很生气，可是这段时间以来黎浅确实做了很多，拉拢各方媒体尽最大的努力压下了消息，随后发出了各种通告，又制作了网络专题，盘点慈善富豪、做富豪慈善排行榜等等，每一次卓建明都三甲有名，到底还是成功拉回了丢掉的颜面。
而这一次，黎浅又是跟着陆天擎来见卓建明的，陆天擎喊一声“卓伯伯”，黎浅也跟着喊了一声，既是晚辈又是同校毕业的校友，卓建明到底还是给了这个面子，没有再继续计较上次的事。
黎浅看起来高兴极了，挽着陆天擎的手臂，“谢谢你陪我来见卓先生，如果没有你，估计还要费好大的劲呢。”
“没什么。”陆天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也收获不小。”
黎浅与他对视片刻，却好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样，眨巴眨巴眼睛，随后笑着往他怀中靠了靠，“那我们先回去吧。难得周末，这里人太多了，还是家里安静。”
于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中，陆天擎握着黎浅的手，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会场。
主礼台后方的小帐篷里，薄易祁遥遥地看着那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却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薄先生。”身后有人低声喊他，“要不要去车里休息一会儿？”
薄易祁缓缓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又一次坐了下来，听着外面的喧闹嘈杂，静默无声。
因为回去的路上接到司萍的电话，陆天擎便带着黎浅回了陆家老宅。
周末的陆家老宅反倒比平时还要冷清，陆老爷子也没有下楼，午餐的餐桌上依旧只有陆天擎和黎浅两个人。
吃过午饭，陆天擎去楼上陪老爷子说话，而黎浅则回了小楼休息。
自从搬到别墅那边住下，陆天擎就没有再带她回来过这边，黎浅也知道老爷子和陆正业夫妇都不会高兴见到她，自然也不会自己回来。
走进小楼，回到卧室，倒有种恍惚的隔离感。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今天起得太早，又奔波忙碌了一早上，黎浅只觉得疲惫，换了睡衣，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好些时日没有睡过这边的床，她原本是该有些不适应的，可是今天却出乎意料地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睡得很熟，也睡得很累，因为总是在做梦，梦境兜兜转转，变了又变，却总是逃不脱那个人的身影……
他承载了她情窦初开时期所有的少女悸动，给予她最动人的温柔与守候，许给她世界上最美丽的誓言，最终却扼杀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
初识，她是刚刚入学的高一新生，而他已经是高三年级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家世好、长得好、成绩出众，身边好友与红颜知己无数。
相遇很俗气——思唯拉着她在操场上散步，她却不幸被篮球砸中半张脸，思唯气得对着罪魁祸首大兴问罪之师，罪魁祸首却看着她捂着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盈盈清目霎时间怦然心动。
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月后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高三十班的薄易祁看上了高一七班一个叫黎浅的女生，并且展开了热烈追求。
这一追就追了三年，从黎浅进入高中追到她进入大学。为了她，原本应该出国留学的薄易祁连大学都留在了江城念。
高中三年，她一直都没有接受他，只是跟他保持了和平友好的关系，可是同时也拒绝了其他所有男生递过来的暧昧橄榄枝。于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和薄易祁已经在一起了，却只有他们彼此以及思唯三个人知道，黎浅在等，等一个不会遭人非议不会被人阻拦的时刻。
薄易祁心甘情愿陪她一起等，一直等到她拿到了江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进入了他为了等她而停留的学校。
交往是从2010年开始，可是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彼此心照不宣地相爱了三年。
最青春悸动的年华，最死心塌地的三年，谈何容易？
黎浅进入江城大学以后，思唯去了国外留学，少了最好朋友的形影不离，她的时间便几乎全部都留给了薄易祁。
三年的等待与煎熬，早已将彼此的情感推至某一巅峰，是以两个人才开始交往，就已经是极致热恋的状态。
那段时间，薄易祁几乎逃掉了自己所有的课程，全部的时间表都按着黎浅的课程表来安排——上课他陪她一起，下课他仍旧和她一起，每一日从早到晚形影不离，即便如此，也总是在刚送她回寝室之后就开始想念。
那一段时间，黎浅也是处于极致混沌的状态中。
从小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她性子其实有些冷淡，除了思唯这个什么话都能说的好朋友，在其他人面前她很少敞开心扉，即便已经偷偷将心交付给薄易祁三年，很多话也不曾对他说起。
可是薄易祁的热情却太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滚烫得几乎几乎将她灼伤。她浑浑噩噩，忘乎所以，那段时间连思唯都完全抛到了脑后，满心满脑只有薄易祁一个人。
只不过短短一段时间，薄易祁和她就成了全校皆知的著名情侣，连她的任课老师也全部认识了薄易祁。
一个月后，薄易祁班上的指导员和班主任也认识了黎浅，原因是薄易祁逃课逃得实在太过分，老师都没有办法，只能找了黎浅去谈话，让她劝劝薄易祁。
黎浅羞得无地自容，自此再也不许薄易祁逃课来陪自己上课，这才从那让众人都眼红的痴缠中脱身出来。
最疯狂最热烈的那段时间过去，两个人感情稳定下来，却丝毫没有转淡，除却各自上课时间，其余时候依旧是形影不离的。
那时候他们好得连黎仲文和宋琳玉都知道这段恋情，宋琳玉原本冷嘲热讽，却在知道薄易祁的家世之后骤然失声。而黎仲文无疑满意极了，时常叫黎浅带薄易祁回家吃饭。
而薄易祁寄住的舅舅家也成了黎浅常去的地方，不仅见过他舅舅倪峰无数次，连他的父母也见了两次。
所有的一切都那样水到渠成，她爸爸喜欢薄易祁，而薄易祁的父母舅舅也喜欢她，这样的皆大欢喜，
可年轻的情侣间总是难免磕碰拌嘴，薄易祁本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黎浅却更喜欢安静，渐渐地到了彼此都知道要给对方留空间的时候，薄易祁偶尔会丢下黎浅跟朋友出去玩，而黎浅也有了自己的私人时间。
可是彼此都有了自己的空间，两个人反倒时时有矛盾产生。
两个都是出挑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一旦分开，彼此身边难免异性环绕。
薄易祁向来是红颜知己一堆的人，黎浅在校园活动中也有自己的异性朋友，虽说不至于不信任对方，却难免还是会因为这些琐碎小事而拌嘴。
大四的时候薄易祁在学校附近有了自己的公寓，于是力邀黎浅与自己同住，黎浅到底是女孩子，虽然与他热恋，心头还是难免有顾虑，因此即便常去他那里，却坚决不肯留宿。
薄易祁虽然心有不甘，可到底舍不得勉强她，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实习期他空余时间很多，黎浅却全情投入课业和校园活动中，他本就是喜欢热闹的人，便总会呼朋引伴地在公寓里开派对。黎浅偶尔上去撞见过几回，便被他那些爱玩爱闹的朋友拉了一起玩。
虽然黎浅会很给面子，可是薄易祁的那些朋友都是玩得很开的人，她并不适应他们的玩法，渐渐地便上去得少了。
可有一次黎浅早上过去，打开门却只撞见一室狼藉，沙发上睡着一个陌生男人，她吓了一跳，连忙打开主卧的门去找薄易祁，谁知道一开门，却只看见一对陌生男女相拥在床上！
黎浅霎时间涨得俏脸通红，转身去别的房间找薄易祁，才终于在客卧里找到独自沉睡的他。
这样混乱不堪的情形到底还是刺激到黎浅了。她生气薄易祁将屋子搞得这样乌烟瘴气，薄易祁也气她不信任自己不肯与他同住。
两个人爆发了相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黎浅气得摔门而去，薄易祁也没有去追。
那时候正是小长假，黎浅跟薄易祁吵完，便索性收拾了东西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了。
第二天薄易祁就给黎浅打了电话，不过黎浅那时候正在逛景区，没有留意，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也看到了薄易祁发过来认错求饶的短信。
她还没有消气，因此并没有回他。
薄易祁一晚上又发了许多条信息，到凌晨一两点都还在发，黎浅到底还是心软气消了下来，毕竟他只是喜欢热闹，而胡闹的另有其人，又不是他。
只是一想到他将自己的房子让给那些人胡闹，黎浅仍旧是生气的，因此并不回他的消息，只等着回去之后再跟他说。
第三天的傍晚，黎浅和同学回到江城，先一起回了学校报到，随后黎浅才买了些水果，准备上去薄易祁的公寓。
自己独居的男人永远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他公寓里的日常用品和食品黎浅通通都要操心着。
她精心挑选了好几样他爱吃的水果，进门的时候还跟小区门卫上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这才走进单元楼。

第72章 最浓烈炽热的爱，她曾经给了他
打开防盗门的瞬间，黎浅只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巨大的电视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在玄关换了鞋，正准备快步走进客厅叫他调低音量时，整个人却蓦然僵在玄关与客厅的隔断处。
客厅的尽头有一扇飘窗，薄易祁在那里铺了舒适的软垫和抱枕，因为她喜欢窝在那里晒太阳看书，常常看着看着就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会看见他坐在客厅地板上玩游戏的身影，只觉得满室温馨。
然而此时此刻，她平常最喜欢的抱枕却夹杂着女人的长裙和贴身衣物散落一地，那个没了衣服却仍旧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弯腰撑在她时常坐着的那张软垫上，薄易祁在她身后，俯身交叠。
电视的声音太大，那两个人又太过沉迷，竟都没有察觉到黎浅的存在。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许久。
黎浅忽然有些想吐，可是眩晕过后，她却又渐渐清醒过来。
她只觉得那不可能是薄易祁，那个等了她三年，爱了她五年，发誓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薄易祁，怎么可能让她看见这样的场面？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袋，开始缓缓朝那两个人走去。
那女人却在此时回过头来，似乎是想要亲吻那个男人，却忽然间看见鬼魅一般站在客厅中间的黎浅，霎时间吓得惊叫了一声。
那个男人蓦然回头，震惊的眼眸之中，仍旧满满都是未曾散去的淋漓**。
黎浅脚步终究又一次僵住了。
这两个人的脸她都看得清楚，一个是她同系的大一学妹，另一个，是她决意倾心交付一生的男人。
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都在他为她许下的承诺之中，而这一刻，所有的一切轰然破碎。
她没有哭，没有闹，在那两个人惊慌失措的眼神之中，她仍旧冲薄易祁笑了笑，随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而在经过电视机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忘了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的音量。
“声音太大了。”她说，“会吵到邻居的。”
“浅……”
陌生的、却是来自于薄易祁的声音在身后喊她，却仿佛来自遥不可及的天外，黎浅头也不回，缓缓走了出去。
那之后的几天，黎浅依旧平静地生活，吃饭、上课、去图书馆、回寝室睡觉。
也曾在楼道里碰见那个同系的师妹，她看着黎浅，做着委屈而无辜的表情，眼神里却透出得意，“对不起师姐，我也是真心喜欢他的，他说想要……我没办法拒绝……”
黎浅很安静，没有一丝表情地看着对方。
对方于是继续说：“这几天他心情也不好，我每天上去看他，他就知道折磨人……师姐，你不要跟他生气了，大不了我退出，你原谅他好不好？”
黎浅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脑子里忍不住开始去回想这个学妹从前的模样，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无论她怎么想，脑子里闪过的总是她和薄易祁在一起时候的样子，那样娇艳欲滴，妩媚动人，就跟她此时此刻的样子一样，陌生得可怕。
可是还有谁，陌生得过薄易祁？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都变得那样陌生，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一年的学妹？
黎浅缓缓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微微侧身越过她，继续往楼下走去。
周末的教学楼人很少，黎浅一个人慢慢地往外面走着，整个世界都空无一物，她仿佛连自己身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是茫然地走着，直至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教学楼前的阶梯平缓，走过无数次的地方，她却生生地崴了脚。
黎浅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隐隐泛红的脚踝，蹲了下来。
她始终低着头，失神地看着逐渐红肿起来的地方，直至眼前缓缓出现了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鞋子，才又一次拉回了她的心神。
她仍旧没有抬头，却听到了薄易祁低沉喑哑的声音：“浅浅……你没事吧？”
那件事的三天后，薄易祁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浅浅，你没事吧？
黎浅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看他。
薄易祁站在她面前，视线低垂，原本准备了满腔的话要跟她说，可是她不回答，他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偏在这时，黎浅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而后，她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学妹的声音，却已经跟刚才的语气截然不同——
“薄师兄。”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委屈，“你是来找我的吗？”
全世界沉默，黎浅再听不到一点声音，只闻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片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来，依旧没有看薄易祁，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平静地抬脚走开。
就在她刚要与薄易祁擦肩而过的时候，薄易祁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不发一言，只是紧紧地握着她，手中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黎浅背对着他，仍旧不曾回头。
“薄师兄！”那个师妹的声音却再度响起，这一次委屈更甚，“黎浅学姐既然扭了脚，那你要好好照顾她啊……”
薄易祁握着黎浅的手蓦地再度紧了紧。
可是黎浅不回头，她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的位置，目光殷殷地看着她，只盼着她能够回头，哪怕看他一眼都好，让他知道他该怎么开口，该不该求她原谅。
可是黎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仍旧背对着他，却伸出手来，拨开了他紧握着她的那只手。
薄易祁全身僵硬地看着她一点点拨开他的手，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喊她。
他积聚了三天的勇气，都在她拨开他手的瞬间分崩瓦解，再无一丝残留。
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而他，也不值得她原谅。
黎浅独自一人缓缓走在曾经最熟悉的校园路上，渐渐地，曾经拥有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远远地离开了……
陆天擎跟老爷子说完话，回到小楼卧室的时候，黎浅正陷在沉沉的梦境之中，躺在床上睡得毫无知觉。
可是她的模样却是跟从前不同的。从前她睡着的时候样子总是平和的，一如平日淡到极致的眉目，而今天，她蹙了眉，尽管并没有睁开眼睛，也依稀可见哀凉。
陆天擎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只是沉眸看着她此时此刻的模样。
今日听到的那场讲话颇有意思，那个男人站在台上说，她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她值得起这世上最好的幸福。
可是这个姑娘，现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模样，偏偏还跟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了一起。
那个男人该是沉痛后悔的吧？可是那又有什么用？这世上永无回头路可走，其实，还不如一往无前。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了黎浅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阳台抽支烟的时候，床上的黎浅却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视，他眸子深如寒潭，而她眼中却是一片茫茫。
片刻之后，黎浅似乎是从梦中的混沌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缓缓笑了起来，“你跟爷爷聊完天啦？”
那笑容妩媚乖巧，甚至依稀染了眼眸，可是谁知道她眸子深处，到底藏着怎样的情绪？
陆天擎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下头来，封住了黎浅的唇。
黎浅很安静，乖巧地应承着，一直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时，她才突然后仰，逃离他的唇，却仍是笑着看着他，俏皮狡黠，“大白天的，别想折腾我。”
陆天擎看着她嫣红的唇，心底竟隐隐生出意犹未尽的滋味，可是她的视线却再没有对上他，只是低头下床穿鞋。
黎浅避开陆天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却蓦地一怔。她只以为自己小睡了片刻，没想到此时此刻，外面已经逐渐日落西山。
“怎么都这么晚了啊？”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有些懊恼地笑着，“我还以为自己只睡了几十分钟呢。”
陆天擎倚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才淡淡回答了一句：“梦做得太多，总是会分不清日月黄昏。”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微微偏了头看向他，“原来陆先生还是个诗人呢，真是失敬失敬啊！”
陆天擎沉沉看了她一眼，黎浅便笑着躲进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简单清洗了一下就走了出来，陆天擎刚好抽完一支烟，黎浅便问：“晚饭是在家里吃吗？”
陆天擎专注地捻灭着手中的烟头，缓缓道：“你想在哪里吃？”
黎浅想了想，深吸了口气道：“好久没去过‘四季’了，突然挺想吃那里的雪莲鸡汤。”
陆天擎随即便站起身来，只说了一句：“走吧。”
黎浅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随意地顺从她的意思。可是转念一想，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在一顿吃的问题上跟她闹什么相反意见？

第73章 不再回头
想到这里，黎浅忍不住就笑出声来，“好啊，我换衣服。”
两个人换了衣服便出了门，直奔“四季”。
刚一下车黎浅就看见了宋衍，他似乎是刚刚送走一批客人，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正站在门口出神。直至旁边人提醒，宋衍才一下子回过神来，一抬头看见陆天擎带着黎浅走过来，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凝，随后才连忙走上前来，“陆先生，陆太太，欢迎光临。今天是过来二人世界吗？”
陆天擎只淡淡应了一声，黎浅站在他身旁，偷偷地冲宋衍眨巴着眼睛笑。
宋衍只看了她一眼，便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今天薄易祁在百年校庆的礼台上说出那番话，早就在曾经的同学校友间炸开了锅，宋衍当然也不会不知道，可是此刻看黎浅的模样，倒像是没事人一般。宋衍一时也看不出她心头的真实想法，又生怕在陆天擎面前露了陷，只能尽量不去看黎浅。
宋衍领着两人走向一间精致的小包，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陆天擎忽然就遇到生意场上认识的人。那人一见到他立刻热络地要请他喝酒，陆天擎便让黎浅先去包间点菜休息，自己则去应酬片刻就来。
黎浅看着他随那人离开，这才随着宋衍走进了那间小包。
宋衍立刻就关上了门看向黎浅，“你……今天回学校了？”
“回了啊。”黎浅自己拿过菜单，慢条斯理地翻了起来。
“那你——”
“都是一些程式化的活动。”不等宋衍说完黎浅便开了口，语调淡到极致，“没意思极了。”
宋衍听了，似乎怔了片刻，随后才又仔细地盯着黎浅的脸看了起来。
黎浅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菜单，蓦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便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去给我安排菜？”
宋衍又顿了顿，才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后道：“想吃什么？”
“雪莲鸡汤。”黎浅回答。
宋衍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明知道这个要预订的，要吃又不提前说一声，我现在上哪儿给你弄去？”
“我不管。”黎浅把菜单一扔，“我就要吃，你抢也得给我抢一份来。”
宋衍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语地收起菜单，转身离开了包间。
他一走，包间里顿时就只剩了黎浅一个人。她发了会儿呆，才突然想起自己到这里来本来是想要宋衍再给自己弄点药的，以后一忙起来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他一次，还是早早地准备一点，有备无患的好。
趁着陆天擎还没有回来，黎浅便又起身走出包间，准备找宋衍说事。
谁知道刚刚走出包间，转过一个转角，她忽然就又看见了宋衍。
只是不是宋衍一个人。他靠着墙站着，面前还站着一个女人，正低头抹泪的模样。
黎浅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宋衍并没有注意到黎浅，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女人，她在哭，他的心控制不住地有些抽疼。
正在他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旁边忽地响起了黎浅清淡的声音：“哟，这不是林小姐吗？”
宋衍身子蓦地一僵，正低头站在他面前哭泣的林雪朵身体也赫然一僵，随后才抬起头来，转头看了黎浅一眼。
那眼眶红肿，梨花带雨的模样，还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黎浅倚了墙站着，轻轻抱着自己的手臂，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淡漠到极致，“林小姐还真是对‘四季’情有独钟啊，之前撺掇自己的朋友来这里搞聚会，眼下又被我在这里瞧见你。”
“浅浅……”宋衍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林雪朵看了宋衍一眼，随后才又看向黎浅，“黎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可我来找宋衍，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没有权力过问……”
黎浅冷淡地看着她，听她说完之后，她并不回答，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宋衍，“宋衍，你的事，我不能过问是不是？”
“浅浅。”宋衍低低喊了她一声，抬脚欲走过来的时候，却又被林雪朵拉住。他站在那里，看看林雪朵又看看黎浅，似乎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黎浅眼眸顷刻之间更冷，“看来林小姐是拿我说过的话当耳边风吹过呢。”
宋衍不知道黎浅曾经见过林雪朵，也不知道她跟林雪朵说过什么，一时之间更是无所适从。
“黎浅，我知道你现在有权有势，一只手指头都能弄死我。”林雪朵缓缓道，“可是我没什么顾忌了，我只想把我想说的话跟宋衍说完而已，如果你觉得这也冒犯到你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我之前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宋衍面前，可是现在你不仅出现了，你还有话要跟他说。”黎浅微微偏了头冷笑着看她，“你觉得这是不是冒犯我呢？”
林雪朵看着黎浅的模样，忍不住抓了抓宋衍的手，抬起头来看他，泪光盈盈的模样，格外楚楚可怜。
宋衍微微拧了眉，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衍……”她低低地喊了他一声，依稀带着哭声，“只因为她一句话，我就连话也不能跟你说了么？”
黎浅看着这幅场景，目光也落在宋衍脸上。
“浅浅。”好一会儿宋衍才又开了口，“你让我跟她谈一谈，好不好？”
“不好。”黎浅直截了当地回答，“宋衍，如果你觉得你跟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先来跟我断绝了关系，然后再跟她聊个够。从今往后你做什么我都管不着，你早晚死在这个女人身上也不关我的事。”
宋衍神情微微一凝，一时间，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就清醒了几分。
“宋衍……”林雪朵似乎察觉到什么，愈发楚楚可怜地看向他。
“不用喊了。”黎浅看着她，缓缓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是不会再回头的。林雪朵，无论你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宋衍这个人，你这辈子都招惹不起，因为……你不配。”
同样意思的话，黎浅在上一次就跟这个女人说过。上一次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被她的威胁吓退，可是这一次，她竟然又找上了宋衍。黎浅不知道原因，可是如果说上一次她还有耐心好好跟这个女人说话的话，这一次，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激怒了她。
“黎浅……”林雪朵这才又看向她，“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跟宋衍的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这要横插一脚？”
“那我就告诉你，宋衍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我还在他身边，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头走近他一步。”黎浅声音冷凝地开口，“这话是我说的，你要是真的不怕死，那就尽管试试好了。”
“宋衍……”林雪朵似乎是被黎浅吓到了，忍不住又紧紧抓住了宋衍。
宋衍却已经陷入了恍惚，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个一瞬间跟黎浅变得无比亲近的晚上——
她说：“说好了，谁都不许心软，不许没出息，不许回头。宋衍，我一定会好好盯着你的，我绝对不会给你回头的机会。”
而他说：“一言为定。”
她却偏了头看着他笑，“怎么这么简单啊？你也得承诺，你也会好好盯着我，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好。”他这才回答，“我也会好好盯着你，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突然记起这一幕来，宋衍似幡然醒悟一般，忍不住深深看了黎浅一眼。
是了，他们在一早的时候，就已经约定了要切断所有的退路，从此永不回头。
所以，她不会允许林雪朵接近他一步，而薄易祁……薄易祁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重新走进她心里了吧？
“浅浅——”宋衍控制不住地低低喊了她一声。
黎浅却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还要站在她身边吗？你还不过来，然后叫她滚？”
宋衍顿了顿，果然很快拨开了林雪朵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宋衍！”林雪朵有些急切地喊了他一声，“你真的为了黎浅……不理我了？”
“你走吧。”宋衍低声道，“我会安排人叫车送你。”
林雪朵犹不死心，“宋衍，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难道你真的——”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宋衍低声回答，“没有必要再重提，你走吧。”
林雪朵依旧梨花带雨，看着宋衍，生生地落了两滴泪，随后才又看向黎浅。
黎浅却朝着她笑了起来，“听到没有？还不滚，是想要我找人来请你离开？”
林雪朵咬了咬唇，又看了宋衍一眼，终究是哭着跑开了。
宋衍看着她跑开的身影，安静了片刻，才又走到黎浅面前，“浅浅，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啊？”黎浅看着他，眼中的冷漠瞬间散尽，重新笑得如沐春风起来，“不过，你要是不给我找一份雪莲炖鸡来，我可真是要生气的。”

第74章 雪莲炖鸡
宋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道：“行了行了，我偷也给你偷一份来，成了吧？”
黎浅这才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
宋衍一把拉下她的手来，“回去等着吧你。”
黎浅一时也不记得别的，转身就往回走。
刚刚走过转角，她却忽然就看见宽敞的走廊上，陆天擎那道熟悉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倚在包间对面的阳台护栏上，风轻云淡地抽着一支烟。
黎浅是没有想到他会在那里的，甚至刚才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完全忘了她是跟陆天擎一起来的，她还有一些事情是瞒着他的。
而眼下，还瞒得下去吗？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在转角位置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可是黎浅隐隐有一种感觉，从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场，她就能够感知，他肯定是听到了，也知道了什么。
黎浅缓缓深吸了口气，这才走上前去，笑着挽了陆天擎的手臂，“这么快就应酬完啦？”
“打个招呼而已。”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句，随后才转头看向她，“你倒是更忙一些。”
黎浅心跳微微一顿，脸上却仍旧是笑着的，只是说：“我就是想吃雪莲炖鸡而已。”
陆天擎听了，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带着她回到了小包间内。
两人独处，一时却无话可说，等到陆天擎一支烟抽完，宋衍刚好亲自端着一锅雪莲炖鸡来到了包间里。
“陆先生，陆太太。”他神色平静地喊了一声，随后道，“陆太太吩咐的雪莲炖鸡，刚好有一位客人取消了预订，所以多出来一份。两位请慢用。”
黎浅安静地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陆天擎。陆天擎抬眸看向宋衍，目光似乎在宋衍胸口的名牌上停留了片刻。
黎浅于是立刻就站起身来，走到了宋衍身边，微笑着对陆天擎说：“一直都没有机会给你介绍，这是我大学校友宋衍，是我很好的朋友。”
宋衍微微有些惊诧，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看了黎浅一眼之后，便向陆天擎伸出手来，“陆先生，你好。”
陆天擎靠着椅背没有动，只是缓缓道：“结婚的时候好像没见到你这个朋友。”
“他来了的啊。”黎浅很流畅地说了谎，“只不过那天客人那么多，你没有留意到也是正常嘛。”
宋衍并没有多少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你们难得过来吃东西，慢用，我先去给你们打点一下别的菜。”
黎浅点了点头，宋衍深深与她对视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离开包间，他就惊觉自己背上隐隐出了一层冷汗——
其实陆天擎已经算得上是“四季”的常客，进出这么多次，宋衍这样的经理级人物他到底还算认得。
从一开始，宋衍和黎浅就是打算隐瞒彼此之间的关系的，因为像陆天擎那样的人物，一旦知道他和黎浅之间的关系，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其他，譬如黎浅一开始在前往“四季”的路上撞上陆天擎的车，又譬如她在这个地方跟陆天擎的偶遇。
这些都是可以设计的，而且也的的确确是设计的，要是被陆天擎知道……
可是他现在，很有已经察觉的可能。
虽然黎浅向来聪明，可是此时此刻，宋衍还是控制不住地为她忧心。
他在这个地方工作，总能见到上流社会各种圈子里的人，而从他所见所闻来看，陆天擎这个人，深不可测。
宋衍心情忐忑地离开，包间里顿时就只剩了黎浅和陆天擎两个人，她盛了碗汤放到陆天擎面前，陆天擎却只是看着，没有动。
他是情绪十分内敛的男人，周身气场并不轻易外露，可是此时此刻，黎浅隐隐察觉到周遭气压仿佛都低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陆天擎，却见他微微低下头，又熟练地为自己点了支烟，黎浅便忍不住开了口：“吃饭了，别抽烟了。”
陆天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这才看向她，“你不是想吃雪莲炖鸡？多吃点。”
他语调平缓，分明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黎浅心头却还是隐隐升起不安的感觉。
一顿饭下来，陆天擎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黎浅虽然食不知味，却还是喝下了两碗汤。
离开的时候仍然是宋衍亲自送他们，黎浅若无其事地挽着陆天擎的手臂笑，宋衍偷偷向她打了个眼色，黎浅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上了车，周遭气压依旧低沉，待车子行驶出去一段，黎浅的手便轻轻探进了陆天擎的手中，用非常轻柔的力道抠着他的掌心。
那种微痒的感觉仿佛能透过肌肤表层，逐渐地渗入内心，掀起莫名的涟漪。
陆天擎这才低头看她一眼，黎浅轻轻咬了咬唇，眸中带着小心翼翼地看他，“怎么啦？你生气啊？”
陆天擎没有答话，她忽然又轻笑出声来，靠进他怀中，“还是你在吃醋？就因为我有个异性好友吗？”
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嘴角忽而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缓缓道：“你这个异性好友的确影响到我的心情。”
黎浅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回答，安静了片刻之后，她才又重新靠进他怀中，“你怎么这样？不过是一个好朋友而已，这样的干醋也吃，陆先生未免也太不大气了。”
陆天擎伸出手来，缓缓勾起她的下巴，声音沉沉地开口：“不止，我还睚眦必报。”
黎浅心头隐隐一跳，而后仍旧勾起笑容，“你才不是。”
陆天擎看她一眼，没有再回答。
回到别墅，陆天擎去了卫生间沐浴，黎浅则有些发怔地坐在房间里，脑子里满满都是陆天擎刚才的话。
他心思太深沉，虽然一直以来她也未必是真心待他，可是到底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然而黎浅却依旧一点也没有摸到他的性子。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代表着什么情绪，黎浅一无所知。
正如今天，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真的在生气，黎浅依旧摸不着一点脉门。
她坐在床边思来想去许久，目光不由得落到了梳妆台上，又失神片刻，她起身走过去，打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药丸来，迅速吃掉了两颗。
缓了片刻，黎浅才又走进衣帽间，换了短到腿根的睡裙，又喷了点香水，这才转身走向了浴室。
陆天擎是带着红酒进来的，黎浅猜测他应该是在泡澡，推门进去之后，果然在落地窗边的按摩浴缸里看到了他，旁边还放着酒杯和平板电脑。泡的时间久了，他大约是有些疲倦，正闭目养神。
黎浅缓缓走上前去，在他身后的地面上跪坐下来，伸出手来按上他硬实的肩膀，低笑道：“泡了这么久，需要做个推油按摩吗？”
陆天擎缓缓睁开眼来，却并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回答。
黎浅便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吻上他的脖子，低声喃喃：“可是我好像忘了带油了，这可怎么办好呢？”
陆天擎身上的肌肉似乎更紧绷了一些，黎浅轻柔而缓慢地吻着他的脖子、肩膀和耳廓，前所未有地主动。
他在浴缸里，而她在浴缸边沿的地板上，比他的位置高，努力去吻他的时候，只能尽力俯低身子，最后半个身体几乎都吊在了他身上。
“四哥……”黎浅忍不住低低喊了他一声，“我要掉下去了……”
陆天擎终于抬起手来，握住她的胳臂轻轻一拉，直接就将她也拉进了浴缸，融入他早已火热的怀中。
两粒药的效果，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离，似乎在一个刚好的范围内，没有三粒药让她感觉轻松，却给她留下了结束之后跟他说话的精神和力气。
依旧温暖舒适的热水中，黎浅原本是靠坐在陆天擎怀中的，待她从那阵虚软的无力之中缓过来时，她便转身面对面地投入他怀中，勾住了他的脖子。
餍足之后的男人闭着眼睛，直至她柔软的身体再度贴上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四哥……”黎浅低低地喊他，祈求一般，“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事实上，陆天擎情绪不佳是她能察觉到的，可是具体原因是什么，黎浅无法揣测。可是无论是什么，她只希望能最大限度地解除危机，无论他是对她，还是对宋衍，抑或是对别的什么事。
陆天擎垂下眼来看她，“就为这个？”
黎浅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埋进他的颈窝里轻笑，“嗯，就为了四哥能不生气，我做什么都行的。”
陆天擎却没有回答。
“四哥……”黎浅却仿佛固执地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回答，“答应我好不好？你答应我嘛……”
说不清是为什么，哪怕只是随口一句，黎浅也觉得只要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便会作数。
无论他今天察觉到了什么，只要他答应她不生气，也许便不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黎浅的感觉，也是她的祈求。
陆天擎拿起旁边的烟盒，又取出一支烟来，侧过头点燃了，这才又转回视线来看向黎浅。

第75章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她在他怀中仰着一张鹅蛋小脸，因为方才那场情事抑或是周遭的热水而泛起自然粉嫩的颜色，不施粉黛，却美得淋漓尽致。她看他的眼神透着乖巧与妩媚，却终究还是少了什么东西，让他心头莫名有些空。
可是起初积聚在心头的那股情绪终究还是缓缓散开了一些，尽管她一如既往地生疏僵硬，并且揣着这样强烈的目的性。
这样的感觉让陆天擎自己也感到陌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只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也越来越低了。
而黎浅靠在他的心口，仍旧固执地想要求得一个答案。
也罢，得了好处，终究还是要付出一些。尽管这好处滋味并不怎么样，对她而言，到底已经是到了极致。
“四哥，你答应我啦，不要生气了……”她似乎是有些急了，扬起脸来，忽然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撒娇哀求。
而黎浅犹不放弃，一把又抱住了他的肩膀，“不生气了是不是？”
陆天擎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神经紧绷着，揉了揉眉心之后，到底还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黎浅呆滞了两秒钟，才骤然一松，复又靠进他怀中，一颗心缓缓地落回到原处。
第二天一早，陆天擎刚离开家，黎浅就接到了宋衍打来的电话。
“没事吧？”宋衍在电话里关切地问她，“他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黎浅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好像有。”
“那怎么办？”宋衍登时就紧张起来，“他会不会对你怎么样？”
黎浅便轻轻地笑了起来，“他还能对我怎么样啊？总不至于打我……况且他答应了我，不生气。”
“答应你不生气？”宋衍疑惑，“这是几个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黎浅轻笑道，“不过总觉得，应该没事了。就算他察觉到是你跟我联合起来算计了他，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宋衍安静片刻，缓缓道：“你真是乐观。”
黎浅也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道为什么啊，反正我挺相信的。”
周一的早晨，陆天擎开完例会回到办公室，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就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都已经查清楚了。”贺川目光有些闪烁，“当初的劈腿事件的确是被人捏造的，事实并不是这样，黎浅是受害者。”
说完他才有些不安地看向陆天擎，果然，陆天擎看也不看那份报告，直接就丢到了一旁。
贺川心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他最近在调查黎浅，昨天在江大校庆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而陆天擎更是身在现场，怎么可能不清楚？
“对不起陆先生。”贺川低声道，“这一次的确是我没有效率，这样的情形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陆天擎已经打开了自己手里的文件，贺川这才又道：“那我先出去了。”
他已经转身走到门口，陆天擎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四季’会所的宋衍，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贺川连忙应了一声：“是，我立刻就去办。”
贺川刚刚出去没多久，陆天擎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他随后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秘书的声音：“陆先生，有一位程太太想要见你，是陆太太的姐姐。”
黎汐？陆天擎缓缓抬起头来，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简洁就领着黎汐走进了。
“哈喽。”黎汐笑着在陆天擎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抱歉啊，也没有预约，就这么突然地上来打扰你。不过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应该不会见怪吧？”
陆天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有话不妨直说。”
黎汐顿了顿，叹息一声道：“说起来我是不该上来找你的，可是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近我公司遇到一些难事，原本浅浅可以帮我的，可是她好像不怎么愿意……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你们是姐妹，反倒要我做中间人传话？”陆天擎问。
黎汐的眸色微微黯淡下来，缓缓道：“是啊，说起来我们俩是亲姐妹，可是这几年，浅浅却越来越生疏了。原本她要帮我只需要开口说一句话，她却始终不愿意……”
陆天擎静静靠在座椅里，看起来温和优雅的男人，眼眸却深不可测。那不可辨别的目光落在黎汐身上，似乎是在等着她往下说。
黎汐倒也格外镇定，安静了片刻之后，她才又问：“你应该知道，浅浅以前有个初恋男友吧？我这次遇上的难事，就是跟他有关系，所以我才希望浅浅能够帮我说两句话。”
陆天擎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也许是我不好，明知道浅浅曾经被这个男人伤得很深还要她出面，可是这个男人现在就是冲着浅浅回来的，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去找她。那个男人伤害过她，对她心存内疚，所以浅浅提出什么要求那个男人肯定都会答应的。我又不是逼着她去跟那个男人复合，她却一口就拒绝了我。”
黎汐又叹息了一声，随后看向陆天擎，“你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她现在也嫁给了你，不可能还放不下那个男人吧？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帮我。”
“那你想要我怎么劝她？”陆天擎神情清淡地问道。
黎汐笑道，“你是她老公呀，你才是她最亲最爱的人，你说话她肯定会听的。要不这样，我约那个人吃饭，你带着浅浅一起来，这样子大家都坦坦荡荡的，我的事情应该也比较容易解决。”
陆天擎垂眸看着桌上一份文件，似在沉思，没有回答。
黎汐便又笑了起来，开玩笑一般，“再说了，那可是浅浅爱过的第一个男人，别人都说初恋是最刻骨铭心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样子，浅浅面对着他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模样？正好约出来见一见呗！”
陆天擎缓缓道：“似乎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我开玩笑的啦。”黎汐连忙笑道，“浅浅肯定是爱你的呀，心里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个男人。所以我才放心提这个建议嘛，不然回头把你老婆推到了别的男人怀中，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陆天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也淡淡勾了勾唇角，“我会回去跟她商量。”
黎汐听了，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太好了，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陆天擎没有再回答，只是按下了桌上的内线，“送程太太出去。”
黎汐仍旧是微笑的模样，再看向陆天擎时，却隐隐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已经散发出寒凉的气息。
她站起身来，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笑容愈发灿烂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简洁走进来请了她离开，陆天擎坐在椅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愈发深不见底。
这就是所谓的血缘至亲，他只以为自己遇见的是特例，原来并非如此。
他这些年所承受过的风刀霜剑，原来那个小女人单薄的身体亦已一一尝遍——
陆天擎目光不由得又落到贺川方才送进来的那份调查报告上，片刻之后，他取了过来，重新翻开。
报告经过充实，多了许多内容，然而之前那份报告里的几张照片仍旧在。
陆天擎翻到那几张照片，久久不动。
黎浅到底与他不同，在那样的环境之中长大，她眼睛里竟仍是有光芒的，那闪动着绵绵情意与美满的幸福光芒，竟在她那双眸子里出现过。
可是如今，没有了。
陆天擎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忽然就明白她那双眼睛里到底少了什么。
哪怕再妩媚动人，终究还是少了情意。
她面对着他时，没有情意。
陆天擎目光缓缓落到薄易祁身上，那个她第一个爱过的男人，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爱过的男人。
薄易祁的眼睛里，有着与她相同的光芒。
这就是所谓的相爱的人，心意相通？
这一天，同样上班的黎浅也很忙，卓建明的事情终于解决，又有新的工作压了下来。
她头晕脑胀地忙了一个上午，中午吃过午饭就困倦起来，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小睡了一会儿。
谁知道这一睡竟然完全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却睡得并不好，因为昏昏沉沉间仍然不断地做梦。
依然还是昨天的那些梦境，反反复复，纠缠不断。
自从那些人和事都离她远去之后，她很少再梦到，可是这一次却连续地做梦，只梦见那些再也不愿意回首的过去。
“黎浅？黎浅？”
有人在喊她，可是她深陷在梦境之中，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梦里，薄易祁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因为做错了事而低着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低声开口祈求着她：“浅浅，你原谅我好不好？浅浅，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他，就在她眼前，反复地祈求着她。
“黎浅！”
忽然一声大喊，眼前的薄易祁迅速消失，整个梦境变成一片黑暗，再之后，黎浅缓缓醒了过来。

第76章 不会是他
周围很嘈杂，她缓缓抬起头来，只看见自己办公桌周围站了一圈的人。
“醒了醒了。”有人说，“怎么睡这么沉啊？黎浅，赶紧的，有警察找你！”
警察？黎浅依旧有些恍惚，抬起头来，往身边看了一圈，这才看见两个陌生的男人，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最后才看见。
她缓缓站起身来，其中一个人开口问她：“你是黎浅女士？”
黎浅缓缓点了点头，脑海中依旧一片混沌。
那两个人向她展示了证件，随后才又问道：“南湖路116号的小洋楼是您的房子，对吗？”
黎浅又点了点头。那当然是她的房子，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她好不容易才从宋琳玉手中拿回来的。
“今天中午那边发生了火灾。”其中一个警察说，“有一名男士在火灾里丧生，请你跟我们回警察局合作调查。”
黎浅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那一瞬间仿佛周围所有的哗然和嘈杂都离她远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无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面前那个警察的嘴巴张开，似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黎浅却什么都听不见。她脑子里嗡嗡的，开始低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寻找起来。
可是到底要找什么，她茫然无绪，直至在一堆文件底下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黎浅猛地抓起手机，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却只是下意识地解锁、拨号，随后听着电话里那漫长的“嘟”声。
一声又一声……黎浅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正在这时，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把声音：“浅浅？”
黎浅蓦地深吸了口气，捏紧了手机，“宋衍。”
宋衍听她声音奇怪，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陆天擎他……”
黎浅的大脑却又重新被嗡嗡声占据，宋衍在电话那头问什么她也听不到，面前的警察似乎也一直在跟她说话，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警察。
“黎小姐，请你尽快跟我们走一趟，火灾是在你的房子里发生的，死者也是在那里丧生的，请你一定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电话里，宋衍也已经听到警察的话，他似乎惊住了，猛然喊了一声：“浅浅！谁出事了？”
“没事。”黎浅终于从那阵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只是回答宋衍，“宋衍，我没事，你没事就好，我先挂了。”
黎浅挂掉电话，转身拿了手袋，这才看向那两个警察，“警察先生，走吧。”
周围一大群同事围观着，两个警察刚刚带着黎浅走到门口，却正好遇见陆夫人带着秘书钟曼走进公司。
“妈妈。”见到陆夫人，黎浅低低喊了一声。
陆夫人看着眼前的情形，蓦地拧了眉，“什么事？”
于是其中较年轻的那个小警察又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陆夫人听得脸色愈发难看，待到听完，脸色有些不善地看了黎浅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去陆氏法律部，叫他们派一名律师陪少夫人过去。”
吩咐完这句，陆夫人又面色沉沉地看了黎浅一眼，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办公室里。
黎浅心头也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可是如果她不是陆家的儿媳妇，那这事怎么也扯不到陆家头上。偏偏现在，摊上她这么个儿媳妇，真是糟心……
黎浅平静地跟着那两个警察上了车，直到上了车，她才突然问了一句：“火烧得很大吗？我的房子怎么样了？”
两个警察似乎都没有想到她一开口竟然先问房子，仿佛死了个人在房子里倒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回答道：“我们的同事还在调查中，等到了局里应该就知道了。”
黎浅听了，便不再多问，一路都安安静静的。
到了公安局，两个警察将她带进一间大办公室，里面一派忙碌的景象。其中一人对黎浅说：“你稍等，我们很快会安排同事给你做个笔录。”
黎浅点了点头，在门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几个警察忙碌的身影，想了一会儿，又给宋衍打了个电话：“宋衍，你去房子那里看看，看看烧成什么样子，如果可以尽量拍几张照片给我。”
“浅浅！”宋衍的声音听起来急切极了，“到底是谁出事了？”
“我不知道。”黎浅回答，“也许是流浪汉什么的？”
宋衍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年轻的女警从走廊上匆匆走进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看见陆天擎了！他来我们这里干什么呀？”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都抬头看向她，随后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黎浅，那位女警顺着目光也看到黎浅，顿时就领悟了什么，连忙拍着自己的嘴巴走开了。
黎浅没想到陆天擎这么快就会来，赶紧挂掉了宋衍的电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陆天擎就在陆氏法律顾问和贺川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这男人性子虽然沉敛，可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加之身材高大挺拔，西装笔挺，通身的矜贵气质，气势还是相当压人。
黎浅看着他面容沉静地从外面走进来，一颗原本有些惶惶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些，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
陆天擎见她只是安静坐着等待，并没有受到什么为难，这才看了自己带来的那两人一眼。
贺川和律师心领神会，连忙过去打听案件的具体情况。
黎浅本想站起来跟他说话的，谁知道一用力才发现自己脚有些软，她索性便不站了，只是坐在那里朝他伸出手来。
陆天擎沉沉看了她一眼，这才伸出手来握住她，同样坐到了长椅上。
“对不起啊。”黎浅实在是觉得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走一趟而已。”陆天擎淡淡道。
黎浅便又笑了起来，“你不生气就最好啦。”
不一会儿贺川就走了过来，低声道：“打听了一下，说是火并不大，但是在场有易燃物质，虽然是小范围的火灾但是烧到了人身上，死者身份还在确定中——”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又有警察匆匆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说：“烧焦的身份证复原结果出来了，身份证上名字叫薄易祁，香城人，应该是本市地产大亨倪峰的外甥……”
正扬着脸跟陆天擎说话的黎浅，原本是笑着的，可是当“薄易祁”三个字传入耳朵时，她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一点点地凝固了起来。
贺川脸色也是猛然一变，看向陆天擎时，只见他眸色赫然一沉。
而黎浅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的血色急速退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陆天擎清晰地看着她的脸变得一丝血色也无，眼神也开始放空。
她转过头，目光茫然四顾，似乎是在寻找刚才说话的人，可是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穿着制服，每张脸仿佛都长得一样，她找不到，她不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浅浅！”陆天擎忽然声音沉沉地喊了她一声。
可是黎浅根本就没有听到，她依旧寻找着，急切而茫然地寻找着，想要找到刚才那个人，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其中一个警察在这时候拿了资料走到黎浅面前，问道：“陆太太，请问你认识薄易祁吗？”
黎浅抬起头，与他对视了片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认识？”那个警察问。
黎浅依旧在摇头，却是过了许久，才发出声音：“不是他……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她蓦地又转开脸，眼睛又开始四下寻找，甚至还想站起身来去找。
陆天擎蓦地握紧了她的手，眼眸沉晦冷凝，“浅浅。”
黎浅仍旧没有听到，下一刻，她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快步跨入。
“宋衍！”黎浅猛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用力挣开了陆天擎拉着她的那只手，步伐凌乱地走向宋衍。
宋衍一路狂奔上楼，此刻喘息未平，先是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状况，与陆天擎对视一眼，才又匆忙看向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黎浅，“浅浅……”
“宋衍。”黎浅的声音却又低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有些想笑，“你知道吗，他们说死的人是薄易祁……可是怎么可能是薄易祁呢？我明明已经把他赶走了，我明明说过不要他再出现在我的房子里的！”
宋衍整个人似乎是震了震，艰难抬起头来看向黎浅身后的人，有人朝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确认死的人的确是薄易祁这一点。
他脸上的血色同样霎时间消失无踪，而黎浅抬头看着他，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宋衍，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出卖我。”黎浅又说，“所以，不可能是他对不对？一定不是他，对不对？”

第77章 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后，原谅他
宋衍张了张嘴，却在很久之后才发出声音：“浅浅，对不起……”
宋衍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黎浅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曾经她发现薄易祁在帮她打理母亲故居的时候，她收回钥匙赶走了薄易祁，仍旧将事情交给宋衍去办。虽然没有明确提及，可是宋衍是知道她的心思的，他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再交给薄易祁，她一定会生气，所以他不会也不该这么做。
可是现在，他对她说对不起。
黎浅目光僵凝地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一把丢开了他的手。
“浅浅……”宋衍自己也是脸色苍白，却仍止不住地担心黎浅，再加上薄易祁很可能出事，他心乱如麻，只是低喃，“浅浅，我也不想的，可是他执意，他执意要为你做这些事，我没有办法拒绝，因为他——”
没有等他说完，黎浅就缓缓摇起头来。
她不想听到他的解释，一个字都不想，因为他解释得越多，越代表事情的真实性。
薄易祁死了，在她的房子里，被活活地烧死了……
这个事实残忍而荒谬，黎浅却只觉得可笑，但偏偏，她笑不出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眼神放空地四处看，渐渐地，仿佛连唇上的颜色都开始淡去。
宋衍看着她的样子，终究是不敢再往下说。
有警察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这位先生也是知情人吗？那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过了很久，宋衍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警察又转头看向黎浅，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又不由得看了陆天擎一眼，这才开了口：“陆太太……”
黎浅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道声音在脑内交杂响起，她一句也听不清，只觉得头痛欲裂。
陆天擎面容冷凝，起身走过来，将茫然无措的黎浅揽进怀中，随后才看向警察，沉声道：“要配合调查可以，等你们彻底弄清楚死者身份再来找我太太。”
“陆先生，我们循例也要先问一问陆太太——”
“问什么？”陆天擎一个眼神瞥过去，情绪淡极，气势却格外凌厉，“死者身份尚未彻底明确，我太太又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等你们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来告诉我们真相就可以了。”
警察还想说什么，宋衍突然开了口：“让她走吧，让她回去休息……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房子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在打理，我知道薄易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陆天擎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很快带着黎浅离开了这里。
黎浅始终安静着，并没有任何的痛苦情绪表现在脸上，可是眼神却持续地放空着，一直到回到别墅，陆天擎带她下车，她才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陆天擎站在车旁看着她，她又怔忡了片刻，才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来放进他的手心，跟着他下了车。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黎浅说，“从早上起我就头痛，中午那会儿差点睡得醒不过来，看来我还要再睡一觉。”
陆天擎听了，只是回答：“睡吧。”
黎浅应了一声，回到房间之后很快就换了睡衣，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躺到了床上，闭眼睡去。
陆天擎在楼下喝了杯水，再走上来时，黎浅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苍白的脸被枕头和被子遮去大半。
陆天擎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来准备将被子拉开一些让她好透气，手已经伸到被子边缘，却忽然看见黎浅紧蹙的眉。
她应该是睡着了，如果没有睡着，她不会让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天擎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动，片刻之后，他转而拿起她放在床头的手机，设置了静音之后便离开了卧室。
夜里十点，陆天擎从书房回到卧室的时候，黎浅依旧沉沉睡着，整个人在被子里陷得更深，一张脸已经完全被遮住。
陆天擎到底还是走上前去，将遮在她脸上的被子拉开了一些。
而黎浅仍旧浑然无知。
陆天擎转头拿了床头的烟盒，正准备去阳台，黎浅手机的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宋衍来电。
陆天擎瞥了一眼，随后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点燃一支烟之后才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几秒钟，才传来宋衍低沉喑哑的声音：“陆先生，浅浅……她还好吗？”
“在休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句。
宋衍低低应了一声，又安静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浅浅说这个结果，正好电话是您接的，能不能拜托你转达给浅浅……刚刚，确切的结果出来了……是薄易祁。”
陆天擎抽着烟，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电话那头，宋衍安静许久，似乎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陆天擎丢开手机，靠坐在椅子里，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的花园夜色。
死的是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无论是普通人、陌生人，抑或是那个眼睛里有着跟她同样光芒的男人，对他而言通通没什么影响，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莫名觉得躁郁。
这样的心情有些可笑。
这十年时间，他独自一人走过来，早已波澜不兴宠辱不惊，如今却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死而躁郁起来。
陆天擎撑着额头看着远方，很久之后，忽而淡淡勾了勾唇角。
黎浅沉沉一觉，从前一天的下午四点，睡到了第二天凌晨六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她陷在被窝里，身边并没有陆天擎的身影。
她安静地又躺了一会儿，让所有思绪回到脑海，这才坐起身来。
穿了鞋下床，正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她却忽然看到了躺在沙发里的陆天擎。
他连衣服都没有换，仿佛只是工作到累的时候随意往那里一躺，身上搭着的也只是他自己的西装外套。明明旁边就是床，他却莫名躺在这局促的沙发里。
黎浅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进了衣帽间，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薄毯，走出来盖在他身上。
薄毯轻若无物，陆天擎却还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凝眸看向她。
黎浅有些内疚，“弄醒你啦？你怎么不去床上睡，睡这里啊？”
陆天擎没有立刻起身，手枕在脑后看着她，“睡得好吗？”
黎浅笑了笑，回答：“挺好的呀。你想不想吃早餐，我去给你做啊。”
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只是回答：“好。”
黎浅便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卫生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
陆天擎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来，也走进了卫生间。
下楼的时候黎浅刚好从厨房端出早餐，其实她会做的东西真不多，熬了一些白粥，煮了几颗鸡蛋，再加上每天定时送来的新鲜牛奶，陆天擎应该从没吃过这么简陋的早餐。
可是两个人还是安安静静面对面地吃完了早餐，收拾碗筷的时候，黎浅对他说：“最近好像忙过头了，有些累，我想跟公司请几天假，休息几天。”
“好。”陆天擎回答。
黎浅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你帮我打电话请假，免得我上司为难我。”
陆天擎看她一眼，仍旧是回答：“好。”
黎浅顿时舒了一口气，转身捧着碗碟走进了厨房。
陆天擎今早难得不赶时间，一直在家里待到十点过才出门，而黎浅在他出门前和出门后都是一个样子——电视调在电影频道，有电影的时候她就看电影，放广告的时候她就起身走到外面的庭院里，玩玩花鸟虫鱼，舒展筋骨之后又重新坐回电视机前面。
这样轻轻松松地就将时间打发到了下午，只是电视看得多也会疲惫，就在黎浅抱着抱枕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屋子里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黎浅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恍惚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铃声再度响起，她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却仍旧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了门口。
可视门铃里，有一对中年男女站在门外，女人哭红双眼，男人也同样满目哀痛。
黎浅站在可视门铃前，看着视频画面里的那一对男女，身体悄无声息地僵硬起来。
一个早上，她没有碰手机，没有看新闻，只想安安静静地地度过这一整天，却没有想到会有人来这里找她。
门铃声依旧在继续，黎浅终究还是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了大门。
门外，两个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女人瞬间转头又埋进男人怀中哭了起来，男人似乎也被引得红了眼眶，到底还是尽力克制着，只是看着黎浅，缓缓开口：“浅浅，好久不见。”
黎浅看着他们，很久之后，才终于回应了一声：“伯父，伯母。”
阔别数年的薄氏夫妇，薄易祁的父母双亲，让她曾经体会到无数家庭温暖的伯父与伯母。

第78章 薄易祁，我原谅你了
薄玉林听到这个称呼，尽管双目含泪，却还是缓缓微笑了起来。随后，他轻轻拍了拍妻子于慧的肩膀，低声道：“浅浅喊你呢，不要哭了。”
于慧似乎也竭力想要控制，她努力克制住哭声，却在抬头看到黎浅的那一刻又一次控制不住，蓦地上前一步，拥住黎浅，抱着她哭出声来，“浅浅，你原谅易祁，好不好？”
薄玉林听到这句，也蓦地转开头，拿手去按住眼睛。
黎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二老请进屋的，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大脑仿佛又恢复了昨天的状态，有很多东西充斥其中，很胀，很疼。
但是她仍然没有忘记给两人倒水，她站在厨房里，盯着水壶上缓缓上升的水温，听见坐在客厅里的薄玉林仍旧一直在低低地劝着妻子。
还有什么事能让夫妻二人伤心成这样？
再没有什么好问，也再没有什么好说。
黎浅眼睛也不眨地盯着水烧开，随后她将热水倒满两个杯子，这才端着杯子走出了厨房。
于慧似乎已经平静了很多，双目虽依旧红肿含泪，可是看向黎浅的时候，她在试图微笑。
相对而言，薄玉林就更为平静得多，他起身接过黎浅端过来的水，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随后才看向黎浅，“浅浅，好几年没见，我跟你伯母……知道你嫁了人，而且还嫁得很好，所以我们来看看你。”
黎浅坐在两个人的对面，依旧是平静的容颜，目光却是低垂的，“让伯父伯母特地来看我，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你不要这么说。”于慧一张口，却几乎又要忍不住哭出来，薄玉林连忙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背，她这才又克制了一些，低声道，“浅浅，你是个好孩子，是易祁没有福气，是我们薄家没有福气。”
黎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们，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在这时，门铃忽然又响了起来，黎浅又怔忡片刻，这才站起身来又一次走向门口。
这一次，她在可视门铃里看到了宋衍。
门一打开，宋衍几乎立刻就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臂，“你有没有事？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怎么不接？”
黎浅看着他，缓缓道：“没事啊，我没留意电话。”
宋衍仔细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才松下一口气，可是却又忽然听到屋子里有说话的声音，他脸色骤然一变，径直走向屋内。
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薄氏夫妇，宋衍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几乎是一把将黎浅护在自己身后，看向那边的两个人，“薄先生薄太太，薄易祁的死不关浅浅的事，你们不要怪她，你们不能怪她！”
薄氏夫妇双双抬头看向他，于慧一转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薄玉林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们知道。我们不是来怪浅浅的，我们只是来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宋衍听了，仿佛不太敢相信，转头看了黎浅一眼。
黎浅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都处于僵直的状态之中，他低低喊了一声“浅浅”，她才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紧张的神情之后，她微微笑了笑，“你也坐啊。”
宋衍惊疑不定地坐下来，心头似乎依旧没有放心，看看黎浅，又看看薄氏夫妇。
“你就是宋衍吧？”薄玉林说，“易祁说起过你，说你是浅浅现在最好的朋友，你什么事都为浅浅着想，是个很好的孩子。”
宋衍脸色微微一凝，忍不住又看了黎浅一眼。
这样的情形其实有些诡异而尴尬，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自处，黎浅整个人却依旧是平静的模样，只是除了眼神有些恍惚。
安静了片刻之后，于慧站起身来，走到黎浅身边，伸出手来拉起黎浅的手，轻声道：“浅浅，我跟你伯父之所以来，除了是来看看你，还希望能够替易祁……完成他生前的愿望……”
宋衍闻言，身体微微僵了僵。
他先前去到公安局，知道了事件的调查结果，也知道了薄氏夫妇前来找黎浅，他立刻就有些吓着了，唯恐薄氏夫妇是来找黎浅的麻烦，因为黎浅的电话打不通，他直接就赶了过来。
可是没想到薄氏夫妇面对黎浅时，竟然这样平和，甚至还表现出心疼黎浅的模样。
他心中到底是有悲伤的情绪积聚起来，为了那个他原本很讨厌，最终却还是帮着赎罪的男人。
他欠了黎浅的，所以想要尽量补偿给黎浅。而如今，他在尽力做出补偿的过程中意外亡故，算不算是最大的补偿？
是的，一场意外，然而，又不仅仅是意外。
于慧紧紧握着黎浅的手，低低地诉说：“浅浅，我跟你伯父都知道，是易祁做了错事，是他对不起你……可是这么几年，那孩子……那孩子一天都没有快乐过……他一直想着你，却又不敢回来找你……”
黎浅的手被她攥在手心，她的手冰凉，黎浅的手同样冰凉。
“去年，那孩子在美国经历了一场车祸，很危险，可是庆幸并没有出事……也是因为这场车祸，他才终于有了回来找你的勇气……我跟他爸爸都很高兴，如果你肯原谅他，你们能变回从前的模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太迟了……那个傻孩子，他下定决心得太迟了……因为他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准备要结婚了……他想要争取的，而事实上，他的确争取了，对不对？”
黎浅双目放空地坐着，杂乱无章的脑海中，忽然有一道声音无比清明起来——
那是薄易祁的声音，他对她说：“如果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给我？”
于慧转头抹掉眼角掉落的泪，安静了片刻，才又继续道：“可是你没有给他机会……浅浅，你没有错，是他对不起你，是他回来得太晚，你没有错……”
“可是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他，老天爷还是要惩罚他……”于慧的眼泪忽然控制不住地就掉落下来，“浅浅，前段时间，易祁被查出，脑子里有恶性肿瘤……”
黎浅的手不可控制地抽了抽，却依旧被于慧紧紧抓住。
“他不肯接受治疗，跑回来找你……不，不是找你，是回来挽救他曾经犯下的错……”
黎浅忽然艰难地转头，看向了宋衍。
宋衍悲伤而沉默，察觉到黎浅的视线，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的确，他知道，从薄易祁再度找上他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所以才会心软，所以才明知道她不愿意接受的情况下，也依旧选择了帮薄易祁。
他告诉了薄易祁黎浅这些年发生的一切，给他机会去弥补，也将黎浅最重要的那间房子的钥匙重新交给了他。薄易祁说，他要亲自动手，将黎浅最看重的那幢房子一一重新装饰出来。
可是……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在那里晕倒，意外引发的火灾，也无人能救。油漆、涂料，通通都是易燃物，通通都放在他身边……
“也许是老天爷都不肯给他赎罪弥补的机会……”于慧已经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可是浅浅，你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原谅他？”
黎浅又一次梦见了薄易祁。
梦里是刚上大学时候的模样，他为了陪她逃课逃得太过分，害得她也被他的辅导员请去谈话。黎浅气他带给自己这样窘迫的经历，决定三天不理他。
可哪里是说不理就能不理的？这个人缠起人来，真是让人毫无办法。
因为怕黎浅真的生气，所以他不敢再逃课陪她上课，但是其余时间，依旧像个橡皮糖一样地黏着她。
早上她一走出宿舍就能看见他，到教学楼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他也要一路陪伴；中午黎浅跟室友去食堂吃饭，他却早早地就买好了饭菜占好座位等她；下午她去图书馆自习，这个人恰巧没课，于是也陪在她身边，她看着书，他看着她。
“浅浅。”安静不了一会儿他就开始毛躁起来，总是趁机偷偷摸她的手，或者在她的耳朵旁边吹风，打扰她看书。
“薄易祁！”黎浅被他缠得受不了了，低低喊他，“在图书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又“噗”地笑了起来，“终于肯理我了？既然已经理了，不许再反悔！”
黎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无赖！”
“嗯，我就是无赖。”他脸皮厚起来简直惊人，用自己的脑袋去蹭她，“只要浅浅别生气，别不理我，我再怎么无赖都行——”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破功笑起来，原本决定三天不理的人，这才半天就被他缠得缴械投降了。
“浅浅，等你二十岁那天，我们就去登记结婚，好不好？”他如愿以偿重新握住她的手，毫不掩饰地问道。
对面坐着的同学全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他们，黎浅窘得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下去，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起身就往图书馆外走去。

第79章 留在江城
“浅浅！浅浅！”他一路追着走出来，最终将她堵在了图书馆外墙的一个角落。
黎浅又羞又窘，忍不住拿手去掐他，却因为狂跳的心而早已失了力气，掐在他身上也不痛不痒。
“你怎么张嘴就胡说呢？”她涨红了脸问他。
薄易祁低头看着她，只是笑，“谁说我是胡说？”
“怎么不是胡说？”黎浅羞恼，“你好端端的……说什么结婚？”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啊。”他坦荡而诚挚地回答，“我早就想好了，只要时间一到，我就娶你。”
她瞬间心跳更快，全身也更加无力，咬牙回答了一句：“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薄易祁低笑，“你不早早地把我绑住，就不怕我有一天跟别人跑了？”
“你跑啊！”黎浅看着他，“跑得越远越好，我才不稀罕呢！”
说完她就推开他准备走，薄易祁却再度从身后追上来，抱住她低低地笑，“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也还是黎浅的人。只要黎浅还要我，就算是去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回来。”
她转过脸来看向他，“那如果我不要你了呢？”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那一定是我做了天大的错事……如果是那样，浅浅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不会原谅你的。”她抬起手来拉住他的衣领，“所以你要记得，千万不要犯错。”
他蓦地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我保证，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黎浅的事。因为，如果她不要我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黎浅熟睡中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随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黎浅伸出手来按亮床头的灯，入目是已然熟悉的别墅卧室，房间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黎浅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裹了件睡袍走到楼下，才发现陆天擎正坐在沙发里和贺川谈事情，两个男人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一室的烟味，面前还有好几份摊开的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淡淡掠过黎浅很快就又收了回来，对贺川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
贺川也看见了黎浅，立刻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跟黎浅打了个招呼，这才离开了。
黎浅笑着走下楼来，“今天怎么在家里谈公事啊，很少见哦？”
陆天擎靠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衬衫衣袖微微挽起，领口也放开了两颗扣子，格外慵懒闲适的模样看着黎浅，“你今天睡得挺早。”
“是啊。”黎浅一面回答着一面走进厨房拿了瓶水，见到他那边烟雾缭绕的一片，便也给他拿了一瓶，走过去递给他，这才道，“可能是前段时间累着了，这两天可真好睡。”
陆天擎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又问：“没吃晚饭？”
黎浅一面喝着水，一面有些心虚地笑了起来，“好像没有哦，不过幸好肚子不饿。”
话音刚落，门铃忽然响了起来，黎浅转头看了一眼，一面嘀咕贺川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一面起身走过去开门，谁知道来的人却是司萍和在陆家厨房里工作的一个阿姨。
“萍姨，你们怎么会这个点过来？”黎浅微微有些诧异。
司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陆天擎，说：“天擎说你不舒服没吃晚饭，叫阿姨给你带点吃的过来，我不放心就一起过来看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黎浅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顿晚饭而已，还让你们两位跑一趟，真是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司萍拉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你老公疼惜你还不好啊？”
黎浅听了，抬眸看向陆天擎，陆天擎沉沉的目光同样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司萍一走到沙发旁边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大的烟味？你这是抽了多少烟？明知道黎浅不舒服，还让她闻这么不健康的味道！”
说完司萍就自顾自地走到窗边打开了落地窗，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冲淡室内的烟味。
做完这些她才又回到沙发旁，只是拉着黎浅的手问：“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啊萍姨。”黎浅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关心，回答道，“只是有些累，所以早早地睡下了而已。”
“累？怎么个累法？”司萍又道，“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天擎听到这句，又看了黎浅一眼，黎浅与他目光相视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怔忡片刻之后，她轻笑出声来，“萍姨，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去医院检查过了？”司萍却仍旧不死心的样子。
黎浅微微垂眸一笑，“萍姨，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
司萍听了，似乎这才终于信了，叹息了一声之后才又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黎浅听了，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
陆天擎瞥了一眼她有些恍惚的模样，并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就有两碗鸡丝面从厨房里端了出来，黎浅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端起碗乖乖吃了起来，陆天擎则先送了司萍她们离开。
再回到屋内的时候黎浅端着的那碗面也没有缩多少，她却依旧端着碗默默地吃着，几乎是论根挑。
陆天擎在旁边坐下来，只是看着她吃面的模样。
黎浅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不吃吗？”
陆天擎并没有回答，却缓缓道：“我要去出差几天，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可以跟我一起去。”
黎浅安静了片刻，放下手里的碗来，“我不想去，行吗？”
陆天擎眉心几不可察地一拧，细看仍是冷淡从容的模样，“我以为你拿假是想散散心。”
“不用。”黎浅又笑了笑，“只要让我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待几天就好，懒得出门。”
“随你。”陆天擎语调平静地回答了一句，随后便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
黎浅安静地又坐了一会儿，盯着那两碗面发了会儿呆，这才站起身来，将两碗都没怎么动过的面端回了厨房。
第二天，陆天擎果然便出发去了日本，只留下黎浅一个人在家里。
黎浅的确是没什么多余的事做，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睡醒了就吃点东西，看看电影看看书，侍弄一下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日子过得格外清闲幽静。
假期的最后一天，黎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屋子里一如往日地安静，调成静音的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宋衍在早上的时候打来的。
黎浅盯着电话上的日期看了一会儿，没有回拨，只是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精心化了个妆，又挑了一件黑色的裙子，这才出了门。
路过花店，她下车来买了束百合，随后才又继续往目的地出发。
车子最终在墓园门口停了下来，黎浅捧着花走进墓园，并没有询问任何人，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最终，当她在一个面前摆满鲜花的墓碑上看见薄易祁的照片时，她停下了脚步。
薄易祁的父母没有把他带回香城，而是让他留在了江城，留在了这个他短暂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城市。
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里，他温柔微笑，满目柔情，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模样。
岁月好像过了很久，可是看到那张照片，黎浅才恍然惊觉，原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久。
这张照片，还是她陪他一起在学校门口的摄影室里拍的。
那时候他弄丢了钱包，身份证驾驶证学生证通通都要补办，所以去拍了这张照片。谁知道拍照的时候他突发奇想，竟然想拉她一起拍个双人的证件照。
双人证件照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黎浅当然不肯，拼命逃开，只是躲在远处看着他笑。
他整了整衣领，说：“没关系，那我拍帅一点，回头把你身份证上的那张丑照P上来，到时候你别哭。”
黎浅身份证照片没有拍好，简直是大痛，忍不住鼓起脸来朝他瞪眼睛，他却笑得愈发温柔，“咔嚓”一声，英俊的笑容定格。
一切的一切，都恍若昨日。
可是偏偏，昨日已逝。
黎浅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才缓缓弯腰，将自己的手中的百合花束放了下来。
随后，她在墓碑前蹲了下来，跟照片里的人安静地对视许久之后，缓缓抬起手来抚上了他的脸。
“薄易祁。”她低低喊着他的名字，缓缓道，“我原谅你了。”
没有大悲大痛，只有这么一句，我原谅你了。
过去种种，如烟而逝。
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离开墓园，黎浅拨通了宋衍的电话，约他吃晚饭。
宋衍一听到她的电话，起初是担心的，可是听到她分外平静的声音倒是怔了怔，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可我估计要八点以后才有时间。”

第80章 陆天擎要她乖乖做回他的陆太太1
“没关系，我等你。”黎浅说，“去学校后门口怎么样？”
宋衍听得又是一怔，“什么？”
“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啊。”黎浅说，“你不会不记得怎么走了吧？等你到了再打给我吧。”
宋衍还在出神，黎浅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手里的电话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黎浅刚才说的话，却依旧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在校的时候无可避免，可是自从离校之后，学校周围的地方几乎都成了黎浅的禁地，哪怕偶尔途径，她都会刻意绕行。可是刚才，她却约他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晚饭……
宋衍不敢想太多，匆匆忙起自己手边的事，最后提前半小时完成了工作，赶过去汇合黎浅。
江大后门口的那条小吃街跟广大学府周围的小吃街一样，没有一丝高大上的气息，相反拥挤、嘈杂、满是烟火的味道。可是就是这样的地方，也能成为广大高等学府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宋衍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找到黎浅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小超市门口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面前来来回回的学子们。
一看见宋衍，黎浅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来啦？你再不来我都要饿死了。”
宋衍找她找得很急，天气又逐渐热了起来，这会儿他一头汗，微微喘着气看着黎浅。
相交数年，他自认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浅，可是此时此刻黎浅的模样，却是他丝毫没有想到的。
他所想象的悲伤、沉寂或是恍惚木讷，通通没有在黎浅脸上出现，相反，她目光中透出平和的怀念，偶尔还会有亮光一闪而过，像是贪吃的孩子见到了糖。
今天是薄易祁出殡的日子，她没有去参加葬礼，这会儿却以这副模样坐在这里，宋衍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忍不住喊了一声：“浅浅，你——”
“你先去买吃的好不好？”黎浅眼带祈求，虚软无力地看着他，“我要吃酸辣粉、寿司、肉夹馍、炒面……烤猪蹄！冰糖葫芦！”
她报着自己想吃的东西，眼神逐渐又亮了起来，宋衍又怔了一会儿，转身给她买吃的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拎着一堆的东西回来，一一放在长椅上，黎浅迫不及待地就拿起热乎乎的肉夹馍啃了起来，才吃下一口，就满足得直叹息，“嗯，好吃……”
吃了两口她又去端酸辣粉，宋衍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黎浅瞥他一眼，“你怎么不吃？不饿吗？”
宋衍欲言又止，黎浅懒得理他，“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可饿坏了，有什么事等我吃饱再说。”
宋衍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黎浅吃得太香，倒是渐渐也勾起了他的食欲，他拿过黎浅吃剩的肉夹馍咬了两口，的确是阔别已久的味道，吃起来的确有股怀念的滋味在里头。
黎浅吃得很多，几乎将他买过来的东西消灭了大半，看得宋衍都担心她会撑坏，连忙拿下了她手里的筷子，“别吃了，大晚上吃这么多你也不怕睡不着。我去给你买盒酸奶解解腻。”
黎浅由得他去，自己又拿过了冰糖葫芦，含了一颗在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格外舒服。
宋衍很快从超市里买了两盒酸奶出来，将其中一盒递给黎浅。黎浅放下手里的冰糖葫芦，接过酸奶来，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转头看着宋衍笑了起来，“以前薄易祁也总是买这个牌子的酸奶给我。”
宋衍听得脸色一变，分外紧张地看着她。
黎浅被他的脸色逗笑了，“你干嘛呀？见了鬼一样。”
宋衍心想，可不就是见了鬼么？这么些年，她居然主动提起了薄易祁……
黎浅将吸管插进盒子里，吸了两口，目光依旧落在面前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身上，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其实我一直挺怀念这里的各种小吃，却一直都不敢回来。可是现在回来了，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这里不是只有痛苦，也有过很多很多的快乐，其实挺舒服的。”
宋衍听出什么来，有些忐忑不定，“浅浅……”
“我去看他了。”黎浅缓缓道，“我告诉他，我原谅他了。”
宋衍再度怔住。
“我真的原谅他了。”黎浅说，“他可以走得很安心，我也可以不再计较过去的事情。这样挺好的，对不对？”
宋衍听得心头隐隐一震，好一会儿，才终于点了点头。
黎浅拿起手中的酸奶，轻轻跟他碰了碰杯，“致我们的过去，致他永恒安息。”
在小吃街吃饱喝足，黎浅又拉着宋衍陪自己逛了逛久违的校园，游荡许久，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将近半夜。
宋衍送她到门口：“记得早点休息。”
“知道啦。”黎浅回了一句，“明天就要上班了，当然要好好休息。你回吧。”
宋衍这才驾车离开，黎浅开门走进去，却意外发现客厅里的落地灯盏亮着。
难道她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灯？
黎浅实在记不起来，索性不再多想，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拿支水上楼，谁知道刚刚走到厨房门口，却突然迎面撞入男人结实的怀中！
黎浅吓得身体一软，控制不住地退开两步，抬眸时，却正对上陆天擎清凉深邃的眼眸。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回来了，刚才那一惊吓着实不轻，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到我，有必要吓成这样？”陆天擎缓缓道。
黎浅按着自己的心口，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又低声开口：“我以为家里没人，这情形见着谁都会吓成这样。”
陆天擎沉眸看她一眼，侧身走开了。
黎浅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进厨房的目的，走进去拿了水之后再出来，陆天擎已经上了楼。
她随即上楼，听到陆天擎在书房里打电话，便先回了卧室。
衣帽间内，陆天擎出差归来的行李已经归置得井井有条，可见并不是刚刚到家。黎浅稍稍检视了一圈，内心稍有不安。
她脱掉身上的裙子，拿了睡裙准备沐浴，一转头，却又一次对上了陆天擎的视线。
几日不见的男人倚在衣帽间门口，眸色沉静地看着她。
黎浅本以为他是要问她去哪儿了，谁知道陆天擎开口，却只是说：“这边的热水器出了点问题，要洗澡去客房。”
“哦，好的。”黎浅有些发怔，却还是很快披了件睡袍在身上，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客房的卫生间沐浴。
等她清洗完回到卧室，已经差不多一点，陆天擎坐在床头翻着一本人物传记，见她进来才将书合起放到旁边，淡淡开口：“不早了，早些睡。”
这明显是在等她的架势，黎浅身体悄无声息地就僵硬了两分。
先前沐浴的时候她便想过这种可能，当下便有些后悔没有吃了药再洗澡，可眼下要吃也恐怕是来不及了。
她心头滋味忐忑复杂，走向床边的步伐也有些僵硬。
陆天擎目光沉沉掠过她的脚步，很快收回了视线，关上灯躺了下来。
看着他这个动作，黎浅倒又是一怔。
原来，他是在等她一起休息，而不是……
她心头微微一松，这才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坐到床上，很快也熄灯躺了下来。
深夜的卧室安静极了，静到他们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黎浅侧身背对着陆天擎躺着，呼吸放得很轻，因此陆天擎的呼吸声她听得很清楚。
她没有睡着，而他也是。
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他们小别数日，回到家里突然遇见，却连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句。
黎浅安安静静地躺着，脑海里思绪有些纷乱，就那么胡乱想着，却近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蒙蒙亮黎浅就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陆天擎也睁开了眼睛。
黎浅一转头就对上他沉晦的目光，根本不似刚刚醒来的人，又或者，他也像她一样几乎都没有睡着？
想到这个可能性，黎浅心头隐隐一跳，却还是冲着他微微笑了笑，“吵醒你啦？”
陆天擎原本安安静静地躺着，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忽然就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黎浅身体本能地一僵，下一刻已经被他拖回床上压在了身下。
陆天擎扣着她的双手，沉眸与她对视着，缓缓开口：“我想我应该已经给足了你时间，怎么也该够了。”
黎浅看着他的眼睛，竟奇迹般地读出了里面藏着的情绪。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关于薄易祁这件事，他并不多说多问，只是默默给了她时间和空间让她独自平复。昨天晚上他没有碰她，已经是最后的忍耐。
她可以为从前的感情或爱人伤怀悲痛，可是她的身份终究是他的妻子，他给她的最大宽容就是如此，过了他心中的既定时间段，他就会要她乖乖做回他的陆太太。
黎浅如果不是对此心知肚明，又怎么会轻易读懂他眼中藏着的情绪？

第81章 乖乖做回他的陆太太2
片刻之后，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四哥让我先洗个澡好不好？昨天晚上睡得太沉，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陆天擎听了，静静与她对视片刻，终究是松开了她的手。
黎浅走到梳妆台旁边，趁拿头绳和发夹的时候取了几颗药，随后带着药走进了卫生间。
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陆太太该有的模样。
陆天擎刚刚抽完一支烟，看着她赤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容颜微红，目若春水的模样，分外勾人心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欲念却忽然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竟又是一股躁郁盘踞心底。
只因她这个模样，并非出于己愿。
从来不是心甘情愿，又怎会真正动人？
陆天擎坐在那里没有动，却生生将没有完全熄灭的烟头捻灭在指间。
“四哥。”黎浅乖乖走上前来，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天擎却倏然掀开被子，起身而去。
黎浅一怔，见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卫生间，隐隐地似是觉察出什么，却也无法动弹，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
陆天擎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直接在衣帽间换了衣服。
黎浅看着他系着领带从里面里面走出来，一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尾也不扫她一眼，便知道自己这药是白吃了。
只是这情况对她而言到底影响不大，她不想将两个人之间的状态搞得太过尴尬，因此很快站起身来，“四哥等我换了衣服，一起去公司吧。”
两家公司本就挨着，夫妻二人同住却分开出行，未免太过古怪与刻意。
陆天擎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不用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黎浅一面微笑着回答，一面走进了衣帽间。
很快她就换了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陆天擎已经不在房间，她下了楼，司机正好将车子驶出来。
陆天擎已经坐进了车子里，司机下车来为黎浅打开车门，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黎浅一眼。
黎浅粉面含春，眸光盈盈，透着一股分外动人的美。
司机未曾见过黎浅这个模样，却也不敢多看，待黎浅上车之后便匆匆关上车门，迅速回到了驾驶室。
车子一路行驶着，车内的氛围却有些诡异，司机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了黎浅一眼，随后又看了陆天擎一眼。
很奇怪，因为两个人的状态实在是太不搭了——
黎浅的气色实在是太好，有点像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被情爱滋润之后美到极致的模样；可是陆天擎凝住的眼波内，却几乎都是寒霜。
这两人从一个屋子里走出来，却是这样截然相反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车子很快到了公司附近陆天擎常去的一家全天候餐厅，司机将车停下来，连忙下车打开了车门。
黎浅知道陆天擎是经常在这里吃早餐的，只是今天的情形，他们俩不太适合一起吃早餐。于是黎浅很快也下了车，看着陆天擎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走一走，就不陪你吃早餐了。反正也没多远了，我步行去公司。”
陆天擎乌沉沉的眸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黎浅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走了。
陆天擎走到餐厅门口，到底还是又转头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行人道上，娉婷袅袅的背影，哪里有半分面对着他时候的僵硬？也是，她也有不僵硬的时候，可是不僵硬的时候就如同飘在空中的云，不过是水汽凝成，虚无而缥缈。
陆天擎没有走进餐厅，而是站在门口抽了支烟。
餐厅经理走出来问候他的时候，他忽然就捻灭了手中的烟头，坐回了车里。
司机一怔，“陆先生不在这里吃早餐？”
“回家。”
司机又是一怔，回过神来才连忙启动车子，掉头往别墅的方向驶去。
回到别墅，陆天擎径直上了楼，回到卧室，走到黎浅的梳妆台前，打开了左手边的抽屉。
抽屉的角落位置，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里面几颗粉色的药丸，跟其他瓶瓶罐罐格外不和谐。
他隔着瓶子盯着那几颗药丸看了片刻，忽然一抬手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黎浅休了几天假回到公司，公司刚刚结束一个大项目，正是放松的时候，因此她也没有多少事情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文件。
到了下午依旧没什么事做，黎浅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便走进了石碧琪的办公室。
虽然发生了上次卓建明的事，但黎浅和石碧琪之间并没有因此产生太大的隔阂，工作照做，闲话也照谈。
“如果没什么事做，我想提前走，行吗？”黎浅开门见山地问。
石碧琪抬头看了她几眼，才说：“怎么？休息了这么几天还没养够？今天午餐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在议论你，说你养了几天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怎么这么快就蔫了？”
黎浅只想笑。上午有那药的效力撑着她，自然是容光焕发的，这会儿药的效力已经完全褪去，她的神经兴奋了一个上午，这会儿不蔫才怪。
石碧琪也不过随口一说，黎浅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也乐于卖她这个面子，很快便批准了黎浅早退。
黎浅提前两个小时离开公司，却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陆家老宅。
这个时间陆家老宅很安静，原本就没有多少人的家里每个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有陆老爷子是在家里休息的。
黎浅跟家里阿姨打过招呼，知道老爷子刚刚午睡起来，便直接上楼，来到了老爷子的房门外，敲门之后缓步而入。
老爷子正坐在躺椅里听着戏曲看着报纸，看见黎浅他也没有放下手头上的事，只是声沉沉地问了一句：“有事？”
黎浅缓缓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安心等到老爷子看完一则消息，她才开了口：“爷爷，我有事情想要问您。”
陆老爷子放下报纸，喝了一口茶之后，眉头依旧紧拧着，“说吧。”
黎浅这才缓缓道：“如果……我现在就跟他解除婚姻关系，爷爷还会继续履行那份赠与合约吗？”
老爷子闻言，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又看向她，“你想离婚？”
黎浅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靠坐回躺椅里，因上了年纪而浑浊的眼睛落在黎浅脸上，盯着她看了很久之后才开口：“当初我问你嫁进黎家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想要一块地。虽然胃口并不小，可我并不相信这是你的最终目的。”
黎浅安静地笑了笑，随后才开口：“爷爷，我真的……并无他想。”
“人心难测，没理由因为你一句话我就相信。”陆老爷子说，“不过无论你有没有其他目的都好，我堂堂陆家还不至于被你一个小女人算计了去。你既然想要那块地，我也已经答应了你，甚至你没有保住孩子，我也没有收回承诺。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黎浅顿了片刻，微微勾起唇角，“我以为，像我这样的孙媳妇，能越早脱离陆家爷爷会越高兴。”
“你很有自知之明。”陆老爷子说，“可是结婚不到半年就离婚，我并不希望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发生在陆家子孙身上。”
所以，一年之期是底线。
黎浅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回答道：“我知道了，爷爷。”
她起身准备离开，陆老爷子的声音却忽然又从身后传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哄得天擎开心，大有可能一辈子留在陆家，得到的可比你现在所求要多得多。”
黎浅的手握在门把手上，闻言安静了片刻，才低声一笑，回答道：“人这一辈子不该太贪心，自己是什么样的命就拿什么样的东西。得到太多的话，只怕无福消受。”
陆老爷子听了，盯着黎浅的背影，许久不再说话。
黎浅这才又说了一句：“不打扰爷爷休息，我先走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身上仿佛更加无力，缓缓在走廊里走了好一会儿，才下了楼。
家里阿姨见她脸色不太好，身体也是虚弱无力的样子，连忙开口：“少夫人不舒服吗？我去给你冲杯桂圆红枣茶吧。”
黎浅倒确实是有点走不动了，因此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回道：“谢谢阿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谁知道眼皮却渐渐沉重起来，还没等到阿姨端出红枣茶，她就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黎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却知道自己睡得并不安稳，因为耳畔似乎总听到细碎的说话声，不一会儿，又好像有人将什么东西搭在了她的身上。
身体仿佛突然就温暖了起来，可是黎浅纵使疲惫，脑子里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一再地在大脑里告诫自己赶紧醒过来。
最终，意念似乎战胜了身体，她猛地睁开眼睛来，却蓦地对上面前一汪秋水般的美眸。

第82章 我真的应该好好对你
思唯坐在她身旁的沙发里，原本正盯着黎浅的脸发怔，却没有想到黎浅突然睁开眼睛来，她蓦地呆了呆，仍旧是发怔地盯着黎浅。
黎浅也没有想到会看见她，怔忡片刻之后，她拥着自己身上的薄毯坐起身来。
天色依旧明亮，她看了看时间，自己应该只睡了半个小时不到。
“浅浅。”思唯回过神来，目光变得有些忐忑起来，低低地喊她。
黎浅神情却只是淡淡的，拨了拨头发，声音淡淡地开口：“思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浅浅。”思唯一听到她的语气就难过起来，见到她的模样又实在是担心，“浅浅，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黎浅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声，随后道，“只是有点疲倦，所以小睡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黎浅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谁知道刚刚转身，思唯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
“浅浅……”
她在身后声音很低地喊她，可是喊完之后又久久地不说话，黎浅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我真的有事。再见。”
思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其实在此前，哪怕她一直误会黎浅，对黎浅冷言冷语，黎浅对她仍旧是温柔含笑的。
可是那次的商会晚宴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思唯还记得自己那天晚上跟黎浅说了什么话，她问她，黎浅，你要不要脸？
虽然她心里知道自己是想要黎浅跟四哥好好的，可是冲口而出的话到底是太过伤人……
黎浅给过她机会，可是那天之后，黎浅就像是彻底死心了一般，对她的态度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思唯不敢怪她，她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首先不相信她，背叛了两个人的友谊，怎么还可能有脸去怪责黎浅？也正因为如此，她连求黎浅原谅的话都说不出口。
可是她这次就是因为黎浅回来的，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
眼见着黎浅走到门口，思唯终究还是冲上前去，又喊了她一声：“浅浅，我知道薄易祁出事了，你不要太难过……”
“我知道。”黎浅没有回头，只是问答，“谢谢你关心。”
说完这句，黎浅便又继续往外走去，思唯又往前两步，见她头也不回，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片刻之后，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低低地哭了起来。
黎浅离开陆家，却并不想回别墅，只是坐在出租车里绕着城市的道路反复地兜圈，始终沉默无言。
当天下午，陆天擎接到司萍从陆家老宅打来的电话，叫他晚上带黎浅回家吃饭，因为思唯那丫头突然又飞回了国内。
然而傍晚时分，陆天擎的车驶回陆家老宅时，下车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思唯原本有些发怔地坐在沙发里，听见声音，立刻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在看到陆天擎独自走进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就跑了过去，“四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浅浅呢？”
“不知道。”陆天擎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阿姨，“找不到人。”
“她是你老婆啊，你怎么能连你老婆的行踪都不知道呢？”思唯忍不住质问道。
陆天擎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沙发旁坐下。
思唯转身跟着他走过去坐下，却仍旧一直缠着他，“你给她打电话，你再给她打电话啊！”
陆天擎点燃一支烟，随手将自己的手机扔给了她。
思唯拿起手机，连忙翻到黎浅的号码拨过去，谁知道电话却没有人接。
她不死心，又打了两次依旧是没人接，思唯脸色就微微变得凝重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她为什么连你的电话都不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陆天擎没有回答，思唯一把捉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在跟黎浅生气？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呢？她心情肯定已经够不好了，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吵架？”
“这种时候？”陆天擎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薄易祁死了！死在黎浅妈妈留给她的屋子里！”思唯哄着眼眶说，“即便黎浅已经不爱他了，她也不可能不难过，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出来啊？你真的疼她爱她的话，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跟她生气闹别扭！”
“你说得对。”陆天擎淡淡回答道，“也许这恰恰能说明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思唯呆了呆，却几乎不敢去想陆天擎所说的那个问题。
她安静了片刻，忽然又伸出手来拉住了陆天擎，“不是的，四哥，我知道你肯定是真心对浅浅好的，是不是？你一定要好好疼她……浅浅她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你一定要好好疼她……”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将脸埋进陆天擎的臂弯里又一次哭了出来。
陆天擎被她拽着右手，便换了左手去拿过指间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却仍旧是沉默无言。
黎浅坐在出租车里，在这个城市晃悠到八点钟才想起来吃饭，拿出手机一看，却看见了上面四五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陆天擎。
她一怔，只觉得以陆天擎的性子不大可能给她打这么多个电话，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
她这样想着，迅速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好一会儿陆天擎才接起电话，淡淡“喂”了一声。
黎浅听到他平静淡漠的声音，怔忡片刻之后才问：“四哥，对不起，我手机不小心调了静音，才看见你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陆天擎说，“叫你回老宅吃饭而已。”
“哦。”黎浅应了一声，“你回去了？那我马上过来。”
她几乎忘了时间，立刻就叫出租车司机将车子驶向陆家老宅。
等到她付掉巨额的车费在陆家老宅门口下车，却只见陆天擎的车亮着车灯停在门外，仿佛正等待着什么。
黎浅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九点了。
这个时间饭应该早就吃完了，她心头不免低笑了一声，笑自己的糊涂。
黎浅走过去，司机立刻走过来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让她坐了进去。
陆天擎坐在里面抽着一支烟，面容隐匿在夜色之中，看不清五官与神情。
“四哥，对不起啊。”黎浅很快又道了个歉，“是我没有注意手机，也没有留意时间——”
“没关系。”陆天擎低醇的声音响起，情绪很淡，“一顿饭而已。”
黎浅笑了笑，看着司机上车来开动了车子，便不再说话。
陆天擎的声音却忽然再度响起：“思唯回来了。”
黎浅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闻言只是应了一声：“是吗？”
“知不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黎浅只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同以往，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车身外路灯并不算明亮，隔着暗色玻璃射进来便更为黯淡，她只看得见他侧颜的轮廓剪影，饱满的额头、挺秀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分明又似与寻常无异。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反问道：“说了什么？”
“她说，叫我一定要好好疼你。”陆天擎语调清淡，缓缓地复述了一遍思唯的话。
黎浅怔忡片刻，正准备回答，撑在座椅上的那只手却突然就被陆天擎握住，下一刻，他另一只手伸至她身后，强势而霸道地将她勾进了自己怀中。
“四哥——”黎浅震惊得有些僵硬。
“她很少那么伤心。”两个人贴得很近，陆天擎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滑过，“从小没心没肺的丫头，原来也有那么情真意切的时候。所以我想，我大概真的应该好好疼你。”
黎浅听得失神，还没反应过来，陆天擎已经一偏头，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没办法挣扎，陆天擎太过强势，左手用力捏着她的下颚，将她强制固定在唇下。黎浅纵使僵硬难受，也只能硬生生扛住。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这是在车里，司机纵使安静无声目不斜视，到底也是在现场的第三人，陆天擎应该不会真的怎么样。
可是黎浅没想到的是，她刚刚想到这一层，陆天擎忽然就松开她，随后伸手敲了敲前排的座椅。
他一句话都没说，司机却立刻就将车子靠边停下，随后熄火下车，一句话没说，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黎浅眼睁睁看着唯一能让她稍稍放松的第三人就这么消失不见，到底还是微微紧张起来。
她什么准备都没有，一旦陆天擎来真的，她只能让他失望。
陆家老宅建于山腰，通往山下的道路虽宽阔，往来车辆却极少。黑色的车子静静地停在路边，已经自成一方天地，而黎浅在这方天地里，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
“四哥——”
她本想先开口说什么，可是陆天擎高大的身躯已经重新倾轧过来，再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车厢宽敞，于他想做的事情而言，游刃有余。
黎浅在背后的拉链被拉开的时候才终于寻到说话的机会，她微微喘着喊他：“四哥，这是在车里啊……不行……”

第83章 她只能让他失望
“我不在乎。”
“四哥。”她又喊了他一声，声音变得很低，“不行，我不行！四哥，求你！”
身上的陆天擎动作似乎一顿。
黎浅依稀察觉得到，连忙又低声道：“四哥，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求你……”
她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过话，即便是在他面前刻意地乖巧柔顺，也没有说出过“求你”两个字。
大约十秒的沉寂之后，陆天擎扶着黎浅坐起了身。
黎浅心头一松，却没有立刻远离陆天擎，反而异常配合地靠进了他怀中，将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手，低声道：“四哥，谢谢你——”
谢谢么？陆天擎放下车窗来，让夜里清凉的风灌入车内。他低头，看着黎浅贴在他胸前的发心，没有说话。
四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在别墅门前停了下来，黎浅这才从陆天擎怀中直起身子来，看着他微微一笑，只低声道：“在外面跑了一天，我先上去洗个澡。”
说完她就推门下了车，也不管身后的陆天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别墅里。
回到卧室，黎浅第一件事就是去梳妆台那里拿药。
早上吃过药之后，里面好像就只有三片了，过了今晚，必须尽快问宋衍再拿一些才行。
黎浅一面想着，一面打开抽屉，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放药瓶的角落时，才赫然看见那里什么都没有。
黎浅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抖了抖。
怎么可能没有？
她怔忡了片刻，很快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随后又打开梳妆台的其他抽屉看了看。
没有，真的没有。
虽然这样的结果似乎很难让人相信，可是黎浅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她平常都是把药放在这里，所以不可能是她自己忘了或是弄丢了。家里除了来做家政的工人不会再有其他人来，可是来打扫房间的也不可能单单碰她的药。
那么——
黎浅听到脚步声，缓缓转头看向了房间门口。
陆天擎修长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走进来，直接坐在沙发里给自己点了支烟，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黎浅一眼，“不是说要先洗澡？”
黎浅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勾了勾唇角，这才起身走进了浴室。
洗一个澡能用多长时间？黎浅不仅洗了澡，还洗了头，再吹干头发，也不过一个半小时。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竟隐隐是有些发白的。
黎浅安静了片刻，忽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逃避隐藏？面前两条路，如果继续回避便要受罪，那还不如摊开来说。
想到这里，黎浅拍了拍自己的脸，舒了口气之后，转身走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里，陆天擎仍旧是坐在沙发里，指间仍夹着香烟，神情波澜不兴地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
黎浅看了一眼他坐在那里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喊了他一声：“四哥。”
陆天擎关掉电视，灭掉手里的香烟，这才看向她，“准备好了？”
黎浅静静地与他对视着，片刻之后，陆天擎伸出手来将她的长发别到耳后，随后捏着她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四哥。”黎浅又喊了他一声，随后才抬起手来，握住他的手，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不行的。”
她声音平缓无波，似乎只是在诉说最平常的事，只是到底还是带了一丝无奈与歉疚。
对自己的无奈，对他的歉疚。
陆天擎没有说话，安静片刻之后，他还是伸出手来，将她抱进了自己怀中，手探入了她的睡袍。
黎浅身子瞬间就又僵硬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想方设法逃避，而是强忍着，将自己最真实的反应表现在他面前。
陆天擎的手兀自兴奋作浪，她眼眸之中却依旧一片风平浪静。
他静静地观察了她的反应很久，却依旧没有收回手，可是再怎么轻抚慢捻，她的反应似乎也没有丝毫变化。
“是对着我不行，还是对着所有人都不行？”
她安静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垂眸道：“是我的原因。”
陆天擎听了，却又缓缓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黎浅抬眸与他对视片刻，终究决定继续坦诚，“跟霍庭初在一起的时候发现的。”
他隐藏起来的手指骤然按压，黎浅疼得蹙了蹙眉，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听他又问：“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吃药？”
黎浅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又笑了起来，往他肩头靠了靠，才又低声道：“他志不在此，见我不习惯与他亲近，也就算了。”
陆天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上。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才又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目光盈盈，却并无任何哀凉之感。
“那么到了我这里，便知道用药了？”他又沉沉问道。
黎浅沉默片刻，才说：“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人，总该有一些付出——”
陆天擎却忽然就将她放倒在沙发里，随后倾身压了下来，拉开黎浅腰间细带，眸色晦暗地看着她，“几颗药……这付出未免也太廉价了一些。”
黎浅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控制不住地又僵硬几分。
可是没得回避。
既然话已经摊开来说，他却依旧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可见是存心想要坦诚一试。
黎浅暗暗咬了牙，缓缓闭上了眼睛。
反正也不是没有过，既然他想试，那便尽管试个够好了。
陆天擎终于松开她的时候，黎浅才缓缓睁开眼来，背上凉凉的，已经是铺了一层冷汗。
她并不舒服，甚至察觉到疼痛，可是却仍旧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坐起身来抽烟的男人。
好一会儿，黎浅才又开口：“四哥……往后，我还是吃药吧。”
陆天擎闻言，嘴角极其不明显地勾了勾，眸光却依旧是清凉冷淡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作为陆太太，你不觉得你这样实在是太不投入了吗？”
黎浅微微一怔。
“靠几颗药就履行了夫妻义务，这陆太太的位置未免太好坐了一些。”陆天擎语气依旧极淡，“黎浅，我尊重你陆太太的身份，你却似乎不够重视。”
黎浅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之后，终于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给了她陆太太的身份和地位，而她也应该有与之相对应要履行的义务……每次都靠几颗药来应付，似乎的确太不够诚意。
她缓缓坐起身来，靠在他身后一些的位置，垂眸静思。
的确，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怎么会没有需求，而她却妄想将尽量回避，抑或是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可是他刚才说，他尊重她陆太太的身份。
黎浅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心头到底还是有所触动。
的确，如果不是因为他尊重她作为妻子的身份，在这样不愉快的夫妻生活之中，他大可以早就将她抛之脑后，尽情在外寻欢。
可是他没有。
譬如那个叫苏凡的女秘书，在陆天擎第一次因为这件事情而触怒的时候出现，可是陆天擎却还是守住了底线，尽管未必完全是因为她。
又譬如蒋程程，那个黎浅只是听说过，还没见过的女人，那个传说中陆天擎曾经喜欢到极致的女人。换做是别的男人会怎样，黎浅并不知道，可是陆天擎她是知道的，因为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睡在她身旁。
他的确是很尊重她的身份，相对而言，她的确做得太不够。
想到这里，黎浅眸光微微闪了闪，随后才低声道：“我知道四哥的意思了。我会尽力……尽力改变目前的现状……只是，恐怕要请四哥给我点时间……”
陆天擎刚好抽完一支烟，闻言没有回答，起身径直走进了浴室。
剩下黎浅独自在那里坐了许久，脑子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期之中，可是到底坦诚了一些东西，让她放松了不少。
然而过了今晚，往后会怎么样，她却几乎无法想见。
现如今她顶着陆太太的身份，自然要履行陆太太该履行的义务。
可是到了明年，她不再是陆太太的时候，事情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她恍惚浑噩，始终无法想出确切的未来，终究是不欲再想，起身回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下，安安静静地准备入睡。
不一会儿陆天擎从浴室里出来回到床上，黎浅本不欲理会，却忽然又想起他说的话，这才又睁开眼睛来，转头看向他，微笑着说了句“晚安”，又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这才重新躺下，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似乎整个世界都有所改变。
晨起的陆天擎脸色向来不怎么好看，黎浅也总是会在每天早上小紧张一通，无事发生就是虚惊一场，有事发生……那就是心惊肉跳手忙脚乱。
可是这天早上起来，她第一次没有了这种紧张的感觉。
因为陆天擎已经清楚知道了那件事，对黎浅而言，怕他察觉的顾虑已经可以完全抛诸脑后，而他既然已经知道她无法适应，短时间内肯定也不会再碰她。

第84章 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黎浅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想知道坦白之后会是这样的状况，那她何必苦苦支撑这么久？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完全没有想到陆天擎会给她这样的反应。
因此对着陆天擎的时候，黎浅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不再像前段时间的逃避与小心翼翼，反而又变得亲近大方起来。
早上她陪陆天擎吃了早餐，在公司门口下车，下车前仍旧不忘与他轻轻吻别。
陆天擎情绪向来很淡，自然也没什么反应。
司机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隐隐只觉得今天的空气质量好像都提高了一些，坐在车里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黎浅回到公司，得知公司刚刚接到一个大型地产峰会的公关项目，时间不多，于是从一开始就是打仗的节奏，黎浅也无可例外地忙了一个上午。
临近中午的时间才有所放松，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忽然听见外面的同事都在纷纷喊着“陆小姐”打招呼，黎浅一转头，就看见大家口中的“陆小姐”缓缓走了进来。
一见到她，思唯目光似乎是亮了亮，很快走上前来喊她：“浅浅！”
“你怎么会来？”当着一大群同事，黎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没怎么显得亲厚，倒也没有让人觉得有异常。
“我刚好经过，顺路上来看看。”思唯回答着，看着黎浅，目光仍是有些忐忑的。
黎浅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刚好石碧琪听见动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见到思唯便笑了起来，“思唯，你上来找沈总吗？她今天不在这边坐镇。”
“哦，那我白跑一趟了。”思唯立刻回答，说完便又看向了黎浅，“浅浅，快中午了，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黎浅看了看时间，微微一笑，“好啊。”
思唯眼中几乎立刻就又雀跃闪过，开心得像个小孩。
黎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吃饭的地方是思唯选的，一家她们几年前光顾过的烤肉店。
大中午的吃烤肉黎浅感觉微醺，可是思唯一门心思特意选的地方，再加上她也许久没吃这些东西，因此倒也吃了不少。
反观思唯倒是没吃下多少，好些时候都只是打量着她吃东西的模样，见黎浅胃口似乎并没有不好，她心里原本藏着好些劝慰的话，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黎浅只当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自己安安静静地吃完东西，这才看向思唯，“你吃得很少啊，东西不合胃口么？”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不是啊，我减肥嘛。”
黎浅没有去揭穿她随口而出的谎话，只是看了看时间，“那买单走人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浅浅！”眼见着黎浅准备起身离开，思唯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有些急切地喊了一声。
她其实真的有好多话想跟黎浅说，可是看着黎浅平静淡漠的模样，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黎浅现在还可以这样对她她已经是庆幸，可是万一她说了心里藏着的话，反而又让黎浅生气或是伤心，那可该怎么办？
思唯内心纠结反复，可是黎浅看着她，明显是在等她说什么的，思唯脑子飞快地转了又转，终于又想到一件事，“那个……待会儿我们一起去逛街买礼物，好不好？”
“逛街？”黎浅微微有些诧异，随后才回答，“我还要上班呢。”
“那晚上呀！”思唯连忙又道，“或者你准备什么时间去，告诉我一声。”
黎浅怔忡片刻，问：“去干什么？”
“给我四哥买生日礼物啊！”思唯说，“他不是就快生日了吗？你不会已经准备好生日礼物了吧？”
黎浅又怔了怔，才回答：“没有。”
岂止是没有，她根本就不知道陆天擎的生日就快到了，原本正准备问一下思唯是什么时间，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她和思唯刚刚认识就好得如胶似漆，用老师的话来说就像双胞胎似的，走到哪里都分不开。
可是那时候对于小学生来说最重要的节日，思唯却永远只会陪她半天——因为剩下的半天，她还要回家去给哥哥庆祝生日。
而有一年，黎浅还跟她一起回家去参加了生日聚会。
生日的主人翁就是——陆天擎。
生日时间——六一儿童节。
黎浅忽然有些想笑，为这个跟那个男人的气质丝毫不相符的生日日期。
思唯见她脸上隐隐有笑意，顿时也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那我们找时间一起去逛街买礼物，好不好？”
“好。”黎浅这才回答，“不过今天晚上我没时间，改天再说吧。”
“好好好。”思唯连连回答，“我改天再约。你今晚要干什么？是不是约了我四哥？”
黎浅笑笑，只当默认。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纷纷离开，黎浅才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黎浅在路边站了许久才打到一辆出租。坐上车之后，她掏出一张名片，对司机报出了名片上的地址。
车子走走停停，黎浅坐在车里，始终盯着手里的那张名片看。
那是一年前，霍庭初给她的一张名片，心理专家宋静仪的名片。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宋衍，大约便是霍庭初了。
与宋衍不同的是，霍庭初是极其聪明冷静的男人，他对她的了解，几乎都缘于自己的观察。黎浅并没有给他讲过太多自己的事情，可是霍庭初却总能知道她很多。
就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又或者，她有着怎么样的心理障碍。
一切的一切，霍庭初从来没有明确知晓的途径，却都了然于胸，
他给黎浅这张名片，其实是作为分手礼物的，那一瞬间黎浅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公然出双入对，他漠视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对她呵护备至，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和谐极了。可是私下里，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却总是略尴尬。
黎浅不习惯他的触碰，哪怕是拥抱，她也是有些僵硬的。
霍庭初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也没有逼过她什么，就那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年多，到底还是分了手。
他纵使再清心寡欲，到底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的选，当然宁愿选一个正常的女人。
于是分手那天，黎浅收到了这张名片，霍庭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名片上的人是他的好友，绝对信得过。
那时候，黎浅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把这张名片翻出来，并且真的会去找这个宋静仪。
她到达宋静仪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透了，整座大厦空空荡荡的，大约只有她要去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见到年约四十，温和从容的宋静仪时，黎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这么晚了才来，让您也没办法下班休息。”
“没关系。”宋静仪很是温柔，“下班后我大把时间，反倒是上班的时候没多少时间。”
黎浅听了，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
宋静仪带着她走进办公室，柔声笑道：“不用太在意，也不用有压力，我不打算做病历，也没打算录音。我们随便聊聊，就当是寻常的聊天就好。”
这一聊就聊到了晚上十点过。
但黎浅其实并没有过多坦承自己的内心，只不过在宋静仪的循循善诱下，将过去发生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
明明讲述的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可是她却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地陈述，宋静仪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喜怒哀乐。
“你还这么年轻，那时候年纪更小，就要承受这么多事，很辛苦吧？”宋静仪问。
黎浅半躺在她的治疗椅上，很放松地笑了笑，“也还好，就是觉得有些懵，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突然之间周围的人好像全都变了样……起初有些不适应，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宋静仪听着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你来找我，但我觉得其实你心态很好，过去的事情你看得挺开的。”
“不然呢？”黎浅笑着反问了一句，“日子总归还要过下去，死抱着过去不放有什么意思？”
宋静仪又点了点头，顿了顿之后才又道：“所以，后来报刊杂志常常报道的那些负面消息的时候，为什么不试图将自己的形象扭转过来呢？”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在这世界上，那些人怎么看你，根本不在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或者说什么样的话。重要的是在他们眼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们眼里你是个放荡的私生女，所以你跟任何一个男人见面都是在幽会，说话都是在勾搭，笑一笑也肯定是因为你们有一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情无可辩驳，是因为辩驳也没有意义。”
宋静仪认真地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第85章 信任
黎浅听见她的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她看了看时间，坐起身来，“时间也不早了，您辛苦了一天，到现在还要一直听我絮叨，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宋静仪依旧温柔地笑着，“你今天跟我说了许多，我很感动。因为你心里其实并不信任我，却还是愿意把这些事情讲给我听。”
“没办法啊。”黎浅一边穿上自己的高跟鞋一边回答，“我做了别人的妻子，有义务为了这段婚姻付出最大的努力。既然我的不健康会影响这段婚姻，那我就应该努力让自己健康起来。”
宋静仪温柔注视着她，缓缓道：“那你其实可以试着信任我，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下次来见我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比这次放松一点。”
黎浅又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下次再见吧。”
宋静仪送她出门，看着她进了电梯，这才回到办公室，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要点，随后重重标出了“信任”两个字。
黎浅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而陆天擎几乎差不多时间同时抵家。
黎浅刚刚换了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正好就看见推门而入的陆天擎，目光晦涩，满身酒气。
“你回来啦？”黎浅温柔热切地迎上前来，“喝了很多酒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冲杯茶？”
陆天擎坐进沙发里，微微拧眉揉了揉额头，这才又睁开眼睛来看着黎浅，看似沉晦无波的眼眸，却深邃不可见底。
黎浅被他看得轻笑起来，“那我放热水给你泡个澡吧。”
说完她便起身去了浴室，放好水之后才又走出来，见陆天擎闭目坐在沙发里养神，便走上前，“头痛是不是？我给你揉一揉。”
她绕到沙发后，伸出手来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
她手指纤细，柔若无骨，缓缓揉动间隐约有香气浮动，陆天擎被她揉着揉着便睁开了眼睛，眸色愈发暗沉。
黎浅却忽然在身后笑起来，“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肯定不习惯国内的酒桌文化吧？白酒肯定也没有红酒好喝对不对？不如下次带我一起去，我酒量不错，关键时刻也许还能帮你挡挡酒。”
陆天擎听了，静默无声。
黎浅也不等他回应，又揉了一会儿，她才推着他起身走进了浴室。
陆天擎始终没有正眼看她，泡入热水中后更是又闭上了眼睛养神。
黎浅这才又开口：“那你泡着休息一会儿，我也先去洗澡。”
宽敞的浴室里，他在这一头的浴缸里静静泡着，耳朵里却只传来那头淋浴间里传来的声音。
陆天擎缓缓睁开眼睛来，只看到磨砂玻璃后，黎浅纤细窈窕的身姿。
很朦胧，可同时也美得像是一幅画。
陆天擎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下一刻忽然“哗”的一声从水中起来，抓过旁边的浴袍披上身，径直离开了。
黎浅隐隐听到动静，从淋浴间探出头来一看，那头的浴缸里已经没有人。
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顿时又有些自责懊悔起来。
等她洗完澡走出去，陆天擎人已经又在书房里。
黎浅很识趣地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跟他说了晚安，自己先回到卧室休息了。
那天晚上陆天擎整晚都没有回卧室，黎浅一个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晚上，城中名流田家举办喜宴，陆天擎受了陆老爷子的叮嘱要出席，黎浅自然也逃不了，因此便约好了下班一同从公司出发。
下班时间一到，黎浅走出大厦时陆天擎的车已经等候在外面，黎浅走过去坐上车，发现他在车里还在看文件，一副大忙人的模样。
不过再忙他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仍是穿着早晨出门的那条裙子，便淡淡问了一句：“不用换衣服？”
黎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米白色裙子，笑了笑，“没关系吧，别人的婚礼，我们穿什么并不是重点，不失礼就行了吧？”
倒的确是不失礼，只是有点太过低调。
陆天擎又看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黎浅并不打扰他，坐在车里补了个妆，不一会儿就到了婚礼举行的酒店。
陆天擎带着黎浅刚一下车，很快引来一群记者的关注，只是两个人都没任何回应，在一阵闪光灯中平静地步入了宴厅。
跟主人家打过招呼之后，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到了前排的座位。
刚一坐下就有人坐到了陆天擎身旁跟他搭话，陆天擎态度平和地应酬着，黎浅正坐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却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喊她：“浅浅？”
黎浅一转头，便看见了从后方走过来的黎汐。
黎汐穿着一条玫红色晚装，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你也来了啊？”
黎浅微微点头一笑，黎汐很快又跟陆天擎打过招呼，见黎浅身旁的位置还空着，便坐下来跟她说话。
“怎么样，你还好吗？”黎汐声音不大不小，不会影响陆天擎和旁边那人的交谈，却也刚好可以传进陆天擎耳中。
黎浅看她一眼，缓缓笑道：“挺好的。”
“那就好。”黎汐说，“本来一直打算抽时间过去看看你的，可是公司实在是太忙——你知道，一直在对付我们的那间公司突然收了手，我简直忙得不行，时间根本安排不过来。”
“姐姐是女强人嘛。”黎浅端起面前的红酒来喝了一口，淡淡道。
“你不怪姐姐不关心你就好。”黎汐漫不经心地往陆天擎那边瞥了一眼，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一听到薄易祁出事的消息我就想到你了，你曾经那么爱他，听到这样的消息该有多伤心……连我听到都觉得震惊难过，更不用说你了。”
黎浅听了，只是淡笑一声。
“不过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可就放心多了。”黎汐松了口气一般，“你脸色看起来真不错。也是，人去了就去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他是死在你的房子里，你也不要想太多。”
黎浅转头迎上她的视线，“姐姐也不要想太多才是。”
“我？我有什么所谓呢？”黎汐笑了笑，顿了顿却又想起什么一般，“啊，不对，也是跟我有点关系的。毕竟他一死，也就不会再咬着我不放了。”
黎浅脸色到底还是微微变了变，缓缓看向黎汐，“姐姐，死者为大，你说话还是尊重一些吧。”
黎汐看着她冷淡下来的眸色，轻笑，“我也不过是说事实而已。”
话音落，那边陆天擎打发了过来说话的人，转过脸来，黎汐便冲他笑了笑，开口道：“很少见你们出席这样的场合，你们婚后也实在是低调了些，浅浅最近心情不好，你该多带她出来调节调节心情才是。”
陆天擎听了，转头往黎浅脸上看了一眼，黎浅也很快与他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你看姐姐多关心我，这么久没见都知道我心情不好。反倒是你，每天晚上睡在我旁边，知不知道我心情不好？”
闻言，黎汐脸色极其不明显地变了变。
陆天擎拿起酒杯来喝了口红酒，瞥了黎汐一眼，缓缓道：“倒是我疏忽了。”
“才不是呢。”黎浅微微靠近他的肩膀轻笑低语，“是姐姐太过紧张我了吧。”
说完黎浅才又看向黎汐，黎汐笑了笑，“是啊，毕竟浅浅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当然紧张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浅浅你不要强撑，有什么不开心要尽管跟自己老公分享才对。”
“姐姐又知道我没有？”黎浅含笑反问。
黎汐看看他，又看看陆天擎，两个人坐得很近，加上黎浅又往陆天擎身上靠着，而陆天擎的手臂搁在黎浅坐着的那张椅背上，是接纳和保护的姿态，看起来分外亲密。
她一时失语，竟忘了要说什么，黎浅却又继续道：“我再不开心都好，总有人是陪着我哄着我的，姐姐不用为我太操心。”
说完，黎浅微微一抬下巴，往不远处的地方看了一眼，轻笑道：“姐夫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姐姐工作那么忙，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姐夫吧。”
黎汐听了，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赫然发现程嘉熙正和一个二线女明星站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说话，言笑晏晏，好不亲热的模样！
黎汐脸色骤然一僵，回过头来，黎浅却依旧是微微笑着的模样，而陆天擎似乎对她们姐妹之间的交谈没有多大兴趣，已经转头又与旁人打招呼去了。
黎浅发现她的视线依旧在往陆天擎身上看，才又缓缓开口：“姐姐，疏不间亲，见好就收吧。毕竟这城市里有能力追着你来打的公司，可不止薄易祁那一家。”
她声音已经微微清冷下来，语调也有些僵硬。黎汐与她对视片刻，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冷笑，站起身来走向了程嘉熙所在的方向。

第86章 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黎浅没有再看她，又喝了口果汁，将手放进了陆天擎手心，重新往他的方向靠过去，听他与别人聊天。
陆天擎声色未动，却只是悄无声息地握了握她的手。
黎浅抬眸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微微一笑，仍旧安安静静的模样。
不一会儿傅西城也来到了这一桌，而与他同来的竟然是思唯。
思唯一看见他们，连陆天擎也顾不上，只是跟黎浅打招呼：“浅浅，你们来得好早呀。”
黎浅看了她和傅西城一眼，还没开口问什么，思唯已经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来，主动说道：“一个人参加婚礼最没意思了，所以我拉了傅西城来陪我。刚好你跟四哥也在，那我就不怕寂寞啦！”
黎浅听了，淡淡一笑，抬眸与傅西城对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傅西城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从前的厌恶冰冷，而是有些复杂难辨。
黎浅只当没有瞧见，傅西城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都知道他跟陆天擎交好，因此很快有人将陆天擎另一侧的位置让给了他，傅西城刚一坐下，就有一个英俊邪气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水蛇腰的漂亮女人走了过来，颇为随意地跟陆天擎和傅西城打招呼。
思唯一看见那人就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就去找蒋程程会不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她才想起，以蒋家如今的身份地位，蒋程程只怕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思唯不由得松了口气，没想到收回视线的时候，那个叫慕慎希的男人竟然已经在这桌坐了下来，还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跟她打招呼：“陆思唯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思唯冷冷淡淡地一笑，慕慎希也不生气，偏了头看向黎浅，“这位一定就是陆太太了？真人果然跟照片上一样漂亮。”
黎浅第一次见他，起身与他握了握手打招呼。
思唯全程紧盯着她跟慕慎希握在一起的手，眉头皱得很紧。刚好旁边有送毛巾的侍者经过，思唯立刻喊住他，要了一张毛巾，等到黎浅一坐下，她连忙将毛巾递到了黎浅手边，“浅浅，擦擦手。”
黎浅看她一眼，接过毛巾乱来说了声“谢谢”。
慕慎希看着思唯眉头紧锁的模样和黎浅平静冷淡的模样，眼中意趣更浓。
喜宴很快正式开始，思唯全程都只顾着跟黎浅说话，吃东西的时候也格外照顾黎浅的口味，一副完全以黎浅为中心的模样。相反黎浅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并没有太大反应，似乎还显得有些冷淡，思唯却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陆天擎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幅不太正常的情形，什么话也没说。
晚宴刚刚进行到一半就有几个两三个公子哥走过来约牌局，刚好主人家也过来招呼，力邀他们赏光多玩一会儿，陆天擎也就很给面子地答应下来。
于是晚宴过后，一群人转战包间，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思唯则陪着黎浅坐在沙发里吃水果聊天。
说是聊天，黎浅的话却很少，基本都是思唯在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务求不会冷场。
眼见着打牌那边热闹，思唯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爆料一般地跟黎浅说：“我告诉你，傅西城跟我说我四哥每次打牌准数钱，这些人真是……拿我四哥当冤大头了是不是！”
“为什么？”黎浅倒是不怎么相信陆天擎会是总输钱的主，便问了一句。
思唯叹息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他在国外待了十年？在那边谁陪他打牌啊？他根本就打不好，不输给这些人才怪！”
说完她忽然又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拉了黎浅过去观战，“走，看看他输了多少。”
牌桌那边有好几个观战的男女，倒也热闹，思唯一拉着黎浅走过去，就看见陆天擎抓起一手烂牌，她立刻嫌弃地朝黎浅瘪了瘪嘴，黎浅只是淡淡一笑。
陆天擎也是格外平静从容，一手烂牌仍是云淡风轻地模样，随手打了一张出去。
慕慎希坐在他对面，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女人，笑了一声：“上次陆先生是心情不好给我们大家散钱来了，今天看样子是要大杀四方啊。”
陆天擎没有回答，旁边倒是有人抢着起哄：“没这道理！陆太太都来助阵了，这情场和赌场还有双得意的好事不成？”
“怎么没有？”慕慎希说，“女人哪，是很神奇的动物，永远能带给男人意想不到的影响。”
他身边坐着的女伴立刻朝他怀中拱了拱，撒娇调笑，“那我带给你什么影响啊？”
慕慎希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回答：“那就要看你让我输钱还是赢钱了，要是输钱，那可就——”
他故意没有说完，那女人顿时在他怀中撒娇得更加厉害，旁边有人笑道：“陈小姐这么漂亮，慕少哪舍得！”
慕慎希咬着香烟，眼帘淡淡一掀，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陆天擎身后的两个女人，语气格外不正经，“这女人吧，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得会伺候男人！只要能在床上把男人伺候舒服了，长得差点有什么关系？要什么我都会给！相反，长得再漂亮，身材再好，却不会伺候男人，有什么用？这样的女人，给你你要？”
慕慎希说完这番话，在场众人顿时哗然，有人鼓掌大笑，也有人浅笑不语，还有人瞬间就沉了脸。
思唯就是现场唯一沉下脸来的一个。
她从小是大家小姐，交往的人也都是有修养的世家子弟，什么时候听过这种不堪入耳的话，而且还是侮辱女性的！
她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很后悔拉黎浅过来听到这种话，偏偏在场好几个女人还笑得格外妩媚得意，思唯越看越火大，忍不住狠狠怒瞪了慕慎希一眼，拉着黎浅扭头就走。
黎浅神情一如起初，仍旧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反应。
转身之际还听到慕慎希问陆天擎，“陆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哎哎哎，这事陆四少可没有发言权呐！”有人起哄，“谁不知道陆四少娇妻在怀，恩爱美满啊！况且陆少夫人还在这儿呢，你们说这些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慕慎希说，“这话啊，也就那些不会伺候男人的女人听了才会不高兴，你们说是不是？”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之中，陆天擎摸起一张牌来，拿下口中的香烟，将面前的牌一推，“自摸。”
“喔哟哟！看来慕少说的话是有道理啊！果然是春风得意，手也顺啊！”
慕慎希看着陆天擎手里那把牌，毫不在意地笑着丢过去筹码。
思唯坐回沙发里，气得脸都绿了，“这什么人啊！满口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东西！我哥他们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黎浅拿了杯鸡尾酒，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生意场上，当然什么人都有。”
“呸！”思唯气得狠了，忍不住骂道，“无耻下流的臭流氓！”
黎浅听了，缓缓靠坐进沙发里，只是看着思唯淡淡地笑。
思唯这厢正在骂人，一抬头看见她冲着自己笑，顿时怔了怔，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浅浅，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啊。”黎浅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这么生气，挺有意思的。”
“你难道不生气吗？”思唯说，“那人嘴巴多脏啊！臭男人！”
黎浅目光平和地落向远方，缓缓道：“我啊，还好，不怎么生气。”
思唯咬了咬唇，随后才又道：“那是你可以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我可不行！我看见那人、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黎浅摇了摇头，“我想休息一会儿，懒得动了。”
“那我出去透透气。”思唯实在是觉得这里面待不下去，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黎浅倚在沙发里，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块水果，忽然就看见牌桌那边传来动静，随后慕慎希往这边走了过来。
“陆太太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陆小姐没陪你吗？”慕慎希看见黎浅，低笑着问了一声。
黎浅抬眸看他一眼，缓缓笑道：“我不一个人，慕先生也舍不得从牌桌上抽身啊。”
慕慎希听了，忽然扬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才又深深看了黎浅一眼，“陆太太还真是与众不同，难怪陆先生会这么喜欢。”
黎浅听了，目光往牌桌那边瞟了瞟，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端起酒杯来敬了慕慎希一下，“我是不是与众不同，对慕先生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祝你好运。”
慕慎希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拉开门之后，消失在了门外。
思唯正在这层楼的空中花园里散步，一面走一面忍不住踹地上的小石子，依旧腹诽着刚才那个嘴脏的臭男人。
正腹诽得起劲的时候，她却忽然听到“叮”的一声，抬起头来循声看去，忽然就看见了那个该死的臭男人。

第87章 两种女人
他正倚在空中花园的入口处，刚刚点燃了一支烟，指间把玩着刚刚熄灭的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看着思唯，“一个人躲这里干嘛呢？不会是在想我吧？”
思唯实在是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狠狠地瞪着他，如实说：“对不起，我是在骂你！啊，不对，我不该说对不起，因为你该骂！”
“啧啧啧。”慕慎希叹息了一声，“女人啊，真是没良心的动物……我一心为你，你怎么反倒回过头来骂我？”
思唯顿时更加生气，“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一心为我了？你嘴巴那么脏难道不该骂？”
慕慎希依旧倚在那里，眸子里满是风流邪肆，“我之所以说那些话，还不是为你抱不平？”
“少胡说八道！”思唯恨不得能揍他，控制不住地捏起了拳头，“好端端的，我要你为我抱什么不平？”
“黎浅不是吗？”慕慎希站直了身体，缓缓走进了空中花园。
思唯原本是要退开的，可是忽然听他提到黎浅，不由得就顿住了脚步，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慕慎希在她面前站定，他个子很高，饶是她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他仍是垂下视线来看她的，嘴角噙着暧昧的浅笑，“如果不是看到你对她那么殷勤，她却对你冷冰冰的样子，我何必说出那样的话来，让你不高兴？”
“她对我冷冰冰关你什么事！”思唯抬头怒瞪向他，“你说那种恶心的话又关她什么事？”
慕慎希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忍不住又啧啧叹息了两声，随后才又开口：“我之所以说那些话，不就是为了帮你报仇，故意说给她听，来刺激她、打击她的么？”
思唯愣了片刻，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有病？黎浅为什么会被你那种话刺激到？”
“为什么不会？”慕慎希眼中笑意更浓，“她不就是我话里说的那种女人么？”
思唯不由得再次怔住，开始回想他刚才说过的话。
他刚才好像说过两种女人，一种是会伺候男人，但是长得差点的女人，黎浅显然不在这个行列；而另一种——
思唯脸色赫然一变，“你胡说！”
“凭什么说我胡说？”慕慎希偏头笑着问她。
思唯脑子有些混乱，盯着面前这张英俊却邪气的脸看了许久，才又开口：“黎浅不可能跟你有关系，你不可能会知道她什么事，你就是胡说八道！”
“唔，她的确不可能跟我有什么关系。”慕慎希忽然抬起手来，在思唯下巴上轻轻一勾，“我说过，我对那种长得漂亮，却不会伺候男人的女人没兴趣。”
思唯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得不轻，一把打开他的手，“你放尊重点！”
慕慎希低低笑了起来，思唯又气又恼，转身就要走，他却又喊住了她，“一个是你的好姐妹，一个是你的哥哥，你真的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么？”
思唯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又一次转过头来看着他，“就算我哥跟黎浅之间有问题，你又怎么可能知道？你躲在别人床底下偷听了？”
“哪用偷听。”慕慎希重新走到思唯面前，笑容里面色气满满，“我见过多少女人，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哪种女人不会伺候男人，而哪种女人肯定会将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话音未落，他忽然猛地伸出手来勾住思唯的腰，将她纤细的身体贴向自己，低笑着在她耳边暧昧低语：“比如你，肯定是个尤物——”
思唯猛地一僵，抬眸盯着面前这个不知所谓的男人看了一会儿，下一刻，她忽然抬起脚来，取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扬手就朝面前这个男人头上砸去——
慕慎希眼疾手快，先她动作两秒松开她，而后退开一步，轻松躲过她的攻击，仍是含笑看着她。
思唯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乐意奉陪。”慕慎希缓缓道，声音愈见邪肆，“我愿意每天晚上躺在你身下，任你为所欲为。”
思唯猛地将自己手里的高跟鞋砸向他，转身就走。
慕慎希却轻松将那只狠狠砸过来的高跟鞋接在手中，掂量了几下，低笑道：“原来喜欢角色扮演么？那么灰姑娘，我会重新将水晶鞋穿回你脚上的。”
思唯的背影逃也似的消失在走廊里。
思唯再出现在黎浅面前的时候，两只脚都是光着的。
反正鞋子已经少了一只，不如连另一只一起扔掉！
黎浅依旧坐在沙发里听别人唱歌，看见思唯回来，目光落在她脚上，不由得一顿，“怎么了？”
“别提了。”思唯坐进沙发里，一面找自己的手机一面嘟哝，“遇见那个臭男人，真晦气。”
说完她便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让司机回家去帮自己取一双鞋过来。
可是才挂掉电话一秒钟思唯就又忍不住心疼起来，“气死我了，我那双鞋等了一个月才买到的，穿一次就没了！”
黎浅听了，只是笑笑，“也许过段时间就又回到你脚上了。”
“怎么可能嘛！限量版再也买不到啦！”思唯窝进沙发里，又叹息了两声，目光落到黎浅平和的容颜上，不知怎么忽然又想到了刚才那个臭男人说过的话。
她呆了片刻，忍不住起身坐到了黎浅身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浅浅，你跟我四哥结婚之后，一切都还好吧？”
听到这个问题，黎浅捏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才转过头来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啊。”思唯咬了咬唇，回答，“就想知道你们是不是甜蜜幸福嘛……我四哥要是对你不好，你尽管跟我说，我去找爷爷骂他！”
黎浅还没来得回答，包间的门再度被推开，却是先前尾随思唯而去的慕慎希重新归来。
一看见他，思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顿时拉得老长，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的模样，只是看着黎浅。
慕慎希饶有趣味地盯着思唯看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看他，他目光才又落到黎浅脸上。
黎浅平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淡淡偏头一笑。
慕慎希朝她略略一点头，回到了牌桌上。
“浅浅。”思唯连忙拉回黎浅的视线，“你跟这个人……以前认识？”
黎浅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提醒我四哥也不要跟这个人走得太近……”思唯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简直是个变态！”
牌局结束的时候是十二点，陆天擎出人意料地大杀四方，几百万轻松收入囊中。
黎浅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感到诧异——陆天擎是什么人？输一次两次也许是会有的事，可是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一直输？
慕慎希一面开支票一面叹息：“我就说吧，陆先生今天晚上是要赢钱的。”
“慕先生给面子而已。”陆天擎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缓缓道。
慕慎希笑，“陆先生手气好，不敢不给。”
陆天擎没有再回答，收齐三张支票，转头看见黎浅走过来，便将支票都递给了她。
黎浅接过来一看，支票上没有写收款人名字，于是便笑着扬起脸来问他：“给我的？”
“给你的。”
黎浅便笑得愈发灿烂，目光掠过慕慎希，缓缓道：“正好心情有些烦躁，需要买东西来缓解呢。谢谢老公！”
说完她抬起手来，勾住陆天擎的脖子，当着众人的面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周围顿时一片起哄声，黎浅落落大方地笑着，眼睛弯成月亮。陆天擎伸出手来揽了她，转身离开乌烟瘴气的牌桌。
思唯看着他们两人的模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颗惊疑不定的心仿佛终于回到了平地。
时间已经不早，陆天擎赢了钱，应允改日请吃饭，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送思唯上车离开后，陆天擎才带着黎浅回到自己的车上，吩咐司机开车。
深夜的道路很安静，车子一路平缓而通畅地行驶着，车里车外都安静，黎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头靠进了陆天擎怀中，闭目养神起来。
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几乎快要睡着了，所幸脑子里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察觉到车子停下，她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只是在他怀中靠了一路，手有些发麻，黎浅在他腿上撑了一下，顿时被麻得弹了弹。
谁知道这一弹就弹到了一个不该去的位置，纵使手心发麻，黎浅却还是清楚地感知到了什么，猛地缩回手来，抬眸便正对上陆天擎情绪深藏的眼眸。
她的手仿佛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藏到身后，下一刻，她抬眸冲他笑了笑。
陆天擎仿佛看穿了她眼里的紧张，只是伸手拿过自己的外套，淡淡道：“下车吧。”
“嗯。”黎浅低低应了一声，随着他一起下了车。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迷迷糊糊间到底是不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体会有反应，可他却表现得如此平静，反倒让她更加不安。

第88章 只要四哥不嫌弃
回到家里，陆天擎依旧平静，走进厨房倒了杯冰水喝，看见黎浅还站在客厅里，便对她说：“累了就上去休息吧。”
黎浅应了一声，往楼梯的方向走了几步，却终究还是在楼梯口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今天……那位慕先生说的话，是真的吗？”
陆天擎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看着她，“什么？”
黎浅倚在楼梯口，微微一笑，“对男人而言，女人在床上的表现力，是不是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陆天擎眸色似乎沉了沉，随后放下水杯，往楼梯的方向走过来。
黎浅的视线只敢落在他脸上，谁知道陆天擎走到她身边，却直接掠过她往楼梯上走去，同时沉声缓缓道：“是或者不是，对你而言都没什么要紧。”
黎浅转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想到方才自己手心下的触感，终究还是跟着他上了楼，在卧室里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陆天擎的脚步僵住。
“只要四哥不嫌弃……”她在身后低声开口，“那我愿意为四哥尝试。”
一秒，两秒……
陆天擎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在黎浅以为他不会再给反应，正准备松开他的时候，陆天擎却忽然有些粗暴地捏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随后直接抱着她扔到了床上，高大的身躯随即便覆了下来。
与以往不同，今天的陆天擎付出了耐心，比上一次更甚的耐心。
可是黎浅却依旧避免不了紧张，哪怕他已经给了她绝对足够的时间准备，可是不管再怎么触碰，她终究还是僵硬的。
最后依旧是有些狼狈的，尽管他最终还是纾解了欲望，可是连黎浅自己都觉得有些扫兴。
陆天擎却没有说什么，松开她之后很快起身去了卫生间。
黎浅躺在那里，摸过手机来看了看日历。
后天周末，是她第二次去见宋静仪的日子。
到了周末，黎浅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约宋衍出来见面，将从陆天擎那里得来的几张支票交给了他。
她是个金融白痴，这几年所有的钱都是交给宋衍打理的，虽然不多，但是有宋衍帮她管账，她总归是放心的。
宋衍一看到那几张支票，不由得怔了怔，“哪来这么多钱？”
黎浅靠坐在椅子里白了他一眼，“你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可是陆太太，手里有个几百万也算稀奇啊？”
宋衍也白了她一眼，“这么有钱，不如今天就在这个商场里尽情一番，咱们挥霍一下？”
“挥霍你个头！等我老了你养我啊？”黎浅瞪着他说完，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他手里抽回一张支票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叹息一声，“看样子还真是要挥霍一下的，这张待会儿存我卡里。”
她罕见这样大方的时候，宋衍不由得挑了挑眉，“要来干嘛？”
黎浅微微偏了头看他，“我老公的生日礼物，你觉得送什么好？”
宋衍听了，靠回椅子里，撇了撇嘴，“他那种人缺什么呀？送什么不都一样？”
缺什么？黎浅脑子里不由得闪过前天发生的事，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算了，送个贵东西给他……就当是弥补好啦。”
“弥补什么？”宋衍问。
黎浅瞪他，“关你什么事！”
吃过午饭，宋衍很快找就近找了个银行帮黎浅处理账户上的事情，黎浅嫌银行大厅里空调冷，便站在门外等他。
因为无聊，她便顺手拿了一张宣传单站在那里仔细地阅读，却丝毫没有留意马路边一辆车牌1959的黑色慕尚缓缓驶了过来。
倒是开车的司机一眼看到了她，回头对陆天擎说：“太太也在这里。”
陆天擎是来银行谈事的，闻言抬起手来，果然看见她站在银行门口，顶着大大的太阳在那里读着一张不知道什么的宣传单。
陆天擎缓缓放下车窗来，正准备喊她，却忽然见她身旁的自动门打开，随后，宋衍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到了她身边。
司机脸色骤然一紧，陆天擎却只是眯了眯眼睛。
宋衍将手里的一张银行卡递给她，黎浅接过来，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宋衍，“好舍不得呀，怎么办？”
宋衍懒得理她，伸出手来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黎浅气得伸手去打他，宋衍往后一闪就躲开了，而后转身跑开，黎浅这才又跟上前去。
陆天擎很早就已经收回了视线，面沉如水地坐在那里，扯了扯领带，“开车。”
司机这才连忙收回了视线，沿着银行的VIP客户通道将车子驶进了银行办公室内部。
跟宋衍分开后黎浅就去见了宋静仪。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宋静仪已经将她经历过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这一次黎浅便开门见山地问了一个问题：“每次跟我老公亲热的时候我都没办法放松，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吗？”
宋静仪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任何失态，只是问道：“有做过身体检查吗？”
“做过。”黎浅回答，“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宋静仪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心理上的排斥？为什么？你跟你先生感情不好？”
感情不好吗？黎浅想了想这个问题，事实上，她对陆天擎敬重而内疚，除此之外没哟任何负面情绪，而陆天擎对她似乎出乎她意料的好，所以感情不好这个问题应该不成立。
“那就是因为从前发生过的事，导致你对这件事情本能排斥。”宋静仪说，“但据我所知，你对过去的事情并没有过分执念，甚至一定程度上是放下了的……为什么偏偏会跨不过这个坎？”
黎浅安静了许久，脑子里似乎又有从前的画面闪过。
那样久远的画面，其实如今想起来，她已经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没有伤心，没有难过，也没有痛苦，可是偏偏，却还有一种感觉——
“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脏。”黎浅低声道。
宋静仪安静片刻，缓缓笑了起来，“两性关系其实是美好而健康的，尤其是两个人真心相爱的情况下。”
真心相爱？黎浅听到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如果没有真心相爱呢？”
宋静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觉得你可以首先尝试着去信任自己的老公，相信他并不会伤害你，让他成为你最信任的人。”
黎浅听得笑了一声，“我没有不相信他。”
宋静仪也笑了笑，“那你相信我吗？”
黎浅缓缓敛了笑意，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其实这个世界可以比我们想象中美好很多。”宋静仪说，“如果你愿意去相信的话。”
黎浅没有回答。
“这样吧，这次见面结束后我会准备一些资料，下次你上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看？”
黎浅闻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随你安排吧。”
晚上陆天擎在“四季”设宴款待客人，黎浅知情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自己在家里简单地吃过晚餐，正我在家里看电影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瞥了一眼，看见宋衍的名字便接了起来，“什么事？”
宋衍在电话那头叹息了一声：“你老公在‘四季’。”
“我知道啊。”黎浅回答，却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轻笑道，“怎么啦？是不是他在跟女人幽会，你特地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不是。”宋衍又叹息了一声，“我好像得罪他了。”
黎浅心头骤然一紧，“怎么回事？”
“没什么。”宋衍的语气却已经又轻松了下来，“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心不在焉的，招呼他们的时候犯了好几个错，你老公脸色挺不好看的……刚被老板叫去骂了一顿，说是如果你老公要追究的话，他不会保我。”
“你犯什么错啦？很严重吗？”黎浅有些担忧地问。
宋衍呼出一口气，“我今天有些烦躁，家里的事，所以这边也格外不顺……安排错包间，开错酒，敬酒的时候打翻酒杯，跟见了鬼似的……”
“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没问题的，我看陆天擎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况且你是我朋友，他总会给点面子吧？”黎浅说完，这才又问，“你家里什么事？要紧吗？”
“也没多大事，我爸想跟人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宋衍说，“行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诉诉苦，你也别跟他说，回头他以为我一转脸就跟你发牢骚告状，更要不高兴了。”
“知道啦。”黎浅回答，“那你自己也注意着点，别再犯错了啊！”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黎浅听宋衍说完也没有放在心上，躺在沙发里看着看着电影就睡着了。
陆天擎应酬完回到家里的时候，她抱着抱枕陷在沙发里，睡得很安稳。
他眉宇深沉，站在那里盯着黎浅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闪过的却都是她今天在银行门口对着宋衍时候的表情。
一个女人原来真的可以有这么多面，可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第89章 陆天擎不像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陆天擎在沙发尾站了很久，才终于走到黎浅睡着的位置，伸出手来将她抱起。
黎浅瞬间惊醒，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眼睛里清清楚楚地闪过慌乱的情绪，待到完全清醒过来看见她，她才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回来啦？晚上请客还顺利吗？”
陆天擎将她抱回床上，这才除下自己的领带，淡淡回了一句：“不怎么顺利。”
黎浅想到宋衍的那通电话，仍旧是笑着问：“为什么啊？怎么不顺利？”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今天要不要试试？”
黎浅心头微微一震，抬头对上他深邃无波的眼眸，顿了片刻，才低笑着回答：“四哥不嫌弃就行。”
陆天擎没有再回答，解开皮带俯身下来。
也许真的是太累的缘故，黎浅蒙头躺在那里，还没等到陆天擎出来，便已经睡着了。
然而黎浅睡得并不好，一晚上做了许多梦，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很多次，闭上眼睛却又跌入梦境之中。
她彻底醒来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陆天擎已经不在房间，她随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接起来放到耳边，“喂？”
“浅浅。”宋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你放在我这里的钱，我可不可以暂时借用一下？”
黎浅意识原本还有些混沌，听到这句话蓦地便清醒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宋衍只是叹息，声音里说不出的惆怅与忧虑，最后才说了一句：“家里的事。”
宋衍很少这样，黎浅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只怕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于是问他：“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在家。”宋衍回答。
黎浅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那你等我。”
她挂掉电话，匆匆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连妆也不化，随意扎起头发便准备出门。
下了楼，黎浅才发现陆天擎正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沙发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
听见脚步声，陆天擎抬起头来，正好与脚步匆匆的她相视。
黎浅脚步微微一顿，陆天擎看着她素面朝天的样子，先开了口：“要出门？”
“对啊。”黎浅心里担忧宋衍的事情，也顾不上许多，“朋友有点急事，叫我过去一下，那我今天就不陪你了，午餐你自己解决？”
陆天擎闻言，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叫司机送你。”
“好啊，那晚上见。”黎浅笑着应了一句，转身便匆匆出了门。
陆天擎听着她关门的声音，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电脑触摸板，一下又一下，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黎浅来到宋衍家的时候，宋衍还穿着家居服，平日里整齐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得出只是胡乱洗了把脸，连胡子都还没有刮过，一点也没有平常光鲜整洁的模样。
黎浅将买来的食物放在餐桌上，这才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衍坐在沙发里，头疼地仰天叹息了一声，这才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爸被人骗了，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把家里的房子抵押给银行贷了款，结果所有的财产都被人一卷而空……”
黎浅听了，不由得蹙了蹙眉。
宋衍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他家在一个二线城市，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家里除了他还有个妹妹，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恐怕也有一两百万，加上房子的贷款，两三百万只怕还是有的。
虽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是什么不可解决的难题，黎浅顿了顿，开口道：“没关系啦，钱被骗了也是没办法，又不是赚不回来，你让伯父伯母放宽心，不要气坏了身子才是。”
宋衍揉了揉额头，这才又缓缓道：“不止。还有家里的亲戚朋友，听说有好路子，全都凑了钱，好几百万就这么砸进去了！昨晚我妈给我打电话还没有明说，结果今天所有的亲戚都找上了门，还有人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我才知道……”
黎浅听得也有些呆滞，再加几百万，那可的确不是小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由得低声道，“伯父不像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呀……”
“我也不知道。”宋衍大约真是愁坏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烟来给自己点燃了一支，“也就是前段时间才发生的事，说是从前的老战友，绝对信得过，谁知道却搞成这个样子！”
黎浅看着他抽烟的模样，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有阻止他，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啦，你先不要愁了，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有多少钱？够不够填数？”
宋衍安静了片刻，转头看着她，“这么大一笔钱，你不怕我借了还不上？”
黎浅偏了头看他，“我所有的钱都在你那里呀，我怎么不怕你把我的钱卷跑了，从此我身无分文呢？”
宋衍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却依旧是满面愁容。
“好啦，你不要这个样子了。”黎浅拉他从沙发里起来，“赶紧去收拾收拾换衣服，我陪你去银行把钱给伯父伯母汇过去。你妹妹马上要高考了，千万别被这件事影响了。”
宋衍忍不住又长长叹息了一声，这才走进了卫生间。
他磨蹭许久才换了衣服出来，黎浅赶紧拉着他出了门。
在银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搞定了汇款的事情。钱打过去之后宋衍便给家里拨了个电话，语气淡淡地说了几句，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黎浅看得出他到底还是有些负气的，于是便拉他陪自己逛商场，说是要给陆天擎买生日礼物，最后却买了只手表戴在宋衍手上，不准他摘下来。
宋衍竖起手腕看着她，“几个意思？”
“心情不好的时候有礼物收会不会开心一点？”黎浅笑着看他，“反正你收了这只表呢，今年的所有节日礼物就都没有啦！包括生日礼物！”
宋衍脸色却依旧不怎么好看，“一辈子的生日礼物也用不着这么贵吧？”
“那可说不定。”黎浅回答，“指不定哪一天你就飞黄腾达了，到时候才看不起我这只手表呢！”
宋衍沉着脸没有说话，黎浅才又拉了拉他，“好啦，我也是想要哄你开心嘛，你别矫情啊。”
顿了好一会儿宋衍才又叹息了一声：“不是来给你老公挑礼物的么？”
黎浅眼睛在面前的柜台里溜了一圈，只觉得眼睛都花了，便随口道：“不挑了，就要一只跟你一样的手表吧。”
“那我真是何其有幸。”宋衍淡淡勾了勾唇角。
黎浅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挑好手表，黎浅买好单，一转身，却忽然看见思唯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脚步一顿，思唯立刻也就看到了她，顿时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浅浅，你也在这里啊！”
黎浅扬了扬手中的表盒，“对啊，来买礼物嘛。”
“啊？”思唯一把拿过那个表盒，打开一看，顿时瘪了嘴，“说好了我们两个一起逛街买礼物的嘛，你怎么自己静悄悄地就挑了呢？”
“刚巧经过嘛，就进来看看了。”黎浅回答着，不由得往宋衍那边看了一眼。
思唯一转头，立刻也看见了宋衍，不由得又是一怔，“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来陪我挑礼物的啊。”黎浅回答。
思唯听了，忍不住拧了拧眉，看着宋衍起身走了过来，眼神依旧有些复杂。
“陆小姐，你好。”宋衍走过来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看向了黎浅，“逛街是你们女人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思唯却依旧紧皱眉头满腹狐疑，一直到看着宋衍的身影离开了这家店，她才收回视线，却蓦地察觉黎浅正饶有趣味看着她，她连忙收敛心神，也笑了笑。
黎浅这才开口：“怎么了？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怀疑我跟他有什么？”
“没有！”思唯脸色蓦地一变，连忙回答，“当然没有，浅浅，我没有那个意思！”
黎浅笑了笑，“我也是开玩笑而已。”
思唯连忙又道：“我只是看他脸色好像不太对劲，所以才多看了他几眼嘛……”

第90章 最有意义的礼物
“哦。”黎浅漫不经意地应了一声，“他失恋了。”
“哦，原来如此啊。”思唯心境似乎瞬间明朗了几分，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才又拿起黎浅买的腕表看了看，“话说，我本来也打算买只表送给四哥的啊，现在你买了，我买什么啊？”
“随便啊，反正他什么都不缺。”黎浅回答。
“怎么能随便啊？”思唯回答，“你可是四哥的老婆，你送他东西可不能随便的……其实你应该送他更有心思和意义的礼物，送手表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了嘛！”
“更有心思和意义的？”黎浅笑了笑，“我想不出来。”
思唯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猛然大笑起来，“我知道你送四哥什么最有心思和意义！”
黎浅听着她的笑声就察觉到了什么，却仍然问道：“什么？”
思唯笑容却又敛了敛，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浅，“最有意义的，当然是……一个小宝宝啦！”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只是笑了笑，“顺其自然吧。”
关于礼物的心思和意义，黎浅自问是没有能力做到更多，因此只是包好了那只腕表，只等着6月1日的时候送给陆天擎。
那段时间陆氏又进入了忙碌期，陆天擎常常忙到很晚才回家，很多时候黎浅都已经睡着了，才又被他回家的动静惊醒。
关于夫妻之间的那件事，自从上次过后，两个人之间却是再也没有试过。
黎浅依然如期去见宋静仪，宋静仪也的确尽心尽责，她找了很多的案例，采取了各种治疗手段试图来解开黎浅对于“信任”的心结，可是成效似乎甚微。
然而这样的结果对于黎浅来说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她依旧正常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工作、休息，全都与正常人无异。
然而陆天擎大约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太繁杂，那段时间脸色总是不怎么好，眸中似有万年寒冰，哪怕黎浅再怎么伏低讨好，也罕见明朗几分。
好在那些天他们见面的时间也少，常常就是早上的几十分钟而已，对黎浅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捱的事情。
说难捱，只怕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更难捱一些。黎浅亲眼所见，那段时间贺川和司机的脸上都写满纠结和小心翼翼。
到了6月1日早晨，陆天擎早晨起来依旧目似寒冰，依旧没怎么理会黎浅，兀自起床清洁整理自己。
黎浅是在手机里设置的提醒事项响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的日子，看到这个日期下面写着的“儿童节”三个字，她总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笑。可是一转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陆天擎依旧面容沉沉，跟这个欢乐的节日完全格格不入。
黎浅见他将领带丢在一边系着衬衫，便走上前去拿起了领带，在他系好衬衣之后，她站到他面前帮他打起了领带。
陆天擎任由她动作，微微垂下眼来，看着她莫名带笑的唇角，他眼眸之中冰封之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黎浅一面帮他系着领带，一面抬起头来看他，触及他视线时她顿了顿，到底还是笑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要开心一点才行啊。”
“什么好日子？”陆天擎看着她，声音淡淡地问道。
黎浅抬眸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真的是一无所知的模样，便迅速系好领带，转身走到床头取过自己一早就已经买好的礼物，递给他的时候到底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儿童节快乐啊。”
陆天擎眸色凝滞了片刻，到底还是想起来了。
一个滑稽的节日。
他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过她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精致的男士腕表，与他常佩戴的品牌有些差距，却也算得上是下了本钱的礼物。
他看了两眼，很快合上了盒子，淡淡说了声：“谢谢。”
黎浅仔细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觉出他有不喜欢的情绪，这才又笑了起来，“萍姨叫我们晚上回家里吃饭，说是要给你庆祝生日。”
“到时候再说吧。”陆天擎回答，随后道，“我要去别的公司开会，你自己出门。”
“好啊。”黎浅笑着回答，“那晚上见。”
陆天擎没有再回答，转身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出了门。
等他离开黎浅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没有把表盒放下，就那么拿着出了门？
陆天擎的确是没有放下表盒，那几乎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总之他上车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贺川一眼看见了他手中紧紧捏着一个什么东西，不由得便问了一句。
陆天擎这才回过神来，盯着手中的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才又轻轻打开了盒子。
贺川也回过头来看着，看见里面的腕表之后，不由得说了一句：“挺漂亮的表。礼物？”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看了陆天擎一眼，“对了，今天是你生日！瞧我这记性——”
正在开车的司机听了，也连忙说了一句：“陆先生生日快乐。”
陆天擎没有回答，依旧盯着手中的那块腕表，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合上，放到了旁边。
只是才刚刚放下一会儿，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车身略有震动，那个表盒也动了动。
陆天擎很快又将表盒拿了起来，递给贺川，“收起来。”
贺川接过来，又看了看，才问：“陆太太送的？要不要戴上？”
陆天擎抬眸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道：“不用，收好。”
“好。”贺川点了点头，听他语气比平日里不知道要平和了多少，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陆天擎安静了片刻，却忽然又道：“今天晚上什么安排？”
“约了清洲国际的老板吃饭谈事。”贺川很快回答，随后问，“要取消吗？”
“取消。”
“好的。”
黎浅这一天的工作却很不顺利，因为公司即将负责一家酒店大型的开幕礼，手底下的人却大意地搞错了邀请函的格式，因此全部都要重新设计和印制，整组人都忙到七点过才收工。
刚刚走出大厦黎浅就接到了思唯打来的电话：“浅浅，我四哥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你是不是又在准备什么惊喜礼物啊？”
听着思唯在电话那头促狭的笑，黎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刚从公司出来呢，这就回来。”
“啊，那行，不急不急，我们等你回来再开饭。”
思唯挂掉电话，跟厨房阿姨交代了一声时间，这才走出厨房。
家里人难得都回来了，陆正业夫妇正坐在沙发里聊着什么，而陆景霄正陪着陆老爷子在旁边下棋，反观今日的寿星陆天擎，却一个人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氛围其实不太像有人生日，思唯站在那里盯着陆天擎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溜溜的感觉。
其实十年以前，家里每逢有人过生日总是热热闹闹的，陆天擎的生日也不例外，尽管他很嫌弃自己生日的日期，但是每到那天总会有家里人和他的朋友们为他一起庆祝。
而那十年期间，家里就冷清了很多，尽管有人生日的时候也会有庆祝，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热闹氛围。
而如今，是十年之后陆天擎又在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尽管餐桌上摆着司萍事先就做好的蛋糕，氛围却冷清到不能再冷清。
陆天擎离开家十年，家里仿佛没什么变化，可是他的性子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对思唯来说，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从前总是温润清和的四哥，会变成今天这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可世事偏偏就是如此，让人扼腕叹息……
“四哥！”思唯走上前去，趴在他身旁的窗台上，同样往外看，“你看什么呢？”
天已经黑了，站在这里隐约看得见门口通往屋前的道路，只不过那里却清清冷冷，一个人影都没有。
思唯忽然就笑了起来，“你在等黎浅啊？我刚给她打过电话，说是才出公司呢！”
陆天擎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到了一旁。
思唯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拉起他的袖子来，看见他手上的腕表后不由得“咦”了一声，“黎浅还没送礼物给你吗？”
陆天擎看她一眼，收回手来，“你又知道她送什么礼物给我？”
思唯撇了撇嘴，为他清冷的言语和声调。十年前他多疼她啊，兄妹俩感情好得不行，他大了她十岁，对她也格外宠溺，哪里会用这样的语调跟她说话？
“我刚好撞见她给你买礼物嘛……”思唯嘟哝了一句，随后看向他，“所以是送了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戴上啊？黎浅精心给你挑选的礼物，你却不戴，她看见得多失望啊！”
陆天擎安静了一会儿，缓缓回答：“懒得换。”
思唯撇了撇嘴，顿了顿，才又开口道：“哥，你跟黎浅一定要很幸福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亲的哥哥，看见你们好好的，我觉得可开心了。你对黎浅……可不要这么冷啊！”

第91章 总是忍不住去留意
一定要很幸福？
陆天擎听到这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平常黎浅和他相处时的模样。
他深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渐渐似也觉察到黎浅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两个人，有可能幸福吗？
思唯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回答，便又继续开了口：“黎浅她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现在她既然已经成了我们家的人，我当然希望她从此以后能够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哥，你就当是替我做弥补，加倍地对黎浅好吧……”
陆天擎抽出一支烟来放到唇边，点燃，这才看向思唯，淡淡问了一句：“你们和好了？”
思唯的眼神蓦地黯淡了几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能和好我当然求之不得啦，可是如果她不肯原谅我，能像现在这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重新又趴回了窗台上，看着前面的小花园缓缓开口：“黎浅从小跟她妈妈相依为命，八岁她妈妈生病，要去世的时候才让她的爸爸来把她接了回去。黎家有名正言顺的黎太太和黎小姐，她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虽然她从来没有跟我详细说过什么，可是猜也猜得到吧？”
“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再加上那个薄易祁的出现……浅浅曾经说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我跟那个薄易祁了。”思唯说着，鼻尖控制不住地一酸，眼眶就红了起来，“可是……薄易祁背叛了她也就算了，连我也……”
她埋头在自己手臂里稳了稳情绪，随后才又抬起头来，继续说：“我看见安瑾修抱她的照片，我很生气，我明明跟她说过安瑾修是我喜欢的男生，并且让她帮我看着他的，结果他们两个怎么能抱在一起？再加上安瑾修那个混蛋亲口向我承认他喜欢上了黎浅，我根本就没办法冷静……我在电话里跟她大吵了几次，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相信……”
“回国之后重新遇到她，我还对她各种冷嘲热讽……”思唯忍不住抽泣了几声，“如果不是后来薄易祁找到安瑾修那个混蛋来跟我解释，我始终都还觉得她是坏女人，好像跟每个男人都纠缠不清……我真的觉得自己很过分……”
陆天擎站在旁边，看着她埋头抽噎的模样，终究还是伸出手来，向从前一样摸了摸思唯的头。
“所以哥，你一定要加倍地对黎浅好，好弥补我对她犯下的错误……”
思唯沉浸在负疚的情绪里难过地低声哭泣，而陆天擎就站在她旁边，眉目淡薄地抽烟。
其实在他面前，黎浅早已没有什么秘密，思唯提起的这些他全都知道，思唯不知道的那些他也知道。
他心如古井，沉寂无波，某种情绪却彷如山顶传来的古钟声，穿破平静无波的水面，直击水底，荡起涟漪。
他很少想起自己十年前初到国外的那段时间，可是每每听到黎浅身上发生过的事，便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些日子，遥远而陌生得仿若没有发生过，回忆起来却依旧有股淡淡的噬心之痛。
人们常说感同身受，然而如果不是真的亲身经历，又怎么能真正体会到那种滋味？
对黎浅，陆天擎就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似乎也正因为如此，便总是忍不住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更多……
司萍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随后才又看到了这边窗边站着的兄妹两个，便朝他们走来，“你们兄妹俩躲在这边聊什么呢？”
两人各自回神，思唯连忙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身体，陆天擎仍旧是静静倚在那里。
司萍没有留意思唯的模样，只是对陆天擎说：“时间也差不多了，给浅浅打个电话，看她到哪里了。”
“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吧。”思唯低低说了一句，“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出公司了。”
“再打一个。”司萍上赶着催陆天擎，“你也是，怎么不去接她回来呢！”
陆天擎这才取出了手机，翻到黎浅的号码拨了过去。
黎浅很快接起了电话：“四哥，我已经到象山路了，几分钟就到。”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随后道，“不用着急，叫司机慢点开车。”
“好……”黎浅话音未落，语调却突然猛变成尖叫，“啊——”
再然后，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动，便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浅浅？”陆天擎眸色骤然凝住，喊了一声。
旁边的司萍和思唯听他语气不对，顿时都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浅浅？”陆天擎又喊了一声，电话那头仍是没有回应，他安静片刻，忽然挂了电话，转头就往外走。
“出什么事了？”司萍连忙追上前问，引得客厅里剩下的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
陆天擎脚步不停地走向门口，只是声音沉沉地回答道：“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象山路就是通往山腰别墅区的唯一公路，虽然宽敞平缓车也少，可到底也是山路，万一出了什么事——
陆天擎面容骤然一沉，已经快步走到车库，没有理会司机，直接坐进了车里启动车子。
思唯后知后觉地冲出屋子，“四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却已经晚了，陆天擎发动车子，飞速冲了出去，思唯脚步刹住的时候，他开的车子已经到了大门口，尾灯一闪，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陆正业夫妇和司萍也很快跟了出来，陆天擎已经驾车消失，陆正业夫妇这才看向司萍和思唯，“出什么事了？”
思唯满目焦急，司萍脸上也满是担忧，“不知道是不是黎浅出什么事了——”
陆天擎的车子在山路上行驶得像飞车，转弯的地方也不曾减速，中途还超了一辆保时捷跑车，似乎激怒了那跑车的主人，惹得那辆车在后方一路疾追——
两分钟后，在一个转弯的地方，陆天擎猛然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了下来，身后那辆跑车措手不及，迅速打了个方向盘，“吱——”的一声长响之后，停在了陆天擎的车旁边。
“陆天擎！”车里的猛地摔车门走下来，站在车旁看着依旧坐在车里的陆天擎，“你小子是不是疯了？我跟你有仇啊，你想车毁人亡可别带上我！”
陆天擎坐在车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里，看着转角处撞到山壁处打着双闪的那辆车，而黎浅就站在那辆车旁边，正扶着自己的脖子诧异地看着这两辆仿佛从天而降的车子。
听见保时捷司机说话的声音，黎浅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陆天擎开着的车，于是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那个气得不轻的保时捷司机，随后才走到陆天擎的车旁弯下腰来看着他，“四哥，你怎么来了？”
陆天擎依旧看着前方那辆打着双闪的车，片刻之后才看向她，语调平淡地问：“出什么事了？”
黎浅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有一只小狗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司机为了躲开它一下子撞到了山壁上——”
“你电话呢？”陆天擎又问。
黎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这才想起什么来，连忙说：“可能是刚刚撞车的时候掉到座位底下去了，我脖子拧了一下，一时也没顾上。对不起啊四哥，让你担心了……”
陆天擎又看她一眼，这才开口：“上车。这里交给司机处理。”
黎浅应了一声，转头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却见那保时捷司机正站在原地偏了头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哟，我说陆四怎么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一路狂奔，原来是来救媳妇儿来啦？弟妹，认识我吗？”
黎浅这才认出他好像是陆天擎的一个宗堂兄，只是叫什么、排行第几她真是记不起来，因此只是笑着打了招呼：“原来是堂哥。”
那人这才又偏了头看向车里的陆天擎，“陆四，你媳妇儿比你认识人啊。”
陆天擎已经没有看他，面部线条却似乎紧绷了几分，只是又对黎浅简短地说了一声：“上车。”
黎浅这才朝那人点了点头，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了车里。
陆天擎很快倒车，掉头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剩下那人站在原地冷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回去的路上陆天擎车子依旧开得很快，大约四五分钟就回到了陆家。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黎浅还有些怔忡——刚刚从她跟他通话到他出现在现场的时间，好像才三分钟左右吧？所以他刚才去的时候到底开车多快？
她还没回过神，屋子里，思唯和司萍已经匆匆跑了出来，来到车旁都只是急急地问：“浅浅，你没事吧？”
黎浅这才回过神来推门下车，“我没事，只是车子为了躲避小狗撞了一下而已。对不起啊，我该及时在电话里说明的，让你们担心了。”
说完，黎浅这才又看了陆天擎一眼。陆天擎没有说话，将车钥匙扔给司机，进了屋。

第92章 四哥不喜欢吃甜的
“没事就好。”思唯劫后余生般地庆幸，伸出手来抱了抱黎浅，“真是吓死我了。”
黎浅安静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司萍也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我瞧天擎刚才出门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好了，先进去吃饭吧。”
这是陆天擎十年之后第一次在家里过生日，因此司萍准备了十分丰盛的晚宴，可是晚餐餐桌上的氛围却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虽然思唯偶尔会说两句笑话来带动气氛，可是陆老爷子向来严肃，陆正业夫妇在餐桌上也少言，陆景霄又格外沉郁，因此一顿饭下来，似乎没有几句关于生日的话题，反倒是关于生意场上的事情说的更多。
晚餐过后思唯就张罗着要切蛋糕，原本该是最热闹的环节，陆正业夫妇却没有参与，借着有事要谈先上了楼。
陆天擎大约也是嫌弃矫情，直接打断了准备点蜡烛的思唯，拿起刀来就在蛋糕上切了一刀。
“怎么这样啊！”思唯不满地叫出声来，“都没吹蜡烛唱歌呢！”
黎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笑，却只觉得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想想一下陆天擎坐在餐桌旁，头上戴着生日皇冠，傻乎乎地等着她们唱完生日歌然后许愿吹蜡烛的模样，真是……尴尬死了。
“没关系啦，有心就行了嘛。”黎浅接过陆天擎放下的刀，开始小心地分起来蛋糕。
思唯却依旧觉得遗憾，“生日歌都不唱哪有过生日的氛围嘛！你至少也应该认认真真地许个愿啊！比如……希望黎浅早点给你生个一男一女，多好啊！”
说完她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黎浅切着蛋糕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跟陆天擎对视一眼。
陆天擎容颜沉静，与她目光相接，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
黎浅很快笑了笑，切了块最大的蛋糕递到思唯面前，“给你的。”
“啊！这么大一块！”思唯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苦恼，“会胖死的！”
“不够大，怕堵不住你的嘴。”黎浅回了一句。
思唯刚吃了一口蛋糕，听到这句话却蓦地一怔，也不管自己唇边还沾着奶油，转头就看向了黎浅。
虽然这次回来之后黎浅并没有不理她，可是却始终都是淡淡的模样，哪里用过这样调侃的语气跟她说话！
一时间思唯激动得几乎要红了眼眶，于是说：“好吧，你切给我的，多大我都吃光光！”
黎浅只是微微一笑，很快又切了两块蛋糕送去客厅给陆老爷子和陆景霄。
等到她再回到餐厅的时候，今日的寿星却已经不见了。
思唯依旧坐在那里埋头苦吃，黎浅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随后才又问：“他呢？”
“去外面了。”思唯抬起头来回答，“好像是接电话去了。”
黎浅便又将剩下的蛋糕分了出来，家里人人都有之后，她自己才拿了一块小的，坐在那里慢慢地吃着。
等到她吃完蛋糕，陆天擎依旧没有回来，黎浅忍不住走出去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反倒是小楼里的灯亮了起来，陆天擎似乎已经进了卧室。
她站在后门处盯着那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到餐厅，跟思唯打了声招呼后，便端着一块蛋糕回了小楼。
她上楼的时候陆天擎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里抽烟，灯光调得很暗，他独坐在沙发里的身影模糊，只有指间一点猩红是清晰的，竟隐隐透出孤独寂寥的感觉。
黎浅看到那一幕，莫名有些发怔。
陆天擎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她，却并没有动，直至黎浅伸出手来打开了屋子里的大灯。
“你怎么一声不说就上这里来了。”黎浅手里端着蛋糕笑着走进来，“我拿了蛋糕给你吃。”
陆天擎将手里的香烟伸到烟灰缸上方掸了掸烟灰，淡淡回道：“我不吃甜的。”
“萍姨亲手做的呢。”黎浅在他身边坐下来，“你真的不尝尝？”
陆天擎仍旧摇了摇头。
黎浅便不再问他，自己拿了叉子默默地吃了两口，随后才又说道：“萍姨手艺真好，只可惜我吃太多奶油会拉肚子，不然我一定吃光光。”
她一面说一面笑了笑，一转头，却发现陆天擎正无声无息地看着她，一双琉璃目深不见底。
她顿了顿，终究再一次捧起了手中的蛋糕，“真的不要尝一尝吗？”
陆天擎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呼出一口气，下一刻闭上眼睛就似乎已经睡着了。
陆天擎却睡不着。
他起身准备去喝杯东西。
可是这幢小楼他们太久没有回来，楼里也没有准备饮水，于是陆天擎出了小楼，往主楼里走去。
时间不是很晚，十点半而已，主楼里依旧亮着灯，厨房和餐厅更是透亮。
陆天擎走进餐厅的时候，听到思唯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吃过蛋糕渴死了，所以下来那瓶水喝。四哥跟黎浅没有再过来啦？还是已经走了？”
“走什么呀。”司萍带笑的声音传来，“回小楼里了，今天肯定是不会走了。”
思唯听了，忽然有些促狭地笑了几声，随后叹息着说了一句：“真好。”
司萍也叹息了一声，说：“是啊。你四哥自从这次回来，性子变化可真是太大了，对谁都冷冰冰的，我都担心他这个性子会不会生出什么病来。可是今天看他对黎浅的那个样子，那是真的紧张黎浅吧……总还有个人能暖和他的心窝，我也就放心了。”
“我也觉得四哥变化好大。”思唯说，“总觉得好像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知道他跟黎浅在一起的时候我多吃惊啊，总觉得是两个八竿子都扯不到一起的人。不过现在，又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俩好像是有什么地方是相似的。”
“真正八竿子扯不到一块也就不会在一起了。”司萍说，“其他都没什么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他们两个人相亲相爱，好好过日子。”
思唯“嗯哼”了一声，又说：“我就盼着四哥对黎浅好，这会儿见到他对黎浅是真心的，我也就开心啦！”
“你呀，一门心思的就知道黎浅，可是我看黎浅那孩子——”
思唯立刻紧张起来，“黎浅怎么了？萍姨你不是也一直觉得黎浅很好吗？”
“好是好，就是性子太淡了。好像对谁都是笑着的，可是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亲热。”司萍说，“你看你对她这样，她不也还是那个样子吗？”
思唯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说道：“那不怪她，是我曾经对不起她嘛。我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她是好的。”
陆天擎没有再听下去，走到酒柜旁边取了一瓶酒和一只酒杯，转身回到了小楼。
他踏着寒凉而寂静的夜色回到小楼，在起居室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脚边依旧是散落的衣衫裙裤，他独坐在沙发里，一瓶酒，一盒烟，静默无声地消弭时光。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过去那十年的清冷孤寂便在这精神混乱的片刻趁虚而入，祯祯画面，如电影回放般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出来。
他很少思及过去，是因为不愿意想起。
他用十年孤清将自己磨炼成一个没有冷情冷性，没有弱点的人，却在这半盒烟、一瓶酒的时间里将自己重新拉回过往的那段岁月。
往事并不如烟，在那样孤冷的漫长岁月里，长夜难眠，也只有烟酒陪伴。
而如今，他身边有了一个女人，一个因他一时意气而出现在他身侧的女人。
同样孤清的漫漫长夜，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曾如他一般，难以成眠？
陆天擎喝完一整瓶酒，又含着烟独坐许久，才终于起身来回到了卧室。
卧室大床上，黎浅用一贯的姿态熟睡着——背朝着这边，侧身而卧。
陆天擎盯着她盖在被子里却依旧单薄的身影看了许久，才缓步上来。
躺到床上的同时，他伸出手来抱住了黎浅，半个身子几乎压在她身上。
熟睡中的黎浅几乎瞬间就醒了过来，尽管疲惫，却还是清醒地感知到了什么。
“四哥？”她低低喊了他一声。
“吵醒你了？”陆天擎的声音很低，就响起在耳边，随后却是道，“继续睡。”
黎浅感觉到他坚实的怀抱，很沉，却也很暖。
可是她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僵硬了几分，察觉着他洒在自己颈后的温热呼吸，她纵使再疲惫，终究也是睡不着了。
而陆天擎在酒意侵袭之下，却渐渐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93章 他坚实的怀抱
黎浅身子僵硬地躺了一夜，到天快要亮时才终于有些扛不住，小睡了一会儿，却也睡得并不踏实，模模糊糊间，总还是留有一丝清醒的理智。
陆天擎在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准时被生物闹钟叫醒，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怀中抱着的女人。
陆天擎一醒来，黎浅几乎立刻就跟着醒了过来，可是她并没有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依旧覆着眼睛，仿佛仍旧熟睡着。
陆天擎盯着她光洁莹润的容颜看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松开她，起身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黎浅终于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半边身体已经处于麻痹的状态。
窗外隐隐可见灿烂的阳光，她盯着那一片明亮的窗帘看了许久，等到麻痹的身体渐渐恢复，才终于坐起身来。
转头看时，大床上原本属于她的这一边清晰地留下两个人睡过的印记，而另一边虽然也有些凌乱，枕头却是平整的。
黎浅有些发怔地盯着那样的印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了床。
极致的疲惫之后几乎一夜没睡，黎浅的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陆天擎占着房间里的卫生间，她便去了外面。
拧开花洒的时候黎浅将水温调得很低，几乎没有暖意的水珠从花洒里喷出，刺激着她的肌肤，也刺激着她有些昏沉的大脑，终于让她一点点地恢复了所有的理智。
黎浅静静站在水帘底下，心底隐隐叹息了一声，最终才抹了一把脸，关上了花洒。
她擦着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陆天擎已经穿戴好，正站在床头将腕表戴在手上。
黎浅不免多看了一眼，陆天擎也正好转身看她，捕捉到她的视线，忽然说了一句：“你送的那只不在这边，改天再戴。”
黎浅一怔，片刻过后才又笑了起来，“随你喜欢呀。”
说完她便擦着头走进了衣帽间，等她吹干头发化了淡妆换了衣服从里面走出来，陆天擎却还坐在沙发里翻着一本杂志。
“今天不赶时间么？”黎浅忍不住轻笑着问。
“不赶。”陆天擎看她一眼，说，“吃了早餐再说。”
“好啊。”
两个人一起过去主楼那边，早餐刚刚摆上桌，陆正业夫妇也正好下楼，便坐在一起吃了早餐。
虽然餐桌上有四个人，可是却没什么话说，陆正业一面翻着报纸一面吃着早餐，陆夫人则问了黎浅两句关于公关公司项目进展的话题，跟陆天擎反倒像是没什么说的。
而陆天擎兀自安静地吃着东西，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吃到中途黎浅忽然接到石碧琪的电话，说是有个问题需要她去客户公司确认一下，她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才对陆天擎说：“我要去客户公司，不跟你一起出门啦！”
“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才道，“晚上南区有一家餐厅开业，邀请我们去试菜，下班在公司等我。”
这也算是应酬之一，只是他们两个结婚以来，好像还没有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在外面吃饭的机会，因此黎浅还是怔了怔，随后才回答道：“好啊。”
陆夫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陆正业仍旧低头看着报纸，清清冷冷的氛围，好像丝毫没有“家”的气息。
吃过早餐黎浅便独自乘车前往客户公司，车子刚驶入市区就陷入了堵车大队之中，黎浅靠坐在后座，只是盯着车窗外的景致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闪过的似乎总是昨天晚上发生过的情形——比如陆天擎飞车驶到她撞车的地方，比如他在夜里抱着她沉沉入睡。
很久之后车子仍在龟速前行，黎浅忍不住摸出手机来，翻到宋衍的名字，给他编辑一条信息，正准备点发送，却又住了手。
眼下宋衍也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她不过有一些小小的困惑，尚不确定，实在不该去烦他。
黎浅安静了片刻，将那条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重新看着窗外走起神来。
这一天的工作忙而不乱，只是到了下班时间仍旧有工作没有搞定，正是项目的紧要关头，加班是难免的。
黎浅正准备打电话给陆天擎说一声，忽然就听到办公室的前半部隐隐骚动起来，再抬起头来时，陆天擎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朝她的位置走来。
她一时有些怔忡，自从她来这家公司上班以来，虽然两个人时常都会一起上下班，可是都会在楼下的车子里分散汇合，他从来没有上来过。
周围同事纷纷朝他打招呼，陆天擎点头应过，径直走到她面前，“还不收拾东西？”
“我……”黎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文件，“正准备跟你说还要加班。”
话音落，她身后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来，石碧琪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行啦，今天这班交给我来帮你加，你下班吧。”
黎浅微微有些愕然，面对着大神一般站在那里的陆天擎，她终究还是笑着站起身来，收拾自己桌上的文件递到了石碧琪手中，“那麻烦你了。”
试菜的餐厅是城中名人沈默倾力投资打造的一家西餐厅，据说整个厨房的人都来自于米其林星级餐厅，再加上沈默本人跨足商界与文艺界，还未开张就做足了宣传，一开张就邀请了各界名流来试菜，所以很受瞩目。
陆天擎带着黎浅刚一到达就被一群记者给围住了，他身后将黎浅护在怀中，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便走进了餐厅。
沈默亲自出来迎接，并且给他们安排了不受打扰的包间。
黎浅倒真是抱着试菜的心态来的，一进门便仔细打量观察了一番，跟沈默交流着自己的感受。
陆天擎似乎没有什么意见发表，沈默问他时，他也只是回答：“我太太不是都说了？”
沈默听得哈哈大笑，伸出大拇指来点赞，“果然是恩爱夫妻。”
黎浅听到这个评价，忍不住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刚好陆天擎也看着她，她笑了笑，端起水杯来喝水。
沈默亲自为他们安排了菜式，转身离开了包间，黎浅这才问陆天擎：“你跟这个沈默关系很好吗？”
“不怎么熟。”陆天擎回答。
黎浅笑了笑，“那干嘛特意来捧场？”
“饭总是要吃的。”陆天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黎浅便轻笑出声来，“这倒是。”
她拿起餐桌旁的点餐平板随意翻阅起来，却忽然又听陆天擎问：“在碧蓝做事是不是很辛苦？”
黎浅心头微微一顿，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啊，我做得挺开心的。”
陆天擎优雅而随意地坐在餐桌对面，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静，眼波却是平和的，“一周后我回去欧洲出差几天，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我？”黎浅轻笑起来，“我去干什么啊？再说这段时间公司都挺忙的，我也不好拿假——”
“你可以辞职。”陆天擎缓缓道。
“我不。”黎浅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自己挺喜欢的工作，当然要好好做下去啦。辞职之后干嘛？又像以前一样每天待在家里发呆啊？雨季到了，一天到晚闲在家身上会长蘑菇的。”
说完她自己就笑了起来，陆天擎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也就没有再多说。
黎浅于是低下头继续兴致勃勃地翻甜品，正翻得起劲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来，随后跑进门的却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
陆天擎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与那个生得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对视了一眼，微微拧了拧眉。
那小男孩呆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啊，走错了。”
黎浅闻言蓦地转身，也看向了那个小男孩。
男孩的目光却瞬间就亮了起来，“浅浅姐姐！”
“靖希？”黎浅微微有些怔忡，“你怎么会在这里？”
“浅浅姐姐！”小男孩却瞬间欢喜得不能自禁的模样，一下子跳到黎浅坐着的椅子上，亲热非常地跟黎浅来了个拥抱。
黎浅差点被他冲过来的拥抱压得倒过去，到底还是稳住了，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笑道：“好久不见呀。”
“对啊对啊！”那小男孩点点头，“你都不来看我了。你看看，我现在长得多高？”
说完小男孩便站直了身体，笔直地立在黎浅面前。
黎浅站起身来熟练地跟他比了比，发现他的确是长高了许多，这才又笑了起来，“真是长高了许多，看来是有乖乖吃饭？”
“当然有啊。”男孩仰头看着她，“浅浅姐姐说的，要长到爸爸那么高，就要好好吃饭。”
黎浅听了，忍不住又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笑眯眯地跟她对视着，一直在旁边被忽略的陆天擎忽然低低喊了一声：“浅浅。”
黎浅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他，“四哥，他叫霍靖希。靖希，叫陆叔叔。”
看得出霍靖希很听黎浅的话，转头跟陆天擎对视了片刻，果然乖乖喊了一声：“陆叔叔。”

第94章 二人世界vs三人晚餐
陆天擎听到孩子名字的瞬间眸色便隐隐一沉，只是问黎浅：“谁的孩子？”
黎浅嘴角浮起笑意，低声道：“他爸爸是霍庭初。”
“对啊，我爸爸是霍庭初。”霍靖希随后重复了一遍。
陆天擎听了，又看了黎浅一眼，眸色已不复起初温和。
霍庭初为人低调，也就是在跟黎浅交往那段时间才有了相对较高的曝光率，人人都知道他跟黎浅交往之后另娶娇妻，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靖希？靖希？”
霍靖希正仰头打量着好久不见的黎浅时，门外突然传来一把温柔婉约的女声轻唤，霍靖希挑了挑眉，对黎浅说：“傅阿姨在叫我。”
说完他就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探了探脑袋，“傅阿姨，我在这里！”
傅晚晴的声音随即便逐渐近了起来，“怎么跑到别人的包间里去啦？”
话音落，她人已经出现在门口，却在看见包间里的黎浅时赫然僵了僵。
黎浅看了陆天擎一眼，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与她打招呼：“霍太太，你好。”
傅晚晴实在不是个擅于掩藏自己情绪的人，看着黎浅的时候所有的紧张和不痛快都写在脸上，张口就是略带防备的语气：“你怎么也在这里？”
黎浅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偏头笑了起来，“我跟我先生来试菜啊。”
傅晚晴这才往陆天擎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却又僵了僵，随后才回答：“那不打扰你们了。靖希，我们回去吃东西。”
“我不要。”霍靖希却突然跑到了黎浅身后，“我好久没见浅浅姐姐了，我要跟她一起吃饭。”
傅晚晴一听就有些急了，“靖希听话，你这样会打扰别人的。”
霍靖希听了，便抬头看向黎浅，“浅浅姐姐，会吗？”
黎浅轻笑了一声，正不知如何回答，外面忽然又传来了霍庭初的声音：“怎么站在这里？”
傅晚晴见他已经走了过来，顿时委屈地咬了咬唇。黎浅随后便对上了霍庭初熟悉英俊的面容，轻笑着朝他打了招呼：“嗨。”
霍庭初怔了片刻，很快微笑起来，“浅浅，你也在？”
说完，他往包间里看了一眼，陆天擎这才起身走上前来，站到黎浅身边伸手揽了她的腰，而后朝霍庭初伸出手来，“霍先生。”
“陆先生。”霍庭初很快跟他打了招呼，随后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陆天擎神情浅淡地回答，“只是吃饭而已。”
霍庭初笑了笑，霍靖希却一下子跑到爸爸面前，“爸爸，我要跟浅浅姐姐一起吃饭！”
霍庭初听了，抬眸看了黎浅一眼。
从一开始这孩子就跟黎浅亲厚，后来他跟黎浅分手，一年多的时间没见，这孩子势必会缠着黎浅不放的。
黎浅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对上他的视线之后，便转头看向了陆天擎，“那我们多招呼一位小客人，好不好？”
她脸上始终是挂着笑容的，可此时此刻的笑容却似乎与平日有什么不同，那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温和与喜悦。
陆天擎又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这才回答：“随你。”
黎浅这才又看向霍庭初和傅晚晴，“那吃过饭再把靖希还给你们。”
傅晚晴似有话说，霍庭初伸出手来在她腰上一扶，只是对陆天擎和黎浅说：“那麻烦你们了。”
黎浅低下头，霍靖希正开心得直跳，还要跟黎浅击掌，黎浅很配合地伸出手来，跟他击了击手掌。
霍庭初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妻子转身离开。
黎浅让人给霍靖希多加了一张椅子，两人世界顿时变成了三人晚餐。
安排好黎浅才又看向陆天擎，轻笑着低声道：“我知道四哥不喜欢小孩子吵闹，就忍耐一顿饭，好不好？”
陆天擎看着她眉目里清晰可见的欢喜与祈求，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餐桌上多了一个孩子之后，很明显地热闹了许多。
六岁大的孩子思维清晰，口齿伶俐，一面吃着东西一面人小鬼大地跟黎浅侃侃而谈。
跟初见到他时难以掩藏的惊喜相比，黎浅似乎收敛了一些情绪，不动声色地照顾他吃饭，安静地听他说话，偶尔会回答一些他的问题，但并没有主动引导他去谈什么。
陆天擎坐在黎浅对面的位置，并没有参与进他们两个的谈话之中，但黎浅很多时候还是会抬头看着他轻笑，仿佛是在照顾他的情绪，不让他受到冷落。
而更多的时候，陆天擎只是静静沉眸看着她跟那个孩子极其自然的相处模式。
“傅阿姨还想让我去学钢琴，她说男孩子弹钢琴更帅。”霍靖希向黎浅讲述，“然后我说，浅浅姐姐说拉小提琴的男孩子帅，我就要学小提琴，傅阿姨就不高兴了……”
黎浅心里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才又笑道：“你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不用因为浅浅姐姐说过的话去学小提琴。”
“反正我就喜欢小提琴，不喜欢钢琴。”霍靖希喝着饮料，偏了头看着黎浅笑。
黎浅也笑了笑，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霍靖希于是又问：“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黎浅伸出手来撑了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我忙啊。”
霍靖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说：“忙着结婚吗？”
黎浅轻笑了一声，也看了静静坐在那里的陆天擎一眼，随后才回答：“对啊。”
霍靖希忽然就叹息了一声：“我本来以为你会跟我爸爸结婚的，可是他娶了傅阿姨。”
还是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这个话题上，黎浅悄悄看了陆天擎一眼，见他正低头浏览平板电脑，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这才轻笑了一声，说：“傅阿姨很疼你啊。”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多一点。”霍靖希说。
陆天擎缓缓抬起头来，神情平静地看了那孩子一眼。
那孩子却只是专注地看着黎浅，陆天擎也看了黎浅一眼，见她眼眸之中竟隐隐透出不好意思的情绪来。
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真实情绪，即便这么久以来，有数不清的人当面夸赞她美丽漂亮，她也从来都是落落大方地笑着，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含羞的模样。
黎浅有些无奈地笑着对霍靖希说：“以后你就会渐渐知道傅阿姨有多好，然后就会忘记我，喜欢上她啦。”
霍靖希却忽然安静下来，黑白分明的双眸静静盯着黎浅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以后你还是不会来看我，对吗？”
刚才还活泼欢喜的孩子忽然就安静下来，像一个大人一样流露出哀伤的情绪，黎浅不由得怔了怔，片刻之后才回答道：“靖希，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霍靖希却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之后才开口：“我知道是爸爸伤了你的心，所以你才不来看我。”
“哪有的事啊。”黎浅低下头来看他，笑道，“你看我现在不就在陪你吗？”
六岁大的孩子，即便早慧，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靖希。”黎浅心头微微一动，低声道，“我真的会去看你的。”
她一凑近他，霍靖希忽然猛地伸出手来抱住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黎浅有一瞬间的僵硬与不知所措，甚至还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而陆天擎显然不会比她更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拧了拧眉。
“我很想你……”霍靖希哭着说，“可是你一直都不来看我……你一直都不来……”
黎浅无言以对。
她跟这孩子相处只有短短一年，那时候跟霍庭初分手，虽然舍不得这孩子，可她到底是成年人，总归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原本以为这孩子可以很快忘记她，投入新妈妈的怀中，却没有想到再次见面，这孩子竟然会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从来就是聪明早慧的孩子，她一直都知道，只是生生地逼自己忽略了。
因为没有办法，霍庭初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女人，她再跟这个孩子有牵扯，只能让大家都尴尬。
可是此时此刻，黎浅是真的心疼了。
如果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最初的最初，也许她就不会在这个孩子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
而此时此刻，她只能摸着他的头做出最真心的保证：“靖希，我会去看你的，一定会去的，好不好？说好的男子汉不能随便掉眼泪呢？”
一听到这句话，霍靖希立刻强忍了哭声，却依旧靠在她肩上小声地抽气。
“你再哭，我也要哭的。”黎浅又说，“你想看见我哭吗？”
“我不哭。”霍靖希忽然猛地一抹眼睛，从她怀中直起身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端坐着，尽管眼眶依旧红红的，却仍旧关切地看向黎浅，“我不哭，你也不要哭。”
陆天擎看向黎浅，却见她脸上满满都是温和笑意，低声对霍靖希说：“嗯，不哭。”

第95章 要顺其自然
陆天擎收回视线来，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红酒。
霍靖希说到做到，很快就擦干了眼泪，再跟黎浅说话的时候，似乎又恢复了起初的模样，兴高采烈的样子。
一顿饭吃完，霍庭初很快走到这边来接孩子。
看着神情淡然的陆天擎，霍庭初淡淡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令公子机智伶俐，还是个真性情的孩子，很难得。”陆天擎看着依旧拉着黎浅手的孩子，缓缓回答道。
这话似乎没什么问题，细听之下又好像别有深意，黎浅忍不住看了陆天擎一眼，这才将霍靖希交到霍庭初手中。
霍靖希尽管依依不舍，当着父亲的面却还是一个小男子汉的模样，没有过分纠缠。
只是临走前，他忽然抬头对霍庭初说：“爸爸，我的生日会可不可以邀请浅浅姐姐来参加？”
霍庭初一顿，跟黎浅对视了一眼。
黎浅微微一笑，还没说话，霍靖希就急急地开了口：“你说过要来看我的。”
黎浅终究是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会来的。”
霍庭初这才又看向陆天擎，“那到时候就请陆先生和陆太太都赏脸光临。”
陆天擎淡淡点头一笑，算是应允。
霍靖希又依依不舍地跟黎浅挥了挥手，这才被霍庭初带着离开。
黎浅目送着他们出了门口，这才松了口气一般，转过头来看向陆天擎，“我们也走吧？”
陆天擎这才站起身来，带着黎浅走出去，又跟沈默交谈了一会儿，这才离开餐厅，坐上了车。
黎浅心头有股淡淡的惆怅弥漫，正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忽然听到陆天擎低沉清淡的声音传来，“那孩子真是喜欢你。”
她一怔，回过神来笑了笑，“他从小没有妈妈，我陪在他身边那一年也许正是他最孤独的时候，所以他才会格外依赖我一些。”
“那也是你真心疼爱他的结果。”陆天擎说。
“孩子嘛……”黎浅笑道，“最单纯可爱的年纪，当然招人喜欢。”
陆天擎听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景致，眸色深深，“也是，比起心思难测的成年人来说，孩子的确更招人喜欢。”
黎浅顿了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天擎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他的侧脸，低垂的眼睑，微微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四哥。”黎浅忽然就低低笑了一声，“我只是与那孩子亲近而已——”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自己生一个好了。”陆天擎取下烟来，转头看她。
黎浅唇角的笑容凝滞片刻，随后才又道：“这种事情，顺其自然的吧……”
“要顺其自然，就先把你包里的药丸扔掉。”陆天擎说。
黎浅听到这句话，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只见他神情清冷平淡，倒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平常小事，无关重要的。
可是偏偏，他说的是她包里的药丸——避孕药。
黎浅不意他会知道，虽然也的确没有刻意瞒过他，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提出这件事来。
自从之前那个孩子意外流掉后，他们亲热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每一次他都没有用措施。
黎浅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再还没有孩子的情况下，他做不做措施都是可以的。
可是她却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在经过跟陆老爷子的那次交流之后，黎浅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在一年的时间里，做好陆天擎的妻子，做好陆家的少夫人就是她的职责，而孩子，不必再有。
所以她为自己准备好了避孕药，他不做的措施，由她来补救。
可是眼下他说，让她把包里的避孕药扔掉……
黎浅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
“别人的孩子，再亲再近也终究是别人的。”陆天擎说，“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
黎浅听完，忽然就隐隐带着叹息地轻笑了一声。
自己的孩子，她自然是想要喜欢的，只可惜那孩子与她无缘。
生下来，那是她给予陆家的回报，孩子只会留在陆家，而不会有机会跟着她这个妈妈；
而那孩子没了，同样也是不会陪在她身边。
生离或死别，终究都是一样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无缘。
“我不知道四哥想要孩子……”黎浅低声说。
“早或晚，终究都是要生的。”陆天擎说，“你既然喜欢，那就生一个也好。”
黎浅低垂着眼眸，安静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我都听四哥的。”
陆天擎转头看她，她抬起头来迎上他的视线，眸子里似有水光闪过，细看之下，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里，似乎免不了又是一番纠缠。
黎浅其实是理解的，从她此前吃药时候的体验来看，他并非如此轻易就能满足的人，而她不吃药的结果，很明显是扫了他的兴的。
他性子深沉，被扫了兴虽然不会有什么明确的举动，可终究是不高兴的，从眼神到身体都会透出疏离。
可是这天晚上没有，又或者，从昨天晚上起，这种疏离仿佛就在渐渐消失。
黎浅靠在他怀中，终究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恍惚起来。
好一会儿，黎浅才从自己的恍惚中回过神来，陆天擎依旧抱着她没有动，她这才忍不住低低开口：“四哥，困了……”
陆天擎闻言，很快起身来，抱着她走进卫生间简单清洗了身体，随后才又抱着她回到了床上。
黎浅习惯地靠边侧身而卧，腰上却忽然多出一只手臂，悄无声息地将她往床中央的位置带了带，而后那只手臂便一直圈在她腰上，再没有离开。
他修长结实的身体贴在她后背，交缠而卧，鼻息可闻，是最亲密的姿势。
黎浅到底还是失了眠，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吃早餐，又在黎浅公司门口分开。
黎浅挥手送别他，眼看着那辆车离开，原本还精神奕奕的脸庞蓦地就黯淡了几分，整夜未睡的疲惫不受控制地散落眼中。
上到公司，同事们各有各忙，黎浅手头的工作经过昨晚石碧琪帮忙加班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因此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提神之后便坐在座位上闻着咖啡的味道走神，不知不觉间又摸出手机，翻到了宋衍的名字，却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失神。
“浅浅！”
忽然之间，却有一把熟悉的声音蓦地炸响在耳畔，黎浅蓦地回过神来，转头就看见了思唯。
思唯冲她眨了眨眼睛，很快黎浅就看见石碧琪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站在思唯旁边向办公室里的同事介绍：“陆思唯，想必大家都认识，从今天起她会加入我们公司，暂时就跟黎浅分担一样的职位和工作，大家欢迎新同事。”
一片热烈的掌声之中，思唯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请大家多多指教。”
公司里多数都是年轻人，闻言都放松地笑了起来。
随后，思唯就坐到了黎浅旁边的座位上。
黎浅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她，“你搞什么？”
“上班啊，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思唯说，“从今天起我们就可以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下班逛街——除非，你不想看见我……”
黎浅无言以对。
“你脸色很不好啊。”思唯凑过来看她，目光却忽然又落在黎浅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看见宋衍的名字之后，思唯控制不住地蹙了蹙眉，“你要给这个宋衍打电话啊？”
“嗯。”黎浅应了一声，回答道，“想看看他好些没有，又怕打扰到他。”
“打扰什么呀？”思唯说，“失恋的人就该出来吃吃喝喝，唱唱跳跳，发泄过了就好啦！约他出来，我来安慰他！”
黎浅转头看她，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你怕打给他他骂你啊？那我帮你打好啦！”思唯很快摸出自己的手机，很快对着黎浅的手机将宋衍的号码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在黎浅的注视下拨通了宋衍的电话。
结果还真就约了晚上一起吃饭，黎浅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总之一整天仍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到了傍晚下班时间，思唯拉着她就直奔约好宋衍吃饭的餐厅。
到的时候宋衍还没来，思唯借口上卫生间走出包间，一出门正好就遇见刚刚抵达的宋衍。
宋衍看起来精神仍旧有些不佳，思唯一看见他，立刻就将他拖到了一边。
“我警告你啊，失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不要再让你的低落情绪影响到黎浅。”思唯揪着他的衣领说，“眼下她跟我四哥正是美满幸福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出来搞破坏？”
宋衍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眉头拧得很紧，“你在说什么？”
“总之你记得给我开心一点！”思唯说，“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倒人胃口！”

第96章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宋衍与她对视片刻，拉下她的手来，转头走进了包间，思唯连忙跟着冲了进去。
一顿饭，思唯嘻嘻哈哈地说着笑话，黎浅安静地听着，偶尔给面子地笑笑，宋衍则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吃过饭，为了帮“失恋”的宋衍散心，思唯又提议去唱歌。
吵吵嚷嚷的包厢里，思唯活力四射地唱着开场歌，宋衍才终于有机会问黎浅：“你这个小姑子怎么回事？”
黎浅看着思唯唱歌的背影，缓缓笑了起来，“知道你失恋，特意来安慰你的。”
“我什么时候失恋了？”宋衍仍旧觉得莫名其妙，“倒是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黎浅不答反问：“你家里的事情解决好没有？”
宋衍拿起啤酒来喝了一口：“那么大一笔钱砸进去，能不解决好吗？”
“解决了就好啊。”黎浅偏头看着他笑，“那就来头疼一下我的事情吧。”
宋衍凝眸看着她，瞬间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黎浅也喝了一口啤酒，缓缓道：“宋衍，他开始抱着我睡觉，还说要跟我生孩子，你说说看，这是几个意思？”
宋衍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黎浅仍旧偏了头看着他，“你也是男人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包间中央的空地上，思唯一面唱歌一面回过头来冲他们打招呼，黎浅接收到思唯的视线，会回以她微笑，但是宋衍脸上的表情却始终都是僵硬的。
眼见着思唯一首歌终于要唱完，宋衍才低低开了口：“浅浅，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忽然笑出声来，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一堆的抱枕里，盯着奢华闪亮的天花板装饰，漆黑的眸子渐渐沉静下来。
思唯唱完一首歌跑回来坐下，“你们聊什么呢？怎么不唱歌？浅浅，我们一起唱一首吧！”
黎浅摇了摇头，“我不唱了，你叫宋衍唱吧，他唱歌可好听了，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十佳歌手来着。”
“真的假的？”思唯立刻怀疑地看向宋衍，随后坐到点歌器旁边唱了几首歌，将话筒递给宋衍，“唱来听听。”
宋衍自从参加工作后就很少来这种地方玩，也很少再唱歌，可是眼下大家心里都有事，倒不如唱个饱发泄发泄。
他接过思唯递过来的话筒，张口浅浅发声。
思唯瞬间有着惊艳地“哇”了一声，宋衍起身走到离屏幕更近的地方，她就坐在黎浅旁边看着宋衍的背影，忍不住转头跟黎浅夸赞了一句：“唱得是蛮好的嘛。”
黎浅撑着脑袋慵懒地坐在那里，闻言只是一笑。
好的歌者总是很容易带动听众情绪，思唯坐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拿了另一只话筒上前要跟宋衍合唱。
于是便只剩黎浅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前面她生命里不同阶段最重要的男人和女人尽情尽兴地歌唱，而她一面听着，一面浅浅地喝着啤酒。
唱到口干舌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坐回了黎浅身边，举杯对饮。
“看吧，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出来玩玩闹闹，什么烦恼都能抛到脑后去啦。”思唯对宋衍说。
宋衍瞥了她一眼，仰脖干了一瓶啤酒。
“哟，还伤心呢？”思唯见状，突然从黎浅旁边挪到了宋衍身边，“这样吧，听说忘记上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我给你个机会来追我，好让你尽快忘掉你前女友，怎么样？”
宋衍蓦地呛了一下，而后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一张脸渐渐红了起来。
“干嘛，你还不好意思呢？”思唯忽然伸出手来搭上他的肩膀，“那我追你好啦，怎么样？”
宋衍瞬间咳得更厉害，推开思唯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喂！”思唯在身后喊他，“同不同意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衍一下子闪身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黎浅陷在沙发里，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思唯趴在她身边看她，“浅浅，他什么意思啊？”
黎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们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思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很合适啊！啊！莫非是他不喜欢女人？”
“他喜欢女人。”黎浅笑，“可是，你不是他的那杯茶——”
思唯立刻不服气地站起身来，“我这杯茶怎么了？本小姐前凸后翘，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可清纯可妩媚，可冷艳可甜美，他喜欢什么款？我怎么就不是他那杯茶了？”
黎浅手背搁在额头上，笑得更加愉悦，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他喜欢的那款，你真不行——”
“哪款！你说！”思唯拿起酒杯往面前五光十色的茶几上重重一磕。
黎浅一字一句地开口：“白莲花那一款，你行么？”
思唯听了，猛地一怔，片刻之后，“噗嗤”一声跟黎浅笑倒在一处，“哎呀，这款我好像真的不行，哈哈哈——”
两个女人倒在沙发里笑成一团。
黎浅看起来像是喝多了，笑得脸都有些僵了，却仍旧扑哧扑哧地笑着。
思唯笑着笑着，忽然叹息了一声：“你说这些男人什么品位啊，放着好端端的姑娘不喜欢，偏去喜欢什么白莲花啊蛇蝎美人啊，真是够了！”
黎浅仍是笑着的，又笑了很久，才呢喃着叹息：“是啊，干嘛放着那些好端端的姑娘不去喜欢呢……”
思唯笑了一会儿，忽然爬起来，又看着黎浅说：“不过浅浅，你是不用担心的，因为我四哥是喜欢你的——”
黎浅安静地笑着与她对视，“是啊，可是他干嘛要喜欢我呢？”
“你傻啊？”思唯抬起手来在她脑门上敲了敲，“你值得他喜欢，他就喜欢你呗！”
黎浅闻言，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经过这么一段笑闹过后，两个女人整晚上都是笑着的，气氛似乎格外高涨，唯有宋衍还算冷静，却也不知不觉喝下了两三瓶啤酒。
十点钟的时候，宋衍提议离开。
思唯明显还没有尽兴，这么久以来她跟黎浅第一次又这么亲密地相处，她依依不舍地不想走。
宋衍有些无语地扶起在沙发上躺了一整晚的黎浅，然后对思唯说：“她可是有家室的人，难道你希望她陪你夜不归宿？”
“她是我四哥的老婆，她跟我夜不归宿有什么问题？”思唯翻了个白眼看他，“问题在你，有你这个男人在，夜不归宿才是问题！”
说完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也走过去扶黎浅。
“站得住。”黎浅摆了摆手，“不用扶。”
事实上她的确是喝得有点多，只是对于她的酒量来说，想醉就醉一下，不想醉也可以保持清醒。
“我去买单。”宋衍说，“你们收拾一下就出来。”
宋衍先行出了包间，等到黎浅和思唯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去的时候，却迎面就遇上了一拨人。
黎浅只是略略抬眸扫了一眼，却忽然就对上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可是她这会儿脑袋有些昏沉，一时还没想起那人的名字，那人却忽然已经上前一步，喊她：“浅浅？”
黎浅一顿，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李卓朗？”
江城里追过她的浪荡子弟不要太多，李卓朗这个人她本来没什么印象，要不是方家小姐方翘因为李卓朗这个人总是一副恨她入骨的样子，她几乎都要完全将这个人抛诸脑后了。
李卓朗还没答话，忽然就被身后一个女人挽住了手臂，随后，方翘冷笑着的脸就出现在了黎浅的视线中。
“哟，原来是陆太太啊。”方翘示威一般地挽着李卓朗的手臂看着黎浅，“陆太太不是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原来还是会出来玩的呀？我就说嘛，骨子里就风sao的女人，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
“喂！”思唯一听就翻了脸，“你什么人，居然这么说话？”
黎浅伸出手来揽住思唯的肩，看向方翘，笑道：“我是耐不住寂寞，也没找这么多男人来陪我啊——”
说完，她眯着眼睛数了数面前那一拨男男女女里面的男人数，笑出声来，“七八个男人呢，方小姐胃口还真是不小！”
方翘登时勃然大怒，扬起手来就要打黎浅。
黎浅只是微微后仰了一下，方翘的手就已经被李卓朗抓住，“好端端的你动什么手？”
“好端端的？”方翘指着黎浅，“这个女人她说什么话你听不到是不是？她在侮辱我，你居然不帮我反而帮她？”
李卓朗看了黎浅一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黎浅心里头原本就压着事情，这会儿也不留情面，只是冷笑了一声：“先撩者贱。”
这才方翘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下子就冲上前来，李卓朗伸出手去拉她，身后一群男女有帮方翘的，有拉架的，一时间乱作一团。
那边买单的宋衍听到动静，隐隐约约似乎看见黎浅和思唯的脸在人群中，立刻就冲了过来，场面顿时更加无法控制——

第97章 跟一个喝醉酒的女人计较
半个小时后，闹作一团的男男女女全都被送进了派出所。
黎浅和思唯待在一间屋子里，警察问完话就出去了，两个人原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在对视一眼之后控制不住地都笑出声来。
“天哪，今天晚上简直是太刺激了！”思唯说，“完了，我晚上要兴奋到失眠的！”
“我不想失眠。”黎浅说，“警察叔叔能收留我在派出所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思唯闻言蹙了眉，“干嘛要在派出所里好好睡一觉？回家去睡不是更好？”
黎浅抬起脚在窝在椅子里，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警察站在门口说了一句：“陆先生，请。”
黎浅和思唯同时看向门口，陆天擎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可以隔绝门里门外两个世界，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们。
思唯忽然抖了抖，佯装着往黎浅身后躲。
黎浅与陆天擎对视片刻之后，半真半假地傻笑起来。
外面有人正在办理手续，陆天擎带着她们走出来，思唯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宋衍呢？”
话音刚落，里面一间屋子的门打开，宋衍从里面走了出来。
跟完好无损的黎浅和思唯相比，他却是负了伤了，唇角眼角都有些淤青。看见站在那里的陆天擎时，宋衍怔楞了片刻，几乎习惯性地避开他的视线后，随后才又看向他，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天擎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看向了自己带来的两个司机中的一个，“送小姐回家。”
思唯求之不得，连忙拖着宋衍往外走，“来来来，我顺路送你啊。”
宋衍经过陆天擎和黎浅身边的时候，忍不住看了黎浅一眼，黎浅站在陆天擎身后，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陆天擎眼见着那思唯拖着宋衍出了门，回过头来看黎浅的时候，黎浅刚刚收回手，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依旧只是弯起唇角傻笑。
她喝多了，身上都是酒味，他总不至于跟一个喝醉酒的女人计较。
果然，陆天擎眸色深深地看了她片刻，并没有说什么，转头就先走了出去。
车子就等在办公大楼的门口，黎浅跟着他出了门上车，陆天擎坐在旁边的位置里，下颚线条绷得比以往都要紧。
黎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靠进他怀中，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四哥……”
陆天擎身体没有动，只是垂下视线来看着她，
她依旧唇角弯弯，笑容里透着迷离的傻气，“谢谢你来接我……”
陆天擎看着她没说话，黎浅顿了顿，忽然又抬起头来，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陆天擎却似有感应一般，终于还是伸出手来托住了她的腰。
黎浅又傻笑了两声，还准备去吻他的时候，陆天擎紧了紧她的腰，制止了她的动作。
“黎浅，你安静一点。”他声音微微有些冷，隐隐透着一丝紧绷。
黎浅撇了撇嘴之后，低低回答了一声“哦”，随后便安静地靠在他怀中，不再说话。
陆天擎再低下头来看她的时候，她仿佛已经睡着了，垂下的眼睑被长长的睫毛覆盖，安静而美好的模样。
陆天擎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是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
黎浅的确是又困又累的，前一天晚上她就完全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再加上几瓶啤酒在腹中发酵，很快让她陷入了半清醒半迷糊的睡眠当中。
然而当车子停下，陆天擎抱着她下车的时候，她还是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陆天擎已经抱着她进了屋，正朝楼上走去。
黎浅缓缓抬起眼来，陆天擎正好也低下头来看她，四目相视之下，她忽然又笑了笑。
陆天擎很快抱着她回到了卧室，将她放到了大床上。
她横躺在大床上冲着他笑，陆天擎站在她面前沉沉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俯身下来，覆在了她身上。
黎浅顺从地微微抬起头来，迎上了他落下来的吻。
她是不清醒的，这种不清醒的状态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陆天擎并不知道她在这样的状态下会有什么表现，却还是按照以往一步步地进行着。
可是当他的手探入她裙内的时候，黎浅的身体还是僵住了。
他沉眸看她，她也看着他，片刻之后，她缓缓笑了起来，低声喊他：“四哥。”
陆天擎没有回答，手上略微一动，她身体僵硬地更加厉害。
他终究是再一次顿住。
黎浅却反而伸出手来抱住了他，并且仍然是笑着的，“这么久以来，四哥是对我最好的男人。我这个样子，四哥都没有嫌弃我——”
陆天擎看着她，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如果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四哥会一直不嫌弃，一直对我好吗？”黎浅笑着问。
陆天擎与她对视着，依然没有开口。
她继续缓缓开口：“四哥对我好，我真的感激，好感激……我也希望能够倾我所有来回报四哥……四哥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可是，我好不了怎么办？”
“黎浅。”陆天擎忽然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笑了笑，目光再次迷离起来，低低地重复：“我好不了……四哥，对不起，我好不了……”
陆天擎微微眯了眼，看着她逐渐迷离困倦起来的神情，眸色愈发沉晦。
黎浅却在这样的呢喃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好，两天两夜的休息时间集中在这一夜，加上酒精的催眠作用，她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身边的陆天擎早就已经不见人影。
她起身洗漱换衣，下了楼，只有她的司机还在等她。
“太太。”司机对她说，“陆先生七点半的时候已经出门了。”
黎浅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
到达公司的时候自然已经迟到了，而比她更迟的思唯大小姐则干脆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出现。
黎浅精神抖擞地工作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被同事拉去隔壁大厦新开幕的公司餐厅吃饭。虽然那是陆氏的员工餐厅，不过因为她们的公司是陆夫人手底下经营的，陆夫人顺便就给了公司员工同样的福利。
“听说餐厅总厨是特意从广城聘请的，东西可好吃了，再加上又是员工福利，所以定价也非常实惠。”
同行的同事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而黎浅落后两步，看着思唯刚刚给自己发过来的两个头痛的表情。她正考虑着要怎么回复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同事纷纷开口喊人：“陆先生。”
黎浅蓦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陆天擎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身后除了贺川，跟着三五个高层模样的人，看起来应该是要出去吃饭的，可是气压却莫名有些低沉。
黎浅在同事们暧昧的眼光中笑着迎上前去，“午餐时间，你们出去吃饭吗？听说今天公司餐厅新营业，怎么不去试试呢？”
“去新区开会。”陆天擎沉沉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
“那午餐吃了吗？”黎浅连忙又问。
陆天擎没有说话，贺川连忙代为回答：“去新区的交通状况不太好，所以我们提前出发，到了那边再吃午餐。”
黎浅听了，便笑着叮嘱他：“忙归忙，不要伤了身体。那我先去餐厅吃饭啦！”
陆天擎淡淡一阖眼，黎浅这才松开他的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陆天擎带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新区的会议有好几家大公司参与，傅西城也带着手下的精英出席，尽管名义上是竞争对手，但他还是跟陆天擎坐在了一起。
多年老友，傅西城一坐下来就察觉到气场不对，看了陆天擎一眼，再看一眼陆天擎带过来的人，个个都是一脸严肃，便忍不住问：“怎么了？这个政府项目有这么重要吗，瞧你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紧绷的样子？”
陆天擎指间夹着香烟正翻阅着会议议程，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很快又一言不发地收回了视线。
傅西城很快就察觉到问题其实是出在自己身边这人身上，“谁招你了？”
陆天擎推开手边的文件夹，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无聊的破会也要亲自出席，你不烦？”
傅西城闻言笑了一声：“这是政府项目，无论怎么样，面子总是要给的。不过要是为着这样的小事不高兴，不像你陆天擎的作风。”
陆天擎抽着烟，没有回答。
傅西城深知他的秉性，也不再多问，只是说：“晚上一起吃饭，放松放松。”
一个冗长的会议下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离新区最近的会所就是“四季”，傅西城与陆天擎上了同一辆车，吩咐司机前往。
陆天擎一下午已经抽了小半盒烟，去“四季”的路上依然是烟不离手，傅西城忍不住皱眉，“你这烟抽得好像越来越凶了。”

第98章 四哥，我好不了怎么办？
陆天擎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到“四季”时客人还很少，刚刚做好工作准备的宋衍亲自出来迎接，眼角和唇角的瘀伤犹在。
陆天擎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傅西城看他一眼倒是乐了，“宋经理这是怎么了？哪路客人打架殃及池鱼？”
“小事一桩。”宋衍忙道，“陆先生傅先生里面请。”
两个人坐进平时经常坐的兰阁，菜式都交给宋衍去安排，傅西城只是格外嘱咐了多开两瓶酒。
宋衍很快下去安排，陆天擎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眼眸却似乎更加深冷，松了松领带，走到了露台抽烟。
傅西城看得出他心头有事，也不烦他问他，宋衍送了酒上来的时候，他便让宋衍安排到露台。
天气晴好，露台上凉风习习，倒是个好地方，宋衍依言将酒菜都布置到了露台，并且亲自给两个人倒酒。
陆天擎沉眸抽着烟，唯有在宋衍将酒杯递过来的时候才抬眸看了一眼，这一看，目光忽然就落到了宋衍的手腕上。
傅西城本就注意着他，见他目光倏然凝住，不由得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便看见了宋衍手腕上露出的一款手表。
“宋经理的表不错。”傅西城忽然开口道，“好像是本季新款？”
宋衍神情一僵，原本正在伸手将酒杯摆到傅西城面前，这会儿竟控制不住地将手往回缩了缩。
再抬起头来时，便只见陆天擎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格外深邃悠远。
宋衍不傻，傅西城提到他的表的瞬间他就想起了黎浅买的另一只表，那一刻，他心里又是责怪自己大意，又是祈求陆天擎不要看到他手上这只表。
可是当他抬起头对上陆天擎视线的时候，宋衍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完了。
在此前知道了他跟黎浅是好友关系之后，每每面对着陆天擎，宋衍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明明这个男人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他偏偏就是会浑身不自在地难受。
而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更甚。
陆天擎肯定看见了他手上这只表，并且心里可能已经有了某种怀疑。
宋衍瞬间只想剁了自己的手远远地扔掉，可是眼下的情形，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是，上次逛街偶然见到，觉得喜欢，便买了下来。”
傅西城闻言淡淡一笑，“眼光不错。”
“谢傅先生称赞。”宋衍站起身来，又看了陆天擎一眼，这才缓缓道，“二位慢用，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去吧。”傅西城说了一句。
陆天擎倚在沙发座椅里，已经收回了落在宋衍身上的视线，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宋衍点了点头，匆匆转身而去。
傅西城这才笑着看向陆天擎，“你盯着他那只表干什么？有问题还是有兴趣？”
“没什么。”陆天擎淡淡开口，“只是那个品牌的亚洲代理权在陆氏旗下的公司，所以多看了两眼。”
傅西城只觉得他声音已经又清冷了几分，却并不多问，只是端起酒杯来，“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喝酒吧。”
宋衍走出兰阁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背上仿佛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推门走进一个没有人的小包间，解开西装外套，坐在沙发里静静沉思起来。
从昨天晚上黎浅所说的情形来看，陆天擎已经是真正地接受黎浅了，无论是出于爱情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肯定是打心里认同了黎浅作为他妻子的身份，所以才会主动提出生孩子这样的事情。
而眼下，他作为黎浅关系最要好的异性朋友，偏偏手上还戴着跟黎浅送给陆天擎的同款手表，作为一个男人，只怕没办法不想太多。
而如果是这样，黎浅将会面对什么？
宋衍心思乱得不行，摸出手机来就打给了黎浅。
黎浅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宋衍一直听着“嘟”声自己断掉，倒是缓缓地冷静了下来。
如果陆天擎因为这只手表跟黎浅之间生出嫌隙，只怕还是黎浅求之不得的情况吧？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浅，此时此刻黎浅心里怎么想，他再清楚不过。
从几年前那几乎被全世界抛弃的境遇中一路走来，黎浅此生所求已经变得再简单不过。她没有心力，也不会再让自己重新去投入任何一段新的感情，哪怕是亲情、友情她都可以放弃，更何况……爱情？
那对她而言，只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去触碰的禁区。
所以面对陆天擎的时候，她应该是很困扰的吧？不能接受，因为早已心如死灰；也没办法拒绝，因为她还要依照跟陆老爷子之间的约定，做够一年的陆太太。
而如果能让陆天擎主动退让远离，是不是最好的方法？
宋衍有些出神地坐在那里想着，一颗原本忐忑不定的心竟缓缓地放了下来。
如果不会有别的麻烦，那这样的状况也没什么不好吧？
如果不会有别的麻烦——宋衍心头正祈祷一般地反复念着这句话，手机忽然猛地响起，惊得他瞬间回神。
他几乎看也没看地接起电话，本以为是黎浅，谁知道那一头却传来总经理的声音：“宋衍，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宋衍猛地一僵，又将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心头猛地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而在抵达总经理办公室之后，这阵预感成了真。
太快了，这结果到来得速度简直让他猝不及防，他真是还没想到这样的后果，它就已经来了。
宋衍坐在总经理办公桌的对面，手里捏着总经理给他的一个厚信封——那是补给他的工资。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从接过这个信封的时候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爆炸的瞬间他想到太多太多——散尽家财的父母、过两天就要参加高考的妹妹、毫不犹豫地拿出全副身家来帮他的黎浅……
而他却在这样的情形下丢了工作——屋漏偏逢连夜雨么？
宋衍有些想笑，努力了许久，终究还是挤出了一丝苦笑。
经理陈康算是一直提携照顾他的前辈，见他这样的模样，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你说说你，这两年什么样的客人没招待过？怎么就得罪了那样的人物呢？虽然是拿着开错酒这样的小事来当借口，可是上面发了话，我有心想保你也保不住啊。”
“我明白。”宋衍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随后又笑了笑，“这两年多谢您的照顾，我也就不给您多添麻烦了。”
陈康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你还年轻，外面大把有前途的工作等着你去做，不要太忧心。”
宋衍扯了扯嘴角。
如果是从前，他的确不必忧心。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关口？
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在一众同事震惊诧异的追问中离开了“四季”。
离开的时候，兰阁里依旧酒香弥漫。
黎浅晚上跟同事聚餐，一直到回家查看手机时才看见宋衍的未接来电，于是立刻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宋衍喊了她一声，黎浅却只听到背景里的广播声音。
“你在机场？”黎浅诧异地问，“今晚没上班吗？跑机场去干嘛？”
宋衍轻笑了一声，说：“想回家看看。”
“这么突然？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黎浅说。
“这不是跟你说了么？”宋衍说，“过两天不就是高考了么？我担心小妹有心理负担，也准备回去陪她参加完高考。”
黎浅却瞬间就起了疑心。
昨天晚上他们才见过面，如果他要回家这么几天，那么势必要提前拿假，那么昨天晚上他不可能不说。
“宋衍。”黎浅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衍安静了许久，才又开口：“浅浅，今天你老公看见了我手上戴着的手表，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你怎么样，总之你心里要有个数。”
黎浅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她才又缓缓开了口：“所以你被炒了是不是？”
宋衍只是笑了一声。
黎浅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不起宋衍，是我太大意了，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浅浅，你跟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黎浅按着额头坐在沙发里，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我要上飞机了，到家了再跟你联络。”宋衍说到这里，顿了顿，却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浅浅，不要为了我去求他什么。”
好一会儿，黎浅才笑着回答了一句：“我又不傻。”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陆天擎真的是因为她的原因而出手对付宋衍，那么她越是为宋衍说话，只怕越会得到反效果。黎浅没想过要干这样的事，可是也正是因为没法这样做，她心里更是觉得难受。
“那我就放心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黎浅挂掉电话，平躺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有些怔忡。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陆天擎的狠绝，或许是因为那只手表，又或许手表只是一个导火线——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似乎都是在告诉她，陆天擎其实真的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温和包容，与人为善。
而他独独给予她的包容与爱护，又是因何而存在？

第99章 与人为善
黎浅脑子里胡乱思量了许久，正昏昏沉沉间，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起来，连忙拿起来看了一眼，却看见司萍的电话。
“浅浅！”司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你爸爸刚才在家里突然晕倒了，现在我们送他去医院，你和天擎赶紧过来看看！”
黎浅怔忡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陆正业，连忙一面答应着一面起身来。
所谓多事之秋，大概便是眼下这样的情形吧？
黎浅只觉得头痛，一面上楼换衣服一面给陆天擎打电话。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黎浅打了两次便放弃了，换了衣服之后匆匆出了门。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黎浅在来的路上又给陆天擎打了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于是她只能自己匆匆走进医院。
病房外，陆夫人、司萍、思唯都面容忧虑地等待着，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黎浅。
司萍见她一个人，不由得问：“天擎呢？我打他电话没有人接，还以为你们在一起——”
黎浅一顿，只能说：“他今晚有应酬，可能是听不到电话。爸爸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里面做检查——”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忽然打开，陆家相熟的医生常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思唯连忙扶着陆夫人站起身来，黎浅也忙走上前去。
常远说：“陆先生冠心病发作，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可是根据陆先生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他留院观察并且尽快做搭桥手术。”
陆夫人一颗心仿佛这才安定下来，安静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时间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松了松，因为陆正业要留院，所以几个人又前前后后地忙碌了一通。
等到真正松一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陆夫人坐在陆正业床边，只是说：“你们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着就好。”
思唯见状连忙说：“妈，我陪你陪着爸爸。”
“还是我来陪吧。”司萍说，“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忙。思唯，你跟黎浅回去休息。”
“不用。”陆夫人声音清冷地缓缓开口，“你们都回去，我自己留下就行。”
说完，她又看了黎浅一眼，说：“黎浅，你也回去吧。”
黎浅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情况下，原该陆天擎这个做儿子的陪伴在病床侧才对，偏偏他竟然联系不上。
司萍见状，连忙拉着黎浅走出了病房，说：“你再给天擎打个电话。”
黎浅依言拨通电话，却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司萍见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随后道：“算了，联系不上他也没办法，你先回去，如果他回家，记得叫他明天一定要来医院。”
“萍姨。”黎浅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妈是在为四哥没有来生气，对吗？”
司萍又叹息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算了，多说也没什么用，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黎浅性子淡漠惯了，见她似乎有口难言的模样，也不多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过来探望爸爸。”
“记得和天擎一起来。”司萍仍是不忘叮嘱。
黎浅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住院大楼外走去。
谁知道刚刚走出大楼，她却一眼就看见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慕尚。
车窗放了下来，陆天擎就坐在车里，一手夹着一支香烟，另一手靠放在额上，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一瞬间黎浅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只能暂且都抛开，小步跑上前，站在车外喊了他一声：“四哥！”
陆天擎缓缓移开额头上的那只手，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异常清冷。
黎浅似有所感，却依旧只是道：“爸爸冠心病发作，要留院，接下来还要动手术。你进去看看吧。”
等了好几秒，陆天擎才开口，声音平淡冷凝，“稳定了？”
“暂时稳定。”黎浅说。
陆天擎却并没有再问什么，而且依旧没有下车的打算，反而看向了司机，“回家。”
“四哥！”黎浅连忙拉开车门坐上了车，看向他，“你真的不打算进去看看？”
陆天擎没有看她，唇角却似乎隐隐勾了勾，缓缓道：“我不是医生。”
黎浅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司机很快开了车，夜间空气凉，车窗升起来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黎浅只闻到浓浓的烟味和酒味，不由得蹙了蹙眉。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可是毫无疑问，陆天擎心情是不好的，不管原因是什么。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忍不住转头看向陆天擎，见他又准备点燃一支烟，黎浅一下子伸出手来捏住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四哥，不要抽了。”
陆天擎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上，而后才缓缓移到了她脸上。
她一如既往地安然平静，只是因为陆正业的病情而少了笑容，骨子里却依旧还是那个清冷淡然的黎浅。
陆天擎与她对视了片刻，忽然再度缓缓勾起了唇角，向来疏离平淡的眼眸却似冰封，“你确定要这么关心我？”
黎浅顿了顿，到底还是缓缓笑了笑，“我们是夫妻啊。”
陆天擎闻言，仍是抽回了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低头点燃了烟。
黎浅正静静地看着他，陆天擎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一口烟圈吐在她脸上。
烟草气息有些刺目，黎浅缓缓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吸气，唇上已经蓦地一重。
陆天擎夹着香烟的那只手扣着她的后脑，重重地亲吻她的唇瓣。
黎浅睁开眼睛来看着他，他神情真是淡，淡到模糊。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陆天擎，可是她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四哥……”黎浅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天擎再度凑近她，这一次却没有再吻她，只是在彼此接近于0的距离中缓缓开口：“不拒绝我？”
黎浅弯起唇角笑了笑，“四哥想要什么都行，只要我给得起，我一定给。”
陆天擎垂下眼眸看着她，隔得那样近，黎浅再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和眸中的神色，却只听他说：“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可是我给的，你却不要，是不是？”
他声音太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像是结了冰的，寒气逼人。
黎浅不再试图去看他，只是微微垂了眸，轻笑道：“四哥给我的已经太多太多，四哥，我不敢贪心——”
陆天擎闻言，缓缓低笑一声，下一刻，却沉声道：“黎浅，你会后悔。”
黎浅微微一僵，他已经松开了她，靠坐回座椅里，没有再看她。
黎浅安静了片刻，探身过去，将他那一侧的车窗放了一点下来，轻声道：“四哥今晚喝多了，透透气吧。”
陆天擎缓缓闭目靠在那里，面部线条僵硬，再无往日的温和之气。
黎浅盯着他看了片刻，仍是伸出手来，轻轻在他脸旁扇着风。
可是一直到下车，陆天擎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回到家里，黎浅去了趟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不见陆天擎的身影。
她走到书房看了看，又下了楼，却依旧没有看见他。
车窗外隐隐有灯光传来，黎浅走到窗边一看，却只见刚刚停进车库的那辆车已经重新开了出来。光线太暗，她看不清车上坐了什么人，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叫司机开车？
她静静立在窗边，看着那辆车缓缓融于夜色之中，不知驶向何方。
那之后的几天，黎浅都没有再见到陆天擎。
她每天按时离家回家，每天去医院探望陆正业，也每天都去陆氏集团的员工餐厅吃饭，可是都没有见到过陆天擎。
她每天去医院的时候，司萍总会拉着她问陆天擎的情况，而黎浅只能回答他忙。
事实上他应该的确是忙。她去餐厅吃饭，偶尔会听到陆氏员工的闲谈，都说董事长放了大假后整间公司的事务都交给了陆天擎处理，所以他应该是真的很忙。
而黎浅除了每天早晚给他发信息让他按时吃饭和注意休息之外，偶尔也会给他打电话，可是电话永远没有人接。
她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其实是会有些不知所措的，可是大约是她向来冷漠自私惯了，只要有一点事情忙，很快又能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这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医院探望了陆正业之后回到家，却忽然发现贺川的车子停在外头，走进屋之后，便正好看见贺川拎着两个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见到黎浅，贺川微微点头喊了一声：“陆太太。”
黎浅倒也平静，看见他手里拎着的箱子很快就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帮他收拾去欧洲出差的行李吗？”

第100章 陆天擎曾经做过不好的事
“对。”贺川说，“今天晚上的飞机。”
黎浅听了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好照顾他。”
贺川闻言似乎怔了怔，不由得深深看了黎浅一眼，别有深意。
黎浅看得出他眼里藏了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冷漠奇怪而已。
事实上黎浅知道自己是个没良心的人，因此也不计较他用什么眼光看待自己，见他两只手都占着，还主动上前帮他打开门让他出去。
贺川虽然是陆天擎的人，可是并没有跟陆天擎太久，陆天擎的心思他也不是很摸得准，见陆天擎最近都没有回家，只能多多少少猜到跟黎浅有关，稳当起见也没有跟黎浅说什么，将行李箱放进车里，很快就开车离开了这里。
黎浅上网查了查机票信息，发现陆天擎乘坐的航班是晚上八点的，因此她就在客厅沙发里坐到了晚上八点。
看着电视机上显示的时间跳到八点整的时候，黎浅只觉得似乎是松了口气的。
无论如何，未来几天他都不在江城，对她而言面对各方的询问总归都要轻松得多。
她这才起身走进厨房，用牛奶兑了麦片当做是晚餐，吃完便早早地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是陆正业做手术的时间，黎浅提前请了假，早早地就赶去了医院。
尽管陆正业和陆夫人似乎都丝毫不在乎她是不是会出现，可是她还是做足了一个儿媳该做的事情。
陆正业早上八点进手术室，到了中午的时候顺利做完手术，所有人都彻底松了口气。
黎浅很快拿出手机，给陆天擎发过去一条信息，告诉他这个消息。
思唯刚好走过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忽然察觉到什么一般，抬头看了黎浅一眼，低声道：“你跟我四哥吵架了？”
黎浅一怔，抬起头来看她，笑了笑，“没有啊。”
“还说没有！”思唯拉着她走到一边，指着她的手机，“你手机上全是你发给他的信息，他一条都没有回过！”
“哦，他不喜欢回短信，况且我只是通知他一声而已。”黎浅收起手机说道。
思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拉着她离开医院，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午饭。
“浅浅，你老实告诉我，我四哥是不是在跟你生气？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情，对不对？”
黎浅其实没什么心思谈这个话题，听见她这么说，却还是开口道：“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是不是因为你逼他来医院看爸爸，所以他跟你生气了？”思唯说。
黎浅顿了顿，才缓缓道：“我看得出他跟爸爸妈妈关系很冷漠，可是并不知道原因。”
思唯听了，安静下来，微微咬着唇戳着自己面前的饮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听说了一些事情，可是我不知道是真是假，问爸妈他们都不说，我也不敢去问四哥……”
黎浅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思唯似乎很纠结，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一般看向黎浅，“浅浅，如果我四哥曾经做过不好的事情，你会觉得害怕吗？”
黎浅安静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真的？”思唯将信将疑地问。
黎浅点了点头，“真的呀。他过去怎样，我是不在乎的。”
“那你千万不要害怕。”思唯伸出手来握住她，又咬了咬唇才开口，“我听说，我大哥之所以会下身瘫痪坐轮椅，是因为十年前四哥设计陷害他——”
这个谣言黎浅曾经听霍庭初说起过，那时候她不以为意，此刻听思唯说起来，还是不由得微微一顿。
“我爸妈从来都是最疼我大哥的，包括爷爷也是。所以发生了这件事之后，爸妈都很生气，让四哥出了国。我那时候还小，还以为四哥是出国去上学的，可是后来，四哥整整十年都没有回家，我才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我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去找爸爸妈妈求证，他们都不肯正面回答我，可是越是这样，是不是越代表这件事情是真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回来了。”黎浅说。
思唯点了点头，“是爷爷的意思。陆氏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所以爷爷将希望都放在了四哥身上……可是爸爸妈妈似乎还是不能原谅四哥，所以四哥才不肯来医院看爸爸吧？”
黎浅从前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什么，可是如今她成了陆家的人，亲眼见证了陆天擎和陆正业夫妇之间淡漠的关系，那件模糊而遥远的传言却忽然仿佛都有了可以坐实的证据，变得可信起来。
“浅浅，如果有机会，你好好劝劝四哥吧。”思唯说，“就算他以前做过错事，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如果愿意回头，向爸爸妈妈承认错误，爸爸妈妈肯定会原谅他的，他也不用这么辛苦——”
黎浅听得有些发怔，只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思唯又说：“浅浅，你看现在四哥多冷漠，家里这么多人，除了爷爷，他就对你一个人好。那天你撞车，他多紧张啊，简直是飞车出去的……所以他就算现在跟你生气，到头来肯定还是会心软的，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啊——”
黎浅心思不在这里，只是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忘记的那件事，思唯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进耳中，只是在思唯说完的瞬间，她脑海里忽然猛地闪过陆天擎冰凉的声音——
黎浅，你会后悔。
他说她会后悔，可是这世上她在乎的人和事实在是少之又少，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后悔？
黎浅身体倏地一僵，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宋衍的电话拨了过去。
自从宋衍离开江城，他们只在他到家的第二天联系过，后来的几天黎浅又要忙工作又要时常来医院，也就没有多联系他。可是眼下，黎浅觉得自己必须要立刻联系到宋衍！
电话拨通，那一头却只是传来冰凉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黎浅只觉得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冰凉起来，忍不住又去翻微信、QQ这些联络工具。
她的联系人列表少之又少，很快找到宋衍，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发过去，却都是石沉大海。
“浅浅，你怎么了？”思唯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惊诧地问。
黎浅却回答不出来，她只是盯着手机，等待着宋衍给她回消息。
可是一个连手机都已经关掉的人，会回她微信或者QQ的几率有多大？
两分钟过去，奇迹没有发生。
“浅浅！”思唯微微蹙了眉看她，“出什么事了吗？”
黎浅回过神来，拿起自己的手袋就站起身来，“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出了餐厅。
打不通宋衍的电话后，黎浅直接就去了机场。
她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宋衍所在城市的机票，下午四点的时候便已经到达这座完全陌生的宛城。
她不知道宋衍的家具体在哪里，不过她手机里有宋衍的身份证信息，到达他身份证上所记录的地址后，几番打听之下，她终于找到了宋衍家的所在。
抬手按响门铃的时候，黎浅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随**打开，里面露出宋衍妈妈的脸来。
黎浅并没有见过宋衍妈妈本人，只是在宋衍那里看过照片而已，眼下宋衍妈妈虽然憔悴了许多，可是黎浅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连忙喊了一声：“伯母。”
宋衍妈妈见到自家门外站着的这个漂亮精致，明显是外地口音的年轻女人，不由得怔了怔，“你找谁？”
“我是宋衍的朋友。”黎浅说，“我是来找他的。他在家吗？”
宋衍妈妈听了，不由得又上下打听了黎浅一番，随后才回答道：“他不在家，你是他什么朋友？”
听到宋衍不在，黎浅原本已经微微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我是从江城来的，我有急事找他，伯母，他在哪里？”
“他昨天出去，晚上没有回来。”宋衍妈妈说，“可能是去了朋友那里。要不你先进来，我给他打个电话。”
黎浅的心忽然就直直地沉了下去，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电话打不通。”
宋衍妈妈闻言便低下头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是不等她拿出手机，黎浅已经又开了口：“伯母，宋衍最有可能在哪里，他朋友家在哪里，你能给我个地址，让我去找他吗？”
宋衍妈妈眼见着黎浅眼里透出的焦急模样，不由得有些怔忡，正准备开口问黎浅跟宋衍到底是什么关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走廊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便开口喊了一声：“宋衍？”
黎浅蓦然回头，就看见有些清瘦的宋衍站在走廊那头，正有些发怔地看着她，“浅浅？”
黎浅强撑着站得笔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垮，转身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宋衍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来搀扶她，“浅浅，你怎么会来这里？”

第101章 陆天擎找准了她的弱点
黎浅好一会儿才放平了视线看着他，眼眸里隐隐泛着清冷的光，“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开电话？”
宋衍看着她的模样，眸光微微一闪，随后才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来一看，“没电了。”
黎浅却依旧只是瞪着他。
宋衍似乎有些内疚，微微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特地跑过来找我的？”
宋衍妈妈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才终于开口：“要不，你们进屋来说话？”
宋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拉着黎浅进了屋，却没有在客厅里停留，而是拉着黎浅走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却干净整洁，黎浅走进去之后便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宋衍也拉过书桌的椅子面对着她坐了下来，这才开口：“浅浅，出什么事了？”
黎浅又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你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
宋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以为陆天擎会害我？”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联系不到你，我心里很害怕！”黎浅终究是小小地爆发了出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夜不归宿，又为什么不知道给手机充电？”
“我……”宋衍顿了顿，才沉声道，“我去了我朋友那里，所以没有回来……”
黎浅只是看着他，好不容易内心翻涌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低头又深吸了口气，却忽然闻到一阵有些陌生的香水味道。
先前可能是心里太乱没有察觉，这会儿她冷静了下来，那阵味道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黎浅忽然凑上前，拉起宋衍的领子来闻了闻。
“浅浅——”宋衍身体一僵。
黎浅缓缓抬起头来看他，“女人的香水味，你朋友是女的？”
这一下宋衍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掉了，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不是，浅浅，没有女的……”
黎浅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面对着她的目光，宋衍哑然了。
“是不是林雪朵？”黎浅忽然开口问。
“不是。”宋衍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她，“浅浅，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黎浅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笑，“那就是真的有女人了？你才回来几天啊，突然就谈恋爱了？还是，你学别人玩ONS？”
面对着她似真似假的笑容，宋衍耳根竟然微微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浅浅，只是个意外……”
黎浅听了，忽然就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随后说：“宋衍，你学坏了。”
宋衍明显有些尴尬起来，“浅浅……”
“好啦，我理解。”黎浅顿了顿，却忽然又想到什么，“是你以前就认识的，还是刚刚认识的？”
“以前在江城见过一次。”宋衍说，“这次意外在宛城遇到，她出了点麻烦，我帮了她一下，所以——”
“江城？”黎浅蓦地蹙了蹙眉。
宋衍看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很快就摇了摇头，“浅浅，她不会是陆天擎派来害我的，她不像。”
黎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却还是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这还能让你从表面上看出来啊？”
“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宋衍说，“况且我还有什么能让她害呢？我一没财二没色的，没什么好被骗的。”
“还没被骗？”黎浅忽然就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你啊，昨天晚上不就吃了大亏？”
宋衍脸上又是一热，一把拉下来她的手，安静了片刻，才正色道：“不过，在遇到她之前，我在我朋友家开的公司确认了一件事情。”
黎浅神情微微一凝，“什么事？”
“确实有人还在针对我。”宋衍说，“我原本是想去找份工作的，我朋友本来已经答应了，可是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又接到他的通知，说是没办法。我无论怎么问他原因，他都不肯说。”
黎浅心头微微一紧。
“还有，我爸也丢掉了工作，再加上我妈已经退休，我妹妹又刚刚高考完，我还欠你一大笔债……”说到这里，宋衍忽然笑了起来，“你看，我们家可真是……”
黎浅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慢，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无力。
她伸出手来握住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陆天擎冷凝的声音——黎浅，你会后悔。
果然，他真是找得准她的弱点，并且这样雷厉风行。
“宋衍……”黎浅张了张口，却仿佛不知道说什么。
“浅浅。”宋衍反手握住她，“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既然我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
黎浅安静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他，“我也不会让你后悔。宋衍，我造成的局面，由我来解决。你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哦，除非你谈恋爱结婚，这样的情况下，我就不会再多打扰你了。”
宋衍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要怎么解决？你打算怎么面对陆天擎？”
“作为他的妻子，该怎么面对他我就会怎么面对他。”黎浅说，“可是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可以保得住你的人。”
“谁？”
“陆家老爷子。”黎浅缓缓道，“他一定可以保住你。宋衍，在我的事情解决之前或之后，你都是要陪着我的。”
说完黎浅就站起身来，“你在家等我消息。”
她转身就要走，宋衍却忍不住又拉住她，“浅浅，你有没有想过，陆天擎万一伤害你怎么办？”
黎浅一怔，随后缓缓笑了起来，“我并没有担心过这一点，因为总觉得……他不会。”
黎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宛城停留两个多小时后，便又回到了机场，搭乘飞回江城的夜间飞机。
回到江城，她做的第一件事仍是去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陆正业和陪护的陆夫人都已经睡了，黎浅还是从值班护士那里听说陆正业已经醒过，而且术后情况非常良好。
她走出医院，便又给陆天擎发过去一条短信，如实向他报告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黎浅仍旧是每天做着相同的事，直到陆正业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她才回去陆家，跟陆老爷子谈了谈。
陆老爷子听完她的来意，喝了一盏茶之后，便答应了黎浅的请求。
“谢谢爷爷。”黎浅微微松了口气，轻笑着说了一声。
陆老爷子面容依旧肃冷，缓缓开口：“他也是糊涂了，才去计较这样无聊的人和事，真是愈发不像话。”
黎浅听了，只是低声道：“爷爷放心，时间一到我就会提出离婚，我不会纠缠四哥的。”
陆老爷子看了黎浅一眼，微微哼了一声。
黎浅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陆老爷子才又开了口：“书桌上有一份文件，是关于政府决定在年底拍卖你想要的那块地的。”
黎浅一怔，随后迅速起身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来打开看了看。
“你想买这块地的钱可以由我来出。”陆老爷子说，“可是我不会出面，具体怎么做，你自己计划。”
黎浅沉思片刻，很快道：“不知道爷爷能不能借我一间可以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
陆老爷子闻言，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地政府是不会卖给私人的，我总需要一个可以参与竞拍的身份。”黎浅顿了顿，才又道，“爷爷放心，我不会白白地借这间公司。我只是想要保住自己想要的那一小块地，剩下的地用来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产生的盈利我也不会觊觎，全凭爷爷做主。”
“好。”陆老爷子却很快地开了口，“既然这样，那我答应借你一间可以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
黎浅蓦地笑了起来，“谢谢爷爷。那我就不打扰爷爷休息了，我先走了。”
她拿着那份文件正准备转身离开，陆老爷子冷硬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那为了那幢房子？”
黎浅顿住脚步，安静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每个人人生里都有最重要的东西，那房子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我愿意倾我所有去保留住它。”
陆老爷子听了，没有再说话。
“爷爷再见。”黎浅又朝他鞠了个躬，这才转身离开。
黎浅下了楼，一坐上车便迫不及待地又打开那份文件看了起来。司机缓缓将车驶出陆家大宅，谁知道刚出门口，却突然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好在车速不快，黎浅堪堪稳住身体，一抬头，却忽然看见车头趴了个人！
在她几乎以为出了车祸的时候，车头那人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容颜，却分明是她认识的——苏颜。
黎浅迅速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去看看她的情况，苏颜却已经迅速跑过来，趁着黎浅打开车门的时候挤上了车。
黎浅看着她完好无损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松，随后才问：“你干什么？”
“我要见傅西城。”小姑娘抱着手臂坐在她旁边，冷着脸开口。

第102章 不过是少了两情相悦
黎浅按了按额头，收起手里的文件，这才开口：“我跟他并不熟，我也不会知道他在哪里，你拦我的车也没有用。”
“你老公肯定知道！”苏颜说。
黎浅笑了笑，“他去了欧洲，不在江城。”
“我不管！”苏颜转头看着她，“反正我一定要找到傅西城！不然我就缠着你不放！”
黎浅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后才对司机说：“开车吧，先回家再说。”
小姑娘一路冷着脸坐在她身边，黎浅却一句话都没说，到头来却是苏颜按捺不住地看向她，“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什么问题？”黎浅反问。
苏颜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透明，“其他人都会问我跟傅西城到底是什么关系。”
“哦。”黎浅应了一声，随后微微一笑，“我不八卦。”
苏颜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下了结论：“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黎浅闻言，依旧只是轻笑一声，“那你还敢上我的车？”
苏颜哼了一声，扭开头去。
车子驶回黎浅和陆天擎住着的别墅小区，车子刚一停下，苏颜忽然“咦”了一声，随后道：“那不是你老公的车吗？你不是说他不在江城吗？”
黎浅闻言抬眸一看，不由得一怔，还真是。
苏颜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推门下车，直接往别墅内冲去。
黎浅随后下车，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黎浅进屋的时候，苏颜正在楼下的房间里搜寻，而黎浅一抬头，却蓦地看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
好些日子不见，他依旧是她脑海中的模样，永远高大挺拔，一丝不苟的西装衣线如新，眉目深邃平淡，只是有些冷。
黎浅忽然就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去机场接你？”
事实上她当然知道他不会通知她，毕竟她的电话他都不接，短信也不回。
陆天擎只是回来换衣服的，原本以为这个时间不会见到她，而他也不想见到她，可是隔了这么些天，看见她脸上一如往日的笑容，他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凛了凛。
还没等他走到楼下，听到声音的苏颜忽然猛地冲了出来，变戏法一样地出现在陆天擎面前。
陆天擎眉心不明显地拧了拧。
苏颜却顾不得这么多，直接站到他面前，“傅西城呢？”
陆天擎看她一眼，很快又看向了黎浅。
他目光很淡，黎浅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她非要找傅西城，说见不到傅西城就缠着我不放。”
“没错！”苏颜说，“你们去哪儿我跟到哪儿，要么我就在你们家赖死不走！除非你叫傅西城来接我！”
陆天擎不打算理会她，越过她准备往外走。
谁知道苏颜却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几乎吊在他身上，只是说：“你给傅西城打电话！”
黎浅看见那副情形，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只是强行忍住。
陆天擎显然也是没遇到过这样缠人的主，偏偏对方又是个小丫头，于是他很快拿出了手机打给傅西城。
傅西城很快接起了电话，陆天擎说：“你女儿在我这里闹事，赶紧过来带她走——”
“喂！”苏颜顿时勃然大怒，“说告诉你我是他女儿的！”
电话那头傅西城一听见她的声音，火速就挂了电话。陆天擎将手机转向苏颜，苏颜一看之下，更是不肯放他走了。
黎浅见状，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做了一杯热巧克力出来，走到陆天擎身边，拉苏颜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苏颜都快要哭了，却仍旧是拉着陆天擎不放。
“这又是何必呢？”黎浅没有看陆天擎，只是微笑着对苏颜说，“他既然有心躲着你，你这样闹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干嘛要躲着我？”苏颜红着一双眼睛，“我就那么可怕吗？我难道会吃了他吗？”
黎浅听了，淡淡一笑，“你很好，可是他不能要，能怎么办？”
“我很好他为什么不要？”苏颜气得揪紧了陆天擎的衣袖，“我比他外面那些女人差哪儿了？”
黎浅顺着她揪着的那只手臂缓缓往上看去，对上陆天擎的沉晦不明的视线，她才又看向苏颜，说：“你这么漂亮，学校里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他们中肯定也有很好的男孩子，可是你会因为这样，就接受他们的表白吗？”
“我才不要他们呢！”苏颜跺脚。
“对啊。”黎浅笑了，“不是他们不够好，也不是你不够好。不过是少了两情相悦，勉强没有幸福的。”
苏颜听了，似乎有些怔忡，似懂非懂地看着黎浅。
黎浅伸出手来，拉开了她仍旧抓着陆天擎的那只手。苏颜似仍有不甘，黎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到底还是松开了。
陆天擎的衣袖却已经被她抓出褶皱，黎浅看了一眼，轻声道：“四哥上去换身衣服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陆天擎就已经站起身来，显然没有等她的提议，听到黎浅说的话之后他也没有看她，转身径直上了楼。
黎浅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转头将那杯热巧克力放进了苏颜手中。
苏颜握着杯子，似乎陷入了沉思。
黎浅也只是安静地坐着，凝神想着自己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颜忽然开口：“不是那样的。”
黎浅回过神来，转头看她，“什么？”
“你说的是很有道理。”苏颜看着她，说，“可是我跟傅西城的情况跟你说的不一样！因为我确定他是喜欢我的！他只是害怕别人的非议和闲言闲语，所以才躲着我！根本就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之后笑了起来，“那么，我应该对你说一句恭喜。”
苏颜又一次诧异地看向她，“为什么？”
“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吗？”黎浅说。
“你不觉得我跟他不配吗？”苏颜问，“他大我那么多，跟我的关系也不清不楚，我都不知道该喊他哥哥还是叔叔，而且连他都迈不过这个坎，一直躲着我！”
黎浅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起身走进厨房去给自己倒水，“这些不是我考虑的事情，我只是恭喜你有一份两情相悦的感情而已。”
苏颜微微蹙着眉，将手里的杯子拿到唇边喝了一口，这才又看向黎浅，“你真是很奇怪，明明只大我几岁，勉强可以算是我同龄人的，我却一点也搞不懂你的想法。”
黎浅站在厨房门口，闻言只是微笑着朝她举了举杯。
苏颜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问：“你跟你老公……是不是在吵架啊？”
黎浅微微偏了头看向她，“何以见得？”
“你不是说他刚从国外回来吗？”苏颜说，“那你们应该好几天没见了吧？这会儿他回来了，你们却都不怎么说话，他去楼上换衣服，你却在这儿陪着我……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你们却一点都不亲热，难道是我打扰了你们吗？”
黎浅白皙柔嫩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杯身，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因为你情绪太激动，我暂且顾不上他而已。现在看来你已经冷静了，那我可以暂时留你一个人了？”
说完，她才放下手中的杯子，也往楼上走去。
黎浅走进楼上的起居室就看了陆天擎，他站在落地窗旁抽着烟，并没有换衣服，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里，身上的白衬衫衣袖上也还有苏颜抓出来的褶皱。
听见黎浅的脚步声，陆天擎仍旧是背对着她站着，没有回头。
黎浅缓步上前，一直走到他身后才站定，随后她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腰贴在了他背上。
陆天擎几乎下意识就扣住了她的手腕，似乎是想扯开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可是黎浅的双手紧扣，他稍稍一用力，没有拉开之后便顿住了。
黎浅仿佛没有那件事一样，轻声开口问他：“四哥这一趟去欧洲，辛苦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
黎浅将脸埋在他的背心，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知道四哥在生我的气，我好像总是惹四哥生气，可是四哥从来都对我宽容，不会一直对我生气的，对不对？”
陆天擎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听着她说的话，脑子里回响着的却是她刚才在楼下说的那句——
不是你不够好，不过是少了两情相悦，勉强没有幸福……
这句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他还不至于会以为此刻此刻她会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来。
果然，黎浅随后松开他，绕到他身前的位置，与他面对面站着，才抬眸看向他，“这一次，四哥能不能也像以前一样原谅我？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仍旧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
陆天擎终于垂眸瞥了她一眼。她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仍然温柔娇俏，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么样？平静无波的两个人客气而和睦地过日子，相敬如宾，就像演戏一般，没有半点的烟火气息。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似乎的确相处得不错。

第103章 能不能就像以前一样？
而眼下，试图做出改变的人是他，而她不愿意做出改变。
所以她说，能不能就像以前一样。
陆天擎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颚，将她抵到了身后的玻璃窗上，沉沉开口：“你这是为了谁？”
黎浅安安静静地与他对视着，缓缓道：“就为了我们俩。四哥，只是为我们而已。”
她不知道陆天擎为什么会对她产生这样的变化，可是这种变化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会是好事，她只会让他失望痛苦，与其如此，还不如在他还没有泥足深陷的时候，回归到过去的平静之中，这样对他们彼此都好。
“就这么不屑一顾？”他声音有些低哑，仿若还带着一丝冷笑，却并不真切。
黎浅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太贵重，四哥，太贵重了……”
两个人站得很近，几乎面贴面，她目光凝聚，没有半分的游离。陆天擎那双琉璃目淡漠疏离，似乎要看穿她眼里所有的情绪，可是她的眼睛却太过澄澈，澄澈到他什么也看不见。
正在这时，陆天擎身后，起居室的入口处却忽然传来“啊”的一声。
陆天擎没有动，黎浅缓缓拉下他的手来，偏头看向了起居室入口站着的苏颜。
苏颜蹙着眉，“对不起啊，我不想打扰你们亲热的，可是眼看着就是下班时间了，你能不能再帮我打个电话给傅西城？他要是还不肯来就算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黎浅听了，依旧拉着陆天擎的手，抬眸看向他，“时间是不早了，那不如你也不要出去了，我们邀请傅西城来吃晚餐吧？”
她声音温柔平淡，就像以前那些时候……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清冷寒凉。
黎浅抓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撒娇一般。
他倏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随后拿起手机，再一次拨通了傅西城的电话。
苏颜依旧站在入口的位置，眼神都微微亮了起来。黎浅见状走到陆天擎身后，也不管他电话打通没打通结果是怎样，便开口道：“那我先去开几瓶红酒透透气。”
说完她便走到门口，拉了苏颜一起下楼。
苏颜还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里面，“你确定傅西城会来吗，就要开酒了？”
“他们有他们的沟通方式。”黎浅说，“总比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得好。”
果然，一个小时后，傅西城的车就停在了别墅门口。
苏颜正在厨房里帮着黎浅将从外面买回来的菜式分盘装好，一抬头忽然看见傅西城的身影，激动得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身就要冲出去。
黎浅适时拉住了她，“冷静点，你想把他吓跑啊？”
苏颜一听，脚步立刻就顿住，委屈又不甘的模样。
“陆天擎？”傅西城进了门，没有看见人，便拧眉喊了一声。
黎浅这才拉着苏颜的手走到了厨房门口，看见傅西城之后笑着开了口：“他在楼上呢，你先坐会儿？”
傅西城看见她身后站着的苏颜，脸色登时就沉了几分，很快移开了视线，走到客厅中间坐进沙发里，目光中隐隐透出一丝烦躁。
刚好陆天擎走下楼来，脸色似乎不比傅西城好多少，可是他面容向来沉静，因此情绪并不明显。
黎浅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我们家好像从来没这么热闹过，马上就可以吃饭啦！”
事实上，热闹只是相对人数而言。这个家里一向就只有黎浅跟陆天擎两个人，前段时间还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因此今天多了傅西城和苏颜，的确算是很热闹了。
不过人虽然多了，可是餐桌上却依然是有些冷清的。
傅西城坐在陆天擎旁边，喝酒聊天，看也不看坐在对面的苏颜一眼；而苏颜听了黎浅的话之后也的确不敢再激动，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委屈地看傅西城一眼。
一顿饭下来反倒是黎浅话最多，东拉西扯地找了一些话题，而接话最多的竟然是傅西城，这情况委实有些诡异，却也有些好笑。
好不容易吃完饭，陆天擎和傅西城去了庭院里继续喝酒乘凉，而苏颜则帮着黎浅收拾碗筷。
奇怪的是，吃过晚饭之后，小姑娘的心情却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帮着黎浅洗碗的时候嘴角竟然是带笑的。
黎浅不是很了解青春期少女的心思，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苏颜很快就察觉到黎浅的目光，于是看向黎浅，“你不觉得这样的情形很美好吗？”
“什么情形？”
“就是我们俩来你们家做客，吃过饭之后两个男人聊天，两个女人洗碗……这种状态多舒服啊！”苏颜说着说着忽然红了脸，“就是两对好友夫妻间最好的状态啊！”
黎浅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等以后我正式跟他在一起，这种情况肯定会更舒服的。”苏颜眼睛里闪动着粉红色的桃心，“到时候不仅我们俩可以来你们家做客，你跟陆天擎也可以来我们家做客啊！”
黎浅擦着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仍旧只是轻笑。
“不过我不会做饭，你好像也不会吧？”苏颜看着她，“不如我们一起报个烹饪班啊，学会了做菜，一个家里才有家的味道嘛！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像现在这样聊天喝酒，我们在厨房里合伙做菜，真是想想都舒服。”
黎浅到底还是忍不住，又一次笑出声来。
而另一边，游泳池畔的庭院里，氛围就没有这么愉快了，反而有些压抑。
傅西城接连又灌了几杯酒，忍不住头疼地哀嚎了一声：“老子这是撞了什么邪，遇上这么个缠人的丫头！”
陆天擎平静注视着远方的星空，没有说话。
傅西城安静了一会儿，拧眉看向他，“你今晚上怎么回事？怎么老是不怎么说话？”
陆天擎喝了口酒，才又开口：“那你说吧，你怎么把小姑娘撩拨成这个样子的？”
“靠！”傅西城立刻就又头疼了，顿了一会儿才有些沉闷地开口，“前几天她不是高考吗，我怕她胡思乱想高考失利，所以回家陪了她几天……谁知道有天晚上喝了酒，鬼迷心窍一样地亲了她一下……真他妈见鬼！”
傅西城说着似乎更烦，一脚踹翻了跟前的一张椅子。
“既然这么情难自禁，那你就收了呗。”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句。
“扯淡！”傅西城看着他，“老子还没饥不择食到那种地步！再说让我家老爷子知道他不得扒我一层皮？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子才不干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陆天擎静静晃着手里的酒杯，闻言未予置评。
“反正她已经考完试了。”傅西城又自顾自地开口，“我今天晚上就给她送回老爷子那边去，也算是少一桩麻烦！”
陆天擎一仰脖喝完了杯中的酒，终于再次开口：“一厢情愿，愚蠢之极。”
傅西城微微一噎，明明这样的信息是他传达出来的，听见陆天擎这样说苏颜，他却莫名有些心塞烦闷，又喝了杯酒，才终于开口认同：“可不是，真他妈蠢爆了！”
等到他们再回到屋里的时候，苏颜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活力，见着傅西城便挽了他的手臂笑。
傅西城依旧是眉头紧拧的模样，似乎也不打算在陆天擎和黎浅面前多停留，很快就拎着苏颜离开了。
黎浅送他们离开，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陆天擎靠坐在沙发里，口中含着一支香烟，手中的打火机打开又合上，却并没有点燃口中的香烟。
黎浅走上前去，取下他口中的烟，又拿了他手中的打火机，才轻声道：“今晚喝了那么多酒，要不要泡个澡放松放松？我上去给你放水。”
陆天擎沉眸与她对视着，黎浅便笑了笑，“那我去啦。”
说完她便准备起身，可是腰间却突然一紧，下一刻，她被他手臂的力量拉进了他怀中。
通往庭院的玻璃门就那样敞开着，虽然庭院是封闭式的，不可能有人出现，可到底一眼就能望见天空和地面，那种感觉很像是幕天席地。
可是陆天擎丝毫没有顾及，并且这样的情形之下，仿佛更能刺激人的神经。
黎浅也是在今天晚上才知道，此前的那些时候，他是真的有顾及疼惜她的。
可是今天晚上他没有。
客厅的沙发宽大而柔软，她却仿佛漂浮在漆黑冰冷的海里，层层叠叠的海水扑过来，将她淹没一次又一次。
可是看不到边际，痛苦与窒息仿佛是永无边际的，都将在这天晚上毫不留情地扑向她，直至死亡——
可是死又哪里是这样容易的事情？
黎浅猛地喘了口气从那种痛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陆天擎还在她身上，并没有离开。
她一头的汗，涔涔打湿发际，分不清是冷是热，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娇弱，却依旧澄澈。
陆天擎与她对视许久，终于缓缓开了口：“黎浅，你实在是太无趣了。”
说完这句，他眼眸深处似有什么凝住，而后他抽身而去，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只留她一个人还躺在那里，控制不住地大喘气。

第104章 你实在是太无趣了
很久之后，呼吸似乎才稍稍平复了些许，黎浅盯着头顶的天花，尽管满头是汗一身狼狈，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是的，是他不想要她。
是因为她无趣，是因为她没办法取悦他，所以他才不要。
是她不配。
黎浅又在沙发里躺了很久，才终于起身，缓缓走上楼。
回到卧室的时候，陆天擎已经睡下了。
她走进卫生间，有些艰难地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这才回到床边躺了下来。
就像从前一样，她安安静静地占据四分之一的床位，而他在她背后，同一张床，两个人之间却仿若隔着一个世界。
第二天早上黎浅几乎起不来，闹钟响了几次，她终究还是强撑着起了床。
掀开被子时，她才看见自己手臂和大腿上都有淤青的痕迹，是昨天晚上造成的，而今天愈发酸痛。
听见卫生间里停住的水声，黎浅连忙拉过睡袍裹在身上，刚刚站起身，便看见陆天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她，手里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头便丢到了一旁，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黎浅小步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今天爸爸出院，我们抽时间一起去接他好不好？”
“今天很忙。”陆天擎一面穿衣服一面回答，“我没有时间。”
“那待会儿上班的时候，我们顺便去看看爸爸吧？”黎浅又问。
陆天擎终于抬眸看向她，眸光暗沉，“我说了今天很忙。”
黎浅安静了两秒，淡淡一笑，“那好吧，你忙你的。”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很快也走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好出来，陆天擎已经离开了家。
黎浅这才走进衣帽间，小心翼翼地挑了一件中袖的裙子，遮住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这才也出了门。
刚刚到达公司打开电脑，黎浅就收到一封邮件，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来自清远制造公司的招聘邮件，招聘职位是销售主任。
黎浅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随后立刻翻出手机给宋衍打了电话：“宋衍，你得回到我身边了。”
两天后，宋衍回到江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清远机械制造公司报到。
面试的程序简直再简单不过，只不过是走了个流程，人力资源部的主管见了他之后，收下他的简历，随意翻看了两下，连问题都没有问，直接就向他介绍起了公司的业务。
宋衍所在的职位是销售主任，手底下大约是有三四个推销员的，福利好待遇高，不过他这个主任也有既定的销售指标，完不成照样会扣钱。
不过对此宋衍倒并不担心，他从前在“四季”工作，多多少少还是认识了许多人，这份工作对他来说难度应该不高。
于是很快双方就签订了劳务合约，宋衍正式成为清远公司的一员，三天后的周一上班。
从清远公司出来，宋衍仿佛是做了一场梦，而梦醒了居然是真的，这种滋味真是有些美好又飘渺。
时间还早，他给黎浅打了个电话，约定黎浅吃晚饭之后，便在餐厅附近找了家商场，买了杯咖啡一面翻杂志一面等黎浅。
一本杂志翻完，宋衍起身去了卫生间，再回来的时候，却见有一个女人正准备在他先前坐的位置坐下。
“抱歉。”宋衍快步上前，“我之前坐在这里，还有东西没拿。”
那女人闻言转过头来看他，宋衍堪堪对上她的视线，脸色便蓦地一凝。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红唇妩媚，眼波一扫便带出风情无数，分明是他熟悉的模样。
“嗨。”反倒是她先开了口，红唇轻启，格外诱人，“这么巧？”
宋衍依旧有些怔忡，笑容也有些僵硬，“是啊，这么巧……”
她看着他的模样，片刻之后笑了起来，“好了，我明白我们是不应该再见面的，让你尴尬了是不是？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拿起自己的咖啡转身欲走，擦身而过的瞬间，宋衍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在宛城相遇时候的画面，以及酒店里，那让人不可思议的不分昼夜缠绵——
在还没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时，他已经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来，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她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他，眼眉轻眨，“怎么？”
“我……”宋衍脑子里空白了片刻，终究是开了口，“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坐吧。”
她听了，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真的不介意吗？”
宋衍直接拉她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在了她的对面。
四目相视，她嘴角勾着笑，浅浅地喝了口咖啡才又开口：“在宛城遇到你也就算了，偏偏刚回到江城又遇到你……你该不会是跟着我回来，特地来找我的吧？”
宋衍被她这样一问，耳根子都热了起来，只是如实回答：“不是，是突然有份工作邀约，所以我才回来的。”
“是吗？”她微微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没有你那份工作的话，你可能都不会回江城了？”
宋衍缓缓点了点头，“应该是不会了。”
“那我们可能就再也遇不上了。”她轻笑了一声，“说起来，还真是缘分。”
宋衍看着她，缓缓开口：“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嘴角笑容扩大开来，抬眸看向他，“问完名字之后是不是就要交换电话号码？”
宋衍一怔，连忙摇了摇头，“你要是介意的话，也可以不说。”
“那我们要怎么交流啊？”她偏了头看着他，“就像那天在酒店里那样，你呀我呀喂呀的，一直这么下去？”
听她提起那天，宋衍控制不住地又是心神一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靠在沙发椅里，这才又轻笑着开口：“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宋衍。”
“宋衍。”她将他的名字在齿间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翘，格外撩拨人心，“好听。”
“那你呢？”宋衍终究还是又问了出来。
“程程。”她翘起二郎腿来，微笑款款地看着他，“蒋程程。”
黎浅下班之后便来到了跟宋衍约好的餐厅，没想到进去之后才发现宋衍根本就还没有到。
眼见刚好有一个包间空出来，黎浅一面跟服务生要了那个包间，一面给宋衍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宋衍语气匆匆地回答：“浅浅，很快，我很快就过来。”
这一个很快，黎浅却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宋衍终于来到的时候，黎浅已经点好了菜，一个人开吃起来。
见到宋衍，她只是白了他一眼，依旧自顾自地吃东西。
“对不起啊浅浅，路上实在是太塞车了。”宋衍呼出一口气，在黎浅身旁的位置坐下来。
黎浅打开手机看了看，随后道：“你是五个小时之前跟我打电话约的吃饭，也就是说你有五个小时的时间过来，但是你现在才到。”
“你别生气。”宋衍连忙道，“下次肯定不会了。”
黎浅听了，只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正准备再开口，鼻端忽然飘过一阵似曾相识的香水味道。她疑惑地蹙了蹙眉，下一刻一把抓过宋衍的领子，凑到他身前细细地嗅了起来。
“浅浅！”宋衍有些尴尬，连忙拉开她的手。
黎浅狐疑地抬头看向他，“哪来的香水味？你别告诉我是你逛商场的时候不小心在香水柜台蹭到了一点。”
宋衍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我刚刚遇上她了。”
黎浅在闻到那阵香水味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什么，这会儿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江城见过一面，又在宛城相遇的那个？这会儿你居然又跟她重逢了？”
宋衍点了点头。
一瞬间黎浅心头闪过很多想法，却终究还是都压了下去，只是问：“什么样的女孩子？”
宋衍顿了顿，嘴角克制不住地弯了弯，随后才开口：“不是女孩子，是个女人……应该比我大几岁。”
黎浅闻言倒是怔了怔，随后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是恋爱了？”
“也不算吧。”宋衍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意外重逢，然后交换了联系方式，又没有确定什么。”
“你这样子摆明了就是春心荡漾啊。”黎浅放下筷子，“这么说来你是打算追她了？”
宋衍顿了顿，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俩能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遇到，实在是很有缘分，对不对？”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点了点头。
缘分这回事的确是不太好说，如果宋衍跟那个女人真的是有缘，再巧合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不一定就是什么蓄意为之的阴谋。
“岂止是有缘分啊。”黎浅说，“你们这缘分简直都深到可以直接结婚了。”
宋衍闻言，低头笑了一声。
黎浅又看他一眼，开口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你给迷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约出来给我见见？”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宋衍又淡笑了一声，“有发展了再说吧。”

第105章 浅浅，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你
黎浅听了，只是支着下巴看着他。
宋衍整个人都处在飘飘然的状态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黎浅在看他，他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口：“浅浅，你跟陆天擎怎么样了？”
黎浅挑了挑眉，“难为你还想得起来问我的情况啊。”
宋衍忍不住又清了清嗓子。
黎浅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你啊，总是一堕入情网就迷迷糊糊的……放心吧，不用担心我。”
“那到底是怎么样？”宋衍倒不至于真的完全迷糊，仍旧追问道。
“应该是恢复以前的状态了吧。”黎浅说，“他应该只是一时意乱情迷，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清醒了吧，毕竟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对一个女人动情？他这两天都没有回家，我想他冷静下来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宋衍闻言，心里倒是微微松了松，缓缓点头道：“这样也好。”
“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担心他还会继续对付你了。”黎浅伸出手来整理了一下宋衍的衣襟，笑道，“毕竟他那样的人物，犯不着跟我们玩这些无聊的把戏，对不对？”
宋衍听出她多少有在自我安慰，因此也是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黎浅又安静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拍了拍他，“说正事。政府拍卖那块地的文件已经下来了，我已经跟陆老爷子说好了，他会出钱，也会借一间能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给我们。”
说完黎浅从手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来，“这里是我今天刚收到的关于那家地产公司的资料，他们之前做过一些小型的地产开发，这两年都没什么业绩。老爷子收购了这间公司借给我们，可是我顶着陆太太的身份，这件事情我也不好出面，所以回头这间公司会转到你的名下，你没问题吧？”
“我当然没问题。”宋衍接过那份文件，回答道，“都听你安排。”
黎浅点了点头，安静片刻之后，叹息着笑了一声：“就快了，很快就能真正地拿回妈妈留下的房子了。”
宋衍见她的模样，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
黎浅偏了头看向他，“到时候留一间屋子给你啊，让你偶尔可以带你媳妇儿来住一晚……啊不对，等你有了宝宝，那岂不是要准备两间？你准备生几个孩子来着？万一要生三四个……哇，到时候你们一家人来看我，我的房子该有多热闹啊！”
宋衍被她说的场面给逗得笑了起来，黎浅微微一偏头靠在了他的手臂上，“不过前提是你媳妇不能吃我们俩的醋，如果她吃醋咱们就只能渐行渐远啦，毕竟能各自拥有想要的生活已经很好的恩赐了。”
“放心吧。”宋衍说，“她一定不会。”
黎浅一下子抬起头来看他，“哎呀，你自己说的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居然就这么信誓旦旦了？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不就见了别人三次，意外跟别人睡过一次而已嘛——”
“黎浅！”宋衍被她玩味的语气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低喝着喊了她一声。
“哎呀，这么快就护着你未来媳妇啦？”黎浅嘟了嘟嘴，“完了完了完了，看来以后我们注定是渐行渐远了——”
宋衍被她气得哭笑不得，伸出手来推了她的头一把。
黎浅反手就给了他一掌，“你不爱我了，我不跟你好了！”
宋衍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低声道：“浅浅，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你。”
“肉麻！”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黎浅都过得格外充实。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南湖那块地终于已经近在眼前。先前她虽然拿回了房子，可是房子在拆迁范围内，而眼下只要她能拿到那块地，就能彻彻底底地将那座房子保留下来。
看见希望之后，时日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可是偏偏她工作上的事情又很忙，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看着日历嫌时间过得慢，而一忙起来再回头看时，却又会发现时间匆匆就过了一两个月。
人生或许就是在这样的矛盾之中度过的，然而在这样的矛盾之中，黎浅却过得格外平静。
自从那个跟傅西城和苏颜相聚的夜之后，陆天擎回家的次数变得格外的少。
其实也不难理解，陆正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之后需要休养，公司的业务便几乎都移交给陆天擎负责，无外乎就是忙忙忙，整个陆氏集团都知道的事情。
黎浅偶尔会在去陆氏餐厅吃午餐的时候看见他，只是她近来的工作重心都在都是与客户交流方面，去陆氏餐厅吃饭的时间很少，而偶尔看见陆天擎的时候，即便是午餐时间他身边也总是跟着三四个高层职员。
虽然如此，每每被同去吃饭的同事看见陆天擎也总是免不了打趣她。黎浅一点也不怕打趣，陆天擎看上去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便安心和同事吃饭，而他看上去更像是在闲谈的时候，黎浅便会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陆天擎神情总是很淡，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恩爱和睦的夫妻。
偶尔也会有需要一起出席的场合，衣香鬓影之中，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谈，人群之中他们依然是很耀眼的一对，纵使陆天擎面容向来沉静，黎浅却总是笑意盈盈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的不妥。
而宴会结束后，陆天擎永远会让司机先送黎浅回家，有时候他会回家换身衣服，而有时候则干脆连车也不下，黎浅一进门，司机便又载着他去往未知的地方。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这样的生活方式，而即便知道，大约也会认为这就是豪门婚姻的常态，无非就是激情之后的厌倦而已。
然而九月时的一篇八卦新闻却改变了这样的状态，一夜之间，大概全城的人都知道陆天擎和黎浅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那是一篇绯闻报道，关于陆天擎和最近正当红的一位女演员。
报道指出，陆天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住在某酒店，而时间恰恰是这位女演员来江城拍戏开始，两个人住同一家酒店，一起在西餐厅吃饭，偶尔这位女演员还会用陆天擎的车出行……种种痕迹，都昭示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而另一边则是黎浅总是形单影只的照片，包括她出席公司负责的活动、偶尔一个人去逛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等等。
报道一出来，立刻引发全城热议。
黎浅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篇报道，接下来她的手机就响了一次又一次，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都给她打电话，简直比听到她要和陆天擎结婚时候的动静还要热烈。
黎浅好不容易躲过那些莫名其妙的“慰问”电话，却躲不过司萍打来叫她和陆天擎回家吃饭的电话。
只是这天下午她刚好有许多工作要安排，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她的车子驶回陆家的时候，正好与刚刚驶离陆家的陆天擎的车子擦身。
两车交会的时候速度很慢，黎浅的车窗是放下来的，于是一转头，她就隐隐看见了坐在那辆车里的陆天擎。
即便是坐在车里，他依旧是身姿挺拔端正的模样，黎浅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有没有朝这边看，她也来不及去确认，两辆车已经又逐渐远离，驶向相反的方向。
进入老宅的时候，晚餐早就已经吃完了，楼下除了司萍和思唯也再没有其他人。
自从陆正业做手术，思唯便没有再去公司，每天留在家里陪着陆正业，因此黎浅也有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两个人原本坐在沙发里低声说着什么，突然看见黎浅走进来，思唯连忙站了起来，“浅浅，我哥刚刚出去，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黎浅笑道，“他这段时间可忙了，吃顿饭也总是匆匆忙忙的。”
司萍听了，转头与思唯对视一眼，随后才起身道：“你怎么才回来，所有人都吃完了……好在我给你留了饭菜，等着。”
黎浅倒真是有些饿了，闻言只是笑，“谢谢萍姨。”
司萍给黎浅端了饭菜出来，眉头始终紧紧拧着，看着黎浅始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一转头上楼去了。
黎浅端着碗，看着司萍的背影，这才问思唯：“萍姨怎么了？”
思唯蹙了蹙眉，“还不是因为今天那篇八卦新闻啊——”
黎浅听到就笑了，“搞娱乐的人嘛，最喜欢捕风捉影大做文章，这你也信啊？”
思唯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我四哥并没有否认，你又是这样的态度，我好像有点相信了。”
黎浅抬起头来看着她，似乎在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思唯凝眉看着她，缓缓道：“浅浅，正常女人看到这样的报道，不会是这样的态度，没有人会像你这么平静……你跟我四哥到底怎么了？”
黎浅缓缓地吃着东西，听思唯说完之后，她又笑了一声：“真的没什么啊，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第106章 跟这个女人不清不白你也不在乎
“跟以前一样？”思唯看着她，“我四哥跟这个女人不清不白你也不在乎？”
黎浅顿了片刻，点了点头，“对，我不在乎。”
思唯一呆，“为什么？”
黎浅放下手里的筷子，缓缓道：“思唯，你跟萍姨都不用为我跟他担心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最好的状态，他觉得舒服，我也觉得舒服。对我跟他而言，这样情况没有任何不公平。”
思唯盯着黎浅看了许久，终究好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道：“我以为满不在乎的人是我四哥，原来是你。”
“对。”黎浅并不否认什么，“所以他并没有什么错，你们也不用担心我。”
思唯却仿佛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有些震惊，又有些失望，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转身上了楼。
剩下黎浅一个人坐在餐桌上，重新又拿起筷子，静静地吃完东西之后这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宋衍的电话。
这段时间她忙，宋衍也忙，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见过面，宋衍大概也是到现在才看到消息，所以想起来给她打电话。
电话一接起来，黎浅立刻就反客为主地先问他：“哟，恋爱谈完了，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宋衍一噎，随后才道：“我刚下班。”
黎浅“噗嗤”笑了出来，“那就是准备去谈恋爱的路上啦？”
“没有，回家的路上。”宋衍回答，随后才又道，“你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啊？”黎浅反问。
宋衍顿了顿，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随后才说：“我当然知道你会没事，你又不在乎，怎么会有事。”
黎浅靠在后座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随后道：“那现在是你有事咯？怎么啦？跟你的那位姐姐发展不顺利？”
“没有。”宋衍声音有些低沉，缓缓道，“只是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那你们关系到底确定没有？”
“没……”
“那你在搞什么啊？”黎浅不由得问，“追不上还是怎么回事？”
宋衍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回答道：“我总觉得她态度忽冷忽热，很飘忽，像握不住的风一样。”
“那你就得好好努力了。”黎浅说，“你也说了她大你好几岁，人生经验和阅历肯定都比你丰富得多，你以为是大学里的小姑娘啊？”
宋衍听了，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说的也是。”
“那你继续努力吧。”黎浅说，“等你成功了，我第一时间要看看她长的是什么样子，把你给迷成这样。”
宋衍低低地笑了两声，顿了顿，才又道：“你最近也很忙？”
“忙啊。”黎浅回答，“忙得要死，回去洗个澡就准备睡觉了。”
“你别这么拼，回头把身体熬坏了。”
“人总要生存的啊。”黎浅说，“我现在多努力一点，以后就可以活得轻松一点，对不对？毕竟我可是要自己养自己的人。”
“你还有个债奴我呢。”宋衍说，“大不了我养你。”
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嗯哼，那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第二天傍晚，“四季”会所，兰阁雅间。
陆天擎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几个人，包括傅西城、慕慎希、宁致远以及另外两个平日里总是一起玩的公子哥。
见到陆天擎，慕慎希几乎立刻就偏头笑起来，还鼓了鼓掌，“大红人来了。”
其他人见状也起哄，陆天擎没有理会，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酒。
“哟，这是什么表情啊？”慕慎希说，“凌潇潇那么个可人的尤物都被你纳入怀中了，还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应该啊。”
傅西城坐在旁边，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他一向都是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有过改变？别说是一个凌潇潇，就算是全天下的美人都在他怀中，他也未必会有什么变化。”
陆天擎靠进沙发里，缓缓道：“今晚除了这个，没别的话题？”
“大家伙都想来看看陆公子春风得意的模样，还没想过别的话题，毕竟凌潇潇可真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啊！”宁致远笑着应道。
“瞧你那垂涎三尺的样！这艳福啊归了陆先生，没你的份咯！”
众人一时说笑热闹起来，傅西城这才看向陆天擎，说道：“你可瞒得够紧的，什么时候弄了个凌潇潇出来我都不知道……不过也好，虽然是娱乐圈的人，到底口碑还算干净，你可终于开一回窍了，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可能会是蒋程程……”
陆天擎喝了口酒，没有回答。
傅西城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问他：“程程好像一直都没有离开江城吧？她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么大一单新闻爆出来，她没找你？”
“没有，不知道。”陆天擎神情清淡地回答。
傅西城又看向慕慎希，“那你呢？”
慕慎希耸了耸肩，“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傅西城又看向陆天擎，“难不成是看你始终不为所动，死心了？”
陆天擎捏着酒杯，淡淡回道：“不重要。”
一群人喝着聊着，差不多的时候又开了牌局，陆天擎没有上场，傅西城也没有，两个人仍旧坐在这边的沙发里喝酒说话。
傅西城最感兴趣的话题当然仍旧绕不开昨天那单新闻。
“所以，你老婆现在是什么反应？”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问黎浅。
因为此前他一直认定了黎浅是放荡不堪的女人，可是后来思唯跟他说了不少，倒是让他渐渐改观了一些，可是也就处于黑转路人的状态而已，他对黎浅依旧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纯粹有些好奇。
陆天擎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电视机里播放的节目，听到傅西城这个问题，顿了很久之后才开口：“没有反应。”
傅西城听了，挑了挑眉，随后评价道：“挺聪明的女人啊，知道闹起来只会让男人更反感，所以干脆——话说，既然这样，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婚？”
陆天擎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会和那个凌潇潇开花结果，不过不管怎么样，有家室和没家室终究是两个概念。”傅西城说，“这年头舆论影响可不小，单身怎么玩都行，可是有家室就不一样了。你当初娶她也不过是为了玩玩，如果现在玩腻了，干嘛还要拖着自己。”
陆天擎仰脖喝光杯中的酒，缓缓站起身来，“我出去透透气。”
傅西城拧了拧眉，只觉得自己是在认真跟他讨论问题，不明白他懒得回答的意义在哪里。
陆天擎走进梅兰竹菊四阁之间的小花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支烟，目光沉沉地看向浩瀚星空，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一支烟的时间。
手里的香烟燃到一半的时候，他却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
抬头一看，有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从梅阁走出来，径直走到了小花园中另设的洗手台处。
小花园不大，陆天擎坐着的长椅在暗处，而她从明亮处走出来，一张清丽无双的容颜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陆天擎缓缓眯了眯眼睛。
黎浅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过花园里的石板路，来到洗手台边，弯腰低头，将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喉咙深处。
吐得昏天黑地，将刚刚喝进肚子里那些酒通通都吐出来之后，人反倒舒服了许多。她漱了口，鞠了几捧水到自己脸上，有些舒适地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脚步声，黎浅站直身体，回头就看见了石碧琪。
“你还好吧？”石碧琪走上前来，微微有些关切地拧了眉看着她。
黎浅点了点头，“没事，好多了。”
石碧琪看着她情形的模样，似乎微微松了口气，“里面几个都是贵客，得罪不得，偏偏我酒精过敏，只能靠你，辛苦了。”
“没关系。”黎浅笑了起来，“我酒量还不错吧？”
“岂止是还不错。”石碧琪看着她，“你把那两个男的喝趴下时简直吓死我了，年纪轻轻有这酒量，你可真是牛大了。”
黎浅低笑了一声：“都是练出来的啊。”
石碧琪顿了顿，才又道：“我看他们今晚都有些喝高了，待会儿进去免不了还要继续喝，你撑得住吗？”
黎浅点了点头，“我刚刚抠了喉，应该还能再喝趴两个人。”
石碧琪听了，忽然安静了片刻，随后叹息了一声：“你啊，好歹也是堂堂的陆家少夫人，其实只要你不愿意，完全没必要出来工作嘛，也省得受这份罪。”
“要的。”黎浅说，“万一有一天我不是陆家的少夫人了呢？总得自己养活自己。”
石碧琪又顿了顿，才开口：“昨天那单新闻，真的假的？”
“你在考验我的公关能力吗？”黎浅笑了起来，“那我应该破釜沉舟，险中求胜还是打太极？”
石碧琪看着她，缓缓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虽然对方并没有拍到什么亲热画面，可是你每天工作忙成这样，夫妻生活是正常愉快的才怪，多半都是有问题的。”

第107章 陆天擎说，黎浅，你想离婚吗？
黎浅只是笑，“如果有问题，那也是我的问题。”
石碧琪听了，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道：“那你继续透透气，我先进去看看他们。”
黎浅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去，忍不住又往自己脸上鞠了几捧水。
再度直起腰的时候，她却忽然听见身后的某个方位传来“叮”的一声轻微细响，像是打火机的声音。
黎浅蓦然回头，却只看见一株大树下，处于暗处的长椅间有一簇跳动的火苗，微弱的火光印出一张她熟悉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淡沉凝。
黎浅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这花园这么小，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肯定是她出来之前就已经坐在那里的，而她和石碧琪的对话他应该也听到了。
黎浅顿了顿，转身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天擎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如寒星微芒，静静地看着她一点点走近。
“四哥。”她喊了他一声，随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笑着开口，“你也在这里吃饭？真是巧了。”
陆天擎拿下口中的香烟，掸了掸烟灰，这才看了她一眼，语调深沉平淡，“招呼客人？”
“对啊。”黎浅回答，“松林集团的豪华酒店开幕，邀请了好几位海外贵宾，我们作为筹办单位必须得好好招待。可是他们太能喝了，我不得不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刚巧就遇上你了。”
陆天擎听了，淡淡道：“你心里应该会觉得，要是没出来就好了。”
“没有。”黎浅回答道，“怎么会呢？”
陆天擎没有回答。
黎浅便又笑道：“昨天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你的车离开，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句话。我知道最近陆氏的业务也很繁忙，你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陆天擎听了，依旧没有说话。
四周围是嘈杂的包间，这小花园仿佛是被结界保护的一方宁静，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没过多久，梅阁里忽然传来同事喊她的声音：“黎浅？”
黎浅回过神来，很快站起身回答了一声：“我就来。”
说完她才又转身，看向依旧坐在那里的陆天擎，安静片刻之后，缓缓一笑，“只要四哥过得开心，我也就安心了。那我先进去了。”
陆天擎依旧只是垂着眼抽烟，黎浅见他似乎不会回答自己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道刚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陆天擎喊她的声音：“黎浅。”
黎浅蓦地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
陆天擎缓缓抬起眼来看着她，低低开口：“你想不想离婚？”
黎浅微微一顿，一颗心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有一种细微的情绪缓缓从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随后轻轻炸开来——
她竟然听到了喜悦的声音，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情况下。
虽然这个话题她很想跟他细细谈及，可是此时此刻，却总让人觉得仓促和敷衍，可是如果错过此时此刻，下一次可还有机会？
黎浅微微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身后却又传来同事喊她的声音，她蓦地回过神来，却没有理会呼喊，只是看着陆天擎，“我都听四哥的。”
他坐在暗处里望着她，容颜和情绪都隐匿在黑暗之中，她看不出他的任意一丝情感，只知道这一刻，她的情绪都被他掌控在手中。
“我说了算，是吗？”他清淡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黎浅却突然仿佛被寒气刺了一下，一时间，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陆天擎却已经在下一刻缓缓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今天晚上我们好好谈一谈。”
黎浅安静了片刻，终于缓缓回答：“好。”
陆天擎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往兰阁的方向走去。
黎浅又在原地站了许久，匆匆回到梅阁，什么也不顾，只是跟众人道歉告别，想要尽快回到家里去等陆天擎。
最终她又被拉着喝了三杯白酒，这才终于摆脱，离开了“四季”。
最终黎浅回到家里的时候，空空荡荡的家仍跟她每天回来的时候一样，冷清无声。
可是陆天擎既然说了今晚要好好谈谈，他一定会回来。
想到这里，黎浅放下手袋，解开外衣就走进了厨房去给陆天擎煮咖啡，也顺便给自己泡了杯茶解酒。
她正端着自己的绿茶站在料理台边看着运作的咖啡机时，外面忽然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黎浅立刻走到门口一看，果然看见了刚刚进门的陆天擎。
陆天擎也很快看见了她，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一瞥。
黎浅笑了笑，“你回来啦？我在给你煮咖啡，马上就好。”
陆天擎走到客厅沙发里坐下，习惯性地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黎浅端着咖啡走出来时他手里的烟刚抽到一半，她将咖啡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在他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陆天擎看了那杯咖啡一眼，没有伸手拿，反倒靠进了沙发里，只是看着她。
黎浅一时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开口，正犹豫的时候，他反倒先说了话：“心情不错？”
黎浅一怔，垂眸微微一笑，“我不是一向都是这个样子吗？”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眸色渐深。
的确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结婚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结婚之后是这个样子，现在他要跟她说离婚，她还是这个样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才再度开口：“说说你的条件。”
黎浅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条件是在跟她商量离婚协议，她安静了片刻，很快道：“我没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是什么条件？”他看着她，“房子、车子、股票、赡养费，你总得给我开个数。”
这样的情形很少见，他引导着她说话，她反倒成了话少的那个。可是因为他声音格外冷，却反倒比平时话少的时候更压迫人。
“这些我都不要。”黎浅说，“四哥不用给我什么。”
“净身出户？”陆天擎缓缓道，“我们陆家还不至于做这样缺德的事。”
黎浅手中捏着自己的绿茶杯，让热水的温度包裹着自己的手心，这才仿佛舒服了一点，她才又低声开口：“真的不用。婚姻破裂的原因在我，所以这些，四哥通通不用给我。”
陆天擎手里的香烟燃到尽头，他又点燃一支。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黎浅，只是看着自己手中打火机的火苗燃了又灭，他说：“一场婚姻，到头来你什么都没有得到，这可不划算。”
黎浅手心蓦地一紧。
她隐隐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看陆天擎，可是他向来深沉淡漠，她怎么可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其实已经够多了。我们结婚的时候，陆家解决了我爸爸公司的大难题，已经够多了，别的都不需要。”
陆天擎这才又看向她，“所以，只需要走个手续，其他什么都不要？”
黎浅低声道：“一切从简就好，我不想再给四哥添麻烦。”
陆天擎嘴角却忽而勾起一丝冷笑，很淡，一闪即过，“看起来你好像早就有了主意。什么时候考虑的这些？”
“四哥……”先前那种感觉又一次袭来，黎浅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场谈话来得太突然，似乎不太像是陆天擎的风格，而她竟然到这时候才意识到。
黎浅只觉得自己今晚应该是被酒精影响了思维，以至于一听到他说离婚，她就昏了头，其他一切都忽略了。可此时此刻她却只觉得更加头晕脑胀，脑子里纷繁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结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吧？”
陆天擎的声音再度传来，仿若一道寒冰，蓦地劈开她脑子里纷杂的思绪，黎浅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终于意识到他是在做什么。
他在试探她，试探她瞒着他的一切。
至于离婚，也许只不过是一个试探的切入口——
黎浅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安静了许久，脑子里却又一次混乱起来。她才又低低喊了他一声“四哥”，可是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却全无头绪。
“如果是结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的结果，那这场婚姻里原本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才对。”陆天擎再度缓缓开了口，“可是迄今为止，你什么都没有得到，这就愿意放手了？”
黎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努力想要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好跟他的冷静抗衡，可是做不到。最后喝下的那三杯白酒在她身体里发酵一般，她完全找不回自己的冷静。
“还是你不需要我给的，已经有别人给了你？”陆天擎抬眸看她，“谁？”
黎浅猛地站起身来，“四哥，对不起，我今天晚上喝了太多酒，我不太清醒……我想先洗个澡，等我清醒清醒我们再谈，好不好？”
说完她就转身往楼上走去，而陆天擎坐在那里，看着她隐隐有些仓皇的背影，心中所有的猜测终究都一一得到印证。

第108章 黎浅，我给过你机会了
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拿腹中的孩子作为筹码，再以这场婚姻作为跳板，有人应允了她什么条件，给了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才什么都不要……
在他这里，她什么都不要。
陆天擎缓缓捻灭手中的香烟，随后站起身来，也往楼上走去。
卧室的卫生间里水声哗哗，他径直推门而入，黎浅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脱就站在淋浴底下，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到他，苍白的脸上，一双乌眸竟罕见地透出惶惶的神色。
陆天擎上前，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
“四哥！”她喊了他一声。
她身上冰凉，花洒里喷出来的水同样冰凉，陆天擎察觉到，却只是将她捏得更紧。
“我给过你机会了。”陆天擎眼眸沉沉地看着她，“既然你谈不了，那就没什么好再谈的。”
黎浅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猛地撒开手，转身就离开了卫生间。
等黎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时，陆天擎的身影早就已经不见了。
她匆匆关上花洒，也不管自己全身湿漉漉的便下了楼，却只听到“砰”的一声门响，陆天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黎浅有些颓然无力地坐到了楼梯上，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脑子里依旧昏沉，只是不断地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了什么？而他又会做什么？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却什么答案也想不出来。
第二天中午时分，陆天擎的车子缓缓驶回了陆家老宅。
思唯陪着陆正业夫妇外出了，司萍看见他这个时间回来很是吃惊，“今天公司不忙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回来看看爷爷。”陆天擎淡淡回答了一句，径直便上了楼。
司萍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还想多问什么，陆天擎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楼上。
二楼，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里，陆老爷子正戴着眼镜坐在窗边看书，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看见走进来陆天擎，老爷子眉心微微一拧，“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陆天擎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有点事想问爷爷。”
老爷子到底经事多年，见他的模样，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取下眼镜，神情平静地开口：“说吧。”
“我跟黎浅结婚之前，爷爷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陆天擎问。
陆老爷子平静地站起身来，将书放回书架，这才缓缓开口：“就为了这件事，让你在这个时间跑回来找我？”
陆天擎目光之中隐隐透出寒凉，“爷爷觉得我不该在意这样的事情？我被您和一个女人联手算计，却最好一辈子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陆老爷子缓缓转过身来，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你在为这样的事情生气？是那个女人算计你算计得怀了孕，算计得嫁进了陆家的大门！这样的事情你都不在乎，你反而来在意我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我看你脑子真是糊涂了！”
短短几句话，陆天擎的翻滚的思绪骤然沉淀。
他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却迅速止住了自己的思维，点燃了一支烟，让香烟微冽的气息沉入肺腑，他这才缓缓开口：“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爷爷不该插手。”
“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什么数？”陆老爷子缓缓道，“任性妄为，本末倒置，这就是你心里的数？”
陆天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是爷爷您想多做多了。”
“是你太不像话！”陆老爷子声色俱厉起来，“我当初就提醒过你，玩归玩，要有度，要知道适可而止，结果你非但不听，反而越来越离谱，搞得要娶她进门！陆家当家太太的位置，你觉得是随随便便一个女人都能坐得了的？”
陆天擎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陆老爷子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好，既然你要任性，我准许她进门，毕竟陆家的子孙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是陆家未来的女主人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她倒是很聪明，也很配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配得到什么，反倒是你越来越糊涂！”
“没错，我是跟她达成了协议，你们的婚姻关系只能持续一年，她生下孩子就要离婚，她想要的我给她。”陆老爷子说，“我对她足够宽容，即便是孩子没了，我也没有立刻赶她出陆家。反而是你，你竟然对这样一个女人生情？”
陆天擎依旧没有动，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
“她对你有没有情分？我是老了，可眼神还好，我都看得出她对你一丝情分也没有！所以你是在干什么？对这样一个女人一厢情愿？是她算计了你，你却出手对付她身边的人，现在又跑到我这里来质问我？你真是让我很失望！我是不是选错了人，我看就是在你二叔家里随便挑一个，都比现在的你强！”
陆天擎缓缓阖了阖眼，依旧静默。
陆老爷子大概也是气得有些狠了，一时没有再说话，坐下来端起泡好的茶来缓缓喝了起来。
接连三杯功夫茶入腹，陆老爷子才似乎消了些气，口气也平静了下来，“你向来聪明，到这个时候也应该清醒了。不管你当初怎么想现在怎么想，总之时间一到你们就要离婚，你要是还不清醒，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实在是还放不开，还想继续跟这个女人有纠缠，那我告诉你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南湖旁边的一块地，目的是为了保住她妈妈留下来的一幢房子。”陆老爷子缓缓道，“想继续为一个女人纠缠不清，那就去报复她，别让她称心如意，让她恨你一辈子！我看你这辈子的出息也就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陆天擎目光落在远方，沉晦无波。
他眼光落处有一片精心打理的小树林，那是多年以来，这个家里还很热闹的时候栽种下的。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父母带着三个哥哥和年幼的他一起亲手培植了那批树木。他清楚地记得那年妈妈曾经手把手地带着他种下了一株小小的水杉，那时候他欢喜极了，每天宝贝一样地养着那棵树，浇水施肥，不亦乐乎。
可是现在那片树林里早就没有了那棵树，因为那棵树种下不过一个星期，就被那时候同样顽劣的陆景霄拔出来，根本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他那时候不过五六岁，为了一棵树伤心了很久，可是到如今想起来，除了觉得自己可笑，哪还有别的情绪？
对黎浅，大约也是一样吧？
其实哪至于这么在乎？不过是她某个时刻恰好撩拨到他心底深处的某根弦而已，何至于就能让他这么割舍不下，甚至不惜跟老爷子翻脸？
也许很多年后想起来，同样会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世间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弥补的，就如同他消失的那棵树，最终那个位置填上了另一颗树，如今那片小树林整整齐齐，一棵树也没有少。
除了……终究是少了他亲手种下、精心呵护过的那棵意外，又哪里会有什么差别？
静默许久，陆天擎才终于缓缓开了口：“爷爷，我知道了。”
陆老爷子看了他的背影片刻，才又开口：“知道了就好，以后这样的错误没必要再犯。那个凌潇潇，你有兴趣的话玩玩可以，可是没必要闹得这么大，明明可以保持低调的事情，那就尽量低调一点。另外，我也不希望再有第二个黎浅出现，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陆天擎安静片刻，回过头来，并没有回答陆老爷子的问题，只是说：“爷爷，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陆老爷子依旧坐在茶桌旁，看了他一眼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陆天擎转身就离开了。
下了楼，司萍正等在楼梯旁边，一看见他下来，不由得满脸担忧地看向他，“到底怎么了？大中午的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老爷子谈？”
“没什么。”陆天擎淡淡道，“萍姨，先走了。”
他说完便往门口走去，司萍却还是跟在他身后，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天擎，你跟黎浅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那个凌潇潇，不是真的吧？”
陆天擎走到门口脚步才微微一顿，随后缓缓道：“您不用担心，事情都会解决的。”
说完他便径直出了大门，剩下司萍站在门口，看着他坐上车的身影，却忍不住蹙眉，脑子里反复回响他说的那句话——
事情都会解决的，怎么解决？
这一天，因为石碧琪体恤黎浅昨天晚上喝了太多酒，因此特地准许黎浅休息一个上午再来上班，所以黎浅到中午一点过才抵达公司。
她早上起来依旧头痛欲裂，好像怎么都不见好转，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太阳正猛，她没有下车，而是让司机将车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车子刚刚驶到入口处，后方突然又有一辆车过来，司机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忽然说：“陆先生的车在后面。”

第109章 会觉得自己可笑
黎浅一怔，迅速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那辆车牌1959的黑色慕尚。
两栋大厦原本就挨着，因此也共用一个停车场，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脑子一热，忽然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正欲起步，一见她推开车门吓了一跳，连忙踩下刹车，车身还是晃了晃，黎浅被碰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然而她却没有管，很快站直了身体就走向后面那辆车，然而刚刚走到那辆车身边，副驾驶座的车窗就降了下来，驾驶座上的司机喊了她一声：“太太。”
黎浅往车内一看，后座上根本没有陆天擎的身影。
“陆先生呢？”黎浅弯腰问道。
司机回答道：“陆先生刚刚回酒店休息了，我回公司来取一份文件。”
这个时间回酒店休息？不太像是陆天擎的作风，可是黎浅也没办法质疑什么。
毕竟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她生活在一起，而酒店里，还有凌潇潇那样一位红粉佳人在。
黎浅安静片刻，只是点了点头，退开两步，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入地下。
她在入口处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公司大厦走去。
烈日当头，她似乎更加头晕，脑子里却依旧反复回想着昨天晚上的情形——
他究竟只是为了试探她，还是只是意外察觉到某些真相？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知道了什么。可是知道之后呢？他会怎么做？
黎浅觉得很恍惚，脑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像块木头，什么也想不到。
刚刚走到大厦门口，保安跟她打招呼，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正欲走进去，却霎时之间天旋地转，紧接着她眼前一黑，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陆太太！”
身旁骤然响起惊呼声，可是黎浅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黎浅这一病，可算是病得满城皆知。
因为她是在公司门口晕倒，又是在公司门口上的救护车，来来往往的大厦员工看了不少热闹，也拍下了不少照片，当即就流传上网，转天就出现在了八卦杂志的头条。
配合前两天流传出来的陆天擎和凌潇潇的绯闻，到她这里当然就是一出苦情大戏，有说她可怜的，有骂她活该的，也有猜测她这次晕倒是一次故意为之的炒作，目的是为了挽回陆天擎以及向凌潇潇施加舆论压力。
一时间陆天擎、黎浅、凌潇潇这一段狗血豪门三角恋持续发酵，成为了江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
宋衍却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个消息，随后才匆匆赶往医院探视黎浅。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苦情大戏的女主角正坐在病床上一面喝粥，一面看一本生活杂志。
宋衍见到她这个模样才松了口气，皱着眉走到床边坐下，“你怎么搞的？怎么会在大街上晕倒了？医生怎么说？”
黎浅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叹息一声之后开了口：“你果然不爱我了，我昨天中午就进了医院，你却到今天早上才来看我，还穿这么一身皱巴巴的西装，你几个意思？”
宋衍闻言，不由得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他这套西装昨天就穿在身上，今天没有来得及换，当然难免会有褶皱，可是没想到黎浅一眼就注意了。
宋衍微微有些尴尬，“浅浅，我一知道你进医院的消息就过来了，太匆忙，所以来不及换衣服。”
“来不及换衣服？那你总得穿衣服吧？”黎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穿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和穿这套衣服花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啊，怎么就来不及了？”
宋衍耳根爬起一丝可疑的红晕，随后才低声说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你会出事……刚好她昨天突然找我，我就没留意别的。”
黎浅听了，心里却骤然生出一丝不好的想法来。她看着宋衍，缓缓道：“你不是说她对你忽冷忽热的吗？昨天怎么会突然找你？”
“之前她一直在国外。”宋衍说，“昨天才回来的。”
黎浅心里头那丝不好的感觉却依旧挥之不去，她控制不住地担忧起来，终究忍不住开口：“宋衍，你答应我一件事，在确定她对你是认真的之前，你不要让自己陷进去。”
宋衍顿了顿，回答道：“浅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两个人之间那些事，并不是我这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明白的。就像你之前说的，她毕竟有更丰富的人生经验和情感经历，我既然被她吸引，当然也要努力让自己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黎浅听了，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说完她就靠回了床头，调笑着看着宋衍，“所以你昨晚在别人那里过夜了？为什么不带她一起来看我？”
“这……我跟她到底还没有稳定……”宋衍支吾了两句，连忙转移了话题，“还是说说你的病吧，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黎浅回答，“前天晚上酒喝多了，又感冒发烧，再加上精神压力过大，所以就晕了一下呗。”
宋衍微微皱起眉来，“精神压力过大？什么精神压力？不会是因为陆天擎跟那个凌潇潇的事吧？”
黎浅摇了摇头，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前天晚上他突然要跟我谈离婚的事，我一时昏了头，没察觉到不对劲，他应该是在试探我，而且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宋衍，我有些担心，我不知道他会因此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宋衍闻言，沉思了片刻才缓缓道：“就算他真的知道你跟老爷子的交易，按理说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才对……除非他真的爱你爱得不可自拔——”
黎浅与他对视一眼，宋衍话音未落，门口却忽然就响起了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往门口看去，看见一个西装笔挺、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陆太太，没有打扰到你吧？”
黎浅问：“你是？”
“我叫迟耀明，是陆老先生派来的律师，来处理关于瑞丰地产的转让手续的。”那人一边说话，一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黎浅一怔，没想到陆老爷子会把律师派到医院里来处理这件事，这件事原本没这么急，不过刚好宋衍也在，倒也正好可以解决了。
“关于这件事，我全权交给这位宋衍先生处理，包括公司负责人也由宋衍先生出任。”黎浅说道。
迟耀明听了，抬头看了宋衍一眼，随后问：“你确定？”
黎浅点了点头，“确定。”
“好。”迟耀明点头，道，“那麻烦宋先生跟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后面有什么手续我都会主动联系宋先生。”
宋衍很快与迟耀明交换了名片，迟耀明又交代了一些程序上的东西，最后才又对黎浅说：“陆老先生还有句话托我带给陆太太。”
“什么？”
迟耀明缓缓道：“一年之期不变，陆太太静心等待就好。”
黎浅一怔，迟耀明已经向他们告别，转身离开了病房。
宋衍仿佛也反应过来什么，看向黎浅，“他的意思是——”
黎浅静思许久，忽然缓缓笑了起来，长松了口气一般。
“没事了。”她说，“我刚才担心的那件事，应该不用担心了。就算陆天擎已经知道我跟陆老爷子的协议，这个协议也不会变了。”
宋衍怔忡片刻，淡淡笑了笑，“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放手还真是容易，只要掌权人一句话，其他什么都无足轻重。”
黎浅顺手拿起手边的杂志在他脑袋上敲了敲，“你瞎感慨什么！”
宋衍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重新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对你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那当然。”黎浅轻笑着说。
同一天的晚上，思唯约了两个老同学在一家餐厅吃饭，谁知道一进门就听见旁边两个服务生在八卦，好巧不巧地就让她听到了陆天擎和凌潇潇的名字。
思唯脸色猛地一沉，转头就看向了亲自来接待自己的餐厅经理，“听说我四哥也在这里？”
“是的陆小姐。”经理笑道，“陆先生今晚和傅先生、慕先生他们一起吃饭。”
“那带我去打声招呼吧。”思唯说。
经理便带着思唯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口，推门一看，里面男男女女坐了一桌，正是酒酣耳热的时候。
陆天擎刚好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而他的旁边就是近日名声大噪的凌潇潇。
思唯进门的时候，刚好所有的人都在听凌潇潇清越的声音，正讲着片场的趣事。
思唯一走进来，凌潇潇的声音就顿住了，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了思唯。
“丫头，你怎么也在这儿？”傅西城看见她，问了一句。
“你们这么多人都可以来，我不能来吗？”思唯说，“听说今晚好多我认识的人都在，所以我特意过来打声招呼的。”
她一面说着，目光在在座的所有人身上掠过，最后对上那个慕慎希邪里邪气的视线，思唯猛地收回目光，看向了凌潇潇，缓缓道：“在座这么多人我都认识，就是这位小姐有点面生。谁啊这是？”

第110章 近日名声大噪的凌潇潇
旁边已经有人赶紧向凌潇潇介绍了思唯的身份，凌潇潇不愧是出了名的古装美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她站起身来，微笑着向思唯打招呼：“陆小姐，你好，我叫凌潇潇。”
“凌潇潇？”思唯睨她一眼，笑了起来，“哪个凌哪个潇啊？不会就是这几天很出名的那个人尽皆知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吧？”
在场好些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几乎只有陆天擎和慕慎希还是起初的模样，一个面容沉晦，一个满目邪气。
凌潇潇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思唯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哟，还真是呀？”
包间里原本十分热闹的氛围已经彻底僵冷下来，除了陆天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思唯身上。
傅西城本来打算拉住思唯，思唯一抬手避开他之后，径直走到凌潇潇身旁，上下打量起她来。
“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真没亲眼见过当小三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思唯目光落在凌潇潇脸上，嘴角缓缓勾起笑意来，“今天我就要好好看看，小三的脸到底是怎么长的！”
凌潇潇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与思唯对视着，眼神都仿佛在颤抖，全身的书卷气都化作了楚楚可怜。
思唯依旧只是冷笑着，“凌小姐，你躺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他是有老婆的？好歹你也是个公众人物，这张脸没穿没烂的，好端端的你怎么就不要了呢？”
她话音落，身后蓦地有人低笑出声，随后那人竟还拍了几下手，给她鼓励一般。
思唯不回头也猜得到那人是谁，她心头厌恶，看着凌潇潇的眼神不由得就更冷了几分。
“陆思唯。”陆天擎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这个妹妹，眸光清冷似寒冰，“你像什么话？”
思唯一下子就转头看向了他，“我不像话怎么了？你像人吗？你以为我只会骂这个女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跟黎浅之间的问题你们自己去解决，解决不了你就要找小三啊？你老婆还躺在医院里呢，你搂着小三寻欢作乐，这就叫像话啊？你这像的又是什么话！”
陆天擎坐在那里没有动，可是脸部的线条已经绷得很紧，眼眸更是深不可测，他看着她，思唯只觉得周边的空气仿佛都冻了起来。
可是她没有退缩，她依旧用全身的力量支撑着自己跟他对视，直至傅西城见势不妙，一下子走过来拉开了她，径直将她拉出了包间。
“放开！”思唯出了包间才回过神，用力挣开他，“我还没骂够呢，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你这丫头还真是涨胆子了啊，居然敢跟你四哥那么说话。”傅西城看着她，倒真是关心的模样，“真惹火了你四哥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又怎么样啊？为了那个女人他还要对我这个妹妹动手是不是？他想怎么做？像设计大哥那样，也把我的腿、我的命拿走吗——”
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猛地伸出来一只带着烟草味道的手捂住了她的唇，而后，她听到慕慎希低沉邪气的声音，“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思唯猛地一僵，随后手脚并用地推开他，拼命在自己唇上擦了擦，接连呸呸了几声之后，恶狠狠地瞪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男人一眼。
慕慎希倒是不在乎的样子，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傅西城暂时顾不得这两人之间的瓜葛，只是压低了声音对思唯说：“别胡言乱语了！那黎浅有什么了不起，值得你为了她跟你四哥翻脸！”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思唯扬起脸来连声质问他，“你们这些男人全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好东西！”
身后蓦地传来慕慎希一声低笑，思唯回头又瞪了他一眼，慕慎希却似笑非笑地缓缓开了口：“真是强词夺理的女人啊，男女之间的事，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人的事了？怎么在你看来，两个人感情出了问题，就一定是男人的责任？”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思唯一看见他就火大，“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你！”
慕慎希听了，嘴角笑容却扩大开来，随后他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却刚好就是刚才用来捂住思唯的那只手。
思唯瞬间只觉得全身发冷，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也不顾自己约了同学吃饭，转身就离开了这家餐厅。
经过思唯这一番捣乱，包间里的氛围已经非常僵，好在在座的都是人精，再加上凌潇潇作为陆天擎女伴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快有人重新打开了话题，仍旧是让凌潇潇继续讲片场的趣事。
凌潇潇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却见他并没有看自己，只是清冷淡漠地跟旁边的人喝酒说话，她心头不免失落，却还是很快收拾心情，重新将笑容挂上唇角，继续先前的话题。
谁知道话题刚刚起了个头，包间的门却突然又一次被人推开，凌潇潇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抬头去看，走进来的却并不是之前那位陆小姐，而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裙，艳光四射的女人。
她推门而入，眼睛里光华流转，眼尾一颗桃花痣风流入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只是风情万种地笑，“这么热闹也不叫上我，你们这群人也算是有良心了。”
慕慎希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蒋大美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以为你不稀罕搭理我们了呢！”
“是你们不稀罕搭理我吧？”蒋程程缓步走上前来，径直走向陆天擎所在的方向，眼睛却将桌上的人都扫了一遍，随后笑道，“个个都带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我果然是上了年纪，都不受人待见了。”
她在陆天擎身边停住脚步，原本坐在陆天擎身边那人很快自动自觉地挪了座位，将原本的位置让给了蒋程程。
蒋程程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这才转头看向陆天擎，“天擎，是不是？”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么久不见，去哪儿了？”
“也没多久啊。”蒋程程接过服务生送上来的热毛巾，一面擦手一面看向他另一边坐着的凌潇潇，似笑非笑的模样格外风情万种，“我不过就是离开了江城一小段时间，你身边都又有另一个人了，真是过分——”
一桌子的男人除了傅西城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来，凌潇潇隐约看出什么，正准备主动跟蒋程程打招呼，却见蒋程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格外倨傲的神情。
凌潇潇不由得一僵，蒋程程却已经抬起头来就勾住了陆天擎的脖子，仰起脸来与他对视着，缓缓道：“一个接一个都是嫩得掐得出水的小姑娘，我这个半老徐娘怎么斗得过她们啊？你就成心气我吧！”
这样一个女人，虽然已经年过三十，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明明是温柔娇嗔的模样，却分明又带着冷艳，一举手一投足却都是十足的风情和韵味，气场与风头分明已经完全将在场一众二十出头的年轻女郎彻底地压了下去。
在场有几个跟蒋程程不熟的男人眼神分明都变了变，只有慕慎希咬着烟看得兴致盎然，而傅西城则微微拧了眉，视线投在一边。
陆天擎却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缓缓拉下她缠在自己脖子后的手，只说了两个字：“别闹。”
他随意平淡，说出的偏偏是充满宠溺意味的字眼，旁边的凌潇潇脸色都凝了凝。
“偏要闹。”蒋程程依旧微微扬着下巴，整个人仍是倾向他怀中的，“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不闹，以后就更没机会闹了。”
话音落，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凌潇潇身上，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哎哟”一声笑了起来，“是我不得体了，瞧把你这位小女伴给吓得——”
凌潇潇脸色的确不太好看，却仍旧强撑着，听到蒋程程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立刻笑了笑，“蒋小姐说笑了。”
“说笑？”蒋程程笑了起来，“我从不说笑，尤其是对女人。”
凌潇潇脸色又差了几分。
“你是凌小姐吧？”蒋程程又仔细打量了她片刻，才又看向陆天擎，“这都不是你喜欢的款啊，讨厌，你就胡闹吧你！你这是故意气我呢，还是气你那个小妻子呢？”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既没有温柔亲昵，也没有任何责怪之意。
蒋程程便又俏生生地笑了起来，说：“既然都不是你喜欢的款，那你就随便玩玩吧，我也懒得出手了。我的精力啊，还是留着去对付更强劲的对手吧。”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内心都是有些哗然的，可是蒋程程却仍旧像是没事人一般，没有再纠缠陆天擎，举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来。
陆天擎看着她愉快地吃着东西的模样，眸色沉沉，深不可测。

第111章 对她而言，最简单而美好的人生1
思唯离开那家餐厅之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许久，终究还是又一次来到了医院。
黎浅在公司门口晕倒入院，其实她第一时间就已经得到消息去医院看过，只不过那时候黎浅还没有醒。
思唯心中到底还是有气的，不仅气陆天擎，也是气黎浅。
她跟黎浅从小就是好朋友，黎浅经历过的所有难过她都知道，可是她偏偏在黎浅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不相信黎浅，背弃黎浅而去。
思唯几乎可以想象黎浅那段时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所以格外内疚，所以格外希望黎浅可以过得好。
她希望陆天擎可以好好对待黎浅，希望黎浅能够好好珍惜陆天擎对她的好，只有两个人都在这段婚姻中用心，才有幸福的可能。
可是他们两个人却都没有这么做，思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到底还是放不下黎浅。
她到医院的时候时间并不晚，可是私立医院的私家病房楼层还是很安静，思唯出了电梯，正准备往黎浅的病房走去，却忽然就听到拐角处传来两个护士说话的声音——
“你去给那位陆太太量完体温了？”
“量完了。一走进那间病房我就觉得尴尬，哪有住私家病房的病人身边一个家属都没有的，跟她面面相觑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两天都没人来看她？”
“有过一两个吧，不过好像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至少她老公没来过，公婆没来过，连娘家人都没有来过一个。幸好还有护工每天照顾她起居饮食，不然啊，我看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啧啧，豪门媳妇不好当啊，失宠之后就是这个待遇？”
“不过你别说，我看她样子还挺自在的呢，一点也没有弃妇的感觉啊。”
“别人好歹曾经是风靡万千男人的交际花，又做过豪门太太，情商高着呢，就算有什么寂寥落魄，也不可能让你瞧见啊。”
“这倒也是，说起来他们这些人真是比演员还辛苦，时时刻刻都要戴着面具做人……”
两把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模糊不清，思唯才终于缓缓朝黎浅的病房走去。
来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隐隐可以看见病房里的情形。
黎浅独自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正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一本书，面容宁静平和，的确丝毫没有寂寥落魄的感觉。
思唯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很久，黎浅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根本不像是那两个护士说的戴着面具做人。
思唯回想起来，只觉得重遇之后的黎浅好像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在她还误会着黎浅的时候，黎浅微笑，温柔而平和；在她对黎浅出言不逊之后，黎浅依旧微笑，眼神却已经淡漠；而如今她幡然醒悟，想回到黎浅好朋友的位置时，黎浅仍旧是微笑的，眼神却始终平淡，并无波澜。
黎浅其实一直都没有掩藏自己的情绪，可是她情绪实在是太淡了，淡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究竟是怎样的心态底下，一个人才会始终保持这样淡漠无波的情绪？
思唯其实很想推门进去问个清楚，可是里面的黎浅，安然沉静如一幅画，思唯只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出现，都是破坏这幅画的。
她安静地在门口站了许久，终究是转身离开了。
黎浅原本就不是什么大病，住了两天医院便已经休养得通体舒畅，出院之后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公司。
她回到公司上班，在公司挂了个职位，却请假两个多月的思唯也回到了公司。
只是这次回来思唯话少了许多，两个人的办公桌仍然是靠在一起的，但思唯不再像以前一样有空就拉着她说话，甚至也不再问她和陆天擎之间的事情。然而好多时候黎浅无意间转头，却总能对上思唯盯着自己发呆的视线。
在公司同事眼里，她们是格外反常的两个人——
沸沸扬扬的婚变传闻在身的黎浅每天一如既往地从容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反而是身为小姑子的思唯一副心事满怀，每天都郁郁寡欢的模样。
几天过后，两个人一起去客户公司开会，然而等了许久才等来对方秘书抱歉地告知因为负责人赶不回来所以会议要改期，黎浅和思唯自然只能无功而返。
刚好差不多中午时间，两个人便随意找了家餐厅一起吃午饭。
刚刚在卡座坐下来，黎浅正低头看着菜单，忽然听见思唯“咦”了一声，她抬起头来，顺着思唯的视线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牛仔裤白衬衣的女人正从门口走来，长发束成马尾，巴掌大的脸，肌肤雪白，眼眸乌黑，美丽恬静的模样隐隐透着熟悉感。
她目不斜视，径直从黎浅和思唯坐着的那桌走过，却在两人身后的那个卡座停下脚步，入了座。
“好面熟啊。”思唯微微蹙了眉看着黎浅，“你觉得呢？”
“是吧。”黎浅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已经又低下头去翻菜单。
思唯却忍不住凝神细想起来，片刻之后一拍脑袋，“沈嘉晨！我们高一的同班同学！不过高一下学期她好像转学了……”
黎浅略一回想，似乎是想起来了，点了点头，“好像是。”
思唯见她兴趣并不大，一时便也低了头，默默地翻着菜单。
两个人这边一安静，后面那桌谈话的声音便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林小姐，我是代沈嘉宁来见你的，你不用再等了，他不会来的。”很明显，这是沈嘉晨的声音。
“你是谁？凭什么代他来见我？”另一把女声响起，有些慵懒，带着些许清冷。
黎浅手上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凝神细听。
思唯抬起头来，看见她的模样，不由得一怔，也认真地去听背后的谈话。
“你不用管我是谁。”沈嘉晨说，“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沈嘉宁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还是趁早离开，不要再纠缠他。”
另一人笑了一声，带着轻蔑和不屑。
“林小姐不信？”沈嘉晨翻出什么东西来，递到她面前，“这里是沈嘉宁的银行存款、信用卡消费记录、工资记录，林小姐是聪明人，应该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身家到底有多少。即便是将他榨干了，对林小姐来说也只够塞牙缝的，他既然满足不了林小姐，林小姐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工夫和时间？”
这句话一出来，那边安静了许久，片刻之后，有人站起身来，起身就往外面走。
黎浅微微清冷的目光缓缓对上那个女人的视线，不由得更冷。
那女人脸色原本就不好看，这会儿见了黎浅更是满目晦涩，扭头就快步离开了这家餐厅。
思唯隐隐只觉得那女人面熟，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那个女人一面，她立刻就看向黎浅，“那个不是……宋衍的那朵白莲花吗？”
上次也是在一家餐厅，她故意缠着黎浅的时候，结果刚好也是在一家餐厅遇到这个女人，思唯还记得那个时候黎浅的情绪就有所波动，并且在卫生间里对这个女人放了狠话——
而今天又是这样，只是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黎浅的神情就已经有了变化。
想到这里，思唯不由得深深看了黎浅一眼。
下一刻，黎浅却已经抬起头来，看向身后那个卡座里起身的沈嘉晨，竟然主动打起了招呼：“沈嘉晨？”
沈嘉晨蓦地一怔，又仔细看了两人一眼，似乎这才认出她们来，“黎浅？陆思唯？”
黎浅微微点头一笑，思唯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嗨，嘉晨。”
“好久不见。”沈嘉晨微微一笑，“你们俩还是这么好。”
黎浅闻言也笑了一声，只是看向她，“难得遇到，不如一起吃饭？”
沈嘉晨顿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在黎浅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思唯很明显地察觉到黎浅的意图，抬眸静静地观察着那两个人。
果然，寒暄不过几句之后，黎浅的话题就转到了那个林雪朵身上——
“不好意思，刚才不经意间听到了你跟那位林小姐的谈话。”黎浅说，“我恰好也认识她。”
沈嘉晨一怔，随后笑了，“原来你也认识她。”
黎浅点了点头，“我有个朋友曾经被她伤得很深，你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纯粹就是冲着钱。”沈嘉晨说，“她缠着我哥。我们沈家以前的确有过钱，可是早就已经落魄了，我哥手底下有个小公司，她大概是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以就缠了上来。我哥也是被她缠得受不了了，我来替他摊牌的。”
思唯想到她刚才的举动，笑了笑，“你这牌摊得也够彻底的，你哥的身家都摆出来让她看了。”
“没办法啊。”沈嘉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这样，我也不想跟她多费口舌。”
说完她才又看向黎浅，“你那个朋友怎么样？”

第112章 对她而言，最简单而美好的人生2
黎浅喝了口水，缓缓笑了起来，“她既然是缺钱，应该是不会再去纠缠我朋友了。连下一个金主都还没找到，哪有心思去撩拨别的男人呢？”
三个人聊着一些看似与己无关的事情吃完了饭，又交换了联络方式才相互告别。
这天她们是自己开车出来的，回去的路上黎浅开着车，思唯在心底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掩藏不住，她转头看向黎浅，“浅浅，我以为你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了，原来还不是。”
黎浅专心地看着前面的道路，顿了片刻之后缓缓答道：“宋衍是我朋友。”
“你连我四哥都不在乎，却这么在乎这么一个朋友？”思唯说，“我不懂……我不懂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黎浅问。
思唯看着她，黎浅缓缓开口：“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思唯还没回过神来，黎浅缓缓调转了车头方向，没几分钟就上了高架，道路很通畅，二十分钟之后，她们就已经在南湖附近的一片老式小区停了下来，面前就是一幢老式花园小洋楼，门口的小木牌上有着两个古韵字体——梦园。
思唯一下子就记起了什么，“这是……你妈妈留下的那间屋子？”
黎浅缓缓点了点头。
思唯转头看向她，“你拿回来了？”
黎浅淡淡摇了摇头，“之前算是拿回来了，可是这一片要进行规划改造，拿了赔偿款之后，目前已经不属于我了。”
“那怎么办？”思唯一怔，脸上表情也僵住了。
从小她就知道，黎浅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拿回梦园，将妈妈留给她最珍贵的东西保存下来。
“所以，等这块地进行拍卖的时候，我要将这块地买下来，这样才能重新拿回梦园。”
思唯微微有些惊住，“那得要多少钱？”
“这笔钱，爷爷答应帮我出。”黎浅在思唯更加震惊的眼神之中缓缓道，“原本应该是作为我生下陆家子孙的报酬的，不过我没有那个福气，可是爷爷并没有收回这个承诺。我心里很感激爷爷，所以爷爷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包括等时间一到，就跟你四哥解除婚姻关系。”
思唯赫然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黎浅，“为什么？你想买下这块地，我四哥也可以给你买啊，为什么你要听爷爷的安排？”
“因为那才是我向往的生活状态啊。”黎浅靠在车上，缓缓道，“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只有梦园。”
思唯看着她，仍旧是不明所以的状态。
“当初，最初的时候我还不是这么想的。”黎浅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因为那个时候，我身边还有很多人，有美丽大方的姐姐，有你，还有薄易祁。我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再拿回妈妈的房子，人生就可以完美了。”
思唯心痛蓦地一痛。
“可是后来这一切都没有了，我起初不敢相信，后来却渐渐发现，原来就算曾经的美梦破碎，人生还是可以重新来过的。因为人总会在合适的时候产生合适的愿望。”黎浅顿了顿，眼神之中透出美好的希望来，“而我如今的愿望，就是可以回到这栋房子里平平静静地生活。这是我记忆之中最美好的地方，余生能在这里度过，足够了。”
思唯呆了呆，缓缓道：“那其他的呢？只要能拿回这幢房子，其他你什么都不要了？”
“也不是。”黎浅缓缓笑道，“曾经想过等房子拿回来之后，就去国外接受人工授精手术，可以生两个孩子陪我一起住，那样就很美满了。可是原来怀孩子可以很幸福，也可以很难过……那个孩子流掉之后，我改变主意了。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我会选择领养两个孩子，这样也可以很美满，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思唯猛地摇起头来，“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生活？难道你不需要爱人不需要朋友，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吗？”
“我有宋衍啊。”黎浅笑着回答，“有知心好友，有两个孩子，这两段感情就已经足够了，跟其他人只要保持平淡如水的关系就好。人生不是只有一种，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对我而言，这就是最简单而美好的人生，有什么不可以呢？”
思唯觉得很难过，她很想哭，可是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哭。
“所以，你问我在乎什么，目前的阶段，我在乎的就只有梦园，还有宋衍。”
十二月初，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令人惊叹的白衣。
放在床头的手机“滴”的一声响之后，被窝里的人动了动，随后伸出一只手来去摸手机。
可是手才刚刚碰到手机，身旁忽然有一具柔软暖和的身体贴了过来，霸道地占据在他怀中。
肌肤相贴的温度实在是太过舒服，宋衍心神一时荡漾，便收回了手，放回被窝里，抱住了怀里的人。
怀中的女人闭着双眼，素面朝天的模样，只让眼尾那颗桃花痣更显风情。
宋衍忍不住低下头来，深深一吻。
她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来，看向了自己身上的男人。
宋衍垂下视线来看着她，视线久久不动。
蒋程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眸光微微清冷的模样，“看什么看？”
“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宋衍说，“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闻言，她微微抬起头来，张口咬了他的下巴一下，这才悠悠然开口：“我真是不该回来，才一回来，就被你这么折腾——”
轻飘飘的一句话，霎时间撩拨得宋衍情难自控，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屋内温度渐渐升高起来，正是情浓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门铃的声音。
宋衍微微一顿，蒋程程勾着他的脖子娇声开口：“不要理——”
他霎时间头脑一热，果真便不欲再理。
可是下一刻，床头的手机跟着门铃一起响了起来，两道声音混杂，到底是让人没办法再专心，宋衍摸过手机来看了一眼，看到黎浅的名字，立刻就接起了电话。
“你不在家吗？”黎浅在电话里问。
宋衍一怔，“你在门口？”
“你说呢？”
宋衍伸出手来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才道：“你等会儿，我马上来开门。”
挂掉电话，身下的女人正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谁啊，这么紧张，你新教的女朋友？要不要我躲起来给你们腾位置？”
“少胡说八道。”宋衍低下头来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这才披衣起身。
来到门口，打开门，黎浅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站在门外，一双腿却依旧纤细笔直，看起来仍旧是纤瘦的模样。她手中拎着一袋子早餐，看见开门的宋衍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一面往里面走一面埋怨他，“你搞什么鬼啊，昨晚给你打电话没人接，今早发短信也没人回，你要急死我啊——”
话音未落，黎浅动作蓦地僵住，因为她一低头，就看见了玄关处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再一抬头，又看见了不远处放着的一个行李箱。
她一僵一顿，脑子里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宋衍，“她回来了？”
宋衍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个多月以前，他跟蒋程程的关系原本已经趋于稳定，他都开始打算什么时候约黎浅出来一起见面了，蒋程程却忽然因为父亲生病而匆匆飞回美国，并且大有一去不回头的架势——因为她回到美国之后，宋衍几乎没办法再联系到她，偶尔一两次通话，她态度也是冰凉冷淡的。
宋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多月抓心挠肝的痛苦，可是偏偏他手头有事要忙，根本没办法抽开身去找她。
痛苦到极致的时候，就在昨天晚上，她回来了，就像离开的时候一样突然。
所有的痛苦都化作狂喜，他甚至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终于回来了，真好。
黎浅亲眼见证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宋衍的痛苦，心中也曾为他感到愤愤，甚至很想劝他放手。可是她不愿意追求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可以轻易放开手，所以黎浅到底是没有说出口来。
眼见着宋衍此刻满目满足的神情，黎浅心头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往屋里看了一眼，“难得她在，我也在，不如就安排我们俩见个面？刚好我还买了早餐呢！”
“浅浅。”宋衍低声喊她，“她刚回来，我还不知道她这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浅一听也就明白了，顿了顿之后，她将手里的袋子交给宋衍，“那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最好跟她好好谈一谈，问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态度，总是这么飘忽不定的，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耍着人玩么？”
说这话的时候，黎浅微微提高了声音，到底还是想要让里面的那个女人听到。无论她是有多大的苦衷，多少的纠结，在黎浅看来，她都没有权利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宋衍。

第113章 就这么眼睁睁地失去
宋衍一听就明白了黎浅的意图，连忙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喊她：“浅浅……”
黎浅微微蹙了眉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我走了。”
刚刚转身，她却忽然又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这才又转过头来看他，“对了，后天早上的拍卖会，你一定要准时到啊。我那天也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记得一定要准时，以及全程向我播报进度，听到没有？”
“知道了。”宋衍说，“你最紧张这件事，难道我会不上心吗？”
黎浅听了，这才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朝里面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走掉了。
宋衍关上门，将食物袋子放到餐桌上，这才又匆匆回到卧室。
卧室里，蒋程程裹着被单，正坐在飘窗上抽烟，听见宋衍进来的声音也没有转头。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映射成一幅忧伤的画。
宋衍没来头地心里一紧，走上前伸出手来抱住了她。
蒋程程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抽着烟看着窗外，直至楼下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她才缓缓开了口：“那个就是你最好的朋友吧。”
宋衍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看见了独自走在雪地里的黎浅，缓缓点了点头。
“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宋衍一怔，连忙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得对，我的确不应该用这样的态度跟你在一起。”蒋程程呼出一口烟圈，缓缓道，“宋衍，我们分手吧。”
宋衍猛地一僵，蒋程程已经拉开他的手，从窗台上起身来，径直往床边走去，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衫。
宋衍回过神来，猛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推到在床上，“你说什么？”
蒋程程倒在床上，眸光清淡地看着他，“我说，我要跟你分手。”
宋衍霎时间只觉得寒入骨髓，先前的温存气息已经荡然无存，他紧紧地看着她，几乎是咬牙开口：“你突然飞走，又突然飞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分手？”
“对。”蒋程程说，“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你说分手。”
“你撒谎！”宋衍蓦地低吼，“要分手，你大可以打个电话回来告诉我，何必要特地飞回来跟我说分手？反正在这之前，你已经不理我了，不是吗？”
蒋程程听了，眸光似乎凝住许久，终究还是轻声笑了起来，“是啊，我是舍不得你，你是这十多年来对我最好的一个男人。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宋衍紧紧捏着她的手，“为什么？”
“宋衍，你知道我家庭有多复杂，你知道我们蒋家没落成什么样子。”她说，“我爸爸眼下还生了病，他住在医院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找个有钱的男人把自己嫁了——”
“你说过你不在乎这些的！”宋衍咬牙道。
“是啊，我是不在乎，管他蒋家怎么样，管我爸的病情或者心愿怎么样，我都不在乎——”蒋程程低低道，“可是宋衍，你不能出事啊，你是这么些年来对我最好的男人，我怎么能让你因为我出事？”
宋衍一怔，蓦地明白了什么，“你是说，有人用我威胁你——”
“不要说了！”蒋程程用力推开他，“一段感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现在这个年代，没什么生死相许了。”
“宋衍，我们分手，各自安好吧。”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贺川将一叠照片放到了陆天擎面前，“蒋小姐昨天晚上回到了江城。”
陆天擎伸手拿起照片，漫不经心地翻了几张。
照片里，蒋程程和那个叫宋衍的男人在一起，黎浅唯一在乎的一个男人。
陆天擎随手扔开照片，给自己点了支烟。
贺川又道：“我们在美国的人查到过去一个月，她在美国跟慕慎希接触频繁，而前几天慕慎希申请到了后天那个地产拍卖会的竞拍资格。而这个叫宋衍的男人名下有一间瑞丰地产，也是拿到了竞拍资格的，我查过，这间公司是从老爷子手中转给他的。”
陆天擎靠在座椅里，指间烟丝渺渺，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眼神格外淡漠。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贺川忍不住问，“我怎么都想不通。”
陆天擎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没必要知道。”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贺川疑惑。做足功夫查了这么久，没道理什么都不做才对。
“对。”陆天擎缓缓道，“什么都不用做。”
黎浅想要什么，蒋程程想要做什么，通通都与他毫无关系——
周一的早上，双目赤红，目泛血丝的宋衍驾车行驶在拥堵的道路上。
那天蒋程程趁他还在震惊之中离开了他的公寓，而等他回过神来，她早就已经不知去向。他两天一夜不眠不休，却都找不到她到底去了哪里。
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她不会再回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根本就不在乎会受到什么威胁！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电话蓦地响起，宋衍猛地回过神来，看见黎浅的名字之后，眼神却迅速地就黯淡了下去。
“宋衍？”电话接通，黎浅的声音从蓝牙里传出来，“你出发了吗？”
“出发了。”宋衍回答，“有些堵。”
“没关系，还有两个多小时呢。”黎浅轻笑着说了一句，“再怎么堵也可以准时到的。你开车慢点！”
隔着电话，宋衍也能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愉悦。也是，她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他原本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想到这里，宋衍抹了一把脸，低声道：“放心吧，我知道。”
“那竞拍结束之后，我过来找你吃饭！”黎浅说，“不过你记得要随时给我发短信啊！”
“嗯，知道了。”宋衍回答。
挂掉电话，宋衍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辆，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又一次陷入混沌——
她到底去了哪里？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会不会哭？会不会同样在想他？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正在这时，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他恍惚之中瞥了一眼屏幕，却霎时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程程！”
“宋衍。”蒋程程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的笑意喊他的名字。
“程程，你在哪儿？”宋衍霎时间目眦欲裂。
“宋衍。”她仍旧是低低地喊他，“我要走了……”
“你去哪儿？”宋衍一脚踩下刹车，不顾后方喇叭震天响，只是问，“你去哪儿？”
“宋衍，你知道飞翔是感觉吗？”她语调有种诡异的平静，“我真的好像体会一下飞翔是什么滋味……可是天台好冷啊，你听，你听见风声了吗？”
宋衍霎时间全身僵硬，仿若冰封，他竟再也不敢大声说一句话，僵了许久，只是低低地开口：“程程，你在哪儿？”
“宋衍，我说过，这个年代没什么生死相许了。”她说，“你忘了我，重新找一个好姑娘好好生活，好不好？”
宋衍全身发冷地坐在那里，僵直了十几秒之后，他忽然猛地解开安全带，随后推门下车，逆着车流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黎浅又一次站在了梦园门外。
她最近来这里来得很勤，因为期盼了多年的那个梦马上就能彻底实现，这样的人生太美好，即便是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却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次一次地来祈祷最美好的那一日早点到来。
可是她离梦想太近了，别人都说，旁观者清，离得太近的人难免会沾沾自喜洋洋自得，以至于忘记了梦想不仅是用来实现的，也可以是破碎的……
宋衍没有出现在拍卖会上，这块地，连带着这块地上的所有建筑，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黎浅抬眸望着这座自己望了无数次的小楼，几乎仍是不敢相信的——
她都离得这么近了，几乎已经是触手可及了，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眼睁睁地失去了呢？
冬日的风寒凉刺骨，吹得人脸上一片僵冷，她全身都是冰凉的，可是嘴角却缓缓扯出了一个笑容。
一辆黑色的慕尚无声驶来，最终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墙边，不远不近，刚好能够看见她的位置。
陆天擎坐在车里，沉眸看着那个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过的女人。
无他，只是想来看看，以一个人旁观者的目光，平平静静地看一看，一个人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后，会是什么模样。
黎浅依旧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这幢房子，近乎痴迷，脸上的笑容也是恍惚的。
仿佛仍旧在期待这是一场噩梦，等梦醒来，这片土地依旧还没有卖出，这间房子依旧会在不久的将来属于她。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小小的雪花片落到脸上，冰凉的感觉却那么清晰，清楚地告诉着她，这并不是一场梦。
可是如果不是梦，又怎么可能残忍成这个样子？
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终究是失去了。

第114章 那样触及灵魂的悲伤
远处忽然又有一辆香槟色的车子疾驰而来，从那辆黑色慕尚的身边擦过，一直开到黎浅面前才停下，随后后面的车门被推开，思唯几乎是从车上扑下来的，猛地窜到黎浅面前，紧紧抓住黎浅的手，“浅浅！”
她是在知道拍卖结果之后飞奔而来的，这栋房子、这块地对黎浅而言有多重要她太清楚，所以一得知这个消息，而黎浅的电话又没人接的时候，她立刻就赶来了这里。
她果然在，靠着车子站着，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这幢房子。
黎浅整个人几乎都陷入了混沌的状态之中，听到思唯那一声大喊，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目光落到思唯脸上，却仿佛认了许久才认出她来。
在疲惫的大脑意识到这个是思唯之后，黎浅竟缓缓笑了起来，“思唯。”
“浅浅。”思唯看着她这个样子，却不知为何更加担心，“浅浅，你有没有事？”
黎浅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又看向面前这幢房子，轻声道：“思唯，这块地没有了，我拿不回自己的房子了。”
“浅浅……”思唯霎时间只觉得心都揪到了一起，连忙安慰道，“拿得回的，可以拿回来的，还有机会，对不对？”
还有机会？黎浅听到这四个字，却不知为何又笑了起来。
是啊，应该是还有机会的，只要买到这块地的人愿意出让，她还是会有机会拿回房子的，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仿佛已经失去了世界？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心里的疑惑，远处忽然有大型机械的声音传来，思唯蓦地循声看去，只见几辆重型工程车正缓缓朝这个方向驶来。
这块地今天上午才卖出去，原本不该这么快就有施工作业才对。
那几辆工程车很快驶得近了，很近了，几乎就在两个人身旁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思唯眼见着这些人停下来，心头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忙开口问道。
有指挥的人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回答道：“拆房子啊。小姑娘，我们马上要作业了，你们尽快离开吧。”
思唯一听脸色都变了，“拆什么房子？你们拆什么房子？”
“就你面前的这栋房子。”那人回答，“今天这块地卖出去了，地的主人叫我们从这栋房子开始拆除——”
黎浅站在那里，目光凝聚了又散开，最终化作满目的苍凉。
“不许拆！”思唯却立刻就上前跟那个人理论起来，“你们不可以拆这栋房子！”
指挥的人似乎是觉得好笑，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你是这块地的主人吗？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我们拆？”
说完，他看向几辆工程车的负责人，“开始拆除，这天又开始下雪了，我们要尽快完工！”
“不许拆！不许拆！”思唯气极了，可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拦住那些庞然大物一样的工程车，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工程车径直朝房子驶去，却只觉得挫败，因为根本无能为力！
“轰”的一声，有工程车推到了一片墙。
“不要拆啊！”思唯猛地大喊了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工程车压过那片倒塌的墙，径直驶进了院子里，驶向那幢房子。
她霎时间只觉得全身冰凉，呆滞片刻，才有些僵硬地转头去看黎浅。
黎浅依旧只是站在自己的车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在那些工程车下碾压的房屋，有雪花落到她长长的睫毛上，压得她视线模糊，而雪花融掉的水仿佛进入了眼睛，她只觉得眼睛很胀，很疼，再怎么用力都缓解不了——
直至有冰凉的液体落下来，一路划过脸颊。
思唯整个人完全呆滞地站在那里，竟再也不敢朝前一步。
与此同时，一辆银色的车子疾驰而来，速度飞快，直到近处才猛地一脚刹车踩下，在湿滑的地面上却根本完全停不住，歪歪扭扭打了好几个旋，才终于停下。
车子还没有停稳，驾驶室已经有人飞扑出来。
是宋衍。
“浅浅！”他双目赤红，一下车就冲到了黎浅面前，却在要伸出手来握她双臂的时候生生顿住。
黎浅并没有看他，哪怕他已经近在眼前，她眼睛里却丝毫没有他的影子。她只是看着面前那幢正在渐渐被摧毁的房子，眼睛里不断有冰凉的东西溢出，滑落。
宋衍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情形，哪怕他心里已经幻想了千万次，恨不得将自己杀死千万次，却依旧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黎浅在哭。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黎浅哭，哪怕是这几年，黎浅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他却依旧没有看到过黎浅哭。
薄易祁背叛她的时候，她没有哭；全世界的人指责她无耻劈腿的时候，她没有哭；原本美丽大方的姐姐将她推到千夫所指的位置上时，她没有哭；那些无数个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夜晚，她没有哭；甚至连薄易祁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可是此时此刻，她哭了。
眼前的房子正在工程车的推撞和碾压下一点点地分崩瓦解，而黎浅眼中的落下泪逐渐串连成线……
起初是没有声音的，只有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可是渐渐地，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出声音，低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到最后，她仿佛是承受不住内心巨大的痛楚，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来，终于痛哭出声——
雪花漫天寂静飞舞，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种声音，连工程车作业的声音也不再存在，只有她的哭声，回响在一片空茫的世界里。
“啊——”她似乎是痛到极致，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难耐地哭嚎出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工程车也停止了运作，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人敢上前。
她那么悲伤，仿若天崩，哀绝入骨。
终究没有人能够体会那样的悲伤，终究没有人能够上前安慰。
思唯站在不远处，控制不住地跟着黎浅泪流满面。
而宋衍就站在她身前，看着跪倒在地，却依旧死死看着面前那幢房子的她，终于是失了方寸。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同样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浅浅，浅浅你不要哭，你打我骂我，你杀了我都行，你不要哭——”
可是黎浅听不到，她什么都听不到，感觉不到，她所有的感官世界里，只剩下那幢正在被摧毁的房子。
她的世界里，拥有的东西这样少，已经这样少……却偏偏，还可以连整个世界都一起失去……
不远处，那辆静静停靠的黑色慕尚车内，气压却比外面一片飘雪的世界还要低。
车身隔音效果很好，车内安静得如同另一方世界，有很长的时间，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车外，她泪崩嚎啕，于车内的人来说只是一幅无声画面。
可是听得到，有人听得到。
那样直击心底，触及灵魂的悲伤，他怎么可能听不到？
司机控制不住地屏息凝神，正近乎呆滞地看着外面的情形之际，却忽然听到后方处传来轻微的“咔嗒”一声，而后，车门被推开，陆天擎走下车来。
一片阴沉的天色里，他黑色的大衣仿佛将要融入那个世界，却又是那样清晰而坚定，一步步走向那个悲绝痛哭的身影。
“哥……”
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陆天擎时，思唯似乎是受了惊般猛然回过神来，她张口喊了他一声，可是却近乎无声。
她流泪太多，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陆天擎没有听到她，也没有看她，只是缓步走到了黎浅面前。
雪花倾覆的眼睫之下，她泛泪成花，眼中却依旧只有一个世界。
可是此时此刻，那个世界已经摇摇欲坠，正在坍塌。
她却依旧不曾移开眼，哪怕已经痛哭到极致，她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仿佛要抓紧最后的时间与机会，再看一眼。
因为每一眼，都将成为永恒的诀别。
可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该有多痛，会有多痛？
陆天擎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随后拉开了依旧抱着黎浅痛哭求恕的宋衍，用大衣裹住黎浅，遮去她的视线，带着她站了起来。
眼前骤然一片黑暗，黎浅蓦地挣扎起来，在他怀中手脚并用地踢着他，努力想要从裹着自己的那件大衣上撕出一个缺口来。
她还没有看够，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为什么不让她看？
可是没有用。
那件大衣完全地裹覆着她，铁臂一样的双手钳制着她，她越是挣扎，外面那人却抱得越紧。
她早已哭得声音破裂，此时此刻连开口祈求的声音都没有，即便明知道祈求也没有用——
“不要看了。”陆天擎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仿若来自天际，“不能再看了。”
她微微一僵，竟无法再动。
与此同时，她一直面向着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然倒塌，支离破碎，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爆发，再也无法回到原点。

第115章 陆天擎心里仿佛有一座城
黎浅身子骤然一软，终究是失去了知觉。
司机很快将车子驶了过来，陆天擎抱着黎浅进入车内，很快离开了现场。
思唯站在原地，眼见着陆天擎的车缓缓离开，才骤然回过神来。
许久未见的陆天擎会出现在这里，会带黎浅走……这是几个意思？
而宋衍仍旧跪在先前的位置，仿佛代替了黎浅，跪在那片坍圮的废墟前，头紧紧地贴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着，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下雪的午后天气阴沉，黎浅陷在柔软的被窝里，双眸紧闭，脸色苍白。
陆天擎坐在床边，低头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楼下响起门铃的声音。
贺川按吩咐带着医生而来，还以为是陆天擎不舒服，没想到陆天擎却是让医生上楼给陷入昏迷的黎浅做检查。
贺川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作为陆天擎的助理，他知道陆天擎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没有回过这间别墅，而他跟黎浅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淡到只剩一层名义上的夫妻关系——这几个月来，两人甚至没有一起出现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过。
媒体隔三差五地就炒作一下他和黎浅之间的婚变新闻，几乎成了江城名流圈最常见的新闻。
而眼下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在给黎浅做检查的时候，陆天擎就站在起居室的窗户后面，静静地抽着一支烟，静默无言。
贺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陆天擎这人，表面上看着性子淡，事实上是冷，并且是深入骨髓的那种冷。贺川虽然作为他的私人助理，可事实上他对这个老板一点也不了解。这是外间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实，也是他自己从来都没想过的情况。
初次接触陆天擎的人，常常都会觉得陆天擎这人与人相处态度总是很淡，隐隐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事实上，贺川跟在他身边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体会到的更是常人无法体会的旁人勿近之感。
哪怕偶尔他和陆天擎表面看起来会像是朋友的关系，可陆天擎心里真正想什么，贺川却从来未能明确察知。
这人心里仿佛有一座城，隔绝了所有人，没有人能真正接近他的内心。
医生很快做完检查走出来，陆天擎这才转过身，只是平静地开口问：“什么情况？”
“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医生说，“应该只是受刺激过度引起的昏迷，醒过来就好了。”
陆天擎听了，没有再表态，只是对贺川说：“送医生离开。”
贺川连忙答应着，正准备带走出去的时候，他却忽然又记起什么，转头看向陆天擎，“对了，慕先生打过电话来约饭局，说是今天在地产拍卖会上拿下了一块地，晚上他在‘四季’请客吃饭庆祝。”
陆天擎听了，似乎没什么反应，贺川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吩咐，便领着医生下了楼。
没想到刚刚下楼，却正好就遇上匆匆进门的思唯，一打照面，思唯认出医生，立刻就开口问了黎浅的情况，问完之后她匆匆就上了楼。
“哥。”看见站在起居室里的陆天擎，思唯直接就往卧室的方向看去，“我来看黎浅的。”
陆天擎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你在这里陪着她。”
思唯一怔，脸色蓦地一变，“那你呢？”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黎浅，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系如何她当然清楚，今天眼见着陆天擎突然出现带走黎浅，她心头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一如此时此刻。
“我有应酬。”陆天擎回答。
他走进卧室，思唯跟着他走进去，他走进衣帽间，而思唯则来到床边紧盯着黎浅看了看，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向衣帽间的方向，内心混乱无边，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哥，那你……还回来吗？”
陆天擎很快就已经换了身衣服走出来，看了思唯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很快走出了卧室。
思唯并没有固执地要一个答案，因为她并不知道怎样的答案才算是好的。
她低头看向昏迷的黎浅，想到今天黎浅哭着的模样，控制不住地又一次红了眼眶。
“浅浅。”她低声喊她，缓缓道，“如果我四哥现在开始重新又对你好，你会不会要？”
陆天擎走进“四季”兰阁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十多个男男女女正各自玩得兴起，并没有他特别熟的人，见他到来，纷纷向他打招呼。
作为主人的慕慎希揽着女伴正跟另一个公子哥聊天，见到陆天擎立刻站起身来，“哟，傅西城他们都说没空来，还是你给面子。”
陆天擎走到沙发里坐下，立刻有侍应送上了红酒，陆天擎伸手接过，淡淡朝慕慎希一举杯，“地段不错，价格也挺好，恭喜。”
慕慎希嘴角噙着笑，与他喝了一杯，这才笑着回答了一句：“也是运气好啊，没什么对手跟我争那块地——”
陆天擎只是看着他，眸光略有些冷淡。
慕慎希很快察觉到什么一般，“有什么问题吗？”
“上午才进行拍卖，下午就有人去拆房子。”陆天擎眼神清冷平淡，“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
“这件事啊。”慕慎希挑挑眉，笑了起来，“我给蒋大美人一个面子而已。她介绍我买到一块心仪的地，又说自己很不喜欢那里的一幢房子。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早晚都是我的地，政府也不可能为这样的小事怎么责难我，我就让她任性一回呗。”
说完，他才像是恍然大悟什么一般，开口道：“房子与你有关？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呢？”
陆天擎听了，唇角似有冷笑划过，“像你这样的人，做事怎么会不查清楚，不顾后果？”
慕慎希听得低笑了两声，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道：“虽然我的确查到了那房子以前是在你太太名下，可是你好像始终没有什么表示，我自然也就不在乎了，给蒋大美人一个面子而已。”
陆天擎听了慕慎希的话，并没有什么表示，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又喝了一杯酒，随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慕慎希看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怎么了？你别告诉我你对那块地有兴趣，如果是这样，你不可能不出手。”
陆天擎靠坐在沙发里，淡淡看了他一眼。
的确，他若是对那块地有兴趣，一早便已经出手。所以他不仅对那块地没兴趣，对黎浅和宋衍之间的筹划，对蒋程程和慕慎希之间的来往，他同样选择了冷眼旁观。
因为觉得再无必要，在经历了和爷爷的那次谈话之后，很多事情他都觉得再无必要。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是不可取代的，既然决定了放开，那不如就放得彻底一眼。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坐在了这里，和慕慎希进行着一场明明早已洞悉一切的谈话。
连自己都觉得讽刺，他却偏偏就这么做了。
慕慎希仍旧是笑着的模样，“还是发生了什么，你后悔了，突然对那块地感兴趣起来？如果是这样，我倒是不介意以拍下的价格转让给你，毕竟那个价格对陆氏而言，九牛一毛而已。”
“你倒是客气。”陆天擎说。
慕慎希朝他一举杯，“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爱给朋友面子而已。”
陆天擎淡淡道：“你从国外回来，想在江城站稳脚跟，势必需要一个大项目，如今这块地就是你最好的资源，岂能轻易相让？”
慕慎希耸了耸肩，“你这么说，就是没兴趣了？那你今天来到底是恭贺我，还是只是为了知道拆房子那事是谁的主意？”
陆天擎没有回答，眸光冷冽地坐在那里安静地抽完了一支烟。
慕慎希也没有执意追问，彼此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
陆天擎抽完烟，又喝了一杯酒，这便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尽兴。”
慕慎希也不挽留，起身送他离开。
陆天擎头也不回地离去，却在“四季”门口遇上刚刚下车的蒋程程。
蒋程程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容光焕发的模样，连看着服务生的时候都是眼带笑意的，风情楚楚，勾人心魄。
她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陆天擎，微微一顿之后，反倒愈发笑容灿烂地迎上前来，“天擎，你这是做什么，我才来，你反倒要走了？”
陆天擎低头看着她，容颜一如往昔沉静，眼神却微微透出寒气。
“干什么呀？”蒋程程伸出手来拉着他，偏头看着他笑，“谁惹你生气了？”
陆天擎缓缓开口：“程程，你的小情人找你可找得快要疯了。”
蒋程程眼波一顿，下一刻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仍旧是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干什么？你吃醋啊？”
陆天擎缓缓抬起手来，轻抚上她的下巴，目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掠过，片刻之后沉声道：“我向来知道你任性，这次的事情既然我一开始就没出手，那便没有怪你的理由。可是从今以后，不要再打黎浅的主意。”

第116章 从今往后，不要再打黎浅的主意
蒋程程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
陆天擎收回手来，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蒋程程却再度拉住了他，绕到他身前的位置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看着他，“从小到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怎么了？我现如今果真是不招你待见了？”
陆天擎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继续往外走去。
“你在怪我？”蒋程程却又再度追上前，“我就是不喜欢你那个小妻子，我就是看不惯她，所以略施手段整一整她而已。从小到大我做了那么多事你都包容我，现在你居然为了这么小的事情跟我置气？”
陆天擎竟头也不回，蒋程程终究忍不住伸出手来拉住他的手臂，“你在乎她？可是你既然在乎她，又一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什么不阻止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缓缓笑了起来，“天擎，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摆脸色给我看吧？”
陆天擎终于又看了她一眼，可是沉晦的眼波却没有任何波动，连平日里的温和也看不见一分。
“程程。”他声音清冷地开口，“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
从今以后，不要再打黎浅的主意。
蒋程程蓦地一僵，下一刻，手中骤然一空，陆天擎又一次抽回了自己手，坐进自己的车里，头也不转地离开了。
兰阁里，送走陆天擎的慕慎希坐在沙发里，一面香云吐雾，一面想着陆天擎刚才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丝冷笑。
旁边偶尔一起玩的公子哥林向恒见他这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你刚才也太给陆天擎面子了，何必呢？”
“陆家财势雄厚，家大业大，好歹也是江城的龙头，怎么敢不给面子？”慕慎希微微挑了眉，似笑非笑地反问。
林向恒也是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他表情里藏着的情绪，便笑了起来，“你也不差啊，当年在江城家道中落，硬是让你从国外拼回了一番事业。我看有朝一日，你定能胜过陆天擎。”
慕慎希目光幽深，仍旧是笑，“话可不敢这么说，他的本事，我从不敢小觑。只不过他身上……戾气太重。”
“戾气？”
慕慎希缓缓仰起脸来，朝天花板吐了口烟，缓缓道：“这样的人，成则是一番霸业，输必定一败涂地。”
“那依你看，他会成还是输？”
慕慎希再次笑出声来，“我只知道，陆家不是只有他一个继承人，而且，多得是不省油的灯。”
话音刚落，蒋程程忽然沉着脸出现在包间里，在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手中几万块一个的名贵手袋已经被她毫不留情地扔到茶几上，砸得上面的酒瓶酒杯一片混乱。
慕慎希抬头看她，笑意缓缓加深，“哟，怎么了这是？”
蒋程程坐下来，拿过他手中的香烟狠抽了几口，这才又端起一只酒杯，一口气将里面的红酒喝了个干净。
慕慎希偏头看她，“被你心头那唯一一块净土给气着了？”
蒋程程是真的气到极致，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很久之后，她才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愈见凌厉，“男人嘛，贪新鲜而已。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他好歹喜欢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变心么？”
陆天擎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亮着灯光的别墅静静伫立在雪夜里，透着格外温暖的气息。
他已许久没有回来过这里，几乎都快要忘了之前的某段时间里，每天晚上回来这里看到屋子里亮起的灯光时是什么感觉。
此时此刻，那种感觉终究是又回来了。
陆天擎坐在车里，看着房子里的灯光抽完了一支烟，这才下车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上了楼依旧没有一点声音。
陆天擎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昏暗的灯光里，黎浅依旧是他离开时候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而思唯趴在床边，也已经睡着了。
陆天擎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思唯一下子惊醒过来，抬起头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黎浅，随后才又看向陆天擎，揉了揉眼睛，“你回来啦？黎浅怎么还不醒啊？”
“下雪了，去客房里睡。”陆天擎说。
思唯看了看时间，犹豫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思唯第一次在这边留宿，什么都没有，好在黎浅的东西她都能用，陆天擎又给她找了干净的毛巾和新的牙刷，这才算将她安顿好。
再度回到卧室的时候，黎浅的呼吸依旧轻而浅，几乎听不到。
陆天擎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来缓缓抚上她紧蹙的眉。
仿佛是感觉到他的动作，黎浅的眉头骤然一松。
陆天擎动作一顿，下一刻，黎浅竟缓缓睁开眼来。
房间里光线黯淡，可是离得这样近，陆天擎还是清楚地看见她缓缓睁开的眼眸。
大约是下午哭得太过的缘故，她眼睛还有些肿，而那双向来澄澈的眸子，此时此刻却是满目迷离。
她看着他，却又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视线落在他脸上，眼神却一丝波动也没有。
陆天擎的手还放在她眉心，随后缓缓上移，抚上她的发，轻轻摩挲着。
他没有出声，她也很安静，片刻之后，却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天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终究是没有再动，缓缓收回了手。
黎浅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睡着了。
陆天擎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睡到床上，而是在沙发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思唯就跑过来敲门，陆天擎上前打开门，思唯看见他身上没换的衣服和眼里的红血丝，不由得有些惊诧，“哥，你一夜没睡啊？浅浅醒了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她，而是侧身让她自己看。
思唯一眼看到床上仿佛姿态都没有变过的黎浅，不由得蹙了蹙眉，轻声道：“怎么也该醒了吧？”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她肯定要醒了，我先去叫司机买点早餐回来啊，黎浅睡了这么久，肯定很饿了。我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我叫司机去买。”
说完她又看了黎浅一眼，这才转身下了楼。
陆天擎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凉，换了衣服下楼时，司机已经买了早餐回来。
广德轩的鲜虾烧卖，云膳楼的笋尖小笼包，还有香滑软稠的白粥，典型的中式早餐，而思唯大小姐正挽起袖子亲自在厨房里装盘。
见到陆天擎下来打开咖啡机，思唯忍不住想跟他商量：“哥，要不要上去叫醒黎浅啊？东西趁热才好吃嘛。”
“不用。”陆天擎淡淡道，“她要睡就让她睡。”
兄妹俩难得共同坐在餐桌旁，思唯心不在焉地吃着白粥，而陆天擎则空腹喝着咖啡，微微拧着眉翻今天的报纸。
思唯喝一口粥就要含着勺子半天，好不容易喝了两三口，她终于看向陆天擎，“哥，你现在对浅浅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听到这句话，陆天擎翻报纸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淡淡应了一句：“你不用管。”
思唯一听到他的语气就来气，一下子扔下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之后，她说：“不管就不管。本来我还以为你是愿意回头，愿意从今往后都好好对黎浅，还打算把她的心事都告诉你。既然你不是这么想的，那算啦！”
陆天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兄妹俩四目相视，谁都没有避让，许久之后，终究是陆天擎开了口：“你知道什么？”
听到这里，思唯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自持的惊喜，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她小声地嘟囔，“你要不是真心对黎浅，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待在家里陪她。”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沉眸看着她。
“好啦好啦。”思唯知道他还在等自己的答案，“那我告诉你就是啦，你知道她的心事之后，想要走近她的心总归是要容易一些的——”
话音未落，楼梯上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动作都是一顿，随后同时抬头看去。
黎浅穿着居家服和拖鞋，正缓缓从楼上走下来，长发垂落，衬得脸仿佛小了一圈，面容虽有些苍白，可是神色却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浅浅！”思唯站起身来，失声喊道。
黎浅目光和他们两个人对上，缓缓笑了笑，“早。”
思唯有些惊诧地跟陆天擎对视了一眼，随后才连忙走上前来，挽住黎浅的手臂，“我以为你还会多睡一会儿呢。”
她一面说一面仔细观察着黎浅的模样，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只能挽着黎浅走到餐桌旁，说：“你看，我叫司机买了你喜欢吃的烧卖和小笼包，你多吃一点啊！”
“好。”黎浅回答着，在陆天擎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面前仅有的一杯咖啡，便拿了空碗拨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轻声道，“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早餐必须要吃的呀。”

第117章 你的对不起留给过去
陆天擎看着她，她又冲他笑了笑，倒仿佛仍旧是从前的时候。
他顿了片刻，终究是拿起了勺子。
黎浅这才低下头来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十分平静的模样。
思唯有满腹的话想要说，可是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黎浅的状态，实在跟她想象中差太多了。
陆天擎跟思唯各怀心思，倒只有黎浅是在认真吃早餐的，等她吃饱放下碗筷，另两人早已等待许久。
黎浅起身来收拾碗筷，思唯连忙伸出手来要帮她，黎浅却突然握住她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她，“思唯。”
思唯受宠若惊，“浅浅，怎么了？”
“我有话想跟四哥说。”黎浅说，“你先走好不好？”
思唯一怔，看了陆天擎一眼，陆天擎却只是看着黎浅，思唯这才又将视线转回黎浅脸上，盯着黎浅看了许久，尽管百般纠结，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哦，好吧。”
等到思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陆天擎才终于开口：“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两个人依旧坐在餐桌旁，黎浅轻轻捏着自己的手，抬头看向他，“四哥，昨天谢谢你。”
陆天擎显然没想到她一口会说这句话，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回答。
黎浅轻轻笑了笑，继续道：“要不是你把我带走，我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陆天擎安静片刻，喊了她一声：“黎浅——”
“四哥都知道了，是不是？”黎浅再度看向他，“关于那幢房子，关于那块地，还有我跟爷爷之间的约定。”
陆天擎眸色明显沉了沉。
黎浅继续道：“四哥是聪明人，还有很多事情，四哥应该都知道了。可是我还是想要从头到尾，仔细地跟四哥交代一声。”
她吸了口，才又重新起头一般，缓缓叙述起来。
“从最开始，我撞上四哥的车那次，就是我故意为之。宋衍在‘四季’工作，他知道四哥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帮我算好了时间。”
“兰博山庄那次，也是宋衍无意中听到四哥会和朋友去那里聚会，刚好我姐夫的圈子也在那边聚会，所以也是我故意去偶遇四哥的。”
“我们之间，几乎每一次的相遇都是我刻意为之。拍卖晚会那天，我明知道自己去了一定会被捉弄，会出丑，可是我还是去了，就是想博一把四哥会出手帮我。”
“那天晚上，也是我在安全套上做了手脚，所以我才会怀孕，所以我才会有借口成为四哥身边的人，并且刻意利用肚子里的孩子，达到自己的目的——”
“黎浅。”陆天擎声音清冷地喊了她一声，“住口。”
黎浅顿了顿，又笑了笑，“四哥让我说吧，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这些事，我不用你数给我听。”陆天擎看着她冷冷道。
黎浅抿了抿唇，缓缓点了点头，之后才又道：“那说回我自己吧。原来不安善心的人，真的是不会有好报的，就像那个孩子，即便来了他也会走……就像我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拿不回妈妈的房子……”
她是在笑着，可是眼底却终究有了情绪波动。
陆天擎看着她眼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眼眸之中渐渐水光淋漓，他心头竟莫名一宽。
她会哭，终究是比笑着好。
“从一开始就是我做错了事情，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我活该。”有眼泪从眼眶中滑落，黎浅一下子伸手抹去，才又开口，“四哥，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自私，所以将你拖下水……对不起……”
她竭力强忍，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匆忙转过头，仿佛是想要找一个可以藏起眼泪的地方，可是下一刻，却忽然被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黎浅。”陆天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平静，“你的对不起留给过去。从今以后，是我心甘情愿。”
黎浅没有想过陆天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她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所以，她恍惚了。
“四哥……”
眼泪依旧打着旋的往下落，她靠在他怀中却无法动弹，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一时之间却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陆天擎微微低下头来，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黎浅，你懂我的意思。”
过了很久，黎浅才终于终于找回自己失落的理智。
“不是……”她喃喃着开口，“不是，四哥，我不是要跟四哥说这些——”
“不管你要说什么。”陆天擎忽然扶起她的脸来，对上她的视线，眼眸深处沉晦无波，“这就是我的答案。”
黎浅霎时间顿住，想要说的话似乎再也找不到说出口的机会。
陆天擎是什么人，她怎么会不清楚？无论她要说什么，他都已经将答案摆了出来，这一次甚至不同上次，这一次，他这样直截了当，她连缓冲回避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黎浅不明白，她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明明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她和陆老爷子之间的约定，并且选择了尊重那个约定，为什么现在，他又改变了主意？
“四哥。”她眼中的泪水仍旧没有散去，却还是努力微笑了一下，“四哥的好意，我心里感激。可是无论四哥是因为什么，不值得……我不值得。”
她缓缓摇着头，说着否定自己的话，却也是拒绝的话。
陆天擎的眼眸缓缓沉了下来。
两个人相对沉默着，直至一阵单调而重复的手机铃声却忽然惊破了室内的宁静。
陆天擎竟什么反应都没有，一直到黎浅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提醒他：“你手机在响。”
他目光却依旧只是停留在她脸上，竟依旧不去管手机。
黎浅转开脸，准备去帮他将手机拿过来的时候，陆天擎却忽然伸出手来捉住了她的手腕，重新将她转向自己。
“黎浅。”他语调清淡地开口，“我说了，过去的事情我不计较。其他事，你愿意放下就放下，如果一时放不下，我也不逼你，我给你时间。”
黎浅微微一怔，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走过去拿起自己依旧响个不停的手机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贺川的声音：“陆先生，股东例会二十分钟以后就要开始了，你还没有到……”
“知道了。”陆天擎回答着，却又补充了一句，“叫他们不用等我。”
贺川一顿，声音蓦地微微紧张起来，“可是今天的会议，陆总也会回来参加。”
陆天擎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答：“就这样。”
贺川还想说什么，陆天擎已经直接掐掉了电话。
安静片刻，他这才又看向黎浅，“也许你需要时间静一静，不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还是叫思唯回来陪你吧。”
说完他便又拨了思唯的电话，谁知道电话接通，铃声却是从大门口传来的！
陆天擎眼色微微一沉，走过去打开大门，早该已经离开的思唯果然还站在外头，正扬着手里的手机有些尴尬地冲他笑。
眼下这样的情形，她自然是不放心也不甘心走的，所以便偷偷留了下来听壁脚。谁知道隔着大门根本听不清那两人说话的声音，结果反倒被手机铃声暴露了自己。
陆天擎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要去公司开会，你好好陪着她。”
思唯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闪身进屋。
黎浅已经走到客厅沙发里坐了下来，情绪也基本都已经平复，可她坐在那里，目光却只是低垂着看着前面的茶几。
思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黎浅转头跟她对视一眼，眼角余光看到陆天擎，却又飞快地转开了视线。
陆天擎知道她在回避，回避这样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他。
他在旁边站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上了楼。
再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西装，没有跟黎浅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了思唯两句，这便离开了家。
他离开后，黎浅依旧只是坐在沙发里，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电视。
“浅浅，不要看电视了。”思唯拉了拉黎浅的手，“我们出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逛街买东西，然后吃饭……通通刷我哥的卡，想想就开心死了！好不好？”
黎浅缓缓回过神来，转头与她对视一眼，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思唯：“诶？”
“思唯，你不用担心我。”黎浅低声道，“只是失去一幢房子而已，还不至于会摧垮我。”
思唯怔了片刻之后，神情却黯淡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黎浅哭起来的模样，一颗心霎时间心痛如绞——
怎么可能只是一幢房子而已？
就像黎浅在那幢房子前说的那些话一样，她曾经拥有爱情、友情、亲情，只要再拿回那幢房子，那人生对她而言就是完美的。
那个时候，那幢房子是锦上添花。
可是后来，她失去了薄易祁，失去了她这个好友，也失去了亲切的姐姐。

第118章 如果一时放不下，我给你时间
她最初的梦想，终究只剩了那幢房子。
所以，那怎么可能只是一幢房子而已？
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思唯忽然就控制不住地难过起来，她强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抱住黎浅，一下子哭了出来：“浅浅，对不起……”
黎浅微微一僵。
“对不起……”思唯边哭边说，“我一直都没有正式跟你说过，我知道当初的事，是我误会了你，是我不相信你，是我背叛了我们的友情……浅浅，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我也有份把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可我一直都不敢跟你说对不起……浅浅，你能不能原谅我？你能不能……让我重新回到原来的位子上？”
黎浅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为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浅浅，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做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黎浅顿了许久，微微一笑之后，眼泪终究还是滑落了下来。她轻轻摸了摸思唯的头，无声应答。
思唯却再度抱紧了她，两个人像年少时相互拥抱着为同一件事大笑一样，如今终于可以再为同一件事而一起哭。
青春不可复，所以才会更加珍惜和感激还可以再回来的友谊。
曾经失去彼此那么久，可是原来，你一直都在。
陆天擎早上的股东例会迟了半小时，而下午则提前了一个小时离开公司。
这对于一向以工作狂形象为员工熟知的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情形，一时间总裁办里猜测纷纭，秘书们纷纷都找贺川八卦，贺川却也只是一头雾水。
陆天擎回到别墅的时候，家里很安静，他几乎要以为两个女人不在家，却又看到了思唯的手袋放在沙发里。
他走上楼，楼上依旧是安静无声的。直至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才看见两个女人。
主卧宽大的床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一起躺着，黎浅背对着这边仿佛是睡着了的模样，而思唯则平躺着，正睁着眼睛兴奋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察觉到动静，思唯猛地一偏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天擎，立刻兴奋地起身来，光着脚冲到门口，一下子扑进了陆天擎怀中，将他紧紧抱住。
自陆天擎出国后，兄妹俩之间再也没有这样亲密的情况出现过。
陆天擎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床上的黎浅，微微拧了眉退出房间。
“哥，我好开心啊！”思唯抱着他兴奋地诉说，“我跟浅浅和好了！我们又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一起逛街吃饭、谈天说笑、在一张床上睡觉！”
陆天擎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一些。
“她现在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啦。”思唯自顾自地说，“所以我决定搬到这里来住一段时间，浅浅也答应啦！而且她还说我们俩要住一个房间！”
陆天擎闻言，太阳穴不由得突突跳了两下。
黎浅睡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起来，下楼的时候陆天擎正坐在沙发里看新闻，而思唯明显心情超好，哼着歌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见到陆天擎，黎浅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陆天擎尚未回答，思唯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浅浅，你起来啦？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黎浅于是便转道走进了厨房，问思唯：“你在做什么呢？”
“做菜啊！”思唯回答，“哈哈哈，其实没有啦，我只是把外面买回来的菜分盘装好而已啦。”
两个人一个声音平和，一个声音嘹亮地在厨房里聊起天来。
陆天擎脸色有些不明显地沉了几分。
吃晚饭的时候仍是如此，思唯兴奋得话题不断，所有话都是说给黎浅听的。黎浅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陆天擎倒仿佛成了透明的。
黎浅目光偶尔会与陆天擎对视，却又总是飞快地移开。
吃过饭黎浅也没有在楼下多待，很快就上了楼。思唯倒仍旧是乐呵呵的样子，刚吃过晚饭一会儿，她又跑去厨房里热牛奶。
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火，厨房门口忽然传来陆天擎的声音：“陆思唯。”
思唯被这把有些冰凉的声音一喊，身体不由得缩了缩，转头对上陆天擎沉晦无波的视线，她才瞬间反应过来一个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问题——
“哥。”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影响了你跟黎浅的二人世界啊？”
陆天擎倚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显然没有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
“那你也不能怪我嘛。”思唯连忙说，“黎浅现在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但是她一时还不能接受你，所以我陪着她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机会向黎浅说你的好话！”
她信誓旦旦，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不需要。回去你该回的地方去。”
思唯一愣，连忙上前缠住他，“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是黎浅要我留下来的啊，你为了黎浅好，就不能赶我走！再说了，你不觉得现在黎浅对着你好像都没有什么话说吗？我正好在你们俩中间起个调剂的作用啊……”
她理由一大堆，正噼噼啪啪说个没完，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陆天擎拧着眉甩开思唯的手，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小区的保安队长正站在门口，满脸抱歉地看着他，而庭院外的道路边，可以见到两辆车子撞在一起，情形正有些混乱。
“对不起啊陆先生，打扰到您。”保安队长说，“你这门口发生了一起擦挂事故，其中一辆车好像是陆太太朋友的……”
陆天擎只抬眸看了一眼，而身后听到这话的思唯已经一下子挤出门来，跑到庭院门口一看，看见一个靠着车坐在地上的身影，她心头猛地一跳，转身就往屋子里跑。
陆天擎本来打算伸手拉住她，没想到却抓了个空，思唯蹬蹬蹬地就跑上了楼。
黎浅正在卧室里整理衣物，思唯一下子跑进来，上次不接下气地开口：“浅浅，宋、宋衍在门外出车祸了……”
黎浅手上的动作一顿，过了片刻，她才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下了楼。
庭院外，陆天擎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听着事故的另一方、小区里的另一户住户讲述事故原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车原本好端端地停在那里，我正常行驶，谁知道他一下子冲出来，幸好我刹车踩得及时……”
道路的对面，宋衍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根本看不清任何表情。
直至黎浅从里面走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宋衍才一下子抬起头来，猛地伸出手来拉住了她，“浅浅！”
黎浅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而他一脸憔悴，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目光明明是看着她的，却又透着恍惚。
“浅浅。”他紧紧握着黎浅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浅浅，你有没有事？浅浅，你不要难过……你原谅我好不好？”
黎浅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很久，才缓缓开了口：“你撞车了，有没有受伤？”
宋衍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这个问题，依旧只是重复之前的话语：“浅浅，你原谅我，好不好？”
黎浅缓缓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低头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脚，发觉似乎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她这才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脸上，“宋衍，你怎么了？”
“浅浅，对不起……”宋衍依旧紧紧握着她，“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是我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浅浅，是我不好……”
黎浅缓缓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抹了抹他满目血丝的双眼，随后才轻声道：“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没有去？”
宋衍呆了呆，很久之后才低低开口：“浅浅，她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
黎浅被他紧握着的手控制不住地往回缩了缩。
她似乎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缓过来，终于开口：“就是因为她不见了……是吗？”
黎浅控制不住自己，在那一刻，她身体开始无法克制地发冷，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想要离开。
“不是！”宋衍蓦地意识到什么，撑起身子来猛地拉住黎浅的手，痛苦地开口，“浅浅，她吃了很多苦，她被整个家族的人逼迫着……她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她走投无路了，她很可能已经从某幢大楼上跳了下去，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能找到她……”
黎浅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蓦地一顿，僵在原地。
“浅浅……”宋衍缓缓站起身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浅浅，对不起……”
黎浅脸上的神情平静而复杂。
她眼中仿佛有水光，嘴角却又隐隐是牵起来的，种种心绪交织，最终，她却只是浅浅地叹息了一声。
“人命啊。”黎浅低声道，“的确是再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宋衍，你没有错……你的选择是对的，我没有道理因为这样的事情怪你。”
宋衍却依旧无力。

第119章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
愧疚、痛苦、担忧、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几乎已经要把他逼疯，因此此时此刻，面对着黎浅的任何情绪，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黎浅终于又转过身来看他，“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她的消息，你一定担心坏了是不是？你不要担心，我帮你找，我帮你找她……她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黎浅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扣住了她的腰，她一怔，转头看见了陆天擎。
“要下雪了。”陆天擎看了一眼宋衍，随后才转头看向黎浅，“你先进屋，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黎浅神情有些恍惚，她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想麻烦四哥。”
陆天擎闻言再度看向宋衍，眸光寒洌，“那你问他，他是愿意请我帮忙，还是愿意你再绕七八个弯去求别人？”
话音刚落，宋衍已经亟不可待地开口：“陆先生，我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她——”
“思唯，带黎浅进屋。”陆天擎松开黎浅，对身后的思唯说。
事情看起来有些复杂，思唯应了一声，便伸出手来拉黎浅，“浅浅，太冷了，我们先进去吧。”
黎浅又看了宋衍一眼，宋衍的目光去已经完全集中于陆天擎身上，她眸光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身跟思唯进了屋。
“陆先生。”宋衍这才又低低开口，“拜托你了……”
陆天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稚嫩的男人，不过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他已经瘦得有些变了形，头发凌乱，目光涣散，衣衫褶皱，怎么看都是狼狈。
陆天擎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在蒋程程手底下。他心里并无一丝同情，只有满腔的淡漠。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宋衍。
“不用求我。”他声音清淡地开口，“我不是来帮你的。”
黎浅和思唯回到屋里便上了楼，黎浅坐在二楼的起居室里一句话不说，思唯给她找了件大衣出来披在身上，察觉到黎浅脸色似乎不太对，连忙问道：“浅浅，你怎么了？”
黎浅安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为什么这么说啊？”思唯连忙在她身边坐下来，“你并没有做什么啊？”
黎浅撑着额头，很久之后才又轻笑了一声：“宋衍他已经这么痛苦难过，我明明应该很担心他才对，不是吗？”
思唯微微一怔。
黎浅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愈发带了嘲意，“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心里终究还是计较的……”
思唯蓦地便懂了什么，连忙说：“浅浅，这不能怪你，那房子对你而言那么重要，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没了，换了是我我也没办法接受啊……”
思唯不知道怎么形容，却总觉得这样一件事情听起来就有些诡异——
一个被自己的家族逼迫到要跳楼的女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存的？宋衍怎么什么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上身世这么复杂的一个？而且那女人若是真的跳楼，应该早就有了消息才对，可是到目前为止却依旧没有消息，那说明她应该还没跳？如果没跳，又发生了什么？
思唯怎么想怎么觉得复杂，也不知道黎浅心里是不是跟她有同样的想法，她也没法问她，怕招得黎浅更加心烦。
眼见着黎浅不再说话，思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依旧车灯闪烁，擦挂的两辆车正在被缓缓移开，保安和其他业主都还在，却没有看到陆天擎和宋衍。
思唯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陆天擎的车从车库中驶了出来，渐渐驶向小区出口的方向。
一直到那辆车都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回到黎浅身旁，“浅浅，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四哥已经去帮宋衍找人了。他们应该是一起出去了，你不要再自责了。”
缓缓驶离的车子里，宋衍的确和陆天擎一起坐在车里，可是宋衍恍惚之余，心头还莫名忐忑起来。
因为陆天擎那一句“我不是来帮你的”，几乎成了一句咒语，反反复复地回响在他脑海中。
车子驶出去很久，宋衍才终于缓缓开口：“陆先生，我们先去哪里打听？”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天擎淡淡道。
宋衍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安静行驶，最后却是驶向江城最繁华的地带——
灯红酒绿的酒吧，你来我往衣着华丽的男女，上演着一幕幕酒精与荷尔蒙的激情碰撞。
车子在一条酒吧街停下来的时候，宋衍诧异地看向陆天擎，“陆先生，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陆天擎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缓缓吸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一家露天酒吧所在的位置。
那里灯光绚烂，男男女女喝酒调笑，迷离的夜色是放松的最佳氛围。
而一群人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化着烟熏妆的女人，她翘着性感的二郎腿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是一杯猩红色的酒，周围是好几个兴致勃勃眼带笑意的男人。
她像是夜场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吸引着许多的男人，而她散发出的光芒，也毫不吝啬地照射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一时与这个调笑，一时与那个贴身，兴起之时甚至还会毫不避忌地奉上香吻……
车外一片喧嚣热闹，车内却是一片死寂。
宋衍坐在车后座，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却始终没有推开车门，一双手控制不住地紧握成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坐在那里的那个女人是她，可是却又不得不相信——他熟悉她的每一个媚态，此时此刻，她脸上流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是他所熟悉的！
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被家里逼得无路可走吗？她不是被逼得要从楼上跳下去吗？
他内心满满的各种疑惑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喷涌而出，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推门出去的时候，身旁却忽然又传来陆天擎淡漠的声音：“我要是你，就不会再送上门去让人侮辱和践踏了。”
宋衍再度僵住，周身沸腾的血液终究是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他明明什么都还不知道，却又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近乎绝望地看着车外的那副情形，脑海之中闪过的却是黎浅绝望地跪在那幢屋子前失声痛哭的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竟如此愚不可及，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让黎浅失去了她最重要的房子！
宋衍似乎是想笑的，可是他努力地扯了嘴角很久，却终究控制不住地掩面，无声地哭泣起来。
是他的愚蠢让黎浅失去了所有，而他竟然还有脸面去找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帮忙找到蒋程程……
宋衍终究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眼泪也控制不住地从他年轻的脸上滑落。他忽然猛地一伸手抹了一把脸，随后，他转头看向了陆天擎。
“陆先生。”他喊他，“你对黎浅是真心的，对不对？”
陆天擎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宋衍也没有等他的回答，便又开了口：“从今以后，请你好好对她，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要再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他说完这句，又安静了片刻，才喃喃着说了两句：“谢谢你，谢谢你……”
说完这两声，他忽然猛地推门下车，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去。
陆天擎没有看他，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直至一直留意着宋衍去向的司机开口：“陆先生，他打了一辆车离开了。”
陆天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酒吧里，蒋程程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依旧玩得格外热闹。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终于开口：“回家。”
陆天擎回到家里的时候，黎浅和思唯都还坐在起居室的沙发里，两个人正靠在一起看一部轻微恐怖的电影——陆天擎打开灯，只听见思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等看见站在门口的他，思唯一下子瘫倒在沙发里，差点没哭出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与她相比，黎浅却平静极了，抬眸与陆天擎对视了一眼，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陆天擎看着她的模样，目光微微凝住了片刻。
思唯很快就恢复过来，起身看向他，“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宋衍的女朋友了吗？”
陆天擎闻言，目光却是落到黎浅脸上，缓缓道：“找到了。”
黎浅与他对视着，听到这个答案，她眸光明显闪了一闪，脸色却比之前还要平静了一些。
“真的？”思唯一下子站起来，“那人呢？没有出什么事吧？是不是好好的？”
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嗯。”
思唯闻言，却瞬间不知道应该是喜是呆。
正在此时，黎浅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了手机上。

第120章 用一辈子来偿还
那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来自宋衍——
“浅浅，是我犯下了最愚蠢的错误，从今以后你应该都不会再想见到我，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浅浅，我欠你太多，只能用一辈子来偿还。你要永远幸福。”
黎浅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了陆天擎。
“四哥辛苦了。”黎浅说，“既然人没事，我们是不是该为宋衍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下去拿酒。”
“浅浅……”思唯有些不明所以地喊了她一声，黎浅却已经起身走向外面。
陆天擎顿了顿，随即转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在楼梯转角处拉住黎浅，将她困在了自己怀中。
黎浅被他困在怀中，先是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勾出一个笑容，随后很快又低下了头，低声开口：“四哥，我下去拿酒就好。”
只是片刻的工夫，她语气已经失掉了平静，低落中透着无比的失落。
陆天擎看着她没有动，黎浅不欲这样与他僵持，伸出手来推了他一下，陆天擎不但不动，反而顺手握住了她。
黎浅整理两下没有挣脱，终于还是安静了，顿了片刻之后，她抬头看向陆天擎，缓缓开口：“根本就没有要自杀的女人，对不对？宋衍是被人戏弄了，对不对？”
她眼神澄澈，透着显而易见的悲伤，一触仿佛就要碎掉。
陆天擎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黎浅却已经从他的反应之中确定了答案。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她低声说，“宋衍这个笨蛋，一陷入爱情就整个人都糊涂了……他这次喜欢的这个女人方方面面都透着不正常，是我这个朋友当得不好，是我没有帮他把好关，才让他这样被人戏弄……连带着妈妈的房子也没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说到最后两句，她反倒笑了起来，自嘲苦涩的笑意从唇角蔓延至双眸，渐渐地凝聚成水光，星星点点都是悲伤。
陆天擎看在眼里，终究再难克制，蓦地低下头来封住了黎浅的唇。
“不关你的事，你没有任何错，不必自责。”
黎浅安静地垂眸，片刻之后，却再度勾了勾唇角，“不管怎么样，总归没有出人命就是好的……四哥想喝什么酒？我去拿。”
她抬起头来看他，陆天擎一时没有回过神，黎浅已经推开他，转身匆匆下了楼。
不一会儿她便拎着两支红酒三个酒杯重新走上了楼梯，冲陆天擎微微一笑，“这两瓶好不好？”
陆天擎竟完全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天晚上，陆天擎面前那杯红酒从头放到最后，而黎浅和思唯反倒不断地给彼此添酒，兴致高昂，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喝掉了两支红酒。
最后一滴酒也从酒瓶里滴落出来时，思唯眯着眼睛朝酒瓶里看了看，打着酒嗝，“哎呀，这么快就没酒了，再下去拿！”
说完她就起身来准备要去拿酒，谁知道刚刚站起来，脚下却突然搬了一下，整个人重新跌回沙发里，忽然就不动了！
黎浅坐在旁边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思唯酒量还是跟几年前一样差，而反观她，几年前跟思唯酒量一样差，到如今已经练就了千杯不醉。
可是千杯不醉又有什么好？越喝越清醒，越清醒心里就越空，难过的事情就越清晰。
黎浅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目光落到陆天擎那杯始终没有动过的酒上，忍不住伸出手去拿了起来，随后看他一眼，“四哥都不喝的吗？浪费。”
陆天擎指间夹着香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黎浅避开他的目光，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净。
放下酒杯，她按了按眼睛，随后才又拿开手笑了起来，“真是好酒……以后怕是没机会喝到了……”
话音落，她伸出手来拿起酒瓶，仔细地阅读起上面的文字来。
陆天擎捻灭手中的香烟，很快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手腕，黎浅一僵，手中的酒瓶“啪”的一声摔到地上，破裂开来。
“怎么了怎么了？”原本摊在沙发里的思唯一下子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来，醉眼迷离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那两人原本对峙着，分明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可是思唯突然惊醒，黎浅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来，只是低声道：“四哥，思唯醉了，我先照顾她休息。”
陆天擎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来，脸色并不好看。
“浅浅……”思唯却在此时伸出手来抱住了黎浅的脖子，嘟哝着开口，“我们要一起睡哦……”
“好。”黎浅轻笑着回答她，“一起睡。”
思唯嘻嘻笑了两声，将黎浅抱得更紧了一些。
陆天擎拧了眉，蓦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竟是懒得再看的模样。
是夜，思唯如愿以偿地睡到了黎浅身边，酒醉酣眠。
而黎浅在沙发里坐了一夜，彻夜未眠。
同样，不得不睡在客卧里的陆天擎同样也是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思唯迟迟未醒，黎浅早早梳洗完也依旧待在卧室里没有下楼。
不一会儿，卧室门口却突然响起了叩门的声音，黎浅听那叩门声怎么也不像是陆天擎的风格，正犹疑着准备去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黎浅微微吃了一惊，“萍姨？”
司萍径直走进来，应了她一声之后，直奔大床而去。
不消片刻，思唯就在自己的惊叫声中被拧醒了——
“萍姨！”她头晕脑胀，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耳朵，“你干什么呀？痛死我了——”
“你呀！”司萍伸出手来戳着她的脑袋，“你看看你像什么话？赖在你哥和黎浅的家里不说，居然还大大咧咧地睡在他们两人的床上，有你这样的小姑子吗？”
“什么呀！”思唯连忙伸出手来护着自己的头，“黎浅心情不好嘛，我是为了安慰黎浅啊！浅浅，你说是不是？”
黎浅大概看出了司萍的来意，便开口道：“是啊萍姨，是我留思唯住下来的。”
“你也是个糊涂的！”司萍转头看向她，跟责备思唯的时候一个口气，“你们俩搬出老宅也就算了，这会儿把她也拐出来算怎么回事？老爷子怎么想？你们爸爸妈妈怎么想？老爷子和你爸爸的身体都不怎么样，你们一个个的都不陪在身边，是要气死他们啊？”
黎浅哑口无言。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思唯下了床，“又不是相隔千山万水，我随时都可以回去的嘛！”
“什么随时？”司萍说，“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明知道你爷爷最不喜欢餐桌上冷冷清清，昨天晚上就发了一通脾气了，你们这些做小辈的都不在家，还不是得我来承受？”
司萍搬出老爷子来，这尊大佛实在是太有分量，黎浅听见思唯仍然在跟司萍辩驳，便忍不住开了口：“思唯，没关系的，你看我已经没事了对不对？你还是回去多陪陪爷爷吧。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爷爷。”
司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思唯说：“你看看黎浅多懂事，哪像你！再说，她都开了口，你就别赖死不走了！打扰黎浅跟你哥的二人世界算怎么回事？”
思唯“哼”了一声，蹙着眉走进了卫生间。
司萍陪着黎浅下楼的时候，陆天擎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餐，简单的咖啡配三明治，是他一贯的早餐风格。
司萍将黎浅也安顿在餐桌旁，笑着说：“家里的厨师做了蟹粉小笼，我带了些来给你们，应该蒸好了，等着啊。”
“谢谢萍姨。”黎浅说。
司萍很快走进了厨房，黎浅这才看着陆天擎开了口：“四哥昨天在客房睡得好吗？”
“不怎么样。”陆天擎喝了口咖啡，回答道。
黎浅便微微笑了笑，“是我不好，留思唯在这里陪我，害得四哥不得安睡。四哥放心吧，我待会儿就陪思唯回家里去。”
陆天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着她缓缓道：“黎浅，你对我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现在不是以前了。”
现在不是以前了。
这短短几个字，其中包含着的意味却格外深长。
黎浅安静了片刻，抬起头来却只对上陆天擎深邃无波的眼眸。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现在的确不是以前了，四哥放心，我也明白的。”
陆天擎听到这句，心里却莫名一堵。
早餐之后，陆天擎去了公司，而黎浅则陪着司萍和思唯一起回了陆家。
思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恋恋不舍的样子，然而见了老爷子之后，还是乖乖地主动下楼去给陆老爷子冲茶。
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里就剩了黎浅和他两个人，黎浅这才开口：“好长时间没有回来见爷爷，爷爷身体还好吗？”
陆老爷子把玩着手中的铁球，听到黎浅的问候并没有回答她，反而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听说投地的事情发生意外？”
黎浅笑了笑，很快回答道：“对，出了意外，我没能投下那块地。”

第121章 你吃药了？
陆老爷子缓缓抬起眼来看向她，“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没有了。”黎浅很快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再没有什么要求了，谢谢爷爷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慷慨，我依然会按照爷爷的心意去做。爷爷放心，我不会变卦。”
陆老爷子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才缓缓道：“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权且相信。”
黎浅点了点头，却仍旧是微笑的模样，“谢谢爷爷。”
思唯很快泡了茶上来，两个人又坐着陪老爷子聊了些有的没的，黎浅才起身准备离开。
思唯一听她要走，立刻也站起身来，“去哪儿？去逛街好不好？逛完了街可以吃好吃的！”
黎浅听了，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我要回公司一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没时间陪你逛街了。”
“啊？”思唯一听，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这个时候你还回公司干什么呀？反正是自己家里的公司，不去又没人说你什么，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的确是要休息一段时间的。”黎浅说，“不过临休息前，总归还要处理一些事，对不对？”
思唯揉着她的手，许久才又不甘心地开口：“那你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啊。”
黎浅反手握了握她，只是笑道：“知道了。”
陆氏集团。
陆天擎刚刚结束一个极其不顺利的会议，会上他虽然没有发作，可是脸色已经极其难看，手底下一群人都战战兢兢的，以至于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讨论出来。
回到办公室他便松了松领带，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闷头抽到一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便忍不住拿了起来，想给黎浅打一个电话问问她在干什么。
谁知道他还只是随意划拨着屏幕的时候，办公室的直线倒是忽然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扬声器里传来石碧琪的声音：“陆先生，我是石碧琪。”
陆天擎的目光依旧落在手机上，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有抬头，只是回答：“说。”
“黎浅刚刚来公司，放下了辞职信。”石碧琪便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
陆天擎蓦地抬眸，看向直线电话，倒仿佛能从那里看到隔壁公司的情形一般，“现在呢？”
“现在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做着一些交接方面的工作。她说她想尽快走，不想拖着手里的工作，我想我没有权力拒绝她对不对？”
陆天擎沉默片刻，挂掉电话之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了黎浅。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黎浅一面接通电话一面还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听起来的确是很忙碌的模样，陆天擎静心等待着，直至电话里传来她一声平静的“喂”。
“你去了公司？”陆天擎问。
黎浅顿了顿，仿佛这时才知道这电话是他打来的，随后才轻笑了一声，说：“是啊，缺勤了两天，也该回来处理一些事情了。”
陆天擎手中的香烟燃到尽头，几乎烫到手，他才捻灭了烟头，随后说：“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中午呀？”黎浅翻了一下什么，很快回答，“恐怕不行哦，我这边还有很多文件需要处理，你不要来找我啦，跟其他人吃吧。”
“黎浅。”
陆天擎语调沉沉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还没说出后面的话，黎浅却又好像已经打定了别的主意，很快道：“中午真的不行呀，晚上好不好？下午我早点回去，晚上我在家里陪你吃饭。”
陆天擎闻言倒是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提议。
“不好吗？”黎浅听不到他的回答，不由得笑着反问了一句。
陆天擎沉默许久，才终于回答了一个字：“好。”
电话那头，黎浅刚一刚下手机，立刻就有同事凑上前来暧昧地笑，“哎哟，瞧你跟陆先生甜蜜得……一顿饭不一起吃都不好过呀？我就说嘛，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外界那些关于他的绯闻和传言肯定都是假的！”
黎浅听了，只是笑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回应，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回了交接工作之上。
傍晚陆天擎回到别墅的时候，黎浅已经在家了。
屋子里有温暖的灯光亮起，空气中隐约漂浮着食物的香味，陆天擎刚刚进门，就看见了穿梭在厨房和餐厅中的黎浅。
她身上穿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束起来，倒是陆天擎从未见过的居家模样，却格外地温柔静好。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的模样，似乎有些顿住。
黎浅很快就看到了他，微微一笑之后迎上前来，“回来啦？很快就可以吃饭啦。不过大多数菜都是在外面买回来的，你知道的，我不怎么会做菜的。”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挂好他的大衣之后，便又转身回到了厨房。
不一会儿餐桌上便摆好了满桌子的菜，中西合璧，什么都有，对两个人而言是极大的奢侈。
黎浅平常不做这种事情，偏偏今天竟然还开了一瓶酒。
陆天擎目光落到醒酒器上，没有说什么，解开西装坐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吃饭的餐桌氛围倒也刚好，陆天擎虽然寡言，可是黎浅偶尔倒是会跟他说一些今天在公司里发生的趣事，倒真像是两个人早期的相处模式。
可惜在这样的模式之中，陆天擎眼眸始终沉晦，甚至偏冷。
在黎浅一个人努力布置出来的温馨之中，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她究竟是在做什么打算。
吃过晚餐，黎浅收拾好了碗碟从厨房里走出来，陆天擎依旧沉眸坐在沙发里，见她出来看了她一眼，倒似乎是在等她。
黎浅却脱了围裙，解了头发，只是冲他笑笑，“我先上去洗澡了。”
陆天擎看着她上楼的背影，隐隐似是察觉到什么，却又并不确定。
很久之后他才缓步上了楼，卫生间里水声哗哗，黎浅依旧在洗澡，他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了支烟，静静等待。
三支烟的时间过去，黎浅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是随意裹了一件薄薄的睡袍，短到大腿根，长发还是半湿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水汽蒸腾的缘故，双颊隐隐泛红。
陆天擎只看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黎浅反倒走上前来，伸出手拿过了他手中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陆天擎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再度回到她的脸上。
很快他就看出什么来，眸光一沉之后，他伸出手来扣住了黎浅的后脑，“你吃药了？”
黎浅静静与他相视着，微微一笑，轻声道：“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让四哥真正高兴过，可是四哥却一直对我这么好……”
陆天擎心底隐隐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缓缓问她：“所以你这是报答我来了？”
黎浅微微垂着眼，伸出手来轻轻在他手背上滑过，随后才又抬眸看向他，低声道：“我知道四哥最近几天都不开心，我也只是想让四哥开心而已……”
陆天擎看着她的模样，片刻之后，他一把将黎浅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几乎是毫不客气地将她扔到床上，便倾身压了下来。
这是一次跟之前所有亲热都不同的体验。
黎浅感觉得到自己虚软漂浮的身体和意志，却也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
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难以承受的热量，而他所有的动作都成了疏散的渠道。
于是她几乎控制不住地缠着他，本想找回自己，谁知道却更加失魂迷离。
她这样的反应，陆天擎比她有更深刻的体验——
她从来没有这样迎合过他，即便是从前那些靠药物的夜里，她的身体也没有这样乖巧柔顺过。
可是陆天擎心里却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到最后，他眼眸依旧幽深不见底，甚至愈发暗沉。
终于结束一切的时候，黎浅更是完全找不回自己，光裸的手臂依旧缠绕在他肩头，便已经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天刚刚亮，陆天擎怀中安睡着的人身体忽然一个痉挛，随后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陆天擎原本就没有睡着，怀中人一动，他自然也就睁开了眼睛，很快就对上了黎浅的视线。
她微微蹙着眉，脸色有些苍白，向来澄澈的眼眸此时也是一片茫然的神色。
黎浅是觉得难受的，不仅口干舌燥，全身酸软无力，连心跳也是不正常的快，像极了她第一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吃光了宋衍给的六片药之后的情形。
她有些恍惚无措，一伸手却就碰到了陆天擎的身体，连忙缩回来，才又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是在他怀中的。
“要什么？”陆天擎低头看着她，微微拧眉问道。
黎浅觉得有些辛苦，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只是低声说了句：“喝水。”
陆天擎这才松开她，起身走到外面拿了瓶水，拧开来，才又回到床边将黎浅扶起来喂她喝。

第122章 这并不是一顿饭
微微有些凉的水一点点灌入口中，纾解了干燥的唇舌的同时，仿佛也让她那颗异常跳动的心脏缓缓平息了下来。
喝掉几乎半瓶水之后，黎浅躺回到床上，微微舒了口气。
忽略掉心脏带给她的不适感，黎浅的头脑才渐渐清晰起来，连带着身体上的酸痛也清晰起来——
她似乎隐隐记得昨天晚上的情形，虽然不是全部，可到底还是知道自己承受了些什么。
似乎与她想象之中一点都不一样，黎浅清楚地知道这种不同来自于什么——昨天她吃掉的那两颗药丸。
那是她自己去店里胡乱买的，自然跟宋衍给她找来的那些不一样，宋衍给她的那些说是对身体并没有任何伤害的，所以效力自然也就不怎么明显。而这一次这两颗，效力倒似乎是很明显了，可是副作用也是相当明显的。
黎浅半张脸陷在枕头里，身体依旧处于疲惫的状态。
“以后不要再胡乱吃药。”陆天擎低沉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昨天那种，碰都别再碰。”
黎浅安静地躺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恢复了一点力气，随后才强撑着坐起身来，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缓缓一笑，“我没关系的，只要四哥喜欢就好。”
陆天擎看着她，眼眸赫然就暗沉了几分。
随后，他缓缓弯下腰来，手撑在床上，几乎与她面容相贴，才一字一句地开口：“黎浅，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黎浅微微将身子往后倾了一些，与他拉开一些距离，随后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脸色和眼眸一样暗沉，是真的不高兴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笑了起来：“好，既然四哥不喜欢，那我以后都不碰了。”
她笑起来的模样真是温柔美好，像极了昨天晚上给他准备晚餐的时候，可是这份美好出现在此时此刻的他们之间，却实实在在有些古怪。
陆天擎本来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只是低声催促他赶紧洗漱上班，不要耽误了时间。
陆天擎冲凉洗漱完毕，换了衣服走出来的时候，黎浅已经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仿佛是又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系着袖口，目光沉沉落在她安然入睡的脸上，许久之后，终究是没有惊动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下了楼，他的司机已经将车子开出来等着他，而黎浅的司机暂时没有工作，正顺便干着园丁的活，拿了把剪子修剪着庭院里一株腊梅。
陆天擎忽然就喊了他过来，沉声吩咐：“太太今天去哪里你都要跟着，就算她不让你跟也要跟着。”
司机一怔，也不敢多问，只是连连点头。
陆天擎这才上车前往公司，一路上始终是眸色沉沉的模样，跟车外头阴霾的天色有得一拼。
黎浅是真的又睡着了，并且一睡就睡到了中午时分，睁开眼睛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下起了雪。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进卫生间洗漱化妆。收拾好自己之后，她下楼叫司机给自己找了几个大箱子，随后就开始收拾衣帽间里的衣服。
这种事也是不收拾不知道，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塞满了几个箱子，好在东西也都装得差不多了，黎浅这才又下楼喊了司机上来帮自己将这几个大箱子搬下楼，随后又叫了个同城快递过来收件。
司机心里牢记着陆天擎的吩咐，见黎浅这样古怪的行动，自然也就上了心，虽然嘴上没问，但却处理得格外仔细。
快递很快就来了，黎浅填好快递单交给对方，趁着快递员打包的时候，她上楼走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之后，她很快打开自己的邮箱，将邮箱里的一份文件打印了出来。
薄薄的一页纸，简简单单的几项条款，那是她给陆天擎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一式三份。
他们没有孩子，而她也主动放弃了财产分配和索要赡养费的权利，因此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协议。
黎浅取过一支笔，很快在三张纸上签好自己的名字，随后走进起居室，将这三张纸放在了当眼处。
其实早在之前陆天擎就给过她答案了，他说过，无论她说什么，他的答案都是一样。
既然如此，黎浅想，那不如省点力气，什么都不要再说，只用行动来表明就好。
她放下协议书，又在卧室和起居室里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有落下什么之后，这才下了楼。
楼下的快递员已经将东西打包得差不多，黎浅看着他将一箱箱的东西扛上车，付了钱之后又叮嘱了一句什么，这才走回来对司机说：“送我去一下国金中心吧。”
司机连忙答应着，很快将车驶了出来，载着黎浅一路往国金中心而去。
到了商场门口，黎浅下车，却只是对司机说：“行了，我今天不用车了，你可以休息了。”
司机一听，顿时有些怔忡，看见黎浅转身往商场里而去，他想起陆天擎的吩咐，顿时连车都顾不上，推门下车就朝黎浅去的方向跟去。
时间还早，商场里人流并不多，可是司机一跟进去，偌大的商场四通八达，黎浅的身影却早就不知走进了哪条通道。
这一天，陆天擎的工作展开并不顺利，早晨的股东会议上有股东对他这段时间的代管理方针提出质疑，下午的部门会议上手底下的人又出现好几个纰漏，陆天擎会都没开完便直接起身离去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还早，可是黎浅不在。
不仅是黎浅不在，她所有的东西，衣衫鞋袜、珠宝首饰通通都不在了，所留下的只有楼上起居室那薄薄的三页纸。
陆天擎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坐在沙发里一字一句地看完那份离婚协议书，淡漠一勾嘴角之后，直接将那几张纸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一天，黎浅窝在酒店房间里，抱着电脑查了一天的信息。
到了晚上八点过她才从那些五花八门的网页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八点半，手机上有思唯给她发的两条消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信息。
黎浅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腹中饥饿，于是翻开酒店的餐单给自己点了晚餐，让他们送到房间。
看了一天电脑实在疲惫，她吃过晚餐就累得不行，简单洗漱了一番就躺到了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黎浅就被电话的铃声吵醒，她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黎小姐是吗？”电话一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一个非常热情活力的声音，“您好，我是昨天跟你联系过的业务员小张啊，根据你的要求我已经帮你筛选出好几套房子，黎小姐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出发去看房子了。”
“哦。”黎浅还有些迷糊，却还是很快回答，“麻烦你等一会儿，我准备好了过来找你。”
一个小时后，黎浅就在附近一家地产中介找到了小张。
小张约二十岁左右，一见了黎浅就特别热情地喊“黎姐”，等喊完他才觉得黎浅眼熟，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开口：“咦，你你你……你是黎浅？”
黎浅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顺手拿了些宣传单看着，说：“我是来租房子的。”
小张立刻见风使舵，“是这样的黎姐，我昨天好像有些听错了你的要求，不如你再重新说一遍要求，我再重新帮你筛选筛选？”
黎浅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是，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陆家的少夫人，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要来中介找一套月租三千以下的房子。
“没有错。”黎浅很快回答道，“就按照你找出来的那几套房子去看就好。”
小张一脸不可思议，一副“你确定？”的表情。
黎浅瞥了他一眼，“不做我这笔生意？那我找别家。”
“别别别！”小张连忙道，一面拿了车钥匙一面拿了房屋钥匙，匆匆带着黎浅出了门。
黎浅对将要租下的房子的要求不高，一个人住，一室一厅即可，只要交通便利、月租在三千块以下即可，其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要求。
小张很快带着她看了两套房子，都是在比较老的小区，但地理位置还算不错，黎浅也并没有多少意见，只等着看完他推荐的几套房子随便挑一套就行。
第三套房子所在的位置稍微有些偏，但是小区是前几年才建的，并且是大型的园林式小区，前面的部分是公寓楼，后面则是成片的独立花园洋房。
小张推荐给黎浅的房子是开放式的一室一厅，户型方正，一扇大大的窗户正好对着后面那成片的小洋楼。
黎浅站在那扇窗户面前，目光落在那一幢幢的小洋楼上，忽然就凝住不动了。
小张见状立刻见缝插针地开口道：“后面这一片小洋楼也有出租的，陆太太你要是喜欢的，我也可以带你去看看。都是坐北朝南的户型，有私家花园有大露台，住着绝对比这间屋子舒服得多。这间屋子户型虽然方正，可是窗户是朝北的，居住舒适度肯定会有一定影响……”

第123章 陆天擎说，黎浅，我也坚持1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黎浅却始终没有回应他一个字。
“陆太太？”小张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黎浅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小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好像看见她眼眶红了红，可是黎浅很快避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身后这间屋子，说：“这里挺好的，我就定这间吧。”
“啊？”小张心有不甘，“你明明很喜欢小洋楼嘛，何必要委屈自己呢？”
“准备合同吧。”黎浅说，“我暂时先租半年。”
小张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唉，那好吧。”
黎浅之所以要租房子，其实只是暂时用来过渡，无论如何，要在目前的城市里安稳度日，总归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她手里的赔偿款虽然足够买一间大房子，可是终究还要为自己的余生打算，因此黎浅只打算买一套两居室。在买房交房之前，就暂且住在这个地方了。
出租屋里基本的家具电器都有，签好合同之后当天就可以入住。
黎浅当天下午就从酒店退了房，然后买了些生活用品和清洁用品，给小房子来了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傍晚时分，当她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时，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内心却忽然涌起一阵满足感。
如果是在从前，这些事情她绝对不会自己做，所有的一切应该都会交给宋衍去搞定吧？可是现在，没了妈妈的房子，也少了宋衍，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倚靠别人。
这明明是好事，可是黎浅躺在那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因为那种满足的感觉越强烈，就有另一种情绪在心底不断地弥漫扩张，最终竟生生地将那阵满足感完全地盖过，只剩了无边无际的孤清。
诚然，这世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种热闹，可若非自己想要的，又与自己有多大关系？
黎浅这一躺躺了两个多小时，似乎还小寐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八点过。忙活了一个下午的她饥肠辘辘，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黎浅这才又起身来，裹了厚厚的棉服，遮去大半张脸准备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吃的回来。
刚刚出了公寓楼，忽然有两个小孩子打闹着跑过来，撞到黎浅身上，两个孩子倒是被教得很好，连忙站好了一起向黎浅道歉。
黎浅看得心头都暖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轻笑道：“没关系，你们继续玩去吧。”
两个小孩子便嬉笑着跑开了，黎浅看着他们跑远，这才走上小区干道，没想到刚走出两步，她脚步就硬生生地顿住了。
前方道路左侧停着一辆车，她再熟悉不过的车型和号牌，只象征着一个人的身份。
而此时此刻，那个人就坐在驾驶座里，天气这样冷，他却将车窗完全地放了下来，夹着香烟的手放在外面，脸却是隐匿在黑暗中的。
黎浅看不见他的脸，却几乎可以想象他此时此刻是以一种怎样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她可不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黎浅这么想着，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重新迈开来，低了头匆匆往前走。
经过那扇车窗的时候，她的头埋得更低，几乎是目不斜视看着自己脚下的路，匆匆而去。
陆天擎靠在座椅里，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目光沉沉，一动不动。
黎浅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了一堆东西，随后走到外面的长椅上坐下，就着一盒牛奶吃掉了一块面包之后，她这才认命般地叹息一声，拎着剩下的东西起身往回走。
再一次走到那辆车旁时，那辆车里已经没有了人。
黎浅在车旁站了片刻，忍不住狐疑地抬头往自己所住的楼层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走进公寓，进了电梯，按下了自己所住的楼层键。
电梯到达十五楼，她刚刚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房门口站着的一个黑色身影。
他难得没有在抽烟，修长挺拔的身影笔直地站在她门前，听见电梯的声音转过头来，便正好对上黎浅的视线。
黎浅并不太看得清他眸中藏着的情绪，却还是缓缓走上前来。
她并不意外他会对她的行踪这样了如指掌，像他这样的人，想知道什么消息不行？更何况她又没有刻意躲藏。
“四哥。”走到房门口时，黎浅才语调平淡地喊了他一声。可是除了这一声，她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陆天擎眼神之中并无波动，只是看着她，“不请我进去坐坐？”
黎浅不欲与他虚与委蛇，于是便直接开口道：“四哥有看到我放下的离婚协议书吗？”
他却毫不意外她这样的反应一般，依旧是素日沉静的模样，淡淡开口：“黎浅，你知道我的答案。”
黎浅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他的答案，可是——那又怎样？
“四哥，我坚持。”黎浅缓缓开了口，“你知道，离婚这种事，只要一方想离，总归是离得掉的。大不了走法律程序，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一次是可以的。”
他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里，身高气场本就已经逼人，眸中染了寒意看过来时气势便更为慑人。
可是黎浅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想要的东西不会再有机会得到，她最亲密最在乎的人也已经不复在身边，既然再无所求，自然也就无所畏惧。她再无后顾之忧，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追求最适合自己的人生。
无论如何，那样的人生里，都不该有陆天擎。
她安静地与他对视着，几乎做好了迎接他接下来的狠话的准备，可却不料他眸中寒意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地又恢复了平静从容的模样。
“黎浅，我也坚持。”他说。
这样云淡风气的几个字，却几乎定住了黎浅的心神。她看着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坚持，他也坚持，两个不同的方向，彼此拉锯一般的坚持，出路会在哪里？
黎浅想想那情形都觉得可笑，顿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四哥，没意义的。”
“黎浅。”陆天擎随后缓缓道，“我说过可以给你时间，暂时不会逼你。你也不要再试图从我这里得到别的答案，同样没意义。”
黎浅克制不住地再度一顿。
从前陆天擎沉默冷淡，寡言少语，她从来不知原来他也可以这样针锋相对，步步逼人。
她到底是不愿在继续这样焦灼的状态，只想着尽力摆脱，因此态度终究是冷淡下来，“那就凭四哥高兴好了。”
说完，她取出钥匙打开门，随后迅速闪身进入屋中，“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回到家里黎浅便自顾自地洗漱睡觉了，也不管门外的陆天擎离开与否，或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第二天早上，雪后初霁，天气极好。
黎浅一觉醒来便接到快递员的电话，是她前天交付的物件给送了过来。
她收拾了一通打开门，快递员刚好搬着其中一个箱子来到门口，而昨夜被她关在门口的那人自然早就不见了踪影。
黎浅整理自己那几个大箱子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下午正在外面采购简易衣柜的时候忽然接到石碧琪的电话，说是她之前负责的一个客户指定要跟她谈，因此石碧琪约她晚上跟客户一起吃饭。
黎浅不好推辞，只能答应下来。
买好简易衣柜回到家里又免不了一通整理，整理完时间也差不多，黎浅便换了衣服出门。
客户并不是什么大客户，可是却异常挑剔，之前黎浅就已经在他身上下了很大工夫，这天晚上依旧费劲，一顿饭吃到十点钟才终于拿下了合同。
送走客户之后，石碧琪很是长吁短叹：“这人这么费劲，我真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忍得下来他的。”
“都是一样的工作嘛。没有他，可能有个更费劲的呢？”黎浅笑着回答。
石碧琪说：“我就说你适合做公关这一行吧，可惜你已经辞职了。等你什么时候当够了少奶奶，觉得无聊的时候，别忘了再回来。”
“不了。”黎浅笑着说，“就算再做也会换一家公司做，应该不会再回碧蓝了。”
“为什么？”石碧琪问。
黎浅耸耸肩，笑笑，“免得尴尬咯。”
石碧琪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说来来去去的问题，便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尴尬的。”
黎浅也不再多说什么。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一路平安顺利地回到家门口，开门的瞬间，黎浅脑子里忽然莫名闪过一个什么念头，只是还来不及捕捉就已经过去了。
然而接下来，她的钥匙捅进锁眼之后，却怎么都拧不动了。
于是先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再度回到脑海之中，黎浅身体忍不住僵了僵，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下一刻，屋子里忽然传来什么动静，随后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第124章 陆天擎说，黎浅，我也坚持2
陆天擎穿着衬衣西裤站在门里看她，神态自然得仿佛是在他们之前住着的别墅里，“怎么这么晚？”
黎浅看着他，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天擎见她站着不动，便伸出手来将她拉进了屋。
屋子里暖气很足，黎浅被暖气一袭，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陆天擎，“你怎么进来的？”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自己的钥匙，转头看了一眼大门，立刻反应过来，“你找人换了我的锁？”
“有问题吗？”陆天擎在沙发里坐下来，反问了一句。
黎浅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茶几上竟然还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他这分明是大摇大摆地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没、问、题、吗？
黎浅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后才缓缓开口：“四哥这样不太合适吧？”
陆天擎目光落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闻言视线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语调沉静地开口：“你昨晚说的，凭我高兴就好。”
黎浅竟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就不是擅长说重话的人，尤其是这样的情况下，她和陆天擎的关系不尴不尬，到最后怎么发展无非都是看两个人的坚持而已。她虽然不完全了解陆天擎，可是大概还是知道他的秉性，有些话说也是白说。
黎浅索性不再言语，默默地走进了卫生间。
凭他高兴的结果就是这天晚上，陆天擎在这间小公寓里留宿。
公寓里的床不像别墅里足足两米宽的大床，两个人躺上去中间还可以留出一个人的空隙，公寓里的这张床只有15米，黎浅被迫让了半张床出来之后，便可以清晰地察觉到来自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单单是那阵体温，已经足以让黎浅彻夜不眠。
第二天是周末，黎浅天不亮就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原本安静熟睡着的陆天擎却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她，声音沉沉地开口：“我今天休息，陪你出去走走……想去什么地方？”
黎浅身子一僵，听完他说的话之后，心头却控制不住地低低叹息了一声。
她再怎么不想要都好，身后抱着她这个人，终究是一片真心。
“哪里都不想去。”顿了片刻，她终于是缓缓回答道。
“那去兰博山庄。”陆天擎说，“爬山赏雪或是泡温泉都好。”
黎浅侧身躺在那里，没有回答。
不一会儿陆天擎就起身来，走进逼仄的卫生间开始进行洗漱。
黎浅听到水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就立刻就床上坐了起来，随后迅速开始换衣服。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她已经收拾好自己，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卫生间里，陆天擎隐隐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再关掉花洒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小小的屋子里已经再没有黎浅的踪影。
黎浅出门的时候才八点过，刚一出门她就给思唯打了电话，结果思唯却到将近十二点的时间才出现在她面前，还一个劲埋怨她约得太早。
黎浅在等她的时候已经喝了三杯拿铁，看着她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张口就说了一句：“思唯，你能不能陪我住一段时间？”
思唯果然瞬间就清醒了一些，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陪你住一段时间？之前陪你的时候，你不是也叫我回家了吗？”
“对啊，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黎浅回答，“我自己租了个一居室，可是你知道，自己一个人住难免孤单。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一起住一段时间。”
思唯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是说你搬出来住了？怎么回事？那我四哥怎么办？”
黎浅听了，只是微微偏了头看着思唯，缓缓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吗？”
“我知道啊。”思唯却依旧不敢相信一般地看向她，“可是那不是之前的事了吗？你之前想要那样子生活是没错，可是现在……”
思唯没有往下说，因为她实在是不敢提到关于房子或是宋衍的事情，免得黎浅伤心。
可是黎浅还是垂了垂眼，随后才笑了起来，“可是现在，房子没了，宋衍也走了，我再也过不上那种生活了，对不对？”
“浅浅，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思唯连忙道。
黎浅点了点头，缓缓道：“客观存在的事物虽然发生了变化，可我的主观意识并没有变。我依然向往那样自在的日子，也会继续为此而努力。虽然没有了房子，也没有了宋衍，可是我还有你，不是吗？”
“还有我四哥！”思唯连忙补充道。
黎浅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思唯顿了顿，小声地说：“浅浅，我四哥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啊。”黎浅低头搅了搅面前的咖啡，缓缓道，“可是我需要的是你的陪伴，并不是他。”
思唯听了，心里自然也是欢喜的，可是一想到陆天擎，她又忍不住有些纠结，“我四哥他同意你搬出去了？”
“同不同意都好，反正我已经搬出来了。”黎浅说完，又顿了片刻，才撑着下巴看着她，“思唯，我身边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了，我只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思唯听完，一颗心霎时间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紧紧握着黎浅的手，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两个人在外面消磨了一整天的时间，像从前一样逛街看电影吃饭，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晚上回到黎浅租住的小屋时已经是九点过，没想到刚刚走到公寓楼下，思唯忽然一眼就看到了陆天擎的车，以及正从车上走下来的陆天擎。
思唯霎时间全身一震，“他怎么在这儿？”
黎浅看着那个早上被自己甩在屋子里的男人，径直拖了思唯上前。
陆天擎锁好车，抬头就看到了她们两个人，眸色隐隐一沉。
“四哥。”思唯格外乖巧地朝他挥了挥手。
黎浅倒依旧是平静的模样，缓缓一笑，也喊了一声：“四哥。”
陆天擎忽然觉得这个称呼前所未有地刺耳起来，他却仍旧只是平静地看着黎浅，“去哪儿了？”
“跟思唯逛街啊。”黎浅将长发拨到耳后，笑了笑，“今天挺开心的，而且思唯答应陪我住，所以就一起回来了。”
陆天擎闻言，这才终于又看了妹妹一眼。
思唯头皮隐隐一麻，连忙说：“对啊四哥，浅浅一个人住外面你肯定不放心对不对？现在你不用担心啦，有我帮你照顾她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陪着浅浅，绝不会让浅浅有一点不舒服。”
思唯一面说着一面朝他挤眼睛，只希望这个四哥能够体会自己的良苦用心——她不仅会陪着黎浅，还会努力帮他说好话的啊！
可惜陆天擎看着她，眼眸依旧暗沉不已，也不知道有没有领悟到她的意思。
“上面那么窄，就不请四哥上去坐啦。”黎浅又开口，“时间也不早了，四哥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陆天擎对上她的视线，缓缓应了一声，话却是对思唯说的，“那你一定要好好陪着黎浅。”
思唯立刻做保证状，“我发誓！”
陆天擎又看了黎浅一眼，这才重新拉开车门上车，很快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小区。
思唯趁机轻轻撞了黎浅一下，说：“浅浅，你看我四哥对你多好！”
黎浅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公寓里走去，思唯连忙跟上。
从这天起，黎浅和思唯几乎就是完全属于彼此的，黎浅暂时没有工作，思唯也不用上班，两个人白天黑夜地待在一起，简直要将失去的那几年弥补回来一般，再没有给别人一丝插进来的机会，包括陆天擎。
从那天起，黎浅也足足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再见到陆天擎。
思唯私底下倒是偷偷跟陆天擎联系了几次，无非都是跟他报告黎浅的近况，可是陆天擎总是爱答不理的样子，思唯听出他大约是不高兴的，于是说：“四哥，你不要这样嘛，浅浅现在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她脆弱着呢，身边就是需要有个人陪着，就像她的心理支柱一样。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当她的支柱啊！”
“是么？”电话那头的陆天擎忽然淡淡反问了一句，“那如果没有你呢？”
“啊？什么意思？”
思唯还没有反应过来，陆天擎已经挂断了电话。
两天后的下午，黎浅和思唯两个人在家里学做饭，结果汤已经熬在火上，才发现少了一样重要材料，于是思唯留下来看火，黎浅去附近的市场买东西。
谁知道黎浅刚刚出去不久，忽然就有人按门铃，思唯跑过去打开门一看，却只见几个陆家的工人站在外面。
“咦？”思唯很是诧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你怎么还穿着这样啊？飞机三小时后就要起飞啦，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护照准备好了吗？老爷子都在家里等你了，快点走吧！”

第125章 这屋子这么小，装不下你
思唯整个人还处于大写的懵圈之中，结果那几个工人给她脱围裙的脱围裙，换衣服的换衣服，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带着一头雾水的思唯离开了这里。
等到黎浅买好东西回到公寓时，屋子里已经开始有鸡汤的香味弥漫，她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便说了一句：“思唯，我买好陈皮啦。”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就打开来，里面骤然出现一抹身影，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平静地与她目光相视。
黎浅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随后才淡淡一笑，“四哥怎么上来了？”
“刚好有时间，所以上来看看你。”陆天擎说着，随意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黎浅忽然就察觉到什么，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思唯不在！
这屋子就这么大，除了厨房卫生间再没有别的地方能藏人，可是思唯能跑到哪里去？
她转头看着陆天擎，心里刚刚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接通，是思唯。
“浅浅！”思唯在电话那头喊她，“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爷爷要去德国见老朋友，还说安排好了我陪他一起去……我之前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啊！可是爷爷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一个人出远门，所以我还是得陪他去啦！那这段时间我就不能陪你啦！”
黎浅一听，目光落在陆天擎身上，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只是回答：“没关系，陪爷爷要紧。”
思唯这才又道：“那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要不我叫我四哥来陪你？”
黎浅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男人，低声道：“不用了。”
挂掉电话，她也不理陆天擎，匆匆走进厨房，按照之前下载的菜谱胡乱地忙碌起来。
陆天擎自己坐在沙发里，翻翻杂志看看电视，倒依旧是格外自在的模样。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黎浅端出来三菜一汤，陆天擎倒是自觉，看见她摆碗筷便洗了手过来坐下，只是在看向那几道品相明显不怎么样的菜式时控制不住地拧了拧眉。
黎浅也不跟他多说什么，默默端起碗来喝了口汤，谁知道刚一喝进口中，她脸色就变了变，默默放下碗来不再动了。
陆天擎见她的模样，也端起汤碗来，却只是闻了闻味道就放下了。
一股陈皮的味道，没有半点鸡汤的鲜美。
陆天擎又拿起筷子来，尝了口她炒的木须肉片，控制不住地又皱起了眉。
他没有勉强自己，拿了纸巾吐出那片咸得发苦的肉，随后才开口：“明天我找个厨师过来负责一日三餐。”
“不用了。”黎浅说，“这屋子这么小，装不下一个厨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也装不下你。”
两个人都放下了筷子，只是面对面坐着沉默。
陆天擎摸出烟盒来，给自己点了支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嫌屋子小，那就换一间大点的。”
黎浅低笑出声来：“我自己选择的屋子，我怎么会嫌弃？”
“那你是嫌弃我？”陆天擎抬眸看向她，“那你说出来，看看有没有改正的余地。”
黎浅跟他对视着，看着他毫不在意而又笃定的眼神，怎么会不知道说什么都是白说？
这世上有一种人，打定了主意便不会轻易改变，比如她，比如陆天擎……
偏偏两个各自有主意的人纠缠在一起，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彼此都不愿意退让，这情形，真是无解。
黎浅没有再说话，推开碗站起身来，“我不吃了。”
陆天擎也不拦她，等到抽完了一支烟，他才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番茄炒蛋放进口中，倒是勉强能入口。
于是他就着那盘番茄炒蛋，勉强吃掉了一碗饭。
黎浅坐在沙发里，依旧看也不看他，眼看着陆天擎朝这边走过来，她正想不那么明显地避开，忽然听到自己放在厨房的手机响了起来，于是迅速一起身，从陆天擎身边绕过，走进厨房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人名字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黎浅顿了顿，还是接起了电话：“庭初？”
陆天擎站在外面，听着黎浅喊出这个名字，眉心骤然一拧。
下一刻，黎浅已经迅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目光发直，脸色凝重的模样，她一面听电话，一面跑到门口换鞋穿外套，“很严重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黎浅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就来。”
说话间她已经穿好了鞋，胡乱披了外套就准备出门的时候，陆天擎蓦地伸出手来拉住了她，“去哪儿？”
黎浅回过头来看他，脸上的血色都已经淡了几分，只是回答：“医院。”
陆天擎没有再多问，拿过自己挂在墙上的大衣，陪她一起出了门。
时间还早，正是晚高峰的时候，路上堵得一塌糊涂，黎浅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坚定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仿佛能将面前的那些车都看穿，这条路就能畅通一点。
陆天擎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
她的手冰凉。
陆天擎将车内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些，握住黎浅的那只手却再也没有松开。
她的手却还是一直冰凉着，到了医院门口，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推开车门就往医院里奔去。
在重症监护室外，黎浅看见了霍庭初。
他高大的身影靠墙而立，微微低着头，是黎浅前所未见的模样。
黎浅快步走过来，没有跟他说话，直接透过病房外的深色玻璃看向了病房里面。
里面还有一层玻璃，隔了两层玻璃，病房里的情形已经变得很模糊，可是黎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里面病床上的靖希。
他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小小的脸上被氧气罩扣着，手上插着输液管，周围是各种复杂的检测仪器……
黎浅只看一眼就已经呆住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霍庭初，“怎么会这样？”
霍庭初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布满红血丝，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疲惫而又颓然的模样。
“重症肺炎。”霍庭初说，“情况很不稳定。”
他声音很低，似乎是平静的，可是黎浅却一下子就听出了那平静底下隐藏的东西。
那是同样能将她击垮的一样东西——恐惧。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多久了？怎么会严重成这个样子？”
“快一周了。”霍庭初回答，“本来不想惊动你，可是今天下午情况突然恶化，好不容易才稍稍稳定了一些。我不知道结果回怎么样，可是他肯定会想要见你。在生病之前，他就一直嚷嚷着想见你了。”
黎浅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那种仿佛有什么东西注定要失去，而自己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感觉又回来了，她霎时间被冲击得红了眼眶，目光却仍旧是清晰坚定的，“让我进去看看他。”
霍庭初很快叫了医生过来，随后让人带黎浅去换了无菌服，走进了病房里。
陆天擎终于来到病房外的时候，黎浅已经站在了霍靖希的病床前。
陆天擎与霍庭初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很快就转头看向了病房里的情形。
黎浅站在病床旁边，正弯下腰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人儿。
上次见面还那样活泼地缠着她的孩子，此时此刻却只能这样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灰，呼吸急促而沉重。
“靖希。”黎浅低低喊他的名字。
仿佛从前她还陪在他身边的时候，每天早晨叫他起床都很容易，只需要轻轻喊一声他的名字，那孩子立刻就会睁开眼睛来看着她嘻嘻地笑，赖着她谈天说地。
可是现在，他没有动静，他沉浸在无边的病痛折磨之中，可能再也听不见她喊他。
“靖希，浅浅姐姐来看你了。”她低低地开口，“你记不记得以前浅浅姐姐曾经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游乐场玩？你快点好起来，浅浅姐姐就陪你去，好不好？”
从重症监护病房里出来，黎浅摘掉帽子除了口罩，连无菌服也不脱，直接就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陆天擎转身随她而去，霍庭初看了一眼，缓缓收回视线，再度看向了病房里的儿子，神情有些恍惚。
陆天擎没有赶上黎浅搭乘的那一部电梯，等他从另一部电梯下楼，出了住院部的时候，却见黎浅独自坐在门口右侧的阶梯上，一动不动。
陆天擎缓步走过去，黎浅抱膝坐在那里，神情有些发直地看着面前的小花园。
陆天擎在她身后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下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老天爷不公平。”黎浅神情飘忽，忽然低低地开口，“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让他们受这样的折磨？”
陆天擎心头莫名一滞，竟忽然想到从黎浅腹中流掉的那个孩子。
这么久以来，他其实很少想起那个孩子，仿佛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无论是他的到来还是离去，几乎都已经被人遗忘，包括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曾记在心里。

第126章 会长得像他还是像黎浅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应该已经有两个月大了吧？会是什么模样？长得像他还是像黎浅？
他一时怔忡，黎浅却忽然低下了头，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陆天擎蓦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黎浅。
她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却仿佛在颤抖，他知道她是在哭。
她真的是倔强，倔强到连眼泪都不愿意让人看到，若非触及心底最深处的脆弱，应该是绝不会让自己流泪的。
陆天擎伸出手来扶住她的头，低头在她鬓角轻轻一吻，而后才将黎浅拥进了怀中。
黎浅起初不肯，挣了两下，终究还在埋进他肩颈之中，发出低低的哭声。
“不会有事的。”陆天擎清楚地感觉着从自己领口渗入的湿意，温暖的，冰凉的，两种感觉交织，像极了人的心情。他再度低下头来亲吻她的耳廓，低声道：“浅浅，会好起来的。”
黎浅却在他的安慰声中逐渐哭得难以自持起来。
来来回回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都看着他们，一个穿着无菌服的女人，看不清脸，只是哭得伤心，
这样的情形也许每天都在医院里上演，所有人都已经见惯不惊，可是如非亲身经历，又怎么会真正懂得哭泣人的痛。
黎浅悲伤和绝望也仿佛只有自己能懂。
她已经失去那么多，那么多……
可不可以不要再带走靖希？
夜渐深，医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来来往往的病患家属也已经多数离开。
四周冷清而空旷，寒夜里的风格外刺人，陆天擎将自己大衣的一只袖子脱下来，没有动黎浅靠着他的那一边，就那样将大衣反着披到了黎浅身上。
而哭过之后安静沉默的黎浅仿佛骤然被他这个动作惊动，猛地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眼之后，她迅速推开他站起身来。
“我想留下来陪着靖希。”黎浅没有再看他，只是低声道，“四哥先回去吧。”
说完，她便匆匆转身重新走进了住院大楼内。
陆天擎缓缓穿好自己的衣服，看着她走进去，终究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
黎浅回到重症监护室前时，霍庭初依然在那里，只是坐在了走廊的长椅里，哪怕已经疲惫到极致，却依旧是守护的姿态。
黎浅走上前，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靖希，这才转头看向霍庭初，“你多久没休息了？”
霍庭初没有看她，也没有抬头，好一会儿才淡淡应了一声：“还好。”
这样的答非所问并不是他的风格，黎浅的心控制不住地揪了揪。
靖希对霍庭初有多重要，她从来都知道。当初霍庭初之所以会选择跟她在一起，最直接的原因其实也就是因为靖希。
黎浅是先认识的霍靖希，随后才认识的霍庭初。
霍庭初生性低调，外间人多数只知道他单身未婚，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有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却几乎是他的命根。
在黎浅出现之前和之初，霍庭初的生活重心几乎都在这个儿子身上；而黎浅出现之后，霍靖希对她表现出了强烈的依赖，渐渐地霍庭初才放心将靖希交给黎浅带，然而放在儿子身上的精力依旧与工作方面不相上下。
而眼下靖希生了这样重的病，霍庭初这样的状态，黎浅其实一点都不惊讶。
“今天晚上我帮你守着靖希。”黎浅说，“你必须要休息，不然等靖希好起来的时候，你反倒是垮了。”
霍庭初没有说话。
黎浅没有再征求他的意见，走到护士站去找了护士，一问之下才知道医院已经准备了陪护室给霍庭初休息，只是他几乎只用来洗漱和冲凉，根本就没有真正休息过。
黎浅问护士拿了钥匙，随后回到霍庭初面前，将钥匙放进他手心里，“有我陪着靖希，你难道还不放心？”
霍庭初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站起身来之后，他才看向黎浅，“浅浅，谢谢你。”
“我知道靖希是你的命根，对我而言，他同样重要。”黎浅回答。
连续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之后，霍庭初终于走进了休息室休息。
到底是已经到了极限的状态，几乎是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就陷入了沉睡的状态，对外间的所有一切都再无知觉。
黎浅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几乎时时刻刻都看着病房里的靖希，彻夜不眠。
而同样彻夜不眠的，还有楼下坐在车里守候了整夜的某个人。
第二天一早，靖希的主治医生就来给他做检查，黎浅跟着进入了病房。
没想到刚好在做检查的时候，靖希竟然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靖希？”黎浅心头控制不住地震了震，伸出手来缓缓摸了摸靖希的发顶。
靖希脸色依旧很差，状况也不算好，他呼吸急促，眼神迷离，可是看见黎浅之后，他的眼睛忽然弯了弯。
黎浅知道他是在笑，于是她也笑了起来。
“靖希。”黎浅轻声道，“浅浅姐姐来看你了，你要快点好起来，你要去哪里，浅浅姐姐都陪你，好不好？”
那孩子应该是听到她的话，眼睛更弯了一些，像月牙一样，闪闪发亮。
黎浅一直等着他又睡着，这才走出病房，没想到刚出病房就看见了陆天擎。
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里，身上依旧是昨天那身衣服，旁边放着几个食物袋。
黎浅走出来的时候他手中拿着一杯黑咖啡，原本正低头在手机上指点江山，听见声音便抬起头来，与黎浅对视一眼之后开口：“过来吃早餐。”
黎浅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走上前坐了下来。
昨天晚饭她就几乎没吃，又熬了一夜，这会儿自然是腹中空空，连手脚都有些无力。
陆天擎先是递给她一杯热豆浆，看着她喝了两口，这才又递过来一碗白粥。
他递过来什么黎浅吃什么，胃渐渐被填充之后，身体很快也暖和了起来。
看着她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陆天擎这才开口：“一夜没睡，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黎浅低头搅动着手里的白粥，回答道，“我这几天应该都会留在医院里陪靖希，四哥尽管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理我。”
陆天擎眼眸的颜色赫然沉了沉。
黎浅没有看他，自然也瞧不见，一抬头却看见霍庭初从走廊转角的位置走了过来。
睡了一觉之后，他精神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是深沉的忧愁，挥之不去。
见他走过来，黎浅立刻低头在身边的食物袋子里找到一份三明治，又拿了一杯咖啡起身走过去给他，“你也吃点东西。”
霍庭初伸手接过来，抬头，目光却正好撞上陆天擎。
两个人昨晚见面就都没有打过招呼，霍庭初这才开口：“陆先生，抱歉，打扰到你跟黎浅。”
陆天擎还没有说话，黎浅便已经开口：“不打扰，我们已经在协议离婚了。”
霍庭初似乎怔了怔，陆天擎唇角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随后才站起身来走到黎浅身后，“犯不着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你要留在医院就留下，我晚上来接你。不要帮忙不成，反而给霍先生添了麻烦。”
说完，陆天擎才又看向霍庭初，“是吧，霍先生？”
霍庭初怎么会不知道陆天擎言下之意，很快点了点头，“是，我也不希望太过麻烦黎浅。”
陆天擎没有再说什么，看了黎浅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
黎浅坐回椅子里，霍庭初这才开口：“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黎浅回答了一句，随后便道，“不过眼下没什么事比靖希的病情更重要，我不想多谈。”
霍庭初听了，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看向病房里的孩子。
“早晨他醒过一次。”黎浅说，“应该是听见了我说话，还笑了起来。”
霍庭初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我就知道看见你，他肯定会高兴。”
“你该早点通知我的。”黎浅低声说一句，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抬头看向他，“你太太呢？”
霍庭初眼色微微一顿，片刻之后才回答道：“跟我置气，回娘家去了。”
“你不像是会跟女人置气的。”黎浅勾了勾唇角，“不会是因为我来看靖希，所以让你们俩之间不愉快了吧？”
“不是。”霍庭初很快回答道，“之前的事情。之后靖希就病了，我也顾不上其他。”
黎浅听了，没有发表评价。
霍庭初转头看向她，这才又道：“浅浅，你不用因此有所顾忌，靖希既然希望见到你，我原本就该让他多见见你的……或许一开始就是我选错了。”
“我知道你担心靖希。”黎浅说，“不要想太多。我也不会想太多，该来看他，我始终还是会来的。”
霍庭初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天擎傍晚有一个不得不出席的应酬饭局。
陆正业做了心脏手术之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依旧处于半休养的状态中，因此整个集团依旧是交给陆天擎打理。今晚的饭局是宴请官员，十分重要，不仅陆天擎要出席，几个大股东也一个不缺。

第127章 陆天擎直接吻住了她
可是饭局一开场陆天擎就已经摆出了要先走的姿态，对方倒是没说什么，陆氏集团的几个股东却都已经表现出不满，只是明面上不好说什么。
陆天擎自罚若干杯之后，终于还是表示要提前离开，一群人面子还是给足了，嘻嘻哈哈地送他离开。
一走出包间，却正遇上傅西城。
傅西城一看陆天擎眼睛就知道他喝了白酒，并且还喝得不少，可是眼下时间还早，按理他不该喝这么多才对。
他忽然就想起了刚才在洗手间里听到陆氏两个股东之间的抱怨。
“你忙什么呢？”傅西城问，“今天这饭局这么重要你还要提前走，我刚才都听到你们集团两个股东抱怨你来着。”
陆天擎站在走廊的窗边，推开窗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好让自己清醒清醒，听见傅西城说的话，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我做什么他们不抱怨？”
陆氏集团架构庞大，人事关系自然也复杂，傅西城虽没有身在其中，多少也了解那里面的勾心斗角，也就没有再多说，只是又问道：“你最近到底什么事这么忙？约你吃饭也老说没空。”
陆天擎喝酒喝得有些猛，这会儿有些头疼，微微拧了眉抽烟没有说话。
傅西城忽然就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不会是因为黎浅吧？”
陆天擎眉心隐隐一动，傅西城心里立刻就有了答案，忍不住按了按额头，这才开口：“你这事办得可就不划算了啊，为了一个黎浅连这么重要的饭局都抛下，值得吗？”
陆天擎缓缓睁开眼来，目光落在远方星星点点的灯光上，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如果连一个自己想要的人都得不到，那又有什么是值得的？”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看傅西城，转身就离开了餐厅。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人潮早已散去，医院里渐渐又安静下来。
陆天擎坐在车里又抽完了一支烟，这才推门下车，走进了住院大楼。
出了电梯，转过一个拐角就是重症监护室，陆天擎的脚步却就在那个拐角处顿住。
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黎浅身子微微有些歪斜地坐着，低垂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而霍庭初半蹲在她面前，正将自己的外套披到黎浅身上，可是做完这个动作，他却并没有起身，仍旧是半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黎浅。
陆天擎体内的酒精似乎缓缓发酵起来。
他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随后才缓步走上前去。
霍庭初听到脚步声，蓦地转头看到他，迅速站起身来，“陆先生。”
陆天擎没有理会他，在黎浅面前站定之后弯下腰来，扶起黎浅的脸，在她还没来得及被惊醒的时候，便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黎浅只觉得唇上一重，睁开眼睛还什么都没有看清，唇齿间便有淡薄酒气席卷而来，男人温热的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是男女之间最亲密的姿态。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察觉到了是谁。
等到视线恢复清明，黎浅第一时间看到的却是站在旁边的霍庭初——
他近乎凝滞的目光与她对上，神情复杂难辨。
唇上蓦地又是一痛，竟是陆天擎咬了她一口，黎浅蹙眉，回过神来，连忙用力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他吻得太狠，她连呼吸都被他一并掠夺，这会儿呼吸微喘地与他相视，眸子倒依旧是沉静的。
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却再度低下头来，又在她唇上印了一下，这才开口：“我们回家。”
黎浅迅速站起身来避开他，这才发觉自己身上还有霍庭初的衣服，将衣服递给霍庭初之后，她这才转身看向重症监护室，同时回答陆天擎的问题：“我说了我要留在医院守着靖希。”
“你已经累得睡着了。”陆天擎陈述事实。
黎浅抚了抚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瞌睡而已。”
今天白天靖希又醒了一会儿，她守在他旁边说了没几句话，旁边的各项仪器指标突然又发生了变化，黎浅顷刻间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情况又稳定下来，她守在病床边看着靖希，再也不敢将视线移开一秒。
小儿重症肺炎原本就是十分可怕的疾病，加上靖希的情形又这么差，短短一个白天就耗费了她几倍的精力，所以才导致刚刚忍不住就睡着了。
但这并不是她离开医院的理由。
“我去卫生间洗把脸。”黎浅没有看陆天擎，转身就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陆天擎没有拦她，只是在她先前坐着的长椅里坐了下来。
霍庭初穿回外套，才又开口：“陆先生，很抱歉，是我打扰了你和黎浅的正常生活。”
陆天擎缓缓抬起眼来，与他对视着，眸色沉晦，波澜不兴，“霍先生不必客气。她既然是我太太，我自然会全力支持她。”
霍庭初听了，没有再说什么。
黎浅从卫生间回到病房外的时候，两个男人一站一立，各自沉默，气氛冷硬。
黎浅走上前来，站在两人中间看着陆天擎开口：“四哥喝了酒，早些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陆天擎声音沉沉，语调却是漫不经心的，“你既然要留下，我自然要看着你，总不好麻烦霍先生反过来照顾你。”
黎浅明显听出了他言语间的某种意味，在这样的情形下，却只觉得无言以对。
反正在这场拉锯战中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占上风，还不如省点口水。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与陆天擎隔了一个空位，继续沉默守候。
一晚上留守在医院的主治医生过来了好几次，到了第二天早上，黎浅才终于听到他微微平和下来的声音：“一晚上都没有什么变化，目前看来应该是稳定下来了，我们会继续重点观察，霍先生放心吧。”
霍庭初眉宇间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竟是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的模样。
毕竟心力交瘁这么些天，突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是会让人有些回不过神来。
黎浅却迅速起身，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里孩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笑了笑。
陆天擎站在她身旁的位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霍庭初回过神来，便首先看向了黎浅，“浅浅，你也辛苦了这么久，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黎浅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在这里陪着靖希，我等他醒过来——”
霍庭初视线落在陆天擎身上，终究还是又道：“别这样，你也会劝我不要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听话，你跟陆先生回去，等靖希醒了我通知你。”
黎浅闻言，安静片刻，终究是没有再坚持。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黎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陆天擎坐在沙发里，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哗哗，靠着香烟分散注意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黎浅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还半湿着。
陆天擎目光落到她身上，眼波沉沉。
黎浅看了眼时间，随后才又看向他，“四哥是不是该去公司了？”
陆天擎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平静地开口：“我不赶时间。”
黎浅听了，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往床边走去。
“头发还湿着，先不要睡。”陆天擎微微拧眉说了一句。
“没关系。”黎浅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困了，懒得再吹。”
说完，她便拉开被子一头躺在了床上。
黎浅的确是困倦到极致，也不管陆天擎要怎样，她一躺下就神智就有些迷糊起来，听着陆天擎似乎走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却又走了出来，来到了床边。
她原本依旧神思昏昏，可是下一刻，陆天擎却忽然拉起了她的长发，而后有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黎浅蓦地一僵，顷刻之间所有的理智都回到脑海之中，再也没有丝毫困倦的感觉。
陆天擎在给她吹头发……
她僵硬地背对着他躺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就是没办法再安然地闭上眼睛。
陆天擎就在她身侧的位置，他坐着她躺着，他自然看得见黎浅睁着眼睛躺在那里，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给她吹着头发。
她的头发又长又浓密，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吹干，陆天擎将她的头发拨顺，这才开口：“睡吧。”
说完他便拿了吹风机回到了卫生间，随后有水声响起，他也熬了一整夜，肯定也是要洗个澡的。
可是黎浅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却再也睡不着了。
陆天擎只是洗了个快速澡，从卫生间出来，他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司机看起来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见到他连忙将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
陆天擎换了衣服才又走到床边，黎浅原本睁着眼睛，听到他接近的脚步声便迅速闭上了眼睛，而后察觉到他在自己唇角印下一个吻。
其实只是寻常温度，落在她的唇角，却隐隐有些发烫。
黎浅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却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第128章 浅浅，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陆天擎很快就起身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黎浅才又缓缓睁开眼睛，有些发怔地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随后她才起身又走进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的窗户才能看到这幢楼前的情形，她看见司机和陆天擎一前一后地出了公寓。
从这样高的楼层看下去，依旧可以看得见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高大得仿佛可以撑起整片天空。
黎浅一直看着他坐进车里，而后车子缓缓驶离，她目光却依旧久久停留在车子消失的方向，无法收回。
下午，黎浅虽然没有接到霍庭初的电话，可是还是又赶往了医院。
没想到刚刚走到住院部门前，却忽然就与正从里面出来的一个女人迎面相遇。
红着眼眶的傅晚晴正低头从里面匆匆走出来，没想到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看见了黎浅，她脚步顿时僵住，站在那里看着黎浅，目光里的憎恶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迸射出来。
黎浅怎么会不知道她素来对自己有敌意，更何况眼下的情形——
她想起霍庭初这两天的状态，心里隐隐叹息了一声，却还是主动招呼傅晚晴：“霍太太，靖希怎么样了？”
“你问我？”傅晚晴看着她，忽然冷笑了一声，“不是你的功劳吗？不是你来了靖希才好起来的吗？现在你反过来问我靖希怎么样？黎浅，你是在讽刺我吗？”
“我本事还没有大到那种地步，霍太太别误会。”黎浅淡淡回了一句。
“误会？”傅晚晴眼眶瞬间更红了一些，“靖希生病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么久以来他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反而你却早就已经过来照顾靖希了。黎浅，陆太太，你还敢说你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吗？你都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却还是可以迷得别的男人晕头转向……陆太太，你本事大得很呢！”
这些年来，这样的话黎浅已经听过太多，因此她其实格外平静，可是顾念着里面的人是霍庭初，她还是开口说了一句：“不管霍太太怎么想，我始终希望你跟霍庭初可以好好的。”
“你少猫哭耗子！”傅晚晴说，“你不就是觉得我从你手里抢走了他吗？你不就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所以又要将他抢回来吗？现在你目的达到了，我跟他就要离婚了，你满意了？”
黎浅目光微微凝住，傅晚晴又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没办法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与黎浅擦身而过，径直离开了。
黎浅上楼之后，霍庭初仍是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只是微微低了头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黎浅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霍庭初抬起头来看到她，这才开口：“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靖希睡着了，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
黎浅听了，点了点头，随后在他身边坐下来，轻笑着说了一句：“我在下面遇见你太太了。”
霍庭初听了，转头看着黎浅，“她肯定跟你说难听的话了。”
“还好，不算刺耳。”黎浅仍旧是微微一笑，“怎么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在没办法全身心投入的情况下，这样的情形也许是不可避免的。”霍庭初淡淡应了一句。
黎浅安静了片刻，缓缓道：“如果实在是不开心，这样的结果也许倒算是解脱。只希望你不要给她造成阴影就好。”
霍庭初闻言，忽然转头看向她，“那我有没有给你造成过阴影？”
黎浅听得笑了起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说实话是有的，虽然我没有立场怪你什么，不过我确实有失望过。毕竟我曾经以为，你会是我最终的港湾。”
霍庭初目光赫然沉凝片刻，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浅浅，其实我看得出来，陆天擎是真心对你的。”
“你娶你太太的时候，难道不是真心的吗？”黎浅却笑着反问。
霍庭初哑然失笑，又顿了顿，才道：“你在回避问题，你以前不会这样。浅浅，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在害怕什么吗？
黎浅听到这个问题，笑过之后，忽然安静了下来，又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对啊，我是挺害怕的。你以前就告诉过我他是个可怕的人，我现在觉得，他真的挺可怕的。”
傍晚时分，霍靖希又一次醒了过来，精神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不仅认出了黎浅，还跟黎浅说了好几句话。虽然声音听起来依旧虚弱，可到底是好转的迹象。
黎浅答应每天都来看他，还答应要送礼物给他，因此等他又睡着之后，黎浅就离开了医院，去了附近的商场。
她在商场里一直待到结束营业，走出商场看见一家电影院正在热映的影片中有一部动画片，于是又买票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散场已经是凌晨，可是黎浅没想到自己从电影院里走出来的时候竟然还会遇到相识的人。
和沈嘉晨在拥挤的电梯里四目相视时，两个人起初都是一怔，随后才又相视一笑。
“一个人？”黎浅问她。
沈嘉晨微笑点了点头，“你也一个人？”
黎浅点头笑笑，从拥挤的电梯里走出去，沈嘉晨才又问：“思唯呢？她怎么没陪你？”
“她出国了，不在国内。”黎浅回答。
沈嘉晨说：“那你也不用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看电影吧？”
“你也不是这么晚一个人吗？”黎浅反问。
“我刚好经过啊。”沈嘉晨说，“看见这部动画片口碑不错，所以打算看了之后讲给小孩子听。”
“这倒真是巧了。”黎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打算讲给小孩子听的。”
沈嘉晨听了，不由得往她手中拎着的玩具袋子看了一眼，随后微微有些讶异地说道：“你已经有小孩了吗？”
“不是，朋友的孩子。”黎浅说，“他生病了，所以我来看了讲给他听。”
沈嘉晨笑着说：“你倒是有心。”
黎浅是开车出来的，而沈嘉晨自己一个人还打算去打车，于是黎浅便开车送她。
深夜的道路格外通畅，两个人坐在车里聊着一些过去将来的话题，不一会儿车子就到达了沈嘉晨住的附近。
那是一片老旧的街区，街道窄小而复杂，黎浅一不留神就走错了路，随后又只能掉头改道。
“老街区就是这样。”沈嘉晨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
黎浅倒是不在意，在沈嘉晨的指挥下，最后终于将车子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小区门口。
小区大门在一个巷子里，里里外外连一个路灯都没有。
黎浅微微怔了怔。
她隐约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沈嘉晨家里条件很不错，上次重遇的时候沈嘉晨自己也说过自己家里曾经有钱，不过是家道中落而已，黎浅没想到她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看起来很破旧是不是？”沈嘉晨微微一笑，“会不会吓到你？”
黎浅听了，也只是笑了笑，“不至于。不过你一个女孩子，住在这样的旧式小区安全吗？”
“我倒是没觉得不安全。”沈嘉晨说，“偷东西抢人的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对不对？”
“还是小心些好。”黎浅说。
“有些事情可能是注定的。”沈嘉晨偏头一笑，“既然家里落魄了，那就只能住差的地方咯，住得了这种地方，自然也就要承担得起风险，对不对？”
说完，沈嘉晨才推门下车，随后朝黎浅挥了挥手，“拜拜，改天有空再联系。”
黎浅一直开着车头大灯照着她进入小区，这才将车子掉头，驶向回家的路。
一个人的车厢里空荡寂寥，黎浅脑子里却总是闪过沈嘉晨一路上说的那些话——
其实沈嘉晨原本是温柔的个性，可是论起洒脱随性起来，黎浅觉得自己真是比她差了一大截。
可是有一句话沈嘉晨说得真对——有些事情可能是注定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某条路，就应该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而不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黎浅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刚一打开门，里面的灯光便流泻出来，她抬眼一看，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陆天擎。
他一身白衣西裤坐在那里，其实只是脱了大衣外套和领带而已，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叠，看起来他应该是等了她很久。
黎浅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四哥还没回去休息？”
“去哪儿了？”陆天擎目光投过来，声音淡淡地问。
黎浅脱掉大衣挂在墙上，也不看他，只是轻轻回了一句：“医院啊。”
“是吗？”陆天擎身体后倾，靠进沙发里，“我也去过医院。”
言下之意，他并没有在医院看到她。
黎浅顿了顿，才又开口：“是吗？不过我后来离开医院，去逛街看电影了。”
“手机呢？”陆天擎又问。
黎浅换鞋的动作微微顿住，随后才缓缓站直了身体，开口道：“因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关掉了。”

第129章 离婚1
陆天擎眼波未动，纵使情绪不曾外露，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隐隐有些迫人。
黎浅放下自己的手袋，没有等他再开口问，便主动开了口：“四哥，你知道吗？霍庭初今天告诉我，他和他老婆准备要离婚了。”
陆天擎眸色隐隐一沉。
黎浅靠着餐厅的墙站着，微微低着头，呼出一口气来，“所以……我想了蛮多东西。”
“黎浅。”陆天擎忽然声音寒洌地开了口，“别说幼稚的话。”
黎浅笑了起来，“可那就是我的心情。”
两个人一站一坐，霎时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张开来，张力十足，一触即发。
黎浅缓缓又开了口：“其实当初，是他跟他老婆开始之后，我们的关系才断了的。只不过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是我跟他断了之后，他才跟他老婆开始的。可是不是的，我其实是被人挤走的。”
“其实霍庭初真的很好，温和成熟又有魅力，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他也愿意为了靖希而接受我，我曾经真的那就是一辈子。可是中途发生了意外，我也没有办法。他到底也是个男人，也有正常的欲望，那位傅小姐又天真娇憨，他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正常。他得对傅小姐负责任，那我这个没有什么立场的人，自然只能退出了。”
“所以后来，我才选择了你。”黎浅缓缓道，“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霍庭初才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因为我们彼此知道对方的需求，我们可以相敬如宾，他会无条件地包容我，我也会最大限度地尊重他。对我而言，这就是人生最好的状态，他就是我最好的避风港湾。”
“中途出了意外，他走到了另一条路上，这谁也没得怨。”她声音很轻，却又隐约带着宽慰的叹息，“可是现在，他走回来了。失而复得，这不就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吗？”
陆天擎始掀起眼来看她，“你觉得说这些东西有用？”
“有用没用的，反正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就这么跟四哥说了。”黎浅说，“四哥，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很累的，为什么不换一个彼此都轻松的生活方式呢？”
“说完了？”陆天擎问。
黎浅只是笑笑，“四哥懂我的意思就行。”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次。”陆天擎缓缓开口，“别跟我说这些无聊幼稚的东西，即使你觉得有用。”
说完，他站起身来，拿了自己的大衣就走向门口，推门走出去之后，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屋子里，黎浅依旧靠墙站着，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天花。
没用么？好像……也是有点用的吧？
事实上，黎浅这天晚上跟陆天擎说的这番话，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她肯定是气着他了，因为接下来好些天，陆天擎都没有再出现。
而那些天的时间，黎浅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霍靖希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接下来几天都在平稳好转之中，渐渐地终于又有了从前的模样。
到了小家伙终于可以出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从前活蹦乱跳的模样。
霍庭初身为上司公司主席，虽然他愿意将大多数时间花在孩子身上，到底还是有必须要处理的事务，尤其是因为孩子的病情耽搁这么多天之后事务更是冗杂，因此照顾霍靖希的任务多半就落在了黎浅身上。
经过这一段时间之后，霍靖希愈发爱黏着黎浅，黎浅不得不去哪儿都将他带在身边。
思唯从德国回来，对黎浅身边多了这么个小不点感到十分不满，“你有了这条小尾巴之后，我这个好朋友都只能靠边站啦！那你只需要他陪，也不需要我陪啦！”
“之前是你陪着我，你去德国之后就是他一直陪着我啊。”黎浅忍不住笑，“你跟个小孩子吃什么醋？”
“对啊。”霍靖希偏了头看着思唯，眨巴着乌黑的眼眸学黎浅的话，“你跟个小孩子吃什么醋？”
思唯忍不住朝他做了个鬼脸，霍靖希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幼稚。”
思唯顿时气绝，而黎浅则忍不住笑出声来。
趁着小孩子不留神的时候，思唯才又拉了黎浅偷偷八卦，“那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跟我四哥怎么样啦？”
怎么样？反正从那天晚上之后，黎浅全副身心都投在医院，偶尔回到家里会发现他来过的痕迹，然而却始终没见到他的人。
倒是霍靖希出院之后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黎浅带霍靖希回到自己的小屋，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坐在沙发里看动画片的时候，陆天擎忽然推门进来，见到他们两个人，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另一次则是在小区门口，黎浅带着霍靖希在门口的超市买东西，刚刚买好东西走进小区，刚好就遇见陆天擎的车子驶进来。他坐在车里跟他们打了个照面，连车都没下，又直接掉头走了。
总归，还是被她气着了吧？
思唯见黎浅不回答，便忍不住又道：“那……后天就是除夕了，怎么说你也还是我们陆家的人，总要跟四哥一起回来过节吧？”
黎浅听得笑了起来，“那如果我不是你们陆家的人了，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当然会啦！”思唯连忙说，随后却又控制不住地蹙了眉看着黎浅，“你真要四哥离婚？”
黎浅点了点头，随后笑道：“所以我应该不会回去吃年夜饭了。反正爷爷也好，爸爸妈妈也好，应该都是不会高兴见到我的。不回去，我自己也自在。”
思唯就此低落下来，扁着嘴不说话。
“怎么啦？”黎浅看她，“不是说好我们之间不会受影响的吗？”
思唯喝了口饮料，低声道：“我就是突然……觉得四哥好可怜。”
黎浅很快转开了视线，缓缓道：“他以后会很好的。”
到了年三十那天，霍靖希依然是黏在黎浅身边的，十足的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霍庭初已经放了假，特意要来接他回家准备过年，霍靖希却依旧不愿意跟黎浅分开。
霍庭初无奈，这才问黎浅：“你今天晚上是怎么安排的？”
他知道黎浅想跟陆天擎离婚的事情，可是也看得出陆天擎不会轻易放手，因此对目前两人之间的状态，他并不是很清楚。
“没什么安排啊。”黎浅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不如你邀请我一起过年吧。”
霍庭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合适吗？”
黎浅微微偏了头轻笑，“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
于是就此达成协议。
黎浅从前也在霍庭初家里过过除夕，因此旧事重演，彼此都驾轻就熟地相处，没有半分的尴尬。
到了后半夜，霍靖希睡着了，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唱响了“难忘今宵”，霍庭初安顿好霍靖希之后才又下楼来看黎浅，“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客房里休息？”
黎浅看了看时间，说：“应该还是回去比较好吧？”
霍庭初只是说：“你自己心里有主意。”
黎浅放下手里的零食袋子，拍拍手站起身来，笑道：“那麻烦你送我回去好了，反正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霍庭初依言，将黎浅送回了她租住的小屋。
车子驶到楼下，黎浅又在车里坐了许久，就是盯着自己住的那层楼上，卫生间里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霍庭初没有催她，任由她安静地坐着。
就这么一坐就坐了半小时，黎浅这才推开车门下车，微笑着跟他说了拜拜之后，转身上了楼。
推开小屋的门，一室烟味。
黎浅缓缓进屋，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陆天擎。
上一次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她晚归，而他坐在沙发里等他。
这一夜像是复制，却又更像是结局。
黎浅缓缓走进门来，脱掉高跟鞋，脱掉大衣，摘掉耳环，这才缓缓开口：“四哥今天不是应该在家里过年的么？”
陆天擎坐在那里，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如果不来，怎么会知道你跟你最梦寐以求的男人在一起会有多开心？”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我并不知道四哥会在这里等我，不然我就会给四哥打个电话，告诉四哥我今天会晚归。”
说完这句，黎浅便找了皮筋挽起头发，准备进卫生间去卸妆洗漱。
谁知道还没进门，身后突然便有男人强烈的气息逼近，而后，她被他从身后抱住，抵在了墙上。
黎浅侧过脸，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你不就是知道我会在这里等你，所以才故意这么晚回来的吗？”陆天擎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响起，清冷平淡，“黎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跟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黎浅控制不住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们之间就是如此，彼此什么都心知肚明。

第130章 离婚2
他明明一眼就能看出她所玩的把戏，可是他却依旧会生气。
“四哥既然觉得我是在玩把戏，那又何必这么生气？”黎浅低声道。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你玩的把戏。”陆天擎声沉沉地开口，“黎浅，别再玩下去。”
黎浅安静片刻，才又低声开口：“我也不喜欢你这么逼我，可是，你会同意吗？”
陆天擎蓦地翻转了她的身子，沉眸与她相视，“我在逼你？”
“对，你在逼我。”黎浅微微扬起脸来，缓缓开口，“你逼得我很辛苦，很难受。可是你不是我，你永远也没办法体会我的感觉……你是高高在上的陆氏继承人，你习惯了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你从来不会考虑你想要的人或事的感受……”
“那你的感受是什么？”他声音低冷，竟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黎浅漆黑的眼眸对上他一双本该温凉的琉璃目，声音哑然而坚定：“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陆天擎与她对视良久，终究是缓缓松开了她，转头决然而去。
黎浅收拾好自己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闭上眼睛，她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黎浅还陷在昏昏沉沉的梦境里，很久之后她才听到门铃声，终于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差点打电话报警的思唯。
一见到黎浅，思唯猛地跨进来捉住她的双臂上下打量了她一通，“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浅睡得太沉，脑子还有些迷糊，却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啊，睡觉呢。”
“睡觉？”思唯猛地睁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按门铃按得邻居都投诉我了！你只是在睡觉而已吗？”
黎浅揉着额头又回到了床上，喃喃回答了一句：“是啊。”
思唯紧接着却说了一句：“那我四哥进医院你知不知道？”
黎浅身体蓦地一僵，混沌的目光瞬间清明了几分，她看着思唯，“什么？”
“今天早上我四哥开车上山，车子在山路上打滑，结果撞到了山壁上，我四哥也进医院了——”
“严重吗？”黎浅问。
“说是有脑震荡的症状，要留院好几天呢！”思唯匆匆上前来拉她，“快点，我们去医院看四哥。”
黎浅安静了片刻，却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来，“我不去。”
“浅浅！”思唯急得跺脚，“我四哥都出车祸了，他肯定希望你去看他的啊！”
黎浅却又沉许久，才缓缓开口：“思唯，对不起，你骂我狼心狗肺都行，我不去看他。很快就要结束了，过了这一段，也许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黎浅的预感很准。
陆天擎初一撞车入院，初七出院，当天下午，贺川就给黎浅送来了一个文件袋。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本离婚证。
黎浅有些回不过神，打开将里面的内容详详细细地看了一遍，才终于敢相信这是一本真的离婚证。
陆天擎终究还是放她自由了。
也许是期待太久的缘故，黎浅看着那个本子，心头竟然一丝波澜也无。
“今天晚上八点，陆氏公关部将会对外公布这个消息。”贺川一面说着，一面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黎浅，“这是陆先生一次性付给你的赡养费。”
黎浅接过银行卡，背后还有一张入账单，她看见了一个有些惊人的数额。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只是抬头冲贺川说了一句：“谢谢。”
贺川离开之后，黎浅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随后便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茶楼里，黎浅等来了许久未见的陆老爷子。
“爷爷，新年好。”见到精神矍铄的老爷子，黎浅站起身来搀扶，随后侍奉老爷子入了座。
给老爷子斟好茶后，黎浅才又开口：“不知道四哥有没有通知爷爷，我跟他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妥了。”
陆老爷子闻言倒是微微拧了拧眉，似乎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黎浅笑了起来，“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再跟爷爷单独见面了，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再跟爷爷说声谢谢。”
“不必了。”陆老爷子说，“你没有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就没必要说谢谢。”
“要说的。”黎浅轻声道，“爷爷给予了我这么大的支持和包容，其他的事，不过是我自己没有福气罢了。”
说完，黎浅拿过自己的手袋，从里面取出了陆天擎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这是四哥给我的赡养费，不过我不能要，还给他的话又难免多生事端，所以我交还给爷爷。”黎浅将那张卡放到了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淡淡道：“既然是他给你的，那你就收下。好歹也做了一年的夫妻，没道理什么也得不到。”
“虽然做了一年夫妻，可是我并没有付出过什么。”黎浅说，“当初之所以能跟四哥做夫妻，就是我一场算计的结果。四哥不跟我计较，爷爷不跟我计较，已经足够让我羞愧了，况且我们黎家还拿了那么多好处，这钱我是再不能要了。”
老爷子听了，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将卡收到了自己手边，才又开口：“你是聪明的孩子，我也不用担心你会饿死自己。”
“嗯。”黎浅点了点头，笑了起来，“饿不死的。”
陆老爷子又看了她一眼，说：“我原本准备在你们离婚的时候送给你百分之零点五的陆氏股份，这么看来，你也是不会要了。”
百分之零点五，这数字听起来渺小，可以陆氏集团的市值来看，却是相当惊人的一个数字。
黎浅听得忍不住捂唇惊叹了一声，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思量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爷爷留给四哥吧，或是等四哥四哥以后有了孩子之后，送给他的孩子。虽然我知道他们将来得到的肯定不止这么点，可是爷爷可以加在他们原本应得的里面。”
陆老爷子听了，忽而微微冷笑了一声：“你又知道他们原本会得到更多？”
黎浅听得笑容微微一顿，却还是又很快回过神来。
陆氏集团这样庞大的资产帝国，如今有相当数量的大额股份依旧掌握在陆老爷子手里，虽然现在外界统一认可陆氏继承人就是陆天擎，可是究竟是不是，终究还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情。
然而老爷子对陆天擎有多看重，黎浅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觉得四哥有能力得到更多。”黎浅缓缓道，“我虽然不了解他的过去，可我知道四哥一个人在国外漂泊了十年。他能受得住这样的辛苦，必定能担得起更大的责任。爷爷心里肯定也是相信四哥的。”
陆老爷子又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陆老爷子便起身离开了。
黎浅送老爷子到门口，才又回到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盏茶，才终于起身离开。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隔壁一处被布帘遮挡，茶香并烟丝袅袅的雅间内，才传来一把清淡的男人声音：“买单。”
离开茶楼，黎浅看了看时间，刚好是下午四点。
贺川说过，陆天擎晚上八点就会对外公布他们离婚的消息，到时候想必又是一番狂风骤雨。换句话说，眼下她可能只剩下四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黎浅打开手机记事簿看了一眼，随后便步行至附近的一间商场，准备采购一些东西。
节后第一天，过年的氛围依旧浓厚，商场里来来往往的顾客也不少。
黎浅穿梭在人群中，按着记事簿上记录的东西一一采购，很快就装满了一辆购物车。
正准备离开商场的时候又经过一家家居专卖店，黎浅看见一款据说很好用的颈枕，便走进去拿了个样品在手中把玩，正准备转头找个营业员问一问时，视线一晃，却仿佛看见外面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黎浅微微一怔，几乎下意识地就往那个方向走去，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器叫得回过神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颈枕，就这么想从店里走出去，警报器自然是会响的。
很快就又两个营业员来到了这边，其中一个倒是很快就认出黎浅来，微笑着跟她打了招呼：“陆太太，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抱歉，好像看见一个朋友，所以一时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东西，对不起。”黎浅低声道。
“没关系。”营业员连忙说，“陆太太想看这款颈枕，我给您介绍一下功能吧。”
黎浅站在那里，却又忍不住往刚才人影闪动的方向看了一眼，放眼看去，却都是陌生人。
她只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也是，宋衍那个一根筋，说了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又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许久之后，她嘴角才缓缓勾起一丝笑意，自嘲一般。
原来人生在世，终究还是会害怕孤独的。

第131章 既然是她想要的，那他就成全她
黎浅从外面回到，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却意外地发现思唯来了，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正拿着她今天才到手的那本离婚证。
“浅浅！”思唯一看见她，一下子就跳起身来，举着手里的那个本子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啊。”黎浅将自己买来的东西放在门边，随后笑着看向她，“你是不是该恭喜我？”
思唯张嘴结舌，怔了很久，才终于又说出话来：“我四哥同意了？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同意呢？”
“我都没有出面，事情就已经办好了，当然是他同意的啦。”黎浅说，“所以从今往后，你就不用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啦。”
思唯盯着黎浅看了又看，却实在是没办法从黎浅脸上找到一丝哀伤的情绪，她安静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跟我四哥离了婚，你真的就这么高兴啊。”
黎浅整理着自己刚刚买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听见思唯这么问，顿了顿才回答：“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问心无愧就好。”
思唯闷闷地坐在旁边，目光落到黎浅买来的那些东西上，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你买的这些都是什么啊？帐篷、睡袋、冲锋衣……你要去爬山吗？”
黎浅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啊，我要出去旅游。”
思唯一怔，“去哪儿旅游？”
“一路向西。”
离开黎浅的小屋，思唯迅速给陆天擎打了电话，谁知道打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接，思唯急得直跺脚，索性坐上车，直奔陆氏集团。
刚到陆氏集团楼下，却正好就看见贺川在送一个人上车，思唯只怕是陆天擎，连忙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却有些愣住——
那人正背对着她坐上车，看身形明显不是陆天擎，怎么反而有点像……宋衍？
思唯的车迅速驶上前去，前方那辆车却已经缓缓驶离了。
“喂！”思唯迅速下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贺川依旧站在原地，看见她，微笑着打了招呼：“陆小姐。”
思唯这才看向他，“刚刚那人是谁？”
贺川回答：“一个客户。”
“客户？”思唯怀疑地蹙了蹙眉，“什么名字？是不是宋衍？”
贺川回答得很快，“不是。”
思唯听了，又转头朝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忍不住嘀咕：“真的很像啊……”
“陆小姐过来有什么事吗？”贺川问。
思唯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看向他，“我哥在不在公司？为什么我打他的手机他都不接？”
贺川听了，只是微笑回答道：“陆先生刚刚在跟客户开会，所以才没有接听陆小姐的电话吧。”
“就是刚刚走的那个人吗？”思唯有些恼火，“那他现在有时间了吧？我找他去。”
说完，她也不等贺川回答，转身就走进了大厦里。
推门走进陆天擎办公室的时候，陆天擎正站在落地窗前对着窗外的景致抽烟，哪里有半点忙碌的样子？
思唯直接就走到了他面前，“你为什么要跟黎浅离婚？”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眸色清淡，“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可是你说过你不会放手的！”思唯忍不住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衣袖，“你说过你会让黎浅幸福的！”
“既然她不要，那我也只能成全她了。”陆天擎抬起自己的手，摆脱思唯的束缚，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
思唯无言以对，看着他坐下来开始翻阅文件，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口说了一句：“黎浅说她要出去旅游，一个人，今天晚上就出发，往西部去。”
陆天擎并没有抬头，片刻之后才淡淡开口：“那就让她去好了。”
思唯走到他面前，猛地一拍桌子，重重地强调：“她、一、个、人！”
“她那么有主见的人，需要你担心？”陆天擎终于又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别的事就出去。”
思唯气得够呛，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待她离开，陆天擎才缓缓从文件中抬头，调转了椅子方向，仍旧是看着窗外，耳畔响起的，却是先前先前那道男人的声音——
“陆先生，浅浅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她是倔强，有自己的坚持和信念，可是她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刚强。你相信我，我也是想要浅浅幸福而已……”
当晚八点钟，陆氏公关集团对外公布了陆天擎和黎浅离婚的消息，顷刻之间，各方八卦群情汹涌，占据了舆论的半壁江山。
一时间各种猜测、谣言纷沓而至，两个当事人也成为记者争相想要追访的对象。
然而，在这一片天翻地覆的浪潮之中，黎浅却已经悄无声息地驾车出了江城。
她虽然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地，却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和路线，一切一切仅凭自己的心情。
黎浅第一站选在了江城两百公里以外的一个城市，做了一晚上的休整之后，第二天再整装待发。
接下来的日子，她整整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停经许多个大城小县，在春意正好的时候，抵达了西部山边的某县城。
黎浅在县城里进行了最后一番采购，随后才又驾车继续行驶，渐渐地驶离国道，又驶离了省道，最终驶上了沙石尘土铺就的乡村小道。
原本就是高原山区，道路崎岖不平，又是砂石道路，她那辆可怜的小高尔夫经历了无数颠簸，最终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停在了一小片空地上。
空地再往上就是羊肠小道，黎浅下了车，开始徒步往上。
路不长，也不是很难走，大约五六分钟后，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已经有些显得破败的小房子，一眼望去大概可以看出有三四个房间，其中一间稍微大一些，有大面积的窗户，可是好几个窗户都是破了洞的，从哪些破了洞的窗户里，隐隐有读书的声音传出来。
黎浅走上前，在屋檐下的小阶梯上坐了下来，正准备长长地舒口气，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后响起一把熟悉的女声：“你好？请问你找谁？”
黎浅回过头去，看着身后那个穿牛仔裤白衬衣的女孩，轻笑了起来，“我找你啊，沈嘉晨。”
沈嘉晨，多年以前骄横刁蛮的沈家小姐，如今则是常驻这所山区小学的老师。
沈家原本也是江城颇有声望的大富之家，然而人生际遇起伏不定，沈家的辉煌在沈嘉晨十七岁那年一去不返。一夕之间，沈父意外过世，家族产业逐渐被外人香并，沈母大受打击，缠绵病榻两年之后也去世，只剩下沈嘉晨和哥哥沈嘉宁相依为命。
沈嘉宁选择了重回商场拼搏，誓要重新振兴沈家，而沈嘉晨则来到了这所山区小学。
沈父在世时曾有许多仁善之举，这所山区小学也是多年前沈父所捐建。
沈嘉晨在三年前的一次探访之后，发现学校里唯一一位老师因为年事渐高不能再继续执教，于是她决定留下来暂代教师职务，这一待就是三年。
黎浅是在上次那个深夜与沈嘉晨相遇之后才得知她这样的际遇，其实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想跟来看看，如今解决了江城的事情，一身轻松，终于得以前来。
沈嘉晨对她的到来实在是万分欣喜，因为黎浅到来的同时，还带来了许多的教学用具、儿童图书以及书包文具。而且黎浅还是开车来的，在这样闭塞的山区，一辆车实在是太珍贵的交通工具。
在得知黎浅接下来并无行程安排之后，沈嘉晨邀请黎浅在这边多停留一段时间。
黎浅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笑道：“教书育人我怕是帮不上你，不过当司机跑跑腿，采购物资倒是可以的。”
沈嘉晨说：“能不能再加一样？”
“什么？”
“做饭。”沈嘉晨说，“每天的午饭，我们俩，加上十八个孩子的午饭。”
黎浅张了张嘴，忍不住伸出手来按住额头，这才笑了一声：“这你可真是难倒我了。”
“其实很简单。”沈嘉晨说，“我跟着附近一个大娘学了两天也就上手了，孩子们要求也不高，只吃咸菜他们也没意见。但我还是希望能给他们多补充一些营养，所以还是每天都会做一道菜，一周尽量让他们吃上三次肉。不过你知道从这里到镇上要走多久，现在既然你开了车来，我也就尽情奴役你了。”
黎浅闻言，笑着叹息了一声：“你都安排好了，我也不能说不行不是吗？”
沈嘉晨也笑了起来，眨巴眨巴眼睛，对黎浅说：“你会喜欢这里的，生活方式简单，孩子们都单纯善良，不管你是抱着多沉重心思来这里的，待一段时间肯定都能放下了。”
黎浅听了，与她对视一眼，“我看起来很沉重吗？”
沈嘉晨跟她对视良久之后，缓缓笑了起来，“看起来倒是不沉重，不过，却好像有心事放不开的样子。如果你是想来这里放下一切，那么恭喜你，你找对地方了。”

第132章 这样大风大雨的天气
黎浅听完，只是笑而不语。
自此她便在这个山村小学安顿下来，和沈嘉晨一起住在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两个人各自一张古老的钢丝床，宽度不足一米，黎浅时常睡得腰酸背痛，渐渐地却也习惯了。
白天她负责买菜洗衣做饭，在孩子们下课的时候陪他们说笑玩闹，晚上则看看月亮数数星星，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银河。日子的确简单到极致，可是也舒服美好到极致。
黎浅在这边待了将近两个月之后，某一天忽然接到一个恶作剧一般的电话，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怪笑：“嘿嘿嘿，猜猜我是谁！”
黎浅开了扬声器，一面削着土豆，一面语调平淡地回答：“陆思唯，你真无聊。”
“哇！浅浅你居然一听就听出我的声音来了，亏我还特意找了个座机打电话给你，浪费表情。你果然对我是真爱，么么哒！”
黎浅轻笑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探头去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号码，顿时一惊，“你……你在哪儿？”
“我在你在的镇上啊！”思唯说，“坐了大半天车，身体都快要散掉啦！浅浅你快来接我！”
黎浅被她吓得不轻，顿时也顾不上别的，走到教室门口跟沈嘉晨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往镇上赶去。
到了镇上那座古老的石桥头，果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手臂立在那里，周围来来往往的小镇村民都盯着她看个没完。
黎浅迅速将车开了过去，思唯一见到她直接就扑上前来，“浅浅，是不是巨大的惊喜！”
黎浅先没有理她，而是扭头四下看了一圈，再没有看到任何跟思唯相关的人，这才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的啊？”
这里交通闭塞，从省城到这个小镇估计是要转七八次车，黎浅怎么也不相信她是坐公车过来的。
“司机送我来的啊，不过我已经把他打发走啦。”思唯说，“原本我就打算来看你不是，刚巧这里两百多公里外的那个什么山有个大型开发项目跟我们陆氏有关，有人过来考察，我借机就跟着过来了，然后中途拐了个弯就找你来了！惊不惊喜！”
“何止惊喜啊！简直惊吓！”黎浅回答，“上车吧。”
两个人一起回到学校，刚好是下课时间，孩子们在屋前的空地上笑着玩成一片，沈嘉晨站在旁边，一眼就看到了她们，抬起手来朝思唯挥了挥手。
思唯热切响应，很快引得孩子们也纷纷朝她挥手欢呼，热情得有些让人不知所措。
参观完整个小小的学校之后，思唯就更不知所措了。
“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在普通的乡村小学呢。”思唯说，“这里条件比我想象得还要差……而且手机时不时地连信号都没有！”
“那不挺好的吗？”黎浅说，“像不像世外桃源？”
“像什么呀！”思唯说，“瞧你们俩那两张破床，晚上我怎么睡啊？”
黎浅微微一怔，“你晚上要在这里过夜？”
“不然呢？”思唯蹙眉，“我准备了三天的时间来陪你们的！那要不咱们一起去县城住酒店。”
“那就没办法了，我有工作在身呢。”黎浅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土豆，“既然你要留下来，那就将就一点吧。”
晚上，两张钢丝床被拼成一张，三个女孩子都是打横了睡，不舒服是自然的，不过思唯舟车劳顿，到底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黎浅和沈嘉晨都跟平常没什么差别，思唯的腰就差一点断了，稍微一动，就疼得几乎要飙泪。
那一天思唯便几乎什么都没做，光在床上躺着了。
第三天，思唯看着黎浅又在削土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又是土豆？顿顿都吃土豆的吗？”
“土豆是这边盛产的呀。”黎浅回答，“物资本来就匮乏，多数时候是只能吃土豆的。”
思唯听了，忍不住撑着脑袋长叹了一口气，“唉，这个地方果然一点都不适合我。”
黎浅连忙撇清关系，“你自己不说一声就跑来的，不关我事啊。那要不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思唯说，“我跟司机约好了明天早上来接我的，免得你一来一回又是一天的时间。”
黎浅抬头看了看天色，说：“看样子晚上会下雨，希望不要下太大吧。不然山路总归是不安全的。”
当天傍晚果然就下起了雨，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到了半夜，雨势已经有成暴雨的趋势。
外面风声雨声混成一片，思唯在被窝里将黎浅抱得紧紧的，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却突然又被一阵砰砰砰的剧烈响动惊醒。
“啊——”思唯吓得尖叫一声，“浅浅，是什么？”
黎浅和沈嘉晨同样被那声音惊醒，不像是风声，反倒像是有人在敲门！
这样大风大雨的天气，什么人会在半夜敲门？
思唯吓得抱紧了黎浅不让她动，沈嘉晨披衣起床，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狂风顿时夹杂着雨气席卷而入，一瞬间沈嘉晨被袭击得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而黎浅却一眼就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一抹黑色的高大身影立在门外，周身慑人的强大气场，几乎比狂风骤雨更让人觉得压迫。
黎浅只觉得心脏仿佛骤然停顿了几秒，直至耳畔再度响起思唯的一声尖叫：“四哥，是你吗？”
一瞬间几个人仿佛都回过神来，沈嘉晨一面擦着被雨气打湿的脸，一面观察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思唯匆匆穿鞋下床，跑到了门口。
到门口才发现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陆天擎和贺川。
狂风席卷暴雨侵袭之下，两个认都是全身湿透的模样。
陆天擎站在檐下，脸部线条紧绷，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思唯，眼里依稀夹杂着让人恐惧的情绪。
思唯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四哥，你怎么会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黎浅的声音：“思唯，外面那么大的雨，让他们先进来再说吧。”
思唯这才又回过神来，连忙将陆天擎拉进了屋，贺川也随后跟了进来。
小小的屋子住三个女孩子已经显得逼仄，这会儿又多了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顿时更显拥挤，连光线都仿佛黯淡了许多。
好在黎浅已经三两下收拾好了钢丝床上的被褥，算是腾出来一个可以坐的地方之后，她这才抬头看向屋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男人。
离婚之后，黎浅第一次看见陆天擎。
他就站在屋子里那盏十五瓦的钨丝灯下，屋顶本就低矮，他个子又高，往那里一站便遮去了大部分的光线，面容也几乎隐匿在阴影里。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看不见他脸上神情的时候，往往比能清楚看见他情绪的时候更压迫人。
正如此时此刻，有他站在那里，屋子里几乎连空气都要凝滞了。
思唯莫名起了一丝恐慌的感觉，小步地退后开，一直站到黎浅身旁，她才终于开口：“四哥，你们到底干什么来了？”
下着这样大的雨，这两人却在这样的深夜出现在这里，浑身湿透，腿上都是泥泞。
陆天擎大约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狼狈，思唯看着他这个样子，虽然觉得有些新鲜，可是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恐惧。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怎么这气势这么吓人？
贺川站在陆天擎身后，一面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来拧水，一面叹息道：“陆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我们原本准备今天晚上连夜回江城的，可是你电话一直打不通，陆先生一整天的时间都在试图联系你，可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样的穷乡僻壤，司机只知道在镇上放下你的，到底你在哪儿也一点都不确定，陆先生很担心你，所以我们才连夜赶过来找你……这一路大风大雨的，真是太可怕了，山路危险，不敢让司机开车上来，我们就徒步走上来了。”
思唯听了，不由得僵了僵。
原来还真是因她而起？
她又看了一眼陆天擎的模样，连忙转身去床头拿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格信号都没有，更不用说有什么未接来电之类的。
“四哥，不是我不接你电话，是这里没有信号。”思唯连忙把手机展示给陆天擎看，“我只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打算明天跟你汇合的啊，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改变计划，更不知道你会来找我啊！”
思唯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拉了拉陆天擎的袖子，却只觉得手一捏，就能跟他身上拧下一片水来。
“哎呀，你们身上都湿透了，又湿又冷的，要不先把衣服换下来？”思唯连忙道。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黎浅这才开口，声音温和平淡：“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烧点热水给你们，又湿又冷的，擦洗一下也好。”
黎浅说完，便低头从陆天擎身边侧身而过。
陆天擎目光从她发心掠过，很快收回视线，仍旧是看向思唯。

第133章 她亲手为他洗干净的衣物
思唯只觉得委屈，不想再待在这里承受这样的目光生剐，于是跟着黎浅就要往外走，“浅浅，我帮你。”
“别别别。”沈嘉晨连忙说，“还是我去帮黎浅吧，你在这儿招呼他们一下。”
说完沈嘉晨也走了出去，思唯眼睁睁看着自己逃离的机会被掠夺，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天擎一眼，这才指了指钢丝床，“四哥，你们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贺川看了一眼那钢丝床，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上前将上面的被褥整理开，露出最下面的钢丝，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不用担心自己身上的水会打湿被褥。
“这地方条件太恶劣了。”贺川说，“陆小姐你怎么忍受下来的？”
“是吧！”思唯立刻认同，“我也想知道那两个女人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呢！”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收到陆天擎一抹寒凉的视线，顿时闭嘴不敢再多说，连忙转移话题：“我先找两条干净的毛巾给你们擦擦啊！”
她转头走到挂毛巾的绳子面前，取下自己那条毛巾，想了想，又取下了黎浅那条毛巾，“反正也是最后一夜，我的毛巾就给你们用吧……黎浅肯定也不会介意，她的也给你们用。”
她拿了两条毛巾回到两个男人面前，随手一递，“哥，你用我这条吧。”
陆天擎看了一眼，并没有接。
贺川见状，连忙伸手将两条毛巾接过来，看了看之后将黎浅那条递给了陆天擎，“这条毛巾厚一点，吸水效果应该更好，陆先生用这条吧。”
陆天擎接过来，随手就丢到了一边。
贺川倒是连忙擦了擦自己的脸和头发，依旧控制不住地叹气：“这天气，真是太可怕了！”
另一边的厨房里，黎浅坐在灶头下，正将柴火一支一支地放进灶眼里，听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静静地等着水开。
沈嘉晨在旁边洗姜，准备用来熬姜汤，一转头看见黎浅盯着灶火出神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我看思唯被吓得不轻，你好像也被吓坏了？”
黎浅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之后，轻笑了一声：“我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而已。”
“离婚之后你就没再见过他？”
“对啊。”黎浅说，“也没想过会再见他，所以还没想好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那你所谓心理准备，其实是防备和伪装吧？”沈嘉晨一面切姜一面说，“你在这边待得久了，想要重新捡起面具戴在脸上可不容易。”
黎浅偏了头看她，“你觉得我有什么要伪装的？”
“我怎么知道？”沈嘉晨说，“我又不是你。”
黎浅看了她一眼，“那你信口胡说什么？”
“没有啊。”沈嘉晨挑了挑眉，“我又没有戴面具，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已——”
黎浅轻笑着哼了一声，不再回应她。
很快她烧开了水，拿塑料桶和盆子勾兑成温水，又放进了隔壁简陋的洗澡间之后，黎浅这才回到厨房对沈嘉晨说：“你去叫他们过来擦洗吧。”
“我不去。”沈嘉晨说，“我又不认识他们，再说我还要熬姜汤呢。”
黎浅又跟她对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无奈认命般的一笑，重新走向小卧室的方向。
雨势太过猛烈，先前从卧室里走到厨房黎浅身上就几乎湿了一遍，这会儿又湿了一次，匆匆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头发也已经半湿了。
思唯和贺川同时看向她，只有陆天擎正低头看着思唯一格信号也没有的手机，头都没有抬一下。
黎浅本想拿毛巾擦一下身上的水汽，视线一转却看见自己的毛巾放在陆天擎手边，便没有再动，顿了顿，终于低低地开口：“四哥，贺先生，水烧好了，你们去简单清洗一下吧。”
“谢谢谢谢。”贺川连忙站起身来，顿了顿，又忍不住往陆天擎和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低声道，“可是我们没有换洗的衣服。”
黎浅一听，顿时也有些为难起来。她们这里自然不会有男人的衣服，而她和沈嘉晨的衣服，这两个大男人也不可能穿得上。
她想了又想，目光落到自己的背包上，这才终于想起什么，上前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条薄薄的毛巾被，交给了贺川，“你把它撕成两半，你们俩一人一半先遮一下，你们的衣服先换下来洗了，我尽量用吹风快点给你们吹干。”
“行，这倒是个办法。”贺川说着，很快就将毛巾被撕成了两半。
黎浅这才又看向陆天擎，陆天擎依旧没有看她，黎浅收回视线，只是微微一笑，“那赶紧去吧，不然水要凉了。你们脱下衣服放在门外就行。”
贺川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半条毛巾被递给陆天擎，“陆先生。”
陆天擎这才站起身来，仍是没有看黎浅，转头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直到两个人都出去，思唯才忍不住哼了一声：“凶死了，真讨厌！”
黎浅心里知道陆天擎这么冷漠是因为什么，也不好多说，只是上前拎了自己的包，对思唯说：“来，刚好我这里有帐篷，防潮垫什么的也有，我们去隔壁教室给他们搭个休息的地方。”
思唯哼哼唧唧地跟着她走到隔壁，黎浅将东西都取出来之后便把现场交给了思唯，自己则又去了洗澡间。
洗澡间门口果然有一堆湿衣服，黎浅上前清理了一下，却意外地发现从里到外都只有一套衣服，而且是陆天擎的。她伸出手来敲了敲门，问了一句：“贺先生？你的衣服呢？递出来我帮你一起洗了吧。”
“不用不用！”贺川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我很快就清洗完了，我自己洗就好！”
黎浅听了，知道他大约是不好意思，也就没有再多说，反正衣服一件件洗，她先洗陆天擎的就是。
“啊——”思唯的尖叫声在黑夜里仿佛具有格外的穿透力，“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黑了！”
黎浅循着声音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等她安静下来，才冷静地回答了一句：“停电了。”
“我的天！”思唯的声音听起来都快要哭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还在一旁埋怨，黎浅已经摸黑起身，悉悉索索地摸索了一阵之后，屋子里重新亮起微弱的光线来——
那是一盏充电小台灯，照明强度原本一般，可是在这个夜里简直是灯塔一般的存在。
黎浅很快又熟练地翻出了两支蜡烛，点燃之后，一支放在屋子里，另一支拿去隔壁搭了帐篷的教室。
贺川刚好摸黑走到教室门口，见黎浅拿了蜡烛，连忙伸手接过来，随后对黎浅说：“你去浴室那边接一下陆先生？我身上这条毛巾被好像都有点打湿了……”
黎浅原本是想叫他去的，听到他后面那句顿时就打消了念头。
原本里里外外的衣服就都已经湿透了，这会儿还停了电，吹风都不能用，一晚上他估计只能裹着这条毛巾被过了，她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他去冒毛巾被也被打湿的危险。
黎浅重新回到卧室，拿了那盏小台灯，又拿了陆天擎的内裤，又看见自己那条毛巾依旧放在钢丝床上，便一起拿在了手上。
走到洗澡间门口的时候，门依旧关着，黎浅停顿了片刻，才伸出手来又敲响了门。
没有回应。
也许是风雨声太大，里面的人没有听到，黎浅于是又用力敲了敲，喊了一声：“四哥？”
依旧没有回应。
黎浅静立了片刻，终于决定直接推门。
将门推开一道口子之后，黎浅便举起手里的小台灯往里面照了照，谁知道这一照，蓦地就照出了一片结实的小腹——
陆天擎似乎是刚好来到门口准备开门的模样，没想到一下被她的灯光照出了一具无遮无掩的身体。
虽然并不陌生，然而在这样的境况之下，黎浅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手里的台灯都差点脱落。
陆天擎蓦地伸出手来接住她手里的台灯，无意中却连带着她的手一并握住。
黎浅回过神来，忙将台灯往他手里一塞，抽回自己的手，随后又将另一只手上的毛巾和内裤递给他，“四哥忘了拿毛巾。”
陆天擎伸手接了过来，黎浅转身便转身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等他。
过了一会儿才又听到他走出来的声音，黎浅转过头去，看见他腰间系着那半条毛巾被走了出来。
黎浅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伸出手来接过他手里的小台灯，说：“这边条件简陋，没别的地方让四哥和贺先生休息，所以在教室里搭了个小帐篷，四哥将就一下。”
话音刚落，刚刚踏上外间湿滑地面的陆天擎身子忽然歪了歪，像是要滑到的模样，黎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要扶他，“四哥小心！”
谁知道步子刚刚迈出去，她自己脚下却是一滑，眼看着就要往雨帘中倒去，腰上却蓦地多出一只手来，生生将她圈进了怀抱之中。

第134章 他的胸膛一片火热
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之下，男人的胸膛却依旧是一片火热，瞬间连带着黎浅的脸也烧了起来。
她本不是这样小家害羞的人，这会儿却几乎难以控制地红了脸。
“站稳。”陆天擎低沉淡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他今天晚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黎浅的确是站稳了，很快就从他怀中退开来，手里的小台灯开始专注于照地面，很快引着陆天擎走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里那顶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小帐篷里，贺川正微微躬着身体坐在里面发呆，看见黎浅带着陆天擎走进来，他顿时两腿一缩，正襟危坐起来。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姜汤熬好没有，你们喝了暖暖身体再睡。”
黎浅说完这么一句，便又举着小台灯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她连陆天擎脸上的表情都没有看清过。
没过多久她就和沈嘉晨端了姜汤过来，到门口之后沈嘉晨把姜汤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回卧室去了。
黎浅只有又自己走进去，放下姜汤之后也没有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然而她也没有回卧室，陆天擎的衣服还没有洗完，如果就那么放着，他明天岂不是都要裹着毛巾被离开？
雨声依旧哗哗，或许是山间空旷的缘故，那些声响似乎比城市里放大了无数倍。
和陆天擎挤在小帐篷里，贺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天擎似乎是忍无可忍了，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干什么？”
“咳咳……”贺川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好一会儿才开口，“没穿裤子还真是不习惯……”
陆天擎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地往帐篷边缘又挪了挪，尽可能地让自己拥有一个独立的空间。
贺川欲哭无泪。
你自己有温暖牌穿也就算了，居然还嫌弃我……
第二天早上，黎浅天刚刚亮就睁开了眼睛，侧耳一听，外面的雨虽然是小了许多，可仍是没有停。
思唯和沈嘉晨都还睡着，其实昨天晚上那一通折腾起来，黎浅几乎凌晨四点才睡下，到这会儿也不过睡了两个小时，她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暴雨过后，山路危险，学校一般都会停课，所以今天应该是不会有孩子来学校了，不过黎浅还是起了床。
经过教室走去厨房时，黎浅透过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模模糊糊只看见一个人是坐起身来了的，她匆匆一瞥，也看不清是陆天擎还是贺川，却也没有再多看，快步走进了厨房里。
那两人的衣物鞋袜都挂在厨房里，昨天半夜里，她用柴火给他们烘干了。
虽然闻起来有一股烟火的味道，不过总好过没衣服穿吧？
黎浅正将挂着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厨房门口的光线忽然一黯，她转头，就看见了几乎将整扇厨房门遮去的一个高大身影。
“四哥。”黎浅低低喊了一声，很快将手里收下来的他的衣物递了过去，“你的衣服都干了。可能会有一点烟火的味道，不过你将就一下吧。”
陆天擎又在门口立了片刻，这才缓步走了进来。
被他阻挡的光线顿时洒落了一部分进来，黎浅这才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
表情很淡，眸子的颜色却很深。
其实陆天擎这样的神情，黎浅是再熟悉不过的。
他情绪实在太过内敛，脸上向来波澜不兴，所有的情绪都是隐藏在眸子里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其实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想要从他的眼眸之中读出明确的情绪实在是不容易。
黎浅与他相处一年的时间，其实也不过只能察觉到他的喜怒，至于具体的情绪，至少此时此刻，她是不太分辨得出来的。
比如现如今对她，他究竟是厌恶、冷漠还是平淡？
不易察觉。
黎浅很快收起了自己不断发散的思维，将他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之后，又开始收贺川的衣物。
陆天擎站在她身侧，竟毫不客气地当场解开身上的毛巾被，在黎浅的面前就开始穿衣服。
黎浅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动作瞬间僵了僵，到底还是又平静下来。
穿好衣裤鞋袜，陆天擎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衣冠楚楚，气势凌人。
黎浅默默坐到了灶头下，添火烧水。
陆天擎则在厨房那扇几乎封闭的窗户窗台上看见了自己的香烟，他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的烟跟昨天晚上的衣裤鞋袜一样，都是湿了的。
陆天擎扬手便将香烟扔到了灶下，正好扔到了黎浅脚边。
黎浅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捡起来塞进了灶火里。
陆天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许久之后，忽然开口：“许久不见，你话倒是少了很多。”
黎浅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话，微微一抿唇之后笑了起来，“我怕四哥不爱听，所以不敢多说。”
“是吗？”陆天擎淡淡反问了一句，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两个字，黎浅却隐隐听出别的意味来。
她只怕自己是草木皆兵，安静片刻之后，松了口气一般地笑起来，“既然四哥不介意，那我就像从前一样对待四哥。”
说话间，她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却正好对上陆天擎沉沉的目光。
目光一触，她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后才又微微一笑，仍旧回过头去专心烧火。
不一会儿水就开了，黎浅拿盆子勾兑了温水，对陆天擎说：“幸好我那里还有新牙刷，我去给四哥拿，四哥先洗漱吧。”
说完她便往卧室的方向走去，陆天擎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叫思唯起床，今天还要赶回江城。”
黎浅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依旧淅淅沥沥飘着小雨的天空，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答应了一声：“好。”
结果她不好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贺川起床之后冒雨在周围走了一圈，发现下山的路已经完全陷入了湿滑泥泞的状态，两边的泥土更是松松垮垮，摇摇欲坠。这样的道路状况，别说下山，多走几步都觉得危险。
“看这样子暂时走不了啊。”贺川对陆天擎说，“别说这雨还在一直下，就算雨停了，我估计也得两个大晴天才能安全。”
思唯在旁边一张脸皱得像包子，“这么要命啊？早知道我应该昨天就下山的，失策啊失策！”
她懊恼得不行，陆天擎却只是沉眸拧眉看着飘洒的雨点，一言不发。
黎浅到底在这边待了两个月，对这样的状况其实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见他们今天应该是真的走不了了，吃过早餐之后，她便拿出了雨伞，换上了雨靴。
沈嘉晨从厕所走出来，见她这样的状态，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陆天擎、贺川和思唯原本都在教室里，听到声音，贺川和思唯很快起身走到了门口，片刻之后，陆天擎也走到了窗边，平静地看向外面。
“没想到昨晚会下那么大的雨，所以我没有储备什么食材。”黎浅说，“厨房里就剩土豆了，我去李大娘家借点腊肉吧。”
山区居民住家分散，李大娘家是离这所小学最近的一家，其实不远，平时就两三分钟的路程，只是今天下过雨，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陆天擎眉头忍不住又拧了拧，沈嘉晨了解附近的状况，倒是没多少担心，只说：“那你小心点。”
黎浅很快背着一个小箩筐，打着伞出发往山后的方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山后的路其实要比山前下山的路好走得多，黎浅走到李大娘家并没有花费比平时多太多的时间。
在李大娘家，她很快就装满了一个小箩筐，跟李大娘道谢过后，走出来却发现自己放在外面的伞不知道被风吹去了那个旮旯。
见雨势不大，黎浅便冒雨走了出来。
刚刚走下一小段村民们自己打造的石板路，她却蓦地看见前方山坳处，一抹修长独立的身影，撑了伞站在细细山雨之中，青山为景，仿若一幅画。
她脚步微微一顿，还是很快走上前去，“四哥怎么在这里？”
陆天擎神情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伞呢？”
“被风吹走了。”黎浅笑了笑，“我看雨也不大，就这么回来了。”
陆天擎沉晦的目光在她微湿的发际上掠过，将自己手里的伞撑到了她头上，“东西给我。”
黎浅把伞推回他头顶，轻笑了一声：“你只有这一身衣服，这会儿大白天呢，又淋湿了穿什么？我可以换的衣服可多着呢。”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接过她背上背着的东西，将伞递到她手里，再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黎浅手里握着被他强行递过来的雨伞，看着他大步远去的背影，整个人却僵在原地，万千言语，却仿佛都堵在喉头。
既然已经离了婚，为什么还要来呢？既然昨天晚上那么冷漠地对她，为什么今天不继续呢？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用从前的方式跟他相处，就像此时此刻，因为这样的相处方式，实在是太让人心中不安。
从前的她有盔甲护体，而现在，那层盔甲早已消失瓦解。
她心里的不安，层层荡荡，却无处安放。
吃过午饭，雨终于差不多停了，虽然依旧有毛毛细雨飘飞，但已经基本可以忽略。
虽然如此，泥土地面却依旧湿滑，因此学校里的几个人活动范围依旧在屋子里，多数都是集中在教室里——虽然简陋，到底有桌子有椅子。
思唯百无聊赖地拉着贺川陪自己玩跳棋，沈嘉晨自己拿了书在旁边看，黎浅也随意拿了本书，刚翻了没几页，一直站在外面看天看山看雨的陆天擎走了进来，她抬眸看他时，竟罕见地在他眉目中读出了烦躁的情绪。
一走进来，他眉宇间的烦躁气息似乎更浓，最终还是抬头看向沈嘉晨，“这附近有没有小卖部？”
沈嘉晨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啊，三公里外有一家小卖部，不过这情况不好去吧？你要买什么？”
陆天擎没有回答，黎浅却知道他要买什么。
她原本不想说话，可是陆天擎却又详细地问起沈嘉晨地址来，她见他似乎是执意要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别去小卖部了，你要烟，我车里有。”
其他人都留在学校里没有动，黎浅则和陆天擎一起去她的车里拿烟。
从这里到她停车的平台原本就是羊肠小道，下雨过后更是难行，因此刚走出没几步，陆天擎就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她。
平常五六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却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完，终于到达汽车旁边的时候，黎浅的手都被他攥得快要麻了。
终于将手抽出来的时候，手上好几道清晰的指痕，都是他造成的。
黎浅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从储物格拿出一包香烟，陆天擎也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黎浅将烟递给他，“就这么一包，你可要省着抽，不能抽太狠了。”
陆天擎接过烟来，打开一看，整盒烟只少了一支。
他看了黎浅一眼，随后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紧锁的眉头这才隐隐有所松动。

第135章 现在他依然对她这么好
陆天擎坐在那里抽烟，黎浅就坐在旁边整理储物格里面的东西，翻出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物来，又一一整理好放回去。
整理完储物格，她又下车走到后备箱，竟找了两支红酒出来。
陆天擎见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这里东西倒齐全。”
“算是以前储备的物资。”黎浅回答，“晚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电，人多无聊，倒是勉强可以消磨时间。”
陆天擎听了，也推门下车，来到后备箱处一看，里面分明还有三四支红酒。
黎浅大约是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了，问了一句：“两支够了吧？”
“你怕被喝穷了？”陆天擎语调冷淡地反问。
黎浅顿时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他将另外几支红酒一并装进了一个手提袋里，准备一起拎去学校。
回去的路比之刚才下来时似乎是要好走了一些，可是陆天擎却还是伸出手来拉住黎浅。
黎浅一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走出来的脚印走，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似乎摒除了所有杂念。
偏偏就在她专心致志地走路时，前方忽然传来陆天擎清淡的声音：“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黎浅蓦地一顿，脚步一停，前方陆天擎也就停了下来，回转身来看着她。
他个子原本就高，这会儿又站在高处，黎浅几乎是抬头仰视他，好一会儿才微微笑了起来。
“对啊。”她说，“跟四哥想要的生活很不一样吧？”
两个人相对而立，她迎着光线抬头，脸上的神情清晰可见，眸子里仿佛满是祥和与平静。
陆天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格外深沉，仿佛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黎浅被他这样看着，目光到底还是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往上方的道路看去，缓缓又开口道：“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是我以前没有想到过的，可是却也过得格外开心。现在想了想，原来过日子的模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日子里有你真正需要的东西，那就够了。”
说完，她才终于又看向陆天擎，“现在我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也希望四哥早日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陆天擎没有回答。
她微微笑了笑，这才又向前跨出一步，没想到刚刚走出那一步，另一只脚下的泥土却忽然松了松。
黎浅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陆天擎已经一把丢开了手里的袋子，伸出手来在她腰上一勾，将她抱进怀中，快步退开两步，却因为脚下湿滑，身体控制不住地就朝地上倒去——
陆天擎蓦地伸出手来往地上一撑，这才堪堪稳住身体，没有摔得太狼狈，再一看，黎浅先前站过的那块土地已经松开脱落，正顺着小道旁边的山壁跌落下去！
黎浅整个人都倒在他怀中，回头看时，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虽然此处地势不算太险，可到底也有六七米的高度，摔下去也不会是小事。
她勉强深吸了口气，这才回过头来看陆天擎，却正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两人呼吸相闻，黎浅垂下视线，低低说了一句：“谢谢四哥。”
陆天擎仍旧没有说话，一只手托着她站起来之后，才缓缓收回了自己撑在地上的那只手。
可是手刚刚离地一点点，手腕处忽然就传来一阵剧痛——刚刚太过突然用力地撑向地面，所以拧伤了。
黎浅见他脸色不对，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四哥怎么了？”
陆天擎缓缓站起身来，却也只是甩了甩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事。”
黎浅当然知道不可能真的没事，原本好不容易稍微沉淀了的心绪顿时又有些翻滚起来。
她捡起陆天擎先前丢开的袋子，打开一看破了两瓶红酒，另外四支倒是完好无缺。
黎浅将袋子拎在自己手里，再没有让陆天擎去拿，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陆天擎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继续往上走。
陆天擎没有勉强，就这么又走回了学校。
到了平地上，黎浅才抽回自己的手，匆匆走向屋子。
站在屋檐下活动筋骨的思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顿时有些不满地开口：“四哥，你怎么让黎浅拎东西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陆天擎没有说话，黎浅匆匆上前，将袋子放在地上，这才说了一句：“四哥受伤了。”
思唯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屋子里另外两个人也走了出来询问情况，黎浅则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便找了支云南白药出来。
“这情况也不好下山找医生了。”她一面将药膏涂在陆天擎的手腕，一面低声道，“四哥忍耐一下，等路况好点就能下山了。”
陆天擎收回手来，只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大碍。”
思唯眼见着他们两个人这样的相处模式，只觉得似乎是没有什么不妥，毕竟离婚后还可以这样平和地相处也不容易。可是当天下午，思唯便隐隐觉得不对了。
其实具体有什么问题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们俩这一趟来去、陆天擎受伤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反而古怪了起来——陆天擎始终坐在教室角落的位置安静养神，身上散发出明显的低气压，而黎浅基本就没在教室里出现，卧室厨房两边走，明明没什么事忙，她也不走进教室来。
快要开饭的时候，思唯终于忍不住跟贺川和沈嘉晨交换了一下意见：“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两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点头，思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贺川回答。
沈嘉晨附和：“同意。”
思唯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咯？”
晚餐依旧是摆在教室里的，毕竟地方宽敞一些，电依旧没有来，于是黎浅点了几支蜡烛。
有蜡烛有红酒，氛围看起来其实还不错，可是用来喝红酒的竟然是瓷碗——这就有些煞风景了。
思唯喝了一碗就懒得再喝，沈嘉晨对红酒不感兴趣，也只喝了一点点，而贺川则是自觉地将酒腾给了看起来心情不佳的陆天擎。
黎浅本来也不想喝太多，可是陆天擎又烟又酒，手又受了伤，她不想让他喝太多，于是几乎跟陆天擎对半分完了剩下的酒。
陆天擎菜没有吃多少，喝完酒就又回到了之前的角落位置，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坐在那里闭目养起神来。
黎浅喝完最后一口酒，教室里已经只有她和陆天擎，她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拉住光线看了一眼几乎隐匿在黑暗里的男人，很快就站起身来走出了教室。
刚刚走到外面，正好遇见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的思唯。
“浅浅！”思唯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地问黎浅，“你跟我四哥怎么啦？去拿烟回来之后你们两个就怪怪的。”
黎浅闻言，笑了笑，缓缓走出屋檐，在檐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思唯在她身后蹲下来，“到底怎么了嘛，你告诉我啊，我帮你想办法！”
“有办法吗？”好一会儿，黎浅才终于缓缓开口，“除非你能把他带走，让他永远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思唯蓦地一呆，顿了许久才低低地开口：“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四哥啊？”
黎浅目光落在头顶晦暗不明的天空中，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对啊，我就是不想见到他。”
思唯没有回应，黎浅深吸了口气，才又继续道：“我知道我亏欠了他很多，他用一颗真心对待我，我却只能辜负他。可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不会后悔，也不会内疚，我依旧可以像以前想的那样，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很自私对不对？可是我不在乎，既然他已经放了我自由，我也没有在乎的必要。”
“可是为什么他还要出现？为什么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对我？我已经欠他够多了，我不想再继续欠他了！从前欠他再多，可是跟爷爷的约定摆在那里，我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可是现在，现在他依然对我这么好，我会内疚，我会动摇的！”
夜色沉沉，晚间的山风带着深深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人脸上发冷。
可是黎浅坐在那里，却仿佛毫无察觉。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她低低地说，“好多好多的内疚和亏欠，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我是原来不行。装不下了，我心里已经装不下了……可是我很怕，我真的很怕自己会动摇——”
“我却很想……看看你会怎么动摇。”
身后骤然响起另一把声音，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低沉清凉的男声。
黎浅坐在那里的身体骤然一僵。
下一刻，已经有人捏住她的手，直接将她从台阶上拉了起来——
她措手不及，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圈在怀中，抵在灰墙上。
贺川和沈嘉晨一直在厨房里聊天，而刚刚还在她身后的思唯早不知道悄无声息地躲到了哪里。
天地间仿佛就剩了他们两个，陆天擎缓缓凑近她，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够蛊惑人心，“黎浅，给我看看，你会怎么动摇？”
她那一瞬间的心情就仿佛一个写日记的小女孩，那些装满少女心事的页面就这样被摆在了别人面前，那样猝不及防，那样难堪与无助。
可是她到底不是小女孩了，她不会徒劳地去掩盖那些已经暴露于人前的痕迹，她所能做的，便是竭力让自己冷静。
黎浅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耳颈之间，只能用力地呼吸山间冰凉的空气来让自己冷静。
可是陆天擎却已经一偏头，从她耳根处吻了下来，同时依旧低声道：“动摇给我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黎浅蓦地一偏头，避开他的唇，抓紧了他身上的衬衣开口。
陆天擎低下头来，几乎与她额头相抵。停电的夜里，只有几间屋子里有蜡烛的光，屋外近乎漆黑一片。他们彼此都看不见对方脸上的神情，却仿佛无碍于相视。
他的手依旧将她圈得很紧，缓缓道：“那是怎么样的？”
黎浅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仍旧紧紧攥着他的衬衣，许久之后，才低低地开口：“你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我不可能让你感到幸福的——”
“你凭什么设定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样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陆天擎声音依旧很低，“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地设定这些，我只需要你……动摇给我看。”
“那并不代表什么！”黎浅声音清冷，却又隐约有些急，“那只是因为内疚而产生的动摇！那并不代表别的情感！”
那一瞬，陆天擎原本充斥她耳畔的呼吸声骤然停顿。
他原本循循善诱般地带她导她走向他想要的位置，可是也许他并没有想到，她根本去不过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黎浅察觉到他停顿的呼吸声，心头似是隐隐揪了一下，可是下一刻，她又很快告诉自己，是这样的，她不过是告诉了他实话，他既然懂了，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好，只是因为内疚而产生的动摇是不是？”陆天擎却又很快开了口，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几乎是一字一句，“那我也想看。”
黎浅再一次僵住。
这不像他，这不像他的处事作风。
陆天擎是一个多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连她因为内疚而产生的动摇也照单全收？
“你是在骗自己……”她说。
“总好过你骗我。”他说。
黎浅没有再说话。
她原本只是在害怕自己动摇而已，可是此时此刻，她那颗不受控制的心，却好像已经彻彻底底地动摇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懦弱没用，少了一层盔甲的保护，竟然就这样惨烈直接地兵败如山倒……
厨房里，贺川和沈嘉晨，连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去的思唯一起蹲在灶下，低声说话。
贺川问：“所以今天晚上睡的地方要怎么安排？”
沈嘉晨说：“我倒是不介意把房间让给他们。”
“我也不介意啊！”思唯连忙表态，“可是剩下我们三个怎么安排？”
话音落，两个女孩子的目光都落到了贺川身上。
贺川欲哭无泪，“所以要我牺牲自己，对吗？”
思唯翻了个白眼，“哦，那我牺牲自己好了，我在厨房打地铺。”
贺川立刻举手投降，“好的，我打地铺，没问题。”
三个人在厨房头并头地商量了半天，自以为做出了最妥当的决定，到最后，陆天擎却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拧眉看着那三个人，“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人连忙各自站起身来，看天看地看锅。
思唯到底是最关心这件事的，很快就上前问他：“哥，黎浅呢？”
“睡了。”陆天擎回了一句，随后看向沈嘉晨，“有热水吗？”
“有。”沈嘉晨回答，随后问，“你们准备洗漱休息了吗？”
陆天擎清淡的目光掠过这形迹可疑的三人，依旧只是淡淡地开口：“你们不休息？”
“休息休息休息！当然要休息！”
三个人的现场顿时有些混乱起来，沈嘉晨在看锅里的热水，贺川缩在灶下没动，思唯则抬脚就往外走。
等到走到教室门口时，她想也没想就要跨进去，身后却蓦地多出一只手来拉住她的领子，阻止住她进入的步伐，随后轻飘飘地将她往卧室的方向一扔——
哎？被扔进卧室的思唯看着依旧是躺在并排钢丝床上的黎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原来这俩人没打算一起睡啊？这么多人，肯定是不好意思吧？这么说来，他们三个不是成了大大的电灯泡？
真是罪过罪过啊！思唯心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轻轻喊了声：“浅浅……”
安静了片刻，被子里的黎浅才隐隐发出一丝叹息，而后翻转了身体，背对着她，明显不想说话。
思唯却是心情大好的模样，控制不住地嘻嘻笑了两声，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
昏沉沉的一夜过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黎浅照旧是三个女孩中醒得最早的一个，睁开眼睛发了会儿呆，也就起床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是起来得最早的一个，谁知道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陆天擎正倚在教室墙边，低头抽烟。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看见她，眉宇微微一松，“醒了？”
黎浅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回答，低头匆匆从他面前走过。
只是不用想也知道避不开，她刚一走进厨房，陆天擎也随后就走了进来。
黎浅晃了晃暖水壶，发现里面还有水，便倒进了水盆，这才勉强看向旁边的那个男人，“你洗了吗？”
“洗过了。”陆天擎淡淡回答了一句。
黎浅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连续在山上待了两天的男人，因为没有剃须刀，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开始有些明显，虽然对外表影响不大，可是跟从前干净整洁到一丝不苟的模样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黎浅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心里闷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洗脸的时候，陆天擎仍旧站在她旁边。到她洗完脸，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的时候，陆天擎依然在旁边。
厨房原本也不大，黎浅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发作了：“你能不能让开点？挡在这里我都快转不开身了！”
“我可能今天下午就要走了。”陆天擎忽然说。
黎浅一怔，“今天虽然是晴天，可是山路可能依旧危险。”
陆天擎闻言，唇角竟然微微勾了起来，“你这是不想让我走。”
黎浅蓦地倒吸了一口气，转头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陆天擎这才又继续道：“虽然未必安全，山下人想必也已经急坏了，今天肯定会排除万难上山来接我们。”
黎浅听了，淡淡“哦”了一声。
也是，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区无所顾忌地待上几天？再不出现，估计直升机都可能要出动了。

第136章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黎浅“哦”了一声之后，便站在灶台前低头切着土豆。
陆天擎倚在她身后两步外的小桌上，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又开口：“没有话对我说？”
黎浅切土豆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是想了想，才终于开口：“有啊，一路顺风！”
陆天擎听了，竟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淡淡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黎浅放下菜刀来，又想了想，才转身看着他，“记得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吃饭。还有，这世上有很多好女人，你要好好把握才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实在是清澈透亮，带着无与伦比的真诚。
若是放在从前，陆天擎肯定是会生气的，可是眼下他并没有。非但没有生气，心情反而好像还不错，一双琉璃目格外温凉平静。
黎浅是不想见到他这样的神情的，见状心头不由得有些懊恼，转头又继续切自己的土豆。
陆天擎缓步上前，自身后抱住了她。
黎浅脸色微微一变，举起刀来，“陆先生，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陆天擎并没有撒手，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一如昨夜的蛊惑，“不离婚，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动摇，是不是？”
黎浅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咬咬牙才又开口：“我说了，我只是内疚，我并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那要怎么才能答应？”陆天擎问。
她竟被逼得有些无言以对，本来想回一句“怎么都不会答应”，可是又实在显得苍白无力，说了等于没说。黎浅索性闭口不言，低了头将土豆放在案板上，切得砰砰直响。
她使刀的动作依旧只是一般熟练，陆天擎见状，这才缓缓松开她来，没有再打扰她切菜。
黎浅于是切得更加用力，只仿佛将土豆都当成了人来切。
陆天擎的猜测没有错，刚到中午，忽然就有一行五六人从山下走了上来，听口音应该是省城的人，看样子应该是陆氏在这边的合作伙伴，眼见着陆天擎这尊大佛被困在山上，果断带人带着物品上山救驾来了。
黎浅看起来十分高兴，只差没有敲锣打鼓地欢送。
陆天擎看她这样的态度，也奇迹般地没有什么表态，只是拿了那些人带过来的干净衣服进屋换。
只是刚进屋没一会儿，黎浅忽然就听到了他在喊她：“黎浅？”
黎浅正在外面兴致勃勃地翻着那些人带来的吃的用的，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兴致大减，回了一句：“干什么？”
“你进来一下。”陆天擎说。
外面一群人的视线顿时都落在她脸上，她想了想，这么多人在外面，陆天擎也不可能对她怎么样，于是便起身走了进去。
没成想陆天擎的需求竟然是——让她帮他换衣服！
“你自己不能换吗？”黎浅很抗拒。
陆天擎举起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来，“我只有一只手，不方便。”
黎浅转身就去拉门，“那我叫贺川进来给你换。”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天擎问，“又不是没看过。”
黎浅蓦地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看过是看过，可是眼下我们的关系需要避嫌。没有听说过前夫前妻之间还能无所顾忌地裸裎相对的。”
“我不习惯让男人帮这种忙。”陆天擎说。
黎浅背对着他，却忽然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说：“哦，那你就忍着吧。”
说完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直接换了贺川进屋。
陆天擎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看着远远站着的黎浅，脸色到底还是有些僵硬，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众人：“准备下山吧。”
贺川和思唯都表示看不懂，思唯忍不住问：“四哥，你不准备叫浅浅跟我们一起走吗？”
“她不会走的。”陆天擎回答，“就让她留在这里好了。”
“那你们怎么办啊？”思唯诧异，“异地恋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往山下走去。
思唯一转头，看黎浅竟然没有要送的意思，忍不住跺脚蹙眉，“浅浅，我要走了，你都不送我吗？”
黎浅原本事不关己地站得远远的，听到思唯这句，终于还是无奈地走上前来，拉了她的手一起往山下走。
从山下上来那几个人竟然一共开了四辆车来，一水高大霸气的路虎揽胜，在学校下方那个小平台上一停，将黎浅那辆小高尔夫挤得特别可怜。
趁着其他人给陆天擎汇报线路状况的时候，思唯才又对黎浅说：“你早点回江城来啊，这个地方我来了一次之后就不想来第二次啦，你要是不回江城，咱俩可就见不着面了！”
黎浅听了，眼神却往陆天擎的方向看了一眼，回了一句：“不来最好。”
思唯顺着她的眼神一看，顿时笑了起来，“怎么了嘛？我四哥怎么气你了？你有什么话想要骂他的，尽管告诉我，我帮你传达！”
黎浅说：“那你告诉他，做他自己的事去，不要再来找我。”
思唯嘻嘻地笑了起来，“我才不说呢！我偏让他来！我就让他来！”
黎浅气得伸出手来拧她，思唯嘻嘻哈哈，转身就钻进了车子里。
黎浅转身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却刚好遇见陆天擎看完路线向她走来，旁边道路泥泞，她想避也避不开，只能面对面地迎上他。
见黎浅视线看向别处，陆天擎才开口：“真的没话跟我说了？”
“再见。”黎浅这才回转头来看向他，挥了挥手，微微一笑。
陆天擎似乎也料到了她说不出别的话，因此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拉过黎浅的手来，将一样东西放进了她手中。
黎浅低头一看，看见一把车钥匙。
“留一辆车给你。”陆天擎说，“以后别总开你那辆车上山下山，经得住你几次颠簸？”
听到自己的小高尔夫受歧视，黎浅心里其实并不服，却也懒得跟他争辩什么，想了想，也没有把那把路虎的钥匙还给他，而是捏在自己的手心，这才又微笑对他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当然啦，最好一去别回头。”
说完这句，她看也不看陆天擎的表情，迅速从他身旁掠过，匆匆走上了回学校的那条小道。
陆天擎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不断往上渐行渐远，终于还是上了车。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很快出发，在狭窄的山间小道上形成一道颇为显眼的风景。
黎浅已经走到高处，听见声音，终于还是回头看向了车队的方向。
眼见着那三辆车逐渐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上，黎浅才缓缓收回视线，再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站立的位置正是那天差点摔下山，却被陆天擎不惜负伤救起来的地方。
她看着那天让他的手受伤的那块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把钥匙，很久之后，才忍不住低低叹息了一声。
看，她就说他很可怕吧？而眼下，他真是变本加厉，越来越可怕了……
陆天擎一行人离开之后，山村小学很快又恢复了宁静，可是黎浅却总觉得这份宁静是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再来。
十天后，黎浅驾车去镇上买东西，因为街道狭窄，她便将车子停在了街口，自己走进去。
等到她从市场和商店买好东西走回街口，眼前的情形却让她一愣。
两辆除了车牌外一模一样的路虎揽胜并排停在街口，在这封闭的山间小镇显得格外霸气，十几个青年围在两辆车旁，转悠着打量。
片刻的怔忡之后，黎浅很快就回过神来，用脚趾头也猜到了即将发生什么。
果然，看见她之后，另一辆揽胜驾驶座上坐着的人便推门下车，修长挺拔的身影跟那两辆车一样地霸气，穿过那群围观的青年朝她走来。
黎浅看在眼里，默默往前，心里却控制不住地长长叹息了一声。
十日不见，陆天擎这次再出现，跟之前有了很大不同——
之前那一年多的日子，除了运动的时候，黎浅在外面从来没有见过不穿西装的陆天擎，可是今天却见着了。
山中气温寒凉，也是吸取了上次前来的经验的缘故，他穿了薄夹克、军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登山靴，少了一些穿西装时的深沉与稳重，却多了几分干练的帅气，似乎连人也显得年轻了几岁。
黎浅看着这样子的陆天擎，便连憋在喉咙里那句“你怎么又来了”也说不出口了。
两个人最终面对面地走到一起，却没有任何开场白，陆天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拎过了黎浅手里的几个袋子。
袋子里有菜有肉，却还有几袋不怎么成样子的营养品。
陆天擎低头看了看，这才开口：“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一个孩子的奶奶病了。”黎浅回答，“我正准备去卫生院看看她。”
“那走吧。”陆天擎说了一句，随后就伸出手来在黎浅腰上扶了一把，往另一条街走去。
黎浅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卫生院怎么走？”

第137章 我不逼你
“我上次下山之后来过。”陆天擎说。
黎浅这才想起他受伤的手来，连忙往他手上看了一眼，顿了顿，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伤好了吗？”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迟了点？”
黎浅顿了顿，转开头不再说话。
陆天擎却忽然伸出之前受伤的那只右手来，握住了她一路往前走。
黎浅尝试着挣了一下，挣不开，她也就没有继续纠结，只是跟着他一路往前。
很快到了并不怎么起眼的卫生院，黎浅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阿西的女孩子的奶奶所在的病房，陆天擎随着她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沈嘉晨已经在里面了。
病房里有些阴暗，几张床上都睡了人，阿西的奶奶睡在靠门口的一张病床上，阿西正趴在病床上写作业，而沈嘉晨则在旁边跟病人家属似的收拾打扫。
“嘉晨，怎么样了？”黎浅走进去，将买来的东西放到床头，跟沈嘉晨打了招呼。
“醒过一次了。”沈嘉晨回答，“看起来应该算是稳定了，不过还是必须继续住院。”
说完她才察觉到什么一般，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陆天擎高大的身影立刻落入视线。
“哟，我说今天这氛围怎么有点不一样呢，原来是有客人到了啊。”沈嘉晨笑着跟陆天擎打了招呼，“稀客呀。”
陆天擎淡淡朝她点了点头，沈嘉晨很快便又回转头去看黎浅，说：“那你不用待在这里啦，带陆先生回学校去吧。”
黎浅转头与她对视着，“那你呢？”
沈嘉晨说：“我在这里照顾奶奶。你知道阿西她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打工，奶奶一个人怎么在医院过夜。”
黎浅心知肚明她这样的决定不过是顺水推舟，瞥了她一眼，“你可真是中国好老师啊。”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沈嘉晨微笑着耸了耸肩。
一直站在门口的陆天擎静静听了，目光再投向沈嘉晨时，似乎已经比之前的淡漠多了一丝格外的东西。
黎浅看在眼里，实在是无言以对。
两个人准备要离开卫生院的时候，沈嘉晨却忽然又追了出来，手里还牵着那个叫阿西的女孩子。
“等一下，有我在这里，阿西就不要留在医院了。”沈嘉晨说，“你们把她带回去吧，她家里也没人，就让她在学校里待两天过周末好了。”
陆天擎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看向沈嘉晨的目光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黎浅牵过阿西的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算你还有点义气。”
沈嘉晨听了，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陆天擎笑了笑，眼睛里清楚明白都写着迫不得已的抱歉。
黎浅见她这个模样，有些懊恼地推了她一把。但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很庆幸有个阿西能给自己当当挡箭牌。
回去的路上陆天擎开车，而黎浅则带着阿西坐在后座。
阿西一路上兴奋得左顾右盼，然而目光最多还是落在陆天擎身上，带着好奇而又小心翼翼的打量。
山路颠簸，黎浅怕她撞伤，将她拉回来护在了自己怀中。
“黎老师。”孩子们都这么叫她，阿西也不例外，她从黎浅怀中抬起头来，带着小孩子真诚质朴的笑容，“你男朋友好好看啊！”
黎浅一怔，不由得抬眸看了陆天擎一眼，刚好陆天擎也从后视镜里看她，四目相对，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而她迅速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回到学校刚好是中午的时间，黎浅打发了阿西去玩，便没有管陆天擎，自己走进厨房准备做午餐。
她正坐在灶下专心生火的时候，陆天擎搬着两箱东西走进了厨房，黎浅一眼看到，不由得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是什么？”
“一些罐头。”陆天擎说，“虽然不算健康的食品，应急也是可以的，总好过大风大雨地跑去别人家里借食物。”
黎浅听了，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有不速之客，我们厨房里的东西不够吃，所以我才去别人家里借的。”
陆天擎被她瞪了那一眼，视线却有些凝住，久久没有收回。
黎浅察觉到什么，转头想要回去继续烧火的时候，却已经被陆天擎一把抱住，勾进了怀中。
“喂……”黎浅猝不及防，连忙伸出手来推着他，“放开啊，我还要做饭呢！”
出乎意料的是她这么一喊，陆天擎竟然真的很顺从地就放开了她，让她回到了灶下。
仿佛那突如其来的一抱，不过是一时的情难自禁，而他最终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
看着她低头点火的动作，陆天擎很久之后才又开口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动作一顿，到底还是没有看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我不逼你。”陆天擎这才又继续道，声音低沉平缓，“你什么时候想答应，那时候再答应好了。”
黎浅坐在那里，盯着灶膛里噼里啪啦燃烧起来的柴火，内心深处一片轰然……
陆天擎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阿西突然捧着一束花从外面跑了进来。
看见陆天擎，阿西脚步微微一顿，似乎还是有些害怕的模样，很快就朝着黎浅跑了过去。
“黎老师。”她分出手里一半的花来递给黎浅，“送给你的。”
黎浅这才从之前的怔忡之中回过神来，接过花来摸了摸阿西的头，“谢谢阿西，很漂亮。”
阿西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在黎浅身边挤着坐了下来，目光却忍不住往陆天擎那边飞。
陆天擎向来不喜欢孩子，也知道自己生人勿近，因此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走。
谁知道正在这时，阿西却突然鼓足了勇气一般，一下子站起身冲到他面前，将手里剩下的小花递给他，“叔叔，送给你！”
陆天擎僵在那里，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小姑娘和她捧着的那束花之上，隐隐含着震惊与迟疑。
黎浅坐在灶下，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目瞪口呆。陆天擎会怎么做？他不会眼神一冷，转身就直接走掉吧？
想到这里，黎浅不由得有些忧心起来，忍不住站起身，正准备上前的时候，却见陆天擎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有些不自然的神情，随后才伸出手来接过了阿西手里的话，低低说了句：“谢谢。”
那是……害羞？
黎浅有些怔住，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陆天擎。
阿西很快拍手笑了起来，“黎老师好看，叔叔也好看……花也好看！”
陆天擎大约是从没听过这样直截了当的夸奖，愈发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随后低头走出了厨房。
黎浅这才走上前来，摸了摸阿西的头，轻声笑道：“阿西也好看。”
一直到吃完午饭，陆天擎看着阿西的目光仍旧是有些不自在的。
小姑娘性子直接，觉得他长得好看便喜欢一直盯着他看，陆天擎到底是被看得有些受不了了，匆匆吃过饭便起身走开了。
阿西转头对黎浅说：“黎老师，叔叔吃得好少哦。”
黎浅捧着碗，差点笑得将脸埋进碗里去。
被人逼到这种份上的陆天擎……反正她今天是见识到了。
吃过午饭，黎浅准备去阿西家里给她收拾两件衣服，刚刚带着阿西走上通往后山的小路，便看见了站在小路当中抽烟的陆天擎。
听见脚步声，陆天擎抬头看到她们，很快捻灭了烟头，问：“去哪儿？”
发现他迅速回避阿西的视线，黎浅控制不住地又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只是说：“去阿西家里给她拿几件衣服。”
陆天擎听了，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在她们身后，陪她们一起去。
阿西一路上顿时更兴奋了，摘花采草唱歌，热闹了一路。
走了大约半小时才到阿西家，很潮湿阴暗的泥土坯房，大约是很多人想都没有想过的存在。
黎浅回头看了陆天擎一眼，果然看见他皱了皱眉。
“你在外面等我们吧。”黎浅便对他说，“我去给阿西收拾两件衣服就出来。”
陆天擎点了点头，走到小小的院落旁边，重新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黎浅跟着阿西回到她和奶奶共同居住的屋子，其实统共也没几件衣服，黎浅刚刚开始翻找，阿西忽然就说：“黎老师，我去拿点别的东西哦。”
黎浅听了，只以为她是想去外面跟陆天擎玩，因此只是点头笑了笑，说：“去吧。”
阿西转头便跑了出去，黎浅很快给她拿了几件衣服，走到外面时，却依然只看见陆天擎一个人站在庭院里。
“阿西呢？”黎浅走上前来，问了一句。
陆天擎回转头来看她，“不是跟你在一起？”
黎浅蓦地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刻，屋子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
黎浅脸色蓦地一变，“阿西！”
两个人匆匆穿过阴暗低矮的小屋来到屋后，阿西的声音清楚地从某个地方传来，“黎老师！救我！”

第138章 她主动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当终于看见阿西时，黎浅的心是狠狠揪了一下的。
屋后其实是一片山林，而山林尽处是一片陡峭的山坡，此时此刻，阿西就趴在那片山坡上，手里抓着一株细小的灌木让自己不滑落下去，却也几乎害怕到全身发抖！
“阿西！”黎浅一下子就在山坡旁趴了下来，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去够住阿西。
可是太远了，阿西不知道为什么会滑到离小路几乎两三米的地方去，眼看着阿西手里的那株小灌木摇摇欲断，黎浅却根本无能为力！
陆天擎蓦地伸出手将黎浅从地上拉了起来，“去屋子里找绳子。这里交给我。”
黎浅听了，看看他，连忙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去。
陆天擎同样看得见那棵小灌木的危险性，眼见着阿西双脚无助地在山坡上蹬着，吓得眼泪都掉出来的模样，他缓缓放低了身子的重心，一面缓缓开口：“阿西，不要怕，我来救你。”
阿西努力憋住眼泪，刚要点头，一转头却发现那株小灌木已经有被连根拔起的趋势，阿西瞬间吓得大叫了起来！
来不及了！
陆天擎见状，整个人突然伏在地上，迅速往阿西所在的位置滑去！
就在阿西手里那株灌木的根部一点点脱离泥土的时候，陆天擎一手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另一手蓦地探过去，几乎就是在灌木被拔起来的瞬间，他一下子拉住了阿西！
阿西已经被这一摇一晃的情形吓得大哭起来，陆天擎几乎是将她拖到自己身边的，随后才沉声开口：“不要哭了，踩着我爬上去！”
阿西被他冷厉的语气一喝，似乎吓得有些呆了，止住哭声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山里长大的孩子在攀爬方面的能力不会弱，因此尽管有些吓到全身发软，阿西还是很快攀着陆天擎的身体一点点往山坡上爬，很快就几乎攀到了山坡顶部，只是还差一截，依旧上不去。
黎浅终于从那屋子里找出绳子跑回来的时候，却只见平地上的陆天擎也消失不见了，那一瞬间，她几乎整颗心都狠狠抽了一下，脚下也被一枝树根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却还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那个山坡边。
“四哥！”看见山坡上一上一下一大一小的两个人，黎浅瞬间吓得趴了下来，伸手去够了一下阿西，仍旧是不太够，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绳子，很快先将阿西拉了上来，随后才又放下绳子给陆天擎，“四哥！你拉着绳子，我拉你上来！”
“你拉不动我。”陆天擎抬起头来看她，沉声吩咐，“把绳子绑在树上。”
黎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迅速拿着绳子的另一头绑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这才又跑回去看陆天擎，“四哥快上来！”
陆天擎试了试绳子的力度，这才将绳子绕到自己手上，踏着山坡，一点点地稳步走了上来。
直到他终于再站回平地上，黎浅那种惊魂未定的感觉却仿佛犹未散去，她与他对视片刻，才蓦地转头看向了小声哭着的阿西，“阿西，你有没有事？怎么会摔到那个地方去？”
阿西揉着眼睛，因为哭着声音格外含混：“我想去摘花……那里有一颗很好看的小花，我想送给沈老师的……可是被我丢掉了……”
黎浅听了，也不知该心疼她还是责备她，顿了顿，终于只是蹲下来，低声道：“下次不要了，沈老师不喜欢长在那些危险地方的花，以后你摘路上的话送给沈老师就行了，知道了吗？”
阿西依旧用力地揉着眼睛，哭着点了点头。
黎浅缓缓站起身来，却依旧是背对着陆天擎的，直至陆天擎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到了眼前。
黎浅这才看见自己的手受伤了，绳子太粗粝，她往树上绑的时候只想着必须要绑紧一些，一来一回，在自己的手上拉出了好几条口子也不自知。
她蓦地缩回手想要藏起来，明明知道是多此一举的动作，她却还是做了。
陆天擎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片刻之后缓缓开了口：“让你担心了？”
黎浅静静地低头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沾满泥土的鞋子和裤腿上，顿了许久，她终究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靠进他怀中，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来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脸，用他确实存在的身体和体温来安抚自己惶惶的内心。
他在她身边，她未必见得欢喜雀跃；
可他若以这样的方式从她身边消失，那将成为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遗憾。
她静默无言地抱着他，不哭不闹，却只是将他抱得很紧。
陆天擎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定住了一般，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用力圈住了她纤细的腰，偏头在她耳廓处吻了一下，低声道：“没事了。”
黎浅知道没事了，可是先前那种惊魂未定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没有办法抽离。
她不动，陆天擎自然也不动，阿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止住了哭，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们。
直至一阵山风吹过，黎浅额头的汗被凉凉的山风一吹，顿时冰凉起来，那阵凉意终于让她找回了思绪，从那阵无边的恐惧之中缓缓清醒了过来。
她身上仿佛终于生出了一丝力气，缓缓松开陆天擎，这才低低开口：“没事就好。没事了，我们就回去吧。”
她转身欲走，陆天擎却忽然又一次伸出手来迅速抱住她，在阿西转头的一瞬间，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黎浅被他亲了，却不躲也不闪，出乎意料地安静，抬眸看他一眼之后，转身拉着阿西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学校之后，黎浅首先烧水给阿西洗了个澡，随后才又给陆天擎烧了水，让他也洗澡。
等到陆天擎洗了澡出来，黎浅已经哄得阿西睡着了，正抱着阿西换下来的脏衣服准备清洗。
见到陆天擎也洗干净走出来，黎浅便对他说：“你换下来的衣服给我，我一起给你洗了。”
“不要洗了。”陆天擎瞥了一眼她受伤的手，拿过她手里的衣物放到一边，随后拉着黎浅的手就往山下走去。
“去哪儿？”黎浅迟疑，“阿西还在屋子里睡觉呢。”
“车里有药箱，去清理你的伤口。”陆天擎说。
黎浅便不再说什么。
依旧是之前他们走过的那段路，他仍旧是一路握着她，只是这次与上次不同的是道路不再泥泞，他也不再如上次那般用力，反而很温柔，而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路牵着自己往下的背影，心态也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
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之后，黎浅心里仍是控制不住地叹息。
正常的道路状况下，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停车的空地，陆天擎打开车子的后备箱，黎浅一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有些傻眼。
之前她从江城出发的时候，采购了帐篷、防潮垫、冲锋衣、睡袋、颈枕等等路上一切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当时思唯还惊叹她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可是如今却是她看着陆天擎的后备箱惊叹了。
除了她买的那些东西他后备箱全有并且都是升级款之外，她还在他后备箱里看见了他刚才说的药箱，另外还有锅具、简易炉灶、各式各样的方便食品……
陆天擎取出药箱的时候，黎浅就忍不住对着这些东西瞪大了眼睛。
陆天擎很快从药箱中取出了消毒酒精和棉签，示意黎浅将手伸过来，随后他便为黎浅做起了消毒的工作。
酒精渗入伤口，黎浅痛得身体都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只是沉声道：“忍一下。”
黎浅点了点头，眼睛里却已经隐隐有了湿意。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尽管明知道不关他动作的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放轻了动作。
正在这时，他裤子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黎浅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在响。”
陆天擎依旧专心致志地清理着她的伤口，只淡淡回了一句：“不要紧。”
手机响过那一阵之后很快安静下来，陆天擎也很快替黎浅处理好了伤口。
尽管已经不如之前那么疼，黎浅还是忍不住将手拿到面前，轻轻吹了两下。
“还很疼？”陆天擎一面收拾药箱，一面看她。
黎浅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来看他，“看不出来你处理伤口还蛮熟练的。”
陆天擎收拾好药箱放回原处，淡淡回了一句：“我以前经常受伤，都是自己处理的。”
经常受伤？黎浅听到这几个字，目光落到他脸上，不由得微微凝住。
陆天擎回转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安静片刻之后，忽然就低下头来，又一次低头封住了黎浅的唇。
瞬间又陷入这种亲密无比的姿态，黎浅有片刻的恍惚，还没回过神来，陆天擎已经将她圈进了怀中，深吻下来。
偏偏就在这时，他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黎浅蓦然被那阵音乐惊得回神，连忙动作轻微地挣开他，只是转过脸说：“你手机又响了，可能是有急事。”

第139章 被打断的亲密
陆天擎脸色控制不住地沉了沉，这才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之后，接起来走到旁边去说起了电话。
黎浅无意偷听他说什么，只是低头站在车后，有意无意地翻动着后备箱里的东西。
陆天擎讲了好几分钟才结束了通话，回到车旁时，黎浅坐在打开的后备箱上，已经拆开了一袋饼干拿在手里吃。见他回来，她脸色也有片刻的不自然，只是很快恢复如常，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饼干，“刚才都忘了问你，你车里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啊？”
陆天擎双手撑在她身旁，低下头来，缓缓道：“本来想叫你陪我去登山的。”
黎浅微微一怔，“登什么山？”
“附近不是有座牛背山？”陆天擎说，“听说山顶风景好极了，有没有去看过？”
牛背山这个地方黎浅倒是听当地人说起过，离这边大约一百公里，听说风景的确很壮丽，不过暂时还没有开发出来，偶尔也有会驴友踏足，但是人不多。
听他问自己有没有去过，黎浅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却又意识到什么，看着他，“本来？”
“对。”陆天擎说，“现在不行了。”
听到这句话，黎浅心里先是空了空，随后却控制不住松了口气，看着他，“江城有急事需要你回去处理，对不对？”
陆天擎只是拧了拧眉，已经算是回答。
黎浅迅速从后备箱上起身来，说：“那你赶紧回去吧，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陆天擎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这个时间赶到直升机降落的地方，再回到省城乘飞机回江城，的确是绰绰有余的。可是这绰绰有余，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黎浅吃着饼干，站在旁边，看起来倒是格外轻松的模样。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们的学校什么时候放暑假？”
一句话将黎浅问得怔了怔，“你问这个干什么？”
“全国的小学都会放寒暑假，别告诉我你们例外。”陆天擎说，“现在已经是六月了，应该离放暑假很近了是不是？”
黎浅想了想，说：“也不是。因为山里因为自然情况缺课的时间比较多，所以会延长一些课时，可能要七月中旬才会放假吧……”
眼下正是六月中旬，七月中旬，还有足足一个月。
陆天擎低头看着日历，似乎很快考虑定了什么东西，随后对黎浅说：“到时候我来接你回江城。中间这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黎浅心头滋味略复杂，回答了一句：“我并没有需要你过来探望的需求啊……”
陆天擎伸出手来扣住她的后脑，低低说了一句：“可是我有。”
黎浅的脸色很平静，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可是只有她知道，她的面部表层之下，有温度正在缓缓上升——
陆天擎这一遭来得突然，去得更匆匆，几乎是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待到，却差点经历了一轮生死。
黎浅回想起这小半天的情形，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因为这场梦之后，她对陆天擎的心态似乎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样的变化足以让她去珍视陆天擎这个人，并且尝试着说服自己接受他，可是她却并不确定，产生这样的变化之后，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那种对未来的清晰畅想，她以前是经历过的——
跟薄易祁在一起的时候，她所想象的他们的未来像是一幅幅画，通通都印在脑海里；
跟霍庭初在一起的时候，她所想象的未来虽然已经失了色彩，却也是清晰而确定的；
可是到了陆天擎这里，她没办法想象出任何未来的画面。
也许是对他还不确定，也许是对他身边环境的不确定，又或者是她对自己的不确定……
前路茫茫，似无出路。
在这样有些忐忑，有些迷茫，又有些想念的日子里，黎浅等来了七月中旬——孩子们期末测试的日子，同时也是陆天擎第三次出现在这个小山村的日子。
这天沈嘉晨有事去了镇上，而黎浅代为监考孩子们的期末测验。孩子们在下面奋笔疾书，她就坐在讲台上面看一本书。
正看得意兴阑珊的时候，忽然像是听到了脚步声，随后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外面平地上的陆天擎。
依旧是一身休闲装扮，简单利落，跟她原始记忆中的那个陆天擎相去甚远。
山里阳光正好，明亮的光线仿佛给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圈，暖融融，像是梦里出现的人物。
黎浅撑着脸看着这样子的他，忽然就笑了起来。
陆天擎站在阳光里，朝她招了招手。
黎浅见孩子们都安安静静地写着自己的试卷，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了教室外。
走到陆天擎面前，还没来得及看清陆天擎脸上的神情，就已经被他一把抱进了怀中。
黎浅安静地被他抱了片刻，这才低低开口：“我在监考。”
陆天擎隐隐低笑了一声，随后才松开了她。
黎浅抬起头来看他，这才发现这一个月没见，他似乎是清瘦了一些，更明显的是此时此刻，他眼睛里隐约可见的红血丝。
黎浅心头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拧，低声问道：“你最近……很忙？”
陆天擎闻言，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黎浅又看他一眼，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看了看时间，说：“还有四十分钟考试才结束，你要不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忽然就听见教室里有孩子在喊“黎老师”，黎浅转头看了一眼，顿时便顾不上陆天擎了，推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自己匆匆转身回到了教室。
结果只是有孩子弄断了铅笔，黎浅很快帮他重新削好了，这才又走到教室门口看了一眼。
陆天擎已经不在外面，大约是真的已经听她的话去了卧室里。黎浅忍不住又探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四十分钟后，考试结束，黎浅收齐了试卷，一一送孩子们离开，这才回到了卧室。
她轻轻推开门，目光刚刚投进屋子里，忽然就顿住了。
屋子里两张钢丝床，一张是沈嘉晨的，另一张是她的，宽度尚不足一米，而此时此刻，陆天擎就躺在她的那张小床上，半张脸陷在她的枕头里，一只腿搁在地上，就那么睡着了，连利息那个推门的动作都没能惊醒他。
黎浅不知道他这一个月究竟忙有多忙，为什么会累成这个样子。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很快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卧室。
陆天擎虽然睡得沉，可是并没有睡多久，一个多小时后他就突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了周围的环境一眼，看了看时间之后，很快坐起身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黎浅正站在门口的平地边缘，将手里的一些碎米洒在地上，引来一群不怕人的小鸟啄食。
陆天擎朝她走去的时候，那群小鸟却仿佛突然受惊，扑棱棱地很快都飞走了。
黎浅一回头看见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把小鸟都吓走了。”
陆天擎走到她身边，看着远处叠影重重的青山，唇角淡淡一勾，“原来我这么可怕。”
黎浅瞥了他一眼，低低嘟哝了一句：“可不是么……”
陆天擎睡着的时间里黎浅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两个人吃过午餐，沈嘉晨才从山下返回。
第三次看见陆天擎，沈嘉晨很熟悉地跟他打了招呼。
那时候黎浅正在厨房里洗碗，而陆天擎则站在屋檐下，看见沈嘉晨，他很快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这学期的教程结束了是不是？”
沈嘉晨微微挑了眉，“对啊。”
陆天擎说：“那我今天下午带黎浅离开。”
沈嘉晨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听陆先生这语气，是不打算带上我一起？”
陆天擎看她一眼，淡淡道：“一辆车，一架飞省城的直升飞机，另外回江城的头等舱机票。够了吗？”
沈嘉晨闻言，眼眸一转，忽然道：“可以折现吗？”
“成交。”
沈嘉晨扬声笑了起来，“好说好说。”
于是沈嘉晨立刻就找了一个要在这边多待一天的理由，下午的时候，便催促着黎浅收拾东西先跟陆天擎离开。
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原因其实根本不必多问，黎浅心知肚明，无论如何陆天擎肯定都不希望沈嘉晨同行，而沈嘉晨肯定会给陆天擎这个面子。
黎浅也懒得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很快就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装，跟沈嘉晨约好回江城再联系之后，便跟着陆天擎离开了学校。
陆天擎一路驾车，行驶大约一个钟头后到达一个分岔路，右手边是通往省城方向，而左手边是通往另一个山区县。陆天擎直接将方向盘往左一打。
黎浅原本低头看着手机，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顿时一愣，“走错了？”
陆天擎回答：“没有。”
“省城走那边啊——”
“说了要去登山的。”陆天擎说。

第140章 山顶，晚安
黎浅一怔，这才想起他一个月之前说过的话，原来是放到现在实现来了？
她安静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我可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好一个人就行。”陆天擎说。
黎浅转头看向窗外，唇角弯了弯，不再说话。
又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牛背山山脚。
虽然是尚未开发的山区，可庆幸的是有可以驾车上山的道路，只是未经修葺，部分路段比较危险。但好在近来天气都不错，路况还算可以，一路驶上山，纵然也有几个让人心跳的坎，但好在都安然无恙地通过了。
一直到车子到达山腰的时候，黎浅才蓦地回过神来，“你不是说登山吗？现在都下午了，我们开车上山来，还登什么山？”
陆天擎唇角微微一勾，“那就等明早看日出好了。”
黎浅顿时无言以对。
车子驶到接近山顶的位置，前方再无路可上山，陆天擎这才将车子停好，下车来打开后备箱开始收拾行装。
到了这个高度，又是下午，气温下降得厉害，黎浅一下车来就哆嗦了一下，很快就被陆天擎裹进一件女式冲锋衣里。
等到陆天擎收拾好行装，两个人才继续沿着小路往山顶攀登。
黎浅身体素质不算好，好在上山的路不算太长，陆天擎又一路牵着她，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就到达了山顶。
山顶景色的确壮阔，在陆天擎选择的扎营地，尽管寒风呼啸，却可以远眺连绵的雪山，又能看见周围的山川景色。
黎浅站在山端看了许久，终于舍得转身的时候，陆天擎已经将帐篷扎得差不多了。
他用的是专业帐篷，黎浅也帮不上忙，只是蹲在旁边看着，见陆天擎格外娴熟细致地进行着扎营动作，忍不住问了一句：“费这么大的周章上山来，还要扎营住一晚……真的值得吗？”
陆天擎从手上的工作中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回答：“我觉得会很值得。”
黎浅蓦地一怔，与他对视一眼，迅速收回了视线。
天一黑，气温便下降得厉害，黎浅随意吃了些干粮裹覆，喝了几口热水，很快就躲进帐篷，钻进自己的睡袋里将自己裹得紧紧的，躺着一动不动。
陆天擎进入帐篷便看见她这幅模样，几乎连头都藏进了睡袋里。
“浅浅。”他喊了她一声。
好一会儿才听到黎浅闷闷地回答了一句：“不是要看日出么？明天肯定要起个大早，早点睡吧。”
陆天擎在旁边坐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将她的睡袋拉链拉开了一些。
黎浅立刻防备地伸出手来抓住来了拉链，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陆天擎低下头来在她唇上印了一下，这才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过后，黎浅心头顿时安心不少，竟然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这样陌生的环境，她竟然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几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打扰，直至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喊她：“浅浅，起来了。”
黎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而陆天擎已经起身，正低头喊她。
她几乎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迅速坐起身，“太阳出来了吗？”
陆天擎看了帐篷外一眼，黎浅往帐篷门帘探身过去，拉开半闭合的拉链一看，眼眸在片刻的凝滞之后，缓缓亮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延绵无边的云海，波浪一般的云层在云海里各显姿态，温柔却又张扬，静谧却又阔达。
远方连绵的雪山已经清晰地显露出来，初升日出的第一道阳光毫无遮挡地射到其中一座雪山之上，将白色的雪山映成了金色。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阳光投射到雪山之上，终于将那片绵延的雪山完全映成了金色！
那是神圣的颜色，美得令人窒息。
远处金色的雪山巍峨显赫，近处云海翻波涌浪，大自然的壮丽与阔达在这一刻达到令人震撼的极致，恍惚间，竟令人不知身在何方！
黎浅原本是跪坐在帐篷里的，可是看到这一幅景象之后，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走出了帐篷。
站在无遮无挡的山端，有山风轻呼着吹过，吹得她长发凌乱。
然而她却全然没有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是集中在面前这一幅恍若圣地的画卷之上。
大自然的壮观瑰丽这样惊心动魄，在这样绝美的画卷之前，人类的渺小，几乎可以让他们完全忽略了自己。
而黎浅就是几乎就是彻底忘掉了自己的那个——
直至陆天擎拿了她忘记穿的冲锋衣来到她身后，将冲锋衣裹到了她身上，黎浅才恍然回神。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盈盈，似那云海一般，隐隐有波浪翻涌。
陆天擎低下头来看着她，缓缓开口：“在山顶住了一晚，值不值得？”
黎浅说不出话来。
她连自己都几乎忘记了，又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昨天的质疑？
陆天擎站在她身后，将她圈进自己怀中，而黎浅不由自主地靠着他，身体前所未有地柔软，那是她臣服于大自然的证据。
而陆天擎抱着这样一个柔软的她，竟控制不住地低下头来，吻上了黎浅耳廓，随后一点点往下，最终在她唇边停了下来。
他的脸遮去了她一半的视线，她终于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一刻实在太美好，美好得令她忘记了所有，最终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朝前，轻轻印上了他的唇。
这样绝美的景致之前，她心头有太多太多的震撼需要宣泄与表达，而他是离她最近的人，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会懂得她的心情与感受，因此才这样肆无忌惮，控制不住地想要与他分享。
“浅浅……”陆天擎声音微微低哑地喊了她一声，竟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她没有排斥他，在没有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在这样自然而然的情况下……她非但没有排斥他，竟然还为他动了情！
对黎浅来说，这同样是一种陌生的体验。
此时此刻，她的身体仿佛是不属于自己的，那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甚至有点让人感到恐惧的兴奋与雀跃，是她从未有过的真实体验。
可是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心底深处却没有任何抗拒。
她知道是外间那壮阔震撼的景色让她遗失了自己，可是此时此刻，她又是心甘情愿遗失的。
陆天擎手上的力气很大，甚至大到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察觉到疼，伸出手来将力道还到他身上。
那是一种长久未有、抑或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这样柔然，这样温暖，这样温柔地包容了他。
他明明不受控制到连自己都觉得过分，她却只是安静地微微蜷缩着。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们幕天席地，只有身后的云海和金色的雪山是存在的。
那样令人悸动而迷失的存在——
“哎呀！太好了！这里有人！”
一把兴奋而沙哑的女声骤然从不远处响起，迅速地将帐篷里的两个人从那阵尚未来得及细细体验的迷失之中拉回了现实！
陆天擎身体骤然一僵，黎浅也仿佛一下子中清醒过来，睁开眼来看看向他。
两个人甚至还是最亲密的姿态，那样面面相觑的模样，简直又尴尬又滑稽。
“真的！”随后有一把男声传来，“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运气真是太好了！”另一把兴奋的女声！
随后便听得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里面的朋友，在吗？我们遇到困难了，能不能帮帮我们？”
一男两女，三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相约了来牛背山徒步，走到半山腰时却不慎让背着食物和水的袋子滑落到了深渊里。
然而这两日是难得的好天气，若是能到达山顶肯定能看见最好的景色，三个人不愿放弃，也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在山上会遇到别的驴友，可以帮他们一把。
没想到三个人运气真是好到爆棚，快到山顶的时候就看见了那里停着一辆路虎揽胜，那么毫无疑问山顶是有人的，因此几个人瞬间仿佛打了鸡血，迅速攀到山顶，果然看见了一顶帐篷，霎时间便如同获得了重生一般喜不自禁。
而事实证明，帐篷里的还真是有好人，不但给了他们水和食物，还答应了待会儿带他们一起下山。
不过这一切都是帐篷里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做的，而那个男人……虽然也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可是那张阴沉的脸和周身散发出的寒气，真是太可怕了！
可是眼前壮丽景色带来的震撼很快让他们将那个男人带来的寒意抛之于脑后了，三个人一面吃东西喝水，一面对着眼前的云海和雪山欢呼，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各种自拍与他拍，兴奋得无以言表。

第141章 山顶，早安
几个人在那边兴奋咆哮的时候，陆天擎沉着脸拆着帐篷，而黎浅就蹲在旁边看着。
他脸色实在太难看，难看到她都觉得有些害怕，可是又莫名觉得很好笑。
可她到底还是不敢笑的，他已经气成这个样子，谁知道她笑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美女！”身后一个女孩子忽然喊黎浅，“你跟你男朋友也过来拍张照片吧，能相遇就是缘分，我们五个人来个大合照，怎么样？”
陆天擎脸色瞬间更沉了一些，黎浅连忙回过头，冲着他们笑了笑，“不用了，你们拍吧！”
“那你能过来帮我们三个拍几张合照吗？”另一个女孩子小心翼翼地问。
黎浅看了陆天擎一眼，这才站起身来走过去，接过一个女孩子手中的相机，将他们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记录了下来。
一连拍了十几张，两个女孩子跑到黎浅身边来翻看照片，其中一个忍不住又往陆天擎的方向看了几眼，随后压低了声音对黎浅说：“你男朋友好帅啊！”
黎浅微微一笑，“谢谢。”
“可是他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他是不是不愿意带我们下山啊？”
“没有啊。”黎浅笑着回答，“他那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你们不用介意。”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收拾好一切的陆天擎直接将背包背到身上，喊了一声：“浅浅，走了。”
说完再也不顾其他，自己直接就往下山的道路走去。
黎浅只能冲那几个年轻人笑笑，“日出也快结束了，你们赶紧收拾一下，跟着下山来吧。”
说完，她便匆匆追上陆天擎，拖拽着他的手，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下山的路上，由于陆天擎脸色实在太不好看，那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原本还刻意与黎浅搭话聊天的，到后来，由于车内气压实在是太低，也不知是谁先停止了说话，后来就那么一路低沉安静着往山下而去。
几个大学生缩手缩脚地坐在汽车后座，大多数时候都是面面相觑，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一路颠簸之后终于到了山下，陆天擎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那个男孩子当先反应过来，连忙给两个女孩子打了个眼色，随后首先推开车门跳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旁边，又看了一眼陆天擎紧绷的侧脸，这才对黎浅说：“黎小姐，谢谢你跟你男朋友带我们下山啊。既然已经到下山了就不打扰你们啦，真的很谢谢你们。”
看样子陆天擎心情实在是不好，黎浅也只是点头笑笑，“那你们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等到黎浅跟那两个女孩子也说完再见，陆天擎直接一脚油门驾车离开了。
知道他心情不好，黎浅也不去招惹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她见手机信号还行，便跟思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在驶入一段不知名的道路之后停了下来，随后黎浅看见了陆天擎一早准备好的直升机。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在中午之前赶来这里，因为从省城过来开车差不多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而有了这架直升机，的确就另当别论了。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抵达省城，很快又坐上了飞往江城的飞机。
这一早上也算是舟车劳顿，上飞机之后黎浅便坐在位子上小睡起来。陆天擎没有在飞机上睡觉的习惯，给黎浅要了一床薄毯之后，自己就坐在旁边翻一本财经杂志。
飞机抵达江城上空的时候黎浅才缓缓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得见江城的海岸线。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忽然有些怔忡。
半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想到如今竟然会和陆天擎一起再回来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黎浅不由得转头，看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陆天擎一眼。
陆天擎正好抬眸迎上她的视线，黎浅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挽起唇角笑了笑。
陆天擎却好像是看出什么来，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黎浅眼眸一转，笑了起来，“在想，我租的那间小房子半年没人住，不知道铺了多厚一层灰，要打扫多久。”
陆天擎听了，眸色隐隐一深，随后才道：“那里太小了，我给你准备了另一套房子。”
黎浅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安排，因此并没有多少吃惊，反而又笑了起来，“你准备的？那肯定是很好的地方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财力能不能负担得起？”
“黎浅。”陆天擎声音沉了些许。
黎浅转开脸，“我自己住的地方，当然要在自己负担的范围之内。你都不告诉我价格，我怎么敢买？”
陆天擎也转开脸，沉默片刻，终于才开了口：“你自己问贺川。”
黎浅听完，这才又笑了起来，“好啊。”
结果果不其然，房子是江城这两年来最炙手可热的高端楼盘，黎浅远远看到楼盘的名字就知道了个大概，不由得有些为自己的荷包发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陆天擎挑的竟然只是一套八十平的房子，规划为两居室倒也不觉得紧凑，客厅南北通透，又温暖又明亮。
“你先洗个澡休息。”陆天擎似乎已经对这里熟悉了，进屋之后便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我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黎浅直接在他对面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说：“你叫贺川过来好吧？我们好办理一些手续。”
陆天擎闻言，抬眸看她的时候眉心控制不住地拧了拧，随后到底还是拨通了贺川的电话。
黎浅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走出客厅时，贺川已经来了，于是黎浅便就房子的问题愉快地跟贺川交流起来。
贺川又尴尬又为难，还要顶着陆天擎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压力巨大，最终以一个内部折扣价让黎浅支付了房子的款项。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谁知道黎浅散了财之后就要求相应的权益，她起身走到大门口，打开门，亮出上面的指纹锁，说：“既然房子是我的，那理应只有我自己的指纹能打开门才对，是不是？”
贺川一听，顿时又是一头汗，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陆天擎直接起身走到了阳台上抽烟。
贺川只能硬着头皮帮黎浅重新设置了指纹锁，只留下她一个人的指纹可以打开门。
“谢谢。”终于搞定之后，黎浅冲他微笑着说道。
贺川有些虚脱地一笑，唯恐再生出一些别的事来，再不敢多停留，扭头就跑。
黎浅关上门回到屋子里，陆天擎刚好抽完烟从阳台上走进来，看着她，有些清淡地开口：“满意了？”
“你不高兴啊？”黎浅缓步上前来，在沙发里坐下，低声说，“可是以我们目前的关系，这样才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不是吗？”
目前的关系？陆天擎眼角隐隐一跳，随后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是在山村的相处太过轻松，是在山顶的氛围太过和谐，以至于他都快忘了，黎浅还什么都没有答应过他，自然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接受他的馈赠与到来。
可是一想到今天早上在山顶发生的事，另一股火气却又控制不住地从心里蹿了起来。
他走到黎浅面前，弯下腰来，逼视着黎浅的脸，缓缓开口：“那以今天早上的情形来看，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黎浅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天擎已经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无疑传达着他内心的积郁与不快。
黎浅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更不用说开口说话。
事实上，今天早上在山顶上发生的情况让她自己也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那样的感觉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以至于她回想起来都有些不确定早上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那不如，就趁现在确定一下？
她很快开始回应陆天擎。
可是，却仿佛有什么不同，跟早上的情况相比，终究是有不同的地方——
这样的不同在陆天擎试图进行更深一层的亲密时愈发地彰显出来，黎浅自己也察觉得到，她跟今天早上的反应的确是大相径庭。
不仅回不去今天早上，反而像是回到了之前，她还跟陆天擎是夫妻关系的那段时间。
又或者，这才是最真实的状态？
“四哥……”黎浅并不觉得好受，微微蹙了眉，忍不住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天擎低头看着她，呼吸有些沉重地持续了片刻，终于还是起身来。
这样的情形不可谓不狼狈，黎浅躺在沙发里，抬起手臂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陆天擎起身走进了卫生间，黎浅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这才坐起身来，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重新将裙子穿上了身。
冲一个凉的时间之后，陆天擎赤着上身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原本是要去打开行李箱找衣服换的，没想到一走出来就看见黎浅坐在沙发里，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

第142章 已经走到这一步
陆天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黎浅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微微笑了起来，“这样子的女人，真是一点都不讨喜对不对？”
陆天擎听了，与她对视片刻，才沉声开口：“这么说来，在我这里，你就没有讨喜过。”
可是说完这句，他忽然就又伸出手来将黎浅的头压向自己，又一次吻住了她。
哪怕从来没有讨喜过，终究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那么……谁还在乎呢？
傍晚六点，黎浅在小睡了一阵之后醒过来，抓起手机就看见了思唯约吃饭的信息。
她迅速回复了一条过去，随后才起身来。
出了房间走进客厅她才发现陆天擎还坐在那里，并且正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不停换台。
见黎浅醒过来他才扔下遥控器，“晚上想吃什么？”
“呃……”黎浅抓了抓头发，如实道，“思唯约了我吃饭，我刚刚答应了。”
陆天擎闻言，抬眸看向她，看起轻描淡写的一眼，却不知道藏了多少深意。
黎浅却依旧只能抱歉地笑笑，“你找别人陪你吧。”
最终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却各自奔赴不同的目的地。
黎浅到达约好的餐厅时思唯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一看见黎浅，她立刻热烈地招了招手，等黎浅走过来，她站起身来给了黎浅一个大大的拥抱。
黎浅被她这样热情的动作逗得笑了起来，“干嘛呀这是？”
“欢迎你回到城市文明啊！”思唯说，“怎么样，回到大城市的怀抱有什么感觉？”
黎浅想了想，回答说：“空气质量可真差。”
思唯撑着下巴打量她，“可是你看起来可是又精致又漂亮啊！”
“那是因为陆小姐你请我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我当然要好好打扮，才能不失礼陆小姐啊。”黎浅一面翻着菜单一面回答。
思唯听了，忍不住伸出手来在她下巴上捏了一把，“这么给我面子，真乖！”
黎浅瞥了她一眼，“调戏我？”
思唯连忙收回手来，“我哪敢啊！我要是调戏你，那不是从我四哥的虎口夺食吗？他还不得撕了我？”
听到这句话，黎浅忽然又想起早上的情形，有些控制不住地低笑了一声。
思唯立刻就凑过来八卦，“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那样私密的事情黎浅自然没办法跟她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目光不由得就顿了顿，很快敛了笑容收回视线。思唯见她表情不对，也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餐厅外的小花台后面，一只镜头正对着她们两个人，即便是知道已经被她们发现，却依旧无所顾忌。
“真讨厌。”思唯说，“我叫经理赶他们走！”
“算啦。”黎浅淡笑着说了一句，“城市文明嘛，有新闻自由的。”
当初她和陆天擎离婚的消息在江城掀起好一阵风浪，不过她这个当事人自从离婚消息传出之后就再没有露过面，因此算得上是完美避过了那张风暴。
现如今的社会，各种八卦爆料层出不穷，一两天就会刷新一次话题度的情况下，她跟陆天擎离婚的消息自然已经冷却。可是却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却就被记者给跟上了，想来明天又会在八卦杂志上占据一个小小的版面。
思唯哼了一声，随后却又笑了起来，“你说他们的标题会怎么写？豪门弃妇黎浅与小姑子关系融洽似女同？来来来，咱们俩再亲热一点，让他们拍个够！说不定还能上个头条呢！”
黎浅听了，控制不住地摇头叹息：“你居然没去做记者，真是太埋没天分了。”
思唯得意地笑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却又控制不住地“噗嗤”了一下，说：“就我们俩坐在这里吃饭他们都要一阵狂拍，你说要是逮到你跟我四哥一起，他们还不得疯狂啊？真想看看到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
“无聊。”黎浅简单抛出两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结果当天凌晨，黎浅和思唯吃饭的照片就被某工作室的人放上了网，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度。记者甚至还跟着黎浅回到了小区门口，并且根据此楼盘是陆氏开发的理由，推测这里应该是陆天擎和黎浅离婚时给黎浅的赡养费。
虽然两人离婚原因依旧成迷，可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消息，围观群众看看也就散了，有心人倒是会多留意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黎浅就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
“浅浅？”黎汐在电话那头低笑着喊她，“你终于回江城了？咱们姐妹俩也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也不主动给姐姐打个电话？”
黎浅陷在被窝里，人还有些迷糊，听见黎汐的声音也懒得让自己清醒，只淡淡回了一句：“哦，姐姐啊。”
“我知道之前咱们俩因为一些误会闹得不太愉快，可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黎汐说，“你也是，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交代一声，离了婚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你不知道家里会担心吗？”
黎浅淡淡叹息了一声，这觉终究是睡不成了。
“今天有时间回家吃饭吗？”黎汐说，“你现在住哪里？要不下班之后我顺路来接你一起回家？”
“不用了。”黎浅说，“家里见好了。”
黎汐轻笑着说：“好啊，那就晚上见。”
挂掉电话，黎浅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忽然也轻笑了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黎汐啊，句句话都说得这样漂亮，在她这个婚姻失败者的面前，真是温柔又大气的姐姐。
黎浅掀开被子起身来，正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手机却又响了起来，她回身一看，看见了陆天擎的名字。
“这么早就醒了？”听见她声音清醒，陆天擎问。
黎浅看了看时间，八点半，“这个时间，作息正常的人都应该醒了吧？”
“晚上我跟你吃饭，想吃什么？”陆天擎问。
黎浅步子一顿，随后控制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好意思啊，你又迟了一步，刚刚有人约了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直接挂掉了电话。
黎浅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却瞬间就明亮了许多，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眉眼之间仍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白天的时间黎浅用来办理退租手续和搬东西，搞定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出门，打了辆车回黎家。
说起来也是无情，自从她嫁给陆天擎之后，持续一年的婚姻时间里，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黎家；加上这半年的离异时间，她整整一年半没有回去过自己的“娘家”。
被任何人听到这样的事实，大约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吧？不过在她身上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样多，这一件又算得上什么呢？
出租车在黎家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还不到五点，黎浅却发现黎仲文的车子竟然已经回来了，却只是停在门口，并没有驶进车库。
黎浅下车来，走到黎仲文的车旁，却意外发现汽车后座还坐了一个人。
黎浅不由得细看了一眼，这一眼，却看见了一个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林雪朵！
林雪朵居然坐在黎仲文的车里，这样一个事实，真是又滑稽又讽刺！
坐在车里的林雪朵很快也看见了黎浅，微怔之后，她很快笑了起来，推门下了车。
“你好，浅浅。”林雪朵站到她面前，竟然很亲切地招呼她。
黎浅目光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林小姐这是……胃胀气？”
林雪朵伸出手来抚上自己的小腹，微笑起来，竟依旧是清纯干净的模样，“你说这个呀？是你弟弟，已经四个月大了。”
黎浅听见这句话，差点控制不住地笑场。人生如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一年半，自己再次回到黎家，会见到一副这样的情景。
她看着林雪朵，缓缓开口：“在恶心我这件事情上，你认了第二，真没有人敢认第一。”
“对啊。”林雪朵看着她，神情依旧清纯娇弱，言语却已经有些变了调，“黎浅，我就是故意来恶心你的，你又能怎么样？你跟我肚子里这个，不是一路货色吗？你妈妈跟我又有什么区别？你恶心我？那你有多恶心自己、多恶心生你出来的那个女人呢？”
长久以来，很少有人会在黎浅面前这样明确地提起她妈妈。即便亲密如宋衍，偶尔提起来的时候，也不过说一句跟妈妈留下来的房子相关的话题。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女人却这样无所顾忌地提了起来，却是这般肆意的侮辱。
黎浅脸上沉静淡然的表情终究是一点点裂开了。
这个世界上她有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在乎，可是有的事情，却是绝对的在乎。
“林雪朵。”黎浅声音微寒地喊了她的名字，“你怀上肚子里这个孩子，图的是什么？”

第143章 黎浅，你为什么要说谎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林雪朵说，“反正我要什么，你爸爸都会给我。你是不知道，他知道我会给他生个儿子，简直高兴得都快疯了！”
黎浅缓缓点头，竟再度勾起笑意，“原本你会得到什么，我一点也不在意。可是现在我告诉你，你想要的，什么都不会得到。”
林雪朵闻言，也笑了起来，“黎浅，这种话你之前就跟我说过，那时候还真是吓得我不轻呢。可是你以为我真的是被你吓的么？你凭什么？你不就仗着自己是陆太太的身份吗？可是现在呢？现在你是什么？你是被陆家扫地出门的弃妇！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黎浅微微一偏头，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忽而又轻笑了一声：“原来我以前就说过这样的话，那么看来我并没有贯彻到底，还给了你再次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看来从今天起我应该专注一些，致力于贯彻自己说过的话才对。”
林雪朵只觉得匪夷所思，冷笑起来，“黎浅，谁给的你这样的自信？”
话音刚落，别墅大门忽然打开，黎浅一转头，看见黎仲文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黎浅，黎仲文显然一怔，随后才快步走上前来，“浅浅，你回来了？”
黎浅微微一笑，“对啊，本来想给爸爸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爸爸反倒给了我一个惊喜。”
她说完，目光漫不经心地瞥过林雪朵隆起的腹部。
一见到黎仲文，林雪朵便立刻画风突变，重新恢复了娇柔纯净的模样，眉心微微一蹙，顷刻间就显得楚楚可怜起来。她走到黎仲文身边，伸出手来挽住黎仲文的手臂，低低喊了一声：“文哥。”
“我不是叫你在车上等我，你下车来干什么？”黎仲文压低了声音道。
“我……”林雪朵咬了咬唇，看向黎浅，“我跟黎浅是校友，我们是认识的。”
黎仲文听了，这才又看向黎浅，眼神虽然有一些尴尬，神情却还是镇定的，“浅浅，这件事情其实只是一个意外——”
“爸爸为什么要跟我解释呢？”黎浅笑着说，“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会站在爸爸这边的，不是吗？”
黎仲文一听，立刻宽慰地笑了起来，林雪朵站在黎仲文身后，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你今天回来也不告诉爸爸。”黎仲文说，“家里也没有人，这样吧，我们去外面吃饭，反正你跟小雪也认识，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黎浅低头看了看时间，缓缓道：“好啊。不过我想先去一下卫生间，爸爸和林小姐不介意等等我吧？”
“那你快去吧。”黎仲文因为知道宋琳玉今天回了娘家，倒是也不急。
黎浅又冲着林雪朵笑了笑，这才走进了久违的黎家。
她一年半没回这个家，家里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黎浅走进客厅，反倒将家里的阿姨吓了一跳，黎浅笑笑，直接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跟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她悠悠然地拖了二十分钟时间之后，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黎浅知道，是黎汐回来了。
她这才缓缓起身，打开门走出去，果然看见黎仲文和林雪朵站在一起，又一次和黎汐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黎仲文只是在跟林雪朵在一起的时候顺路回家来取东西，没想到却接连让两个女儿撞见，黎浅倒是好说话，可是黎汐显然就不是那么容易让这件事情平息的了。
黎汐今天是盛装打扮过的，一件西装裙又优雅又霸气，脚踩十公分的高跟鞋，几乎将黎仲文的高度都比了下去，更不用说他身后穿着平底鞋、足足矮了一头多的林雪朵。
她冷笑着看着黎仲文和他身后的林雪朵，“爸爸，你是不是喝酒喝多了，有些伤到脑神经影响了你的判断力？你在外面有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让她怀孕，带她回黎家来？您身体要是不舒服我带您去做身体检查！等您治好了病恐怕才会清醒地知道有些事情该怎么处理！”
“你这是什么态度！”黎仲文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赫然暴怒，“这是你跟爸爸该说的话吗？”
黎汐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到黎浅身上，眸色隐隐一变。
林雪朵伸出手来拉了拉黎仲文的衣袖，黎仲文打开车门便让林雪朵上了车，随后才又看向黎汐，“我告诉你，我的事情你妈也管不着，更不用说你！等你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再来跟我说话！”
黎汐冷眸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浅浅，你上车。”黎仲文又看向黎浅，“爸爸送你。”
黎浅缓步走上前来，跟黎汐对视一眼之后才开口：“爸爸先走吧，我跟姐姐说几句话，过一会儿再联系爸爸。”
黎仲文听了，再度面色沉沉地看了黎汐一眼，这才驾车离开了。
黎浅和黎汐同时看着那辆飞驰而去的车子，很久之后，黎汐才冷冷说了一句：“死性不改！果然一辈子都经不住狐狸精勾引！”
黎浅听见这句话，微微一垂眸，随后才淡淡道：“姐姐，看来我们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那我先走了。”
“黎浅。”黎汐在身后喊住她，再没了电话里的温柔大气，“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爸爸在这个年纪再来给我们添一个弟弟？”
黎浅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怎么姐姐觉得我应该在乎吗？”
“你到底也是黎家的人。”
“真遗憾，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黎浅缓缓笑了起来，“所以，你们家的事，跟我无关。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们互不相干。”
黎浅在离开黎家之后接到了黎仲文打过来的电话，于是很快去到酒店跟黎仲文汇合。
酒店餐厅包间内，黎仲文早已带着林雪朵等候在那里，林雪朵身子到底矜贵，黎仲文一早就已经叫了鲍鱼鸡粥让她填肚子。
黎浅走进去坐下来之后，林雪朵始终很安静，只有黎仲文不断地关怀黎浅的近况。
“你这孩子也是，当初离婚那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家里打声招呼，爸爸完全不知道你跟陆天擎之间发生了什么，后来在商业宴会上好几次遇见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黎仲文说，“你告诉爸爸，当初离婚，是不是陆天擎欺负你？”
黎浅端起面前的红酒来抿了一口，这才微笑着回答道：“没有啊。我们是和平分手，他一点都没有亏待我。”
闻言，林雪朵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黎仲文顿了顿，这才开口道：“所以你们离婚，他到底给了你多少赡养费？”
黎浅听了，微微偏了头，笑道：“我还没有仔细算过。不过爸爸这会儿问起来，我想想……大概可以买起整个黎氏？”
黎浅说完，冲林雪朵笑了笑，林雪朵眼神微微一变。
“那这笔财产你打算怎么用？”黎仲文说，“如果暂时没有别的花销，不如投资到黎氏？”
黎浅听了，笑道：“爸爸是问我借这笔钱，还是邀请我入股？如果我入股的话，不是直接就拉低了爸爸的持股数吗？”
“你是爸爸的女儿，我们父女俩既然是在一条阵线上，难道还在乎这些？”
黎浅听完只是笑。
一直在旁边安静无言的林雪朵却忽然在此时开了口：“黎浅，你为什么要说谎话呢？”
听到林雪朵这句话，黎仲文表情一变，看向黎浅。
黎浅却仍旧是微笑若水的模样，“林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你手里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财产。”林雪朵声音轻柔，语气却十分笃定，“我有朋友在陆氏集团法律部工作，我曾经找他打听过，你跟陆天擎离婚之后，陆氏集团的股权没有发生任何变动，而陆天擎名下的物业产权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动。换句话说，陆天擎顶多只给了你一些现金或是股票债券，可是这些东西加起来能有多少钱？你怎么可能买得起整个黎氏？所以你在说谎，你只是在骗文哥！”
黎仲文显然没想到林雪朵竟然会知道这些，一时间又震惊又担忧，只是看向黎浅。
黎浅依旧优雅端庄地坐着，“看不出来林小姐对我的状况还真是关心，连这些事情都想方设法打听得到？”
林雪朵伸出手来挽住黎仲文的手臂，说：“我只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可是你为什么要说谎？”
“你凭什么说我在说谎？”黎浅抬眸看向她，轻蔑地笑了一声，“就凭你那个不知所谓的朋友不知真假的几句话，你就以为掌握了我的一切？爸爸，听说男孩多半像母亲，我开始为弟弟的将来担心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林雪朵说，“除非你有证据能证明你真有这么多钱。”
“那我还真是没证据。”黎浅毫不回避地与她对视着，“就像当初我答应会让爸爸拿到两亿的彩礼，也不过是空口说说罢了，不也同样没证据吗？爸爸那时候都相信我，难道现在不信了？”

第144章 陆先生觉得委屈
黎仲文拧着眉，缓缓道：“浅浅，爸爸当然相信你。那你告诉爸爸，你手里的资产到底是什么形式？”
竟是这样迫不及待？黎浅看着黎仲文略显焦急的眼神，终于缓缓开了口：“千分之五的陆氏集团股份，买得起黎氏，绰绰有余了吧？”
黎仲文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眼神分明亮了亮。
“你果然是在说谎。”林雪朵说，“我刚才已经说过陆氏的股权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对啊。”黎浅笑着回答，“如果我要说谎，为什么不换一个说法，反而上赶着往你挖出来的坑里跳？”
林雪朵顿时语塞，转头看向黎仲文。黎仲文这才又开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浅这才缓缓开口：“陆爷爷许诺给我的，只不过当初我离开江城太急，没有来得及跟老爷子商量这方面的问题。既然现在爸爸有需要，我去问老爷子讨回来呗。不过爸爸如果不相信，那就算了，反正我不愁吃不愁穿的，也懒得去跟老爷子打交道。”
“浅浅，你一直都是爸爸的好女儿，爸爸当然相信你。”黎仲文说，“你跟爸爸说这样的话，是在置什么气？”
黎浅听得轻笑了起来，“对啊，我就是在置气呢，我怕以后有了弟弟，爸爸就不看重我这个女儿了。吃吃醋也不行吗？”
“你呀！”黎仲文终于也笑了起来，“大了两岁，反而调皮起来了。”
父女俩一时间言笑晏晏，唯有林雪朵看着黎浅，眼神渐渐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不知道黎浅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可是退一万步想，就算黎浅真的拿出钱来入股黎氏，那又怎么样？只要黎仲文一天还在黎氏，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可能像黎浅所说的那样什么都得不到。毕竟一个是女儿，一个是枕边人，影响力孰轻孰重，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一顿饭吃到最后，黎仲文趁着林雪朵去洗手间的时候，终究又向黎浅开了口：“浅浅，这件事情你尽快办好，行不行？”
眼见着他这样迫切的模样，黎浅缓缓笑道：“具体情况，我明天去公司跟爸爸再商议吧。”
黎仲文听了，点点头道：“也好。”
送走黎仲文和林雪朵之后，黎浅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了很久。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看见店门口摆着的黄色菊花，她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去探望过妈妈了。
可是今天时间太晚了，要去也只能改天。
她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花店的老板娘很快走了出来，笑着问她：“美女，想买什么花？今天的香水百合和香槟玫瑰都很漂亮。”
黎浅听了，静静站立片刻，走进去挑了一束百合。
回去的路上路过这个城市的中心点，重点打造的大型广场上，巨大的长方形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这个城市各种动人风情。
黎浅坐在车上盯着那巨幅屏幕，一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在那些画卷里，这个城市美如画，可是她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这话要是被宋衍听到，他肯定会嘲笑她矫情。
可是有些话，她除了说给宋衍听，还能说给谁听？
黎浅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捧着自己买来的花回到公寓，刚刚出了电梯，却意外看见自己屋门口站了个修长的身影，正倚着墙，低头看着手里的声音。
听见电梯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一瞥，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那束百合花上，隐隐一沉。
黎浅走上前去，“你怎么在这里啊？”
陆天擎瞥了她一眼，说：“因为进不去。”
她一愣，忽然就控制不住地笑了笑。
她竟然从陆先生平静的语调中读出了委屈，这可真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件。
“你给我打电话啊。”黎浅一面开门一面说。
“你觉得我没打过？”他声音听起来凉飕飕的。
黎浅一怔，进屋之后放下手里的花就翻出手机来看了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怎么调了静音。”
陆天擎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晚上跟谁吃的饭？”
黎浅顿了顿，微笑道：“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她就往厨房走去，原本是要找一个瓶子出来插花的，谁知道进了厨房她却忽然又产生了别的主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陆天擎一眼，“我晚上没有吃饱，想煮面吃。你要不要？”
陆天擎坐在沙发里盯着那束花，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随便。”
黎浅便笑着回到厨房烧水煮面，陆天擎静静地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许久没有动静，这才起身走到了厨房门口。
黎浅站在炉火前，炉上的锅子蒸汽腾腾，里面白色的面条已经翻滚得不成样子。
“黎浅？”陆天擎声音沉沉地喊了她一声。
黎浅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到锅子里，顿时“哎呀”了一声，连忙伸出手来关掉火，再将筷子伸进锅里一搅拌，才发现面条都已经糊掉了。
她忽然就有些泄气，放下筷子，说：“算了，不吃了。”
锅子里依旧热气腾腾，她懒得处理，转身就准备走出厨房，却被陆天擎伸手拉住。
“放那里吧，明天再处理。”黎浅说。
陆天擎却显然不是为这个，他仍旧拉着她，“怎么了？”
黎浅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眉眼低垂，很久也没有说出话来。
“不想告诉我？”陆天擎问。
她又安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随后踮起脚尖，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贴进了他怀中。
“谢谢你在这里陪我。”黎浅埋在他颈窝里，又安静许久，才低声道，“可是……能不能不要问？”
哪怕她很想说，很想肆无忌惮地倾诉一番，可是终究还是做不到。
那些无法触碰的伤口，说出来就会让对方一起难过的情绪，何必要多一个人承受？
这世上曾经有过一个宋衍就已经够了，她不想再继续蔓延这样的脆弱。
陆天擎静默着，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黎浅一直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仿佛也再没有别的需求，只需要一个这样子的怀抱可以暂时倚靠一下，就足够了。
陆天擎顺了黎浅的意思，到底也没有开口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是第二天早上，当他抵达自己办公室之后，就已经知道了黎浅昨天的行踪。
其实并没有多难。现今社会如此发达的网络，黎浅到底也算是有八卦价值的人，走到哪里难免都会留下一些痕迹。再顺藤摸瓜去酒店一查，便知道了她昨天晚上是跟谁在一起。
黎仲文，以及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
陆天擎看着贺川送过来的监控视频截图，拧了拧眉。
“黎小姐今天去了黎氏。”贺川说，“应该是有事情要跟黎仲文谈。我收到消息，这半年来黎仲文在股票上亏了很多。”
陆天擎靠坐在椅背里，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黎仲文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有收到风，黎浅昨天晚上跟他吃饭，今天又去黎氏跟他见面，想来是跟钱脱不了关系。
可是黎浅却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她并不需要他插手做什么。
可是凭她一己之力，又能做到多少？
陆天擎沉思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任何表态。
同一时间，黎浅在黎氏黎仲文的办公室里等他散会。
办公桌背后的位置有一列书架，铺陈了数百本各成系列的书籍，黎浅等得无聊起身走过去翻了翻，果然跟家里书架上的书一样，多数都是崭新的。
黎仲文从来就不是喜爱看书的人，相比工作阅读，他的爱好更多的应该偏向于出席各类晚宴、努力钻营向上。
黎浅自懂事之后就想不通一件事——
喜欢拿笔画画，经常都处在阅读书写中的妈妈，跟这样一个爸爸，从来都不像是一路人。
而昨天，见到黎仲文跟林雪朵在一起时候的模样之后，黎浅更是觉得仿佛被人生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那样的难堪，却并不是为了自己。
她正靠在黎仲文的办公桌上对着这一家子的书出神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黎仲文走了进来。
黎浅回头看时，发现他脸色并不太好。
虽然如此，但是见到黎浅的瞬间，黎仲文的脸色还是和缓了许多。他看着黎浅笑了起来，“浅浅，等很久了？”
“刚刚来而已。”黎浅起身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才看向坐回办公桌后的黎仲文，“爸爸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会议有什么不顺利？”
“还好。”黎仲文回答，“都是一些日常的事情，没什么重要。”
黎浅便微微笑了起来，“那就说些让爸爸开心的事情吧。爸爸，我考虑过了，等陆氏那千分之五的股份到手，我就卖掉套现，然后用来入股黎氏。虽然目前看来好像持有陆氏的股份更有利，不过我相信爸爸会让黎氏发展得更好，我也愿意全力支持爸爸，到时候黎氏的规模就能扩大一倍不止，我想其他股东应该也不会反对。爸爸打算什么时候召开股东会议，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

第145章 黎浅并不需要他插手做什么
“好，好。”黎仲文连忙回答，顿了顿，却又开口，“浅浅，在入股之前，你能不能先借一笔钱给爸爸周转？”
“公司资金链有问题吗？”黎浅微微蹙了蹙眉，“那等我入股之后，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爸爸不需要另外借钱周转啊。”
黎仲文听了，似有回避地清了清喉咙。
黎浅似乎看出什么来，缓缓开口：“爸爸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黎仲文沉吟许久，才开口道：“最近爸爸在股票上亏了一笔钱，急需补仓，所以需要现金周转。”
“是这样啊。”黎浅松了口气，缓缓笑了起来，“那爸爸需要多少？如果是几百万的话，我手头的钱应该够，可以立刻给爸爸。”
“浅浅，不够。”黎仲文眉头紧拧，“除非你能拿出七千万——”
“七千万？”黎浅霎时间惊得震了震，“爸爸怎么会——”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仿佛已经想到了答案。黎仲文在股票上再怎么亏，应该也亏不出七千万这样一个天文数字。
“浅浅……”
黎浅震惊片刻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缓缓道：“爸爸放心，我知道爸爸肯定有难处才会跟我开口，既然爸爸已经说了，我当然会尽力帮爸爸。”
黎仲文听了，长长舒了口气之后才又笑了起来，“浅浅，关键时刻还是你能帮上爸爸，爸爸没有生错你这个女儿。”
黎浅只是微微一笑。
三天后，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黎浅坐在公寓的阳台上赏雨，手边一杯红茶几块曲奇，温暖又香甜的味道。
客厅里，她的手机被扔在沙发里，因为调了静音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屏幕却反复地亮起又暗下去，暗下去之后又亮起来。
黎浅丝毫没有察觉，直到慢条斯理地享受完那杯红茶，她才回到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于黎仲文。
当天下午的黎氏一片混乱。
几大股东带着在准备卷包袱逃跑时候被当场捉住的财务部主管直冲进总经理办公室，当场揭穿了公司掌舵人黎仲文亏空公司七千万的事实，总经理办公室内乱作一团，而外面的职员全都人心惶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很快得到消息的宋琳玉和黎汐也赶到现场，面对着众股东咄咄逼人的姿态，宋琳玉除了嚎啕大哭别无他法，而黎仲文则只是不断地打着电话。
黎汐在旁边冷眼旁观了片刻，终于上前，“够了！我爸爸身为黎氏的创始人，为黎氏立下多少功劳！没错，这次亏空公司的钱是他不对，七千万是多大不了的数，我们难道填不上吗？大家都是黎氏的人，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这样咄咄逼人是要干什么？非要内部斗垮了才甘心是不是？”
黎汐到底是程家的少夫人，程家的家业摆在那里，在场众人多多少少终究还是会给一点面子。
“好。”另一大股东周国怀说，“大家同舟共济这么多年，别说谁不给谁机会。三天时间，你们把这笔数填上我们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但丑话说在前头，就算填上了这笔数，黎仲文也没资格再担任黎氏的决策人！如果三天之后这笔数还填不上，那就别怪我们公事公办，报警处理！”
眼见着产生了解决方案，一群股东这才愤愤不平地离开，只剩下黎家三口还在办公室内。
黎仲文终于放弃了打电话，转头看向黎汐，“汐汐，这笔钱——”
“爸爸不会指望我来出这笔钱吧？”黎汐看着他，“我在程家是什么境况爸爸不是不知道，七千万这么大的一笔数，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你不是还养了一个好女儿吗？你那个好女儿不是跟你亲近得很吗？眼下出事了，爸爸是不是应该去找她？”
黎仲文听得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跳，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却突然又被人推开，众人都转头看去，竟然看见了黎浅。
黎浅十分平静地走进来，黎仲文却霎时间冲了过去紧紧抓住黎浅的手臂，“浅浅，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爸爸，出什么事了吗？”黎浅不答反问。
“七千万。”黎仲文说，“你答应给爸爸的七千万，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黎汐和宋琳玉同时看向了黎浅。
黎浅顿了顿，却缓缓开口道：“抱歉爸爸，这笔钱，我暂时是拿不出来了。”
“怎么会拿不出来？”黎仲文青筋暴起地怒吼，“你千分之五的陆氏股份呢？”
“陆老爷子最近很忙，暂时没空处理这件事。”黎浅说，“爸爸等不及了吗？”
“浅浅。”黎仲文深吸一口气，才又缓缓道，“他没空处理这件事，可是他可以借钱给你，你去找陆老爷子，先借七千万回来——”
“我听外面的员工在议论，说爸爸亏空了公司七千万，原来是真的？”黎浅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如果实在填不上这笔钱，爸爸为什么不考虑拿自己的股份去抵这笔债呢？”
“黎浅！你在说什么！”宋琳玉冲上前来，“拿股份去抵债，你爸爸就一无所有了！”
“可是我们确实没有能力填上这笔钱啊。”黎浅轻声道，“难道阿姨想看见爸爸去坐牢？”
“我想看到你爸爸去坐牢？”宋琳玉霎时间咬牙切齿起来，“黎浅，明明是你可以帮你爸爸解决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帮？”
黎仲文这才再度看向黎浅，“浅浅，你不肯帮爸爸？”
“爸爸，不是我不肯帮，而是我无能为力。”黎浅缓缓道，“也许之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可事实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呢？这千分之五，我想我应该是拿不到了。”
听到最后这句，黎仲文竟然控制不住地退了两步，随后却又控制不住地上前紧紧拽住黎浅，“没有这千分之五，那其他呢？你跟陆天擎离婚，怎么可能连七千万都分不到？”
“抱歉，爸爸。”黎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宋琳玉冷哼一声，“是没有还是你不想给？黎浅，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们黎家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黎家的？”
黎浅听了，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然划开一抹笑意来，她看向宋琳玉，“阿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宋琳玉却愈发地理直气壮起来，“我不计较你的身份把你养大，现在你爸爸有难，要你出手帮助一下而已，你居然这么忘恩负义，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黎浅听完，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地扩大开来。她从黎仲文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低低叹息了一声：“阿姨不说，我倒几乎都忘了呢。”
“你笑什么？”宋琳玉怒道。
黎浅缓缓抬眸看向她，“阿姨还记得从前叫我嫁给那位张总的时候说过的话吗？黎家把我养这么大，让我嫁谁我就得嫁谁，因为嫁给张总能让你们得到五千万。我这个黎家的女儿，原本只值五千万，到我嫁进陆家的时候，你们得到了多少？已经是超值了吧？那个时候，黎家就已经把我给卖了一次。现如今，阿姨竟然还有脸来叫我报答黎家？”
“你——”宋琳玉一时语塞，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这人记性也是不好。”黎浅依旧淡淡地笑着，目光掠过在场的另外三个人，缓缓道，“我都忘了我跟黎家的关系，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断了。此时此刻，我根本就是个外人，诸位的家事关我什么事呢？我不打扰了，再见。”
黎浅说完，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浅浅！浅浅！”黎仲文快步上前来，再度拉住了黎浅，“浅浅，你不要听你阿姨胡说，你一定要帮爸爸！”
黎浅又一次抽回自己的手，这一次，格外果断决绝。
“黎先生。”她看着黎仲文缓缓道，“要说的话我刚才已经说完了。帮不了你，不是我的错。”
说完这句，黎浅才又一次转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黎仲文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到宋琳玉面前时，却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来就重重扇了宋琳玉一巴掌，“你嘴贱什么？谁让你跟她说那些话的？”
宋琳玉被他打得身体都歪了歪，扶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爸！”黎汐快步上前来，扶住宋琳玉，冷声道，“你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还傻乎乎地被黎浅摆了一道，现在你反过来怪妈？你还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
“住口！”黎仲文已经气到极致，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你不肯帮我，好，你以为黎家垮了，你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程家会有多稀罕你这个没娘家没靠山的儿媳妇？”
“你简直不可理喻！”黎汐早已是失望透顶，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扶着哭哭啼啼的宋琳玉也离开了办公室。

第146章 听说今天晚上有流星
早几分钟下楼的黎浅刚出了这幢大楼，便看见了站在大厦外的林雪朵。
她应该也是得到消息，知道黎氏这边出了事，所以赶过来想要打听消息的，可惜宋琳玉在上面，想来她也没有敢上去的胆量。
看见黎浅，林雪朵原本就有些凝重的神情忽然更加紧绷了起来。
黎浅见她大着个肚子不方便，便主动走到了她面前，“林小姐来探望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吗？那我奉劝你一句，黎太太还在上面呢，我要是林小姐，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黎浅。”林雪朵看着她，眼神之中竟透出毫不掩饰的憎恶来，“你做了什么？”
黎浅微微一笑，“怎么林小姐记性也不好呢？我说过，你想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让你得到一分一毫，你怎么就忘了呢？”
“黎浅，你是不是人？”林雪朵看着她，“你竟然连你自己的爸爸都陷害？”
“陷害？”黎浅轻笑一声，缓缓道，“林小姐小学语文大概是没怎么学好，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黎浅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蓦然传来宋琳玉的脚步声，“黎浅！你这个死野种！你给我站住！”
黎汐还在大厦里就看见了外面和黎浅站在一起的林雪朵，眼下的情况已经够混乱了，她本来不想让宋琳玉跟那个小三碰上面，可是想要拉住宋琳玉的时候却已经迟了，宋琳玉见到黎浅就已经红了眼，直接冲上前去。
林雪朵看着脸颊隐隐红肿，双目泛红冲过来的宋琳玉，登时就吓得退开了两步。
宋琳玉冲到黎浅面前，直接扬起手来就要打黎浅。
黎浅踩着高跟鞋，几乎高她一个头，直接便伸出手来推开了宋琳玉扬起的手。
“黎太太。”黎浅语气轻描淡写，“我说过，我跟黎家的关系早在你们收下那份彩礼钱的时候就断了。要打我骂我，你都没有资格。”
“你这个没良心的野种！你妈是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生出来你这么个白眼狼，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是一个杂种——”宋琳玉几乎气疯了，也不管大庭广众，直接就如同泼妇一般地破口大骂。
周围有好事者纷纷拿出了手机，调到视频模式准备拍摄。
“我真是瞎了眼把你养这么大！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掐死！让你跟着你那个狐狸精妈一起去下地狱——”
黎浅的眼眸悄无声息一点点地暗沉下来。
而她身旁几步的位置，林雪朵还在悄然后退。
黎浅撩了一下头发，忽然笑了起来，格外优雅淡然的模样，“黎太太，我说了，你们黎家的事情我真的管不了。有什么事，还是你们一家人自己商量吧。毕竟人多好办事，对不对？”
说完，她看了林雪朵一眼，这才又看向宋琳玉，“瞧瞧，少了一个我，你们黎家还有四个……啊不，还有五个人呢。”
宋琳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雪朵，再听到黎浅的话，脸色赫然一僵，“你说什么？”
站在大厦门口的黎汐看见这一幕，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冲过来，可是眼见着周围无数台手机，终究还是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两位都算是黎太太，一大一小而已。”黎浅缓缓道，“我这个晚辈，就不参与你们的交谈了。”
宋琳玉阴狠泛红的目光很快又一次落到了林雪朵和她的肚子上，林雪朵脸上的神情已经是雪白。
黎浅再没有停留，转身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傍晚，陆天擎来到黎浅的公寓门口时，却意外发现大门竟然没有关，他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阳台上的黎浅。
他这才缓步上前，也走到了阳台上。
黎浅抱着腿坐在摇椅里，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阳台外的高楼林立的城市。
陆天擎低下头来，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地与她相视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心情不好？”
黎浅微微偏了头看着他，“看得出来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反而是声音低沉地开口：“没有必要为此不开心。你做得很好，很漂亮。”
黎浅一怔，微微笑了起来，“你又知道我做了什么？”
他依旧是没有回答，反而是低下头来，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黎浅没有回避，任由他亲着自己，过了很久才听到他的声音：“听说今天晚上有流星，我们去观星。”
黎浅原本已经又有些失了神，听见他这句话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不算太好的天气。
下午那会儿下了场雨，这会儿虽然早就停了，可是天上云层依旧很厚。
“下过雨，哪儿还看得到流星？”黎浅问。
“这里看不到，兰博山上能看到。”
黎浅听了，忽然凝眸与他对视片刻，轻笑了起来，“扎帐篷露营？”
陆天擎目光沉沉，“不用。”
车子驶入兰博山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兰博山上空的天气果然是清朗的，深蓝色的天空里隐约可见疏淡的云层和一颗颗遥远而闪亮的星。
虽然不像在西部山区的时候可以看见银河，不过在这样接近城市的地方，能有这么一片天空已是难得。
陆天擎直接带她进入了山庄最高处的那幢独栋小别墅，楼下跟其他别墅没什么差别，可是到了楼上，眼前却豁然开朗起来。
整个二楼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没有多余的家具和装饰，唯有一张榻榻米床褥放在地上，头顶就是星空。
没错，二楼几乎是一座玻璃房。
与地板相齐的地方是四面大大的落地窗，头顶是半圆状的玻璃屋顶，干净透彻，不染尘埃，隔绝了天空，却又与天空融于一体。
此处已经是山庄地势最高的地方，周围再无建筑物遮挡，也没有多余的灯光折射，晴朗的夜空清晰而又动人，就这样全方位地展现在眼前。
黎浅刚上到二楼就呆了呆，随后才缓步走到面前的那扇落地玻璃窗旁，伸出手来轻轻按着玻璃窗，看向远处的闪亮的星子。
看着看着，她渐渐就将额头抵到了冰凉的玻璃窗上，有些迷离，却又有些无力的模样。
陆天擎缓缓自身后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
黎浅偏转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流星呢？”
陆天擎低头看了看表，淡淡道：“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那它来之前，我们做什么？”黎浅笑着问。
陆天擎转头，与她对视良久，刚要伸出手来拉她的时候，黎浅却忽然直起身子，笑出声来，“不如喝酒？我刚刚看见下面有一酒柜的好酒呢！”
说完，她便转身跑下楼，剩下陆天擎一个人站在露地窗前，许久之后才终于转过略微僵硬的身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黎浅便双手拎了四支酒，外带两只酒杯重新走上了楼。
两个人坐在一起，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便喝掉了两支酒，然而天空中的流星依然没有出现。
黎浅忽然一偏头就靠进他怀中，笑了起来，“流星呢？你是不是骗我的？”
陆天擎垂下眼来，就看到靠在他肩颈处的女人。
她嘴角勾起笑意，眼睛里依稀凝着光，却并不明亮。
陆天擎缓缓道：“如果我是骗你，你打算怎么办？”
黎浅闻言，微微咬了咬唇。
陆天擎将她这个动作看在眼里，很快地抬起头来转开了视线。
谁知道黎浅却忽然随他移开的目光直起身子来，双唇贴上他下巴之后，竟然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她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他。
黎浅便不再做主动，只等着他来吻自己。
她很乖巧，也很配合，可是陆天擎的动作却还是缓缓慢了下来。
她情绪不对，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回到江城之后，她再也没有在山区时候的轻松与快乐，即便是没有事情发生，她眼睛里也是笼着轻愁的，更何况眼下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
今天下午黎浅自黎氏离开之后，黎氏楼下发生了一场八卦群众喜闻乐见的大战。
据说是黎太太宋琳玉抓到了跟自己丈夫有染并且还怀上了身孕的小三，当街抓住小三破口大骂，骂过之后还动起手来。
尽管很快就有附近大厦的保安前来拉开了扭打在一处的两个人，但是围观群众手里的摄像头还是全方位多角度地记录下了这样精彩的画面。
天还没黑，这样大战就在网络上大面积地蔓延开来。
宋琳玉的彪悍与粗鄙，小三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通通被曝光于人前。
然而鉴于围观群众对“小三”这种生物的惯性厌恶，网上是一边倒地支持宋琳玉，并且还有人将小三的所有信息都“人肉”了出来，放在网上，引起了大面积的关注。紧接着又有好几处来自于江大校友的爆料在网上传播开来，都是关于小三林雪朵在校时期就曾一脚踏几船，同时跟三四个系的男生交往，并且虚荣拜金，将男友的钱财榨干之后便会一脚踢开。

第147章 她给他的，应该更多
黎浅对这些其实都不知道，但她今天在黎氏楼下将林雪朵介绍给宋琳玉之后，便已经预料到了部分的后果，因此具体事情会怎么发展，她已经懒得去关注。
此时此刻大概正是网上的讨伐与谩骂正铺天盖地的时候，而黎浅所关注的，却是渐渐停止了吻她的陆天擎。
“四哥……”她低低喊了他一声，抬起头来还要再吻他的时候，陆天擎却伸出手指来按在了她的唇上。
四目相视，他说：“累了就睡吧。接下来还有几天时间可以看流星。”
黎浅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缓缓拉下他的手来，又轻笑了一声，才道：“四哥不想要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因着这个吻，黎浅眸子里所有的悸动都消弭于无声，最终终于归于平静。
她静静地靠在陆天擎怀中，终于是渐渐睡了过去。
到凌晨最寂静的时候，黎浅忽然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角余光处忽然有一抹微微有些黯淡的光亮划过——
黎浅蓦地追向那抹光亮，终究还是捕捉到了那颗一闪而过的流星。
她忽然就清醒过来，静静地凝眸看向流星消失的那片夜空。
她的动静其实很小，却还是惊动了旁边的陆天擎。他并没有完全清醒，大约也只以为她是偶然惊醒，因此只是伸出手来重新将她往怀中带了带。
黎浅忽然就想起两个人还没离婚的时候，那段他突然开始尝试抱着她睡觉的日子。
他原本应该也是习惯了独睡的人，就像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一样，她突然的醒来，突然的开灯都让他惊醒并感到烦躁，以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睡觉的时候中间总是隔着一人多的位置。
所以后来当他开始抱着她睡觉，那真是有些吓坏了她。
黎浅记得，那两个晚上，自己在他怀中都是完全没有睡着的。
此时此刻，她又一次靠在他怀中，依然是没有睡意的凌晨，她却几乎已经找不到之前的那种心态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明明对两个人的未来依旧毫无期望，可是陆天擎这么抱着她，却让她觉得格外温暖和安心。
也许，是因为孤独？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可以抵得住孤独的人，可是失去宋衍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不行。原来那些年之所以可以那样坚强地撑过来，都是因为还有宋衍在身边。
可是眼下她连宋衍也失去了，所以，终究还是需要找一个人依靠的吧？
这个人，原本不该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他。
可是，又好像并不仅仅是因为孤独。
因为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给她的实在是太多，超乎想象地多……
黑暗之中，黎浅始终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在暗夜之中依旧轮廓清晰的容颜。
她开始觉得，仅仅负疚是不够的，她给他的，应该更多……
早上五点多，天还只是朦朦胧胧亮的时候，陆天擎便醒了过来。
黎浅窝在他怀中，正安静熟睡。
陆天擎动作很轻地起身来，没有惊动黎浅。
他下楼洗漱换了衣服，随后才又上楼来。黎浅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陆天擎走上前来，拿过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关了机，随后将一张字条放在了她的手机底下，
等黎浅在明亮的晨光之中醒过来的时候，陆天擎已经离开了。
她伸出手去摸到自己的手机，却意外地摸到了那张字条，拿起来一看，是陆天擎凌厉的笔迹——
“好好休息，我下班就过来。”
黎浅看完这几个字，便准备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谁知道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却没有亮起来。
关机了？
她疑惑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目光才又渐渐回落到那张纸条上。
简简单单几个字，此时此刻看来，却仿佛是别具深意。
他带她来这里，关掉她的手机，叫她好好休息，而自己则毫不介意地奔波在市区与兰博山那条一百多公里的高速公路上——
他知道她做过什么，他似乎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这么了解她了？
傍晚时分，陆天擎抵达山庄的时候，立刻就有工作人员给他指了黎浅所在的方向——湖泊。
陆天擎走到沿湖栈道上的时候，脚步便顿了顿。
从这里看下去，刚好可以看见坐在湖边观景台上的黎浅，她盘着腿坐在那里，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披风，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竿。
记忆突然就回到了前年的冬天，那个时候，他在那个观景台上，而她在栈道上。
时至今日，那日情形犹历历在目——世间绝色，竟至于此。
陆天擎在那里站了片刻，随后才沿着栈道走了下去，最终站到了黎浅身后。
她身旁放了个小桶，此时此刻，那个小桶里正有两三只指头长的小鱼在里面游啊游……
蓦地察觉到他的到来，黎浅一下子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小桶，静默了几秒钟之后开口：“我钓着玩的。”
“我也没说过要吃。”陆天擎说。
黎浅微微一窘。事实上她的确是挺想钓一条大鱼起来，然后自己尝试着做一下的，既然现实如此，那还是算了吧。
她很快收拾了鱼竿站起身来，将桶里的鱼和水也一起倒进了湖中，这才看向陆天擎，“那不钓了。”
陆天擎伸出手来拉了她，漫步着回到了最高处的星空别墅内。
黎浅今天心情似乎已经好了许多，再没有被昨天那种低落的情绪困扰。
两个人一起吃过晚餐，虽然也喝了些酒，但并不像昨天那样为喝而喝，只是浅尝辄止。
晚餐之后，黎浅便回到了楼上，躺在榻榻米上数星星。
没多久陆天擎也上了楼，同样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黎浅说：“其实这里的星星没有学校那里的好看，不过也很难得了。”
陆天擎大约是不怎么高兴她对那所山区学校念念不忘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已经放暑假了，就别老想着学校了。”
黎浅听了，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笑了起来，“好啊。”
陆天擎隐隐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来，转头看她一眼，黎浅却已经又专心地数星星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数到第多少颗的时候睡着了，而陆天擎是不知道自己看她看到什么时候睡着了。
然而他却清晰地知道自己做了梦。
那个冰天雪地的冬季，整个世界一片苍茫雪白，让她一袭红色的长裙，从那片冰雪世界之中缓缓走来，仿若一抹炽热的火焰，燃烧之后，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记。
陆天擎蓦地醒过来时，天上的星辰正在逐渐淡去，却依旧可见一颗颗的光亮，遥遥挂在天边。
黎浅就躺在他身边，发出轻柔而匀称的呼吸声。
陆天擎目光始终挂在天边，笔直地躺了许久，终于还是转头看向了黎浅。
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情况下，她的容颜在黯淡的光线里仍旧是清晰的，跟他梦中的那张容颜一点点地重合起来。
陆天擎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转身俯下去，低头吻住了黎浅。
她整个人仿佛都停滞了片刻，与他对视了许久，才有思绪一点点地回到脑海。
不多，却满满都是他的好。
她这样清醒，清醒地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清醒地等待着他将要做什么。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努力，可是从来不见成效。然而此时此刻，她尽量努力着使自己接受，才发现原来也不甚艰难。
即便依旧不是很适应，可是也没有过分明显的排斥。
然而对陆天擎来说，这已经是极致美妙的境地。
“浅浅。”他声音喑哑，近乎叹息一般地喊了她一声。
黎浅却只是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轻轻蹭了蹭。
这样极致的温柔与美好，是他难以逃脱的裹覆——
黎浅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多久，只知道天边的星辰从黯淡到消失，从黎明前的黑暗到日出，天地间的颜色变了又变，陆天擎却仍旧是和她一起的。
中间休息了两次还是三次？记不清了。
她讶异于他永不消退的身体热度，讶异于他的温柔与坚实并存，更讶异于他身体内蕴藏的连绵不断的劲力——
他仿佛是尝到甜头的兽，恨不得将她连皮带骨一起香下去；却又像是饥饿已久，所以格外珍视她这块美食，舍不得一口气吃光，因为怕接下来又是无尽的饥饿与等待。
结果这天上午，陆天擎原本是有两个会议要开的，全公司的人找他都快找疯了，他却是到中午时间才出现的。
所有与会人员都还在公司等他，所有股东脸色都很不好看，陆正业脸色尤其阴沉。
往日这种情形出现的时候，四十六层的气压总是格外低沉的，因为大小两位陆先生似乎总是针锋相对，一个人的脸色不好看，另一个脸色往往更难看。

第148章 初尝甜头
可是今天，这种情况却奇迹般地没有出现。
坐在陆天擎身后做会议记录的简洁很惊讶地发现，纵使一整个会议室的人脸色都很凝重，她的老板面容却始终平静从容，连素日里时常冰封的眼神，今天也是格外不同的。
可是到底哪里不同呢？简洁不敢多看，所以不得而知。
陆天擎离开之后，黎浅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终于起床，整个人却依旧疲倦得要死。
起床之后，她走进卫生间泡会儿澡，起身走出来的时候，却刚好有山庄的工作人员敲门而入。
“黎小姐，陆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吩咐，他今天可能会很晚才下班，黎小姐不用等他过来了，可以自己安排晚餐和休息。”
黎浅听了，拨了拨半湿的长发，想想他这两天已经在来往山庄的路上奔驰了四次，终于决定自己离开山庄，回江城去汇合他。
山庄派了车送黎浅回江城，回去的路上她给陆天擎发了信息，原本是怕打扰到他工作，没想到信息一发过去他的电话就回拨了过来。
“这么早就醒了？”陆天擎问。
隔着电话，黎浅的耳朵竟控制不住地热了热，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于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天擎忙着工作，显然也不会过分，立刻就收敛了，转而问：“晚上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黎浅倒是一早就想好了，“想吃西班牙大餐。”
“嗯，我叫人订餐厅，我们在餐厅汇合。”
黎浅应了一声，很快挂掉了电话。
手机刚刚放回手袋，却忽然又响了起来，黎浅往手袋里瞥了一眼，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黎汐”两个字，很快将手机调成了静音，闭目养神去了。
回到市区的时候是七点过，正是吃晚餐的时间。
然而黎浅到达餐厅的时候陆天擎还没有到，想来工作的确是很忙，于是她便走进餐厅，一面研究菜单一面等他。
在她将菜单研究到第三遍的时候，有人从餐厅外面推门而入，推开迎上前来说“欢迎光临”的服务生，直接大步而入，扫视一圈之后，目光很快停留在了黎浅身上。
黎浅听见一阵刺耳的高跟鞋声音后，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黎汐。
黎汐那张向来端庄精致的脸上此刻一丝笑容也无，只是沉着脸看着黎浅，“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姐姐给我打电话了吗？”黎浅缓缓靠座位而坐，“不好意思，我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电话。”
黎汐听了，冷笑一声，随后才开了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黎浅说，“如果姐姐不介意的话。”
“黎浅！”黎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你少跟我装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现在的情况都是你导致的？爸爸亏空公司钱的事，如果不是你爆出去的消息，公司其他的股东会这么快就知道？你还故意在大庭广众下曝光了爸爸的婚外情，让我妈也跟着出丑！”
黎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微微一笑，“原来姐姐介意阿姨出丑么？那么当时姐姐也在场，为什么却只是躲在大厦里不出来，而不是去拉住阿姨，让她不要在大庭广众丢脸呢？”
黎汐表情控制不住地拧了拧，随后才又开口：“好，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意思。我也知道你这么做其实只是针对那个小三而已——现在那个小三已经身败名裂，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抬起头来做人，你应该满意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爸爸的事情怎么解决？”
黎浅听了，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七千万太多了，这个数我拿不出来。”黎汐说，“我最多可以拿出两千万，剩下的五千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姐姐竟然觉得我能拿出五千万，还真是抬举我呢。”黎浅说。
“黎浅，现在不是我跟你置气的时候。”黎汐说，“今晚十二点就是最后期限，我们再拿不出七千万填上那笔数，那群股东马上就会报警！”
“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法不是已经找到了吗？”黎浅轻笑一声回答，“用股份来还债，不是挺好的吗？”
“你在说什么？”黎汐看着她，“你到底知不知道爸爸没了股份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黎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黎浅微微笑了起来，“知道啊。可是黎家什么都没有，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黎浅，你……”
“我以为那天在办公室里，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了。”黎浅说，“欠黎家的，我早就已经还清了。从我嫁进陆家的那天起，我就再没当过自己是黎家的人，从今往后，也不可能再是。”
黎汐的脸色终究还是变了，她看着黎浅，眼里到底还是迸裂出无法掩饰的冷漠与厌恶，“你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姐姐觉得我不该这么想？”黎浅淡笑着反问了一句。
黎汐冷眼看着她，片刻之后，忽然轻笑出声来，“黎浅，搞垮了黎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姐姐为什么会觉得黎家是我搞垮的？”黎浅微笑道，“就像当初姐姐把我是私生女的消息放料给媒体，我也不会觉得我是私生女这件事是姐姐造成的呀。”
黎汐脸色赫然一变，随后蓦地冷笑一声，“好，你有理有据，我们也无谓再争执下去。可是你记住，就算黎家垮了，我也依然是程家的少夫人！黎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认错！”
黎浅听了，眸光微微一变，却是落在黎汐身后的走廊上。
黎汐拿了手袋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却正好与一个缓步走来的男人正面遇上。
陆天擎面容与眼神一样沉，目光带着森然的凉意从她身上掠过。
黎汐蓦地一僵，看看他，又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了看黎浅。
这两个人，明明已经离婚了，又怎么会——
她不敢相信，可是眼下这个地方却又实在是待不下去的，黎汐低头从陆天擎身边掠过，迅速出了餐厅。
黎浅没有看离开的黎汐，只是冲陆天擎笑了笑。
陆天擎很快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拿过她手里的菜单来一起研究。
黎浅其实就想吃海鲜饭，等到满满一盆上来，她吃了一小碗就够了，其他东西也只是可有可无地吃了几口。
陆天擎看着她，“就这么点胃口，也敢说来吃大餐？”
“吃饱了啊。”黎浅看着他面前的碗，“你才该多吃一点呢。”
“为什么？”陆天擎低头问她。
黎浅耳根子一热，摇摇头，只笑不答。
陆天擎却仿佛非要听到她的答案一般，一点点逼近她，黎浅在卡座里一直退，最后退到窗边，退无可退，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回答，却还是被陆天擎吻了一下。
“喂！”她一下子推开他，“餐厅呢！”
“抱歉。”陆天擎声音淡淡地回答，“一时情不自禁。”
话音落，又是一个吻落了下来。
窗外，黎汐坐在自己的车里，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看着餐厅里亲热调笑的那两个人，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么久以来，她跟外界所有人的认知一样，都觉得陆天擎跟黎浅离婚，黎浅肯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男人多是喜新厌旧的，像陆天擎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甘心被黎浅绑死？
可是眼前的情形却仿佛是一个个重手的耳光，打得她喘不过气来。
黎汐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随后才拿起手机，翻到黎仲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黎浅既然有陆天擎做靠山，那么要救黎仲文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再尽力一试！黎家绝对不可以垮！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一前一后走出餐厅的时候，忽然一辆车子直冲过来，一直飙到餐厅门口，才猛地一脚刹车。
黎浅走在前面，差点跟那辆车来了个亲密接吻，却在下一刻猛地被人护进怀中，连连退开几步。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却是头发蓬乱，西装也发皱的黎仲文！
黎浅脸色微微一变，陆天擎目光微微一凝。
黎仲文看见他们，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几步走上前来，伸出手来握住了陆天擎的手，却是对着黎浅说话：“浅浅，原来你跟天擎还在一起，真是……也不跟爸爸说一声，害爸爸担心你那么久……”
黎浅转开脸，拉了陆天擎准备离开。
“浅浅！”黎仲文连忙伸出手来拉住她，“你可以帮爸爸的，你会帮爸爸的，对不对？你一直都是爸爸的乖女儿，爸爸说什么你做什么的！”
“抱歉，黎先生。”黎浅十分平静地看着他，“别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我也不会帮你的。我为什么要帮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人呢？”
说完，黎浅便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出餐厅，找到陆天擎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而黎仲文犹拉着陆天擎的手在祈求什么，却很快被餐厅的工作人员拉开了。

第149章 我比你可怕百倍
陆天擎走过来，坐上车，面容隐隐有些沉晦。
车子很快启动，驶出去一段之后，黎浅才伸出手来往他手心放了放，轻笑着开口：“我是不是很可怕？”
陆天擎看她一眼，伸出手来将她揽进怀中，声音低沉清淡：“我比你可怕百倍。希望将来你不要害怕才是。”
两天之后，黎氏和黎家的事情彻彻底底地尘埃落定。
因为那七千万的数目没办法填补，黎仲文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在黎氏股份，折算下来，堪堪够填补那笔巨款。
至此，黎氏跟黎家可谓是再没有一点关系，也许不久之后，连黎氏这个名字也会被改掉，不复存在。
而黎仲文夫妇除了手中握着的两三套物业资产，便再无多余的财产，可是对于过惯了优渥生活的人来说，仅仅两三套房子，算什么家产？
再加上小三林雪朵的问题，那几天黎家大宅内每天都是争吵不断。
起初黎汐还每天回去看看，然而每次回去不是听到黎仲文发脾气就是宋琳玉哭，见他们这样，黎汐也不担心两个人会做出什么寻短见的事情来了，只觉得没眼看，索性不再回去。
这样的情况下，程嘉熙反倒是站出来充当了好女婿的角色，在黎家最破落的时候，还不嫌弃地邀请岳父岳母一起吃饭。
黎仲文和宋琳玉都如约前来吃饭的餐厅，虽然彼此心里都不痛快，然而为了女儿的婚姻，却还是不得不收起狼狈，勉强做出一副慈父慈母的姿态来。
“爸爸，妈妈，事情已经这样就不要再多想了。”程嘉熙笑着招呼二老，“换个角度想想，爸爸从今往后都不用工作，安心待在家里享清福，不是也挺好的？这不是还有我跟黎汐在呢吗？”
黎仲文心情焦躁，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回答。宋琳玉勉强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黎汐坐在程嘉熙旁边，吃着这顿饭，实在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冷笑。
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她跟程嘉熙的婚姻经营成什么样子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程家也是家世庞大人员复杂的家族，她身在其中，跟丈夫的关系渐渐平淡如水也就罢了，她照样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在程氏占据一席之地。可是眼下，她却是一个连娘家也完全破败了的女人。一个娘家丝毫说不上话的女人，程家怎么会看重？
从今往后会遭遇多少辛酸白眼她心里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有想到程嘉熙会在这个时候走出来充当他好女婿的身份——真是好女婿，她娘家破败的时候，他上哪儿去了？
黎汐只觉得讽刺，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程都只是听着自己的丈夫各种宽慰解怀，愈发觉得可笑。
而一顿饭刚刚吃过半，黎仲文的心思就已经不在餐桌上，他开始不停地打电话，看手机，眉宇间的焦躁愈见明显。
黎汐察觉得到，宋琳玉自然也察觉得到，包间里的氛围终究是愈发地冷了起来。
偏在这时，程嘉熙有朋友过来打招呼，他得知另有一群好友也在这里吃饭，便跟着去了别的包间打招呼。
程嘉熙一走，宋琳玉脸色赫然就沉了下来，猛地将腿上的餐巾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指着黎仲文的鼻子开骂起来，“你还是不是人？我们在家里时怎么说的？黎家已经这样了，你还想让黎汐的日子也不好过吗？嘉熙好心好意地请你出来吃个饭，你就心心念念地想着你那个小贱人！怎么了？你以为那小贱人喜欢你什么？你现在一无所有，还指望她留下来跟你共患难呢？”
这样的话黎仲文这几天大约也是听烦了，没有理她，起身走到窗边继续打电话。
黎汐端起面前的红酒来喝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不用打了，你的小情人下午才做完流产手术，这会儿应该正在休息吧。”
“你说什么？”黎仲文猛地转过身来看着她，霎时间青筋暴起，“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什么？”黎汐冷笑一声，“妈刚才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还是你觉得那个女人真的是爱上你这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心甘情愿给你生孩子？现在你没有钱了，她还爱你什么？她怎么可能还会给你生孩子？你一把年纪了，是不是还要做这种白日梦？我现在就告诉你，是她自己去的医院！她自己引产了那个孩子！”
黎仲文怔忡片刻，忽然猛地抬起脚来往餐桌上踹了一脚，踹得整张餐桌都晃了晃之后，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就离开了包间。
宋琳玉在黎汐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又哭了起来，黎汐不耐烦到极点，“好了没有？那个女人已经拿掉了孩子，你还有什么好哭的？”
“凭什么这么便宜那个贱人？”宋琳玉擦了擦眼泪，“当狐狸精破坏了人的家庭，现在眼看着捞不到好处了，把孩子打掉拍拍屁股就可以换一个下家——”
“换什么下家？”黎汐冷声道，“你跟她在大街上闹得那么难看，还有谁没有看过那么丢脸的视频？真有男人饥不择食要她，也不会是什么好货！”
宋琳玉听了，却又忍不住呜呜地哭了出来。
黎汐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这才又声淡淡地开口：“再说了，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生孩子，也别想再有好日子过！”
同一时间，走廊尽头的单人卫生间里，程嘉熙怀中搂着一个女人，正吻得热火朝天。
“妖精！”他被她撩拨得情难自禁，忍不住咬牙，压低了声音轻笑，“不是说要去找别的男人？又跑来这里引诱我是几个意思？”
怀中的女人一袭贴身红色短裙，热力四射，抬眸顾盼间，眼尾一颗桃花痣分外勾人。
除了蒋程程，还能是谁？
她抬起腿来缠上他，轻笑，“别的男人没你好。”
程嘉熙控制不住地在她臀上拧了一把，“你少给我点火！我老婆和岳父岳母可还在外面的包间里呢。”
“你要真考虑到他们，那就别跟我来这里啊！”蒋程程伸出手来推开他，转身对着镜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和妆容起来。
“要不是你的要求，我又何必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费力气去讨好那两个无聊人？”程嘉熙重新将她转向自己，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看来我这个小姨子，真是得罪得你不轻啊，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地来对付她。”
“那是因为你这个小姨子太有本事，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我实在是不晓得她有什么弱点，只能从你岳父岳母那边下手咯！”蒋程程掀起眼来看他，“怎么？莫非你心疼？也是，男人嘛，对美人总归是没有抵抗力的，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小姨子？”
“可不是心疼？”程嘉熙缓缓凑近她，“心疼你为了另一个男人这么吃醋计较，却不是为了我。”
蒋程程蓦地笑出声来，伸出手来抱住他，缓缓贴上他的下巴，“我给你的，可比给他的多多了——”
程嘉熙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他不要吧。”
蒋程程闻言，眸色蓦地一冷，一下子推开他，“有能耐你今晚别来找我。反正你外面的女人也不少，不欠我这一个。”
“虽然你外面的男人也不少……”程嘉熙却再度凑近她，缓缓低笑道，“可是你不是说了，别的男人都没我好么？”
蒋程程抬眸，翻了个白眼，却依旧是分外风情。
程嘉熙看得心念一动，再度低头与她吻到了一处。
约半小时后，蒋程程才和程嘉熙一前一后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慕慎希站在包间门口抽烟，一抬头便看见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走向不同的方向，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程嘉熙自然是回到之前的包间，而蒋程程则走向了他这里。
“你这也太心急了些吧？”慕慎希微微挑了眼角看着她，似笑非笑，“别人老婆还在这里呢。”
蒋程程拨了拨长发，冷哼一声，“能不心急吗？我今年都要三十三岁了……唉，女人啊，真是眨眼就老了……”
慕慎希淡淡笑道：“陆天擎是什么人？你还真不怕玩出火来？”
“我都不担心，你又何必为我多虑？”蒋程程缓缓道，“我就不信，他还真能为了那个女人跟我翻脸——”
黎浅在家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就迎来了自己新家的第二批客人。
听见门铃声，她一打开门就看见思唯和沈嘉晨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顿时哭笑不得，“你们干什么呀？”
“来开大食会啊！”思唯兴奋得举起手里的袋子，“你看我们买了多少东西？”
黎浅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来，帮她们拎了一些，思唯立刻就兴奋地抢先冲进了屋子里。
“啧啧，不愧是我四哥留下的房子，虽然小了点，可是这朝向、这装修、这些家居摆设，可真是没得说啊！”思唯参观一圈之后出来，从身后揽着黎浅不怀好意地笑。

第150章 陆先生您好
沈嘉晨正帮着黎浅整理袋子里的东西，闻言也笑了起来，“难怪呢，有男人的味道。”
“有吗有吗有吗？”思唯立刻八卦地四处闻了起来，“是哪种味道？在这里过夜的味道吗？”
黎浅这两天安静惯了，这才几句话，她就觉得有些头疼脑热起来，忍不住瞪了思唯一眼，“陆思唯！”
思唯嘿嘿一笑，跳进了沙发里坐下，却正好看见黎浅刚刚放下的电脑，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招聘信息。
“浅浅，你要找工作吗？”思唯问。
黎浅和沈嘉晨端着一些吃的也走到沙发旁边，两人各自随意地坐下来，黎浅这才收起电脑，回答：“不是，只是无聊，随便看看而已。”
沈嘉晨拣了份沙拉吃着，见状便问：“那九月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山区那边？”
黎浅陷在沙发里，低叹了一声：“其实挺想回去的。”
“不要啊！”思唯连忙说，“你跟我四哥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你应该留在江城啊，分隔两地怎么谈恋爱嘛！”
“咳咳。”沈嘉晨说，“听说他们俩好像就是在分隔两地的时候好上的。”
“那不一样啦。”思唯连忙道，“感情萌芽的时候跟感情发展的时候是两种状态，不能一概而论的！”
黎浅听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咱们中间居然出了个情感专家哎！”
思唯哼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道：“你真的不能走！”
黎浅见她神情瞬间严肃了一些，便也认真问了一句：“为什么？”
“爸爸最近每天回家脸色都很不好。”思唯说，“我昨天听到他跟妈妈说话，就是为公司的事情跟四哥有争执呢！我看他们俩这架势很不妙啊——”
黎浅听了，不由得想起昨天陆天擎来她这里的情形。他看起来倒是跟平常一样，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浅浅，四哥回来这么久，跟家里的关系一点改善都没有，这样下去怎么行呢？”思唯说，“周围除了你，还有谁敢劝他啊！你不留下来，没人看着他，他肯定会变本加厉的！”
“那些事情我又管不着。”黎浅低声道。
“有关联的啊！”思唯说，“你留下来，我四哥每天都见到你，心里肯定很温暖啊，他的心温暖了，对爸爸的态度改善了，那一切不都渐渐好起来了吗？”
沈嘉晨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对黎浅说：“唉，你还是留下来吧，思唯这些话可真是有理有据天衣无缝，我竟无言以对呢！”
“讨厌！我说的是真话！”
“我也没说你说的是假话啊！”
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到了下午，鉴于她们买来的食物实在太多，因此晚餐也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这里吃。
因此陆天擎敲开大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思唯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吃冰激凌，而沈嘉晨则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跟他打招呼：“嗨！”
黎浅站在面前冲他微微一笑，“她们来开大食会的。”
说完她便也转身走进了厨房帮忙，只剩思唯大小姐还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里冲他笑。
陆天擎缓步走到沙发旁，解开西装扣子坐下来，一言不发。
思唯只觉得冰激凌越吃越冷，终于忍不住丢开，等到不经意间抬眸一看陆天擎时，她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冷来自于何处。
“四哥！”思唯见状，连忙采取补救措施，狗腿地冲着陆天擎笑，“你要夸我！”
陆天擎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思唯连忙伸长了脖子邀功，“我成功说服浅浅留下来，不再去山区啦！”
“是吗？”他淡淡应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思唯看着他，“浅浅留下来你不开心吗？你每天都可以看见她哎，不用像以前一样，半个月一个月才能见一次，还要又飞机又直升机又汽车的，累都累死啦！我为你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你竟然还这样冷脸对我！”
陆天擎又看了一眼她委屈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抛出四个字：“多管闲事。”
“浅浅！”思唯气得冲到厨房门口，拉出黎浅来，指着陆天擎告状，“他骂我！你是不是我好朋友！你要给我出口气！”
黎浅目光对上陆天擎，很快收回来，只是微微一笑，“你不敢惹他，我也不敢惹的呀！”
说完她便挣脱思唯回到了厨房，气得思唯直哼哼。
一顿晚餐就在陆天擎冷淡的眼神和思唯的哼哼中吃完。
沈嘉晨尽可能快地结束了战斗，随后就准备拉思唯走。思唯哼哼唧唧，又想留下来捣乱又顾忌陆天擎，最终还是对陆天擎的顾忌占了上风，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沈嘉晨离开了。
黎浅在厨房清洗餐具，陆天擎走进来，从身后抱住了她。
“你吓到我朋友了。”黎浅说。
陆天擎一句话也不答，低下头来就往她唇角亲。
黎浅连忙举起满是泡沫的手来躲避，“我在洗碗，你别闹我。”
陆天擎却仍旧是不依不饶，拉下她的手来，非要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松开。
“补给我的。”他淡淡说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了厨房。
黎浅一怔，这才想起来这几天他进门第一件事总是亲她，而今天似乎没有亲到——
她脸上一热，继续埋头洗碗。
洗完碗黎浅就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匆匆走进卫生间一看，才发觉是亲戚来看她了。
可是需要用卫生棉的时候，她才想起这里根本就没有准备过卫生棉！
还好目前还能处理，黎浅收拾好自己走出卫生间，便准备去超市买东西。
陆天擎见她脸色不好却还要出去，不由得拧了拧眉，“去哪儿？”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去去就回来。”黎浅一面拿钱包一面回答。
陆天擎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来握住她，察觉到她手有些凉，“到底怎么了？不舒服？”
黎浅有些无奈地停住动作，抬头看向他，“我MC来了。”
陆天擎闻言，脸色微微一凝，眼眸深处分明划过一丝暗沉，随后才淡淡道：“那你在家里休息，我去给你买。”
“你？”黎浅微微有些僵住，因为实在是没办法想象那样的情形。
陆天擎却已经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十分钟后，一身黑衣白裤，却分外惹人眼目的陆先生小区门口中型超市的货架前，拧眉看着货架上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品牌和规格，仿佛是遇到了这么久以来最棘手的难题。
很快有一个年轻的营业员认出了他，匆匆上前来微笑服务，“陆先生您好，你需要什么？帮女朋友买卫生棉吗？”
陆天擎微微转开脸，淡淡应了一声。
“那我为您推荐这种，日用和夜用分开的，绵柔表层，非常舒服——”
陆天擎没有再听她继续介绍，只说：“就这个。”
营业员连忙拿了他需要的东西，笑着帮他去收银台结账。
陆天擎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他停住脚步，取出手机一看，却看见了蒋程程的名字。
“天擎，天擎……”电话接通，蒋程程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我撞车了，对方好像有人受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快来帮我！”
陆天擎一面听着她说话，一面走到收银台前掏出钱包来付账，听见蒋程程说有人受伤，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严重吗？”
“我不知道！”蒋程程说，“我现在坐在车里不敢下去，有人流血，有人在敲我的车窗，你快点来！”
陆天擎付了钱，结果收银员递过来的袋子，才又开口：“地址给我。”
“好，是在翰林大道中段……你快点来，我等你！”蒋程程说。
挂掉电话，陆天擎正准备走出超市，手机却又响了起来，一看却是黎浅打过来的。
“超市里有没有红糖啊？如果有，你帮我买一点。”黎浅低声说，“你还在超市吗？”
“还在。”陆天擎回答，“我马上买回来。”
黎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辛苦你啦。”
陆天擎转身又问营业员买了红糖，这才拎着袋子离开了超市。
回到公寓里，陆天擎将东西交到黎浅手上，黎浅翻看了一下他买回来的东西，忍不住又笑出声来：“有女士帮你挑的吧？”
陆天擎显然不想多探讨这个问题，转而拿起买来的红糖，“这个怎么吃？”
“兑热水。”黎浅说。
陆天擎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冲热水。”
黎浅看着他走进厨房，这才拿着卫生棉走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陆天擎已经兑好了一杯红糖水，守着黎浅一点点地喝掉。
喝完热乎乎的红糖水，黎浅便感觉好多了，只是整个人依旧有些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就不想动。
她很少出现这样的模样，陆天擎伸出手来抱住她，沉声道：“今天晚上我留下来。”
黎浅抬眸看他一眼，笑了，“我只是来MC，又不是生病，你留下来干什么？”
“你不舒服。”陆天擎低下头来，在她发际吻了一下。

第151章 黎浅说，有礼物送给你
黎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是很正常的状态，不至于让我失去自理能力。况且每个月都会经历一次，早就习惯了。不用担心我，你回去吧。”
陆天擎却不动，只是回答：“过会儿再说。”
黎浅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也不再赶他。
靠在他怀抱里总归是比一个人躺在沙发里舒服，她窝在他怀中，身体渐渐更加无力，靠在他怀中就昏昏欲睡起来……
翰林大道中段，两辆发生了碰撞的车子闪着应急灯停在路边。其中一辆车的车主和乘客都站在车外，而另一辆车内，蒋程程紧闭着车窗，靠在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抽着一支女士香烟。
很快便有接警的交警来到现场，另一辆车的车主立刻拉着交警讲起了刚才的情况：“交警同志，我正常行驶，车速也一直很均匀，那辆车一下子就从后面撞上来，我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开车的！敲了半天车窗她也不下车！您可一定要好好处理啊！”
交警听完这边的陈述，这才走上前去敲蒋程程的车窗，蒋程程转头瞥了一眼，继续不为所动地抽烟。
交警见她这样的态度，忍不住皱了皱眉，继续道：“这位司机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和处理，把车窗放下来。”
正在这时，另一辆车迅速驶到这里，靠边停在了两辆车之后，随后有人推门下车来。
蒋程程从后视镜里见到那辆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来人刚好走到她身后，蒋程程嘴角带着笑意转身，然而看见来人之后，她唇角的笑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淡，“怎么是你？”
贺川朝她点了点头，“蒋小姐，陆先生知道蒋小姐撞了车，所以吩咐我过来处理。”
“他吩咐你过来处理？”蒋程程冷笑一声，“那他人呢？”
贺川回答道：“陆先生的私人时间，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
蒋程程听了，忍不住低咒了一声，捏着手机走到旁边，再次拨通了陆天擎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到了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终于传来陆天擎低沉的声音：“喂？”
“你在哪儿？”蒋程程问。
“怎么了？”陆天擎说，“贺川还没到？”
蒋程程冷笑一声：“我打电话给你，你却叫他来，我要他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听起来淡极了，“处理这种事情贺川很擅长，你不用担心。”
“呵……”蒋程程轻叹了一声，“我需要的如果是他，那干嘛打电话给你？天擎，我想见你。”
“时间不早了，早点处理好事情，让贺川送你回去休息。”
“你知不知道刚刚撞车的瞬间，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脑子里全都是你。”蒋程程声音又低了几分，“好像是经历了一轮生死一样……天擎，我真的很想见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把有些遥远的女声：“你要走了吗？”
陆天擎并没有回答，却应该还是做出了回应，随后才又对着电话说：“程程，你不是这么脆弱的人，贺川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这句，陆天擎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蒋程程捏着手机站在马路上，听着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随后便陷入寂静，有些控制不住地将大拇指的指甲掐入了手心。
那把声音的主人她还没有面对面地见过，可是她的声音，她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蒋程程冷笑一声，收起手机，坐回自己的车子里，在现场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启动车子，迅速离开了这里。
“哎，这什么意思？交警同志，事情都还没处理好怎么就走了呢？”对方车主顿时就急了。
交警的面容也瞬间就严肃起来，“这是要肇事逃逸？事故责任还没有认定，她是不是酒驾或毒驾也还不确定，如果她不立刻回来，这件事情警方一定会严肃处理！”
贺川顿时只觉得头疼，连连配合称是，一面走到旁边不停地给各方人士打电话，心中控制不住地有些哀怨——这么一闹，他今晚上是别想睡了！
黎浅的公寓里，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陆天擎已经结束了通话，从阳台回到了客厅里。
她并没有听到陆天擎通话的内容，只隐约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处理？”
“没有。”陆天擎将手机放到一旁，站起身来，“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黎浅点点头，“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陆天擎看着她，却只是缓缓解下了自己手上的腕表，“我说了今天晚上留下。”
黎浅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实在是有些服气，“陆先生，我好像没有同意吧？”
“司机已经下班了。”陆天擎说，“这个点叫人来接实在是不人道。”
黎浅哭笑不得，最终只是扔下一句：“那你睡客厅！”
于是坚决要留下的陆先生便实实在在地在沙发上委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黎浅早晨起来上卫生间，陆天擎修长的身躯窝在沙发里，一看就不舒服。而陆天擎显然也整晚都没有睡好，看见黎浅走出来便坐起了身，“好些了没有？”
黎浅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安静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陆天擎见她脸色的确已经比昨天红润了一些，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卫生间门口，“那我收拾收拾去公司了。”
黎浅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让他先用卫生间。
等到陆天擎整理好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黎浅却忽然喊住了他，“等一下。”
陆天擎在门口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什么？”
黎浅缓步走上前来，轻笑着开口：“有礼物送给你。”
陆天擎闻言，目光凝了凝，只是看着她。
黎浅低头，开启了指纹锁的设置，随后缓缓将他的手指印上了指纹阅读器。
这一天，陆天擎去公司的时候又一次迟到了。
司机对此感到十分诧异，明明八点钟的时候陆天擎就叫他准备出发，可是他却一直在楼下等到八点四十才等到陆天擎下楼。
于是原本九点钟之前能到达公司的，却变成九点钟依旧堵在路上。
虽然并不是他的责任，但是鉴于陆天擎其实也是个反感迟到的人，司机还是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天擎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陆天擎竟然只是悠然地坐在后座翻看着平板电脑里的文件，对于迟到这件事情丝毫不在意。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好像是在兰博山庄过夜的那个早晨——
司机就是再愚钝也猜得到老板的心情受什么事情影响了，顿时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同时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却忽然注意到后方一辆白色跑车——
印象中，一早上他好像已经看到这辆车好几次了。
司机一时留了心，等到车子转过两个路口，再看时，那辆车却依旧在他们身后。
“陆先生。”司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陆天擎闻言，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看到后面那辆车之后，目光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沉。
“不用理会。”陆天擎说，“继续开。”
司机点点头，一路将车开到公司楼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辆车居然也一路跟到了公司楼下！
陆天擎推门下车，那辆车驾驶座的门也蓦地被推开，随后走下来的竟是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
陆天擎站在公司门口，看看缓缓朝自己走近的蒋程程，神情始终从容平淡。
蒋程程今天妆容不再如往常明艳，连平常最爱的大红色的唇膏都没有涂，只是淡淡涂了一层裸色，整个人看起来竟苍白不少。
陆天擎一直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这才开口：“为什么跟着我？”
蒋程程抱着手臂看着他，微微一笑，“不跟着你，怕是连你这一面都见不着吧？”
陆天擎神情依旧平淡，“跟车这种事情太危险，昨天晚上你才撞了车，这么快就忘了？”
“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撞了车啊。”蒋程程清清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听过就忘了呢。”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了。”陆天擎说，“回去好好休息。”
“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好不好？”蒋程程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陆天擎目光一顿，缓缓道：“我晚上没有时间。”
“有应酬？”蒋程程偏了头看着他，“没关系啊，你在哪里应酬，我在旁边开个包间等你就是。等你应酬完，我们再吃饭也不急。”
“私人的约会。”陆天擎说。
“私人？多私人？”蒋程程笑了起来，“你身边什么朋友不能带我一起玩啊？”
陆天擎沉眸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蒋程程与他对视片刻，笑了起来，“昨天电话里那个女人是谁？黎浅吗？你们不是离婚了吗？你怎么又跟她在一起了？”

第152章 她竟在陆天擎眼中看到了肃杀之气
“程程。”陆天擎淡淡喊了她一声，声音微寒。
“怎么了？”蒋程程蹙了蹙眉，“我又没做什么，连问都不能问吗？”
安静了片刻，蒋程程才又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看来你是动了真格了，她真的那么好吗？能不能让我见见她究竟是什么模样？”
“程程，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陆天擎看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
蒋程程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轻轻笑了起来，“对啊，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就是怕我会对黎浅不利吗？你都已经警告过我了，我难道像是这么没记性的人？”
“我希望你是真的记住了。”陆天擎说。
蒋程程淡淡一笑，“我不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模样，你有必要防我防成这样？”
“你既然认识宋衍，怎么会不知道黎浅是什么样子？”陆天擎依旧平淡而冷静。
蒋程程将他这样的态度看在眼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抹痛，随后才开口道：“对啊，我知道她是什么样子，宋衍也跟我说了不少。可是我没有当面跟她见过啊。她的前男友为她葬身火海，宋衍也对她死心塌地，现在连你都被她牢牢攥在掌心，我真的很想跟她认识。天擎，你的女人，我连认识的资格也没有吗？”
“以后有机会。”陆天擎看了看时间，说，“我还要开会，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没有再跟蒋程程多说，转身便走进了陆氏大厦。
蒋程程站在原地，偏着头，静静看着他一点点消失的背影，很久之后，才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转身回到自己的车里，开车离开了这里。
黎浅这天晚上的确是约了陆天擎吃饭的——为了补偿之前他屡次约自己都失败的经历。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新开的粤式餐厅，据说有专门从粤地聘请来的名厨，除了经典的粤菜之外，各味老火靓汤也格外受女顾客的欢迎。
陆天擎顾及黎浅这几天特殊时期，特意将吃饭的地点订在了这里。
然而黎浅抵达餐厅的时候，陆天擎却还在公司忙碌，还抽不开身。
黎浅接到他的电话也只是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饿，我先坐会儿，你什么时候完成了工作什么时候来就好。”
挂掉电话，黎浅便坐在包间沙发里等陆天擎来，好在包间里有书有杂志也有电视，黎浅找了本杂志来翻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一本杂志翻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黎浅侧耳一听，隐约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倒不像是经过，反而像是一直站在门口说话。
黎浅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这才听清楚外面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是陆先生订的包间，陆先生吩咐过别人不能进入。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另一把略沙哑的女声响起，慵懒而性感，“我只想进去打个招呼而已，这也不行？”
工作人员安静了片刻，这才又回答道：“抱歉，真的不行。”
对方听了，忽然隐隐叹息了一声。
黎浅站在门后，听着这把声音，不知为何，忽然有片刻的怔忡。
等到她回过神来，打开门往外看去的时候，门口却已经只剩了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那里，门神一样地护着这个门口。刚才那把女声的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黎浅微微拧了拧眉，重新关上了门。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陆天擎来电话说已经在餐厅外，黎浅接完电话，起身走到门口，看向门口站着的工作人员，“陆先生来了，帮我们安排上菜吧。”
那工作人员应了一声，立刻便下去安排了。
黎浅就站在门口等着陆天擎，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陆天擎便已经出现在了走廊的那头，远远地看见黎浅站在门口，嘴角隐隐勾了勾。
黎浅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点点走近，谁知道他刚走到走廊中间的位置时，忽然有一个包间的门突然打开，随后竟有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扑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他怀中，咯咯地笑了起来，“天擎，这么巧？”
陆天擎修长挺拔的身躯蓦地一顿，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
那一瞬间，蒋程程竟清清楚楚地从他眼中看到了肃杀之气，虽然只是转瞬而已，却已经足够让她怔住。
陆天擎看她的眼神里，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神色？
蒋程程怔了片刻，很快再度笑了起来，“干什么？看见我开心得傻掉了？”
不远处的包间门口，黎浅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原本只是格外平静地看着，却在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时微微一怔。
这把声音，似乎就是刚才站在门口想要进来的女人。
黎浅凝眸往那个女人看去，却只看见一抹背影，但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身姿窈窕，曲线玲珑，是格外诱人的身段。
黎浅只觉得好奇。
陆天擎性子清冷淡漠，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即便对她有所不同，但骨子里仍旧是那个他。连思唯在他面前也有些小心翼翼胆颤心惊，可是此时此刻，突然有个女人这样张扬无忌地抱着他，与他亲热说笑——
要么是这个女人不知深浅毫无智商可言，要么，就是她是个特殊的存在。
黎浅跟陆天擎在一起的日子算起来也不短，而她知道的对陆天擎而言算是特殊存在的女人，似乎是有那么一个的。
如果有，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蒋程程吧？
黎浅脑子里转瞬已经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性，再看向不远处的那一双男女时，只见陆天擎面无表情地拉下了那个女人缠在他脖子上的手。
看着陆天擎暗沉的眼眸，黎浅听到那个女人沙哑性感的声音，意外地还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干什么呀？还因为早上的事情生我气啊？好啦，我知道了，以后都不会再跟你车了，行了吧？”
陆天擎闻言，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回答了一声：“好。”
说完这个字他便径直走向站在包间门口的黎浅，那个女人随着他的脚步转身，黎浅这才看到了她的正面。
精致明艳的五官，风情的眼波和红唇，弯起笑意来的时候，热情似火，眼尾一颗桃花痣，更添风情无数。
黎浅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蒋程程真人，才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会有杂志称她为“蒋程程二代”。
跟此前苏颜给她看的照片里的惊鸿一瞥不同，此时此刻，蒋程程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的，这样鲜活灵动，这样风情万种。
黎浅有片刻的怔忡，忽然就和蒋程程的目光对上了。
蒋程程似乎也是一怔，却又很快地笑了起来，竟抢在陆天擎之前走到她面前。
将黎浅打量了一番之后，蒋程程偏头看向了陆天擎，笑了起来，“这位小美人就是你约了一起吃饭的人啊？”
陆天擎眼波微沉，和黎浅对视一眼，倒是黎浅款款微笑着伸出手来，“蒋小姐你好，我叫黎浅。”
蒋程程闻言倒是一惊，“你认识我？”
黎浅只是扬眉淡笑，蒋程程顺势看向陆天擎，说：“既然这么巧遇到，那不如一起吃饭？”
“程程。”陆天擎声音清淡地喊了她一声，“你应该是约了朋友的，不方便。”
蒋程程听了，似乎才想起什么一般，“啊”了一声，往自己走来的那个包间看去。
也偏偏就是那么巧，她看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人从包间里走出来，似乎是在寻她，很快看见蒋程程之后，那人的目光却落到了黎浅的身上，轻笑了一声：“浅浅？”
黎浅偏头一看，竟然看见了程嘉熙。
这倒的确是巧得不能再巧了，黎浅也轻笑着喊了他一声：“姐夫。”
程嘉熙缓步走上前来，说：“我约了蒋小姐在这里吃饭谈生意，倒没想到会遇到你……和陆先生。”
程嘉熙目光落到陆天擎身上，笑容中隐隐带了深意，朝陆天擎伸出手来，“陆先生，好久不见。”
陆天擎淡淡与他握了手，收回手来的时候，眸光已经愈见清冷。
黎浅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蒋程程便笑了起来，说：“既然都是认识的，那就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再无推脱的道理。
四个人在陆天擎订下的包间里坐下来，程嘉熙给陆天擎点了支烟后，便看着黎浅笑了起来，“我听你姐姐说起你跟陆先生的事，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今天就让我撞见了。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些。”
黎浅听了，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蒋程程接话道：“这是不是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程嘉熙朗声笑起来，“差不多。”
蒋程程这才又看向陆天擎，说：“天擎，你也太不厚道了，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说的呀？你跟黎小姐的故事这么传奇，我居然一无所知，连黎小姐这样的大美人也是到了今天才认识。说起来恐怕没人敢相信咱们俩这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

第153章 原来当初你眼光这么高
说完，蒋程程很快又看向了黎浅，笑着说：“对了，黎小姐是怎么认识我的？”
黎浅缓缓点头一笑，说：“曾经有幸见过蒋小姐的一张照片，所以认识。”
“啊，原来是照片啊。”蒋程程说，“我还以为是天擎告诉你的呢。”
黎浅看了陆天擎一眼，说：“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真的吗？”蒋程程听完便偏头看向了陆天擎，含笑质问，“你为什么不跟黎小姐提我？不会是心虚吧？”
“不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黎浅，缓缓道，“因为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
黎浅察觉到他的视线，仍旧只是微微一笑，端起杯子来喝水。
蒋程程眸光微微一变，却也依然是笑着的模样，娇嗔着说了一句：“讨厌！就知道气我！”
随后她才又对黎浅说：“你是不知道啊，这个人，年轻的时候跟我说过多少肉麻的话……唉，不过时光飞逝，当年说过的话恐怕他早就已经忘记咯。毕竟现在，他身边已经有了你这么一位俏佳人，早就可以弥补我带给他的遗憾了。”
黎浅看着陆天擎，笑了起来，“原来当初你眼光这么高，喜欢蒋小姐这样的大美人。”
陆天擎掸了掸指间的香烟，“人在不同的年纪的确会有不同的眼光。”
黎浅仍旧只是笑，“那我应该感谢岁月的变迁才是。”
陆天擎看她一眼，忽然就微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程嘉熙和蒋程程都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内，程嘉熙目光中七分玩味三分淡漠，而蒋程程表面上仍旧是笑着的，眸子却已经暗沉了几分。
感谢岁月变迁？岁月变迁了什么？是她的年老色衰，还是陆天擎的审美？
蒋程程心头寒意森森，看向黎浅的笑容却愈发亲切热络起来。
一顿饭下来，蒋程程似乎已经跟黎浅很熟悉，她讲了许多和陆天擎少年时候的事给黎浅听，黎浅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听到好笑的会和蒋程程一起笑起来，偶尔也会回应她两句，只是神情始终淡然，格外沉静平淡的模样。
蒋程程热情的笑容也从来没有消失过，直到最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笑着对黎浅说：“我今晚说了这么多以前的事情给你听，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黎浅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谁都有过去，谁都有回忆，难免都有怀念的时候。”
蒋程程听了，轻笑道：“是啊，有些过去，还真是值得一辈子怀念呢。今天晚上很高兴认识你，真是相见恨晚。我们有机会再约出来好好聊聊？”
“总有机会的。”黎浅点头笑道。
离开餐厅的时候，程嘉熙送蒋程程，坐进程嘉熙的车子里，蒋程程挂了一晚上的笑容才终于从嘴角消失。
斜前方不远处的位置就是陆天擎的车子停留的地方，两个人看着陆天擎打开后座车门，先让黎浅上车，随后自己才坐进去。
“你这个小姨子，年纪轻轻的，也是挺不简单的。”蒋程程叹息着，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程嘉熙嘴里含着烟，低笑一声：“你以为呢？单凭她一张嘴就能将我岳父的全副身家都赔得一干二净……她要是不厉害，当初也不会有人说她是‘蒋程程二代’了。”
“蒋程程二代”么？蒋程程听到这个称谓，心头竟不知是笑是怒。
正在这时，陆天擎车子的驾驶座忽然打开，司机从车里走出来，关上车门之后走开了几步，站在不远处默默守候。
程嘉熙和蒋程程同时注意到这一幕，程嘉熙忽然笑了，“司机被赶下车，你猜他们是在车里谈话，还是在车里亲热？”
蒋程程眸光一点点地冷了下来，最终只是说：“开车。”
程嘉熙的车子从道路上滑过的时候，陆天擎的车子里，黎浅正被吻得头晕目眩，一如今天早晨。
黎浅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刚才在餐桌上是不是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惹着他了，可是陆天擎近乎全方位的封堵却好像连她的思绪一起封掉了——她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到。
直至彼此都微微有些气喘地分开，黎浅才听到陆天擎低沉的声音：“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
黎浅大脑似乎有些缺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思绪也一点点地回到了脑海中。
黯淡的车内光线里，她看着他模糊不清的容颜，轻笑了一声：“问你什么？”
陆天擎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如果你没有要问的，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黎浅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跟蒋小姐像吗？”
蒋程程是明**人、热情似火的漂亮女人，是他年少的时候喜欢过的人；而她黎浅，曾经被人冠以“蒋程程二代”的称号，他现在喜欢她。
岁月的确有过变迁，可是在这样的变迁之中，他的心究竟是怎么变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曾经没有得到的遗憾，还是逐渐成熟之后的放手，抑或是刻意隐藏的心心念念？
她虽然看得到很多，可是人心复杂难辨，到底不是可以轻易猜度的，更何况还是他。
陆天擎清楚地知道黎浅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很聪明，一句话就问出了所有症结的所在。
他欣慰于她的聪慧，而欣慰于她的坦荡。同时，他也感激她这样的坦荡。
“从未。”陆天擎回答。
黎浅又安静片刻，才笑道：“知道了。”
陆天擎没有动。他没有想到她会答得这样云淡风轻。
黎浅又说：“叫司机上车吧。”
陆天擎依旧没有动，只是在昏暗的光线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平静的模样。
“怎么了？”黎浅轻笑着问道。
过了一会儿，陆天擎才淡淡道：“我竟然不希望你这样轻易就相信。”
对他而言，无理取闹不知进退的女人一向是最让人厌恶的存在，可是完全站在相反面的黎浅，却又让他觉得不甚满意。
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所以说出话来的时候，竟然带着不屑的口吻。
黎浅听完，轻笑一声，才再度开了口：“两个人既然在一起，就没必要做一些无谓的猜测。过去谁都有，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陆天擎听完，却淡淡开口：“不是。”
“嗯？”黎浅微微一怔。
他转头看向她，再一次低下头来，在即将封住她的唇之际，才低低补充了一句：“未来也很重要。”
黎浅眸光微微一凝，下一刻，却再度被他的唇封堵了所有的思绪。
第二天，黎浅约了思唯逛街吃饭。
在得知黎浅前一天见到了蒋程程，并且和蒋程程同桌吃饭之后，思唯的神情明显就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那个……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思唯一面咬着饮料吸管一面问。
黎浅点了点头，“有啊，说了很多她跟你四哥小时候的事情。”
“切。”思唯哼了一声，说，“几百年前的事情还拿出来说。”
黎浅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还说，你四哥曾经很喜欢她。”
思唯原本刚刚放松一点点的面部表情登时就又紧张地凝聚了起来，“什么呀，能有多喜欢啊，谁还没有个少不更事的时候。青春萌芽时期一点点的小暧昧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黎浅忽然“噗嗤”就笑了出来，“你干嘛这么紧张啊？你四哥都没你这么紧张。”
思唯忽然就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掐住黎浅的脖子，“你故意试我！讨厌！”
“没有啊，是你自己想太多而已。”黎浅回答。
“总之你相信我四哥就好啦。”思唯说，“千万不要被坏人挑拨离间！”
“坏人？”
思唯忍不住蹙了蹙眉，随后说：“反正你也要留心点。我总觉得蒋程程这次回来，好像对我四哥有什么似的……”
“那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黎浅又问。
思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开口：“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四哥是我说的哦！当初应该是我四哥一厢情愿地喜欢蒋程程……咦，真是说起来都嫌弃他！”
黎浅撑着脸看着她，“为什么啊？蒋程程很漂亮啊。”
“对啊，是很漂亮啊，不这么漂亮可能还没这么多事了。”思唯说，“她从十几岁的时候就乱来，交了无数个男朋友，很可能还同时脚踩好几只船……”
说到这里，思唯放低了声音，说：“她十七岁的时候就意外怀孕，然后堕胎了……你想想那时候我们才多大？我傻乎乎地听到大人们说起来，也是到后来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黎浅听得微微有些惊讶。
“你说我四哥当初是不是眼瞎，才会喜欢她？”思唯说。
“少年情怀嘛，也是正常的。”黎浅说。
思唯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吃个醋给我看？”

第154章 黎浅问，你觉得我跟蒋小姐像吗？
“我不喜欢吃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黎浅说完，这才又问，“那后来呢？”
思唯欣慰地摸着下巴，说：“你对情敌的事情这么关心，我心里还是比较安慰的。后来他们蒋家落魄了，举家迁到了美国，我也就再没听过她的消息了。”
“美国？”黎浅听了，忽然微微一笑，“四哥不也是在美国待了十年吗？”
“那又不代表什么！”思唯连忙说，“我们陆家也还有好些人在美国呢。”
黎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又紧张，我都没说什么。那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像小时候那样吗？”
思唯想了想，微微拧了眉开口：“她回来之后我只见过她一次，感觉就是个大姐姐的样子……不过说起你跟我四哥的事，她明显很遗憾的样子……反正你留心提防她就是了。”
黎浅听了，安静地靠在座位里沉思起来。
思唯见她许久不说话，才又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昨天她跟我姐夫在一起，我总觉得他们俩……关系好像有点暧昧。”黎浅回答。
思唯差点一口饮料喷到她脸上，“你打听这么多就是因为觉得她跟你姐夫暧昧？拜托你能不能找找重点？重点是她对我四哥有企图好吗？你管她跟谁有暧昧！”
“她跟四哥没暧昧不就行了？”黎浅说，“四哥看她的眼神可清白着呢。”
思唯听了，开心地挑了挑眉，“四哥看你的眼神就不清白，对吧？”
黎浅懒得理她，低了头一面喝饮料，一面回想思唯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听起来似乎又一切都合情合理，但是却跟蒋程程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面对着她的时候，蒋程程明显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如果她的目的是陆天擎，那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黎浅忽然又想到什么，问思唯：“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思唯想了想，回答道：“应该就是你跟我四哥结婚之后没多久？反正我就是在去‘四季’找宋衍的时候遇见她的，跟那个看了就讨厌的慕慎希在一起——”
黎浅心念蓦地一动，“谁？”
“慕慎希啊。”思唯说，“上次那谁家的喜宴，我们不是见过吗？邪里邪气的那个男人，讨厌死了！”
提起那次喜宴上发生的事思唯就来气，忍不住又用力咬了咬吸管。
黎浅很快就想起了那个男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对她而言，慕慎希只是陆天擎交际场上有来往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明显对思唯很有意思；
可是现在，慕慎希这个名字却有了多一层的含义——他是政府拍卖那块地的最终买家。也就是说，她妈妈留下的那幢房子本该在这个人手里，可是现在，那幢房子已经被第一时间清拆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黎浅有些措手不及。
在从前，她从来没有将这件事往这方面想过——
她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失去妈妈留下的房子不过是一场意外，一场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没有人会想到宋衍会再度陷入情感的漩涡，也没有人会想到他会那个女人玩弄，更没有人会想到他偏偏会在拍卖会的那天失场。
可是如果……这一切不是意外呢？
当日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座房子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失，悲伤过度，至今仍然不太敢回想，以至于竟忽略了许多事情。
最大的疑点就是，为什么会有人第一时间就来清拆房子？而且哪一幢楼都不拆，偏偏只拆妈妈留下的那幢？
想到这里，黎浅的脸色竟控制不住地白了白。
如果不是意外，那谁会跟这件事情相关？
转瞬间她就已经想到了无数的可能性，可是静下心来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这样轻易地认定什么。
诚然，慕慎希在那幢房子的清拆中肯定担当了某些角色，却不能因为蒋程程跟他认识，便轻易推断蒋程程也跟这件事情有关。
黎浅陷入沉思，思唯盯着她看了许久都不见她回神，不由得喊了她一声：“浅浅！你在想什么？”
黎浅缓缓回过神来，一时之间竟然回答不出自己在想什么。
“浅浅！”思唯见她一不小心又走了神，不由得蹙起了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是不是在担心蒋程程？你不是相信四哥的吗？”
“不是。”黎浅终于收回思绪，低声道，“只是突然想到一些别的事情而已。”
思唯看着她，“那到底是什么事？”
“没什么，吃东西吧。”黎浅迅速转移了话题。
思唯自此就有些闷闷不乐起来，一顿饭吃完也没怎么再开口，偏偏黎浅却依旧陷在自己的心事里，丝毫没有留意。
吃过饭，两个人原本还要继续逛街的，黎浅却突然提出有事要先走。
原本就有些闷闷不乐的思唯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走吧走吧走吧！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不用理我不用管我什么都不用告诉我！”
黎浅这才察觉到什么，看着思唯转身走到商场空地的长椅里坐下，她这才跟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怎么了？今天不逛街明天还可以逛啊。”
思唯拧着脖子盯着一边，“不关逛街的事。”
黎浅看着她的侧脸，“你不说，那我真的走啦？”
“在你心里，我始终还是比不上宋衍！”思唯终于还是开了口，“你什么话都跟宋衍说，你所有的事情宋衍全部都知道！可是我呢？你有事总是不愿意全部告诉我，说话也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伤害你的时候宋衍陪在你身边，可是你已经原谅我了，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为什么你有事就是不肯全部告诉我呢？好朋友不是这样的！”
黎浅听完，安静片刻之后，忽然笑了。她说：“你明知道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还故意说这些话跟我听。”
“那你怎么不怕宋衍担心？跟他你就什么都说！”
提起宋衍，黎浅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对啊，我不怕他担心，因为我跟他是可以共同承担彼此的喜悦和痛苦的。可是你不一样，你分给我的只有喜悦和快乐，所以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从你那里得到了快乐，却把痛苦分担给你。你懂吗？”
“我懂。”思唯气鼓鼓地说，“可我就是不高兴你这么做。”
黎浅又安静片了一会儿，终于是笑了起来，“那走吧。”
思唯立刻就站起身来，“去哪儿？”
“找慕慎希。”
慕慎希所掌管的颐容集团在海外扎根成长，如今随着他这个掌管人回归故土而进军江城，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是江城商界一股不容小觑的新生力量。
黎浅和思唯在颐容集团楼下下车，黎浅又看了思唯一眼，说：“你要是不想进去，可以在外面等我。”
“不行。”思唯虽然拧着眉看着颐容集团那几个大字，却还是坚定地开口，“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黎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才拉着她一起走进了颐容集团。
想要见慕慎希原本应该不是太容易的事，然而黎浅和思唯看着前台将电话拨上总裁办之后，不过两分钟，楼上就有秘书下来接了她们两人上楼。
思唯从进门开始就觉得呼吸不畅，眉头始终紧拧着，到了慕慎希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倒像是忽然放松了一般，紧抓着黎浅的手也松开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秘书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随后便领着黎浅和思唯走进了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一百八十度自然采光的办公室里，慕慎希穿着黑西裤白衬衣，随意到连领带都没有打，正站在办公桌旁的宽敞地段玩办公室高尔夫。
一杆入洞过后，慕慎希抬起头来，看向进来的黎浅和思唯，缓缓笑了起来，“陆小姐黎小姐大驾光临，欢迎。”
其实这是一个生得相当标致的男人，身量颀长，容貌出众，偏偏那双眼眸太过幽黑深邃，他又总是带笑，所以看起来总让人觉得邪气。
“谢谢慕先生抽空见我们。”黎浅说。
思唯站在黎浅身后，低低地哼了一声，没有看他。
慕慎希放下球杆走过来，目光却只是落在思唯脸上，含笑道：“自己人，不用客气，坐。”
黎浅看他一眼，又看了思唯一眼，微笑点了点头坐下来。思唯靠在黎浅坐下，腰身却挺得笔直，低声嘟哝：“鬼才跟你自己人。”
慕慎希在两人对面坐下，偏了头看着思唯，“陆小姐说什么？我没听清。”
“年纪大了耳朵是会不好。”思唯扯出一个笑来，“听不清人话就去配个助听器呗。”
慕慎希闻言，不以为忤反倒笑了起来，“你的建议，我一定仔细考虑。”
思唯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暗暗推了黎浅一把，示意她赶紧说话。
黎浅这才开口：“慕先生，这次冒昧前来打扰，主要是有件事想咨询一下陆先生。”

第155章 那谁会跟这件事情相关？
“美人来访怎么都不会冒昧。”慕慎希给自己点了支烟，目光多数时候仍是落在思唯脸上的，唇角笑意始终如初，“我无任欢迎。”
“在早前的土地拍卖会上，南湖附近有块地是慕先生公司收购的。”黎浅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地顿了顿，随后才继续道，“当时有一幢房子在第一时间就被拆除了。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慕先生做出这个决定的？”
慕慎希闻言，眉心微微拧起，似乎在仔细回想黎浅提出的问题，嘴角却依旧带笑，“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
思唯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哦，想起来了。”收到思唯那个白眼，慕慎希却仿佛瞬间豁然开朗一般，“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原因么，是基于私人理由。”
“私人理由？”黎浅安静片刻，缓缓道，“慕先生跟那幢房子有什么渊源吗？”
“那倒不是。”慕慎希回答，“是基于朋友的私人理由。”
黎浅心头蓦地一拧，“不知道慕先生的朋友是哪位？”
“抱歉，这个我不方便透露。”慕慎希笑着回答。
黎浅没有强求。因为虽然慕慎希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两个问题，却几乎已经将答案摆在了她面前。
他的朋友，私人理由……也就是说，的确是有人冲着那幢房子而去，所以就连带着宋衍失场的事情也变得可疑起来。
虽然之前就已经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可是此时此刻部分答案得到证实，黎浅心头难免受到冲击。安静了片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慕慎希点了点头，让秘书带黎浅去卫生间，办公室里顿时就只剩了他和思唯两个人。
思唯原本是打死都不愿意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的，她本打算跟黎浅一起去卫生间，却在看见黎浅微微有些泛白的脸色时生生顿住。此刻只剩了她和慕慎希两个人，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帮黎浅问：“你朋友到底是谁？”
“想知道？”慕慎希狭长的眼眸微微挑起，“单独陪我吃顿饭，我告诉你。”
卫生间里，黎浅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来，看向镜中的自己时，才终于清醒了一些。
刚刚得知的那件事在脑海中一点点地铺陈开来，终于变成了最清醒的认知。
如果她失去妈妈留下的房子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无法这样凭空地去猜测谁跟这件事有关——太多了，有可能的人太多了，又或者没可能的那些人也有可能。
若只是猜测，就算猜对了，又怎么证实？
黎浅看着镜子里自己一点点苍白下来的脸色，安静许久之后，她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手机。
她是有目的的，却又有些茫然地在手机通讯录的划拨了许久，直到看到“宋衍”两个字。
自从半年多前的那个短信之后，宋衍的名字再也没有在她手机上出现过。
黎浅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名字上，终于还是按下了拨号。
将手机贴到耳边，听到里面传来的“嘟”声，在等待着电话被接起的瞬间，仿佛有风凭空吹起，掠过她心头那片荒芜之地，终究还是吹起了涟漪。
她竟是隐隐期待着的，期待着电话那头响起的那个声音。
电话几乎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起来，响起一个男人有些粗犷的声音：“喂？”
黎浅微微一怔，低声道：“我找宋衍。”
“谁？”对方反问了一句，随后很快回答道，“没有这个人，你打错了！”
说完，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很久之后，黎浅才收起电话，放回了手袋里。
是的，宋衍已经离开江城，离开她的世界了，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换了电话号码，不会再保留从前的手机号。
黎浅安静地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直至思唯推开门走进来找她，“浅浅？”
黎浅回过神来，抬头从镜子里看着思唯，缓缓牵起一个笑容。
思唯看见她的模样，忽然就呆了呆，随后才伸出手来握住黎浅的手，“浅浅，你还好吧？”
“没事。”黎浅低低回答了一句，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开口，“我们跟慕先生打声招呼，走吧。”
思唯刚刚才从慕慎希的办公室走出来，这会儿是一万个不愿意再回去的，可是看着黎浅的模样，她一时间却再也顾不上别的，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黎浅，一路跟着她重新走进慕慎希的办公室。
“慕先生，谢谢你告诉我们的事情。”黎浅对慕慎希说，“打扰你了，再见。”
慕慎希起身走过来，微微一笑，“这就走了？不多坐会儿？”
“不了。”黎浅说，“突然就走上来打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再见。”
黎浅说完，朝他微笑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办公室外走去。
思唯满目担忧藏都藏不住，却还是忍不住又瞪了慕慎希一眼，正准备跟着黎浅转身离开的时候，慕慎希却忽然上前一步，低低开了口：“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
思唯脚步一顿，转头又瞪了他一眼。
慕慎希却仿佛丝毫不介意，嘴角依旧噙着一贯的笑意，低低道：“黎浅很在乎这个人，不是吗？”
思唯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跟着黎浅离开了。
到了颐容集团楼下，黎浅神情依旧是几乎凝滞的，静静站在街边，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思唯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有些担忧地问：“浅浅，我们现在去哪里？”
黎浅似乎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什么？”
“浅浅……”思唯看着她，“你想知道到底是谁拆掉了你妈妈的房子，我们找四哥去查好不好？四哥肯定查得出来的！”
黎浅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想麻烦四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算了。思唯，我想一个人走走，你自己先回家好不好？”
思唯看了她一眼，许久之后，终究是点了点头。
黎浅见她同意，便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这里。
思唯站在原地，看着黎浅坐着的那辆出租车离开，很久之后，她忽然一转身，重新又走进了颐容集团。
她再一次走进慕慎希的办公室时，慕慎希仿佛已经料到了她会去而复返，修长的身体倚坐在办公桌上，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她。
思唯微微扬起下巴来看着他，“不是要吃饭吗？那就今晚好啦。”
慕慎希眼里墨色渐浓，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扩大开来。
黎浅坐在出租车里，漫无目的地绕着城市转了一大圈之后，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最终出租车在南湖附近那块已经被圈起的地外停了下来，黎浅推门下车，只看见一面临时搭建的蓝色铁皮，将梦园曾经矗立过的这片土地圈了起来。
从铁皮围栏的缝隙看进去，可以看见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而那片废墟之中，有梦园曾经的所在。
黎浅站在那个缝隙外，静静地看着梦园故址所在的那个地方，很久之后，终究是又一次红了眼眶。
这么久以来，她始终不敢回想梦园在她眼前消失的那天，也始终不敢再来这个地方多看一眼，可是此时此刻，她终究还是又来了。
到底还是她做得不够好，才连最珍贵的梦园也失去了。
有些事情无法挽回，可是她却一定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而策划这一切的人，究竟是冲着梦园，还是冲着她？
黎浅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公寓，打开门时，却发现陆天擎已经在屋子里，正坐在沙发里对着电脑抽烟，眉头微微拧起的模样。
黎浅放下钥匙走过去，陆天擎抬起头来看她，“不是跟思唯逛街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黎浅听了，忍不住轻笑一声，“你知道我跟思唯逛街，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陆天擎看她一眼，淡淡道：“我过来坐会儿。”
黎浅再次被这个答案逗得笑了起来，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她卸了妆，洗了把脸，又将头发绑起，这才走了出来，问陆天擎：“那你吃过晚餐没有？”
“还没。”陆天擎回答。
黎浅瞥他一眼，“要是我跟思唯吃了晚饭才回来，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准备节食？”
陆天擎听了，回答道：“没关系，我有烟。”
黎浅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香烟，“那好吧，我只准备自己的晚饭，你抽烟抽个饱好了。”
说完她便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些食材开始忙碌起来。
做到一半的时候，陆天擎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黎浅正低了头在切葱，额边有一缕头发垂下来，她用手背拨了一下，却很快又重新垂了下来。
陆天擎见状，走上前去，伸出手来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第156章 洗手作汤羹
黎浅看他一眼，“这就当帮忙啦？”
“那要我做什么？”陆天擎声音低沉地问。
黎浅看了又看，也始终找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做，最终只是道：“要你出去……就当是帮忙了。”
陆天擎出乎意料地配合，转身走到厨房门口时，却控制不住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黎浅依旧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着，腰上系着围裙，衣袖微微挽起，头发也随意地绑了起来，这与平时的她其实有很大差别。
陆天擎忽然就想到了“洗手作汤羹”这句话，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配合着眼前的情形，却几乎可以构成又一副绝美的画面。
他看着这样子的黎浅，安静片刻之后，终究忍不住又一次走回了她身边。
黎浅转头看他，他却忽然一低头，就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微微一怔，下一刻，却主动回吻了他一下。
陆天擎成功地被她这个吻取悦到，忍不住索取更多的时候，黎浅却忽然笑着退开了。
她看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还要不要吃饭了？”
陆天擎看了看她手里忙碌着的东西，这才作罢，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一离开，黎浅手上的动作忽然就停顿了下来，出了会儿神之后，她才又缓缓笑了起来。
虽然这些年来总在不断地失去一些东西，可庆幸的是，她终究也不是一无所有。
黎浅做好晚餐端出厨房的时候，陆天擎已经关上了电脑，正站在阳台上抽烟。黎浅喊了他一声，他才掐灭烟头，转身走到了餐桌旁。
虽然在山区锻炼了两三个月，但是黎浅的手艺却依旧不怎么样，做的东西勉强能入口而已，但是陆天擎却丝毫不介意的样子，黎浅吃了小半碗饭，而他吃了两碗，将菜也吃了个干净。
吃过饭，黎浅洗了碗出来，他坐在客厅里看新闻，依旧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黎浅也不说什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陪着他看新闻。
两则新闻看完，陆先生就有些坐不住了，看了看腕表之后问黎浅：“要不要早点休息？”
黎浅也凑过去看了看时间，抿唇一笑，“你都还没走，我急什么？”
陆天擎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是故意，伸出手来抱住她，低头吻下去之后，才又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今晚留下。”
“哪有人成天住在别人家里的？”黎浅轻笑着问，却并不是拒绝。
陆天擎听得出来，愈发将她抱紧了一些，低了头缠绵亲吻。
黎浅靠着他，十分乖巧配合。
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门口却忽然想起“叮铃铃”的敲门声。
两个人都是一僵，回过神来，陆天擎霎时间就沉下了脸，而黎浅则匆匆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门，便看见思唯怒气冲冲地站在外面，看见黎浅，顿时就委屈地撇了撇嘴，“浅浅，那个混蛋骗我！”
黎浅一怔，随后迅速握了握她的手，有些刻意地笑了笑，“怎么了？你进来说。”
思唯一走进门，却见陆天擎坐在沙发里沉着脸看着她，她身体顿时就是一僵，转头看向黎浅，两个人目光对上，思唯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黎浅那用力一握和那个笑的意思，匆忙收敛心神，有些怕兮兮地看了陆天擎一眼，僵硬地笑了笑，“四哥，你也在啊。”
陆天擎目光沉晦地看着她，淡淡道：“哪个混蛋骗了你？”
思唯一顿，转头走到黎浅身后抱着黎浅，“我不告诉你，我只跟浅浅说。”
黎浅多多少少猜到了什么，又握了握思唯的手，这才走到陆天擎身边，“看起来思唯今晚更需要我陪，那你回去好不好？”
站在后面的思唯听到这句话，又收到陆天擎的眼神，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一转身钻进了厨房躲起来。
陆天擎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悦的气息，可是终究人在屋檐下——
思唯正躲在厨房里喝水，忽然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才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看，看见没有了陆天擎的身影，这才大松一口气从厨房里走出来，“差点忘了我四哥会在这里。”
黎浅转头看向她，“别告诉我骗了你的人是慕慎希？”
思唯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咬牙，闷闷地在黎浅身边坐了下来。
黎浅见状也就明白了，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才又开口：“他对你做了什么？”
“跟他吃了顿饭，他本来答应我吃过饭就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拆你的房子的，可是——”思唯说起来就来气，“等吃完饭，他居然指着旁边的服务生说，有第三者在，这顿饭并不算是我单独跟他吃的，所以他不能说！”
黎浅听了，接口道：“所以，顺理成章又约了第二顿饭是不是？”
思唯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呀——”黎浅伸出手来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他？所以他才盯着你不放？”
“怎么可能？”思唯说，“虽然我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讨厌，可是如果不是他不尊重在先，我怎么可能做出什么得罪他的事情？他简直就是个无耻无赖！”
黎浅听了，微微叹息一声：“既然是他的朋友，他要维护自然有他的道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告诉我们？”
“那也是因为看你那么在乎，所以我才希望能帮到你啊。”思唯一偏头靠在黎浅肩头，抬眸看着黎浅，“浅浅，你既然这么在乎这件事，为什么不肯告诉四哥呢？”
黎浅听了，安静许久，才淡淡笑了笑，“因为，我不知道这后面会牵扯出谁，会牵扯出什么事。”
“那又如何？”思唯说，“有四哥在，什么人什么事他搞不定？”
黎浅缓缓摇了摇头，“思唯，四哥跟我在一起，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再给他添任何麻烦。”
“辛苦？”思唯很诧异，“四哥跟你在一起怎么会辛苦呢？”
黎浅低笑了一声，说：“你以为他跟我在一起，就是简简单单一男一女在一起的事吗？思唯，能让爷爷认可的孙媳妇，从来不是我。”
思唯蓦地一怔，这才想起来这个长久以来几乎都被自己忽略的因素。
“你是陆家人，你应该知道不被爷爷认可意味着什么。”黎浅说，“可是四哥太执着了，他执着到——我没有办法，我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他……所以，他已经为了我背负了爷爷的失望，我不想再让他承受更多。”
思唯听完，竟呆呆地沉默了许久。
的确，身为一个陆家人，她太清楚爷爷的认可对陆家的子孙而言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具备继承人资格的人，哪个不想拼命在爷爷面前表现？而陆天擎对黎浅，的确是已经违背了爷爷的意思。
“可是你已经跟四哥在一起了，如果这个事实不能改变，那——”
“那我就尽量让自己不要成为他的负担。”黎浅说，“所以我会尽量维持现状。如果他想改变，那至少我们彼此都还有退路。”
“改变？”思唯一怔，“你是说四哥会变心？怎么会呢？”
黎浅摇了摇头，轻笑起来，“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四哥对我的心意。我只是说……如果。毕竟如果的事情，我们谁也料不到，不是吗？”
思唯呼吸蓦地沉重起来。
的确，如果的事情，谁也料不到。就正如最初的薄易祁，她曾经也以为黎浅一定会跟他天长地久，可是谁又能料到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见思唯沉默下来，黎浅伸出手来握了握她，笑道：“别这样，我只是说了个如果而已，人生有很多可能性嘛。现在四哥对我好，我也希望他能快乐，这就是最好的情形，不是吗？”
“可是以后呢？你说你会尽量维持现状，那你们不公开，不结婚，一辈子就这么下去？”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黎浅说，“但是我会权衡利弊，我希望四哥能够得到最好的一切——”
“那如果四哥只想要你呢？”
黎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了顿，才又回答：“如果他真的只想要我，那我只能……用我一辈子倾尽全力来回报他了。”
思唯听了，许久之后才又点了点头说：“浅浅，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始终希望四哥能够得到最好的一切。但是，我希望你跟四哥都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黎浅眨眨眼，缓缓笑了起来，点点头，“嗯，我也希望。”
思唯顿了顿，才又想起自己前来的原因来，“所以，房子的事情，你打算自己解决？”
“房子已经没有了，还能怎么解决？”黎浅说，“我只想知道是谁刻意做了这些，以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正奔驰在路上的陆天擎接到了慕慎希打来的电话。
“陆先生，我思来想去，这件事情还是应该给你打个招呼。”慕慎希的声音低沉含笑，“今天黎浅来找我，想要知道那幢房子的事情跟谁有关。听说你们现在又在一起了，我当然不敢乱嚼舌头根，毕竟跟程程相关，我哪里知道孰轻孰重？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第157章 蒋程程，宋衍爱上的那个女人
这天晚上，思唯留在了黎浅的公寓陪黎浅，而黎浅却整夜都没有睡好。
她用自己仅有的通讯工具给宋衍发了消息，没有等到回音，临睡前，她终究是又翻到了宋衍的邮箱，给他发去了一封邮件。
于是几乎每隔一个小时黎浅都会醒来一次，检查一次手机，看看有没有回信。
结果是没有。她等到天亮，通讯工具上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邮箱里也仍旧空空荡荡。
黎浅盯着自己的手机，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衍说不会再出现在她生命中，还真是说到做到，就这么彻底地就消失了。
思唯早上醒来就发现黎浅一直盯着手机，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黎浅是在联系宋衍之后，她有片刻的怔忡，“你为什么找宋衍？”
黎浅低叹了一声，说：“如果有人在针对妈妈留下的房子，刚好宋衍又在拍卖那天失场，这件事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
思唯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所以宋衍也可能是被算计的一环？”
“所以我想找到他问一问。”黎浅顿了顿，又苦笑起来，“可是他竟然消失得这么彻底——”
思唯安静了片刻，才又问：“所以，你会原谅宋衍吗？”
黎浅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才回答了一句：“他有问过我会不会原谅他吗？他都没有问过，所以我不会有答案。”
思唯看着黎浅的背影，忽然之间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就像当初她跟黎浅的关系破裂一般，如果不是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主动回头，主动再靠近，她跟黎浅到今天可能仍旧是那时候的模样。
可是，因为她回头了，并且厚脸皮地死缠烂打了一通，她跟黎浅终究是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所以，也许在黎浅心里根本就没有原谅不原谅的概念，事实上，只要宋衍愿意回来，黎浅肯定会重新接受他。
可是这些男人——
思唯忽然就又想到了薄易祁。
最初的最初，如果薄易祁没有选择逃避自己犯下的错，而是像他最初追求黎浅那样厮缠打烂求原谅，那今时今日，他跟黎浅会是什么样子？
思唯竟然就这样怔怔地想了这个问题很久，直至终于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所想的事情有多无聊，连忙甩甩头抛开了这些想法。
这天晚上，黎浅去了“四季”。
这里到底是宋衍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有他熟悉的师长朋友，她联系不到他，也许这里有人可以。
“四季”的经理早已换了黎浅不认识的人，态度倒依旧是恭谨热情，听说黎浅想打听的事情之后，很快便帮黎浅打听去了。
黎浅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对着“四季”最出色的菜式也丝毫提不起胃口，一筷子都没动，经理便已经打听回来了。
“抱歉黎小姐，我已经帮您问过我们的职员，他们都没有你朋友新的联系方式，旧的电话打过去是别人接的。”
黎浅听了，点了点头。也许有的事情终究没办法强求。
“那麻烦您帮我买单吧。”黎浅说。
经理看了看桌子上一筷子没动的几道菜，有些抱歉地笑了起来，“黎小姐好像还没吃过东西，是我们的菜式不合胃口吗？”
“不是。”黎浅笑了笑，“是我没有胃口，您帮我打包吧。”
“那行。”经理听了，便笑着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拉开门，外面刚好有人经过，经理微笑着打了声招呼：“蒋小姐，晚上好。”
黎浅控制不住地微微一转头，忽然就对上了蒋程程的视线。
蒋程程也看见了她，一顿之后，忽然就笑着走到了门口，“黎浅，这么巧？”
黎浅见到她，也缓缓站起身来，“蒋小姐，你好。”
“干嘛这么见外，叫我程程就好啦。”蒋程程微微一偏头，笑道，“你怎么一个人？约了天擎吗？”
“不是，他今晚加班，我一个人来坐坐，已经准备要走了。”黎浅回答。
“这么早？”蒋程程看了看时间，“我跟朋友在隔壁吃饭，要不要一起？”
黎浅对上她含笑却隐隐有些意味不明的眼眸，正要回答，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抱歉。”她对蒋程程说了一句，拿出手机一看，却见是陆天擎打来的电话。
黎浅接起电话，便听到陆天擎低沉的声音：“在哪儿？”
黎浅还没来得及回答，蒋程程忽然就凑上前来笑着说了一句：“天擎，黎小姐现在在我手里呢，你赶紧拿自己来赎她，不然她可就危险咯！”
电话那头蓦地安静了下来，黎浅看了蒋程程一眼，这才回答：“我在‘四季’。”
陆天擎的声音这才又响起来：“我刚下班，过来找你。”
黎浅轻笑了一声，说：“蒋小姐约我跟她的朋友们一起吃饭呢。”
“我想单独跟你吃饭。”陆天擎说。
黎浅听了，忽然就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概男人都是有这种忌讳的，他曾经喜欢过的女人，跟现在的她在一起，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放心吧？
虽然黎浅觉得这种不放心纯粹是多余，却还是准备听从他的意见，因此只是笑道：“那好吧，我等你过来。”
挂掉电话，黎浅才看向蒋程程，“抱歉，蒋小姐的朋友我也不熟，就不去凑热闹了。”
蒋程程听完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倒的确是不像爱凑热闹的，不像我，天生就喜欢热闹。”
黎浅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蒋程程又说：“你虽然不喜欢凑热闹，我也不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呀，那我在这里陪你说说话好了。”
黎浅听了，静静与她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微笑点了点头。
于是蒋程程便走进包间坐了下来，顺手就从手拿包里拿出了女士香烟，看向黎浅，“不介意吧？”
“没关系。”黎浅淡淡道。
“上次见面都是我在说话。”蒋程程点燃了烟，淡笑着开口，“这次不如由你来说说？我跟天擎少年时候的事情都讲给你听了，不如你也讲讲你们俩的感情经历？”
“我们？”黎浅轻笑了一声，“我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好讲的，差不多的那些杂志都报道过了。”
“那你们离婚后是怎么重新在一起的，那些杂志终归没有讲过。”蒋程程说，“我真是好奇得很……既然离了婚，怎么会这么快又在一起的？”
黎浅顿了顿，微微笑道：“也许是缘分未尽吧。”
“缘分未尽……”蒋程程似乎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才低低叹息了一声，“听起来真是美好啊。我跟我每一任男朋友都是一分手就分得干干净净，还真是不知道缘分未尽是什么滋味。啊，倒是有一个，我都没提过分手，他却自己不见了……这算不算缘分未尽？”
黎浅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蒋程程吸了口烟，忽然抬头盯着包间的天花看了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起来，“说起来，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四季’这个地方呢……”
黎浅心念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回答了一句：“是吗？”
蒋程程却仿佛已经陷入了回忆，“他可这是好啊，又年轻又单纯，又充满活力……你知道，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年轻男人有时候真的会很诱人。”
黎浅端起面前的水杯来喝了口水，才又问：“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
“谁知道呢？”蒋程程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也许是觉得我这个老女人忽然没了魅力吧。”
“蒋小姐真会说笑。”黎浅轻声道，“一个年轻单纯的男人，一旦爱上像蒋小姐这样魅力四射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脱离？”
“会吗？”蒋程程再度笑出声来，“那你说说，他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黎浅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淡淡道：“也许，是受到了什么伤害呢？”
黎浅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蒋程程，更没有想到会跟蒋程程发生这么一段对话。
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刻意隐藏本性，多数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能大概看得出来。
而蒋程程显然是不会隐藏本性的那一个，因此早在第一次见面时，黎浅就已经察觉到了她对自己抱有的敌意，以及某种目的性。
而此时此刻，她更是再清楚不过地感知到了蒋程程是个什么人。
虽然此前也曾有过怀疑，可是直到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女人才终于跟宋衍只言片语里曾经提起过的那个女人彻底重合——
成熟、美丽、风情、曾经历许多沧桑，大他几岁……
那个她曾经为宋衍担忧过、怀疑过，最后彻彻底底地欺骗伤害了宋衍的女人，竟然就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而此时此刻，面对着她说的也许是那个男的受到了伤害的话，蒋程程坦坦然地笑了起来。
“也许吧。”蒋程程说，“毕竟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大家对感情的期待不同，难免会产生不同的体验。”
黎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宋衍败在这个女人手上，真是蠢到死；可是他会败在这个女人手上，又似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宋衍，单纯热烈如宋衍，怎么可能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是啊。”黎浅淡淡开了口，“也许他想着承诺你终身，想要你往后的日子都因为他而变得平安喜乐。而你，不过是图他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激情，或者是别的信息？”
那些跟她有关的信息，除了宋衍，还有谁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宋衍知道她所有的事情，知道她所有刀枪不入的地方，也知道她唯一的软肋。
如果想要打击到她，从宋衍入手，的确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蒋程程听了，笑容却更加愉悦起来。她看着黎浅，近乎叹息一般地赞叹：“跟你聊天可真愉快，你这么聪明，咱们沟通起来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蒋小姐也真是赤诚坦白得出人意料。”黎浅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低哑起来。
蒋程程扬眉，“我从来不觉得有任何说谎的必要。”
“是吗？”黎浅淡淡反问，“那骗人说自己要自杀，把人耍得团团转，这些在蒋小姐看来算什么？”
蒋程程闻言，轻笑了一声，“生活中偶尔的小情趣而已，无伤大雅。”
黎浅终究还是笑了，为那句云淡风轻的“无伤大雅”。
的确，像蒋程程这样的女人，是没有必要说谎为自己掩饰什么的，因为无论她多不堪，美成这样的女人，终究会有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买单。
黎浅很熟悉这样的情形，因此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可终究还是难过的，不为自己，不为那些男人，只为了那个傻子一样的宋衍。
不知道那个傻子，到现在还有没有想着这个女人？
“怎么了？”蒋程程又笑着开了口，“怎么不说话了？被我吓到了？”
黎浅轻轻摇头笑了起来，“蒋小姐人生过得这样恣意，让人惊叹艳羡而已。”
“有这样的资本，自然可以过这样的日子。”蒋程程看着黎浅，笑容愉悦，“你也可以啊。你不觉得我们俩其实挺像的？”
“我不敢。”黎浅缓缓道，“世界上没有不需要代价的事情，在有的方面挥霍过了头，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佛家把这个叫做因果报应，我信的。”
“我也信。”蒋程程浅笑着说，“可是无论什么因，什么果，都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的。所以我才不怕什么报应。”
黎浅点了点头，“那就祝蒋小姐能够一直这样从容自信下去。”
“承你贵言。”蒋程程挑眉，“反正来日方长。”
蒋程程说着，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水，敬了敬黎浅。
陆天擎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蒋程程这个动作，眼眸无声无息地就暗沉了几分。
黎浅看见他，微微勾起一个笑意，而蒋程程却笑得格外愉悦爽朗，“哟，你可来得真快，是赶着来见我的呀，还是来见黎浅的呀？”
陆天擎拉开黎浅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神情格外沉静地看着蒋程程，“你不是约了朋友吃饭？”
“对啊，可是看见黎浅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你，我怎么安心呢，所以就在这里陪她说了会儿话。”蒋程程看着黎浅笑了起来，“我们谈得很愉快，对不对？”
“是啊。”黎浅也微微一笑，声音清淡地回答，“蒋小姐让我大开眼界，真是增进了不少阅历。”
陆天擎闻言，却又漫不经心地看了蒋程程一眼。
蒋程程接收到他这道目光，立刻就不满起来，“干什么呀？我又没说你坏话，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程程。”陆天擎一开口，声音也很淡，“你知道我希望黎浅能简单快乐的生活，你说话不要吓到她。”
蒋程程对上他的视线，忽然就想起了他警告她不要再打黎浅主意的情形，以及上一次见面，他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肃杀气息。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蒋程程却还是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
因为她只不过是说了一些实话，怎么算得上打黎浅的主意？
“瞧你护黎浅护得——”蒋程程叹息一声，“黎浅给我的感觉就跟我妹妹似的，我们俩这么像，她哪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我吓到？不过也是，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她，你当然紧张啦！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你还记不记得下个月3号是什么日子？”
陆天擎给自己点了支烟，长腿交叠，靠坐在椅子里，神情始终清冷。
蒋程程怔了片刻，忽然哼笑了一声：“你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好吧，当着黎浅的面，我就当你真不记得好了。不过生日礼物你还是必须要送的，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逃过。你以前每年都会送我一条钻石项链，今年也不能例外。”
陆天擎还没有回答，蒋程程已经又看向了黎浅，“黎浅，你不介意吧？”
黎浅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这男人眸色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忽然就笑了起来，“当然不介意。去年是我不知道，今年既然知道了，当然也得尽一份心意。”
蒋程程唇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果然，下一刻黎浅已经又看向陆天擎，“钻石项链我就买不起了，可是我会挑啊！回头拿上你的卡，我亲自去挑一条，算是我们俩一起送给蒋小姐的礼物，好不好？”
蒋程程并不刻意掩饰，微微冷笑了一声。
陆天擎却丝毫不闻，只是伸出手来握着黎浅，看着她回答了一句：“好。”
两人握手相视，那模样分外相谐美好，蒋程程看在眼里，咬了咬唇，再度冷笑出声。
偏在此时，包间的门忽然被叩响了两声，随后经理出现在门口，微笑着对蒋程程说：“蒋小姐，菊苑的客人们在找您呢。”
蒋程程闻言便站起身来，看向面前的两个人，“那我就先回去了，反正今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约饭呢，对吧？”
她目光最后落到黎浅身上，再度勾了勾唇角，随后才翩然而去。
回到菊苑的时候，里面正热闹，一群男男女女都已经喝得高兴起来了，拿着酒杯一边唱一边跳的都有。
蒋程程沉着脸大步而入，直接端起桌上的酒杯，接连灌下三杯红酒。
“哟，蒋大美人，怎么了这是？”有人搭上她的肩膀，“消失了这么久，回来就渴成这个样子，干嘛去了？”
蒋程程一把推开那人，又喝下一杯红酒，沉默着发了会儿呆，才忽然又笑了起来。
“怎么了？”又有女人凑上前来，“又气又笑的，谁招你了？”
“没什么。”蒋程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才淡淡回答道，“突然找到一个对手，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看谁玩得过谁呗！”
说完，她端着酒杯跟那人碰了碰杯，随后便回到了人群之中，笑闹动人。

第158章 那人生气了？
先前的包间里，蒋程程离开之后，气氛仿佛忽然就有些冷了下来。
黎浅从陆天擎手中抽出手来，看着桌上冷掉的几道菜，淡笑着开口：“菜都凉了，让厨房热一热再吃吧。”
陆天擎看着她唤来服务生撤掉了那几道菜，这才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吃饭？”
“没什么啊，觉得很久没来了，所以就过来坐会儿。”黎浅回答。
陆天擎看着她，缓缓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却忽然抬头看向他，抢先开口道：“突然有点想喝酒，我们要瓶红酒吧？哪个年份好？”
她一抬手拿过酒水的菜单，便拉了陆天擎一起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陆天擎又看她一眼，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离开的时候，黎浅又要了两瓶酒带走，理由是“没喝够”。
回到她的公寓楼下，司机停好车，黎浅便推门下了车，一转身却弯腰对也准备下车的陆天擎说：“好啦，你不要送我上去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陆天擎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她时，黎浅却只是冲他微微一笑。
他安静地看着她，黎浅朝他挥了挥手，拎着那两瓶酒转身走进了公寓。
陆天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看着后座脸色晦暗不明的他，点了点头，很快将车子驶离了这里。
这天本是周五，陆天擎特地空出了周六周日的时间准备跟黎浅过二人世界，可是她却好像并不需要。
面对着黎浅，陆天擎态度其实一向激进，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强求。
黎浅回到公寓，首先将两瓶红酒倒进了醒酒器，自己收拾收拾洗了个澡，再走出来便坐在客厅地板上，安安静静一杯接一杯地独饮起来。
喝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来，再度翻到了宋衍的联系方式。
可是有什么用？无论用哪种方式，她终究是联络不到他了。
黎浅呆呆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终究还是丢开了，继续喝酒。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黎浅发现自己坐在地板上，就那么趴在茶几上睡了一夜，醒来全身酸疼欲裂。
她有些迷离地缓缓站起身来，一低头却看见被自己仍在地板上的手机，捡起来一看，手机页面依旧停留在宋衍从前的手机号码上。
黎浅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心念一转，忽然拨通了订票电话，订了一张飞往宛城的机票。
中午时分，黎浅第二次踏上了宛城的土地。
这一次不再像第一次那么费劲，凭着第一次的记忆，她很快就让司机带着自己来到了宋衍家所在的小区。
黎浅在宋衍家的单元楼下站了片刻，正准备上楼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黎浅？”
黎浅一转头，就看见了拎着环保袋的宋衍妈妈。她微微一怔，随后才微笑起来，喊了一声：“阿姨。”
宋衍妈妈带她上了楼。
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但宋衍妈妈对着她依旧有些拘谨，给她倒了杯热水之后，搓了搓手，才又笑了起来，“你怎么会来宛城？”
黎浅盯着她脸上的笑容看了又看，微笑回答道：“刚好经过，就顺路过来看看叔叔阿姨。不过忘了买礼物，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买什么礼物啊，哪用这么客气。”宋衍妈妈笑着说，“你跟宋衍是那么好的朋友，我们家宋衍在江城可全靠你照顾呢。”
黎浅闻言，笑容微微一顿，眸光一转，朝屋子里看了一圈，这才又开口：“阿姨，宋衍他很久没回来过了吧？”
“是啊。”宋衍妈妈说，“半年了吧，一直说忙。过年那会儿回来待了几天，结果年初一就又急急忙忙地走了。不过男孩子忙点也好，要是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我才要担心呢。”
“他常给家里打电话吗？”黎浅又问。
“一周也会打个一两次，每次也说不上几句话……他现在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黎浅微微一笑，“再辛苦都好，他心里肯定都是想家的。”
宋衍妈妈听了，有些欣慰地笑了起来，一转头想起什么来，才又连忙道：“你瞧我，说得话来连饭都忘了做，中午就我一个人在家，你别嫌弃，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黎浅点头笑笑，“好，打扰阿姨了。”
“快别这么客气。”宋衍妈妈说，“要不你去宋衍房间里休息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黎浅想了想，点了点头，起身走进了宋衍的房间。
推门进去，这房间依旧是她上次来时候的模样，连床单的颜色都没有变化。
黎浅缓缓在床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到写字台上的那台电脑上，又坐过去下意识地打开了电脑。
大概是很久没用的缘故，电脑用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才打开，入目便是格外简洁清爽的桌面。
这是宋衍的一贯风格，他不玩游戏，电脑对他而言不过是用来处理文件和收发邮件的工具——
想到邮件，黎浅忽然微微一顿，随后调出了宋衍的邮箱登陆页面，熟练地输入密码之后，进去了。
收件箱里，她发给他的邮件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依旧是未读的状态。除此之外，一直翻到几个月前的那些推广类的邮件，全都是未读的状态。也就是说，宋衍已经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打开过这个邮箱了。
黎浅漫不经心地看着，无意识地点进发件箱时，却忽然愣住了。
宋衍半年的时间没用邮箱，发件箱里的邮件也都是半年前的，而从最新的一封数下去，接连七八封，全部都是发给同一个人的。
陆天擎。
黎浅缓缓点开那些邮件，一封一封看下来之后，又回到了收件箱里，查看相应时间里宋衍收到的那些邮件。
没有来自陆天擎的回信，一封都没有。
可是宋衍却还是写了那么多封邮件给他，每一封都是关于她的。
黎浅坐在那里，静静地将那些邮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来到宛城，黎浅是抱着无比忐忑的心情的，因为她很怕自己来到这里，重逢的将会是一个让她感到无比失望与痛心的宋衍。
可是没有，现实终究没有那么残忍，能看到这样一个宋衍，她终究是放心了。
黎浅回到江城的时候是傍晚。
坐在回城的出租车上，她这才想起来将手机开机，等到手机桌面跳出来，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一条未读消息。
这样的状况其实很少出现，隐约算得上是不正常的。
黎浅顿了顿，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
昨天晚上她那样子的态度，那人生气了？
想到这里，黎浅翻到他的电话，尝试着拨了过去。
结果电话里居然传来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黎浅愣了愣，想了想，又找出了陆天擎司机的电话拨了过去。
司机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喊了她一声：“黎小姐。”
“陆先生跟你在一起吗？”黎浅低声问，“你们在哪儿？”
“在别墅里。”司机连忙说道，“陆先生昨天晚上回了别墅就没有再出门了，一直都待在家里。你找不到他吗？”
黎浅低低应了一声，随后才又问：“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家？没有上班吗？”
“是的。”司机说，“昨天下班的时候，听贺助理说陆先生特意将周末的时间都挪了出来，所以周末两天都是空闲的。”
黎浅听到这里，又沉默了片刻。
“黎小姐，要我去通知陆先生一声吗？”司机连忙又道。
“不用。”黎浅说，“我过来就行。”
黎浅到达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乘坐的出租车没办法进入小区，只能在门口下了车，正考虑着要怎么进去的时候，却见陆天擎的司机已经开着车来门口接她。
门口的安保人员都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黎浅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小区的安保措施很严密，外来人自己是不可能进得去的，而她作为曾经的住客，现在又是“前陆太太”，身份的确是有些尴尬的。如果不是司机有心主动来接她，恐怕还得费一番力气才能进去。
司机将她送到别墅门口，黎浅向他道了谢才下车，随后走到了大门口按门铃。
很久之后，才听到对讲器里传来陆天擎清冷淡漠的声音：“谁？”
黎浅抬起头来盯着可视门铃看了看，反问了一句：“可视门铃坏了吗？”
对讲器那一头骤然安静下来，几秒钟之后，大门在黎浅面前打开来，一身居家服的陆天擎站在门后，沉沉的目光对上黎浅微笑的容颜后，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黎浅进门之后就检查了一下可视门铃，发现果然没有画面，这才转头看向陆天擎。
尽管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他就已经收敛了心神，可是黎浅还是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慵懒的气息。
“你在睡觉啊？”她问，“打你电话关机，所以我只能找过来了。”
“难得放假，我没留意手机。”陆天擎低声说了一句。
黎浅忽然就站在门口不动了，抬起头来看他，抿了抿唇开口道：“这么说，我算是打扰你放假咯？那我回去啦！”
她转身佯装要走，陆天擎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她，很快将她抵到了玄关的墙上。
“我以为你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陆天擎垂眸看着她，呼吸慢到几乎听不见，声音也格外低沉。
黎浅点了点头，“安静过了啊，所以来找你来了。”
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就低下头来，一下子封住了她的唇。
就在她体力不支到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他怀中时，陆天擎却又缓缓松开了她，随后将她抱到了沙发里坐下。
“还没有吃晚饭吧？”陆天擎没有与她直视，而是拿起了旁边的座机，“想吃什么？我叫司机去买。”
黎浅看着他有些紧绷僵硬的动作，顿了片刻，缓缓靠上了他的肩头，拉下了他手里的电话。
“那你想吃什么？”她微微偏了头看着他，浅笑着问道。
陆天擎转头，与她对视片刻，黎浅忽然轻笑着咬了咬唇，身体往后退开了一些。
这一次的体验跟上次其实差不多，黎浅依旧不是完全能接纳，却也并不是一味排斥。虽然不至于难受，却也并没有多少享受。
而陆天擎却是不同的。
与上一次近乎炽热的喜悦与温柔不同，这一次的他是沉默而内敛的，目光深邃而暗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心事，又化作无穷的体力，全都施与她。
终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仍旧靠在一起，却极其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陆天擎仰躺在沙发里，而黎浅靠在他怀中，目光却一路往下，渐渐落到他右边手臂上的一条伤痕上。
陆天擎始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直至黎浅开口：“是那次车祸造成的吗？”
他目光凝滞片刻，这才想起来，自己在今年年初一的时候，曾经出了一场车祸——因为她才发生的车祸。

第159章 我知道你不可能会买到那块地
为了逃避他，她在大年三十的时候跑去跟霍庭初父子一起过节，大年初一的凌晨三点过她才出现，然后明确地告诉他，她不想跟他在一起。
哪怕明知道她很霍庭初不会是真的，哪怕明知道她是在故意逃避，陆天擎却还是被她气狠了。
所以才会在一早开车上山的路上打了滑，撞向了山壁，一开年就住了一个礼拜的医院。
那七天的时间里，她始终都没有出现过。
七天后，他给了她离婚证。
那场车祸，似乎也已经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在他身上寻找伤痕，并且重新提及那场车祸。
这中间太多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复杂到他都不愿意去想，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却又不得不想。
陆天擎随即也坐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她。
黎浅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片刻之后，缓缓笑了起来，再开口时，却又突然转了话题：“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蒋程程跟我说了什么？”
陆天擎看着她，眸子隐隐一黯。
黎浅伸出手来拿过他脱下来放到一边的烟灰色T恤套到自己身上，又轻笑一声，才开口道：“她没有明说，可是还是明确地暗示了我，当初宋衍爱上的那个女人就是她，也就是说，是她骗了宋衍。”
说完，黎浅才又转头看向陆天擎，“这件事情，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陆天擎没有回答，伸出手来拿过茶几上的香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你怕我会因为这件事情怪你，所以昨天晚上才放我一个人，今天又把自己关起来玩自闭？”黎浅说着说着，却忽然又笑了起来，“原来我看起来像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哦？”
陆天擎呼出一口烟，重新低下头来看她，目光却依旧沉晦不明。
“我今天去了宋衍家。”黎浅再度开口，“在他的电脑里，我看见了他发给你的邮件。这个混蛋，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居然还把我性格的弱点也分析给你听……你不要说你没有看过。我之前还以为你之所以同意离婚，是因为你出车祸我都不去看你，彻底把你气着了……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应该是宋衍在你车祸之后去看了你，然后给你出的主意吧？”
“这个人，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许再出卖我第二次，可是他却彻彻底底把我卖了个干净。”黎浅咬了咬唇，安静片刻，才又轻笑了一声，“可是我怎么怪他呢？他终归也是一心为我……”
“房子已经没有了，你们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无非也是不想让我更难过。”黎浅说，“至于我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这件事，我都没有告诉过你，又怎么能怪你不告诉我呢？”
黎浅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陆天擎手心，抬眸缓缓看向他，“所以四哥不必介怀，因为四哥对我所有的好，我心里都知道。”
陆天擎手中夹着香烟，闻言，却依旧沉眸默然。
“说完了。”黎浅笑着舒了口气，“我去倒杯水喝。”
她正准备起身去厨房，陆天擎却忽然反手握住了她。黎浅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
“不仅如此。”陆天擎终于迎上她的视线，目光格外幽邃，声音也格外清冷，“我还知道一早就有人在打那块地的主意。你不可能会买到那块地，房子也不会保得住。”
“所有的一切，我通通都知情。”
陆天擎声音冷沉，最终用一句话概括了事情的全部。
黎浅听到这句话，坐在那里，一瞬间，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僵冷起来。
所有的一切，他通通都知情。
他知道蒋程程和宋衍的关系，他知道蒋程程为什么会找上宋衍，他知道蒋程程和慕慎希的联手，他知道在这样的算计之下，她肯定拿不回自己想要拿回的东西……
黎浅以为他是在事后才知道的这一切，而事实上，他一早就已经洞悉了所有的事情。
这样的认知震惊到了她。
她缓缓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陆天擎任由她的手从自己手心一点点地抽离，却并没有试图去重新握住她，只是依旧满目沉静地看着她。
黎浅脑海里有些纷乱，太多太多的思绪，一时之间她哪个都抓不住，终究只是弯腰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站起身来，低低说了一句：“我借用一下卫生间。”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楼梯的方向，几乎都要抬脚走上去的时候，才又想起来楼下也有卫生间，于是她又转身，走进了楼下两间客房中间的那个卫生间。
陆天擎始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来来去去的背影，直至黎浅终于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他才缓缓起身来，走到客厅落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那一汪碧蓝幽静的泳池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陆天擎不知道抽到第几支烟，而卫生间里，黎浅仍然没有出来。
其实她每次洗澡总会花费很长时间，一个小时也不足为奇，可是今天，陆天擎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捻灭手里的烟头，转身走到那个卫生间门口，在门口站了片刻，终究是推门而入。
卫生间里干净清爽，听不到一丝水声，也没有一丝水渍，而说要用卫生间的那个人，此时此刻身上仍旧穿着而他那件烟灰色T恤，静静地坐在浴缸旁边的平台上，抱膝看着窗外的庭院。
陆天擎走上前去，站在浴缸旁边看着她，黎浅才缓缓回过神来，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陆天擎弯下腰来，手撑在浴缸边缘，静静跟她对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如果生气，可以尽管告诉我。”
黎浅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琉璃目，很久之后，忽然笑了笑。
生气？如果她真的有资格为这件事情，那倒好了。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她跟陆天擎是处于怎样的状态之中——
他明确地向她示好，是她拒绝了，所以他对她放了手，大家都只等着一年期到离婚的那一刻。这分明是她求仁得仁的结果，到这会儿却又要反过来怪他不作为，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一些？
她不能怪他，她没有理由怪他，可是她心里的难过，却还是控制不住，铺天盖地，几乎要覆灭人心……
陆天擎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化作眼眶之中控制不住的眼泪，他蓦地伸出手来，想要握住黎浅的手。可是黎浅的手却避开他的动作，遮上了自己的眼睛，用力地将眼睛里那些恼人的液体挤压擦拭干净。
从来她都知道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可是只有在想起妈妈的时候，所有的理智都可以化为无。
黎浅不愿意哭，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多番努力之后，她终于站起身来，捡起自己放在旁边的衣物，匆匆套回了自己身上。
“浅浅！”陆天擎蓦地伸出手来抱住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这么些年来，他几乎已经没有气急败坏手足无措的时刻，可是她的眼泪，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逼至那样的境地。
黎浅抓住他的手腕，试图让他放开自己，可是没有用。
“浅浅，是我的错。”陆天擎声音很低，“你准备要怎么惩罚我？”
黎浅很想再一次对着他笑，可是她笑不出来。
“不是你的错。”她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是喃喃地重复，“不是你的错——”
“浅浅，你想我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我想你放手，我想你放手——”黎浅用力地掰着他的手，最终掰到自己手指通红，陆天擎却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黎浅的情绪终究还是一点点地开始崩盘——
“放手！放手！”她红了眼看着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你还不肯放手？”
陆天擎动作微微僵住。
“每个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为什么你非要选择一条最难的路走？”她再度开口，声音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带了哭声，“在我跟爷爷之间左右为难，在我跟蒋程程之间左右为难！你要听爷爷的话，你要维护跟蒋程程之间的情意……可是我跟他们，我跟他们都是对立的！从前是，将来也会是！你明明可以走一条更轻松的路！放手，放手——”
她终究是哭出声来，再度用力去拉他的手时，竟然拉开了！
黎浅没有再停留，转身跑出卫生间，随后打开大门，离开了这幢别墅。
陆天擎站在卫生间里，听着她开门关门的声音，脑海里却满满都是她刚才哭着说出的那些话——
你明明可以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为什么却非要选择一条最难的走？
黎浅没有回公寓，而是找了一家酒店住下，这一住就是三天。
陆天擎给她打过电话，不多，每天两通。但是黎浅颠倒了生活规律，每次都是在睡醒的时候才看见他的来电。

第160章 选择一条最难的路走？
她不回复，陆天擎也不多打。
但她却每天都会接到思唯的电话，思唯显然对她和陆天擎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约她吃饭逛街，黎浅却都找借口推了。
到了第三天，黎浅颠倒得一塌糊涂的作息时间却刚好又回到原点，早晨醒来，她走进卫生间里刷牙洗漱，走出来的时候却意外看见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
一个来自于香城的陌生号码。
看见手机上显示的香城两个字，黎浅怔了怔，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电话时，手机屏幕上却再次跳出了那个号码。
她怔忡片刻，终究是接起了电话。
“浅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我是伯母，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黎浅听得出，并且再清楚不过。
于慧，薄易祁的妈妈。
“伯母。”黎浅低低喊了她一声，一瞬间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于慧温柔地应了一声，随后才又问：“你在江城吗？”
“在。”黎浅低声道。
于慧似乎有些欣慰地笑了一声，可是笑过之后，声音又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你记得今天是易祁的生日对不对？我跟你伯父过来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黎浅沉默了片刻，才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嗯，我跟伯父伯母一起去。”
事有凑巧的是薄氏夫妇竟然就跟她住在同一家酒店，通完电话半小时后，黎浅就在酒店大堂见到了薄氏夫妇。
一年不见，薄氏夫妇竟然都消瘦了不少，可是看她的目光却依旧是温柔和蔼的。
黎浅走上前，迎上他们，低低喊了一声：“伯父，伯母。”
薄玉林微笑点了点头，神情倒是平静，而于慧拉着黎浅的手，一笑之后，就又有些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不等黎浅开口，她反倒先说了话：“你这孩子，一年多的时间不见，怎么瘦了？女孩子不要老想着减肥保持身材，健康才最重要。”
黎浅微微一笑，竟无言应答。
三个人乘坐一辆车离开酒店，途径花店，于慧走进去精心挑选了一束黄玫瑰，而黎浅照旧还是挑了一束百合。
于慧看着她挑的那束花，微微笑了起来，“我记得以前你就喜欢百合，来我们家里的时候，易祁每天都往家里带百合花。想想仿佛还在昨天一样……”
黎浅微微一顿，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束花，淡淡一笑。
仿佛还在昨日，昨日却早已远去，终究是追不回来的。
西郊陵园。
相别一年多的时间，墓碑上的薄易祁微笑依旧。
于慧一看到墓碑上儿子的照片就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薄玉林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黎浅也弯腰放下而自己的鲜花。
“易祁……”于慧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才开口，“我跟你爸爸，还有浅浅一起来看你了。我跟你爸爸挺好的，浅浅……应该也挺好的，对不对？”
抬头接到于慧的视线，黎浅缓缓点了点头，这才低低开口说了一句：“是，我也挺好的。”
于慧听了，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黎浅说过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很安静，专注地听着于慧跟薄易祁讲着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各种琐碎小事，有好的，也有不怎么好的。
可是薄易祁能给什么回应？他唯一的回应，依旧是照片里的微笑。
黎浅静静地与那张照片对视许久，才缓缓地也牵起一个笑容。
人世艰辛，既然已经逃离这场纷乱，那就永恒安息吧。
离开陵园，薄氏夫妇约了黎浅一起吃午餐。黎浅欣然同意，并且选定了吃饭的餐厅，说是由自己请客。
前往餐厅的路上，她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黎浅掏出手机一看，看见了陆天擎的名字。
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赶上他的电话，却不想接。
跟她一起坐在后座的于慧不经意间往她的电话上一瞥，看见陆天擎的名字之后，微微有些诧异，随后便看见黎浅很快地按下了静音键，一直默默地电话自动断掉。
电话断掉之后没有再打来，黎浅收起了手机，于慧却在此时伸出手来握住了黎浅。
“浅浅，我跟你伯父听说，你离婚了？”于慧低声道。
黎浅有片刻的怔忡，随后才点了点头。
“为什么？”于慧又问，“上次我跟你伯父去见你的时候，你明明过得挺好的。”
“因为一些不可抗因素。”黎浅说，“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你跟他……”于慧想起刚才那个电话，想问什么，却又觉得不太方便。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道：“他没有放弃过。”
于慧听了，愣了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一个男人，离了婚都不肯放弃，说明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黎浅低了头，淡淡一笑。
“浅浅，我跟你伯父都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于慧又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尽管跟伯父和伯母说。”
黎浅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伯父伯母的好意，我心里知道。”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行政总裁办公室内，陆天擎看着从明亮陷入黑暗的手机屏幕，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贺川进来送文件，一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于是主动开口说了一句：“黎小姐还是住在酒店，没有退房。”
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夹着香烟的手指撑着额头，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贺川送来的那份文件。
黎浅会有这样的反应是他早在准备告诉她实情的时候就预料到了的，他也预备了让她冷静或是宣泄的时间，可是黎浅所在意痛苦的那两件事——
几乎是在他想到这里的同一时间，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陆天擎眼神还没看过去，手已经拿起了手机，放到眼前一看，却看见了蒋程程的名字。
陆天擎眉心微微一拧，接起电话来，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天擎？我是你蒋伯父。”
陆天擎眸光隐隐一暗，淡淡应了一声：“蒋伯父？”
那头顿时就笑了起来，“是啊，我刚刚回国，想约你吃饭，不知道你赏不赏脸？”
一回国就约他吃饭？陆天擎食指敲击在办公桌上，几乎瞬间就确定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是有事相求。而以蒋家目前的状况来说，还能求他什么？
“我也知道就这么约你太突然冒昧。”电话那头的蒋天和见他没回答，便又开口道，“其实我回国之间已经叫程程约你了，可是程程这丫头完全将我的话抛到了脑后——”
话音未落，电话里忽然传来蒋程程有些遥远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你在干什么？”
那头顿时就有些混乱起来，陆天擎拿着手机静静听着那边的情形，原来是蒋天和偷偷用了蒋程程的电话打给他。
这么说来，根本不是蒋程程将蒋天和的话抛到了脑后，而是蒋程程根本就不想帮蒋天和约他。
果然，蒋程程抢过手机之后，开口喊了他一声：“天擎？”
“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
“你不用理我爸。”蒋程程这才又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了笑意，“我知道你忙着呢，有时间再约我吃饭吧！”
陆天擎掸了掸烟灰，淡淡道：“把手机给伯父。”
蒋程程一怔，“什么？”
“我正跟他聊着，你突然打断，不太合适。”陆天擎说。
蒋程程轻笑了一声：“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有时间的话，我陪你聊啊。”
陆天擎闻言，没有再说话。
察觉到他沉默里包含的东西，蒋程程也沉默了片刻，下一刻，终究是将电话递给了蒋天和。
蒋天和重新拿到电话，笑声顿时就变得愉悦起来，“天擎，还是你有伯父心。”
陆天擎闻言，只是淡淡道：“伯父想约什么时间吃饭？”
“不知道今天中午你有没有空？”蒋天和问。
“可以。”陆天擎回答。
那头几乎只差笑出声来，“那就这么约定了？”
“好。”陆天擎说。
刚刚挂断蒋天和的电话没多久，陆天擎就又接到了傅西城的电话。
“你收到消息没？”傅西城问他，“蒋天和回国了。”
陆天擎说：“你消息倒灵通。”
“我去。”傅西城一听就明白了什么，“他已经找上你了？目的是什么？借钱？”
“大概是。”
“听说他在美国经营的小公司一塌糊涂，正面临着要破产的局面。”傅西城懒洋洋地说了一句，随后才又问，“你不是打算借钱给他吧？”
陆天擎手中的香烟燃到尽头，他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缓缓应道：“借。为什么不借？”
中午时分，陆天擎在约定好的餐厅见到了蒋天和跟蒋程程父女两人。
多年不见，蒋天和虽年近六十，却依旧是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模样，不见丝毫落魄与不堪。
陆天擎与他握过手坐下，蒋天和就笑了起来，“我有十多年没见过你了吧？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到底是做了陆氏的行政总裁，气质都跟以前不同了。”

第161章 用一笔钱了断所有的关系？
“伯父客气。”陆天擎淡淡道。
蒋程程坐在旁边，虽然是冲陆天擎笑着的，可大概是因为蒋天和在场的缘故，她笑容总不似平常那样恣意无忌，连话也少了许多。
而蒋天和跟陆天擎说着话，寒暄下来，没等上菜，话题就已经扯到了投资上面。
“天擎，你应该也知道伯父在国外有个小公司，最近发展得倒也不错，你要是有投资的兴趣，不妨考虑考虑。”蒋天和说。
蒋程程听了，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才对陆天擎说：“别听他胡说，他那个小破公司能有什么盈利，还叫人投资，亏他说得出口。天擎你别理他。”
陆天擎靠向椅背，看着蒋天和说道：“伯父既然开了口，那想必是有这份需要，我这个做晚辈的哪有不帮的道理？不知道伯父需要多少投资？”
蒋程程微微蹙了蹙眉。
蒋天和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爽快，甚至愣了片刻，随后才笑出声来，“这个好说，小公司而已，对陆氏或者你而言，都不过是九牛一毛。”
陆天擎并没有理会他假惺惺的客气，转而看向了蒋程程，“程程，不如你帮伯父定个数。”
蒋程程闻言怔了怔，随后迎上他的目光，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陆天擎从容平静地坐着，淡淡开口：“你是伯父的女儿，伯父有什么需要你肯定清楚。需要多少，你告诉我。”
蒋程程有些发怔地看着他，听完之后，似乎有些想笑，可是却又笑不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又开了口：“你什么意思？”
“程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蒋天和闻言立刻开口道，“天擎这是在帮你爸爸，帮我们蒋家，你这是什么态度？天擎，你别介意。”
陆天擎缓缓点了点头，神情已经有些清冷起来。
蒋程程忽然冷笑了一声，看向陆天擎，说：“知道的明白你是要帮我们蒋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拿钱打发我呢！”
陆天擎与她对视一眼，蒋程程才又笑了起来，“所以啊，你说这钱，我怎么敢要？我真是一分都不敢要呢！”
蒋天和一听，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程程。”
“伯父，没关系。”陆天擎这才又开口道，“程程她不愿意开口，我心里也是有数的。”
“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什么数？”蒋程程倏地站起身来，看着陆天擎，脸色已经是彻底大变，“在你心里我值几个钱？”
陆天擎看她一眼，很快也站起身来，却只是对蒋天和道：“明天一早我会让人准备好支票，伯父什么时候方便，就可以什么时候过来取。”
蒋天和根本没想到事情会顺利成这个样子，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待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地喜上眉梢之际，陆天擎已经又开口：“我还有事，今天这顿饭我就不吃了，你们慢用。”
他转身就往包间外走去，蒋程程控制不住地追了上去，在包间门口拉住了他，“陆天擎！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天擎站在门口，并没有回头，只是道：“伯父的公司发展好了，至少可以好好照顾你。”
蒋程程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绕到他身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着，“所以你呢？你是要跟我撇清关系了是吧？谁的主意？黎浅？”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垂眸看向她，“程程，你应该记得我说过的话。”
陆天擎说完这句，绕过她就往外走去。
蒋程程抬脚还要追上他的脚步，身后却蓦地多出一只手来拉住了她。
“你别闹了！”蒋天和看着她，声沉沉地开口，“蒋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知道？这笔钱相当于蒋家的救命钱，你能不能为蒋家想想？”
蒋程程闻言，霎时间冷笑出声来，挣开他的手臂，“我为什么要为蒋家想？这么多年我吃的用的哪一样是蒋家给我的？蒋家早就已经垮了，你以为你还能撑得起来什么？”
“只要有陆天擎这笔钱，蒋家就还能维持下去！”
“维持什么？”蒋程程翻了个白眼，冷笑道，“维持你们表面上风光优渥的生活？可事实上，江城的圈子美国的圈子，哪个不知道蒋家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我告诉你，这笔钱，你不许去拿！”
蒋天和看着这个女儿，“你能决定什么？你以为这件事你说了能算？”
“好啊，那你试试。”蒋程程目光直直地逼视着自己的父亲，“你要是去拿了这笔钱，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无理取闹什么？”蒋天和一改在陆天擎面前的温和模样，厉声道。
“你要钱而已，我去给你找，我去给你借！”蒋程程说，“可是，你不准问陆天擎要！”
说完这句，蒋程程回到包间，拿了自己的包，转身就快步走出了这家餐厅。
黎浅从大厅右侧的一个包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就瞥见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再仔细一看，果然是看见了蒋程程。
她已经走到餐厅门口，面容阴沉，径直推门而去。
黎浅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去了前台找餐厅经理。
她刚刚和薄氏夫妇一起点了菜，这会儿借着上卫生间出来提前买单，经理满目含笑地吩咐人帮她去算账，黎浅就站在餐厅的水产箱前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各种海鲜。
刚好有服务生从里面捞出一条鳜鱼，黎浅见鳜鱼鲜活肥美，便找了餐厅经理过来准备加一道菜。
“好的，不知道黎小姐想清蒸还是红烧？”
黎浅一时有些犹豫，回想了一下刚刚定下的菜单，正准备开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把陌生的声音：“红烧。”
黎浅一转头，整个人忽然就有些僵住了。
她眼前站着一个穿白衬衣的年轻男人，似曾相识的眉眼，休闲而又活力的装扮，竟瞬间将她拉回了几年前的大学时期。
那时候的薄易祁，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一样修长的眉眼，一样挺秀的鼻梁，一样弧度的薄唇，一样温和的面部线条——
那一瞬间，黎浅仿佛如坠梦境，近乎迷离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分不清到底身在何时何方。
因为落下了手机而重新折返餐厅的陆天擎没有想到会在大厅里看到黎浅，更没有想到会看见黎浅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一个男人。
陆天擎视线缓缓移到那个男人的忽然，目光倏地一凝。
年轻男人站在黎浅面前，唇角一弯，开口道：“我妈爱吃红烧鳜鱼，加上她最近胃口不好，红烧应该更能刺激她的胃口。你好，我是薄易昕。”
薄易昕，薄易昕……
这个名字在黎浅脑海中回响了好几遍，她才终于有些艰难地回过神来。
薄易昕，小薄易祁三岁的弟弟，那个她曾经见过照片，却并没有见过真人的薄家二公子。
黎浅第一眼看到他受到的冲击太大，这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他跟薄易祁也并不是完全一样——至少他的眼睛就不如薄易祁温暖明亮，而是更深邃一些。
回过神来黎浅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点点头说了一句：“你好。”
“你好，黎浅姐。”薄易昕双手插进裤袋，笑了笑，“我认识你，没有吓到你吧？”
黎浅微微垂眸呼出一口气，还没开口，却忽然又听到了另一把声音：“浅浅。”
她蓦地抬头，就对上了陆天擎深不可测的眼眸。
陆天擎站在她几步外的位置，刚好跟她和薄易昕形成一个三角的姿态，仿若对峙一般。
可是他到底是陆天擎，往那里一站，气势格外逼人，轻而易举地就将黎浅从先前难以消化的震惊之中拉了出来。
黎浅回过神，声音很平地说了一句：“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你过来。”陆天擎说。
黎浅摇了摇头，缓缓道：“我约了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陆天擎目光漫不经心地从薄易昕身上掠过，“不介绍我认识吗？”
“没有必要。”黎浅低低说了一句，“你有事尽管忙自己的去。”
陆天擎眸色隐隐深了两分，薄易昕似乎接收到了什么，跟陆天擎对视一眼之后，很快开口：“黎浅姐，我不打扰你们说话了，我爸妈在哪个房间？”
黎浅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某个包间，薄易昕冲她微微一笑，随后便抬脚离开了这里。
黎浅依旧站在水产箱前，她不肯上前，陆天擎便抬脚走到了她面前。
黎浅一转身就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默默看向面前的水产箱里游动的鱼类。
陆天擎从身后伸出手来抱住了她，微微一低头吻上她的鬓发，声沉沉地开口：“三天没有见到你了。”
黎浅顿了顿，才开口道：“也不是那么要紧，不是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无声应答。
黎浅挣了挣，没有挣脱，最终还是又开了口：“大庭广众，这样不合适。”

第162章 浅浅，三天没有见到你了
的确是大庭广众，大厅里好几桌客人，餐厅里有来来回回的服务生，可陆天擎却仿佛丝毫不在乎，只是抱着她，紧握着她。
餐厅经理在此时送过来黎浅的账单，见到这幅情形，脚步不由得一顿，有些尴尬，进退不得地站在旁边。
黎浅却终于趁机摆脱了陆天擎，走到餐厅经理面前，拿出自己的卡来买单。
经理匆匆为黎浅搞定了账单，又朝着陆天擎点了点头，这才匆匆避开了。
黎浅收起自己的卡，转身没有看陆天擎，便准备回到包间。
陆天擎却伸出手来拉住了她，黎浅终于不得不又一次看向他，目光之中却已经流露出疲惫。
“四哥，你放手吧。”她说，“这样下去实在是太辛苦了。”
陆天擎清晰地瞧见她眸子里的神情，安静许久，才终于开口：“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再来说这个话题。”
黎浅听了，这才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如既往沉晦内敛，她看不出他任何明确的情绪，可是却还是清楚地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可越是如此，有些情绪就越是焦灼蔓延。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任何话，旁边忽然又传来一个男人带笑的声音：“天擎，你还在这里，是不是发现你手机忘了拿？我刚才看见，正准备拿去给你的！”
蒋天和手中拿着陆天擎的手机走上前来，一面对着陆天擎微笑，一面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黎浅。
黎浅一转头，看了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眼。蒋天和这才终于正面和黎浅相视，原本是准备打招呼的，谁知道在看见黎浅的模样之后，他神情却忽然顿了顿。
陆天擎伸出手来接过蒋天和手中的手机，依旧只是看着黎浅，“浅浅，如果你还住酒店，那我明晚来酒店接你。”
黎浅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走进了之前那个包间。
陆天擎收回视线的时候，蒋天和与他同时收回视线，很快以长辈的口吻开口问道：“刚刚那个是？”
陆天擎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蒋天和已经很快地笑了起来，转开话题道：“行了，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吧，我们明天见。”
陆天擎明显情绪不好，甚至都没有回应蒋天和一声，转身就走出了餐厅。
黎浅回到包间的时候，薄氏夫妇正在跟薄易昕说话，见她回来，于慧立刻站起身来笑着拉了她的手，指着薄易昕对她说：“浅浅，这是易昕，你见过他照片的，还认识吗？”
黎浅目光这才又落到那张跟薄易祁有八九分相似的容颜上，那张极易让人晃神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她，恍惚间就让人觉得，那似乎真的是薄易祁。
“是见过照片。”片刻之后，黎浅才回答，“可是不太认得出来。”
“对啊，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是跟从前不太一样，倒是跟他哥哥……”于慧说到这里，突然又顿住，随后笑笑转开了话题，说，“他原本是要跟我们一起过来的，可是临时有事，今天早上才来。”
薄易昕这才开口：“妈，我刚才已经外面和黎浅姐打过招呼了。虽然她不太认得出我，可是我也见过她的照片，我认得出她。”
黎浅听了，与他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那就不用多介绍了。”于慧微笑道，“来，坐下来一起吃东西吧。”
吃饭的时候黎浅有些心不在焉，吃过饭走出餐厅，她才想起来问薄氏夫妇下午的安排，说：“伯父伯母下午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薄玉林说：“我跟你伯母订了晚上回香城的机票，今天晚上就走了，所以打算去易祁舅舅家里看看。”
黎浅也知道才看完薄易祁，二老心里必定心痛，在江城待得越久只怕越难受，因此点了点头，“那我晚上送伯父伯母飞机。”
“我倒是有兴趣在江城多留一段时间。”薄易昕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黎浅身上，“我哥应该在这座城市留下了很多生活的印记，我想到处去看看。黎浅姐，你介不介意当我向导？”
黎浅听了，还没回答，于慧已经开了口：“你别给黎浅添麻烦，有什么事找你舅舅去。”
薄易昕闻言，笑了一声：“舅舅又没跟哥在一所大学上过学。”
“伯母，没关系的。”黎浅迎上薄易昕的视线，缓缓开口道，“有需要你就找我好了。”
薄易昕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明朗了起来，“那我就先跟黎浅姐说谢谢了。”
不远处的街边，陆天擎的车依旧静静地停靠在那里，他坐在车里，目光沉沉地看着黎浅跟那个像极了薄易祁的男人说话。
黎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波澜不兴的模样，像是对待普通人一样。
可是他却始终不曾忘记曾经见过的黎浅和薄易祁的照片上，那两个人眼睛里闪动着的相同的光芒。
那样的光芒，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在黎浅眼睛里看到过。
黎浅送走了薄氏夫妇和薄易昕，随后才又伸手给自己拦了一辆车回酒店。
陆天擎的车一路跟在她车后，直至到达酒店，看着黎浅下车进入了酒店大堂，他的车子又停留了片刻，这才终于离开。
黎浅回到酒店也没有别的事做，坐在床上看了会儿电视，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思唯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浅浅，你在哪儿呢？”思唯张口就问。
黎浅没有告诉她自己住在酒店的事，这会儿思唯问起来，她也只是回答：“在休息。怎么了？”
“快出来，我有八卦跟你分享！”思唯说，“我们去哪儿喝下午茶？”
黎浅一听思唯这语气，就知道是不见面不行了，于是便将喝下午茶的地方约在了这家酒店。
思唯到达酒店咖啡厅的时候，黎浅已经坐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了，思唯不由得表示惊诧，“你也来得太快了吧。”
黎浅微微撑着额头看着她，“你不是说有八卦分享？”
思唯“嘿嘿”一笑，跟黎浅坐在同一张双人沙发里，贴得很近地开口：“绝对新鲜热辣的消息，我刚刚才听说的。跟你有关！”
黎浅闻言，微微有些诧异地指向自己，思唯又笑了起来，“多多少少肯定是跟你有关的。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跟我四哥和蒋程程有关系！”
听到这两个名字，黎浅有些敏感，“到底什么事？”
“蒋程程她爸回江城来了，好像是资金周转不灵，要回国来借钱，找到了我四哥头上。”思唯说，“我四哥答应了要借他钱。”
黎浅忽然就想起了刚刚在餐厅里看见的那个跟陆天擎说话的男人，那一副长辈的口吻，却明显对陆天擎很客气的模样，莫非就是蒋程程的爸爸？
“那又怎么样？”黎浅不是很听得懂这件事有什么特殊性。
“我也觉得没什么新鲜的啊。”思唯说，“我四哥从小到大都对蒋程程挺好的，多多少少也有点有求必应的味道。可是傅西城说，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黎浅喝了口茶，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据他分析，我四哥应该是打算用这笔钱，跟蒋程程……划、清、关、系！”
思唯一字一句地强调了最后那几个字，随后举起手臂来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
黎浅有些发怔地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喃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那就要问你了啊！”思唯盯着她，“你之前不是认识了蒋程程吗？你跟我四哥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反正他肯定是因为你，才会想要跟蒋程程划清界限的。”
黎浅思绪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顿。
她忽然就想起了在餐厅里陆天擎说过的话——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再来谈这个话题。
是因为她不想看见他夹在她和蒋程程中间左右为难的样子，所以他才决定做出这样的了断？
“可是我觉得有点奇怪，我四哥跟蒋程程之间……应该就是你说的少年情怀啦，到现在应该是变成了从小到大的朋友关系……”思唯一边看着黎浅的表情，一面说，“你会选择用一笔钱去了结一段朋友关系吗？”
黎浅一怔，看了思唯一眼。
她知道思唯说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此时此刻，她的思绪却完完全全地被陆天擎想要跟蒋程程划清关系这件事情占据着，再无力去思及其他。
虽然表面上看来陆天擎对蒋程程的态度已经是偏冷漠的，可是黎浅还是看得出来，即便冷漠，陆天擎还是不会轻易去伤害蒋程程的。
可是此时此刻，陆天擎为了她一句话，要跟蒋程程划清关系。
黎浅微微撑着额头，靠坐在沙发里，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思唯偏过头来看她，“浅浅，你说话啊。”
黎浅转头避开思唯的视线，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我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了？”思唯觉察出什么来，“你跟我四哥吵架了？”
黎浅又安静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还记得慕慎希不肯告诉我们他的那个朋友是谁吗？”

第163章 看黎浅的模样就知道
“记得啊。”思唯顺口就回答，随后却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是蒋程程？”
黎浅点了点头，思唯瞬间就有种快要炸掉的感觉，“那个女人是不是有病？她为什么要拆你妈妈的房子？”
话音落，她迅速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是因为四哥，所以她才来伤害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这次回来是不安好心的！所以，是四哥知道她做的事，才要跟她划清关系？”
“不是。”黎浅摇了摇头，“四哥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在她筹划这件事的时候，四哥就已经知道了。”
思唯瞬间目瞪口呆，“你说什么？四哥早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互不相扰地生活，直到一年的婚姻结束。”黎浅说，“那时候是我主动拒绝了他的好意，所以，他没必要再为我做什么。”
“你还挺能理解他啊！不管怎么样他这么做就是太过分了！”思唯愤愤不平，激动得几乎立刻就要冲去找陆天擎算账，“太气人了！换了是我也不会原谅他！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浅浅，不要原谅他！”
黎浅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安静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可是这件事情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那又怎么样？他难道不该坦白从宽吗？”
“对啊，他坦白了啊，所以我到底是应该从宽还是应该不原谅？”黎浅忍不住被逗得笑了起来。
思唯顿时语塞，看着黎浅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来拧了她一把，“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
“是你逗我笑的啊。”黎浅伸出手来勾住她的脖子，“你简直是我的开心果。”
思唯一顿，瞬间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开心，黎浅却又在此时伸出另一只手来抱住她，埋头靠在了思唯肩上。
“思唯，我承认这件事情让我有些伤心失望，但我知道这件事我怪不到四哥头上。”黎浅低低地开口，“可是思唯，我不想看见他这个样子，我不想看到他这么辛苦，要不断地在我和爷爷、我和蒋程程之间找平衡。这样的天平早晚有一天都会失衡，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早一点放手。可是现在，他选择放弃了蒋程程……”
思唯思绪混乱，立场也无意识地变了又变，听黎浅这么说，她连忙又道：“对啊，说明在他心目中你比蒋程程重要很多啊！四哥不会对你放手的！浅浅，四哥真的很爱你的！你不要为这件事情生他的气了！”
黎浅将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很久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跟思唯分开之后，黎浅上楼换了身衣服又下了楼，准备去机场送薄氏夫妇的飞机。
到了酒店大堂，酒店工作人员告诉她说已经为她安排了车子，但是还需要等几分钟，黎浅便在大堂的沙发里坐了下来静静等待。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满满都是陆天擎为她放弃了蒋程程这件事，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站在大堂的立柱旁边看着她。
黎浅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今天中午的餐厅里把陆天擎的手机拿出来的男人，蒋程程的爸爸？
那个男人见她看了过来，忽然就朝她微微笑了笑。
黎浅一怔，随后也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蒋天和看见她的动作，很快就走上前来，在黎浅对面的位置坐下，“你好，我们今天中午在吃饭的餐厅见过。”
“抱歉，我不认识您。”黎浅如实道。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坏人。”蒋天和目光停留在黎浅的脸上，“只是看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友，所以才忍不住上前来打招呼。”
黎浅脸色微微一凝，“您的故友是？”
“丁梦。你认识她吗？”蒋天和说。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缓缓勾起一个笑意，“原来您认识我妈妈。”
“你真的是她的女儿？”蒋天和似乎恍惚了片刻，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跟她长得这么像，不是她女儿还能是谁？我姓蒋，蒋天和，跟你妈妈很早就认识的。”
黎浅听到他自报姓名，便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蒋程程的父亲。可是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温和有礼，加上又是母亲的朋友，黎浅也不至于太没有礼貌，还是点头喊了一声：“蒋伯伯，您好。”
蒋天和笑着点头应了一声，这才又开口道：“你妈妈……还好吗？”
黎浅听了，微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后才开口道：“原来您不知道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蒋天和脸色微微一变，“她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年前。”黎浅回答。
十三年前？蒋天和脸色再度变了变，随后低低叹息了一声，说：“那一年刚好是我离开江城的年份，那之前就已经失去你妈妈的消息很久，所以连她去世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我唐突，让你伤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知者无罪。”黎浅回答，“您不用放在心上。”
蒋天和听了，点了点头，随后才又笑道：“你跟你妈妈真是很像，不仅模样像，性子也像，很温和善良。”
黎浅缓缓垂下眼来，一时没有再回答。
蒋天和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酒店却有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来到黎浅身边，“黎小姐，为您准备的车已经来了，在门口等您。”
“抱歉，蒋伯伯，我还有事，失陪了。”黎浅站起身来说道。
蒋天和也站起身来，“没事，你有事就去忙，改天肯定还有机会见面。”
黎浅又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到了酒店外面，坐上酒店准备好的车离开了。
蒋天和恰好站在大堂里可以看见黎浅的地方，见着她乘坐的车子离开，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没想到一转身，却突然就看见蒋程程正从咖啡厅的方向缓缓朝他走来。
“程程？”蒋天和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程程抱着手臂看着他，“来找你啊，不过上去你房间没人，就下来喝了杯咖啡，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您有艳遇？爸，您年纪也不小了，还主动跟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搭话，合适吗？”
蒋天和看了她一眼，“你少胡说。她就是天擎之前结婚离婚的那个女人？我认识她妈妈而已。”
“你认识她妈妈？”蒋程程忽然挑了眉，“女儿生得这么漂亮，妈妈应该也是个大美人吧？怎么，您年轻的时候也跟她妈妈有过一腿？”
“程程！”蒋天和微微沉下脸来，却很明显地没有对蒋程程起到丝毫的阻喝作用。
蒋程程嗤笑一声，“怎么了？您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年妈为了这些事跟你吵了多少次，您也不用在我面前刻意掩饰什么。”
说完，蒋程程又朝门口看了一眼，说：“看这个女儿的模样就知道，您年轻的时候，可真是艳福不浅呐！”
蒋天和听着自己的女儿毫不避讳地对自己说出这些话，尽管生气，却也无可奈何，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蒋程程款款跟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跟我您还不好意思什么呢？你跟黎浅她妈妈有什么关系是不能告诉我的？现在妈妈也不在了，我也犯不着去跟一个死人计较不是？”
“程程！”蒋天和走进电梯，才终于看向跟着走进来的蒋程程，“你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蒋程程看着他，“我要你明天不许出现在陆天擎面前！”
父女俩一路走回到房间，蒋天和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这才开口：“他既然心甘情愿给这笔钱，你到底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蒋程程站在他面前，“你拿了他这笔钱，他从今往后就有理由不会再跟我有任何瓜葛！”
“那以你们俩现在这种关系，又能怎么样？你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蒋天和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就不信，拿了这笔钱你们俩这份情义就会不在了。”
“你懂什么？”蒋程程蓦地咬了咬牙，竟接连质问两遍，“你懂什么！”
蒋天和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不懂，你说不许我拿陆天擎的钱，那你去借，你能借回来多少？几十万？几百万？这么点钱有什么用？”
“现在嫌我没用了？”蒋程程冷笑道，“几百万怎么了？就你那个小破公司，总资产有多少？你现在全副身家有多少？你以为你还是几十年前的蒋天和？你瞧不上几百万，那你想要多少？一亿？两亿？也不是不行啊，谁叫你没有生一个好女儿呢？你当年要是争气一点搞定了黎浅的妈妈，黎浅要是你的女儿，就算是要五亿，只怕也不是问题呢！”
蒋天和闻言，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蒋程程继续道：“要知道当初她嫁给天擎的时候，黎仲文可是拿彩礼拿到手软呢！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

第164章 仿佛已经阔别了一万年
“谁？”蒋天和忽然拧了拧眉。
蒋程程这才坐下来，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句：“黎仲文，你不认识？”
说完这句，她才猛地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向蒋天和，“你别告诉我你们之间真的有瓜葛？”
蒋天和蓦地拧了拧眉，沉眸细思起来。
与此同时，黎浅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一个多小时后就到达了机场。
因为离飞机起飞时间还早，薄玉林夫妇还没有进安检口，正在一家餐厅内等着黎浅。
黎浅到达的时候，薄玉林刚好去了卫生间，而于慧正坐在那里等她，一看见她走进餐厅，立刻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
黎浅快步走上前来，在她对面坐下，“抱歉伯母，有些事情耽搁，我来晚了。”
于慧笑着道：“没关系，时间还有大把，我跟你伯父准备跟你一起吃过晚餐再进安检口。”
黎浅笑了笑，“好，就当是我给伯父伯母送行。”
说完黎浅便找服务员要来了菜单，于慧看着她低头翻看菜单的模样，很快又开了口：“浅浅，你别嫌伯母话多，你介不介意告诉伯母，你跟那个陆天擎到底怎么样了？”
黎浅翻动菜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与于慧对视了一眼，接触到于慧温柔关切的目光，她安静了片刻，才终于回答道：“他对我很好，好得有些过分。”
“那你觉得，他是个靠谱的好男人吗？”
黎浅缓缓点了点头。
于慧便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握住黎浅的手，轻声叹息着道：“你是聪明的孩子，伯母相信你的判断。既然他是个好男人，那你就不要有所顾虑。有时候幸福并不是必然的，如果不珍惜，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浅浅，你要勇敢一点。”
跟薄氏夫妇吃过晚餐，又目送他们进了安检口，黎浅却没有即时离开，而是在机场里一直待到他们乘坐的那架飞机起飞。
机场里广播、旅游纷乱嘈杂，她却一点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于慧说的那些话。
其实这些道理她早在之前就已经想得通彻明白，原本是不需要人再提醒的，可是当于慧用妈妈一样的身份和语气跟她说出那些话时，却仿佛有了一股最温柔而坚定的力量，支撑在她身后。
黎浅的心从来坚定，却唯有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被温柔裹覆的温暖与安全感。
这样的力量，足以护着她往前，让她再也不会彷徨迷失。
第二天，陆氏集团。
陆天擎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一点，贺川进来跟他商量工作，却见陆天擎按下内线，问外面的秘书：“没有人找过我？”
“是的陆先生。”外面的秘书回答，“只有两个预约见面的电话，我都安排在下周的日程表上了。”
陆天擎挂断电话，抬眸看向贺川，“打电话给蒋天和。”
贺川连忙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去打电话。
这年头从来都是要钱的跑断腿，还从来没见过要给钱的人主动找人的。
贺川心头一面疑惑着一面拨打蒋天和的电话，谁知道电话却处于关机的状态。
“找不到。”贺川转身走回陆天擎面前，扬扬手机，“关机了。”
陆天擎闻言，起身走到窗边，面对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大厦，他给自己点了支烟，平静地抽了两口之后，忽然冷笑了一声。
贺川并不知道陆天擎为什么要给蒋天和钱，更不知道为什么蒋天和这种一看就很需要钱的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玩消失，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太诡异，他也猜不透陆天擎心里的想法，于是只能说：“要不要找人去找找他？”
“不用。”陆天擎回答，“如果他今天之内不出现，你就去找一家信托公司，这笔钱交给信托公司来处理。”
贺川一怔，“那受益人是？”
“蒋程程。”
结果这一天，一直到陆天擎下班离开公司，蒋天和也没有出现。
陆天擎也不多作理会，一下班就离开了公司。
到了酒店，当他敲开黎浅的房门时，看到的却是里面精心打扮过的黎浅。
她化了很精致的妆，长发拨在一边肩头，一条裸粉色的长裙衬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已经算得上是很正式的打扮。
陆天擎眸色霎时间便幽邃了几分，看着她淡淡开口：“要出去？”
“对啊。”黎浅回答，“有人约了我吃饭啊。”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房间，走到窗边的写字台旁，拿起准备好的项链准备戴在脖子上。
陆天擎看着她的身影和动作，竟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黎浅那句话的意思。
下一刻，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直接走到黎浅身边，伸出手来一揽就将她抵在了旁边的落地窗上，低头就吻了下来。
那样用力的、深入的、倾尽全力的吻，仿佛已经阔别了一万年。
“我口红都被你弄花了……”
陆天擎闻言，却又一次克制不住地吻了下来。
“裙子也要被你弄皱了……”黎浅嘟哝着开口。
陆天擎却仿若未闻，只是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依旧是控制不住地轻触她的唇，很久之后才沉声问了一句：“不生我气了？”
“生气的啊。”她回答，“你弄花了我的妆，我懒得补妆。还有我的裙子——”
不待她说完，陆天擎直接就将她放倒在床上，再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炎炎夏日，彼此身上都是最薄的衣衫裤裙，黎浅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正被他吻至迷离，那一刻却控制不住地睁开眼睛来看了他一眼。
陆天擎很快就察觉到她的视线，与她对视一眼之后，终究是缓缓停了下来。
虽然那次山顶上被打断的意外之喜之后，他们之间也有过两次最亲密时刻，而黎浅也勉强接纳了，可事实上她也仅仅是接纳而已，那样的愉悦，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享受到。
察觉到陆天擎停顿下来的动作，黎浅缓缓抬眸看向他，用眼神做着无声询问。
陆天擎也没有说话，仍旧只是将她置于身下，间或地亲吻。
谁知道她还没想到要说什么，陆天擎已经又一次跟她目光相接，“怎么？”
黎浅安静片刻，终于是缓缓开了口：“你……事情解决好了？”
陆天擎目光一凝，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顿了片刻才开口：“暂时还没有。”
黎浅一怔，“为什么？”
她不经意间一抬腿，一不小心又碰到了什么，却惊讶地发现不过一句话，某人就已经开始偃旗息鼓。
简直是奇效……
陆天擎松开她，从床上坐起身，摸出香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支，随后才开口：“没什么，暂时而已，明天就能解决了。”
黎浅原本不想过多过问，可是想起思唯昨天说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怎么解决？”
黎浅从来不像是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因此陆天擎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终于还是回答：“我会将一笔钱交给信托公司管理，为她以后的开销用度提供保障。”
果然是钱。黎浅安静片刻，才又笑了起来。
其实有些事情不用问得那么细致，陆天擎既然已经决定跟蒋程程划清关系，那么这笔信托款项必定是作为最后的礼物。
可是诚如思唯所言，这件最后的礼物有些古怪……用一笔钱来斩断一段情谊，市侩而无情。
虽然商业社会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可是这件事情若是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不过问是不是显得太漠不关心了一些？
“你用这样子的方法，合适吗？”黎浅问。
陆天擎却只是淡淡回答了一句：“没有什么不合适。”
黎浅听了，又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你对蒋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多年的友情，却因为我而要用一笔钱来了断，我会觉得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出的选择。”
陆天擎闻言，转身看向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与你无关，不用胡思乱想。”
黎浅听到这个回答，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做出这样的选择无疑是跟她有关，可是用这样的方法却与她无关，那就是他和蒋程程之间的事？
“不方便多说是吗？”黎浅轻声问道。
陆天擎眸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对，有些事情我不会提及，但我知道你不会胡思乱想。”
黎浅安静片刻，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好，我懂了。”
陆天擎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又一次凑过来想要吻她。
黎浅却忽然扬脸，看着他笑了起来，“所以，我们晚餐吃什么？”
陆天擎却还是又吻了她一下，随后才开口：“你还打算继续住在这里？”
黎浅抿了抿唇，只笑着不说话。
陆天擎便直接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沉声道：“回家。”
一夜过后，天色明亮了，阳光也灿烂了，连空气仿佛都变得好闻起来了。
清晨，陆天擎按照平时的生物钟醒来，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再看向窗外的风景时，便只有这样的感觉。

第165章 我不习惯洗澡用凉水
昨天上车之后只说了一句“回家”，司机便将两个人送到了别墅这边。
上一次黎浅出现在这里，是他向她坦白了蒋程程的事，她受了刺激离开；而再上一次，是她向他提出离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直接就留下离婚协议书搬走了……
如今终于又回到这里，回到这张床上，仿佛已经经历了一个轮回。
黎浅原本安然熟睡着，却不断地被另一股呼吸侵扰，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原本就是靠在一起的，这会儿黎浅一睁眼，便对上他那双深褐色的琉璃目，幽深莫辨。
她忽然不自觉地退了一下，察觉到她的动作，陆天擎终究是没有做什么，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两个人毕竟曾经共同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黎浅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又想起他刚才的脸色，黎浅安静片刻，终究是也掀开被子，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陆天擎已经在冲凉，听见声音看向黎浅的时候，她身上穿着他的衬衣，慢悠悠地从淋浴间前面飘过，走到浴缸那边打开了水龙头。
转身看见陆天擎看着她，她只是笑了笑，还有些迷糊的模样，“我想泡个澡。”
陆天擎很快收回视线，静默无言地继续冲凉。
浴缸那边水声潺潺，陆天擎背对着黎浅，本以为她打开水就会出去，没想到却突然听到她在自己身后发出的抽气声。
陆天擎转身，就看见她就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伸出手来试探着他的水温。
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些火气蹿了起来，一下子关了花洒，微微拧了眉看着她，“怎么了？”
“你怎么用凉水啊？”黎浅缩回自己的手来，掸了掸指尖的水珠。
他看她一眼，迅速收回了视线，转身就重新拧开了花洒，说了一句：“习惯了。”
谁知道下一刻，黎浅尖尖的手指却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调节了一下开关，直接将凉水换成了温水。
陆天擎转头看着她，黎浅却在他的注视之下缓缓走到了水帘之下，身上的白衬衣迅速湿了个彻底。
在他幽深的眼眸注视之中，黎浅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那你就暂时改变一下习惯吧，因为我不习惯用凉水。”
话音落，她踮起脚尖来，勾住他的脖子，抬头封住了他的唇。
陆天擎喉间清晰地发出某种香咽的声音，而后一把将她重重揽进怀中，几欲揉碎——
这一天，陆先生上班又一次迟到的消息又一次在陆氏集团内流传了个遍。
而黎浅却安然地在别墅里睡到了中午才起身。
上次过来这边都没上过楼，只是在楼下待了一阵，最后匆匆离开，想起来就跟没来过似的。因此到了这会儿，她才终于有机会参观一下这栋她离开了半年多的房子。
她穿着拖鞋，楼上楼下走了个遍，却实在是失望——
她离开这么久，这别墅里竟然连影音室里ＣＤ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黎浅不知道该不该笑，正数着影音室里那些一成不变的ＣＤ和ＤＶＤ时，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这才转身回到卧室，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陌生号码她一向不怎么接，黎浅顺手就将手机放在了一边，没想到手机却坚定地响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她终于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她前天才认识的声音——
“浅浅，你好，我是蒋天和。能不能约你出来见一面？”
黎浅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跟素无来往的人见面，即便这个人是母亲的故友，但是这个人毕竟也是蒋程程的父亲。
对于蒋程程这个人，黎浅心里已经有了顾忌。
可是蒋天和却说想去探望她妈妈，黎浅出于礼貌，终究还是外出赴约。
她前些日子才来过墓园，虽然放下的花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可是母亲的墓前看起来到底没那么萧条。
黎浅在墓碑前放下百合花，仍旧从手袋里取出湿巾来，轻轻擦拭着丁梦的墓碑。
蒋天和站在她身后的位置，怔怔地盯着墓碑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怎么没有你妈妈的照片？”
黎浅顿了顿，才缓缓道：“妈妈没有照片留下来。”
“怎么会呢？”蒋天和微微有些诧异，“我记得你妈妈以前很爱拍照的。”
黎浅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又道：“嗯，可是都没有保存下来。”
她从小跟妈妈相依为命，记忆之中也曾经拍过许多照片，公园里、照相馆里，通通都有她和妈妈在照片里留下的印记。可是到八岁那年，妈妈突发重病，在将她的身世告知黎仲文并且将她托付给黎仲文之后便撒手人寰。当时她年纪还小，在突然少了妈妈却多了爸爸的突变中依旧是懵懂无知的，在那样的情形下，气得几乎要发疯的宋琳玉毁掉了妈妈留下的很多东西。
如今她手里保存下来的，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已经只剩了一幅画——
那幅在房子拿回来之后，屋子里唯一还保持完整的向日葵。
黎浅沉默着擦拭着墓碑，几乎一点也不愿意去回想那些画面。
“都没有保存下来？”蒋天和又问，“那你手里也没有你妈妈的照片？”
“嗯。”黎浅低低应了一声。
蒋天和听了，沉默片刻，才又开口：“我那里倒是还有你妈妈的照片。”
黎浅闻言不由得又是一顿，随后猛地站起身来看向他，“那您能不能把照片给我看看，或者让我备份一下那些照片？”
“当然可以。”蒋天和微微一笑，随后才又道，“可是我的东西都收藏在美国，这次回来得急，什么都没有带。不过我还有很多老朋友在江城，这些人中也有认识你妈妈，你要是急着想看，或者我可以试着帮你找一下。”
黎浅蓦地点了点头，“嗯，那就麻烦蒋伯伯了。”
蒋天和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才又看向墓碑上的“丁梦”二字，低低叹息了一声：“小梦，这个女儿跟你可真像啊……”
傍晚时分，黎浅接到陆天擎电话的时候，她正坐在昨天那家酒店的咖啡厅里，已经喝掉了三杯咖啡。
“在哪儿？”陆天擎应该是刚刚下班，黎浅听见他的电话背景音里还有职员跟他说再见的声音。
“在外面。”黎浅回答了一句，随后才又补充道，“约了人。”
那头安静了两秒才又开口：“什么人？”
黎浅轻笑了一声回答道：“当然是我认识的人啦。你不要管我了，晚上自己找活动吧。”
陆天擎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挂掉了电话。
黎浅放下电话，一抬头就看见蒋天和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
黎浅看着那个袋子，目光霎时间就凝聚了起来。
蒋天和走到她面前坐下，笑着说：“多少年没见的老朋友，一见面我就问他要照片，差点没让他埋汰死。”
黎浅听了，微微有些抱歉地一笑，“让蒋伯伯奔波劳累，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蒋天和说，“我跟你妈妈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你不要跟蒋伯伯这么客气。”
蒋天和说完，这才从袋子里取出一本相册来，说：“都是以前的老照片，好在都保存得很好，你可以将有你妈妈的照片拿出来，等拷贝好了再给我，让我还给朋友也不迟。”
黎浅接过那本相册，几乎是微微颤抖着手翻开的第一页。
真的都是一些二十多年的照片，虽然依旧保存得很好，却还是轻易就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黎浅一张张地仔细看下来，翻到第三页，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年轻时候的妈妈，跟另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一起，背景似乎是某个聚会场合，人很多，妈妈坐在沙发里，微笑着跟那个女人合影。
黎浅看着照片里那熟悉却久违的笑容，眼眶忽然控制不住地就热了热。
十七年过去了，即便她再想念妈妈，时常在梦里见到妈妈，却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脑海中妈妈的模样正在一点点淡去。很多时候她在梦里见到妈妈，醒来回想，妈妈却已经是面目模糊的。
此时此刻，终于再看到妈妈的笑容，她脑海中那张已经开始模糊的容颜，才终于一点点地又清晰起来。
妈妈接送她上下学的模样，带她出去游玩的模样，唱歌的模样，微笑的模样……终于都通通重新清晰起来。
到底还是有眼泪涌了上来，黎浅伸出手来撑着额头，在一页页的相册里寻找妈妈从前的模样，无声哽咽。
“拍这些照片的时候还没有你呢。”蒋天和似乎也有些感怀，低叹道，“现在想起来，当时这些聚会时候的场景似乎都还历历在目，一眨眼，竟然就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黎浅默默地将相册翻了一遍，才又重新翻回第一页，对蒋天和说：“蒋伯伯，我可以把妈妈的照片都抽起来，对吗？”

第166章 终于又清晰起来
蒋天和点了点头，黎浅这才又第二遍翻阅起来，一面翻阅，一面小心翼翼地将有丁梦在里面的大小合照抽出来。
到底是别人家里的相册，有丁梦的照片也不是很多，大概十七八张，可是黎浅还是极其小心地弄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将这些照片都拿在自己手里。
蒋天和坐在对面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始终笑意温和。
黎浅整理好照片，正准备跟他说声谢谢，谁知道刚一抬头，忽然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酒店大堂的方向走进了咖啡厅。
是黎仲文。
黎仲文遥遥地也看见了黎浅，目光倏地一顿，随后却还是朝着黎浅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黎浅迅速收起了照片，仍旧是对蒋天和说了一句：“谢谢蒋伯伯。”
“浅浅。”黎仲文刚好在此时来到她面前，脸色有些阴沉地看着她这个彻底背叛了他的女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咖啡厅当然是喝咖啡的。”黎浅说，“黎先生又何必多此一问？”
黎仲文脸色微微一僵，下一刻，却是蒋天和微微有些诧异地喊了一声：“黎仲文？”
两个男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黎仲文脸色赫然一变，先前的阴沉竟瞬间转为愤怒，“蒋天和？”
说完，他忽然又看向黎浅，“你跟这个人在一起干什么？”
黎浅微微蹙眉，还没回答，蒋天和已经开口道：“我约浅浅出来见个面吃个饭而已，你何必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我跟我女儿说话，你凭什么插嘴？”黎仲文看着蒋天和冷笑一声。
黎浅揉了揉眉心，缓缓站起身来，“黎先生，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忘了吗？”
“你——”黎仲文扬起手来，作势就要打黎浅。
黎浅倒是不怕他打，不躲也不避，蒋天和却一把拉住了黎仲文的手，喝道：“你干什么？这是小梦和你的女儿！”
黎仲文反手就拨开了蒋天和的手，伸出手来揪住蒋天和的衣领，“跟你没关系！”
黎浅太阳穴控制不住地跳了跳，随后才看向蒋天和，“蒋伯伯，谢谢您今天帮我的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您受到骚扰，我可以帮您叫保安过来。”
蒋天和似乎也不想让黎浅看到这样的场面，连忙点了点头，“好，你先走，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黎浅！”黎仲文的声音却犹从后面传来，“你这个不孝女！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黎浅仿若未闻，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
黎浅坐在出租车里，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打开公寓大门，她却意外看见玄关那里放着一双男士皮鞋。
看见那双鞋的瞬间她怔了怔，随后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说了让他去找别的活动，谁知道却还是来了她这里。
黎浅走进屋里，果然就看见了坐在阳台上抽烟的陆天擎。
听见声音，陆天擎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不是约了人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黎浅听出他声音里蕴藏的某种情绪，心底深处却依旧是一片喜悦——不为其他，只为手袋里那十多张照片。
这样的喜悦实在太过浓烈，浓烈到她竟控制不住地想要与人分享。
黎浅从手袋里取出照片，走到阳台上看着坐在摇椅里的陆天擎，嘴角是难以控制的笑意，“我有东西给你看。”
陆天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不由得微微凝住片刻。
黎浅的眸子里是有光的。
这样的她，他几乎从来没有看见过。
陆天擎安静片刻之后，向黎浅张开了自己的手臂。
黎浅却只是看着他手上的烟头，“先把你的烟灭掉，万一烫坏了怎么办？”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甚至连声音都是雀跃的，即便说的话是在批判他。
陆天擎依言捻灭了自己手中的香烟，黎浅这才坐进他怀中，将手中的照片拿了起来，“让你见一见，什么叫做真正的美人！”
她一面说着，一面靠进他怀中，将照片放到了两个人眼前。
陆天擎很快就看见了照片里的人。尽管是合照，并且是有些年头的合照，但是黎浅的指向性很明显，而照片里那位美人，又跟她这样像。
“你妈妈？”陆天擎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
“嗯。”黎浅点了点头，声音仍旧是幸福愉悦的，“漂亮吧？”
陆天擎看在眼里，低低应了一声。
黎浅将手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翻到一张大合照的时候，陆天擎却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黎浅仔细地看着手里的那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陆天擎目光淡淡地从那张照片上掠过，回答道：“没什么，看见了一个长辈。”
那张照片上十多个男女，黎浅仔细看了一通，除了妈妈之外她一个也不认识，因此她也不在意，继续将余下的照片翻给陆天擎看。
她的愉悦和兴奋实在是太难平息，将十多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起初她还是与他分享着的，后来窝在他怀中，便只顾自己一遍遍地翻阅。
而陆天擎陪她看过几遍，早已经将那些照片看了个清楚明白，再没有多余的兴趣。
只是在偶尔一低头间，他看见靠在他怀中的这个小女人眼眸里那依旧不曾消逝的光芒。
像个孩子一样的黎浅，也是最纯粹、最本真的黎浅。
可惜这样的纯粹与本真，却并不是因为他。
她的眼睛里曾经为薄易祁闪动过这样的光芒，如今也为她的妈妈闪动同样的光芒。
有生之年，有朝一日，这样的光芒，会不会也因他而出现？
这天晚上黎浅兴奋到极致，上了床也依旧舍不得放下那些照片，直至陆天擎伸出手来将她手里的照片放到旁边，几乎是命令式地开口：“睡觉。”
黎浅大约也察觉到自己今天晚上兴奋过了头，很快点了点头乖乖躺下，却依旧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陆天擎躺在旁边，听着她辗转反侧的动静，终于是一把将她拖进了自己怀中，声音沉沉地开口：“睡不着？”
黎浅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察觉到他的手已经探进了被窝里，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啊——”
陆天擎却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
“四哥……”黎浅低低喊了他一声，呼吸微微有些凌乱。
陆天擎很快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早窝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他却只是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头或发，就这样眼睁睁地到天亮。
没过多久，黎浅就醒了过来，不为别的，而是为了上卫生间。
才从沉沉的睡眠之中醒来，她是有些迷糊的，掀开被子起身来，顺手拿起旁边的睡袍裹在身上，走进卫生间，一分钟后出来回到床上，整个人才算是清醒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睁着眼睛看着他的陆天擎，有些混沌地开口：“时间还早，你就要起来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掀开被子重新回到床上，因为仍然困到极致，很快就又在被窝里躺了下来，闭着眼睛就要睡去。
陆天擎依旧只是看着她。
黎浅安静地躺在那里，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她紧闭的眼睫忽然颤了颤，随后忽然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昨天晚上的情形，回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些画面，那些陌生的，让人一想起来都控制不住脸红心跳的画面！
而更可怕的是，一睁开眼睛，她就对上了陆天擎沉沉的视线！
黎浅呆滞片刻之后，忽然猛地拉起被子来盖住了自己的头。
因为她没有忘记，昨天晚上某些时刻，那些难以自控的丢脸画面——
看着她这样的反应，陆天擎知道她清醒了。
他俯低身子来，从侧面拉开她身上紧裹的被子，硬生生地挤了进去，将她圈进了自己怀中，低低喊她：“浅浅……”
黎浅依旧捂着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你该去上班了。”
陆天擎低下头来吻着她发烫的耳根，“我今天没有重要议程，也可以放假。”
“浅浅，我们再试一次。”
只一句话，黎浅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虚软起来。
而接下来奉献给这句话的，还有大半个早晨的时间——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黎浅仍旧躺在陆天擎怀中，有些控制不住地咬牙。
“你——”黎浅控制不住地想要摆脱他，却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拖进怀中，“我还有事情要做！”
“再睡一会儿。”陆天擎只是声音低沉地回答，“下午我陪你去。”
黎浅欲哭无泪。
这样的情形，她能睡得着才怪！

第167章 也就是人并没有离开
最终黎浅睡到下午三点起床，可是强撑着起来之后，却只觉得全身虚软无力，从房间走到客厅，便又克制不住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窝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陆天擎不知道是不是去上班了，不见人影，黎浅也懒得过问，谁知道刚窝了一会儿，却忽然听见一阵属于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黎浅艰难地从沙发里坐起身来，循着声音一看，看见了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手机都还在这里，也就是人并没有离开？
可是这屋子就这么大，很显然他应该是临时出门做什么去了。
黎浅想到这里，便又安心地在沙发里半躺了下来。
谁知道他的手机躺在那里，却响了一次又一次，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黎浅被吵得受不了了，终于勉强支撑着身子起身来，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却看见了蒋程程三个字。
看见这个名字，黎浅到底还是怔了怔，拿着手机站在那里沉思着什么。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手机响过之后自动断掉，随后又继续响了起来。
黎浅终于还是放下手机，转身准备回到沙发里。
刚刚走出去几步，却忽然就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转头，便正好看见拎着两个食物袋子从外面走进来的陆天擎。
“你买吃的去啦？”黎浅对他这个举动倒是很满意，转身准备去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时，身体却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酸软，于是她顿住脚步，忍不住有些哀怨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瞥了瞥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手机响了很久了。”
陆天擎走过去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便不以为意地丢在了一边，走上前来揽着强撑着站在那里的黎浅，“饿了？先吃东西。”
黎浅感觉着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再一看他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得咬了咬唇。
为什么同一件事，男人和女人之间，差距竟然可以这么大？
对上她的视线，陆天擎低头看她，“怎么了？”
黎浅不愿意回答，重新坐进沙发里，看他一样样将食物摆好，倒是有了胃口，挑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陆天擎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却忽然低笑了一声：“饿坏了？”
黎浅转头与他对视一眼，还没开口，他的手机却又一次响了起来，于是她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说：“看起来你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急坏了——”
陆天擎这才又站起身来，走过去将电话拿在手中，这一次直接按下了拒接。
世界就此安静下来，他手机再也没有响过。
电话另一头，信托公司的贵宾接待室里，蒋程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拒接声音，冷笑之后，忽然扬手就将自己的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砸到墙上，屏幕彻彻底底地碎裂。
贺川走过去捡起来一看，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给蒋小姐准备一部新手机。”
坐在前面的蒋程程听了，忽然掀了掀面前的那份协议，转头看向贺川，“新手机的钱是不是可以在这笔钱里算？”
贺川挂掉手机走过来，微微一笑道：“蒋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支取，公司职员会随时为蒋小姐服务，只要不超过总额度，支取数目不设上限。当然，如果蒋小姐有需要，也可以一次性支取完毕。”
蒋程程却愈发只是冷笑，“你的老板对我还真是仁至义尽，对不对？”
贺川道：“陆先生也是为蒋小姐着想。”
蒋程程打开手袋，从自己的手袋里取出香烟来，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随后才又缓缓说了一句：“那就走着瞧好了。”
说完，她猛地将面前的那份协议推到地上，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去。
贺川也不以为意，跟接待他们的经理打了个招呼，很快便也离开了信托公司。
黎浅跟陆天擎吃过饭已经是四点多，大约之前真的是饿着了，吃了东西之后身上倒真是恢复了不少力气，只是有些酸疼却是依旧。
尽管如此，黎浅还是匆匆洗了个澡，准备出门。
陆天擎早上在床上的时候答应了陪她一起，这会儿自然是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黎浅坐在副驾驶座上用手机查找着市区内照相馆的资料，最终选定了一家，正准备叫陆天擎将车子开去那个地方时，却惊讶地发现车子已经驶到了高楼林立的CBD。
“你怎么开到这里来了？”黎浅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还有事要回公司处理吗？”
“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在路边把我放下来啊，时间已经不早了，回头照相馆要关门了！”黎浅有些心急。
“不用去照相馆。”陆天擎伸出手来握住她，“我会叫美术部的人帮你处理。”
黎浅微微一怔，“跟你去公司？”
陆天擎点了点头。
黎浅有些控制不住地僵了僵。
跟他去了公司，被陆氏的人看见，他们的关系不就大白于天下了？
无论如何，黎浅都不可能享受这种大白于天下。
陆天擎径直将车子驶入了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时，黎浅却只是坐着不动。
陆天擎为她解开安全带，这才看向她，“怎么了？”
“我有些累。”黎浅说，“不想上去，要不我在车里休息一会儿？”
“要休息就去我办公室。”陆天擎说完这句便下了车，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将黎浅带下了车。
黎浅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半，还不到六点的下班时间，她唯有寄望能够尽量不遇上任何人，跟着陆天擎走进了电梯。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中的祈祷有了效果，电梯竟然一路直达46楼，中途停都没有停过一下。
而出了电梯，身处最高层的46楼自然不像别的楼层一样人事复杂，黎浅一路脚步有些匆匆地跟着陆天擎走进他的办公室，也不过是在门口跟满目诧异的秘书简洁打了个照面。
进入陆天擎的办公室后黎浅才松了口气，为了避免一切的危险性，黎浅径直就往他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我先休息一会儿，照片就交给你啦！”
陆天擎一转头就看见她匆匆躲进休息室里的模样，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却在此刻被叩响，简洁推门而入，原本是想问黎浅喝什么的，谁知道一进来却只看见陆天擎一个人，她不由得卡了卡，随后才开口：“陆先生，陆太……不是，黎小姐她要喝什么吗？”
陆天擎目光微微一凝，淡淡一扬手，简洁连忙如蒙大赦一般地退了出去。
黎浅在他的休息室里一躲就是三个小时，躺在床上玩玩手机，翻翻他放在床头的书，时间倒也不算难熬。
直到陆天擎打开门看着她，“照片都扫描好了，要不要出来看看？”
黎浅一听，立刻便从床上坐起身来，也顾不得身上酸疼，欢喜愉悦地就下了床。
这会儿陆氏集团的员工应该都已经下班了，她也不用再躲得那么辛苦，因此就坐在他办公室的会客沙发里，捧着笔记本电脑翻看里面扫描处理好的一张张照片。
效果很好，无论印不印出来妈妈的模样都是清晰而美丽的。
黎浅一张张地翻看着，不由得又入了神，像昨天晚上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陆天擎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同样地又陪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想来，如果不是这些照片，昨天晚上和今天一整天，也不会有这样的美好。
他这样想着，心绪竟一时又有些波动起来，从后面轻轻吻上了黎浅的后颈。
黎浅察觉到痒，忍不住笑着躲了躲，陆天擎却不肯善罢甘休，抱着她一起倒在了沙发里。
“你怎么这样？”黎浅紧紧抱着手里的电脑给自己护卫，却始终敌不过他的强势。
正躲避笑闹的时候，忽然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随后，办公室的门竟然被人推开了！
黎浅赫然一僵，随着他一转头，便正对上门口陆正业的视线。

第168章 她手袋里的避孕药
只是一个瞬间，办公室里的氛围瞬间就由暧昧变成了尴尬。
黎浅身上穿着裙子，这会儿迅速查看了一下，幸好没有任何走光的迹象，她这才连忙坐起身来，又看了陆正业一眼，犹豫片刻，低低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正业的视线很快就从她身上移开，落到了陆天擎身上，“你今天白天没来公司。”
“是。”陆天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这才道，“所以现在在加班。”
陆正业闻言，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沉，又看了黎浅一眼，随后才开口说了一句：“不要太晚。”
说完，他转身关上门，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视线之中。
黎浅坐在那里，心绪控制不住地就沉了沉，见陆天擎转身看过来，她这才站起身来，微微靠进他怀中拧了他一把，“都怪你！好好地看照片不就好了？”
“现在有什么不好？”陆天擎低头问她。
黎浅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推向办公桌的方向，“你赶紧忙你的去，我自己看照片！忙完了还得回家呢，总不能在办公室过夜！”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随后才回到了办公桌后面。
他坐在那里忙自己的工作，而黎浅依旧坐在这边看自己的照片，精神却无论如何都不如先前集中了。
陆天擎要做的工作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然而先前趁黎浅休息的时候开了个头，这会儿便只想一次性完成，因此两个人又在办公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陆天擎才带着她离开。
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迅速地下降，黎浅心里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刚才站在这部电梯里上来的时候就一路祈祷不要被人遇见，现在下去的时候，却只觉得被谁遇见都无所谓了——
反正，最不该看见的人也已经看见了。
陆天擎握着她的手，原本是站在她身前一些的位置，却突然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黎浅蓦地抬起头来，笑了，“没什么啊。”
陆天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公寓，黎浅首先做的事情就是整理照片，到底是属于别人的，还是早些归还才好。
陆天擎冲了凉出来，她刚好用手机给蒋天和发去一条消息，见他从卫生间走出来，便将手机放回了手袋里，笑着站起身来，“轮到我了。”
她回到房间取了换洗衣物，很快就走进了卫生间。
陆天擎擦着湿发走到沙发里坐下，旁边就是黎浅的手袋，而她刚刚放进手袋里的手机刚好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陆天擎低头看去，手机是侧放的，从上面看去，只能看见屏幕亮起来的光，却看不见屏幕。
然而他的视线却还是被那片光吸引了。
陆天擎伸出手来，从里面取出了手机的光照亮的一板药片。
避孕药。
陆天擎清凉的目光从背后的服用说明上掠过，又翻到了前面。
一板药一共二十颗，而目前还剩下十二颗，没了的八颗每次两片，正好的四次的量。
刚刚好，就是回到江城之后他们亲热过的次数。
陆天擎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又盯着那板药看了许久。
直至卫生间里传来黎浅吹头发的动静，他才回过神来，重新将药塞进了黎浅的手袋里。
黎浅吹干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陆天擎已经回到了卧室。她走到沙发旁边，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手机，便看见了蒋天和回过来的消息：“好的，明天见。”
黎浅这才退出消息界面，拿着手机回到了卧室。
陆天擎坐在床头翻看着一本书，眉心微拧，目光沉沉的模样，分明正是看得认真的时候。
黎浅心头微微一松，“我先睡啦，你也不要看太久。”
“嗯，晚安。”陆天擎吻了她一下，沉声道。
第二天中午，黎浅在蒋天和住的那家酒店的餐厅见到了蒋天和。
“蒋伯伯，您久等了。”黎浅在他对面坐下来，微笑着说了一句。
“没有没有。”蒋天和说，“是我无聊，所以就先过来等你了。”
黎浅笑了笑，低头从手袋里取出那一叠照片，抬头递给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发直。
黎浅不由得怔了怔，“蒋伯伯？”
蒋天和迅速回过神来，连忙伸出手来接过照片，对黎浅说：“你照片都备份好了？”
“嗯。”黎浅点了点头，“扫描放进了电脑里，手机里也有，随时都可以翻出来看。”
蒋天和听了，点了点头，低头翻看了几张手里的照片，随后却又控制不住地抬头看了看黎浅。
黎浅只觉得他今天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顿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前天，没什么事吧？”
前天黎仲文跟蒋天和之间的情形黎浅懒得多管，匆匆离去，也不知道结局如何，这会儿想起来，竟然会觉得有些对不住蒋天和。
“没事，没什么事。”蒋天和笑道，“我跟你爸……跟他也是旧相识，虽然以前闹过一些不愉快，可是到底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黎浅点了点头，道：“没有惊扰到蒋伯伯就好。”
两个人一起吃过午餐，黎浅在外面胃口一向一般，再加上面对的人不怎么熟悉，便吃得更少了些。
蒋天和却格外关心她，一个劲地让她多吃一些。
黎浅并不适应这样的关怀，一餐饭下来，始终还是很客气。
蒋天和意识到什么时候，很快笑了起来，“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黎浅喝了口茶，摇头轻笑。
蒋天和看她的目光却又迷离了片刻，随后才道：“前天晚上我忽然梦见了你妈妈，那种梦见故人的感觉，真的是……很感慨。所以再看见你，忽然就又想起很多你妈妈从前的模样，你既然是她的女儿，我也应该好好照顾你。”
“谢谢蒋伯伯关心。”黎浅说，“我挺好的，会自己照顾自己。”
蒋天和听了，许久之后，才又低叹一声点了点头，“那就好。”
告别蒋天和，黎浅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却意外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驶到了酒店门口。
她心念一动，转身准备避开的时候，门童已经上前拉开了车子后座的门，恭迎上面的人下车。
这会儿再走难免显得刻意，黎浅唯有顿住脚步，只希望下车的人不要看见自己。
然而结果却偏偏事与愿违。
陆正业还没下车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黎浅，一下车来，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她身上。
四目相视，黎浅只能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陆先生。”
陆正业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径直走进了酒店里。
黎浅轻轻呼出一口气，很快坐车离开了酒店。
夜里，陆天擎照旧出现在了她的公寓里。
这样的情况下黎浅已经没有再矫情地赶他回家，他愿意留下过夜就留下，她也不多说什么。
于是仿佛是顺理成章的，晚上两个人又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黎浅初尝情/欲滋味，而陆天擎也是初尝甜头，昨天夜里相安无事，今天难免就要发生一些什么。
虽然中午的时候又一次遇见了陆正业，黎浅却还是尽力摒除了他带给自己的影响。
陆天擎又一次成功挑起黎浅的热情时，仿佛是一种中奖的心情，毕竟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而若能一直如此下去，该有多好？
而黎浅的感觉则依旧是奇妙而愉悦的，虽然已经经历过，却还是觉得新奇，觉得陌生，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却还是有不同的体验，那就是陆天擎拆开一盒全新的避孕tao的时候。
黎浅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仿佛想不通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东西出现。
毕竟在他们之间，除了第一次的时候，这样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黎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至陆天擎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还不是时候，对不对？”
她怔忡片刻，忽然就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紧紧与他贴在一起。
三天后，思唯约了沈嘉晨一起来黎浅公寓聚会，这才终于又一次见到黎浅。
“你搞什么呀。”思唯对她最近成天宅在家里玩自闭的行为很不满意，“每天约你出去你都不来，敲个门还这么半天才打开！”
黎浅身上还穿着睡袍，明显是刚刚从床上起来的模样，沈嘉晨看了看时间，说：“两点钟而已，你这午觉是不是睡得太沉了一些？”
黎浅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额头，回答：“才被你们吵醒呢。”
思唯和沈嘉晨对视一眼，很快围着黎浅绕了一圈。
“嘉晨，我就说一进门就觉得她似乎整个人都有些不同，可是具体有什么变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你说呢？”思唯看着沈嘉晨说道。
沈嘉晨只是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这屋子里女人味和男人味好像都重了一些。”
思唯听了，一把勾住黎浅的脖子就凑上来嗅，“来来来，让我闻闻！”

第169章 是什么后果1
黎浅哭笑不得，伸出手来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把，“少来闹我！”
思唯却趁机一下子就拉开了黎浅腰间的系带，直接剥开黎浅的睡袍往里面看去，黎浅又羞又急又气，一面要护住自己，一面又要伸出手去制止思唯，很快沈嘉晨也加入了战局，三个女人顿时闹作一团，黎浅直接被欺负得躺到了地面上。
等到思唯和沈嘉晨煞有介事地就黎浅胸口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研究了一番，黎浅才终于从地板上起身来，一面裹紧身上的睡袍一面骂那两个人：“猥琐！”
思唯顿时笑倒在沙发里，“我说怎么最近每天约你都不出来呢，原来有大事发生！”
沈嘉晨很久没这么疯过，也笑得不行，拍拍思唯说：“趁机啊，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我们，你还想做什么，大可以为所欲为。”
“那可不行。”思唯说，“我得防着我四哥，碰了他的人，他可不会给我好果子吃！”
黎浅被她们俩一唱一和气得脑子发胀，却又无可奈何，转身走进卫生间。等看到镜子里满面绯红的自己时，顿了片刻，终究也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几天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有些荒唐无度，她初初觉出滋味，而陆天擎则是食髓知味得寸进尺，常常不知节制。以至于她白天基本都用来补觉，思唯约她什么的也只能一概推了，所以才招来今天这么一场祸事。
等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出卫生间，那两个人还凑在一起小声说大声笑，黎浅转身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沈嘉晨才摸着下巴看着她说：“据我观察，你是肯定不会跟我回山区了，对不对？”
思唯立刻附议：“我同意！在这里生活得这么幸福美好，当然不跟你回那个地方了！”
黎浅懒得理她们，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出来就点播了一部电影，同时对那两人说：“爱看看，不看闭嘴！”
思唯和沈嘉晨兀自嘻嘻哈哈，黎浅也没看进去多少电影，气消了之后，终究还是加入到了聊天中。
三个女人一台戏，无论如何总有话题，抛开黎浅和陆天擎的“幸福生活”，依然有无数话题可聊，讲起别的是非八卦来更是有劲头。
“对了，我昨天在微博上看见一个特别逗的视频，找出来给你们看。”思唯一边兴致勃勃地翻着手机一边说。
黎浅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加上肚子有些饿了，便起身走进厨房去找吃的。
陆天擎知道她这几天作息不正常，因此在冰箱里准备了许多吃的，黎浅挑挑拣拣一番，最终做了个蔬菜沙拉出来，又拿了三分餐具，准备跟外面的两个人一起分享。
她走出厨房的时候，那两个人依然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盯着思唯的手机，表情却都是一片严肃。
“不是说看搞笑视频吗？怎么看成这副模样了？”黎浅端着沙拉走过来，放在茶几上问了一句。
那两人却都没有回答她。
与此同时，黎浅开始清晰地听到视频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两个男人的争执——
“你这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浅浅是我的女儿！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我会补偿你的，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滚！都给我滚！”
黎浅摆放餐具的手忽然就僵在那里。
思唯和沈嘉晨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目光都已经是极度的不安和不知所措。
黎浅安静片刻，忽然伸出手来，要思唯手里的电话。
思唯犹豫片刻，终究是将电话放到了她手里。
黎浅很快就看到了那段视频的完整版——
那是在医院门口，周围聚了一层人围观着，好些人都拿出手机来拍摄着，一如这个视频的拍摄者一样，对着那两个在医院门口大打出手的男人。
真巧，两个都是黎浅认识的——黎仲文和蒋天和。
周围围观的人太多，环境太嘈杂，只看得见黎仲文纠缠着蒋天和，将他压在地上愤怒地用拳头攻击，一面打一面说着说什。
蒋天和躲着他的拳头，却并不反击，好不容易摆脱黎仲文的纠缠，刚刚跑出两步，黎仲文却再度追上前来。
这一次，两个人离拍摄的镜头很近，所以两个人的对话也清晰了起来。
黎仲文揪着蒋天和，面容愤怒到几乎扭曲，他说：“你这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蒋天和依旧只是躲避而不反击，生生承受着黎仲文几拳之后才又开口：“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浅浅是我的女儿！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我会补偿你的，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周围开始有人上前准备拉开黎仲文，却只换来黎仲文疯了一般的嘶吼：“滚！都给我滚！”
他情绪太过激动，现场霎时间就混乱起来，而拍摄者的手机也在这时候摔落地上，视频就此中断。
黎浅满目沉静地看完这段视频，将手机递还给了思唯。
“浅浅……”思唯一张口，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段视频是一个好友让她看的，已经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转发量，而视频里的两个男人她恰恰也都认识。
她认识，网上的人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挖出两个人的身份，尤其黎仲文到底是本市企业家，更是迅速地就被人认了出来。
而认出黎仲文之后，另一个男人是谁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
因为有黎仲文就够了，有了黎仲文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两个男人在为什么而争执，而他们争执之中，那个叫做“浅浅”的女儿又是谁——
世上还会有比这个更荒唐可笑的事情？一个原本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私生女的女人，这会儿突然又被爆出是另一个男人的女儿！
如果说人生如戏，黎浅觉得自己人生应该是一出荒诞喜剧，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这么荒诞可笑的事情发生？
傍晚时分，蒋天和入住的酒店里，陆天擎出现在了蒋天和的房间门口。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蒋天和一开门看到他，不由得怔了怔，随后才艰难地扯起嘴角想要笑一笑，却又瞬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天擎，你怎么会来？”蒋天和强忍疼痛，低声问道。
陆天擎冷冷看了他一眼，径直越过他，走进了他的房间。
蒋程程也在房间里，正靠在窗户上抽着一支烟，见到陆天擎，她似笑非笑地扯起了嘴角。
而陆天擎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直接坐进沙发里，眸光清冷沉晦的开口：“我要一个清楚明白的解释。”
蒋程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随后冷笑一声：“天擎，我爸爸好歹也算是长辈，你这么说话是几个意思？”
陆天擎却依旧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模样有些狼狈的蒋天和，“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蒋程程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之中竟控制不住地渐渐透出狠绝来。
蒋天和站在陆天擎前面，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浅浅来的。”
陆天擎听见他这样叫黎浅，略略一沉眸，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你也应该知道，要是敢算计她一根汗毛，会是什么后果。”
蒋天和目光微微一凝，顿了片刻才又开口：“我也不想伤害浅浅，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黎仲文太激动了，我根本就没办法阻止失态的发展！”
陆天擎闻言，目光沉沉从他脸上掠过，静待着更多的解释。
蒋天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走到写字台边，拿了一个文件袋过来递给陆天擎。
“之前我认出浅浅是小梦的女儿，因为小梦是我的故人，所以我约了浅浅一起去拜祭她妈妈。那天晚上刚好遇到黎仲文。”蒋天和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才又继续道，“因为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我们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再加上浅浅妈妈曾经跟我在一起过，他更是恨我入骨。”
陆天擎拆开那个文件袋，一目十行地扫过里面那份文件的内容。
“结果言辞争执之间，眼见他跟浅浅已经几近决裂的关系，我突然想到这么个可能性，于是问他。结果他竟然也不敢确定了，于是我们一起拿了浅浅喝过水的杯子去检验DNA。今天下午结果出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陆天擎已经看到那份文件的最后，确定亲子关系的结论。
“这么多年了，我根本就没想到小梦会怀了我的女儿，并且会生下来交给黎仲文去抚养！”蒋天和蓦地激动起来，“她一定是恨我，她一定是恨我恨到极致，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怎么这么傻！她为什么要这么傻！”
“啪”的一声，文件袋和文件一起被陆天擎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他看着蒋天和，依旧眸光寒凉，“世事还真是巧合。既然是这样，你应该不介意我再拿你的DNA去多化验一次吧？”

第170章 是什么后果2
“你不相信我？”蒋天和看着他，“我跟黎仲文一起都跟浅浅的DNA进行了对比，结果就是他跟浅浅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才是浅浅的亲生爸爸！”
“是或者不是，多验证一次总是好的。”陆天擎说，“不是吗？”
蒋天和又安静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也希望事情能够更清楚明白一些，那你尽管再去化验多一次——”
始终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的蒋程程此刻忽然冷笑了一声，说道：“爸，您这么低声下气地做什么？黎浅可是你的女儿，这可是个千金难买的宝贝疙瘩，有了她这个女儿，你可是有十足的底气呢，以后任是面对着谁也不需要这么客气啊。”
“程程！”蒋天和看了女儿一眼，低斥一样的语气。
蒋程程听了，懒洋洋地笑道：“哟，可不就该这样？我才跟您说了要有底气，这么快您就将底气撒在我身上了。也是，有了黎浅这个宝贝女儿，我算什么呀？您呀，是恨不得把我一脚踢到天边去，我也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
说完，蒋程程站直身体，径直就离开了房间，“砰”的一声重重摔上了房门。
“程程她的确是太任性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对我说这句话。”陆天擎很快打断了他，“介意给我一根头发吗？”
蒋天和很快点了点头，“当然，当然……”
陆天擎拿到他的头发便准备离开，蒋天和连忙跟着他走到门口，“浅浅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现在怎么样？我想给她打电话，可是我又怕刺激到她……”
“在我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暂时不用这么关心她。”陆天擎头也不回，径直便走向了电梯间。
蒋天和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久之后，才沉沉叹了口气。
电梯间，蒋程程意外地还没有离开，正站在窗户旁边抽烟，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陆天擎走过来，然而陆天擎却丝毫没有多看她一眼。
蒋程程看着他站在电梯前的挺拔身影，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你真的不理我了？”
陆天擎并没有转头。
蒋程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轻笑了一声，再开口时，已经红了眼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一直对我那么好，现在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你如果记着我说过的话，也不至于此。”陆天擎说。
蒋程程再度笑了一声：“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是在她面前说了几句实话？这就是不能原谅的大罪了？你就为了这样的事情跟我绝交？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那么不值一提？”
“不重要了。”陆天擎回答，“从今往后你好好走自己的路，再有任何对黎浅不利的事情，我不会再留情。”
蒋程程听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电梯门打开，陆天擎走进电梯，再没有看她一眼。
蒋程程站在电梯前，看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眼角终究是克制不住地滑下泪来。
可是那个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男人，站在终于彻底闭合的电梯里，怎么可能会看得见？
陆天擎回到黎浅公寓的时候，屋子里安静极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而思唯正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出神。
听见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看见陆天擎之后立刻就起身迎上前去，“四哥，怎么样了？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黎浅呢？”陆天擎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问。
思唯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回答说：“她说累了，所以想早点睡。我心想在这里守着也没什么结果，所以就让沈嘉晨先回去了。”
陆天擎闻言点了点头，“你也先回去。”
“那今天这件事——”思唯忍不住还想继续问，看见陆天擎的脸色时，却忽然明白过来，这件事恐怕暂时还没有结论，也没有确切的解决办法。
她安静片刻，终究是叹息了一声：“那好吧，你好好照顾浅浅。”
送了思唯出门，陆天擎这才转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但是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有朦胧的光线透进来，映出躺在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陆天擎也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来轻轻抚了抚黎浅的脸。
手下的人仿佛动了动，下一刻，陆天擎便看见黎浅缓缓睁开眼来。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听见她迷糊低喃的声音，仿佛还带着笑意，“你回来啦。”
陆天擎低下头来，轻轻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乖巧地任由他吻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我今天想早点睡，时间是不是还早？你自己安排时间吧。”
陆天擎没有回答，安静片刻之后，才又开口：“这件事交给我来调查。”
黎浅闻言，沉默了许久，才轻笑了一声，“我才不信是真的呢。”
说完这句，她松开他的手，翻身睡去。
陆天擎在床头坐了许久，始终没有离开，最后就那么和衣躺下，将她抱进了自己怀中。
黎浅很安然地靠着他躺着，彻夜无声而眠。
第二天早晨，黎浅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早早起了床，还熬了白粥炒了鸡蛋给陆天擎当早餐。
可是陆天擎吃过早餐却并没有去上班的意思，黎浅不由得好奇，“你不用去上班吗？”
“对。”陆天擎回答，“今天陪你。”
黎浅闻言，回答道：“那可不好。”
陆天擎看着她，她瞥了他一眼，“你陪着我的时候可累死人了，我宁愿你不要陪我！”
陆天擎伸出手来握住她，“那今天你说怎么过就怎么过。”
黎浅轻笑了起来，“你真的不用陪我啦，我今天想去见见蒋先生。”
陆天擎目光赫然一凝，黎浅才又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他而已。”
黎浅乘坐着陆天擎给她安排的车子离开小区时，一眼就可以看见小区门口停了好几辆陌生的车辆，车旁三三两两貌似记者的人都紧盯着进出小区的车辆，包括她乘坐的这一辆。
好在车膜是深色，任由记者再怎么观察，一瞥之下还是很难看到车子里的黎浅。
黎浅安然抵达蒋天和下榻的酒店。
也许是蒋天和的信息还没有被记者查到，这边并没有什么记者，黎浅很顺利地敲开了蒋天和的房门。
打开门见到她，蒋天和明显怔住了，“浅浅？”
黎浅微微一点头，礼貌而生疏地喊他：“蒋先生。”
蒋天和回过神来，连忙将她让进了屋子里，“进来，进来坐。”
黎浅走进去，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蒋天和问她要喝什么，她却只是回答：“不用了，我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蒋先生。”
“浅浅……”蒋天和看起来也一时无措的模样，“你不用对我这么生疏，我知道这件事情一时很难接受，我也无意伤害你——”
“蒋先生。”黎浅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问道，“请问你跟我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天和顿了顿，缓缓道：“我……曾经跟你妈妈在一起过。”
黎浅看着他，“可是那时候，您应该已经结婚了。”
蒋天和缓缓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对，那时候我已经结婚了。是我混账，是我瞒着你妈妈，所以你妈妈才会跟我在一起。”
“后来呢？”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问。
“后来你妈妈发现我结婚的事情，很快跟我翻了脸。”蒋天和说，“是我对不起她，我也拦不住她，可是我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已经怀了你！”
黎浅听到这里，笑了笑，才又问道：“如果妈妈那时候就已经怀了我，那为什么黎先生会认为我是他的女儿？”
“浅浅，当年的事情，是我伤得你妈妈太深。”蒋天和说，“她离开我之后就跟黎仲文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可当时黎仲文也是结了婚的男人，我劝过她……可是她不听我的！至于后来，她为什么要离开黎仲文，也许是因为她度过了因为生气而自暴自弃的那段时间，又或者是因为……她发现有了你。”
“如果是这样，妈妈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送我回到黎先生身边？”黎浅又问。
“是因为她恨我。”蒋天和眼睛控制不住地湿了湿，伸出手来按了一下，随后才又开口，“我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所以连我的女儿，她也要送给别人养——浅浅，是我对不起你妈妈，是我对不起你……“
黎浅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却依旧是分外冷静的模样，“你昨天之所以跟黎先生在医院外面打起来，是因为你们一起去做了鉴定？”
蒋天和缓缓点了点头。
“能不能让我看看报告？”黎浅问。
与此同时，陆天擎的办公室里，贺川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送来了两份报告。
三份DNA样本，加急得来的两份鉴定报告。

第171章 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陆天擎没有问他结果，而是自己拆开了看。
第一份，非亲子关系，样本所属人是黎浅和黎仲文；
第二份，系亲子关系，样本所属人是黎浅和蒋天和。
陆天擎缓缓拧起眉来，将两份报告丢了出去，“拿去销毁。”
黎浅安安静静地看完蒋天和手里那份报告，沉默许久，才终于又开了口：“你还记得，我妈妈身上有个什么形状的胎记吗？”
蒋天和缓缓点了点头，“我记得。她的背上有一个心形的胎记，指甲盖那么大。我那时候还常常说她有两颗心——”
黎浅缓缓深吸了口气，将文件放回了桌面上。
也许有些事情终究可以就此确定，可是对她而言，又有什么紧要？
“谢谢您回答我这么多问题。”黎浅缓缓站起身来，轻声开口道，“也许您真的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那个人，可是这么多年，您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知道您的存在，我们就当没有这件事情发生过，继续像从前一样生活吧。”
“浅浅！”蒋天和眼见着她准备转身离开，连忙也站起身来，“你是我和小梦的女儿，你要我怎么当这件事情不存在？”
“随您怎么想，总之我会当这件事情不存在。”黎浅说，“请您以后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黎浅说完，转身就往房间外走去。
“浅浅！”蒋天和一路追着她走出去，一直走到电梯间，“浅浅，我知道你会怪我，会怨我这个爸爸！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可是我已经犯了这么多年的错，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来好好弥补，弥补你跟你妈妈受过的苦？”
黎浅按下电梯键之后便缓缓退开，尽量离蒋天和远一些，对于他说的话，她也是充耳不闻。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却有七八个拿着相机和录音笔的记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看见黎浅和蒋天和的时候，一群记者眼眸瞬时都亮了起来，霎时间就冲上来将黎浅和蒋天和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提问。
蒋天和拼命护着黎浅不被记者拍到，刚好身旁一部电梯到达，蒋天和用力拦住记者，黎浅再没有任何停留，转身便走进电梯，径直离开了。
有了记者和各路热心八卦人士的参与，这一次的“亲生女儿”事件很快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迅速登上了话题榜第一的位置。
尤其在记者拍到了黎浅和蒋天和在一起的画面之后，事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当天蒋天和护着黎浅的照片就传遍了整个网络，虽然蒋天和对此次的事件闭口不言，谢绝了所有的采访，然而无孔不入的记者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当事人——黎仲文。
面对着镜头，黎仲文显然也不愿意对这次的事件多发表看法。毕竟对男人而言，这次的事件可谓是奇耻大辱——认错女儿也就算了，居然还是被女人欺骗，白白养了情敌的女儿那么多年！
然而黎仲文的太太宋琳玉却在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直接骂出了声。
“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什么样的妈！”宋琳玉说，“当初丁梦那个女人恬不知耻地勾引了我丈夫，生下女儿之后送来我这里，我看着孩子可怜，大度不计较地收下了这个孩子，好吃好喝、供书教学地养大她！可事实证明，对于这样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根本不需要善良！你用你的善良去接纳这一切，她却反手啪啪地扇你的耳光！”
“我以为勾引已婚男人怀孕生下私生子就已经是够无耻下作的行为了，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存在是绝对能刷新我们的三观底线的！你能想象一个好女人会同时与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已婚男人纠缠不清吗？甚至生下其中一个的孩子之后送到另一个人那里养？到底她是分不清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是别有用心？”
“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宋琳玉忿忿不平，“我无法对这样的女人，这样的事件发表更多的评价，再多想一点，我都怕自己会吐！”
宋琳玉这番采访言论一出，无疑就是完全坐实了之前视频的内容——
黎浅真的是蒋天和的私生女，然而却作为黎仲文的私生女在黎家生活了十几年！
这一出身世大戏简直是反转又反转，精彩与狗血的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而如果这件事仅仅是发生在黎浅身上，那尚不足以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偏偏黎浅的身份还是陆家继承人陆天擎的前妻，这样一来，热度又成功地烧到了陆家身上。
一连数日都有记者等候在陆氏集团楼下或是陆家人进出的道路上，逮着人就递话筒采访，恨不得将所有跟陆家相关的人都采访个遍，问问他们对于黎浅这个前度少夫人是什么看法。
甚至连黎浅和陆天擎的离婚原因也被扯进了这一次的事件之中，一时间围绕着黎浅的各种话题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
然而身处漩涡中央的黎浅却过得格外平静——那几天的时间，她屏蔽了所有陌生号码的来电，每天宅在家里，睡懒觉，看书学做饭，看看老电影，甚至还开始尝试了一下网上购物，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任何打扰。
直至丁梦的身世被神通广大的记者彻底挖掘出来——
三天后，一本杂志大面积地报道了黎浅母亲丁梦的生平。
丁梦，江城人，1969年出生，在当时的环境下，父母皆是医务工作者，再加上其外公曾担任过百年名校江大的校长，可谓实实在在的书香世家，也算得上是家境优渥。
然而在丁梦十七岁的时候，家族骤然遭逢巨变，其父母和外公同在一场车祸中罹难，丁梦痛失所有亲人，一些无关紧要的亲戚也就此断了联系。
从黎浅的出生日期看，丁梦二十岁就生下了她，因此很有可能是在这一场剧变之后，丁梦就从一个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变成了一个游走在各色各样的男人中的交际花，最终成了人人唾弃的第三者，还在两个已婚男人之间搞出这么一场闹剧，其身为女人的自尊和廉耻早已被抛诸脑后。
报道一出来，原本各种八卦的声音顿时都齐齐指向了丁梦这个女人，网上铺天盖地的批判和谩骂，可谓是群情激愤，异常汹涌。
黎浅原本对这一切都不知情，直至接到母亲长眠的墓园管理处打来的电话。
当黎浅匆匆来到母亲的墓碑前时，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有人找到了丁梦的墓碑，并且往墓碑上淋了红油漆。
管理处的人此时此刻正忙着清洗，那刺目的红顺着清水流下来，蔓延开来，却更是怵目惊心。
黎浅看着这样的情形时，霎时间全身僵硬，几乎一动都不能动。
“黎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失责……”管理处的人连忙向她道歉，“每天来上香拜祭的人很多，我们也不会知道其中是有人来搞破坏的，我们一发现就给你打了电话，并且已经在尽力清洗了……”
黎浅听完，安静了片刻，才走上前去，从其中一个工人手中接过了湿漉漉的毛巾，低声道：“谢谢，我来吧。”
“黎小姐，交给我们的工人就能很快搞定……”
“不用，不用。”黎浅低头拧了一把毛巾，“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那几个人看着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脚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就那么在墓碑前蹲了下来，轻轻擦拭起了墓碑上的油漆痕迹。
管理处的人到底见过许多，见黎浅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很快便将两个工人都叫走了，只剩下黎浅一个人蹲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擦拭清洗。
黎浅擦得很仔细。墓碑上每一个字，每一个横竖撇捺勾点不易察觉的角落，她都仔仔细细地擦拭着。
已经是下午，墓园里已经没有什么祭拜的人，周围安静极了，仿佛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那风吹得她脸上紧绷，吹得她眼睛发疼。
疼得受不了的时候，黎浅终于停下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却忽然察觉到一抹冰凉的湿意。
黎浅的动作就此停顿下来，僵在那里许久，她才终于低低开口，说了一声：“妈妈，对不起……”
说完这句，黎浅忽然将手里的毛巾放进旁边的水桶里吸了一泡水，随后才又用力地擦拭起了墓碑周围大范围的红色油漆，只是不断地重复：“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陆天擎赶来墓园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黎浅。
一排排墓碑安静地矗立，没有一丝生气，只有她跪在丁梦的墓碑前，跪在那一滩混着红色油漆的水渍中，磕着头一动不动。
陆天擎大步走近，才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磕着头跪在那里，很小声地哭着，口中只是反复地重复着五个字：“妈妈，对不起……”
陆天擎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伸出手试图将她扶起来。

第172章 妈妈，对不起
黎浅却在抬头看见墓碑上的“丁梦”两个字时，瞬间情绪崩盘——
她先前一直在侧面仔细地擦拭，这会儿才发现“梦”字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点红油漆，她瞬间就慌乱起来，转头四面寻找着自己刚才放到旁边的毛巾，再一次扑上前去，用尽全力地擦洗。
“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她哭声终于控制不住地散发了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绝，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却只是重复着那几个字，“妈妈，对不起——”
眼见着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墓碑上失声痛哭，陆天擎终于又一次伸出手来将她抱进自己怀中，握着她的手缠在自己腰上，任由她怎么挣扎也不松开。
渐渐地，黎浅终于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紧紧抱住他，靠在他怀中痛哭出声。
陆天擎伸出手来抚着她的头，低声道：“没事了，都擦干净了。”
“是我让妈妈受到打扰，是我让妈妈不能安息……”黎浅哭到颤抖，“是我让那些人肆意污蔑妈妈……”
“不是。”陆天擎微微偏了头，抵着她的额头沉声开口，“不是你的错，不关你的事。”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黎浅无法抑制地痛哭，“妈妈不是这样的，妈妈不是这样的——”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怎么骂，对黎浅而言，丁梦就是她的妈妈，那个她记忆之中最温柔美好的妈妈。
她会在春天的时候带她去郊外踏青，在夏天的时候陪她去游泳，在秋天的时候带她出去画画写生，在冬天的时候，她会用亲手编织的围巾和手套紧紧护住黎浅娇小的身躯。
她是黎浅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那段再也没办法找回的温暖岁月是黎浅一辈子都想要追寻的，所以即便她已经不在，黎浅却还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回到梦园，回到那生命中最初始美好的地方。
即便所有人都说她是坏女人，可是黎浅知道不是的，只有她是妈妈最亲密的人，只有她才有资格评价妈妈。
她本来不应该在乎那些人怎么评说，可是现在，那些不明是非的人竟然往妈妈的墓碑上泼红油漆——
“如果妈妈是那样的人，她怎么会……怎么会单独抚养我八年？”黎浅紧紧抓住陆天擎的衣襟，控制不住地诉说，“直到临死，直到临死……她知道不能再照顾我，所以才把我送到黎仲文身边……她不是想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她是为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陆天擎低声回答着，将黎浅抱得更紧。
“她是个傻瓜……”黎浅说，“她不应该生下我，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生下我……这样就不会有人骂她，更不会有人在她死了之后都不肯让她安息……都是我的错……”
“浅浅，不是你的错。”陆天擎低声回答，“妈妈会安息的，她一定会安息的。”
翌日，陆家大宅。
思唯坐在自己房间，盯着电脑上那些跟黎浅和她妈妈有关的帖子看了又看，很多时候都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扛着刀冲到电脑那头将那些偏激的网友砍个七零八碎，到头来却只能坐在电脑这头跟一些人对骂。
司萍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在键盘上以一人之力对抗四五个人。
司萍将炖好的燕窝放在她手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忙活的事情，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小姑奶奶，你成天躲在房间里上网就是看这些东西啊？”
“这些人简直是白痴！”思唯一边敲键盘一边大骂，“他们以为他们是上帝啊？几十年前发生的事他们跟亲眼见到了一样！他们有什么资格在那里胡说八道！”
“这也怪不得别人啊。”司萍在她身后的床上坐了下来，叹息一声，“事实黎浅就是从黎仲文的女儿变成了蒋天和的女儿，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思唯蓦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司萍，“谁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呢？反正我相信浅浅，也相信她妈妈绝对不是那种人！”
司萍点了点头，才又问道：“那黎浅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她妈妈的一些事情？”
“说什么呀。”思唯的声音蓦地低落下来，“她这几天过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我哪敢去打扰她啊。萍姨，你不知道，昨天居然有人跑去浅浅妈妈的墓园，往她妈妈的墓碑上泼了红油漆——”
“啊？”司萍闻言，不由得也皱了皱眉。
“你说哪有这么过分的人啊，人都死了那么多年呢，还不肯让死者安息呢！”思唯说着说着，忍不住就红了眼眶，“我听司机说浅浅哭得可惨了，想过去看她，又怕惹得她更伤心，给她打电话吧，四哥又叫我让她静一静，不要打扰她——”
司萍闻言，表情蓦地一顿，随后问道：“你四哥？你四哥跟黎浅在一起？他们又在一起了？”
思唯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神情一僵，“什么呀，我哪有说过什么？什么在一起啊？我不知道……”
“还瞒呢？你当萍姨我是傻的？”司萍看了她一眼，随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说道，“之前分开得那么决绝，怎么说复合就复合了？”
思唯恨不得拿刀插自己几下，哪怕已经被识穿，也坚决不肯继续跟司萍探讨这个话题，转头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控制不住地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司萍蹙眉问道。
“我的天。”思唯控制不住地咬牙，“这事居然都传到美国的华人圈子里去了！你看这个四堂叔家的表姐，居然还特意跑来找我八卦这件事！”
司萍听了，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这种豪门丑闻故事，人们最喜欢了，再加上蒋家曾经多少也有些影响力，怎么可能不传出去？”
思唯却已经顾不上回答她，转头跟那位远方表姐澄清这件事去了。
司萍又坐了一会儿，嘱咐她记得吃掉燕窝，这才起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谁知道刚刚走出去，便看见了站在外面走廊上的陆夫人。
陆夫人神情有些清冷厌倦，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下走去。司萍连忙走上前去，跟她一起下了楼。
“所以，他们是真的又在一起了？”陆夫人问。
司萍一怔，“太太早就知道？”
陆夫人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缓缓道：“正业应该知道了什么，可是我看他懒得提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可是今天早上江潮周刊的主编打电话来跟我打招呼，说是陆氏那边有人给江城所有的媒体杂志都放了话，不许再有任何跟黎浅母女有关的消息见诸报端。”
司萍听了，叹息一声：“也的确只有天擎会这么做了。”
陆夫人静坐了片刻，才又开口：“总的来说，黎浅除了名声难听点，相处下来倒也不是那么糟糕。可是这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不可能再有翻身的余地。黎家名声已经够差了，现在还搭上一个蒋家，真是——”
“太太的意思是？”司萍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
陆夫人喝了口茶，缓缓道：“还嫌我们陆家被拖累得不够？”
“可是天擎那个性子，已经离婚竟然还会和黎浅在一起，说明是动了真格的。”司萍说，“太太也一向不管他的事情——”
“我再不管，也得为陆家的声誉着想。”陆夫人缓缓道，“陆家一天还没有交到他手上，也就由不得他任性胡来！”
司萍听了，一时静默无言，却又听陆夫人道：“你帮我给黎浅打个电话，我要约她见面。”
下午，陆氏旗下高端酒店里，黎浅被人一路引至行政套房门口，房门打开，她看见了坐在里面的陆夫人。
茶几上摆了精致的茶点，半年多没见、依旧高贵优雅的陆夫人坐在上首的单人沙发里，淡淡朝黎浅点了点头，“坐。”
黎浅轻轻点了点头，在她右手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陆夫人盯着黎浅看了一会儿，微微笑了笑。
到底也是讲究的人，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黎浅还是化了淡妆，虽然不怎么盖得住苍白的脸色，可是一抹瑰丽的红唇还是提升了不少气色。可见黎浅知道要来见她，还是做了准备的。
“既然你知道要来见我，那么也应该多少猜到我要说什么吧？”陆夫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黎浅安静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怎么说？”陆夫人问。
黎浅又沉默许久，才微微一笑，开口道：“我知道我的身份配不上他，从前就配不上，更不用说现在。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会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陆夫人目光微微一沉，“如果你这么清醒，那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知道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黎浅说，“这段关系不会公开，四哥想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随时想要分开也没问题，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负累。”
“是吗？”陆夫人又缓缓道，“那如果他不想分开呢？”
“那就不分开啊。”黎浅静默片刻之后，淡笑着开了口，“反正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分，大不了一直不公开，做他地下的女人咯。”
陆夫人听了，忽然就笑了一声：“会有这么好的事？”

第173章 配不上陆天擎
“反正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您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黎浅缓缓垂下眼眸来，低声回答了一句。
陆夫人看着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了口：“我之所以这么说，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相信这样的事情。黎浅，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不负如来不负卿这种事情，你觉得有那么容易？”
黎浅始终眼眉低垂，听她说完，才问了一句：“那您的意思是？”
“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好。”陆夫人淡淡道，“前段时间他就已经有立遗嘱的打算，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真正确定陆氏的继承人了。”
黎浅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陆夫人，“原来，您也是希望四哥能够得到继承权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夫人反问。
黎浅缓缓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您和陆先生并没有真心疼惜过四哥。我还以为四哥拿不拿到继承权对您二位而言并没有什么要紧。”
陆夫人闻言，始终波澜不惊的高冷面容终究还是起了些许变化。
“你知道什么？”她看着黎浅，眼波凝聚处似有惊痛一闪而过，“我们陆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是，陆家的事情，我的确是知道得不多。”黎浅说，“可是有些事情，是可以用眼睛看得出来的。”
陆夫人闻言，似乎勉力镇定了下来，随后才又轻笑了一声，看着黎浅道：“之所以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不愿意离开他？”
黎浅沉默片刻，才终于又开口：“我不是不愿意离开他，而是……四哥为我付出许多，我不能离开他。”
“他既然已经为你付出许多，你是打算让他连陆氏继承人的身份也一起搭进去？”陆夫人说，“你是聪明人，孰轻孰重，你不会不知道。”
黎浅安静下来，微微转头看向了一旁。
总有人说她是聪明人，总有人说她应该明辨很多事情，可是在这件事上，她却真的分不出——到底孰轻孰重？
“老爷子对你的态度，你心里应该清楚。”陆夫人缓缓道，“从前你黎家小姐的身份，老爷子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更不用说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心里更应该有数。你这样的出身，要跟天擎在一起，老爷子就肯定不会将继承权交到他手上。别说你愿意一辈子做他见不得光的女人，老爷子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他会允许有你这么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存在么？”
黎浅听完，只是静静地笑了笑。
“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可逆转的，比如你的出身，比如他的将来。”陆夫人缓缓道，“与其两头为难苦苦纠缠，倒不如在愈陷愈深之前快刀斩乱麻，也算是一条出路。”
陆夫人说完，看了看时间，随后站起身来，“我要说的差不多都说了，你也应该懂，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黎浅坐在那里，依旧转头看着窗户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陆夫人也没有再看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后，却又突然顿住，随后回转身来看着黎浅，“你说你不会成为他的负累，但是现在他已经在为你出手平息舆论。你身上的话题性那么多，这些事情原本都与他无关，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将他拖下水，还用说将来吗？”
说完这句，陆夫人才离开房间，关上了房门径直离去。
剩下黎浅一个人坐在沙发里，许久之后，她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
外面的世界天阔地大，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人生轨迹或勤恳或庸碌、或快乐或痛苦地活着。
可是会有多少人像她这样，在一次次地偏离了人生轨道之后，一团乱麻的世界里，究竟还能为什么而活？
黎浅又在酒店房间里待了很久，一直到差不多中午的时间，她才终于离开。
电梯到了一楼，她刚刚走出来，却忽然就看见贺川。再顺着贺川往旁边一看，就看见了站在另一道电梯前的熟悉的陆天擎的背影。
他和一个外国男人站在一起，应该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那男人跟他差不多高度，身材比他还要健硕一些，可是陆天擎就那么随意平静地站着，就已经彻底在气势上压了那个男人一头。
这是一个天生矜贵的男人，理应有着与他的身份能力相匹配的一生。
黎浅站在那里，不过呆滞了两秒，贺川不经意间一转头却已经看见了她。他似乎也是一怔，很快就喊了陆天擎一声。
陆天擎回过头来，目光落到黎浅身上，眉心不明显地一拧，立刻就转身朝她走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浅想起刚刚电梯里的楼层指示，笑了笑，“来吃饭啊，不过我已经吃完了。你才来吗？”
陆天擎看着她，脸上的一丝笑容都没有，眸色反而深了一些，“保镖呢？”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陆天擎就给她安排了随身保镖，要求无论她去哪里都必须贴身保护。
“我叫他在大堂等我。”黎浅说，“在酒店里很安全的嘛，不用他随时随地跟着我。”
陆天擎听了，脸色依旧没有丝毫改善。
“你招呼客人啊？”黎浅朝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看了一眼，很快笑道，“那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我这就回去了，拜拜。”
她微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保镖果然还在大堂里等着她，见黎浅过来，他立刻通知了司机，很快司机就将车子驶到了酒店门口，黎浅平安上车，没有受到一丝骚扰。
一直到上了车，黎浅脸上强撑的微笑与平静才终于一点点地消失。
司机和保镖都坐在前排，她坐在后排角落的位置，不让自己落入司机的视线，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落下泪来。
这天晚上，陆天擎回来得很晚，差不多十一点多他才开门进屋，进屋之后他却发现，黎浅竟然还没有睡。
电视里放着十几二十年前的喜剧片，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的茶几上是三支空了的红酒瓶，旁边的醒酒器里大约只剩半瓶红酒。她撑着脑袋坐在那里，看着电影里老得掉牙的梗，笑得乐不可支。
陆天擎走过去，端起她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后道：“该休息了。”
“看完这部电影再说啊。”黎浅抬起头来看他，“我以前都不觉得这部电影这么好笑的。”
陆天擎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却没有理会她的请求，而是直接找到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黎浅顿时叹了口气，十分遗憾的模样，却还是乖乖站起身来，“那我去洗澡。”
她径直走进卫生间里，陆天擎则回到卧室去换衣服。
卧室的大床，她习惯性地睡在靠窗的那边，今天白天应该也是休息过的，因为那半张被子还是掀开的模样，然而奇怪的是枕头居然是翻转过来的。
陆天擎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不同，停顿片刻之后，他走过去，往枕头的另一面摸了一把。
冰凉的、湿漉漉的触感。
她又哭过。
就像今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一样，她将自己埋在被窝里不肯露头，直到他用完卫生间出来，她才从被窝里钻出来走进卫生间。而他走到床头去拿手表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枕头上那片微微变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在陆天擎的记忆之中，黎浅不是这样子的。
就像那次她妈妈留下的房子被拆除一样，她在崩溃大哭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恢复了素日冷静的模样，无论人前人后。
这一次同样是崩溃大哭，却是截然不同的状态——
她在他面前依旧平静，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却依旧会哭。
陆天擎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已经彻彻底底触及了黎浅所能承受的底线。
她在乎的事情实在太少，她妈妈就是最重要的一个。
可偏偏这件发生在二十多年的事，他竟无能为力。
黎浅只简单冲了个凉就回到了卧室，却见陆天擎倚在阳台上抽起了烟。
黎浅叫他洗澡，陆天擎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却依旧只是站在那里，手里夹着香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黎浅擦着微微有些湿润的发尖走过去，“怎么啦？公司有什么烦心事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来将她纳入怀中，黎浅冲他笑了笑，手里的毛巾缠上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低一些，这才开口：“回到家里公司的事情就不要想太多啦，不然一整天都没有一个放松的时候。”
说完，她扬起头来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随后才微微拧了眉开口：“不要再抽烟啦。”
陆天擎听了，很快捻灭了手里的烟头，便又低头去吻她。

第174章 让她尽情宣泄
黎浅蓦地轻笑一声避开来，有些嫌弃地看着他，“去刷牙洗澡啦你——”
陆天擎长而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紧锁在怀中，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黎浅受制于他，避无所避，到底还是乖巧地应承起来。
夜风徐徐，清凉而舒爽，却吹得两个人都有些神思昏昏。
正在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刻，旁边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响动，惊得两个人一下子分开来。
转头一看，却是客厅那边的阳台上有一盆从楼上掉落下来的花，砸在阳台护栏上，一半落在了他们的阳台上，另一半继续落下楼去。
陆天擎脸色赫然一沉，抬眸往楼上瞥了一眼，松开黎浅就往门外走去。
黎浅一看情形不妙，连忙跟着他一路走出去，陆天擎却已经走到楼梯口，开始往楼上走去。
他们的楼上只有三户人家，其中只有最顶层的那家种了花。
“大半夜的，不要去打扰人啦。”黎浅一路拉着他，“别人也不是故意的……”
陆天擎丝毫不理会她的劝阻，直接上了两层楼，往顶楼而去。
谁知道刚刚走到楼梯转角平台，就已经听见顶层传来的争吵与哭骂声，似乎就发生在门口的走廊上，男女的对骂夹杂着哭声与喊声，异常激烈。
这样的情形下，黎浅连忙用力拉住了陆天擎，说什么也不许他再上去。
最终两个人听了一阵吵骂声，还是回到了楼下家里。
进了屋，两个人却都有些沉默，仿佛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激烈的男女混战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黎浅却忽然开了口，问他：“你有没有跟人吵架的经验？”
陆天擎瞥了她一眼，淡淡回答了一句：“有。”
黎浅微微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吗？你也会跟你吵架？怎么吵的？”
“十几年前的事情，记不清了。”陆天擎回答道。
黎浅听了就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会吵架的人。”
陆天擎看着她，缓缓道：“你也不像。”
两个人对视片刻，黎浅忽然就又笑出声来，随后往他怀里一歪，靠着他轻声开口：“因为我嘴笨咯，吵不过别人，就只能不吵了。”
陆天擎沉默片刻，伸出手来抱住了她。
不是因为嘴笨，而是因为太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在这一点上，她和他同样相像。
可是如果能像其他人那样，有了压力就大吵大闹一通，人生是不是也会简单而酣畅淋漓得多？
所以他宁愿她哭。能够将所有的不愉快化作眼泪流出来，终究也是一条宣泄的途径，总好过什么都压在心底。
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深知这种体验，所以他才不愿意让她也经历。
所以，她如果要哭，那他给她时间，给她空间，让她尽情尽兴哭个够。
黎浅却依旧在回想着刚才经历的那场争吵——听争吵的内容，似乎是男人在外面有了外遇，而女人意外撞见，所以才爆发了这么一场战争。
安静许久之后，黎浅才又开了口：“四哥，如果有一天，我让你陷入某种为难的境地，那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不会跟你吵架的。”
陆天擎伸出手来，缓缓圈住了她的腰，“某种为难的境地？”
黎浅轻笑一声，转了转眼眸，“比如，你喜欢上别的女孩，或者你突然觉得看我不顺眼了，那你不要有隐瞒……你所有的为难，都直接告诉我，行不行？”
陆天擎眸子的颜色却渐渐深了起来。
他看着黎浅，很久之后才又开口：“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就成全你啊。”她看着他，笑容轻漾，“成全……你觉得最好的生活方式。”
陆天擎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终于淡淡开了口：“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你的成全？”
黎浅摇头轻笑出声来，仿佛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了。
陆天擎沉眸下来，眼眸深处再无一丝波澜。
第二天早上，陆天擎早上醒来，黎浅依旧紧裹着被子睡觉，跟前一天早上的情形一样。
陆天擎几乎不用探手去摸，就知道她肯定是又哭过。
他没有惊动她，自己收拾收拾，很快离开了公寓，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她一个人。
刚刚出了公寓，陆天擎就接到了思唯打来的电话。
“哥，浅浅怎么样了？”思唯说，“我今天想过去找她，你觉得怎么样？”
思唯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陆天擎却只是淡淡地开口：“再让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思唯听了，顿时就有些失望和担忧起来，“成天憋在家里，不会憋出病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然而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
他太清楚黎浅的性子，面对着其他人的时候，她永远在强撑，如果她需要宣泄，那就只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思唯安静了片刻，才又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带浅浅出来散散心啦，刚好我收到一个当导游的任务，不如带上浅浅一起，好不好？”
“什么导游？”陆天擎问。
“四堂叔啊。”思唯回答，“说是过两天要从美国回来。你也知道他们移民去美国之后二十多年没回来过，所以爷爷让我当导游，陪着他四处走走玩玩，看看江城这些年来的变化。”
陆天擎听了，却只是道：“到时候再说吧。”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在道路上，却不是去陆氏集团，而是来到了蒋天和住着的那家酒店。
因为他已经跟江城所有的媒体打过招呼，所以再没有记者守候这单新闻，陆天擎下车之后便直接进入酒店，来到了蒋天和的房门外。
房门打开，蒋天和明显是刚刚睡醒的模样，看见站在门外的陆天擎，他精神分明一震，眼神都清醒了过来。
陆天擎瞥他一眼，径直走进房间，在沙发里坐下，平静而淡漠地看着穿着睡衣的蒋天和，“开个数。”
蒋天和一怔，“什么数？”
“不用装傻充愣。”陆天擎回答，“拿了这笔钱就回你的美国，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黎浅的生活中。”
蒋天和闻言蓦地激动起来，“我是浅浅的亲生父亲，她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跟她相认——”
“这么说来不想要钱？”陆天擎抬眸看着他，“你要认黎浅这个亲生女儿，即便我跟她在一起，我也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自己选。”
蒋天和顿时再次僵住。
“你不用在我面前做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陆天擎说，“要钱就开个数，要不然，一分钱拿不到不说，我还会让人送你离开。”
蒋天和脸色一变，顿了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走。”
陆天擎很快就取出一张已经签好名的支票来，和一支笔一起递到了蒋天和面前。
蒋天和接过来一看，咬了咬牙，很快硬着头皮拿起那支笔，在支票上填上了一个数字。
陆天擎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这才又开了口：“今晚十二点之后，我不希望再在江城任何角落看见你的身影。”
陆天擎离开酒店，刚刚坐上车，便接到了贺川打来的电话。
“陆先生，黎家那边已经搞定了。”贺川低声汇报着，“他们夫妻保证不会再乱说话。”
陆天擎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贺川随后又道：“另外，泼红油漆那两个人也已经找到了，您看该怎么处理？”
“还用我教你？”陆天擎淡淡反问一句，很快挂掉了电话。
黎浅在陆天擎离开之后就起了床，可是因为并没有别的事情做，她只是坐在阳台上出神。
直至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黎浅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听着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直至电话第三遍响起，她才终于缓缓起身，走进卧室去拿起了电话。
当看见来电显示上墓园管理处的电话时，她目光倏地一凝，连忙接起了电话。
自从前天的事情之后，墓园管理处的人就保证一定会好好守护丁梦的墓碑，绝对不会再让丁梦受到一点打扰，一有什么事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接起电话的时候，黎浅就已经开始做出门的准备，捏着电话的手指也格外用力，“有什么事吗？”
“黎小姐，有两个人来了墓园，说是要来向丁梦女士磕头谢罪——”
“不要让他们进去！”黎浅来不及听完就已经开了口，“不能让他们进去！我马上就来！”
她匆匆换了身衣服出门，到了楼下见到司机时，同时见到的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黎小姐你好。”见到她，那个陌生的高大男人很快作了自我介绍，“我是陆先生吩咐来保护黎小姐的。”
黎浅来不及与他多说什么，直接就坐上了车。
车辆行驶在通往市郊的高速路上，她才终于想起了什么，问坐在前面的两个男人：“昨天那个保镖呢？”
司机顿了顿，才回答道：“陆先生说他办事不力，没有尽心尽力地保护黎小姐，所以换了人。”

第175章 然后，遇到一个阔别已久的人
黎浅想起昨天酒店里跟陆天擎的那场遇见，很快沉默下来，没有继续再问。
车子很快行驶至墓园门口，黎浅一下车就直奔墓园管理处，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那两个人已经去了丁梦的墓前！
黎浅转身就往丁梦墓所在的位置跑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墓前有人，却并不仅仅是两个。
那附近的墓碑之间，遥遥一看就能看到三四个穿着西装制服的男人，跟陪在她身边的保镖一个装束。而丁梦的墓前除了两个跪在那里的身影，另外还有两个作西装打扮的男人守在那里。
黎浅快步跑上石阶，匆匆往母亲陵墓的方位赶去时，却在石阶上看见了和墓园管理处的人站在一起的贺川。
两个人一见到她，顿时都迎了上来。
看见贺川的瞬间，黎浅一颗忐忑不定的心才仿佛定了定，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再次看向了母亲陵墓的方向。
“黎小姐……”墓园管理处的人匆匆向她解释，“很抱歉，我们没有拦住他们，因为陆先生前天晚上就派了人过来守护，这些人放那两个人过去了……”
黎浅很快看向了贺川，“怎么回事？”
“陆先生担心还会有人来捣乱，所以安排了人守护在这里。”贺川回答。
“那两个人呢？”黎浅看向那两个还在不停磕头的身影。
贺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缓缓道：“他们就是之前捣乱破坏的人，是来赔罪的。”
黎浅听了，这才再度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看模样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都市男女的寻常打扮，也许此刻他们本该坐在某个办公室里享受冷气，现在却只是跪在丁梦的墓前，不停地磕头。
听见脚步声，那两个人一转头，看见黎浅，顿时都朝向了黎浅，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黎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只是一时冲动，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给丁女士磕头赔罪，您原谅我们吧……”
黎浅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掠过，很快又移开了视线看向远方。
“贺先生！”那个男人很快又看向了贺川，“贺先生，我们已经磕满一百个头了，您答应过不会报警的……”
黎浅听了，这才又看向贺川，“你给他们开出的条件？”
贺川对上她的视线，安静片刻之后，很快回答道：“当然不是。打扰了丁女士长眠，来磕头认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至于恶意破坏墓碑的事件，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贺先生！”那个女人很快尖叫起来，“您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黎浅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又转头看向了那两个人，声音清淡地开口：“现在是我这么说。你们就算磕一千个响头，我也一定会追究责任到底！”
那两个人顿时呆住，也许在被带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吓得傻掉了，这会儿听见黎浅这么说，竟完全是一副委屈无助的可怜模样。
“我妈妈不想再看见他们。”黎浅低声说了一句。
贺川很快就示意人带走了那两个已经吓懵了的男女。
黎浅走到丁梦的墓碑前，才发现那里还放着一束白玫瑰，她转头问守在这里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带来的花？”
“不是。”其中一个人回答，“是昨天有个男人过来拜祭留下的。”
黎浅一怔，“什么样的男人？”
“年轻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
黎浅听了，骤然沉默下来，安静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你们能不能走开一点，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几个人很快都退开了，至少在她的眼前是暂时消失了。
黎浅静静站了片刻，随后走到墓碑旁边坐了下来，微微一偏头靠着冰凉的墓碑，很久之后才低低开口：“妈妈，你见到宋衍了，是不是？”
黎浅在墓碑前一坐就坐了几个小时。
下午三点左右，经历了大半天的闷热天气之后，天空中开始有雨点飘落下来。
有人给黎浅送了伞过来，黎浅便撑起了伞，遮住自己和妈妈的墓碑，仍是不愿意离开。
直到陆天擎来这里接她。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黎浅坐在伞下的身影，明明地上已经湿透，她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只是坐在那里。
陆天擎撑着另一把伞，缓缓走到她面前，低低喊了她一声：“浅浅。”
伞下的黎浅忽然就抬起头来，看见他，怔忡片刻之后，很快微微笑了笑，“你下班啦？那我们回家吧。”
她伸出手来递给他，陆天擎握住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黎浅正准备跟他一起离开的时候，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转身来，将手里的那把伞放下，遮住了那一束白玫瑰。
“这把伞留给妈妈。”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才走进了陆天擎撑着的伞下。
陆天擎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一手撑伞一手揽着她往外走，走出墓园时，身体已经湿了半边。
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子里，看着陆天擎湿掉的那半边身体，黎浅控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来，做无用功地帮他擦了擦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他，“四哥，谢谢你。”
陆天擎看着她眸子里真诚坦荡的感激，不仅没有丝毫情绪外露，周身气场反倒还像是收紧了一些，不可明辨。
车子一路驶向黎浅的公寓，到达小区门口时，黎浅却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下，陆天擎转头看向黎浅，却见她正看着窗外的那个超市。
她怔怔地盯着那个超市看了片刻，忽然就推开了车门，“我想喝牛奶，我去买。”
“黎小姐，外面下雨，还是我去——”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黎浅已经下了车，跑进了那个超市。
宽敞明亮的超市里，她走过零食货架，走过饮料货架，走过奶制品货架，一直走到最里面……
然后，遇到一个阔别已久的人。
曾经的曾经，当黎浅每一次捧着母亲最爱的百合去拜祭的时候，有个人总是不以为然，口口声声最适合美人的鲜花还是玫瑰，因此每一次他陪她去看望妈妈的时候，总是会带上一束白玫瑰。
因此当黎浅看见母亲墓前的那束白玫瑰时，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人。
而此时此刻，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躲避不及的错愕与惊诧。
她将他堵在这个无处可逃的角落，他彷徨而内疚，最终只是低低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浅浅。”他又喊了她一声，到底还是转开了视线。
“不是说不会再出现吗？”她终于缓慢而平淡地开了口，“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躲在这个超市里，是想干什么？”
在她面前，这个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个告诉过她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这个让她又痛又恨的人——宋衍。
他终究还是又出现了，在这样一个她狼狈到极致的时刻。
宋衍静默片刻，才终于又低低说了一句：“浅浅，对不起。”
说完这句，他低头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黎浅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究还是转身看向了那人离开的方向。
宋衍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密密的雨帘，脚步只是一顿，便准备径直冲入雨帘之中。
正在这时，身后却蓦地多出一双手来，用力将他往雨里一推。
宋衍站在雨里，回转身来，隔着雨帘看向了推他的那个人。
黎浅站在街檐下，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竟然就已经红了眼眶。
宋衍身体骤然一僵，“浅浅。”
黎浅看着他，即便已经眼眶泛红，神情依旧平静而淡漠。
“走啊。”她说，“继续走，躲到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永远也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浅浅。”宋衍再次喊了她一声，却已经完全挪不动脚步。
而黎浅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直至他终于从那阵僵硬之中缓过神来，重新走到了她面前。
她与他对视着，目光之中仍就是一片寒凉，宋衍心头那股想要避开的念头，却已经消失无踪。
这样子的黎浅，不是他想过会见到的黎浅。
终于，他伸出手来，轻轻抱了她一下，再次低低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脸贴在他肩头，神情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眼泪却猝不及防地就从眼眶之中滑落下来。
街道旁边，黎浅先前下来的那辆车依旧静静停靠在那里，车子里的人静静看着街檐下那一幕，始终静默无声。
最终，那辆黑色的车子无声驶离了这里。
半小时后，黎浅的公寓里。
黎浅进门之后就坐进了沙发里，宋衍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他就从厨房里端出了一杯热水，走到沙发旁边递给了黎浅。
黎浅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宋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将水杯送到她唇边。

第176章 陪在她身边的人
黎浅的目光缓缓从那只水杯上移，一直移到他脸上，四目相视许久，她才终于又一次开了口：“不喝”
宋衍一顿，缓缓放下了水杯，安静片刻，才终于低低说了一句：“浅浅，对不起，是我不好……”
然而话音未落，黎浅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再一次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宋衍蓦地僵住，竟无法再动。
半年多以前那个痛哭的黎浅他没有见过，今天这个红了眼眶的黎浅他没有见过，而此时此刻靠在他肩上泪流不止的黎浅，更是他此生都没有想过会见到的。
“浅浅……”
而黎浅却渐渐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宋衍再也没办法作出任何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由着她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两个人坐在沙发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映在地板上。
黎浅渐渐地也安静下来，靠着他没有再动。
“浅浅。”宋衍半边身体几乎都已经麻痹，才终于又开了口，“不要再伤心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很久之后，才听到黎浅的声音：“宋衍，你相信我妈妈是那样的人吗？”
宋衍一怔，片刻之后回答道：“当然不信。”
黎浅却忽然轻笑了一声，缓缓道：“你都不认识她，问你也是白问。可是我认识她啊，宋衍，我认识的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宋衍连忙道，“浅浅，从你就能看得出来，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黎浅却忽然又笑了一声，自嘲一般的冷笑。
“是我拖累了妈妈。”她说，“如果没有我，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浅浅！”宋衍心头猛地一跳，“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妈妈当初没有选择生下我，今天那些人就不会有机会用我的身世去污蔑妈妈。你说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傻？当初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她根本就不应该生下我，她根本早就应该打掉我——“
“浅浅，你不要这样胡思乱想！”宋衍连忙道，“你妈妈是希望你幸福的！你这样子，陆先生也会很担心的……”
听到“陆先生”三个字，黎浅微微僵了僵，随后才又缓缓笑了一声，“宋衍，你果然是跟他一伙的。”
宋衍一怔，连忙又开了口：“浅浅，是我让你不开心，是我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希望陆先生能够让你幸福。”
黎浅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确让我幸福，他让我感到很幸福。可是宋衍，如果我不能让他幸福，怎么办？”
“怎么会……”
黎浅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再一次埋进他肩颈之中，静默无声起来。
夜深，城南博朗酒庄VIP厅，傅西城来到这里的时候，陆天擎独坐在沙发里，已经一个人喝掉了两瓶红酒。
傅西城一见他这个架势就有些怔住，“怎么了你？好些日子不见，一见到你就是在喝闷酒。”
陆天擎捏了捏眉心，淡淡开口：“还有两瓶。”
话音刚落，酒庄工作人员已经取了另外两瓶醒好的酒过来，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傅西城喝了一口，这才又看向陆天擎，“因为黎浅？”
陆天擎没有回答，傅西城又开口道：“这就说明吧，麻烦的女人始终都是麻烦的，你以为她会变得无害的时候，又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总之，美色误人啊！”
陆天擎依旧没有回答，由得他自言自语，直到包间门被敲开，宋衍出现在门口。
“陆先生。”宋衍走进来，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天擎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宋衍这才又开口：“对不起，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浅浅，没想过会被她发现我。”
傅西城不认识宋衍，听到是跟黎浅相关的事情，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
“她睡了？”陆天擎淡淡开口道。
宋衍点了点头，“她今天应该累坏了。”
“哭过？”陆天擎又问。
宋衍怔了片刻，才又回答道：“是。陆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浅浅这个样子，她从来没有这么消极脆弱过……这件事情有没有解决办法？”
陆天擎听了，并没有回答，脑海中只是浮现着黎浅在宋衍怀中哭泣的样子。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对她而言，能够在她最低落的时候陪着她的，终究还是宋衍。
见陆天擎没有回答，傅西城虽然不明就里，却还是听出了一个大概，因此开口道：“解决办法？能有什么解决办法？事实就是她作为黎家的私生女，到头来又是另一个人的亲生女儿……你觉得这件事是事件外的人能够解决的？怎么解决？把她那两个真假爸爸杀了灭口？有用吗？真是可笑。”
诚如傅西城所言，面对着这样一件既成事实的事件，事件外的人几乎是无能为力的。
这桩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对事件中的三个当事人的影响固然大，然而理应承受最多非议的丁梦却早已过世，于是这样的压力便直接转嫁到了黎浅身上。
对黎浅而言，妈妈是内心深处最纯粹最美好的存在，可是如今，这份美好和纯粹却忽然遭到了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和侮辱。
这么多年，她一路走来，承受再多伤痛，内心深处却依旧有最温柔而强大的支撑，可是如今，这份支撑却遭到了这样肆意的破坏。
不仅仅是外界的辱骂和质疑，也许还有她对自己的坚定不移的怀疑——
这样令人难堪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再坚信妈妈温柔美好，又如何解释这样的事实？
陆天擎几乎可以想见黎浅内心深处所有的痛楚与困惑，与此同时，他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感挫败。
甚至，连他的陪伴对她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
然而这并不是她的错。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告诉他，她即便接受他也不过是因内疚和感动而产生的动摇。仅仅是动摇而已，她就已经许了他温柔和陪伴，他要如何奢求更多？
那之后的两天时间，陪在黎浅身边的人都是宋衍。
得知宋衍回来，并且还陪在黎浅身边两天之后，第一个无法接受的就是思唯了。
虽然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吃这种干醋有些不可理喻，可是理智与情感哪那么容易分清楚，因此在第三天早上，思唯在黎浅的公寓楼下跟宋衍狭路相逢了！
那时候宋衍手里正拎着给黎浅买来的早餐，看见许久未见的思唯，还是微微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思唯却只是斜着眼瞪着他手里的东西，“你拿的什么？”
“早餐。”宋衍回答，“浅浅喜欢的虾饺。”
思唯顿时嗤之以鼻，“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呢！”
说完，她瞪了宋衍一眼，在宋衍有些莫名的眼神中甩头走进了公寓大楼。
经过这两天的休息之后，黎浅看起来似乎平静了许多，见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来，她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笑意隐隐约约，却似乎并未传达进眼底。
思唯好些天没见到她，一见她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消瘦了一圈，到底也做不到在这时候“争风吃醋”了，因此只是拉了黎浅的手说：“宋衍给你带了虾饺，你吃过早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午餐！”
“好地方？”黎浅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什么好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总之就是一般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吃到的啦！”思唯笑嘻嘻的，“要不是沾一个长辈的光，我肯定也没机会吃到。”
“这么了不起啊。”
“那当然。”思唯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带你一起去的，其他人我才懒得理呢。包括我四哥！”
黎浅听了，微微一怔，目光与宋衍相接片刻，才又轻笑了一声，“好。”
于是中午时分，黎浅就跟着思唯来到了城郊附近一座毫不起眼的私家小院。
小院虽然看起来低调朴实，但是门口却停了一辆实在是跟低调朴实不沾边的车。
黎浅看了一眼那个车牌，认出是陆家的车，不由得微微一顿。
思唯看见那辆车，却忽然“呀”了一声：“四叔已经到了。”
“四叔？”黎浅微微一怔。
“对啊。”思唯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是沾一个长辈的光来蹭饭吃的吗？就是这个堂叔啦，排行第四，昨天晚上刚从美国回江城的。”
说话间，思唯便已经拉着黎浅走进了小院。
小院以碎石和青石板铺就，四合院型的屋舍按传统中式布局，庭院两边分别种有合抱粗的银杏树，青翠繁茂，遮天蔽日，格外具有古朴的气息。
其中一株银杏树下站了个人，身形高瘦，西装笔挺。
“四叔！”思唯喊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黎浅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清瘦而文雅，戴一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温润清俊。
在含笑着朝思唯点了点头之后，他目光落到黎浅身上，停留片刻之后，仍是颔首微笑。

第177章 似是故人来
分明是初见，却似是故人来。
黎浅怔忡片刻才回过神来，礼貌如常地打过招呼。
据思唯说，这小院里住着退隐的食神肖瑜；也是据思唯说，她的四堂叔陆北堂是个留美的学者；还是据思唯说，只有她四叔这位学者才有机会尝得到退隐食神的手艺，因为两人是至交，所以他们才能吃上这一顿饭。
是不是真的食神黎浅不知道，只知道端上来的菜式虽是粗碗粗盘，也不讲究摆盘，模样看起来粗犷朴素，可是味道却真是透着罕见的精致。
学者与食神天南地北地聊着，而黎浅和思唯基本只负责吃。
黎浅这段时间以来胃口一直很不好，难得这天中午竟吃下了好些东西，思唯开心得不行，直言带她来这里是个超级明智的决定。
陆北堂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跟肖瑜聊天，偶尔转头看两个女孩一眼，见两人吃得香甜，也只是微笑，并不多说什么。
吃过午餐，肖瑜很大方地又做出了晚餐的邀请，陆北堂欣然应允，思唯立刻附议，黎浅也只是随思唯一起。
帮着肖瑜收拾好碗碟之后，思唯拉了黎浅一起去附近遛弯，而肖瑜则冲了一壶好茶招呼老友。
“千里迢迢从美国赶回来，不就是为了见见那孩子吗？”肖瑜问，“为什么又不跟她聊些什么？”
陆北堂端着茶杯，缓缓一笑，“她内心封闭，眼睛里都是防备，我不想吓到她。”
没过多久就下了一场小雨，郊区天气凉爽极了，思唯和黎浅遛到附近的小河边，便在河边吹风泡脚，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眼见着太阳落山，两人才起身往回走。
没想到回到小院，却已经又多了一位客人。
陆天擎坐在偏厅里，正有些心不在焉地跟陆北堂说话，一抬头，便看见黎浅和思唯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见他，思唯顿时面露不忿，黎浅一怔之后反倒缓缓笑了起来，“四哥也来啦？”
陆天擎看着她，目光微微凝住。
“你这两天好忙的样子。”黎浅说，“今天空了？”
陆天擎点了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们先聊。”黎浅拉了思唯的手，“我跟思唯去厨房偷偷师。”
说完，她便拉着思唯走出了偏厅。
陆天擎一直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收回视线，一转头，却发现陆北堂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门口。
一瞬间，陆天擎心里忽然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虽然只是飞快，然而他却还是抓住了。
待陆北堂收回视线，陆天擎才又缓缓开了口：“您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没回国了，这次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
陆北堂闻言，淡淡笑了起来，“就是因为太久没回来，所以才想回来看看。”
“是么？”陆天擎说，“那时间还真是挺巧的。”
陆北堂微微一顿，片刻后才又笑了起来，“你一向眼神锐利。没错，我是听说了跟黎浅妈妈相关的那些事情之后才决定回来看看的。”
果然。陆天擎目光微微一沉，想起了黎浅得来不易，总是反复翻看的那些她妈妈的照片。在某一张十来个男男女女的合照中，他曾见到过年轻时候的陆北堂。
“你跟黎浅的妈妈是认识的。”陆天擎沉声开口，“关系有多亲密？”
陆北堂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开门见山，“这重要吗？”
“重要。”陆天擎说，“如果会产生负面影响，那就永远不要提及。”
陆北堂听着这个侄子毫不客气的冰凉语调，微微笑了起来，“你是怕对黎浅产生影响，她对你很重要？”
陆天擎缓缓抬眸看向陆北堂，深褐色的眼眸中是凝萃的冷，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这跟你没有关系。”陆天擎说。
陆北堂闻言，安静片刻之后微微点头一笑，“你说得对，你对黎浅怎么样的确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感到有些诧异，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因为一个女孩子而化作绕指柔。”
陆天擎显然不太想提及他和黎浅之间的事，端起面前的茶杯来喝了一口，才又开口：“四叔还是说回和黎浅妈妈之间的事情吧。”
陆北堂轻笑着叹息了一声，随后才又开口：“我跟黎浅的妈妈是故友，用你的话来说，的确算得上是关系很亲密的故友。”
“那就不要再说了。”陆天擎眼眸一黯，很快道，“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黎浅面前，也不要再提及跟她妈妈有关的事情。”
陆北堂看他一眼，缓缓开口：“如果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回来的，你这样的要求，我怎么可以做到？”
“如果四叔固执己见，我不介意用别的方式让四叔闭口不言。”陆天擎声音瞬间已凛如寒冰。
陆北堂听了，神色却依旧平静，“你觉得你这样是保护黎浅的方式？”
“我怎么做事，不需要四叔来评价。”陆天擎说。
陆北堂看着他，恍惚之间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美国的陆天擎，阴鸷寒冷、固执桀骜，像一块森冷而锋利的寒冰。
可是却依然不尽相同。
十年前的陆天擎，和十年后的陆天擎，除却年岁增长，终究还是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无疑是因为黎浅。
大概是因为美好善良的姑娘总会有某种治愈的奇效，如丁梦，如黎浅，这般地一脉相承。
“我看得出来黎浅被这次的事情伤得很深。”陆北堂终究还是又缓缓开了口，“而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要告诉她，她妈妈并不是那样的人。”
陆天擎眼神赫然一凝，“你说什么？”
陆北堂看着他，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她妈妈并不是那样的人。”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两人同时抬头看去，看见了缓缓出现在门口的黎浅。
她手中端着一叠小点心，应该是准备送进来给他们品尝的，可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应该已经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陆天擎心中骤然一沉，只是抬眸看着黎浅。
而黎浅却只是看着陆北堂。
似乎到了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有心思将这位陆天擎和思唯的堂叔仔细地打量清楚，连他眼里的温和与沉痛，她也一丝一丝地辨了个分明。
黎浅缓缓将手中的茶点放在桌子上，这才缓缓开了口：“您也认识我妈妈？”
陆北堂看着她有些空泛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黎浅似乎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没有笑出来。
这样似曾相识的画面，是在哪里出现过来着？
很快她就想了起来，应该是她初识蒋天和的时候，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彬彬有礼，温和慈爱，怀念着与妈妈相识的往日，夸赞着妈妈的美好。
可是到头来，到头来——
黎浅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看向了陆天擎，“四哥，我有些头疼，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陆天擎的视线从陆北堂身上掠过，目光已经寒凉到极致。他站起身来，握了黎浅的手便往外走去。
思唯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小院门口人影一闪，有些好奇地跑出去一看，却看见陆天擎的车已经径直驶离了这里。
思唯连忙转身跑进偏厅，一看黎浅也不在了，只剩下陆北堂独自坐在那里，目光有些悠远。
“四叔，怎么了？”思唯连忙问，“我哥跟黎浅怎么突然走了？”
陆北堂站起身来，淡淡道：“没什么，也许他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夜里，陆天擎在时隔三天之后，终于又一次留宿在黎浅的公寓。
大约是因为下午在河边吹了风，黎浅有些头疼，早早地就睡下了。而陆天擎将她抱在怀中，感觉着她微微蜷缩的睡姿，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卧室里一片漆黑，始终睁着眼睛不曾睡着的陆天擎却忽然一下子坐起身来。
怀中的黎浅仿佛一点都没有被他惊动，依旧乖巧沉睡着。
黑暗之中，陆天擎面容分外沉晦地坐在那里，几分钟之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了客厅。
这个时间万籁俱静，他拿出手机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陆北堂清醒而平静的声音，“天擎？”
陆天擎在沙发里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支烟，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下午说黎浅的妈妈不是那种人，是指什么？”
陆北堂对他这个问题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惊讶，再开口时，他声音中似乎已经含了一丝宽慰：“我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只知道，小梦不会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你确定？”陆天擎问。
“我确定。”陆北堂回答。
沉默片刻之后，陆天擎挂断了电话，迅速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贺川有些含糊却紧张的声音：“陆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陆天擎靠坐在沙发里，缓缓开口：“再检测一次DNA。”

第178章 一次全新的检测结果
贺川虽然强行让自己清醒，可思绪明显还是有些迟缓的，一时间他竟然完全不明白陆天擎在说什么，“什么DNA？”
“黎浅、黎仲文、蒋天和三个人的DNA。”陆天擎声音冷沉地阐述，“换一家机构，换一批检测人员，我要一次全新的检测结果。”
电话那头，贺川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缓缓回味了一遍陆天擎吩咐的事情，他刚想提醒陆天擎蒋天和应该已经离开江城了，想了想，却还是没有说，只是沉声应道：“好的，天一亮我就去办这件事。”
挂掉电话，陆天擎坐在沙发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至天一点点地亮起来。
黎浅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陆天擎已经在沙发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一走进客厅黎浅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眼神顿时就清醒了许多，她看着坐在沙发里的陆天擎，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烟灰缸，缓缓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怎么了？一大早就坐在这里抽了这么多烟，出什么事了吗？”
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伸出手来将她抱进了自己怀中。
只这么轻轻一抱，也能明显察觉到黎浅身体的单薄无力。
其实她一向瘦而不柴，美得健康匀称，可是这段时间下来，她明显地又瘦了不少。
陆天擎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来，轻轻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黎浅怔了片刻，随后才微笑着回吻了他一下，“这么说，没什么事？”
陆天擎淡淡点了点头，黎浅这才站起身来，“那我去卫生间了。”
陆天擎离开公寓去上班之后，宋衍很快就赶了过来看黎浅。
他照旧买了早餐，可是黎浅却已经跟陆天擎一起吃过了，因此便只是宋衍自己一个人吃。
“你要不要再吃一点？最近你可瘦太多了。”宋衍一面吃着一面问黎浅，一抬头，却发现她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
宋衍心头微微一跳，连忙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宋衍问。
其实这两天黎浅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这样子放空的状态隐隐透着不正常，所以宋衍才连忙问道。
面对着他，黎浅再无隐瞒。
“宋衍，昨天我又见到我妈妈一个故人。”黎浅自己说着，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说，我妈妈并不是那样的人。你说，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衍一怔，很快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是什么人？我陪你一起去见见他。”
黎浅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在听到陆北堂说他是妈妈关系很亲密的故友时她就已经开始反感和厌恶，可是回来之后的整个晚上，她脑海中反反复复，却都是陆北堂那句“她妈妈并不是那样的人”。
她终究还是跨不过去这个坎，于是，即便依旧是满心防备，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见一见这个可以断定她妈妈是什么样的人的男人。
一个多钟头后，宋衍陪着黎浅到达了陆北堂住着的酒店，并且在大堂里见到了陆北堂。
陆北堂穿着灰色西裤白色衬衣，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依旧是黎浅昨日所见，那个温润清俊的男人。
“吃过早餐了吗？”陆北堂微笑着问黎浅，“要不要去餐厅吃点东西？”
“不用了。”黎浅回答，“我有些事情想问您。”
陆北堂对此似乎丝毫不意外，点了点头之后说：“我在楼上订了个套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去坐坐。”
黎浅顿了顿，转头看向陪自己一起来的宋衍。接收到她的视线，宋衍很快开了口：“那我就在大堂等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黎浅轻轻应了一声，陆北堂又朝着宋衍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黎浅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宋衍看着两个人走进电梯的身影，有些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并不是他不愿意陪黎浅一起去，而是黎浅母亲的事情对黎浅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不可侵犯，所以他只能将空间留给黎浅自己。
陆北堂独自住着一个行政套房，虽然已经入住两天，却仍旧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井井有条，整洁如新。
黎浅在起居室的沙发里坐下，这才开口道：“对不起，昨天的事情，是我太没有礼貌了。”
“不用跟我道歉。”陆北堂回答，“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在吧台那边忙活了一阵，而后端过来一壶清茶，倒上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到了黎浅面前。
黎浅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品了一口，随后忽然皱了皱眉。
“苦吗？”陆北堂看着她的神情，忽然笑了起来，“这茶本不苦，我本身偏好这种口感，所以托当地的朋友单独炒制的。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换杯花茶。”
黎浅却只是看着手中的茶杯，过了片刻才低低说了一句：“六安瓜片。”
陆北堂神情微微一凝，随后才又笑了起来，“你竟然知道。”
黎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安静许久，才又开口：“我妈妈从前也总是冲这种茶。”
陆北堂神情稍有恍惚，黎浅才又继续道：“不过没这么苦，所以她总是说市面上卖的茶不合她的口味。”
黎浅说完，才又抬头看向陆北堂，陆北堂与她对视良久，才又缓缓开口道：“她第一次喝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很苦……我竟然不知道她后来会喜欢上这种味道。”
一个起初难以接受的味道，后来渐渐接受，变得喜欢，变得难以离开……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黎浅内心百转千回，很想去追寻一下答案，却终究没有。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才又开口：“您昨天说，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陆北堂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凌晨时候接到的那个电话。
这两个对他而言的晚辈，难怪会走到一起，这会儿看来，他们身上果真是具有相同的特质。
而面对着黎浅，陆北堂能够说的显然更多。
“你了解你妈妈吗？”陆北堂问。
黎浅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觉得我了解她。”
“觉得。”陆北堂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那说明你心里还是有疑虑，对不对？”
黎浅目光倏地一凝，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已经不自觉地又流露出防备。
这个男人一语道破她内心的纠结与痛楚，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的狼狈。
陆北堂这才又继续开口道：“那我可以告诉你，你不用怀疑自己，也不用怀疑你妈妈。因为你妈妈确实是美好善良的女人，那些人嘴里说的那些，你心里产生的动摇和疑虑，你可以通通都忘记掉。”
黎浅坐在那里，仿佛有些回不过神来，可是眼泪却已经猝不及防地就掉了下来。
是的，面对着这样难堪的身世，面对着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辱骂，她也动摇过，怀疑过，并且在这样的动摇与怀疑中，她逐渐偏离到一个四顾茫然的位置。没有人可以回答她、指引她、支持她，因为她身边的所有人，关心她的、爱她的，都只能沉默于她这样狼狈的身世之中，却已经是最大的支持。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却无比肯定地告诉她，不用怀疑自己，也不用怀疑妈妈。
黎浅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不争气过，就这么一句话而已，她竟然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溃败，再难冷静自持地面对这个男人。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黎浅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能不能告诉我，妈妈当初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陆北堂却缓缓移开了视线。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陌生而冰凉的城市，很久之后才开口：“对不起，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命运弄人，我去了美国，跟你妈妈断了缘分，当初她经历了什么，我并不能回答你。”
然而片刻之后，陆北堂却又开口继续道：“可是我可以明确回答你的是——如果她知道那个男人有家庭，她不可能会放任自己跟那个男人有瓜葛；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选择将你送离她的身边；如果她知道知道你是蒋天和的孩子，那她不可能将你送到黎家——”
下午四点，陆氏集团。
电梯在46楼停下打开，贺川手中拿着两个文件袋从电梯里走出来，匆匆走向陆天擎的办公室。
简洁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他，连忙打招呼：“贺先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贺川来不及回答，摆了摆手之后，匆匆走进了陆天擎的办公室。
听见声音，陆天擎抬眸看向他，神情沉静，目光却是冷凝的。
贺川一背的冷汗，走上前来将两份文件放到了陆天擎面前。
因为陆天擎今天突然要求他对黎浅三人的亲子关系进行复验，他察觉到事情的复杂性，因此做了两手准备，另外找了两个机构同时进行验证。

第179章 狠狠扇在脸上
而此时此刻，那两份结果都摆在了陆天擎面前。
贺川本来以为陆天擎会自己打开看，没想到陆天擎却只是问了一句：“什么结果？”
贺川闻言，只觉得一头冷汗，看了陆天擎一眼，只见他眸色沉沉，竟然没往那个文件袋上看一眼。
想来，终究还是忐忑的吧？
贺川微微一凝神，重新拿起两个文件袋，一面拆开一面咬牙回答：“因为蒋天和已经离开了江城，我没办法再拿到他的DNA样本，所以我想办法拿到了蒋程程的样本，跟黎小姐和黎仲文的样本一起送去了两个研究所作比对——”
说到这里，贺川已经将比对结果拆开放到了陆天擎面前。
“两份报告结论是一致的，黎小姐和蒋程程并没有血缘关系。”贺川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但黎小姐和黎仲文……是亲子关系无疑！”
陆天擎视线早已经落在面前的两份报告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个结果。
黎浅是黎仲文的女儿，这个从一开始就公认无疑的结论，到了如今，却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贺川说完这个结果，也知道先前是自己办事不力，不等陆天擎说话，他已经开了口：“之前那份报告之所以出错，肯定是有人调换了黎仲文和蒋天和DNA样本，我已经找人去调查事件起因了，三天之内应该就会有结果。”
陆天擎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出去。”
这天傍晚，陆天擎忽然接到了黎浅的电话。
她原本就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自从这次跟她身世有关的事件爆发之后，他们之间的通话更是寥寥无几，而由她打过来的更是没有。因此陆天擎看着屏幕上那个闪动的那个号码，竟怔忡片刻，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还没下班吗？”黎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竟隐约是轻快的，“我在煮晚餐，你要不要回来吃？”
陆天擎尚未回答，背景音里忽然传来宋衍的声音：“浅浅，你开酒器放在哪儿了？”
黎浅迟疑片刻，回答了一句：“可能在那个抽屉里，你找一下。”
陆天擎静静听完那边的对话，才又听到黎浅的声音：“你在听吗？”
“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却道，“我回不来，你们吃吧。”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问道：“那你忙到什么时候？我给你留点饭菜吧。”
“到时候再看吧，别等太晚，自己早点睡。”陆天擎说完这句，很快便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黎浅穿着围裙站在阳台上，听着电话断掉的声音，微微有些怔忡。
这与她预想之中的回答完全不同，可能下意识地觉得陆天擎不会给她这样的反应，因此她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浅浅！”直到思唯从厨房里冲出来喊了她一声，“水都沸啦！要做什么你赶紧来啊！”
黎浅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放下手机走进了厨房。
思唯在厨房里七手八脚地舔了会儿乱，被黎浅赶出来之后，看见宋衍正坐在餐桌旁将红酒倒进醒酒器里，便微微扬着下巴坐了过去。
宋衍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这次回来，思唯对他的态度很明显，简直就是站在对立面的，时刻都透着一股……醋劲。
“浅浅终于想通了，不再像前段时间那么消沉了。”思唯撑着下巴看着他，“你居功至伟啊。”
宋衍倒好两瓶红酒，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大家都只是一样关心浅浅，我没有什么功劳。其实多亏了陆北堂先生才对。”
“对哦。”思唯得逞一般，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是多亏了我四叔才对。幸好我昨天带浅浅去见了我四叔，不然也不会收到这么好的效果。”
宋衍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得意之色，只是微微点头一笑，“是啊，其实也是多亏了你才对。”
思唯顿时心花怒放，又看了他一眼，勉强道：“好啦，你也是有一定功劳的，否则浅浅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叫我们一起吃饭了——”
宋衍只觉得好笑，却并没有表露在脸上，只是连连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告诉黎浅不能回来吃饭的陆天擎却身在博朗酒庄，烟酒不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又有人进来，一眼看见坐在沙发里的陆天擎，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本来准备来拿两支酒回家喝，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打声招呼。”
陆天擎一抬头，便看见了慕慎希。
慕慎希解开西装扣子，在旁边的那朵沙发里坐了下来，也是不客气，拿起醒酒器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之后就笑了，“用82年的酒来浇愁，太奢侈了，果然是豪门世家的作风。”
陆天擎指间夹着香烟，懒得多看他一眼，话也不多说一句，目光浅浅地游离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
“听说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慕慎希丝毫不介意他的淡漠，继续道，“这个时间不跟女朋友烛光晚餐，却跑来这里喝闷酒，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难道是吵架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蒋大美人不是要高兴坏了？”
听他提起蒋程程，陆天擎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时刻记挂着她。”
慕慎希低笑了一声，“蒋大美人对你的心思那么明显，在什么场合都不愿意掩饰，一看见你，自然就难免想起她。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陆天擎听到这句，这才又一次看向他，淡淡道：“无论她在忙什么，我并没有怀疑会跟你有关，你无需刻意解释。”
慕慎希听了，顿时笑出声来，随后端起酒杯来敬了敬陆天擎，“你既然已经打过招呼，我自然不敢再做什么，毕竟我可是要仰陆氏鼻息而活的人。只不过，看起来蒋大美人确实是有新动作？不会这么巧跟前段时间那出身世大戏有关吧？”
他话音刚落，陆天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贺川打来的，陆天擎接起电话，听到那头传来贺川有些气喘的声音：“陆先生，有消息了。”
“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
“之前那间化验所有化验师被收买，要求他调换黎仲文和蒋天和的DNA样本，所以才会造成了那一次的化验结果。”贺川声音低沉地开口，“收买他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只是给了他一笔钱，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我会继续安排人调查——”
陆天擎挂掉电话，又吸了口烟之后，捻灭烟头站起身来，对慕慎希说了一句：“慢坐。”
慕慎希嘴角噙着笑，朝他举了举酒杯，陆天擎径直就离开了这里。
出了酒庄，他径直驾车回到了陆家大宅。
司萍在花园里一眼看到他的车子，心头正惊讶的时候，却见他的车并没有驶向车库，而是径直驶向了主楼后面的几幢小楼。
司萍顿时更觉得诧异，连忙穿过主楼来到后面，却见陆天擎的车子正停留在陆景霄住着的那幢小楼前！
“天擎！”司萍上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天擎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给自己点燃一支烟，打火机跳跃的火苗映得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也许是光线太暗的缘故，竟看得人隐隐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陆天擎呼出一口烟圈，视线才又落到眼前的这幢小楼上，沉晦的目光不见丝毫波澜。
“大哥在家吗？”陆天擎忽然问了一句。
司萍顿时更加惊诧，“你找你大哥？有什么事？”
陆天擎并不回答，司萍见状，心头不由得有些惶惶，却还是故作平静地开口：“你大哥不在家还能在哪儿？你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说吗？”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个人影从小楼里走出来，陆天擎和司萍同时看去，看见了平时照顾陆景霄的那个护工。
司萍一看见她，连忙问了一句：“大少爷睡了吗？”
那护工一怔，随后才开口回答：“大少爷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出去了？”司萍一怔，“他一向少出门，怎么会这么晚还没回来？”
“我不知道。”护工回答，“大少爷这段时间常常出去，经常都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还是第二天才回来的。”
陆天擎听到这里，缓缓扯了扯嘴角。
陆景霄一向深居简出，在陆家几天不露面也是常事，家里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隐身状态，因此也都不甚在意，所以司萍根本不知道陆景霄这段时间竟然经常出门，听说他还有时间会夜不归宿，司萍更是惊诧：“他腿脚不方便，夜不归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说？”
护工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大少爷交代的不必向任何人提及，所以我也就没说过……”
司萍听了，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能去哪儿呢？”
说完，司萍才又弯腰看向车里的陆天擎，“天擎，你找景霄到底有什么事？”

第180章 这样算计他？
陆天擎仍旧没有回答，却已经缓缓发动了车子，在司萍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车子已经疾驰而去，径直驶离了陆家。
他早该想到，他早就应该想得到——
蒋天和是个废物，蒋程程即便想得出这个法子，一个人也绝对不可能完成这出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的计划。
而在江城，会这样子算计他的，能够帮蒋程程完成这个计划的，除了陆家的人，几乎可以不作他想。
而陆家最恨他的是谁？
答案是唯一的。
陆天擎的车高速奔驰在路上的时候，城南某高档公寓里，大门被用力打开，随后，蒋程程夺门而入。
白色的真皮沙发里，陆景霄安安静静地坐着，原本正闭目享受音乐，流畅祥和的音乐却被突如其来的杂乱声音破坏。
陆天擎缓缓睁开眼来，看了一眼从门口走进来的女人，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音响。
蒋程程径直走到他面前，有些气急地问：“你知不知道陆北堂回来江城了？”
“谁？”陆景霄唇角似有笑意，清冷反问了一句。
“陆北堂！你爸爸的堂弟！”蒋程程神情有些仓皇，“我爸说过，他是当年唯一一个跟丁梦那个女人谈过恋爱的男人，他们爱得要生要死！只要陆北堂说一句话，就能揭穿我爸根本不可能跟丁梦有关系的事实！”
陆景霄听了，伸出手来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随后才缓缓开口：“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蒋程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冷笑了一声，“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当口回来，你难道会觉得是巧合？等他揭穿了我们的事情，你觉得天擎会什么都不做？”
陆景霄听了，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不但会做事，而且一定会狠到极致——”
“那你还不想想办法？”蒋程程说，“总之不可以让天擎知道真相！”
陆景霄闻言，忽而轻笑一声，缓缓道：“晚了。”
“你说什么？”蒋程程仿佛是没有听清，反问了一句。
“陆北堂已经回来三天，你却到今天才得到消息。”陆景霄轻笑了一声，“在这个年代，消息滞后可是个大忌。”
“你早就知道？”蒋程程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陆景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杯中的红酒，缓缓道：“似乎还有一件事情我应该知会你一声——今天下午陆天擎已经从另外两间化验所拿回了两份新的DNA检测报告，那上面应该清清楚楚地列明，黎浅就是黎仲文的女儿，跟你们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程程脸色赫然一变，“你说什么？”
“不够清楚吗？”陆景霄喝了一口红酒，淡笑着反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蒋程程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淡然，实则深沉莫辨的男人，“你既然知道了这些事情，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不想办法阻止？天擎现在知道这件事我们就完了！”
“完？”陆景霄唇角笑意愈发深了起来，“怎么个完法？”
“他之前已经用一笔钱跟我断绝关系了！”蒋程程几乎胀红了眼睛，“现在他知道这件事，他不会留情的！”
说完，她一下子扑到陆景霄身上，“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天擎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在害怕什么呢？”陆景霄目光依旧平淡，唇角笑意却更显凉薄，“当初你做下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说服黎仲文跟你爸一起演一出调换女儿的好戏，玩得这么大，怎么就不想好后路呢？当时要不是我主动出手帮你，你们早在陆天擎第一次去验DNA的时候就露了馅。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蒋程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些话来，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很久才回过神来，“你以为你就能撇清关系吗？你在这件事情当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天擎早晚会查出来！我们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人，你不可能撇下我独善其身！”
陆景霄低头看着她，低笑一声，“我有说过我害怕吗？”
“你为什么不怕？”蒋程程看着他，忽然再次冷笑起来，“你是个瘸子！你拿什么跟天擎斗？当初不就是他把你弄成残废的吗？你以为今时今日你还有跟他相斗的能力？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啪！”
蒋程程话音未落，脸上忽然挨了重重一个耳光，直接将她打得跌在了沙发里。
“陆景霄！”蒋程程愤怒抬头，再次看向那个男人时，全身上下却赫然僵住！
那个男人，那个残废了十多年，即便是在床上也只能由她做主动的男人，此时此刻，竟然缓缓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蒋程程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双腿，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倾身下来，用逼人的气势完全彻底地将她的嚣张气焰压制到完全消弭。
陆景霄低身下来，俯身到她耳边，“你说我凭什么？”
蒋程程张着嘴，却是完全地僵在那里，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在你服侍得我舒服……”陆景霄伸出手来，指尖从她下巴上滑过，“我倒是可以考虑保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蒋程程与他对视着，很久之后，才终于从先前震惊万分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没有看错，陆景霄真的站起来了！他的腿已经好了！
大脑接收到这个念头之后，蒋程程几乎一瞬间就有了决断，猛地伸出手来缠住面前的男人，一面奉上自己的唇亲吻他的脖子，一面伸出手来解开了他腰间的皮带……
凌晨时分，陆天擎的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酒店里的工作人员连忙奔走出来，为陆天擎拉开车门，却惊讶地发现驾驶座上的陆天擎竟是半醉的状态。
这样的情形从前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很多时候陆天擎喝多了都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酒店，只是今天竟然表现出了醉态，甚是少见。
工作人员伸出手来准备扶他，却被陆天擎一把推开，随后他自己下车，走进了酒店。
那工作人员连忙转身跟着，跑到前台拿了房卡，一路跟在陆天擎身后恭送他上楼。
电梯上到33楼，工作人员连忙走到了陆天擎身前，小跑去去帮他开门。
而走在后面的陆天擎却在行经空中花园的入口时，与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天擎？”陆北堂看着他，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找我的？”
陆天擎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之后，继续往前走去。
两个人住的都是酒店的行政套房，刚好是靠在一起的，那工作人员为陆天擎打开门之后过来，见到陆北堂，连忙解释道：“陆先生是过来休息的。”
陆北堂闻言，又看了陆天擎一眼，“你怎么会来酒店休息？你知不知道黎浅她——”
“我知道。”不等陆北堂说完，陆天擎已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已经解开了她的心结。了不起，你很了不起……可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陆天擎说完这句，目光冷凝狠厉地又看了他一眼，随后走进自己所住的房间，“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陆北堂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片刻之后，他低叹一声，摇了摇头，缓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天晚上黎浅没有等到陆天擎，迷迷糊糊睡到天亮，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看了看。
时间八点半，星期六。
黎浅目光落在星期六那三个小字上，忽然怔了怔。
星期六他虽然偶尔也会有工作，可是事情却很少，按常理昨天再晚他都会过来的，可是他没有。
黎浅怔忡片刻之后，从床上坐了起来，翻到陆天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刚拨通，黎浅忽然就听到了外面开门的声音，她连忙放下手机，跑出房间一看，果然看见了开门走进来的陆天擎。
他身上的手机还在响，陆天擎正准备取出手机的时候，黎浅轻笑了一声：“不用看了，是我打的。”
陆天擎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了站在客厅墙边的黎浅。
他换了鞋，这才走进来，一直走到了黎浅面前。
黎浅扬起脸来，与他对视片刻，随后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四哥。”她低低地喊了他一声，轻声道，“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有些可笑，在她情绪恢复平静之后，第一时间跟他说的话，居然是对不起。
对不起，让他担心了……
陆天擎沉默着，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轻轻在黎浅腰上扶了一把。
这个动作成功让黎浅松开了他。
黎浅站在他面前，抬头见他脸色不太好，这才又开口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怎么休息？我去煮个早餐好不好？”

第181章 他复制了梦园
陆天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应了一声：“好。”
黎浅又安静与他对视片刻，随后才笑了笑，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通，很快又走进了厨房。
陆天擎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黎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昨天晚上思唯和宋衍都在这里，还以为你也会回来，所以做了好些菜，结果你没有回来，倒掉了好多。”
陆天擎坐在沙发里，听到这句话，唇角忽然勾了勾。
黎浅这样晶莹剔透的女人，昨天跟他通话的时候，中途有宋衍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听得到，她怎么会察觉不到？所以今天就用这样一句话来跟他解释，昨天晚上不是只有宋衍在，思唯也在。
安静了片刻，黎浅没有等到陆天擎的回应，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却见陆天擎只是坐在沙发里看着阳台外的方向，也不知听到她的话没有。
她顿了顿，还是又继续安安静静地做起了早餐。
简单的西式早餐并不需要怎么费神，将昨天晚上买回来的土司烤了几片，又煎了三个鸡蛋和一些火腿培根，再加上他喜欢的咖啡，很快黎浅便端着两人份的早餐走出了厨房。
陆天擎仍是坐在沙发里抽烟，黎浅摘下围裙喊他：“可以吃早餐啦。”
陆天擎这才掐掉手里还剩半截的香烟，起身走了过来。
他面前的盘子里有两只煎蛋，不同于以往的视觉效果，今天的鸡蛋看起来煎得很成功。
“昨天晚上买了一只新的煎锅，看起来蛮好用的。”黎浅看着他盘子里的煎蛋笑着说，“我觉得我已经掌握了煎蛋的技巧，以后每天早上的鸡蛋肯定都会煎得像今天这么成功。”
陆天擎听了，嘴角隐隐有笑意划过，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刀叉来，静静地吃起了早餐。
黎浅拿了块烤土司一点点地撕了吃，这才又开了口：“昨天，我去见了陆北堂先生……”
陆天擎抬眸看了她一眼。
其实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给予对方的空间都算是充足，他不会多问黎浅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黎浅也从不会过问他有什么应酬。
这仿佛是一种默契，如果不是刻意问起，便没有交代的必要。
可是现在，黎浅主动告诉了他这件事。
“他请我喝了茶，还聊起了妈妈。”黎浅继续平静地叙述，“他告诉我，我妈妈不是外界那些人以为的那种人，她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更不会在知道谁是我父亲的情况下将我交给另一个男人抚养……虽然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可是他还是坚信妈妈不是那种人。”
“听完了他的话之后，我很内疚。”黎浅说着，忽然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我才是妈妈的女儿，我才是妈妈最亲的人，可是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我竟然做不到像他那样坚信不疑，我竟然也怀疑过，妈妈到底存了什么居心……”
“可是陆先生他点醒了我。”黎浅又轻笑了一声，“无论发生过什么，她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最好的女人，我根本就不应该怀疑她，更不应该为了这样的事情让自己伤神，影响身边的人……所以，四哥，我没事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黎浅说完，这才又看向了陆天擎，等待着他的回应。
“嗯。”陆天擎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才道，“先吃东西，凉了伤胃。”
黎浅听了，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起刀叉，静静地吃起了盘子里的东西。
不过十分钟左右，陆天擎就吃完了东西，而黎浅只不过才吃了一半。听到他放下刀叉的声音，黎浅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微微笑了起来，“你要是累的话不如再去休息一会儿？东西放在那里，我待会儿收拾就好。”
然而这一次，陆天擎没有回答，也没有起身走开，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黎浅放在餐桌上的双手忽然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开始，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而今天他出现之后，这样的感觉更是明显。
太冷淡了，这样的冷淡，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她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一个早餐的时间她已经说了许多的话，可是他的情绪却似乎没有丝毫的转变。
黎浅终究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陆天擎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之后，果然就开了口：“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是不是？”
黎浅一怔，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来。
她安静地与他对视着，“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只想过安静平淡的生活吗？”陆天擎看着她，“一早上说了这么多话，不觉得累吗？”
这样的对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黎浅坐在那里，一时间什么回应也想不出来。
“我知道你最初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模样。”陆天擎缓缓开口，“拿回你妈妈的房子，身边有宋衍这个好朋友，再领养两个孩子，其实这就已经足够了，对不对？”
“四哥——”黎浅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低喊了他一声。
“还是会有那么一点遗憾的。”陆天擎说，“因为始终你妈妈的房子已经拆掉了，就算复建出来也不是以前的房子。不过，房子终究只是一个载体，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应该只是宋衍而已，更何况你现在不止有宋衍，还有思唯，或者还可以加上沈嘉晨……对你而言，有他们应该足够了。”
黎浅终究是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有宋衍，有思唯，有沈嘉晨……如果有他们就已经足够，那他呢？
“现在我放你自由。”陆天擎说，“你不用再顶着心里的内疚和动摇跟我在一起，也无谓让自己活得这么辛苦。去过你的想要的日子，不用再违背自己的心意。”
说完，他站起身来，在黎浅近乎凝滞的目光之中丢下了一串钥匙。
“本来打算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既然现在要分开，那就当做分手礼物好了。”陆天擎说，“你应该认得这些钥匙。还是那句话，房子虽然不是以前那幢，可终究只是一个载体，你喜欢就住进去，不喜欢就空置好了。”
黎浅看着那串钥匙，整个人忽然如同被冰冻了一般。
她缓缓伸出手来，拿起了那串钥匙。
她的确认得，而且是清清楚楚地认得这串钥匙——是梦园的钥匙，每一把钥匙配梦园的一道门，如今这串钥匙一把不少，全都在这里。
他复制了梦园，给她的……分手礼物？
这个认知突然就让黎浅清醒过来，她猛地抬起头来看他，陆天擎却已经往门口走去，黎浅连忙站起身来，在他打开门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袖子。
“为什么？”黎浅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迷茫。
大概，只是因为太惊讶而已吧？
陆天擎伸出手来，缓缓抬起她的下巴，沉声开了口：“我给你回到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机会，你还问为什么，难道就不怕我反悔？”
黎浅看着他，却缓缓开了口：“对，我不怕你反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疲惫。”陆天擎终于开口，“黎浅，我们俩在一起，彼此都太累了。你累，我也累。”
黎浅手指一点点僵住，陆天擎的手臂从她手下拿了出来，这才又开口：“把我的指纹从锁里删掉吧，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过来了。”
说完这句，他最后看了黎浅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那一个周末，两天都是阴雨绵绵，而黎浅仿佛是在做梦，一场浑浑噩噩，总是醒不过来的梦。
宋衍和思唯都以为周末她会跟陆天擎过二人世界，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在这个周六的早上，陆天擎跟她说了分手。
所以这个周末，黎浅一个人在公寓里待了两天，陷在那场醒不过来的梦里，自我放逐。
而同一个周末，陆天擎住在酒店，同样寸步不离房间。
周日的周五，陆北堂在酒店餐厅吃过午餐，买单离开的时候经过吧台，却忽然听到两名侍者的对话。
“那两支酒是陆先生要的，赶紧送去他房间。”
“又要酒？”另一名侍者回答，“这昨天到今天，已经第八瓶了吧？”
“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他要你难道不给他送过去？”
那名侍者听了，只能叹息一声，拿了托盘放上两支酒，准备给陆天擎送过去。
陆北堂跟他一同步入电梯，终究还是开口问了一句：“3306号房的？”
“是的，陆先生。”那名侍者连忙回答，“是陆天擎先生要的酒。”
“他周末都住在这边？”陆北堂又问。
“之前并没有，这个周末陆先生倒是都住在这边了，而且一个人已经喝了好些红酒……”那名侍者有些小心翼翼地说，“但是他要酒，我们也不能不送。”

第182章 余生的黑暗与苦涩
电梯很快在33楼停下，陆北堂开口道：“把酒给我，我给他送过去。”
酒店原本就是陆氏旗下的，员工对于陆姓的人自然格外尊重，这位陆北堂先生虽然不是陆氏的人，却好歹是陆家的人，是陆天擎的长辈，因此那名侍者很快将手里的酒交给了陆北堂，连连道谢。
陆北堂拿着两支酒，走到陆天擎房间门口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打开，陆天擎却脸都没有露一下，更没有看一眼是什么人在按门铃，直接就又回到了房间里。
陆北堂推门而入，屋子里没有亮灯，窗帘紧闭，漆黑的空间里是逼人的烟味和酒味，格外刺鼻，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北堂很快就伸出手来按亮了开关。
起居室里，陆天擎倚坐在沙发里，眼睛似乎早已经适应了黑暗，房间灯光一下子亮起的瞬间，纵使并不刺眼，他却还是猛地遮了一下眼睛，而后格外寒厉的目光投向了打开灯的那个人。
陆北堂与他对视一眼，目光落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上面空酒瓶、酒杯、烟头造成一片狼藉，也清楚地昭示着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的心境。
陆北堂走上前来，将两支酒放在桌子上，“你要的酒。”
陆天擎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冷冷说了一句：“出去。”
“你跟黎浅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陆北堂又问。
陆天擎猛地一脚揣在面前的茶几上，瞬间就踹翻了整张桌子，酒瓶被子砸碎一地，“我叫你出去！”
陆北堂静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是什么样的性子，十年前在美国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当然不会多过问你的事情，可是如果这件事牵涉到黎浅，那我可能忍不住要问几句。”
陆天擎听了，忽然冷笑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你知道关我什么事。”陆北堂回答，“我希望黎浅能够过得幸福。”
陆天擎目光阴沉寒凉，片刻之后，他抓起身边的香烟和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随后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陆北堂面前与他对视着，冷冷开口：“你希望她过得幸福，那你现在如愿了，从今往后，她都会过得很幸福。”
陆北堂目光依旧沉静温和，听完陆天擎说的话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你确定？”
陆天擎没有再回答，转身走到了窗边，只留给陆北堂一个背影。
陆北堂盯着他颀长的背影看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很快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陆天擎依旧只是站在窗边，遥遥看着远处的江城大桥，脑海中却只是回响着陆北堂刚才的那三个字——你确定？
他怎么可能不确定？他简直确定到无以复加。
曾经傅西城问过他，为了一个黎浅值不值得，他的回答是，如果连自己想要的人都得不到，那又有什么是值得的。
是的，他想要黎浅，这个女人，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他就想要，而后发生的种种，便更放不开手。
可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想要而已，而黎浅想不想要，却从来都被忽略。
而她偏偏是不想要的，也是不需要的。
而他罔顾她的想法，强行侵入她的生活与情感，可是带给她的却是什么？
快乐？没有。
幸福？没有。
只有痛苦是持续的，无尽的……
明明从去到美国的那年起，他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做一个正常人，可是遇上一个女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体验，想要尝试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他却忘了自己原本就是生活在无边的黑暗里的，这样强行侵入她的生活，只会将她也一起拉入他的世界——
而她原本想要的，只是最简单最平静的生活。
这样的黑暗，他已经独自走过十多年，又何必要将那样一个她也拉进来共同承受？
曾经以为想要一个人，那就一定要得到才算是圆满，可是到了今时今日他才体会到，一厢情愿的事，从来都不会有圆满。
既然如此，那何不放她自由，放她幸福？
余生的黑暗与苦涩，由他一个人来尝受，就已经足够。
周一的早晨，黎浅一觉醒来，外面艳阳高照，宽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手机上也没有一条信息，她才仿佛终于在刺目的阳光中清醒了过来。
陆天擎给了她一串钥匙，然后跟她说了分手。
这样一个事实清晰地印在脑海之中，黎浅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里，拿起了陆天擎给她的那串钥匙。
随后，她给宋衍打了一个电话：“宋衍，你知不知道他重新修建的梦园在哪里？”
宋衍知道，而且不仅仅是知道。
半山腰的别墅群区，梦园的新地址。
黎浅推门下车的瞬间，只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眼前的梦园，白色的围墙，灰色的小楼，葱郁的花园与草坪，就是她记忆中的梦园，就是她失去的那幢梦园！
从进门开始，黎浅整个人就是呆滞的，她惶然地看过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个阶梯，再一次地如堕梦境。
一模一样，这里的一切，包括屋子里的家居摆设，都与她记忆之中的梦园一模一样！
黎浅梦游一般，从楼下走到楼上，用陆天擎交给她的那一串钥匙打开门一扇门，看过每一个房间，仿佛进入了时空隧道一般，回到了自己八岁以前的那些日子——
可是，什么人可以这样完整地复制出梦园？
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时，黎浅终于克制不住地转头看向了宋衍。
宋衍仿佛是知道她心里的问题，很快开了口：“他花了很多的人力和物力，梦园的旧址那里，被推倒的一砖一瓦，能用的他都吩咐人清理了出来，甚至还有每道门上的锁，他也拆了下来用在这里，用来重新建造这座梦园。我在这边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忙，可是我也只知道梦园的外观和里面的部分摆设而已，是他找到了很多老人，甚至还有在你外公在世的时候在梦园当过帮佣的老人，最终才一点点地复制出了梦园的全貌——浅浅，这是你记忆中的梦园吗？”
黎浅说不出话来，她手里紧抓着那串钥匙，那串在现如今的社会里几乎已经用不到的钥匙，缓缓在露台上蹲了下来。
妈妈留给她的梦园，她生命中那样重要的梦园，曾经以为会永远失去梦园……
现在她重新见到了，并且拿回来了，可是却没有狂喜，没有兴奋，只有满心酸涩……
当思唯站在全新的梦园前面时，整个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
梦园不仅是存在于黎浅记忆中的，同时也是存在于她的记忆中的。
在她和黎浅还是少女的那些年，她偶尔会陪黎浅去梦园走一走，虽然那时候黎浅没有钥匙，进不去梦园，可是两个人光在梦园外面坐着聊天八卦畅想未来，就可以打发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所以当她眼睁睁地看着以前那幢梦园被推倒在眼前的时候，她心头同样有感触。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全新的梦园，简直是一比一的完全复制，除了新旧程度不同，跟她记忆中那个梦园完全没差！
思唯被惊得站在原地不敢动，直至看见二楼阳台上的宋衍朝她招了招手，这才回过神来。
思唯一进屋便又被屋子里80、90年代的风格惊了一轮，正好奇地四下观望时，宋衍从二楼上走了下来。
“这怎么回事啊？”思唯摸了摸客厅里极具复古感觉的真皮沙发，抬头问宋衍，“你干的？”
“我只是参与了一部分。”宋衍回答。
思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我四哥？”
她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太好了，现在梦园回来了，浅浅一定开心死了吧？她人呢？”
“在楼上房间休息——”
宋衍话音未落，思唯已经站起身来，直接跑上了楼。
楼上几个房间都开着门，空无一人，只有一间房的房门关着，于是思唯直接推开那个房间，果然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黎浅。
“浅浅！”思唯上前趴在了床边，轻笑着喊黎浅。
黎浅原本半张脸都遮在被子里，紧闭着眼睛在睡觉，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才醒，缓缓睁开眼来，对上思唯兴奋跳跃的目光之后，她也缓缓笑了起来，“思唯。”
“你是不是开心得快要傻掉了？”思唯只觉得黎浅目光有些迟缓，忍不住笑出声来，“梦园终于回来了！”
黎浅安静地与她对视了片刻，随后坐起身来，伸出手来抱住了她。
“浅浅？”思唯这才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梦园重新被复制了出来，可是宋衍和黎浅的情绪，好像都不太对头。
“是啊思唯。”黎浅这才开了口，低声说道，“我开心得都快要傻掉了……你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梦想吗？”
思唯一怔。
她当然记得，黎浅说过，最期盼的生活就是能够搬回梦园，然后收养两个孩子，保持着跟宋衍的友谊，平淡快乐地生活下去。

第183章 塞上牛羊空许约
而且为了帮助陆天擎和黎浅的感情发展，她还把黎浅这个最初的梦想告诉过陆天擎。
可是现在，虽然拿回了梦园，可是黎浅和陆天擎感情正好，又关以前那个梦想什么事？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实现那个梦想了。”黎浅靠着她的头轻笑了一声，“还可以很庆幸的是，除了宋衍，我还多了一个你。”
思唯一呆，“那我四哥呢？”
“我们分手了。”黎浅低声道。
是的，过了一个周末，在加上回到梦园这半天的时间，终于让黎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以梦园做临别礼物，陆天擎跟她分手了。
她并不能知道他心中完全的想法，可是多多少少却还是能猜到一些。
或许是她的不投入让他感到无力，或许是她更偏向宋衍的依赖伤了他，又或许是终于到了该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总之，他疲倦了，厌烦了，终于选择了放手。
他从来不是不冷静的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必定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所以，黎浅尊重他的选择。
就这样和平分手，也许才是真正各得其所的结局……
傍晚时分，黎浅正在梦园里的厨房里准备晚餐的时候，一抬头，却忽然发现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梦园门口。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就看见一抹清瘦颀长的身影下了车，她一怔，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往外走去。
外面的客厅沙发里，思唯正拉着宋衍小声地说着话，表情分外凝重，分明还是在讨论黎浅和陆天擎的事。
黎浅看了他们一眼，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梦园大门口，陆北堂长身独立于门前，目光只是落在门柱上。
黎浅走上前，有些疑惑地跟他打招呼：“陆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
陆北堂收回视线，看向黎浅，微微一笑。
正在这时，思唯从里面跟了出来，见到陆北堂，连忙道：“浅浅，今天晚上我本来约了四叔吃饭，可是你又要做饭，所以我就想取消跟四叔的约。谁知道四叔问我他能不能来看一看，所以我就告诉他地址了，忘了跟你说。”
“你不介意吧？”陆北堂看着黎浅，低声问道。
黎浅轻轻笑了起来，“当然不，我很欢迎您。”
说完，她转头看向了陆北堂刚才看着的位置，却见那里挂着“梦园”的木牌。
黎浅心绪微微一顿，随后问他：“您认识这个木牌？”
陆北堂听了，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抚上木牌，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岂止是认识，这块木牌是我亲手做的……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可以见到。”
黎浅神情微微一顿，目光从那块牌子，又移到陆北堂脸上，缓缓开口道：“那‘梦园’这个名字，应该也是您取的吧？”
陆北堂听了，脸上缓缓绽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黎浅静静地看着他，一颗心霎时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以妈妈的名字为梦园命了名，又亲手做了“梦园”的木牌在门口挂了二十多年，还让妈妈养成了喝六安瓜片的习惯，并且一直到去世……
他和妈妈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情感，怎样的错失……又是怎样的遗憾？
吃过晚餐，宋衍拉了思唯陪自己一起洗碗，而黎浅则冲泡了一杯茶，端到二楼露台去给陆北堂。
“我也是今天才过来，这边什么都没有，茶叶也是刚刚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的，您将就着喝吧。”黎浅说。
陆北堂接过茶杯，浅尝了一口，淡淡一笑，“也不错。”
放下茶杯，陆北堂才又开口：“前两天在酒店都看见天擎了……他今天怎么没来？”
黎浅闻言微微一顿，安静了片刻之后才又笑了起来，“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未来应该都会很忙吧。”
陆北堂听了，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黎浅却又很快开了口：“对了，您这次回国，还有什么打算？会一直留在江城吗？”
陆北堂摇了摇头，笑道：“打算四处走一走，看看阔别多年的祖国的大好河山。”
“嗯。”黎浅轻笑着说，“您出国那么久，是可以全国上下走一走，看看有什么变化。那第一站去哪儿？”
“内蒙大草原。”陆北堂回答，“年轻的时候就很想去那边看一看，体验一把赛马牧羊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再度变得悠远苍茫起来，再开口时，已经如同叹息：“可惜，没有去成……答应了陪她一起去的那个人，也再没有机会了。”
他没有说是谁，可是黎浅眼窝已经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其实我也很向往那边。小时候看《天龙八部》，很喜欢萧峰和阿朱，他们也是约定了将来一起去塞外放马牧羊，只可惜后来……塞上牛羊空许约……阿朱死了，我那时候可伤心了，也一直觉得遗憾，所以始终记着他们的约定……”
陆北堂听完，竟沉默下来。
黎浅忽然又轻笑了一声：“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知道，我知道。”过了一会儿，陆北堂才回答，随后又看向黎浅开口，“那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时间和兴趣，陪我走这一遭？”
黎浅怔忡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好啊。”
同一天的夜里，“四季”会所。
傅西城这天晚上在这里约了牌局，到了才知道陆天擎也在这里应酬，而且请他吃饭的对象是爱玩爱闹的莫家公子莫寒笙，傅西城过去打了个招呼，便将两个人一起拐到了自己的牌局上。
陆天擎最近心情不好傅西城是清楚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然而他深知陆天擎的秉性，知道他不会多说，因此也不多问，能找乐子的地方自然要多想着他一些。
偌大的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玩开了麻将，慕慎希坐在赌桌旁边，百无聊赖地拿扑克当飞镖扔着玩，一抬头看见傅西城陪着陆天擎走进来，他顿时就笑了，“傅大少，你这出去一趟，带回来两个财主啊！”
傅西城瞥他一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高兴什么呢？”
“话是如此，既然玩牌，气势还是要拿出来的。”慕慎希回答道。
陆天擎面容和眸色一样暗沉，夹着香烟走过来坐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慕慎希顿时就挑了眉，“哟，这下可不妙，有杀气。”
周围一圈人顿时都笑了起来，只有陆天擎仍旧是冷淡沉晦的模样，一言不发。
牌局很快开始，几个人坐在一起玩德州扑克，倒是比平常玩麻将有趣了许多。
陆天擎话不多，筹码却丢得格外爽快，前三把就输掉了一半筹码。
赢得最多的莫寒笙笑得畅快，看着慕慎希，“慕先生，您这感觉好像不太准啊？”
慕慎希取下嘴里的烟头，瞥了陆天擎一眼，回答道：“走着瞧。”
果然，从第四把起，陆天擎仿佛就发了狠一般，接连赢了五局。
慕慎希一面摇头一面取出支票簿来，“反正我今天就是预备好了要输钱的，先摆在这里好了，陆先生，你可要手下留情才是。”
话音落，陆天擎再度在第二轮就将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鉴于他的筹码是在座最多的，剩下的人只能要么弃权要么全跟，慕慎希眼明手快弃了权，等着看好戏。
因为先前一轮陆天擎就是靠这个法子，用一手烂牌赢了一把，这会儿在座一半人不信邪，都跟着下了注，结果一次输了个精光。
慕慎希咬着烟头笑得格外愉悦，伸出手来递给陆天擎一个大拇指。
鉴于陆天擎实在是太狠，牌局上的人顿时就少了三个，人少不好玩，傅西城便又想着办法撺掇其他人坐上桌来。
趁着这个休息时间，慕慎希走开去接了个电话，而贺川也在同一时间来到了包间里。
看见陆天擎之后，他径直走到了陆天擎身边，低声道：“陆先生，事情已经办好了。”
陆天擎把玩着手中的筹码，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又问：“美国那边呢？”
“也已经有消息传了回来，都办妥了，钱也拿了回来。”贺川说道。
傅西城刚好回到桌边，听见这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拧了拧眉，在陆天擎旁边坐了下来，“什么事？”
陆天擎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往卫生间走去。
贺川跟傅西城打了声招呼之后便也准备离开，傅西城却一直跟着他走到门口，喊住了他：“贺川！”
贺川不得已顿住脚步，傅西城就倚在门口，看着他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老板最近的状态实在是不太对劲——”
“傅先生，这是陆先生吩咐的事情，我不好跟您多说什么……”
傅西城翻了个白眼，“跟黎浅有关？”
贺川微微一迟疑，没有回答。
然而他不回答就已经是坐实了傅西城的猜测，傅西城又问：“刚才你说美国的事情也已经办妥，还拿回了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做了什么？”

第184章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慕慎希的声音却刚好从身后传来，“别为难他了，他也只是听吩咐做事而已。”
贺川听了，连忙又朝慕慎希点了点头，这才匆匆离开了。
傅西城回头看向慕慎希，慕慎希抛了抛自己手中的电话，淡淡道：“刚刚得到的消息，蒋程程她爸在美国被人绑架，交了巨额赎金之后还被人打断了腿——”
傅西城脸色蓦地一变，“怎么会？蒋天和不是黎浅的亲生父亲吗？”
慕慎希回头，看了一眼刚好从洗手间里出来的陆天擎的身影，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所以，这大概就是原因。”
慕慎希说完，转身回到牌桌旁边，在陆天擎身边坐下来，将自己的手机往他面前一推，“刚刚蒋大美人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说谎话——”
陆天擎闻言，漫不经心地抽了口烟，不以为意。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牌局才散，众人各自离开的时候，傅西城在“四季”门口堵住陆天擎，坐进了陆天擎的车子里。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可是他多少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刚刚慕慎希告诉我蒋天和在美国被人打断了腿。”傅西城说，“而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黎仲文夫妇也在路上被一群小混混暴打，现在送进了医院，情况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陆天擎含了一支烟在口中，低头拨开打火机，火光明灭，映出他分外冷沉的面容。
傅西城一见他的反应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不由得有些躁，“你是不是疯了？要是被人查出来事情是你做的，你知道事情会有多严重吗？这是犯法！你这个陆氏继承人还要不要当了？”
陆天擎抬起头来，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那就等有人查出来，你再来告诉我好了。”
傅西城一怔，忍不住又咬牙道：“为了黎浅，你还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不用再提她了。”陆天擎说，“她已经不是我的女人了。”
傅西城又是一怔。这中间的因果缘由，他这会儿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告诉我，将来要是有什么事，我也好给你个照应啊！”傅西城着实是有些恼了。
陆天擎已经漫不经心地抽着烟，很久之后，才淡淡回了一句：“那如果我告诉你，陆景霄的腿已经好了，你信不信？”
傅西城霎时间惊在原地。
到底也是在商界里从小泡大的人，几乎只用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中间的来龙去脉，“他这是冲你来了？”
陆天擎没有回答，傅西城还想问什么，前面的司机却忽然开了口：“陆先生，后面有一辆车子一直跟着我们。”
傅西城闻言，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而陆天擎却只是开口道：“靠边。”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后面那辆车果然也跟着在路边停了下来。
下一刻，有人打开车门从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程程？”傅西城低低说了一声。
陆天擎脸上却一丝讶异的表情都没有，直到蒋程程来到他的车子旁边。
傅西城下了车走到蒋程程旁边，蒋程程却只是看着依旧坐在车里的陆天擎，而陆天擎根本一点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程程。”傅西城心里想着蒋天和的事情，多少也猜到蒋程程来的目的，一时也判断不出个是非究竟，却还是防着蒋程程失控。
出乎意料的是，蒋程程却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陆天擎，片刻之后，竟然红了眼眶。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狠绝吗？”蒋程程看着他，“我爸已经六十岁了，你让人打断了他的双腿，让他以后怎么生活？”
陆天擎看也没有看蒋程程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清冷地开了口：“有你这个女儿，他怎么会活不下去？”
“我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蒋程程看着他，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一分吗？”
这话多少还是说得有些动人。
傅西城也是自小跟蒋程程相识，虽然两个人之间并没有熟悉到什么地步，终究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也有一点情分在。说实话，若是让傅西城出手去对付蒋天和，他必定是下不去手的。
而更何况是陆天擎？从少年时期开始，他对蒋程程的种种包容与放纵，对蒋程程而言简直可以算是最深情的存在——
可是如今，深情突然变绝情，他毫不留情，不仅拿回了蒋天和从他这里得到的钱，甚至还打断了蒋天和的腿。蒋程程会伤心震惊到前来质问他，可见也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可是陆天擎却在车里，却是真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你说啊！”蒋程程哭着看着他，“现在的我在你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吗？你真的连一分情面都不愿意再留给我了？”
一直到此时此刻，陆天擎才终于抬起头来，缓缓看向蒋程程，“你觉得你在我心里会是什么？”
蒋程程闻言蓦地一僵，竟连眼泪都顿了顿，片刻之后，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扒在了车窗上，“你不能这么对我！十几年前你就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会一直对我好！你怎么可以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你怎么可以就这么忘得干干净净？”
“对，从今往后我都会忘得干干净净。”陆天擎沉晦的眼眸中一丝温度也无，寒凉入骨，“我们陆家欠你的，已经还清了。”
听到这句话，不仅是蒋程程愣住，连身后的傅西城也是一怔。
陆家欠蒋程程的？欠了什么？
“这次的事情，我暂时没有查到你头上。”陆天擎继续道，“可是如果再有下一次——对我而言，你跟黎仲文、蒋天和不会有任何区别。”
蒋程程一下子僵住，怔怔地看着他，竟控制不住地倒退了几步。
傅西城眼见如此情况，还是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
蒋程程勉强站稳了，却依旧只是满目悲怆地看着陆天擎。
陆天擎却再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吩咐司机，“开车。”
“等等！”傅西城连忙道，“等等我！”
说完他便抽回了自己的手，快步回到车上坐好，司机再没有片刻的停留，很快将车子驶离了这个地方。
只留下蒋程程一个人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子，不知不觉之间，终究是又一次泪流满面。
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也以为他会是真心喜欢自己，所以才对她这么好，所以才这样包容她，放纵她，无论她做错什么事情他都愿意接纳她。
可是……原来终究只是为了还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还债……
疾驰而去的车子里，傅西城想着刚才陆天擎说的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陆家欠她什么了？”
陆天擎清冷的眸光看向车窗外，缓缓道：“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提。况且，已经还清了。”
“那你跟黎浅——”傅西城想了想，忍不住又问。
“也没有再提的必要。”
傅西城怔住，掩唇低咳了两声，到底是没有再问什么。
陆天擎这个冷漠的性子，再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黎浅又一次离开了江城。
带着对过去的探究，也是为了抚平遗憾，她陪着陆北堂踏上了内蒙大草原，去追寻那个“塞上牛羊”的约定。
陆北堂很少刻意地在她面前提起丁梦，偶尔提及也是一时的情不自禁；
黎浅也从来不多问什么，陆北堂偶尔说起一点，她仿佛是听故事一样，内心深处却是说不出的满足。
从东到西，他们在草原上足足待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事实上，除了大草原，陆北堂的路线清单上还有很多地方，几乎涵盖了全国的每一个省。
黎浅看到他的那份路线计划的时候很是震惊，“按照您这个游览进度，要去这么多地方，估计得花上一年时间了。”
“没关系啊。”陆北堂说，“反正我未来一整年的时间都空了出来，就等着将这些地方都走一遍。”
“也是跟人约定过的吗？”黎浅忽然问。
陆北堂笑了笑，“没有这么细致。只是大概说起过，将来要一起走遍全国各地的山山水水——”
黎浅听了，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一个人上路多孤单啊，想要拍照都找不到人帮忙……不如您聘请我当您的旅游助理啊，订机票订酒店制定旅游路程，我通通都可以的哦！工资不需要太高，包我食住行就行的。”
陆北堂听她说完，缓缓笑了起来，“成交。”
陪陆北堂踏上旅途的种种，对黎浅而言，就如同一个梦境，一个穿越了二十多年，属于他和妈妈的梦。
虽然时至今日，她对陆北堂和妈妈之间的种种依旧不甚清楚，可是却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就是和妈妈心意相通的那一个。

第185章 孤僻冷寂的人
如果不是中途出了差错，也许这一路走来的这些地方，他和妈妈早就已经走遍。
可是如今妈妈不在了，那就由她来替妈妈弥补这样的遗憾。
他们走过很多地方，有备受推崇的旅游胜地，也有人迹罕至的古老村落，有远离喧嚣的山水之间，也有彰显着现代繁华的大都市。
黎浅享受旅行的过程，也许人就应该一直在路上，才能忘却许许多多无谓的苦闷与烦恼，也不会让自己困入牢笼，眼界和心境都可以达到阔达的境地。
她甚至开始计划，陪陆北堂走遍这一程山水之后，也许可以考虑一下环球旅行——当然，前提是在经济宽裕的情况下。
三个月后，黎浅陪陆北堂抵达雅城。
也许是陆家的影响力大，又或者是陆北堂交游广阔，每到一座城市，总会有形形色色的人物来接待陆北堂，有商界权贵，有各类学者，也有许多的普通人。
黎浅跟着他见了许许多多的人物，到了雅城也不例外，中午刚跟一位大学教授一起吃过饭，晚上又有陆北堂的一个世侄请客。
乔慕沣，雅城龙头企业盈丰集团的行政总裁，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也不过三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人也格外优雅沉魅，风度翩翩。
陆北堂向他介绍黎浅：“这是我一个世侄女，叫黎浅，一路帮我打点吃食住行的。”
乔慕沣听了，饶有趣味地看着黎浅，伸出手来，“你好，黎小姐。”
黎浅伸出手来与他握了一下，微笑道：“不用客气，叫我黎浅就行。”
乔慕沣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陆北堂：“陆叔叔真是有福气，出来旅游还有这样的美人一路相伴，想来应该增色不少吧？”
“不要胡说八道。”陆北堂有些无奈地笑着回答，“孩子都已经几岁了，怎么还这么没正行？”
乔慕沣低笑一声，随后才又微微挑了眉道：“对了，陆天擎那小子现在怎么样？我听说他离婚了？”
黎浅刚刚夹起的藕片忽然一滑，掉在了餐桌上，她有些抱歉地笑笑，重新夹了一片，放进碗里低头安静地咀嚼。
陆北堂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之前听说他结婚我就很惊讶，像他那样的性子，居然也会和女人结婚……结果果不其然，才一年时间就离了婚。”乔慕沣淡笑着道，“许久没见他，他性子还像以前一样吗？”
陆北堂闻言，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人的脾性总归是很难改掉的。”
乔慕沣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么多年，我也是没见过比他更孤僻冷寂的人了。人嘛，总归是群居动物，孤僻成他那个样子，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陆北堂微微苦笑起来，“总归不会是幸福的。”
黎浅手上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下一刻，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水来喝了一口，以此来冲淡嘴里的苦涩味道。
乔慕沣却在此时看向了黎浅，淡笑着开口：“我跟陆叔叔聊别人，不会闷到黎小姐吧？”
“不会。”黎浅摇了摇头，顿了顿，才又补充道，“我也与他相识。”
乔慕沣听了，这才又笑了起来，“对了，都忘了黎小姐是陆叔叔的世侄女，肯定是认识那人的。不知道他对着女人的态度跟对着男人是不是一样？黎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体验？”
黎浅闻言，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看了陆北堂一眼。
陆北堂便笑着为她解了围：“他个性如此，对着任何人大约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乔慕沣笑着回答：“这倒也是。”
黎浅却只是低了头，端着茶杯默默地喝水。
“那他现在肯定依然是孤家寡人一个。”乔慕沣又道，“我没猜错吧？”
“我离开江城的时候，的确如此。”陆北堂说，“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如何。”
乔慕沣低笑出声：“绝不会有什么改变。当初在美国求学那几年，身边的同学伙伴没有一个能融入他世界的，我尤其记得他那个破手机——”
说到这里时，乔慕沣忍不住又一次笑出声，陆北堂也轻笑了一声，却仍带着苦涩的意味。
黎浅听不明白，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什么手机？”
“没有。”乔慕沣笑着说，“其实就是他的手机通讯录里，一个电话号码都没有储存……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是这个习惯。”
黎浅闻言，不由得凝神细思了片刻，想起陆天擎手机应该是正常的状态，才又开口问道：“手机里一个号码都不储存，那他怎么跟别人联系？”
乔慕沣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据说有需要联系的人的号码他都能背下来，所以手机里一个号码都不储存，你说这人怪不怪？”
黎浅一时怔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怪也有怪的好处。”乔慕沣靠坐在椅背上看向陆北堂，“您还记得他那次被绑架吗？”
黎浅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陆北堂，只见陆北堂缓缓点了点头，她顿时开口：“他什么时候被绑架过？”
“就是在美国的时候。”乔慕沣说，“被那边一群小混混给合伙绑架了，大约是见他是富家公子，性格又孤僻，所以就对他动了手。”
“然后呢？”黎浅又问。
“然后？”乔慕沣笑了一声，“准备打电话给他家人要赎金的时候，才发现他手机里空空如也，一个电话都没有，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可是黎浅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那群人就逼着他给家里人打电话，他不打就揍他，结果揍了三四天，他愣是一个数字都没有说过。最后那群小混混也是没办法，钱拿不到，总不能搞出人命，迫于无奈就把他给放了。”乔慕沣说，“我恰好在街边发现他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他了，真的，整个人都被打得不Cheng人形了，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黎浅有些惊愕地听着，脸色已经隐隐苍白起来。
“也亏得那次我恰好救了他，才勉强能跟他说上两句话。”乔慕沣说，“不然以他那个性子，只怕一辈子都是孤僻到死的——”
黎浅忽然就想起了之前某一次亲热之后，她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些伤痕，那时候她还问过他是不是因为那次车祸造成的伤口，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原来，他曾经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黎浅忍不住转头看向了陆北堂，求证一般。
陆北堂接收到她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是真的，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赶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依然是什么都不说，也不让人通知江城的家人。”
“所以，陆家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被绑架过？”黎浅低声问道。
陆北堂缓缓点了点头，说：“陆家在美国的人也不少，他当时过来，我本来想安排他住在我那边，可是他自己出去找了公寓，跟我也基本不联系。我偶尔去看他，十次能碰上一两次。他的确是太孤僻了，几乎不愿意跟亲戚朋友有任何交流——”
黎浅说不出话来。
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陆天擎被绑架，被逼迫说出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最后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情形，控制不住地就红了眼眶。
如果当时，他被绑架的那几天里，哪怕有一个家里人给他打电话，那些绑匪也不至于找不到要钱的方法吧？
可是没有，从头到尾，他不说家里任何人的联络方式，家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联系过他。
他孤身在国外，经历绑架，经历生死，至亲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虽然黎浅曾经想象过他独自在国外生活十年的苦楚，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有这样令人绝望的经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被全世界抛弃和背叛的经历，她懂，可至少她身边还有宋衍相信她支持她陪伴她；
可是他呢？在他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有谁陪在他身边？
黎浅几乎失态，再没有办法在餐桌上待下去，说了句“对不起”，便起身离开了包间，走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里没有人，她站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包间里，乔慕沣询问过陆北堂之后，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陆北堂看着他的动作，缓缓开口道：“你是故意在黎浅面前说这些的。”
乔慕沣轻笑了一声：“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我跟陆叔叔您见面，提及陆天擎是难免的，不过顺嘴多说了一些而已。”
陆北堂安静片刻，却只是道：“这样也好。”
“什么意思？”乔慕沣淡笑着问。
“像天擎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完全坦露自己的心迹的。我虽然有心跟黎浅说些什么，却又怕太过刻意。”陆北堂说，“你今天说起这个话题，倒是正好。”
乔慕沣听了，轻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来跟陆北堂碰了碰杯。
很久之后，黎浅才又回到餐桌上，情绪虽然已经平复，但也可以看出她妆容发生了变化，不再如先前那样精致庄重，一眼就看得出是重新添补过的。

第186章 最艰难绝望的时刻
乔慕沣敬了她一杯酒，说：“抱歉，没有考虑女士的承受力，说了些让你不舒服的话题。”
黎浅轻轻摇了摇头，勉力一笑，喝下那杯酒之后，却始终沉默。
一直到回酒店的路上她也没怎么说话，陆北堂忍不住问了她一句：“怎么了？不舒服吗？”
黎浅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安静片刻之后，才又忍不住问道：“您知道四哥当初是为什么去美国的吗？”
“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陆北堂说，“你知道像陆氏那样的家族，我已经算是外人，很多事情自然不会让我知道。只知道他应该是犯了什么错，应该算是将他流放到美国的……”
黎浅听了，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伸出手来抱住自己的手臂，看着窗外沉默。
陆北堂看她一眼，这才又继续开口道：“那孩子真是倔强到了极点，想来他心里应该也是有委屈，否则不至于让自己孤僻到那种地步，几乎断了与家里的所有联系，将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人。”
黎浅靠着冰凉的车窗，仍旧是没有说话。
“后来我听说他回国才几个月就要结婚，也是吓了一跳。”陆北堂说，“那时候我还以为可能是政治联姻，可能是家里人安排的，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决定的。直到我这次回来，见到了你——”
陆北堂顿了片刻，缓缓道：“我在美国看了他十年，我几乎可以确信他的未来大约都会是那个样子，不会有太大改变了。可是他却对你用了真心，这在我看来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像他那样近乎自我封闭的人，要打开心扉，真心实意地去对一个人好，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是夜，黎浅站在酒店房间的窗户旁，近乎迷离地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色，内心深处一片沉寂。
很久之后，忽然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转身回到床头，拿起手机一看，是思唯发过来的一张照片——最近黎浅不在，她也觉得无聊，于是跑去马尔代夫学潜水去了。
黎浅看着照片里那个美人鱼模样的人，笑了笑，给她回复过去一颗心。
回复完，她将手机拨回主页面，目光落在通讯簿上，不自觉地便伸手点开了。
她通讯录里的人也是寥寥可数，都不用翻页，陆天擎的名字就已经出现了。
黎浅静静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反复拨动，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从陆天擎说分手的那天起，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丝毫的通讯往来。
他给了她梦园的钥匙，他叫她将他的指纹从指纹锁系统中删除，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要和她断绝往来，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在她生命中出现过。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没有人知道，就在前一天的飞机上，她还算过时间，并且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云层时，她还想过，这三个月，会不会就代表了以后的一辈子？
如果是，她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遗憾和难过？
这个一直以来都没有出现的答案，此时却忽然就清晰起来。
无论未来怎样，此时此刻的黎浅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心里的遗憾——
她遗憾自己这么晚才知晓他曾受过的苦难，遗憾自己没能在他身边，遗憾自己不能伸出手来抱住他，尽全力帮他抚平一些过往的伤痛。
可是……再遗憾又能怎么样？
如今的他，既然已经做出了他想要的选择，一个成全彼此的选择，她又何必，又何必……
黎浅手指目光都停留在陆天擎的名字上，许久之后，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手机。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黎浅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目光有些焦灼的陆北堂，“浅浅，帮我订一下回江城的机票。”
黎浅蓦地一怔，“出什么事了吗？”
“大伯突发疾病住进了医院，我得回去看看。”陆北堂说，“越快越好。”
黎浅捏着门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
陆北堂的大伯……陆老爷子。
鉴于当天时间已经太晚，黎浅订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机票，凌晨四点半就和陆北堂一起奔赴机场，在江城机场下飞机的时候，时间不过早上八点半。
陆氏派了车子来接陆北堂，坐在车子里的时候，陆北堂才问黎浅：“要不要叫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一路上都有些沉默的黎浅连忙回答，“您先去探望老爷子要紧，还是先去医院吧。”
陆北堂听了，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在江城首屈一指的私家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陆北堂这才又看向黎浅，“要不要陪我一起进去？”
黎浅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要不我在这里等您出来？”
陆北堂想了想，只说了一句：“也好。”
黎浅纵使也关注老爷子的病情，可是她身份到底尴尬，在陆家又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实在是没必要进去添麻烦，所以她只想等在这外面，待陆北堂出来，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陆老爷子的情况。
眼看着陆北堂走进医院大门，黎浅安静地在车里坐了许久，心绪却始终翻转难平，终于还是推门下车，走到医院旁边的一家餐厅去买了一杯热豆浆。
都说暖和甜蜜的食物具有镇定舒缓的作用，可是那杯甜到掉牙的豆浆喝到一半，黎浅整个人却依旧是有些虚浮的，终于还是将豆浆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向了车旁。
没想到刚刚走到医院门口，却忽然就与一坐一立的两个人迎面相遇。
那一瞬间，黎浅是震惊的。
宋琳玉推着坐在轮椅里的黎仲文缓缓走向医院，两个人都没有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黎仲文头发白了一半，满脸沧桑，而宋琳玉也是瘦削而憔悴，脸上一丝妆容也无，老态毕现。
看见黎浅的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也是一顿。
黎浅的目光先是落在黎仲文的腿上，随后才又看向了宋琳玉，宋琳玉对上她的视线，目光之中竟然再也没有从前的憎恶，反而闪过一丝惊乱，飞快地移开视线之后就要推着黎仲文离开。
黎浅在她的视线回避开后才又看向黎仲文，而黎仲文竟然同样飞快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低着头只是吩咐宋琳玉快走。
黎浅眼看着宋琳玉脚步凌乱地匆匆推着黎仲文进了医院，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快步而来，随后，有人拉了她的手臂一把，冷声质问她：“黎浅，你来这里干什么？”
黎浅转头，就看见了黎汐。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黎汐似乎仍然是那个精致美艳的程家少奶奶，可是厚重的妆容之下，却依然是近距离之下清晰可见的憔悴。
黎浅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回来，会见到这样子的黎家三口。
“黎先生出什么事了吗？”黎浅终于开口问道。
黎汐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竟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你装什么？爸爸就是因为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装什么？我们已经尽量躲着你，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了，可现在是你自己出现的，这算什么？你还嫌爸爸受的罪不够多，还想继续报复下去吗？”
黎浅听她说完，却依旧只是平静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黎汐看着她，“陆天擎叫人活生生打断了爸爸的双腿，你会不知道？还威胁爸爸从今往后都不许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知道？黎浅，我们一家人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你还不满足，你还想怎么样？”
黎浅静静地看着她，却再也没有说话。
“算我求你了好吗？”黎汐冷眼看着她，“爸爸现在这个样子，欠你再多也应该还清了！求你别再来祸害我们家了！”
说完这句，黎汐又看她一眼，才终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医院大门。
黎浅回到车子里，整个人仍旧是沉默不语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黎汐刚才说过的话。
陆天擎叫人打断了黎仲文的双腿……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浅在车子里坐了很久，中途陆北堂给她打了个电话，大概跟她说了一下陆老爷子的病情已经稳定，而他还要在医院多留一段时间，叫黎浅先回去。黎浅挂掉电话，却依旧坐在车子里，静静等待着。
直到黎汐陪着黎仲文和宋琳玉从医院门口走出来，黎浅才再度推门下车。
一看见她，那三人脸色顿时又是一变，黎汐快步走上前来拦在了黎浅面前，怒道：“黎浅，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浅却径直绕过她，走到了黎仲文面前，看着黎仲文回避的模样开了口：“你放心，这次见到我不会怎么样。可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只要告诉我原因，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们。”

第187章 遗憾不能拥抱他
黎汐站在后面，仿佛到了这个时刻，才终于相信黎浅是什么也不知道。
而黎仲文抬起头来看着黎浅，目光闪烁不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看向了黎汐。
黎汐又看了黎浅一眼，才缓缓点了点头。
黎仲文这才终于开口，声音格外喑哑：“浅浅，是爸爸对不起你，你妈妈是个很好很好的女人……她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她怀了你是个意外，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我们的家庭，所以她避开了所有人，一个人抚养你长大……直至她病重，无能为力，才将你送到我身边……你是我的女儿，从一开始我就确定过，你的确是我的女儿……”
黎浅听完黎仲文说的这番话，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很久之后才终于缓缓开了口：“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你的女儿，可是你却和蒋天和演了一场戏，说我是他的女儿？”
黎仲文嘴角动了动，到底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低下了头，默认。
黎浅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出声来，“真是可笑。”
“黎浅，你够了！”黎汐再度走上前来看着黎浅，“现在你知道了，你依然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就请你看在没有爸爸就没有你的份上，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可以了吗？”
黎浅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黎浅！”黎汐看着她这个模样，忽然又喊了她一声。
“黎汐！”一直沉默闪躲的宋琳玉却在这时候开了口，“不要说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苦难折磨，这个女人早已没了当初的趾高气扬和泼辣，看着黎浅冷下来的面容，她心里竟然瞬间就害怕起来，连忙拉了拉黎汐。
正在这时，陆北堂从医院里走出来，正好就看见医院门口的这一幕。
眼见着黎浅似乎是被那三个人围着，他快步走上前来，“浅浅，什么事？”
黎仲文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陆北堂的视线，目光又迅速移开了。
黎浅看着陆北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了口：“陆伯伯，您真的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妈妈的人。您说得对，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女人，你说的那些她不可能做的事，她真的一件都没有做过。”
陆北堂神情微微一凝，目光再度落在了黎仲文身上。
黎汐却又一次忍无可忍般地开了口：“黎浅，你不要在这里故作清高！没错，你是爸爸的女儿，你妈妈没有骗爸爸，可是你妈妈依然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你以为这个事实是可以改变的吗？”
“黎汐！”黎仲文和宋琳玉同时开了口，呼喝着制止她。
黎浅缓缓抬起头来，迎上黎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妈妈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她也不是小三。你爸爸刚才也说了，整件事情是个意外，至于是怎样肮脏的意外，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人可以再肆意侮辱我妈妈，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黎汐脸色蓦地一变，竟然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黎仲文拉了拉宋琳玉的袖子，宋琳玉匆匆推着黎仲文就离开了这里。
然而片刻之后，陆北堂忽然大步朝着两个人的背影追了过去。
医院大门外的拐角处，陆北堂拦下了那两个匆匆逃离的人。
当年的江城圈子就那么点大，他与黎仲文本应算得上是旧识，可是此时此刻，陆北堂看着黎仲文这个旧识，向来温润的眼波却一丝温度也无。
“你……你干什么？”黎仲文低头不语，倒是宋琳玉开了口问陆北堂的来意。
“我本来以为当初小梦应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时错付，可也是到今天才知道竟然是一场‘意外’。”陆北堂缓缓开了口，“现在我想知道，那是怎样一场‘意外’？”
黎仲文闻言，竟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很久之后才低低开了口：“那时候喜欢小梦的男人那么多，我不知道是谁给她下了安眠药要陷害她，结果我误打误撞，就跟她……就只有那么一次，真的只有一次……”
陆北堂听完，竟控制不住地曲起了手指，最终缓缓攥成拳。
陆北堂回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黎浅一个人，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车旁，不知在想什么。
“浅浅，我们先走吧。”陆北堂走上前来，拉开车门准备让黎浅上车。
黎浅回过神来，一转头，却忽然看见了他手背上有破损的伤口。
她一怔，抬起头来看了陆北堂一眼，竟在他眼中看见了来不及消散的狠厉。
黎浅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安静了片刻，她伸出手来捏住了陆北堂的手腕，“你手上有伤，还是进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陆北堂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很快跟黎浅一起重新走进了医院。
陆北堂在门诊部里让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黎浅就站在门诊部的立柱旁，依旧沉思着什么。
突然一辆车从门诊部外经过，大约是有行人挡了路，司机猛地按了一下喇叭，响亮的声音在近处响起，黎浅猛地回过神来，顺着声音抬眸一看，眼神却忽然凝了凝。
那辆正缓缓驶出医院的车子后座，她看见了两个认识的人——陆景霄和蒋程程。
两个人坐在车里，蒋程程一如既往地明媚艳丽，而陆景霄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文弱阴仄的模样。
他们并没有看到黎浅，黎浅却一路目送他们的车子驶出了医院。
有什么东西好像渐渐在脑海中串连成线，渐渐地在心底搅起翻天覆地的波浪——
所以，这就是原因吗？这就是他要跟她分手的原因吗？
她静静地在那里立了很久，直至陆北堂从门诊部里走出来，对她说：“浅浅，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黎浅缓缓抬眸看向陆北堂，轻声开口道：“我想去看看爷爷。”
私立医院的独立病房格外安静，黎浅推门而入的时候，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病房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他坐在床头，脸色看起来还算红润，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报纸，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黎浅的到来。
直到黎浅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陆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黎浅身上时，一如既往地清冷肃穆。
黎浅走进来，在隔着病床大约三步以外的距离停下，才又开了口：“爷爷身体好些了吗？”
陆老爷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你来干什么？”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来看看爷爷，顺便……想跟爷爷说一声对不起。”
陆老爷子目光再度落到黎浅身上，黎浅微微低了头，有些内疚地一笑，“对不起，爷爷，答应过您的事情，我做不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老爷子沟壑纵横的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对不起爷爷。”黎浅说，“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一直、永远地跟他在一起。”
当天下午，刚刚从雅城回到江城的黎浅又一次来到机场，登上了前往东京的直达飞机。
晚上抵达东京之后，她又乘坐了夜间的火车，前往箱根。
一个半小时的行程之后，她来到了箱根——陆天擎所在的地方。
出了火车站才发现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即便是在这个遍地温泉的地方，秋天的雨也是让人感觉得到凉意的。
黎浅紧了紧身上的薄款风衣，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黎浅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打了一辆车前往某温泉度假别墅。
谁知到了目的地准备付钱时，她才发现自己手袋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钱包已经不知去向。
黎浅坐在车子，看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下雨，手机没电关机，钱包还丢了……这样的套路算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和阻扰么？
黎浅尝试着跟司机沟通，谁知道英文懂得不多，黎浅又不懂日语，交流了一通之后，司机怕她跑掉，说什么也不答应她进去找人出来付钱。黎浅无奈，只能在门口找了个保安，请他帮自己去找一下贺川先生。
谁知道再回头走到车旁时，司机却不愿意再让她上车，黎浅无奈，只能站在雨里等候。
本来以为找贺川应该比找直接找陆天擎容易得多，谁知道过了半个小时，贺川竟然还没有出现。
黎浅全身已经湿透，又湿又冷，坐在车里的司机也是极度不满，一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黎浅正准备转头再安抚安抚他的时候，一抬头，终于看见有人裹着温泉服，撑着伞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从遥远到接近，从模糊到清晰，黎浅忽然就怔了怔。
与此同时，那个身影终于走到大门口，在与她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时，也顿住了脚步。
黎浅原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当看见他也停顿的脚步时，她忽然就确定了。
两个人，相距二十米，隔着细密的雨帘，驻足相望。

第188章 她的一切
黎浅忽然有些想笑，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来老天爷对她还不算太差。
终于，她站直了身体，缓缓朝那个身影走去。
陆天擎撑着伞，看着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眼波凝注，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一片沉凝。
黎浅走到他面前，站定，缓缓抬起眼来与他相视，缓缓一笑，“好久不见。”
陆天擎蓦地捏紧了伞柄，随后缓缓将伞移到了她的头上，只声音清冷地说了一句：“怎么是你？”
黎浅安静片刻，再度笑了起来，“嗯，路过这里，钱包丢了。听说你跟贺川也在这里，原本想找他帮帮忙的，可是没想到会打扰到你。”
陆天擎看着她，眼眸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温暖舒适的温泉别墅内，黎浅得到了一间干净宽敞的房间，可以让她洗个热水澡，缓解缓解那场雨带来的僵冷。
她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正准备吹头发，忽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黎浅放下吹风，走过去打开门一看，出现在门口的却是满脸病态的贺川。
贺川看着她，眼神仍然是惊讶的，“黎小姐，是你？”
“你不舒服？”黎浅看着他，轻声问道。
贺川点了点头，低咳了两声，“对，原本有点感冒，谁知道到了这边还加重了……所以，陆先生说有事情找我的人就是你？”
黎浅安静片刻，抬眸看了一眼自己对门的那个房间。
这个男人，还真是……
她顿了顿，只是微笑道：“是啊，我来到这里，钱包丢了，手机也不见了，所以想找你救助救助我。”
贺川觉得自己大约是病糊涂了，因为黎浅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依然觉得很懵。可是此时此刻，黎浅既然已经在这里安顿了下来，贺川有病在身也懒得多想，只是道：“那你今天晚上先在这里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明天再帮你安排。”
黎浅看着他一脸懵懂的模样，很快道：“嗯，你既然在生病就快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贺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黎浅又往自己房间对面那个房门紧闭的房间看了一眼，随后才又关上门，回到了卫生间继续吹头发。
吹干头发，她又走出房间，走到楼下的厨房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再上楼来时，陆天擎住的那个房间，房门依旧紧闭。
黎浅缓缓走到了他的门前，在门口站了片刻，忍不住抬起手来想要敲一敲门的时候，却又忽然顿住。缓缓缩回手来，她又安静站立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是夜，陆天擎房间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同样的，这天晚上贺川也是一晚上没有睡好——虽然他在生病，可是突然出现的黎浅实在是让他又惊吓又疑惑，导致整晚上都想着这件事情，过不了两个小时就会惊醒一次。
原本因为他生病，陆天擎已经特许他暂停工作休息，可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早早地就起了来。
黎浅对陆天擎的特殊性不言而喻，他要是不把黎浅的事情处理好，怎么可能安心休息养病？
谁知当他走出房间时，却看到比他更早起身的陆天擎已经坐在楼上的客厅里，正翻阅着一本英文杂志，手边是一杯咖啡。
“陆先生。”贺川连忙喊了他一声，“今天的会议不是安排在下午吗？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陆天擎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
贺川安静了片刻，果断去敲黎浅的房门。
接连敲了几次，房间里都没有动静，贺川连忙又敲了几次，一面敲一面低声喊：“黎小姐？”
不多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声——
贺川脸色微微一变，还没出声，原本坐在客厅里的陆天擎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推开他一些之后，直接打开了房间的门。
卧室里，黎浅不知为何竟摔倒在床边的地板上！
陆天擎快步而入，将黎浅从地上抱起来，手掌触及她的肌肤时，却惊觉她全身发烫！
“贺川！”陆天擎一面将黎浅放回床上，一面沉声开口，“打电话叫他们请医生过来！”
贺川站在门口，连连答应着，转身走开打电话去了。
黎浅发着高烧，整个人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隐约听到陆天擎说话的声音，很想睁开眼睛来叫他不要这么紧张，可是沉重的眼皮却怎么也掀不开。
然而知道他在身边，她就已经足够安心，纵使睁不开眼睛，嘴角还是克制不住地浮起了一丝微笑。
陆天擎坐在床边，看着她满面潮红，而唇角却还带笑的模样，神思不由得微微一滞。
很快就有医生到来给黎浅检查了病情，先是进行了物理降温，而后开了一些口服药。
中午时分，黎浅口干舌燥地醒过来，只觉得全身无力，想要拿起床头的水杯喝水也是勉强。
正在这时，陆天擎刚好推门进来，一看见她的动作，眉心微微一拧，随后上前来在床上坐下，一手端起水杯，另一只手微微扶起黎浅，将水杯放到了她唇边。
黎浅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喝够了才微微转开脸，低声说了一句：“不用了。”
陆天擎这才重新将她放回床上，将水杯放回床头。
再回转头来时候，黎浅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似乎又一次睡着了。
陆天擎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她安睡的模样看了又看。
谁知道偏在此时，黎浅忽然又一次睁开了眼睛，清亮的眼眸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陆天擎眼神蓦地一凝，下一刻，他移开视线，淡淡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手却突然被握住，柔软而虚弱的力道。
陆天擎回过头，黎浅安然地躺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目光分明温软柔，却看得他心里一阵烦躁，正准备抽回自己的手时，他却忽然听到黎浅声音低哑地开口：“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陆天擎没有回答，准备起身离开。
正在这时，黎浅却忽然又开了口：“你低一点，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天擎微微一顿，在她柔软目光的注视之下，终究还是微微俯低了身子，贴近她的唇。
黎浅却忽然微微支起身体来，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吻。
毕竟，三个月了。
他这样地渴望她，渴望着她的一切——
黎浅思绪纷乱，看着这张近在眼前的容颜，一时没有控制住，竟然就有眼泪从眼眶滑落。
陆天擎手捧着她的脸，抚过她长发的时候，忽然就触及了那抹湿。
那几不可察的微凉，迅速地将陆天擎从迷失的漩涡之中拉了出来。
当他回过神来，离开黎浅的唇时，黎浅依旧眼窝湿润，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直起身来，准备起身离开。
黎浅却瞬间随他起身，双手缠上他的腰，紧靠在他背上，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她声音之中隐约带了湿意，陆天擎却依旧只是沉静地坐在那里，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抱歉，一时情难自禁，吓到你了——”
“不是你情难自禁。”黎浅跪坐在他身后，埋在他肩头，缓缓开口，“是我……是我情难自禁……”
陆天擎坐在那里，肩膀上的肌肉悄无声息地僵硬起来。
黎浅的眼泪透过他身上的衬衣，一点点地沾染到他肩头，而她依旧喃喃低诉：“四哥，我不是经过这里，我不是来找贺川求救……我是来找你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许久之后，陆天擎缓缓拿开了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声音低沉清淡：“你在生病，好好休息。”
他起身就准备离开，黎浅快步下了床，再一次拉住他，绕到了他的身前。
“不关生病的事。”黎浅扬起脸来看着他，“生不生病，我都是来找你的……”
陆天擎沉眸，与她对视良久，眼中寒意却更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跟你在一起。”几乎是他刚说完的一瞬间，黎浅便低声开了口，一字一句，无比肯定，“我想跟你在一起——”
陆天擎看着她，眼中冰封的寒意渐渐破裂开来，却化作更加不可感知的暗沉，仿若有未知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聚集。
“四哥——”
黎浅再度喊了他一声，然而下一刻，双唇忽然就再一次被封堵。
一如先前，却比先前更甚——
这段时间，贺川一直在别墅楼下。
他先是跟工作人员交代了午餐的准备，随后就在楼下待着，一直等到午餐送了过来，才又上楼去叫陆天擎吃午餐。
谁知上了楼，客厅里却空无一人，陆天擎的房间里也没有人。
从陆天擎的房间出来，贺川的目光就落在了黎浅的房门上，迟疑片刻，他还是走到了房间门口，正抬起手来准备叩门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陆天擎的声音，也不是黎浅的声音，反倒像是……床的声音。

第189章 睡过了就不想负责任
床的声音？
贺川迅速反应过来什么，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竟控制不住地耳根一热，下一刻，逃也似的奔下了楼。
下午两点，在这边的合作公司的负责人特地亲自前来，准备接陆天擎去开会的会场。
贺川打开门之后，十分抱歉地向对方解释道：“抱歉，陆先生今天有些不舒服，待会儿的会议恐怕不能参加了。”
对方立刻十分关切地想要进去探望陆天擎，贺川连忙解释陆天擎正在休息，这才拦下来。
等送走那位负责人，贺川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摸摸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自己的病情也仿佛又加重了，索性也回了房间，盖上被子蒙头大睡起来。
傍晚时分，黎浅艰难地从睡梦之中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是一阵头晕眼花。
原本就在生病，体力消耗过度，又没有丝毫补充，出现这样的情况似乎也并不稀奇。
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伸出手来往旁边一摸，却意外地摸到了已经凉透的被窝。
黎浅缓缓坐起身来，这才看见了坐在阳台上的那个男人。
黎浅拿起掉在地上的浴袍裹在身上，光脚朝阳台走了过去。
尽管脚步很轻，陆天擎却还是听到了，然而他依旧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黎浅靠着阳台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我饿了。”
“楼下有吃的。”陆天擎依旧没有回头。
黎浅看着他的背影，又道：“我是病人。”
“你烧已经退了。”陆天擎回答。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终于又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天擎并没有任何迟疑，“给你反悔的机会。”
黎浅原本就有些头晕，听到这句话，又气又好笑，情绪一激动脑子更晕，身子一软，差点就倒了下去。
陆天擎听到动静，转头一看，迅速起身来将她抱进了怀中。
黎浅靠着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又抬头看向他，“睡过了就不想负责任，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天擎垂眸与她对视了片刻，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回了床上，随后才又低下头来看她，“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黎浅伸出手来，拉住了他身上那件浴袍的袖子，缓缓开口：“我要你对我负责。”
陆天擎一时没有说话。
“除非你说你不想跟我在一起。”黎浅又开口道，“那就没办法了。毕竟一厢情愿的事情没得勉强，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好了——”
说完她便作势要下床，陆天擎却蓦地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再一次的四目相视，黎浅伸出另一只手来，抱住他的脖子，靠进了他怀中，“如果不是的话，那你就必须对我负责了。”
陆天擎沉默许久，才又开了口：“你知不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黎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头，在他脖子上的动脉处轻轻吻了一下。
陆天擎蓦地扣紧了她的腰身，逼迫她看向自己，眸色已经变得阴冷暗沉，“黎浅，我会将你拖入地狱——”
她眸光微微一闪，一瞬间，已经想到了许许多多。
那样的旅途，他一个人孤身走过十多年，不曾退缩不曾畏惧，她又有什么好害怕？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她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格外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陆天擎面容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可是内心深处，却已经是前所未有地天翻地覆——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就算将来一无所有，可是有她这句话，竟然也不觉得遗憾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可是我的姑娘，我怎么忍心让你置身地狱？
从今往后，倾我毕生之力，也要护你一世周全。
三日后，陆天擎带着黎浅从东京飞回江城，同行的除了贺川，还有日本公司派来江城的三位工作人员，两男一女。
因为天气状况飞机延误，抵达江城机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
下了飞机，几个男人走在一起，而黎浅则和那位女经理走在后面，一面走一面聊着一些江城的风土人情。
走到机场出口的时候，外面人头攒动，依旧挤满了来接机的人。
黎浅一面陪着那位女经理往外走，一面寻找着陆天擎的身影。
刚刚寻找了几秒钟她就看见了陆天擎，他就站在人群边缘的位置，似乎在那里等她。
而黎浅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早已伸出手来给她。
黎浅走到他面前，却盯着他那只手迟疑了片刻，最终才缓缓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手心。
陆天擎就那样毫无避忌地牵了她的手，一路走向电梯口。
不知道是不是黎浅的错觉，她总觉得陆天擎牵了她的手的时候，旁边某个地方似乎有亮光一闪，像是相机的闪光灯。
黎浅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正好对上一个镜头，这一下，她清晰地看见了闪光的来源。
被拍到了。
鉴于黎浅的公寓三个多月没有人居住，这天晚上，她跟着陆天擎回了别墅。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两点，坐了许久的飞机，黎浅早就累了，匆匆洗了个澡只想快点睡觉，谁知道一上了床却又被陆天擎缠住，生生闹到凌晨三点多，黎浅才终于疲惫地沉沉睡去。
原本以为陆天擎应该也会跟她一起睡到很晚才起床，谁知道早上六点多，那人又近乎准时地起了床。
黎浅被他起床的动静惊醒，半睁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有些迷糊地问：“你今天要去上班吗？”
“我回家去看爷爷。”陆天擎回答。
黎浅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七八分，眼睛也终于完全睁开了。
陆老爷子入院的时候他人在日本，公事要紧，再加上陆老爷子的病情也不是很严重，因此他并没有即时飞回来。如今既然回了江城，第一时间自然是要回家去探望已经出院休养的老爷子。
察觉到黎浅的反应，陆天擎在床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她，“跟我一起回去？”
黎浅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去找你之前，就已经让爷爷不高兴了……”
陆天擎听了，只是沉眸看她，静待着她往下说。
“我曾经答应过爷爷，不会跟你在一起，不会影响你陆家继承人的身份和名誉，可是现在我食言了……”黎浅低声道，“所以我去看了爷爷，跟他道了歉。爷爷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我知道他老人家不会高兴的。你今天回去看他老人家，也要注意一点。”
陆天擎听完，缓缓开口：“黎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
黎浅缓缓抬起眼来与他对视着，忽然唇角一弯，笑了，“我在你眼里，从来都是不听话的，不是吗？”
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也就想起了从前，他好像的确是评价过她的不听话的——
那时候她在兰博山庄扭伤了脚，他送她去看了医生，明明医生叮嘱了不要穿高跟鞋，结果第二天他就又在“四季”看到了她，踩着高跟鞋穿着小黑裙，跟别人男人聊天说笑。
想到这里，陆天擎忽然低下头来，含住她的唇，重重吻了起来。
黎浅两三个钟头前才被他折腾得够呛，这会儿难免还是防着他的，因此被他亲了一会儿便笑着躲开了他，重新开口道：“况且，我这次不听话，要承担责任的人可不一定是我……”
陆天擎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依旧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黎浅便伸出手来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腕，说：“不过，你既然已经回过一次头，就没得再反悔！”
陆天擎听完这句，不发一言，只是再次倾身上前封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黎浅没有再躲开。
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的回答。
陆天擎离开之后，黎浅却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正准备起床时，却忽然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却是思唯发过来的消息。
“黎浅，我生气了！”
五个感叹号，非常明确地传达了陆大小姐的愤怒之情。
黎浅发过去一个“？”。
下一刻，思唯直接甩了一张照片过来，黎浅一看，心里顿时就叹息了一声。
是她和陆天擎在机场的照片，照片里，她刚好看向镜头，而手则被陆天擎紧握着。
“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我恨死你们了！”
黎浅想了想，回复道：“事情有些突然，我来不及告诉你，本来打算今天跟你说的。”
思唯发过来一个“哼”。
黎浅暂时把她放在一边，自己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最初流传出照片的地方是一个著名的八卦论坛，有人发了张帖子，贴出了这张照片，并且附文道：“居然在机场拍到陆天擎和黎浅牵手，两个人是玩复合吗？！”
帖子一出，立刻引起广大八卦群众的围观，经过多方转载，很快成为了今天早上最热门的一条新闻。

第190章 黎浅的答案，也是他的答案
黎浅简单浏览了一通，发现说什么的都有，很快便关掉了手机。
一大早，陆家大宅里的电话也是响了好几次。
司萍每一次接起电话，却都是找陆夫人的。
身为江城首屈一指的公关公司负责人，陆夫人自然跟江城多家媒体总编相交甚笃，因此出了这样一单足以产生轰动效应的八卦新闻，多家媒体第一时间就是跟陆夫人通气，同时打听一下陆家人的态度。
陆夫人接了几个电话之后，都是一言不发地就挂断，之后便吩咐了司萍不要再接电话。
可即便如此，陆家该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通通都知道了。
陆天擎回到陆家的时候，早餐餐桌上，陆正业夫妇和思唯都在，氛围却有些沉重。
陆天擎自外面进来，看见这样的情形，只淡淡打过招呼，说了一声“早上好”，便上了楼。
陆正业眼见他这样的态度，阴沉着脸，猛地拍了一下餐桌。
陆夫人微微蹙着眉，也是一眼不发。
思唯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最终放下手里的刀叉，说了一句：“我上去看看哥哥和爷爷说什么……”
思唯匆匆起身上了楼，剩下陆正业和陆夫人坐在餐桌旁，最终陆夫人伸出手来，轻轻握了握陆正业的手，淡淡道：“我看他真是铁了心……算了，这个儿子，我们管不了。”
“早知道他这么反骨，当初生下他的时候就该把他掐死在襁褓里！”陆正业也是气到极致，口不择言。
陆夫人明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可是听到这里，一颗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跳，顿了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楼上，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里已经是茶香袅袅。
陆天擎敲门而入时，陆老爷子正坐在茶桌旁冲着茶。
“爷爷。”陆天擎缓步而入，低声道，“您刚出院，不应该喝茶。”
“闻闻香味而已。”陆老爷子神情极淡，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陆天擎看着他冲茶的动作，这才又道：“您身体各项指数都恢复正常了？”
“人已经老了，还想怎么正常？”陆老爷子回答，“还能从床上站起来走两步已经是幸事了。”
陆天擎听了，抬眸看了陆老爷子一眼，一时没有再说话。
陆老爷子也终于在这时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道：“去日本，合同谈得怎么样了？”
“所有条款都已经落实。”陆天擎说，“过两天就可以签约。”
陆老爷子听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后才又问：“那你跟许家那个丫头发展得怎么样了？”
陆天擎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道：“爷爷，您知道那不可能。”
陆老爷子手中的一杯清茶顿时就泼在了茶盘上，“那什么是有可能？”
“黎浅应该已经给了您答案。”陆天擎依旧平静地开口。
陆老爷子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他，“她的答案就是你的答案？”
“对。”陆天擎说。
“即便是失去陆氏继承人的资格你也不在乎？”
“如果爷爷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大可以做出与之相适应的安排。”
陆老爷子面容沉晦而僵冷，“你让我很失望。”
陆天擎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才又顿住脚步，再度开口：“爷爷，黎浅只是个小女人，不值得您费神。有什么错，你都归咎到我这里好了。”
说完这句，陆天擎没有再停留，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思唯贴着墙站着，原本是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样，见他出来，却迅速回过神，伸出双手朝他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屋内，陆老爷子静坐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一片繁密的小树林，始终静默无声。
中午，思唯约了黎浅一起吃午饭，谁知道刚刚到餐厅，突然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记者围了个团团转。
而记者所关注的问题，自然是今天最热门的陆天擎和黎浅复合的消息。
思唯好不容易才在餐厅经理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脱身，进到包间的时候，却发现黎浅已经坐在那里悠悠然地喝茶了。
思唯一坐下就长舒了口气，这才看向黎浅，“那些记者跟着你来的？他们居然没有把你皮给扒了？”
黎浅耸了耸肩，“我今天从四哥的别墅出来就被人跟上了，有什么办法呢？学四哥的态度，不要在乎，不去理睬就是啦。”
“哎呀——”思唯猛地伸出手来勾住了黎浅的脖子，“你这个态度，还真是十足地跟四哥一模一样啊！所以现在是怎么样？恩恩爱爱比翼双飞了？”
黎浅缓缓看向她，嘴角勾起微笑，但笑不语。
“哼！”思唯猛地又松开了她，“秀恩爱最讨厌了！我讨厌你们！”
黎浅拿起菜单放到了她面前，“还是先点菜吧。”
思唯这会儿哪还有兴趣吃，把菜单扔到旁边就又继续八卦起来，“所以，你跟四哥到底是怎么突然就又和好的嘛？之前分手的时候那么决绝，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永远也不会在一起了！”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看向思唯，“思唯，四哥在美国那十年，是不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对啊。”思唯点了点头，“过年的时候他都不回来。”
“那你爸爸妈妈他们，也没有去看过四哥？”
思唯凝眉细思了片刻，说：“爸爸妈妈偶尔也会去美国啊，但有没有见过四哥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小，大了一些就去英国念书了嘛。怎么了？”
黎浅安静片刻，才又缓缓开了口：“所以你们都不知道……四哥曾经在美国被人绑架过。”
思唯闻言，脸色猛地一变，“绑架？”
黎浅缓缓点了点头，随后才又道：“可是他手机里没有家里人的电话号码，绑匪也没办法从他嘴里问出来，最终他们没有联络到任何家里人，迫于无奈就把四哥放了。可是四哥却还是被揍得不Cheng人形，几乎送了半条性命……”
思唯震惊地听完，“可是四哥从来没有提起过啊！”
“所以，不管四哥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放逐到美国的，他在国外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黎浅说，“你说，有没有机会让他和爸爸妈妈和好如初？”
思唯僵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又喃喃开了口：“四哥在美国那十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黎浅缓缓垂下眸来，微微一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四哥再经历那样的孤单和痛苦。”
吃过午饭，两人分别离开餐厅的时候，毫无疑问又遭遇了记者的围追堵截。
黎浅好不容易脱身上了车，给思唯打电话，得知她也安全上车之后，这才吩咐司机去梦园。
而思唯一坐上车，则直接回了家。
自从上次做了心脏手术之后陆正业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即便也时常去公司，有些时候还是会留在家里休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他气得不轻，因此他今天就留在了家里休息。
思唯回到家里，直接就上了楼，敲开陆正业的卧室门，果然看见了坐在沙发里休息的陆正业，而陆夫人则坐在旁边的书桌上看着一份文件。
抬头看见思唯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走进来，陆正业不由得拧了眉，“怎么了？”
思唯站在沙发旁边，看看陆夫人，又看看陆正业，好一会儿才开口：“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不准备原谅四哥了？”
两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僵。
陆夫人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了过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思唯微微红了眼眶看着他们，“虽然四哥当初是做了错事，可是在爸爸妈妈心里，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点心疼吗？”
陆夫人闻言，转头与陆正业对视了一眼，陆正业脸色微沉，“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四哥才不会说什么。”思唯吸了吸鼻子，“连他当初在美国被人绑架，被人打得半死的事情他都没有提起过一个字，他怎么可能会说别的？”
“你说什么？”陆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拉了思唯的手问道。
而陆正业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凝。
“四哥已经在国外待了十年了，那十年的时间，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就算他曾经做错过事情，可是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已经够了？”思唯哭着说，“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他呢？”
陆夫人听完，眸光微微闪烁了片刻，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陆正业才又开了口：“原谅？你看他那个样子，是知道承认自己错误的样子吗？你大哥永远都不能再站起来走路了！他心里有没有过一点内疚？”
“我知道大哥很辛苦。”思唯说，“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为什么要让情况持续这么僵下去？这样子，大哥痛苦，你们痛苦，四哥也痛苦！到最后我们家里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这样的情况，难道就是爸爸妈妈想要的吗？”

第191章 四哥宁愿什么都不要
陆正业深吸了两口气，没有再说话。
“爸爸。”思唯坐到沙发里，伸出手来抱住了陆正业的手臂，“爸爸，你原谅四哥好不好？”
陆正业沉着脸没有说话，一直安静的陆夫人却在此时开了口：“思唯，不是爸爸妈妈狠心，而是天擎他……也实在是没有做出过任何努力——”
“没有吗？”思唯倏地站起身来，看着陆夫人，“妈妈，四哥的车牌号，数字1959，是您的出生年份啊！还有，前年四哥刚回来，您过生日的时候，四哥花天价买下来送给您的那套翡翠首饰……可是到现在，那套首饰放在你房间里，我一次都没有看见你戴过。妈妈，四哥没有努力过吗？”
陆夫人一字一句地听完，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伸出手来按着自己的心口，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妈妈！”思唯又转身走到她身边，“妈妈，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疼爱四哥的，你也努力一下好不好？等下个月你过生日的时候，叫四哥带黎浅回家来吃饭好不好？只要你们接受了他和黎浅，跟四哥的关系肯定也会慢慢改善的！”
陆夫人红着眼，又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思唯，爷爷不会高兴的——”
思唯蓦地一僵，随后才又缓缓开口：“不就是为了继承家业的事情吗？如果你们都不在乎四哥，何必在乎他能不能继承家业？你们都不疼他，他就算继承了家业，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不就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吗？面子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陆正业突然又沉声开了口，“不重要他会一次次地做出这些出格的事情来？当初一回国就跟黎浅纠缠不断，然后结婚，你以为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丢陆家的人？现在离了婚，又要复合，搞得这么高调，他就是生怕气不死我！”
“四哥才不是为了气你们！”思唯立刻大声反驳起来，“四哥为了黎浅，今天早上跟爷爷谈话的时候，他宁愿连继承权都放弃！你们以为是因为什么？因为黎浅知道四哥从前过得有多辛苦，因为她愿意陪着四哥，不让他再受以前那种苦！四哥他宁愿什么都没有，也要跟黎浅在一起，你们说四哥凉薄，这是凉薄的表现吗？是你们，是你们从来没有给过四哥他想要的东西！”
陆正业和陆夫人两个人依旧一站一坐，身体却都瞬间悄无声息地僵硬起来，各自沉默无言。
“好，你们不心疼就不心疼，不原谅就不原谅好了。”思唯擦了一下眼泪，“反正大家一起痛苦下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至少，黎浅还可以给四哥安慰！”
说完这句，思唯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傍晚时分，陆天擎来到梦园时，黎浅已经收拾好了三个多月没有人气的屋子，并且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餐。
听见敲门的声音，黎浅迅速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他，忽然就笑着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陆天擎只看她一眼，目光就在她脸上凝住了。
“在做什么好吃的？”陆天擎走进门来，熟门熟路地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开口问道。
黎浅微微一凝眉，笑了起来，“闻得到香味吗？”
说完她自己用力嗅了几下，却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来将她揽进怀中，低低说了一句：“闻不到，看得到。”
说完，他便低下头来印上黎浅的唇。
黎浅本以为只是一个轻吻，主动回吻了他一下便准备退开的时候，陆天擎却拉着她的双手缠到了自己的腰上，随后将她抱得更紧。
等黎浅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时，连忙试图避开，“我还要做晚餐呢……”
陆天擎又强势又固执，根本不给她回应，黎浅没了办法，只能连声道：“上楼去，上楼去……不要在这里……”
陆天擎听到这里，这才终于有所回应，又重重吻了她一下，这才抱着她上了楼。
来到卧室，黎浅仍然是有些羞怯而迷乱的，不为其他，只为这个地方是梦园——
她本来打算抱着跟妈妈的美好回忆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可是此时此刻，这里却多了个男人，还是这样的情形。
黎浅缓缓从那阵极致的迷失之中回过神来时，睁开眼睛，便正对上陆天擎深褐色的眼眸。
那人显然是尝到了甜头的，眼神里竟然透出柔和来，见她睁开眼睛，唇角依稀带了笑意地低下头来吻她。
黎浅微微偏了头回避，却又被他扣住头，迫使她正面承受了他的亲吻。
良久，她才又听到陆天擎略喑哑的声音：“什么感觉？”
黎浅正逐渐恢复力气的四肢忽然又控制不住地软了软，与他相视良久，她才终于低低地开了口：“好像知道了……”
“什么？”
“知道了……”黎浅顿了又顿，才终于说出口来，“为什么有些人会那么沉迷于……。”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可是听了，又似乎比任何想象中的答案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陆天擎一时没有说话，黎浅却又低声开了口：“我以前是不是让你觉得很辛苦？”
他安静片刻，声音低沉地回答了一句：“简直要人命。”
黎浅有些内疚，又有些不服，于是又问：“那现在呢？”
陆天擎低下头来，轻轻贴上她的唇，喃喃吐出三个字：“更要命……”
黎浅一怔，回过神来，霎时间兵败如山倒……
晚上十点半，黎浅起床来，准备重新继续自己半途而废的晚餐。
走进卫生间准备简单冲洗一下的时候，她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那可笑的一道白，抬手一摸，才想起来是面粉！
难为刚才出了那么多汗，又跟他耳鬓厮磨，居然还没有完全蹭掉！
黎浅想起陆天擎进门时那句“闻不到，看得到”，又想起他突如其来的兴致和欲望，忍不住咬了咬唇，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向坐在床上的男人，“我脸上有面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天擎看了一眼她脸上仍然还在的面粉痕迹，嘴角隐隐浮起笑意。
“你竟然有这种特殊癖好！”黎浅微微扬眉看着他，本来还像是在指责，可是下一秒她却忽然道，“明天我要化个小丑妆！”
陆天擎到底是没有忍住，竟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来。
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吃上了黎浅准备了好几个钟头的饺子。
黎浅第一次自己动手，从和面调馅儿到擀皮包饺子，全都是自己一手包办。虽然烹饪这事多少有点一理通百理明，可她到底还没达到那种地步，再加上包饺子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技术活，所以成品其实还是有不少缺陷。
陆天擎倒像是不怎么在乎，尽管饺子大小不一，饺子皮厚度不一，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下了十几颗。
“好吃吗？”黎浅吃了几颗就放下了筷子，看着他吃完才开口问道。
陆天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不用说了。”黎浅立刻拒绝了他的评价，随后才叹息了一声道，“本来还打算你说好吃的话，我明天就请陆伯伯过来吃的……现在看来，还是请他去餐厅吃好了。”
陆天擎眸色一点点地又深了起来，“所以，你这是拿我当白老鼠？”
黎浅扑哧笑了一声，却并不回答，火速收拾了碗碟躲进了厨房。
陆天擎坐依旧在餐桌旁，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之后就没有再动，安静坐了许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终究还是又一次低笑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黎浅的确是约了陆北堂一起吃晚饭，因为自己手艺不过关，就特地找了一家大厨的饺子做得特别好的餐厅。
“您爱吃饺子，我本来打算自己包了请您去梦园吃的，可是实在是不怎么会做，所以还是来这里吃吧。”黎浅笑着说，“我特意拜托了主厨亲自动手，味道肯定不会差的。”
陆北堂听了，却有些遗憾地笑了起来，“相比起来，感觉还是去梦园吃你包的饺子比较诱人。”
“让我再练习练习。”黎浅连忙道，“等包的饺子能见人了，我肯定请您来吃。”
陆北堂听了只是笑，又看了黎浅一眼，这才道：“回来之后，你整个人气色都明显好了起来。”
黎浅耳根隐隐一热，低头一笑，“所以……真的很感谢您。”
“说傻话。”陆北堂只是轻笑着说了一句。
黎浅轻声道：“您知道我的意思就行。”
话音刚落，她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黎浅低头一看，便看见了陆天擎的名字。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那人直接便开了口：“我在餐厅门口。”
黎浅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陆天擎反问。
黎浅顿了顿，有些抱歉地看了陆北堂一眼，随后才无奈开口：“那我出来接你。”
挂掉电话她才又看向陆北堂，还没开口，陆北堂已经低低笑了起来，“去吧，我又不会介意什么。”
“那您稍等。”黎浅有些抱歉地说了一句，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餐厅门口，果然便看见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的陆天擎。
黎浅迎上他，“你昨天怎么不说你会来？”
陆天擎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腰，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淡淡道：“小丑妆呢？”

第192章 曾经的遗憾
黎浅听到“小丑妆”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什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戳了他一下。
陆天擎顺势便握住了她的手，微微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正是饭点，餐厅大堂里坐了不少的人，不过片刻的时间，便有好些道目光投了过来，看向他们。
黎浅不欲在大庭广众给人做表演，很快拉了陆天擎一起往包间里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前面一个包间的门口时，那个包间的门正好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正好在门口跟他们打了个照面，双方都似乎顿了顿。
最终还是陆天擎先淡淡打了个招呼：“许叔叔。”
黎浅这才也跟着打了招呼：“许先生。”
那人正是江城十大企业家之一的许洲廷，真正的千金小姐许初文的爸爸。黎浅纵使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也不至于不认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许洲廷竟然只是稍嫌冷淡地看了一眼他们扣在一起的双手，随后转身就折回了包间里，关上了门。
黎浅一怔，不由得转头去看陆天擎，却见他神情依旧平淡，眼神虽然也有些冷漠，可似乎并不怎么介怀和意外这样的情形。
“你怎么得罪这位大富豪了？”黎浅微微偏头问道。
陆天擎什么也没有说，拉了她的手继续前行，却在经过下一个包间门口的时候被黎浅拉了进去。
包间里，陆北堂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们，见到两人进来，他微微笑了起来，“天擎，你来了。”
陆天擎看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话。
黎浅多少也猜到陆天擎会是这样的态度，可是他那样的性子，她又实在不能勉强他什么，因此只是有些抱歉地冲陆北堂笑了笑。
陆北堂倒似乎比她还习惯，耸了耸肩，什么也没有说。
这顿饭原本就是黎浅为了感谢陆北堂而设宴，再加上两个人在过去三个月的结伴同游中累积下来的感情，因此两个人说说笑笑，话题始终没有断过。
陆天擎一向沉默寡言，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例外，他东西也吃得很少，只是抽着烟，偶尔冷眼瞥一下聊得热络的两个人。
虽然没有明确的情绪流露，却也明显是不怎么高兴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服务生敲开了包间的门，随后走到陆天擎身边，低声道：“陆先生，许先生在隔壁宴客，想请您过去见个面。”
此话一出，陆北堂和黎浅都看向了陆天擎。
陆天擎依旧神情淡漠地抽着烟，过了片刻才捻灭烟头，对黎浅说了一句：“我过去一下。”
黎浅点了点头，他这才站起身来，随着服务生走出了包间。
黎浅看着包间门缓缓关上，回过头来，不由得沉思起了什么。
“哪个许先生，你知不知道？”陆北堂忽然问。
黎浅点了点头，“许洲廷啊，您应该也认识的吧？”
陆北堂点了点头，又看着她，轻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找天擎？”
“多少猜得到一点咯。”黎浅微微一笑，“刚才那位许先生看见我跟他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再加上我以前见过许小姐，看得出来许小姐对他非常有好感。所以，我应该是挡了别人的道吧。”
“你倒豁达。”陆北堂说。
黎浅只是笑，“如果他要对别人有意思，这两年的时间他有无数次机会，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干嘛要计较？况且对方是许初文哎，多少人费尽心思也想要追到手的大家小姐，我应该感到很骄傲才对，不是吗？”
陆北堂笑了起来，随后缓缓点头应了一声。
原本在隔壁宴客的许洲廷，见陆天擎的地方却是隔壁的隔壁，一个空着的包间。
陆天擎推门而入，许洲廷正拧了眉坐在里面抽烟，抬头看见他进来，只淡淡说了声：“坐。”
陆天擎拉开椅子坐下来，“许叔叔有话请直说。”
许洲廷掸了掸手中的香烟，果然也不再绕弯子，“所以，这两天那些八卦传闻都是真的，你跟那个叫黎浅的复合了？”
“如您所见。”陆天擎似乎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许洲廷蓦地一拍桌子，“那你跟我女儿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初文这两天在家里有多伤心？”
“如果是我做了什么让初文误会的事情，我可以道歉。”陆天擎说，“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谁让初文产生的误会，您应该去找谁。”
许洲廷闻言，眼里明显升起了怒气，“你以为我稀罕跟你们陆家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初文刚好有这个意思，我也未必瞧得上你们陆家！”
“那这样不是挺好？”陆天擎淡淡反问了一句。
许洲廷脸色再度一变，冷笑道：“圈子里都说陆家这个小儿子忤逆不孝，原来是真的。”
陆天擎闻言，神情依旧淡漠，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想必许叔叔该说的都说了，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包间，许洲廷气得不轻，再度重重捶了一下桌面。
陆天擎回到原先的包间时，里面去只剩了陆北堂一个人。
陆天擎顿时皱起眉来，“黎浅呢？”
“去卫生间了。”陆北堂说，“丢不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陆天擎瞥他一眼，坐了下来，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我听你爷爷提起过。”陆北堂并不介意他的冷漠，只是微笑着开口，“你爸爸妈妈有意撮合你跟许家那位小姐是不是？”
“如果您对这种话题感兴趣，那不该来问我。”陆天擎回答。
陆北堂缓缓靠进椅背里，“我对你和许小姐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关心的是你和黎浅。”
陆天擎抬眸瞥他一眼，缓缓道：“为什么这么关心黎浅？就因为她妈妈曾经是你的恋人？”
陆北堂闻言，淡淡笑了起来，“因为，此时此刻的黎浅对你有多重要，她妈妈对我而言就有多重要……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看着黎浅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陆天擎听了，一时没有说话。
“很可惜的是，当初是我不够能力，不够坚持，没有扛住家里的压力，所以才最终失去了她妈妈。”陆北堂缓缓开口道，“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越是遗憾的事情，便越希望能得到补救，所以，我几乎是把黎浅当做亲生女儿一样来看待。”
陆天擎沉眸听着，仍旧没有回答。
“其实跟你们现在的情形也是蛮像的。”陆北堂低笑了一声，略苦涩，“身在陆家这样的家族，的确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所以说上帝是公平的，得到一些，总会相应地失去一些……”
说到这里，他才又看向陆天擎，笑道：“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很看好你。你比以前的我强得多，我相信你和黎浅一定能够坚守住，一直走到最后。”
话音刚落，黎浅推门而入，看见陆天擎，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天擎转头看她一眼，抬起手臂搁在她的椅背上，让黎浅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黎浅坐下来之后才又问道。
陆北堂微笑着看了陆天擎一眼，陆天擎缓缓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过去和将来。”
“这么深奥？”黎浅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才又看向陆北堂，“所以您继续接下来的行程的时候，千万不要找一个像他这样的人陪同，肯定会非常无趣的。”
“那也未必。”陆北堂笑道，“天擎在我眼里并不是一个无趣的人。”
黎浅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随后才回答道：“那是您宽容。”
陆天擎瞥她一眼，黎浅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皱了皱鼻子。
陆北堂将两个人的亲密看在眼里，依旧只是微微笑着的模样，不经意间一垂眸，却终究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离开餐厅的时候，陆天擎打发了司机，自己亲自驾车和黎浅一起回梦园。
也只有陆北堂不在眼前了，黎浅才终于有机会问他：“为什么你对陆伯伯态度这么差？”
陆天擎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淡淡应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他？”
黎浅偏头看着他，“他一直都是关心你的，从前在美国的时候是，现在也是……不是吗？”
听到“美国”两个字，陆天擎眉心微微一拧，随后才看了黎浅一眼，“他跟你说过什么？”
“没什么啊。”黎浅说，“我知道他在美国的时候一直试图照顾你，是你拒绝而已嘛。”
陆天擎安静片刻，沉声道：“对，我拒绝。”
黎浅沉默片刻，才又缓缓开口：“你可以拒绝，但是他是一片好意啊，你没必要这样子对他的。”
“你对自己不需要的多余东西还能有什么态度。”陆天擎有些冷淡地回应了一句。
黎浅听了，看他一眼，便不再多说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固执和骄傲，不容他人侵犯，陆天擎自然也不例外。
到今时今日，黎浅大概是明白了他心中这个禁地的所在。
既然是禁地，要解开也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反正来日方长，黎浅也不急于一时。
车子行至半路，抵达山脚的时候，却忽然遇到了堵车。
前方通往半山的道路虽然宽敞，然而一旦发生什么事故，堵车应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陆天擎显然不喜欢这种龟速前进的速度，索性将车停在了一边，等到道路彻底通畅再前进。
刚好黎浅手袋里有一本书，因此她也不急，便打开车灯坐在椅子里看起了书。
安静地阅读了两页之后，忽然听见“叮”的一声，黎浅抬起头来，便看见了陆天擎刚刚点燃了一支香烟。
车内空间毕竟狭窄，烟味一旦弥漫很难散开。陆天擎对上她的视线，很自觉地推门下了车，“我下去透透气。”
黎浅看着他下车走到路边，这才又重新低头看起了书。
又翻过两页，她不经意间一抬头，便看见了陆天擎孑然独立在路灯下的身影。
这一带都是公路，没有行人，夜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地长，也格外地……孤独。
黎浅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了片刻，忽然就放下手里的书，推门下了车。
陆天擎听见声音，抬头看来，却见黎浅一步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了？”陆天擎问。
“没什么啊。”黎浅微微一笑，回答道，“我也想要透透气。”
说完，她走到陆天擎身后，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腰，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背上。
陆天擎站在那里，恍惚间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来覆上她的手背，缓缓摩挲着她的手指。
一直到他那支烟抽完，两个人仍旧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上山的道路通畅起来，才又回到车子里，一路驶向梦园。
没想到这天晚上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相拥的画面却被跟踪的记者拍摄到，并且作为杂志封面刊登了出来。
虽然外界对两个人复合的事情已经是言之凿凿，但只有机场那一张牵手照，难免让人觉得缺乏说服力，这一系列的照片出来，才算是有了实打实的证据，彻底坐实了这个传言。
翌日，碧蓝公关公司，主席办公室。
陆夫人正靠在座椅里按着额头休息，忽然听见开门的声音，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正业走了进来。
她连忙站起身来，走过去迎上他，“你怎么来了？”
“刚刚在陆氏开完会，顺便过来跟你一起吃午饭。”陆正业一面说着，一面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谁知道刚刚坐下，忽然就看见了面前茶几上摆着的那本以陆天擎和黎浅为封面的杂志，陆正业眉心赫然一皱。
陆夫人看在眼里，伸出手来将那本杂志翻了过来。
“不用翻了。”陆正业说，“一早上已经看见几次了。”
陆夫人听了，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刚才开会见到天擎了吗？他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陆正业说，“总不可能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爸。”
陆夫人静默片刻，才又开口：“说是陆家的子孙缘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俩儿女缘薄……老二和老三早早地就走了，老大又成了那个样子，现在连思唯也……”
陆正业没有回答，只是控制不住地又拧了拧眉。
陆夫人伸出手来，缓缓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开口：“你说，是不是真的是我们狠心，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不要胡思乱想了。”陆正业反手握住她，低声道。
陆夫人眼眶微湿，忍不住看向一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后天中秋节，要不……叫他们回家吃饭吧。”
陆正业听了，握着她的手掌似乎僵了僵，却没有任何表态。
“这两天我总在想思唯说过的话。”陆夫人低声道，“如果事情始终找不到完美解决的办法，那总有一个相对最好的解决方案，对不对？这么多年，我也实在是累了……”
“就算你跟我接受又怎么样？”陆正业说，“爸爸那关，始终还是过不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陆夫人说，“反正我们接不接受，结局都是一样，不是吗？”
陆正业又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道：“那你去安排吧。”
傍晚时分，黎浅正在梦园准备晚餐，刚刚关上鸡汤的火，忽然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连忙擦擦手走出去，拿起手机一看，却意外地看见了陆家的座机号码。
看见那个号码的时候，黎浅的心跳都是漏掉了两拍的，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才接起了电话：“喂？”
“浅浅。”电话那头传来司萍的声音，“我是萍姨。”
黎浅微微笑着喊了一声：“萍姨。”
司萍也笑了起来，“在干什么呢？”
“我做晚饭呢。”黎浅说，“刚关上火。”
“都会做饭啦？”司萍似乎很惊讶，随后她声音却忽然一断，似乎被旁边的人打断了一下，随后她才又清了清嗓子开了口，“浅浅，是这样的，后天不是中秋节吗？陆家的人都会回来过节，你记得也要跟天擎一起回来啊。”
听到这句话，黎浅控制不住地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咬了咬唇，才又睁开眼睛来，缓缓开口：“萍姨，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说什么傻话呢？”司萍说，“除非天擎不肯带你来，要带另一个女孩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黎浅听了，这才又笑了起来，轻声道：“好的萍姨，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黎浅又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才终于微微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思唯这几天都没有跟她联系，可是眼下这样的情形，她相信是思唯回去做了一些事，并且很明显地产生了效果。
而这正是她所等待的结果。
父母和子女之间，无论关系再怎么僵冷，最终愿意做出退让的，终究还是父母吧？
她正坐在那里发怔，忽然房门一响，随后陆天擎从外面走了进来。
黎浅立刻从沙发里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扬起脸来冲着他笑了起来。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后天晚上你有约会吗？”黎浅问。
陆天擎眸色微微一沉，“没有又怎么样？”
“没有的话，有长辈邀请我一起过中秋，我准备带你去，你意思如何？”黎浅偏了头问。
“我没兴趣。”陆天擎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直截了当地回答。
黎浅安静片刻，点了点头，“也对，中秋节你应该是要回陆家过节的，既然你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过，那你带别人回家吧……带谁好呢？许小姐怎么样？”
陆天擎脸色蓦地一沉，黎浅闪身欲逃，却已经被他一把捉住，直接就压进了沙发里。
到了第三天，中秋节当日，黎浅又在一早上接到了司萍打过来的电话。
“浅浅，记得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司萍在电话那头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告诉萍姨，萍姨让人去准备。”
黎浅一听她那种“死约会不见不散”的语气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笑了起来，“萍姨，我不挑食。”
“那就行。”司萍顿时笑了起来，“那晚上记得准时回来，你提醒天擎一声。”
黎浅答应了一声，挂掉电话，陆天擎刚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她放下电话的动作便问了一句：“谁打来的电话？”
“萍姨。”黎浅微微偏了头看着他，“叫我们晚上按时回去吃饭。”

第193章 陆家都要得起
陆天擎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黎浅却还是注意到了。
她缓缓走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领带帮他系了起来，“所以，你晚上早一点下班回来接我，可以吗？”
陆天擎沉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这样的认同。”
黎浅听明白了他的话，却还是笑了起来，“不征求你的认同，那等到你八点钟回来，我们去吃残羹冷炙啊？”
陆天擎听了，又与她对视良久，才低下头来轻轻封住了她的唇。
傍晚，陆天擎终究还是掐着时间回到了梦园，接了黎浅一同往陆家大宅而去。
车子驶入院子，便看见车库前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都是今日赶回来过节的陆家子孙的。
陆天擎带着黎浅走进主楼大厅时，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个人，节日的气氛已经很浓烈，热闹非凡。
黎浅穿了一件端庄优雅的风衣裙，踩着高跟鞋，挽着陆天擎的手臂，刚一走进来，就吸引了数道目光，片刻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了他们身上，纷繁复杂。
人最集中的地方是陆老爷子身旁，那些孙子孙女都以坐在陆老爷子身边为荣，看见陆天擎和黎浅眼神也尤其不屑，可是当陆天擎带着黎浅走过来时，却还是有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了位置——毕竟，陆天擎目前还是陆老爷子认定了的继承人。
这是黎浅自从上次在病房见过陆老爷子之后第一次见他，虽然她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再见到老爷子，心情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爷爷。”黎浅微笑着主动开了口，“中秋节快乐。”
陆老爷子神情很淡，并没有说什么。
一旁立刻就有人看出什么来，稍微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所有人对陆老爷子的态度都心知肚明起来。
客厅的另一个方位，陆北堂和陆正业夫妇、陆正文夫妇坐在一起，另外还有几个同辈的堂兄嫂，目光也都落在那边的方向。
很快陆天擎的一个堂伯母就开了口：“天擎真的还跟那个黎浅在一起？”
陆正业夫妇对视一眼，陆夫人一时没有说话，那位堂伯母就又开了口：“这可真是有些荒唐。黎浅的身世本来就不堪了，当初嫁进来外面已经是议论纷纷，好不容易离了婚，到爆出她更不堪的身份，我真是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天擎趁早跟她离了婚。可是眼下这情形，怎么两个人又凑一块去了？天擎是嫌那盆水不够浑是不是？”
陆北堂听完，微微一笑，缓缓道：“外面人说什么，堂嫂就信什么，这个自家人当得是不是名不副实了一点？”
那为堂伯母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我说错了什么？黎浅的身世难道不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北堂，我知道你曾经和黎浅那个死去的妈有过一段，也犯不着这么护着她！”
“堂嫂说笑了。”陆北堂往黎浅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笑着道，“黎浅哪用得着我来护。”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见黎浅坐在陆天擎身边，陆天擎一手揽着黎浅的腰，另一手握着黎浅的手，纵使神情清淡，也看得出着紧的程度。周围但凡有谁目露不屑地看过来，被他冷眼一瞥，通通都是立刻就收回了视线的。
陆夫人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中，不由得又跟陆正业对视了一眼。
那位堂伯母随后又冷哼了一声：“瞧瞧，可护得够紧的。正业，你们当父母的，是不是应该多给儿子提提醒？”
陆夫人这才开了口：“堂嫂，我们家的事情就不劳堂嫂多费心了。天擎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是他自己的意愿，不管什么出身，我们陆家都要得起，不是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堂伯母脸色微微一变，“我不也是为天擎好？黎浅那个出身，根本就配不上我们陆家——”
“配得上配不上有什么要紧？”陆夫人回答，“即便是地底泥，只要我们陆家扶得起来不就行了？将来别人会记住的事她的出身，还是她陆家人的身份？”
那位堂伯母还想说什么，她丈夫连忙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那人这才收了口。
陆夫人也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走向了黎浅和陆天擎所在的位置。
“浅浅。”陆夫人走过去，喊了黎浅一声。
这几乎算得上是一种表态，因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黎浅连忙站起身来，低低喊了一声：“伯母。”
“你跟爷爷打过招呼了是不是？”陆夫人说，“那边还有几位长辈，让天擎带你过去打打招呼。”
陆天擎闻言，缓缓抬眸看了陆夫人一眼。
陆夫人看着他，静默片刻之后，伸出手来轻轻在他肩头扶了一把，低声道：“听话，快去。”
陆天擎沉眸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来，带着黎浅朝陆夫人过来的方向走过去。
陆北堂自然不必多说，而其他的长辈眼见着身为陆家当家主母的陆夫人也表了态，自然也都很给面子，一个个温言笑着跟黎浅说话。
思唯和堂兄陆绍谦起先在楼上说话，这会儿才下楼来，一看见这副情形，思唯几乎立刻飞奔上前，来到黎浅身边，给了黎浅一个大大的拥抱，“浅浅，你来啦！”
黎浅转头看见她，轻笑着跟她碰了碰额头。
思唯这才又看向陆夫人和陆正业，眼神之中虽然还是藏着一丝小委屈，可同时也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陆夫人跟女儿对视一眼，这才伸出手来摸了摸思唯的头，随后一转头，便又对上陆天擎暗沉无波的目光。陆天擎迅速收回了视线，陆夫人微微垂眸，心头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而黎浅一转头，便又看见了缓缓朝这边走过来的陆绍谦。
她许久没有见他，陆绍谦倒仿佛成熟了不少，西装笔挺的模样比从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成熟了不少，眼里也少了许多轻佻浮躁。
“绍谦，好久不见。”黎浅主动向他打了招呼。
陆绍谦淡笑着叹息了一声：“那当然啦，你有时间也不会用来见我了，对不对？狠心的浅浅……”
话音未落，陆天擎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深不可测的视线投过来，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陆绍谦见状，连忙退开了一步，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我错了，还是应该叫一声‘四嫂’才对，是吧？”
对于他的调侃黎浅完全不需要费力气招架，却还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
陆天擎却早已经收回视线，转头应付一位堂叔去了。
主楼侧门处，不知什么时候被护工推进门的陆景霄静静地坐在轮椅里，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略凉薄的笑意。
直到有一个堂弟发现他，有些惊讶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大哥也来了？”
像这样的大型家族聚会，深居简出的陆景霄其实一向很少出现，因此这一声招呼顿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陆景霄微微笑着朝众人点了点头，很快就有人将他推到了陆老爷子身边。
眼见着如此和谐热闹的场面，陆景霄缓缓开了口：“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在。正好，我有礼物要送给爷爷和爸爸妈妈。”
陆景霄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原本就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会儿突然出现，还这么高调地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什么礼物，实在是太少见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转身，往他和老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陆正业和陆夫人对视一眼，很快也一起走向了那个方向，连思唯也好奇地蹦了过去。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到了陆老爷子所在的沙发周围，黎浅转头看了看陆天擎，本想问他要不要过去，没想到却对上陆天擎黯淡沉晦的眼眸，隐隐带着苍凉。
察觉到黎浅看他，他收回视线，与她对视一眼。
“怎么了？”黎浅问他。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朝着人群的方向瞥了一眼，淡淡道：“看戏。”
黎浅怔忡片刻，往那个方向看去时，坐在最中间的陆景霄和陆老爷子却都被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看陆天擎的模样，却分明好似是知道什么的。
黎浅正凝神细思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女人的惊叫声。
她和陆天擎坐得远，仿佛是被隔绝了的人，黎浅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已经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一只打火机。
再然后，那边的惊呼声便此起彼伏起来——
黎浅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向那个方向，透过某些人的肩头往里面看了过去。
黎浅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陆景霄——
他双腿残废，他本该坐在轮椅里，比所有人都矮几十公分。可是此时此刻，她却透过别人的肩头看见了他！
“大哥！”思唯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你站起来了！”

第194章 从今往后，只会寸草不生
周围蓦地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夹杂着惊讶、感动或狂喜——
黎浅看见陆正业上前，难以克制激动的情绪，跟这个坐了轮椅多年的儿子拥抱在一起，而陆夫人也靠着陆景霄，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黎浅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退了一步，却正好撞到身后的人。
她一转头，便又对上了陆天擎的深邃的目光。
那一瞬间，黎浅的心里很空，很疼——
为什么会这样？在这一天，陆正业夫妇的态度终于缓和的这一天，在陆天擎有希望跟父母冰释前嫌的这一天，陆景霄站起来了……
也许这对整个陆家而言都是一件大喜事，可是对陆天擎而言，不是。
他要重新得到陆正业夫妇的接纳和认可，前提就是他是陆正业夫妇唯一可仰仗的希望。可是如果陆景霄站了起来，那么，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
在人群里的所有人都惊叹于陆景霄双腿的时候，人群外，黎浅静静地跟陆天擎对视着，却是难以克制的满心难过，甚至连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同样的情绪。
陆天擎看着她的模样，却忽然伸出手来将她揽进怀中，人群背后，他低下头来，轻轻吻了她一下。
因为陆景霄带来的轰动，原本是团圆佳节的中秋晚宴，几乎完全成为了庆祝他康复的宴会。
没有人还记得中秋节，也没有人还记得吃月饼赏月，更没有人记得他们今日原本是准备要跟小儿子重归于好的……
陆正业夫妇一整晚都陪在陆景霄身边，因此大部分人也都是集中在那边的。
黎浅跟陆天擎一起，和几个年轻的坐在一起，总是忍不住抬眸去追寻陆正业夫妇的身影。
可是她每一次抬头看到的都是陆正业夫妇陪在陆景霄身边流露出的会心笑意，从头到尾，他们再也没有往陆天擎所在的方向看过一眼。
黎浅收回视线，轻轻握住了陆天擎的手，很快被陆天擎反手握住。
“天擎，这景霄的腿，好得还真是时候，对吧？”跟他们坐在一起的陆绍谦的哥哥陆绍谨忽然低低开了口，“残了这么多年，如今爷爷的身体日趋虚弱的时候，他突然就好了，真是……”
旁边的思唯闻言，忽然看了陆天擎一眼，随后才又看向陆绍谨，“你的意思是说，大哥在这时候好了起来，很可能会取代四哥成为陆氏的接班人？”
“我可没这么说。”陆绍谨笑着耸了耸肩，“探讨探讨而已。”
“我觉得不会。”思唯说，“大哥虽然好了，可是他坐了那么多年轮椅，一直深居简出，在商场上什么人也不认识，怎么继承陆氏啊？”
“那可未必。”同样坐在一起的陆绍谦忽然也开了口，“爷爷的身体应该还是不错的，不至于要这么快选定接班人，留给大哥的时间应该还是挺多的。”
思唯朝他做了个鬼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幼稚！”陆绍谦瞥了她一眼，满脸嫌弃。
他们年龄本就接近，一言不合就掐了起来，一时也顾不上先前的话题了。
黎浅忍不住又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却见他神情一如既往地清淡，便微微往他怀中靠了靠。
她不担心他能不能拿到继承权，也不担心他最终能在陆氏得到多少，她只担心，他内心那片孤绝荒芜的土地，从今往后，只会寸草不生。
这天晚上，除了一门心思扑在陆景霄康复了的腿上的陆正业夫妇，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将注意力放在陆天擎身上，因为除了爱子心切的陆正业夫妇，所有旁观者都心知肚明，陆景霄重新站起来之后，对谁的影响最大。
可是陆天擎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的情绪，除了回到梦园之后，黎浅直接就被他抱上楼，压到了床上。
虽然平常他话就不多，可是今天晚上话却更少，仿佛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床上，连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结束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黎浅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缓抬眸看向他。
陆天擎这才抽身而去，坐在了床边。
黎浅自身后抱住他，靠在了他的背上。
陆天擎点了支烟静静地抽着，黎浅安静许久，才终于开口问道：“你不开心，对不对？”
陆天擎闻言，沉默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我残废了十多年的哥哥突然好了起来，我却不开心，是不是很过分？”
“你明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黎浅靠在他肩头，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不是。”陆天擎又吸了口烟，缓缓道，“应该是最近这一年多才好起来的。”
黎浅想想也是，如果他是正常人，那完全没有必要在轮椅上坐十多年，到了现在才突然站起来跟他相争。
只是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沉默下来，一直到陆天擎抽完了一支烟，她才又低声开了口：“那当初的事故，到底是不是你造成的？”
陆天擎将手中的烟头捻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动作几近停顿，很久之后，他才又开口，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字：“是。”
黎浅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一时没有再说话。
陆天擎回转身来，低头看她，“吓到了？”
黎浅缓缓迎上他的视线，仍旧是沉默。
陆天擎伸出手来，缓缓抚上了她的下巴，低头，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声音也分外低沉：“我当初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跟我在一起，我会将你拖入地狱。”
黎浅垂眸，两个人靠得太近了，什么都看不清，她的目光落在一处许久，在陆天擎几乎准备松开她起身离去的时候，她才忽然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陆天擎动作顿住。
黎浅又亲了他一下，这才又开了口：“我也早就回答过你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不同于大部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设定，陆景霄双腿康复这件事很快就在江城传开了。
因为这不仅仅是对陆家而言的喜事，对于广大吃瓜群众来说，还是一桩喜闻乐见的八卦——看似已经定下的陆氏继承人，似乎有了重新竞争的趋势。
有好事者将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煞有介事地对陆氏集团内部架构的情况进行了全面而详尽的分析，外行人看看热闹，内行人则各自盘算着自己心里的门道。
有分析说陆景霄双腿康复本就是一个威胁，再加上陆天擎耽溺于美色，偏偏要跟声名狼藉的黎浅走到一起，这也是一个相当致命的缺失。
在这样的环境下，陆天擎却一如从前，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黎浅休息了一段时间，很快重新将找工作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思唯对此很是不屑一顾，“干嘛非要找工作啊，四哥又不是养不起你。”
黎浅即便是陪着她逛街吃饭也不忘查阅邮件和信息，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笑，“他是养得起我啊，万一哪一天他不愿意养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啦，我四哥才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思唯说，“反而你看起来要没良心一点。”
黎浅瞥了她一眼，放下手机喝饮料。
手机刚刚放到桌上忽然就响了一声，思唯眼疾手快地抢过来一看，却发现是一条银行短信。
“有人给你转账五万块。”思唯疑惑地看向黎浅，“谁啊？”
黎浅接过来一看，很快就明了了，“是宋衍。”
宋衍在离开江城之后，在明城重新安定下来，前段时间特地放假回来陪了她一段时间之后，便又回了明城。其实自从他离开，每隔一段时间黎浅都会收到一笔钱，有多有少，却都是他的诚意。
“他真是很努力，这才半年呢，又还给我五万。”黎浅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才又看向思唯，“所以啊，我也要好好努力才是。”
思唯微微哼了一声，撑着下巴不说话。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问道：“对了，最近家里是什么情况啊？”
思唯一听就知道她是在问什么，微微蹙了蹙眉，“跟从前差不多啊，只不过餐桌上多了个人而已。你知道大哥像个自闭症一样地独居了那么多年，爸爸妈妈难免会多疼惜他一些……”
黎浅听了，微微沉默下来。
思唯提起这件事来，大约也觉得有些郁闷。不是不为陆景霄的腿康复而高兴，而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觉得父母跟陆天擎的关系可能会越来越疏远。
好不容易才产生的那丝转机，恐怕都已经消失在陆景霄的康复带来的冲击里了。
好一会儿黎浅才又问了一句：“那爷爷呢？”
“爷爷？”思唯耸了耸肩，“爷爷还是跟从前一样啊，他对大哥的态度倒是没怎么变，不过他本来也蛮疼大哥的嘛。浅浅，你是不是也担心……四哥会得不到继承权？”
黎浅安静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担心这个。”

第195章 耽溺于美色的陆先生
“我知道你怕四哥难过。”思唯低声说了一句，随后道，“你放心吧，找机会我会再在爸爸妈妈面前帮四哥说话的。”
黎浅看她一眼，缓缓笑了笑。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啦，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思唯说，“咱们吃好吃的去。”
黎浅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晚上他约了我吃饭。”
“四哥？”思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你们俩烦不烦？每天都见面还约在一起吃什么晚饭？”
黎浅微微偏了头一笑，“偶尔也要出去约会一下啊。”
思唯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傍晚时分，黎浅抵达陆氏，跟前台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便搭乘电梯上楼去找陆天擎。
电梯到达46楼，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黎浅正好与站在门外的人来了个面对面。
陆景霄西装笔挺，修长的身体笔直地站在外面，看见黎浅之后，他似乎讶异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跟黎浅打招呼：“浅浅，你好。”
黎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却也很快笑了起来，“你好。”
陆景霄却只是看着她，“怎么了？不好意思叫我一声大哥了？又不是没有叫过，况且你跟天擎也在重新发展中，不是吗？”
黎浅微微一笑，很快落落大方地喊了一声：“大哥。”
陆景霄低笑一声，竟是眼波温和的模样，“来找天擎吃饭？”
黎浅点了点头，“大哥怎么也在这里？”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刚刚康复不久的陆景霄应该还没有入职陆氏。
陆景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笑道：“这不是好不容易康复了起来，便忍不住想到处看看。陆氏我也多年没来，这新建的总部大楼我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所以来看看。”
“嗯，那是应该来看看。”黎浅淡笑着开口，“反正不久的将来，这四十六楼肯定会有一间属于大哥的办公室。”
陆景霄听了，不由得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也关注这些。”
黎浅偏头一笑，“人之常情咯。”
陆景霄却又叹息了一声，道：“有办公室有什么用，又没有美人会上楼来找我一起吃晚饭。”
这话说得稍嫌暧昧些，黎浅却并不介意，仍旧只是微笑，“怎么会呢？在我看来，蒋小姐可是一位十足的大美人呢。”
“她？”陆景霄仍旧是笑着，眼神中却蓦地多了什么东西，仍是看着黎浅，缓缓道：“她怎么能跟你相比呢？”
黎浅知道他和蒋程程的事情必定隐秘，她也是无意间看到他们在一起才知道，而陆景霄大约是没想到她会知道，可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任何的掩饰，可见这个男人的十足自信。
“是我不敢跟蒋小姐相比才对。”黎浅说，“大哥很有福气。”
陆景霄听了，不由得深看她一眼，还要开口的时候，身后却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陆天擎朝这边走了过来。
黎浅很快上前两步，迎上他，“下班啦？”
陆天擎看也没有看陆景霄一眼，只是低头看着她，“来了怎么不到办公室？”
“刚巧碰到大哥，就说了几句话。”黎浅回答，“刚好你下班，时间正好。”
陆天擎听了，没有再说什么，扶着黎浅的腰按开了电梯门。
正在这时，陆正业也忽然走来了电梯间，看见站在电梯前的三个人，他似乎微微顿了顿，随后才又走了过来。
“伯父。”黎浅很快朝他打了招呼。
陆正业看了看她，才又看向陆天擎，“有约？”
“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
陆正业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陆景霄，“今天晚上我约了几个老朋友吃饭，听说你腿好了，几个叔叔伯伯都想见见你。你陪我一起去。”
陆景霄淡淡扬眉一笑，“好啊。”
黎浅站在陆天擎身边，闻言只是静默，随后偷偷伸出手来放进他手心，缓缓地让两只手十指交扣起来。
陆正业要带陆景霄一起去吃饭应酬，那很明显不仅仅是吃饭聊天那么简单。能跟他一起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只怕都是江城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他特意带上陆景霄，摆明了就是要为陆景霄铺路。
这一点黎浅都想得到，陆天擎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那么有些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显——陆正业既然要为陆景霄发展人脉，那么说明，他私心里已经偏向了陆景霄作为陆氏继承人的，否则大可以让陆景霄进入陆氏之后慢慢上手工作，又何必如此急进？
四个人在地下停车场分别的时候，黎浅心里已经是沉甸甸的，几乎没有什么胃口。
陆天擎却拉起她的手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想吃什么？”
黎浅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难怪别人都说你耽溺于美色，真是一点事业心都没有！”
陆天擎听了，只是看向她，“有时候，美色是要比事业有吸引力得多。”
黎浅与他对视着，“你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好像是你自己先夸自己的。”陆天擎一面启动车子，一面回答。
黎浅微微有些懊恼，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陆天擎却忽然伸出手来，将她揽向自己，吻上她的唇，沉声说了一句：“不过，你值得起。”
黎浅不是没有被人夸过，事实上，那些或真或假的溢美之词她这些年不知道听了多少，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耳根一热。
“所以，你要是实在想不出要吃什么，那就由我来决定了。”陆天擎说。
黎浅微微垂眸，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这么说，黎浅本来以为他有目的地，可是没想到车子在环线上整整转了一个大圈，陆天擎依然没有从任何一个出口下去。
黎浅察觉到之后，安静了片刻才看向他：“所以，我们今天的晚餐是西北风吗？”
陆天擎闻言，沉眸看了一下路牌，终于在下一个出口离开了环线。
幸好附近就有一家两人熟悉的西餐厅，陆天擎很快将车子驶到了西餐厅门口。
黎浅也不多说什么，挽着他的手臂走进餐厅，让他帮自己决定菜式之后，放下手袋之后就去了洗手间。
刚要推开洗手间的门时，里面正好有人出来，两个人迎面对上，黎浅看见站在里面的那人，这才缓缓收回了还放在空中的手。
蒋程程妆容精致明艳，流转的眼波却在看见黎浅之后控制不住地凝滞了片刻。
黎浅反倒是微微偏了头，朝她勾起一个有些冷淡的笑容，侧身走进了卫生间。
等到她从卫生间里出来，蒋程程却依旧站在洗手台前，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补口红，可是黎浅却实在是看不出来她那近乎完美的唇妆到底有什么好补的。
黎浅走过去，打开蒋程程旁边的水龙头洗了手，正在擦手的时候，蒋程程终于看向她，语调不明地开口说了一句：“你气色看起来不错。”
黎浅缓缓抬眸，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还好吧，毕竟年轻也是有些好处的。”
蒋程程脸上的神情倏地一顿，回过神来，仿佛不相信黎浅说了那句话，“你说什么？”
黎浅微微低头一笑，“抱歉，一个下午接连见了两个不想看见的人，心情不太好，所以口不择言。请蒋小姐不要见怪。”
蒋程程缓缓收起了自己的口红，转头和黎浅面对面起来，“黎浅，你这是在我面前得意示威？”
黎浅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有这个必要吗？”
蒋程程目光一点点地凌厉了起来，因为她在黎浅眼睛里看见了不屑一顾的蔑视。
因为不屑一顾，所以连在她面前示威，也成了毫无必要的举动。
“你以为你赢了吗？”蒋程程缓缓开口，“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就这么笑到最后？”
黎浅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蒋小姐有的是手段，可是蒋小姐使了这么多手段，又赢了几次呢？”
说完这句，黎浅再度勾起一个笑意，没有再等她的回答，转身翩然而去。
黎浅回到餐桌旁，陆天擎正在点酒，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忽然往旁边偏了偏。
黎浅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看见了同样从卫生间回来的蒋程程，刚好坐在双方能看得见的位置。
黎浅本来以为蒋程程会过来，毕竟她和陆天擎有着从小到大的情意，在陆天擎面前，蒋程程从来都是张扬无忌的。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蒋程程竟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就在自己所在的那张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跟她吃饭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男人，黎浅并不认识。
她收回视线的时候，陆天擎已经重新低下头，重新地专注挑酒。
好一会儿他才挑好了一支，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
“你认识跟蒋小姐一起吃饭的那个人吗？”黎浅忽然问。
陆天擎看也没看，很快就回答了一句：“不认识。”
“我还以为蒋小姐会过来跟你打招呼呢。”黎浅顿了顿，又微微笑着说了一句，“没想到她也是重色轻友的人啊。”

第196章 他对蒋程程的好，是因为一个人
陆天擎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这才开了口：“浅浅，我跟她没有关系。”
黎浅闻言一怔，安静了许久，才又微微一笑，“你不会……也找人打断了蒋天和的腿吧？”
陆天擎目光缓缓凝住，只是看着她。
黎浅见到他这个反应就已经确定了答案，事实上，她在看见黎仲文尝到的后果时，就已经在猜测蒋天和的结局。
陆天擎既然对付了黎仲文，又怎么会放过蒋天和？
眼见着他沉晦的眼眸，黎浅仿佛猜到了什么，“你不会又在担心会不会吓到我吧？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胆小怕事，不堪一击啊？”
陆天擎没有回答。
这样的事情，毕竟不是发生在光明的世界之中，他并不愿意将黎浅牵扯进来一丝一毫。
可是她却还是知道了。
陆天擎忽然想起了她到日本来找自己的时候——那个时候，就是已经知道的时刻吧？
他眼眸忽然又深邃了几分，依旧没有说话。
黎浅却忽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缓缓道：“对此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陆天擎看向她，捕捉到她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黎浅随后才又开口道：“这件事情是我意外知道的，黎家的人应该是听了你的话，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了，你放心吧。既然他们已经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了代价，那就由他们去吧。”
陆天擎这才反手握住她，一点点地握紧了她的手。
黎浅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又往蒋程程所在的位置飘了飘，刚好对上蒋程程看过来的视线。
然而只是一眼，蒋程程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黎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天擎，“所以，你跟蒋程程的关系就这么破裂了？”
陆天擎看她一眼，片刻之后才又开口：“我说过了，我跟她没有关系。”
黎浅一顿，眼见着服务生上了头盘，这才打住，只是勾起笑容，“那先吃饭吧。”
因为是在餐厅，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吃到一半的时候黎浅看见蒋程程领着他的男伴离开了餐厅，又看向陆天擎的时候，却发现他仍旧没有抬头看一眼。
因为陆天擎喝了酒，因此买单离开餐厅之后，两个人就坐在车里等着司机过来开车。
黎浅看了一眼他放在座椅上的手，想了想，伸出手来握住了，这才开了口：“我以前问过你，你跟蒋程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天擎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你说不可以说。”黎浅小声地道，“那现在呢？如果我以现在的身份来问你，你说不说？”
“现在？”陆天擎唇角似有薄笑，“现在跟那时候有什么差别？”
当然有差别。那个时候，他还是她负疚、需要报答的对象，可是现在不是了，现在在她眼里，他们两个是平等的存在。
黎浅扬起头来看着他，“你不用管有什么差别，如果我执意追问，你说不说？”
陆天擎垂眸看着她，安静许久之后，忽然一低头吻上了她莹润的双唇。
他惯常擅于用这样的方法来逃避问题，黎浅显然不愿意再给他这个机会，因此只是躲避。
可是她越躲陆天擎就越强势，最终她被困在角落的位置，终于再也没法躲，被迫迎上他的亲吻。
本来以为他真的会彻底回避这个话题，谁知道他亲了她一会儿之后，忽然松开她，低低地开了口：“不是我不告诉你，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涉到已经去世的人。我从前对她的好，只是因为那个人而已，你不用想太多。”
牵涉到已经去世的人？
黎浅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怔住，而后凝神细思起来。
陆天擎说他从前对蒋程程的好，都是因为那个人；而他对蒋程程好，是从年少时候就开始的——那这个在他们年少时候去世了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可以有太多太多的答案——长辈？平辈？亲人？朋友？
黎浅没有再细猜下去，只是看着陆天擎，“为什么是因为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做错了什么事，需要你来帮忙弥补吗？”
陆天擎与她对视许久，仍是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次低头印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黎浅心里终于有了大概清晰的答案。
所以，是一个对他而言相对重要的人，在蒋程程身上犯下了什么错误，而那个人去世之后，他承担起了这份责任。为了弥补，他可以无条件地包容蒋程程、对蒋程程好。
也正是因为他对蒋程程的好是出于这样一份责任，所以才可以说放下就放下，所以他当初才会选择用一笔钱来了断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还有什么方法比用一笔钱来解决问题更直接了当？可这个方法，也同样……无情无义。
“所以……”在彼此呼吸相闻的时刻，黎浅再度低低开了口，“你并没有喜欢过蒋程程？”
两个人几乎面贴面，陆天擎声音格外低沉，“有一些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情分，可是，与你们想象中的那回事天差地别。”
黎浅安静片刻，忽然就想起了那些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关于陆天擎喜欢蒋程程的种种表述。
黎浅忽然很想笑，可是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便已经又一次被陆天擎封住了唇。
车内温度缓缓地上升，氛围格外缠绵甜蜜的时刻，外面忽然有人轻轻扣了扣车窗。
陆天擎听到敲窗的声音，这才缓缓松开了黎浅，沉声着开口：“满意了吗？”
黎浅靠在他怀中，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
陆天擎这才放下车窗，看向了站在外面的司机，“上车。”
司机这才将视线移转回来，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很快上了车，驾车往梦园驶去。
黎浅有种格外愉悦的心情，不太说得清楚具体原因，可偏偏就是高兴，高兴得身体都有些漂浮无力起来。
其实她也很少有这样明显外露的情绪，陆天擎当然察觉得到，却只恨回去的道路太长——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在梦园大门口停了下来，陆天擎陪着黎浅一起走进屋，然而刚刚关上大门，黎浅正准备低头换鞋的时候，陆天擎忽然就勾住她的腰，而后直接将她抵在了玄关的墙上。
黎浅被他搔到痒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往他颈间埋了埋，这才又抬眸看向他，目光盈盈的模样，“干什么呀？”
陆天擎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水波，缓缓低下头来，沉声道：“我今晚说了什么，竟然让你这么开心？”
“嗯？”黎浅微微偏了头，与他相视片刻，她才又笑了起来，“对哦，好像也没有说什么嘛——”
陆天擎闻言，只是更加扣紧了她的腰。
黎浅控制不住地“哎哟”了一声，又一次笑出声来，“对啊，我就是开心啊！”
“为什么？”陆天擎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玄关顶上的灯光，逆了光线，他的五官都有些模糊，声音沉沉，仿佛能让人沉溺到未知里去。
为什么？
这个问题黎浅在车里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可是似乎并没有得到答案，而此时此刻他又问起，黎浅有些恍惚。
眼见她没有回答，陆天擎又缓缓重复了一次，“为什么？”
“因为……”被他接连问了两遍，黎浅有些无意识地开口，接下来的话却已经自然而言地说了出来，“因为知道你跟她没有关系，因为知道你没有喜欢过她啊……”
陆天擎注视着她唇角的笑容，眼眸却渐渐深邃起来，“我有没有喜欢过她，很重要？”
黎浅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安静片刻，才重重点了点头，“嗯，很重要。”
说完这句，陆天擎没有回答，黎浅却忽然主动扬起脸来，吻上了他的唇。
今天晚上的氛围实在是有些美妙，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待会儿会有怎样一番旖旎温存，因此此时此刻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动了情。
可是陆天擎被她问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就松开了她。
黎浅缓缓睁开眼睛来看着他，“怎么了？”
陆天擎沉眸与她相视，很久之后，才低低开了口：“虽然我对蒋程程没有特别的情愫，可我的过去并非一张白纸。”
黎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美国的时候，我甚至有过一段非常荒唐的岁月。”陆天擎看着她，声音有些冷沉，“如果你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黎浅唇角的笑意缓缓凝住，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忽然猛地抬起头来，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唇。
陆天擎似乎有片刻的怔忡，随后就用力地回吻起她来。
直至彼此呼吸都不再平稳，陆天擎才一下子将黎浅打横抱起，上了楼。
一个多小时后，陆天擎拥着黎浅，两个人躺在复古的单人浴缸里，黎浅背靠着他的胸膛，而陆天擎低着头，仍旧在她颈后落下绵密的亲吻。
很久之后黎浅才终于又开了口：“我之所以高兴，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你没有喜欢过蒋程程，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从今往后，你真的不需要再在我跟她之间有任何的左右为难，不是吗？”

第197章 君生我未生
陆天擎静静地听了，垂眸看了她一眼。
黎浅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并没有抬头看他，仍旧只是轻声道：“我只是怕你放不下而已，所以就算你真的喜欢过她也没什么……谁没有过去呢？怪只怪，十多年前我年纪还太小，君生我未生……”
她明智地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是陆天擎放在她腰上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一些。
“哎呀——”黎浅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头发还湿着，陆天擎拿了吹风过来，就坐在床上给她吹头发。
黎浅靠在他怀中，忽然就想起了他第一次给自己吹头发时候的情形——也是在床上，所不同的是她那个时候在装睡，而他明明知道，却只当不知。
那时候，她心里纠结痛苦，而他想必更加难过吧？
否则，也不会在大年初一的那一天早上就独自驾车上山，并且发生车祸——
好在从今往后，这样的情形再也不会出现。
想到这里，黎浅忽然缓缓睁开眼睛来，拉下他的手俩，抬头看向了他。
陆天擎低头迎上她的目光，黎浅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缓缓开口：“把美国的事情都忘掉，好不好？”
陆天擎眼眸蓦地一沉。
“那十年，无论发生过什么，让它封存起来，好不好？”黎浅看着他，“从今往后，有我陪着你，你不要再想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陆天擎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又开口：“并没有影响。”
黎浅听了，微微垂下眼眸来，“我知道，你觉得我们俩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和认可，可是……如果我想得到陆家的认可呢？”
“不需要。”陆天擎回答了这三个字，便准备下床。
“可是我要！”黎浅一把拉住他，“现在陆景霄的腿既然好了，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也不是无法原谅，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争取爷爷、爸爸和妈妈的认可……”
陆天擎听到这里，已经不打算再做理会，站起身来便准备离开。
黎浅却跪在床上，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我说了，不需要。”陆天擎声音很冷。
“好，你不需要。”黎浅低低地回答，“那可不可以为了我而努力？我希望你得到爷爷和爸爸妈妈的认可，我希望你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陆家继承人！”
陆天擎依旧没有回头，“你怕我会输？”
“我不是怕你会输。”黎浅将他抱得愈发地紧了起来，“我只是……不希望陆景霄赢。”
陆天擎身体隐隐一僵，终于拉下她的手来，转过头来看着她。
“陆景霄也有份，不是吗？”黎浅看着他，“之前那份假DNA的事情，陆景霄也参与了，不是吗？”
陆天擎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情？”
黎浅看着他的神情，才终于又笑了起来，她直起身子，再一次抱住他，缓缓道：“那些你说不出口的，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我通通都知道。所以，你以后不可以再有事情瞒着我——”
陆天擎闻言，似乎怔忡了片刻，才终于伸出手来，轻轻扶上了她的腰。
黎浅又往他怀中靠了靠，才低声道：“那……明天回陆家吃饭，好不好？”
与此同时，陆家大宅的大厅里，陆正业和陆景霄应酬归来，陆正业明显有些喝多了，被陆景霄搀着走进门。
陆夫人刚好倒了杯水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情形连忙上前，扶着陆正业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眉宇间都是忧色，“怎么喝了这么多？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回头又引发了心脏病可怎么办？”
“妈，是我不好。”陆景霄说，“爸带我出去见那些叔叔伯伯，我这么多年都没沾过酒，爸担心我不能喝，所以就都帮我顶了。”
“没关系。”陆正业握着陆夫人的手，低笑一声开了口，“一次两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陆夫人抽回自己的手来，叹息一声，起身走进卫生间，拧了一张热毛巾出来给陆正业擦脸。
陆景霄见状，也站起身来，“我去给爸冲杯参茶吧。”
“哪用你动手。”陆夫人看他一眼，“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小楼去休息。既然今天已经去公司看过了，也见了一些叔伯长辈，明天不如就跟着你爸爸一起去公司学习学习吧。”
陆景霄闻言，淡笑了一声：“公司现在也不缺我这个人，急什么呢？”
“你年纪也不小了，又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不抓紧时间，等什么呢？”陆夫人说，“行了，快回去休息吧。”
陆景霄这才点点头站起身来，“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陆夫人点了点头，陆景霄这才从侧门离开主楼，回了后面的小楼。
陆夫人这才又看向陆正业，“你也真是的，为了给孩子牵线，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是不是？”
陆正业虽然喝多了，人却依旧是清醒的，闻言微微叹息了一声，回答道：“景霄坐了十多年的轮椅，已经耽误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再不抓紧，只怕我们都走了，他还没有着落。”
陆夫人听了，微微蹙了蹙眉，许久之后才又轻声开口：“景霄的腿好了，这件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陆正业一听就知道她在问什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不管怎么样，要先把景霄失去的弥补给他。”
“那……之前商量好的天擎的事情呢？”陆夫人终于是开口说了出来。
陆正业又沉默片刻，才又叹息一声：“说到底，也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态度……他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可是景霄已经好了，我想，既然那时候我们已经决定了原谅这孩子，现在……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难道不好吗？”陆夫人低声道。
陆正业听了，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陆景霄果然一早便和陆正业一同到了公司，并且很快跟公司所有中高层都见了面打了招呼，算是正式加入了陆氏。
对此，公司里多数人都是持观望的态度，四十六楼的工作人员最接近高层，心眼自然也要多一些，有人便偷偷观察起了陆天擎的反应，却只见他一如以往，并没有任何的态度变化。
陆天擎这天有一个重要项目跟进，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一直到下班时间，他才给黎浅打了电话，“在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回陆家吃饭吗？”黎浅说，“我在去陆家的路上啊。”
陆天擎闻言，只是说了一句：“你倒积极。”
黎浅轻笑一声，“从我这边去那里堵车呀，当然要提前出门。你是不是下班了？那我们在陆家见啊！”
说完她也不给陆天擎回答的机会，直接就挂掉了电话。
陆天擎放好手机，又在办公桌后静坐了片刻，才终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司机得了吩咐，径直将车子驶向陆家，没想到车子在陆家车库停下来的时候，陆天擎却发现黎浅的车子还没有到。
他拧了拧眉，正准备给黎浅打电话，思唯已经从屋子里冲出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屋。
客厅里，陆家所有人都在。
老爷子坐在沙发里看新闻，陆景霄在旁边陪同，而陆正业夫妇坐在一起平静地说着话，看见陆天擎进来，所有人顿时都看向了他。
最终还是陆夫人先开了口：“回来了？”
陆天擎点了点头，在单独的一座沙发里坐了下来。
思唯趁机坐到他旁边的扶手上，随后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萍姨，可以开饭啦！”
司萍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天擎也到啦？太好了，家里难得这么整齐，马上就开饭。”
司萍说完就转身回到了厨房，陆天擎却在此时抬头看了思唯一眼。
思唯冲他笑了笑，随后又看向陆正业夫妇，说道：“爸爸妈妈，我们很久没有像这样一家人这么整齐地坐在一起吃饭啦，真是太开心了！”
陆天擎一听，便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
果然，到了开饭的时候，黎浅也没有出现。
餐桌上六个人，整整齐齐，都是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外人，这样的情形，的确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陆夫人坐在餐桌上，看了看这副情形，忽然就控制不住地心生感怀。安静许久之后，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了陆景霄碗中，“你喜欢吃的牛肉。”
“谢谢妈。”陆景霄笑着回答。
陆天擎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只是静静地吃着东西。
陆夫人看了他一眼，这才又夹起一筷子鱼放进了他碗中。
陆天擎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你也要多吃点。”陆夫人说，“成天不回家来吃饭，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什么。”
陆天擎沉默片刻，才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第198章 我通通都知道
思唯见状，立刻就开始打岔，“妈妈偏心！只给大哥四哥夹菜，不给我夹！重男轻女啊！”
陆夫人看她一眼，“知道了大小姐，这不是还没轮到你吗？”
说完，便也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了思唯的碗中。
思唯这才又嘻嘻地笑了起来，举着筷子从陆景霄和陆天擎面前炫耀过，“看，我的比你们的都大块，所以在我们家里，我最大！”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除了陆天擎脸上的神情依旧很淡。
可是尽管如此，餐桌上的氛围还是愉悦了起来，陆正业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才终于吃完。
陆天擎离开餐桌，便走到了外面打电话。
“喂？”黎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是电视的声音。
陆天擎说：“你这车堵得够久的。”
黎浅闻言，忽然就笑出声来，“对啊，等你回来，我大概也就堵回家了。”
结束跟黎浅的简短通话之后，陆天擎仍旧没有进屋，只是倚在门外的立柱旁静静地抽烟。
直至思唯从屋子里走出来，用力撞向他的背。
“哎哟——”思唯忍不住哀叫了一声，揉着自己的肩膀。
而陆天擎仍旧只是静静地倚在那里，丝毫没有动过。
“讨厌！”思唯忍不住用力打了他几下，见他依然不理会，这才走到他面前，凑近了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四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晚上妈妈好温柔啊！”
陆天擎这才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
思唯便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既然妈妈已经愿意做出改变，过去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计较了，好不好？”
陆天擎闻言，静静地看着她，缓缓道：“这些事情轮得到你来操心？”
“切！”思唯嗤之以鼻，“黎浅可以操心，我怎么就不可以？”
陆天擎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思唯蓦地咬了咬牙，“你小瞧我！”
陆天擎又一次转开头不再回答，气得思唯缠着他打打闹闹个不停。
正叽叽喳喳的时候，司萍忽然打开门走了出来，见到兄妹俩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们两兄妹在这儿说什么呢？思唯，别闹了，老爷子叫你四哥去楼上说话呢。”
思唯一听，立刻松开了手，“说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司萍看了陆天擎一眼，“男人间的事呗！”
陆天擎走进屋子里，发现陆正业和陆景霄都已经不在楼下，到了楼上，果然看见他们都已经坐在老爷子的起居室里。
还真是男人间的事，一家三代的男丁都在这里聚齐了。
陆天擎在沙发里坐了下来，也不看陆正业和陆景霄，只是静静地等着陆老爷子开口。
而陆老爷子一开口，就将话语权交给了他。
“老四，对你大哥进入公司这件事，你怎么看？”陆老爷子神情平静地看向陆天擎。
而陆正业和陆景霄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他，陆正业神情微微有些严肃，而陆景霄则是淡笑着的模样。
陆天擎只是淡淡一垂眸，“都是为公司出力而已，我没什么意见。”
陆老爷子听了，看他一眼，这才缓缓开了口：“好，既然你没意见，那今天我们就把话摊开了来说。”
大约几个人心头都已经大概猜到这场谈话的原因，因此听见老爷子这句话，没有人有太大的反应，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爷子。
“景霄，你的腿既然已经好了，那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没必要再因为从前的事情纠缠不休。”陆老爷子看着陆景霄，缓缓开口道。
陆景霄闻言，只是安安静静地笑着，“爷爷说的是。”
说完，他看了陆天擎一眼，陆天擎却依旧淡淡垂着视线，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外界对于将来谁能继承陆氏这件事情议论纷纷，可是在我看来，你们兄弟俩都是陆家的子孙，都应该为陆氏尽心尽力。”老爷子又道，“所以，没必要理会外界的流言蜚语，我要你们在陆氏各展所长，通力合作，好好地发展陆氏，能不能做到？”
陆景霄笑了，“这还用爷爷费心吗？你说呢，天擎？”
陆天擎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很快就又移开了视线。
“好，那今后的陆氏就交到你们兄弟俩手里，看你们各自的表现。”陆老爷子看了陆天擎一眼，这才又道，“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我不希望再看见任何不愉快的场面出现！”
陆正业听完，这才开了口：“爸，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带着他们兄弟俩的。”
陆老爷子听了，这才又点了点头：“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们都明白我的意思，那就各自回去休息吧。”
陆正业和陆景霄很快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陆天擎随后才起身，在那两人已经走出去的时候才开始往外走。
陆老爷子的声音却忽然又从身后传了过来，“所以，你依然坚持要和黎浅在一起？”
陆天擎脚步缓缓顿住，头也不回地回答：“爷爷知道我的答案。”
陆老爷子似乎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陆天擎很快也走出了起居室。
来到外面的走廊，陆景霄竟然还站在那里，明显是在等着他。
陆天擎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陆景霄却忽然含笑喊住了他，“天擎，从今往后还要你多多指教我这个大哥才是。”
“你可真是客气。”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不过，又何必？”
陆老爷子那番话虽然说得平和，可事实上，谁都知道一个公司不可能同时有两个主事人，让他们各展所长，看他们各自表现，其实也不过就是告诉他们，谁能在这场公平竞赛中胜出，谁就是公司将来的主事人。
所以，说什么尽心尽力通力合作，仍然是相互竞争而已。
况且，他和陆景霄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和平共存。
陆天擎径直下了楼，陆景霄依旧倚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仍旧只是淡笑着的模样。
陆天擎回到梦园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
他尽量没有发出声音地进了屋，才发现客厅里电视还开着，而黎浅靠坐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陆天擎缓步上前，拿起遥控器来关掉电视，沙发里的黎浅忽然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到他，黎浅这才清醒了几分，“回来啦？晚饭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句。
黎浅不由得微微蹙起眉，扬起脸来看他，“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陆天擎看着她的模样，缓缓低下头来，“不怎么样，就是没有吃饱。”
话音落，他忽然就伸出手来，将沙发里的黎浅打横抱起，上楼回到了卧室。
等他吃饱喝足，黎浅早抵挡不住疲倦沉沉睡去，而陆天擎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却久久没有闭上眼睛。
对于这天在陆家的种种情况，黎浅从陆天擎嘴里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的，也是在她另外约思唯吃饭的时候，才大概知道了具体情形。
所有人，包括思唯在内，也知道陆老爷子让陆景霄和陆天擎一起为陆氏尽心尽力的缘由，不过是在为将来做打算。
“所以，你看好谁会赢？”思唯明知故问。
黎浅瞥了她一眼，懒得回答。
思唯顿时就笑了起来，“好啦，我知道你的答案。”
“那你呢？”黎浅忽然问。
“我啊？”思唯咬了咬唇，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私心里，我是偏向你跟四哥的，可是四哥这十多年过得不容易，大哥同样不容易……所以，我站在爷爷那边，看他们各自表现！”
黎浅听了，只是笑笑，“要是都能像你这么公平中立就好了。”
思唯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人都是有私心的嘛，你站在四哥那边又没有错。”
“那你爸爸妈妈呢？”黎浅说，“他们会站在哪一边？”
思唯又顿了许久，才缓缓道：“我觉得现在爸爸妈妈也已经尽量在放下以前的事情了，他们也在努力修补跟四哥之间的感情啊，可是四哥却依旧冷冰冰的……况且，大哥坐了那么多年轮椅，这会儿要重新回到社会，回到陆氏，爸爸妈妈肯定是要多操心一点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黎浅听了，只是认可地点头笑笑。
没想到她们吃过午餐，准备离开餐厅的时候，却正好就遇上了这份“人之常情”——
陆正业领着陆景霄出现在餐厅里，身边陪同的全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谈笑风生，格外和谐的模样。
思唯一看见他们，便迎上前去，一一跟在场的叔叔伯伯打过招呼。
而黎浅站在落后她几步的位置，忽然就对上了陆景霄的视线。
陆景霄看着她，眉宇间格外明朗，微微朝她点头一笑。
黎浅对上他的视线，心头却忽然沉了沉。
如果陆景霄真的深居简出坐了十多年轮椅，怎么可能一站起来就如同现在这样，只用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完全摆脱了过去的阴影？

第199章 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的男人
答案显而易见——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黎浅缓步走上前去，只是跟陆正业打过招呼，便很快自觉地站到了旁边。
果然，陆正业眸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招呼自己的那些朋友走进了贵宾包间。
陆景霄落在最后面，还是跟黎浅打了招呼。
黎浅仍旧是平静地喊了他一声“大哥”，并没有多余的话。
陆景霄自然也要忙着招呼陆正业为他引见的那些权贵人物，只是笑笑，没有过多停留。
思唯陪着黎浅走出餐厅，忍不住凑在黎浅耳边小声问道：“你不会在为四哥吃醋吧？”
黎浅听了，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你也说啦，人之常情嘛。”
在陆正业这样尽心尽力的牵线搭桥之下，一周过后，陆景霄就带给了陆氏第一个好消息——
他代表陆氏和江城地产大亨倪峰达成了一个大型地产项目的合作，保守估计会为陆氏带来的盈利已经相当可观，足以让股东大会上的所有股东都对他伸出大拇指来夸赞。
这样的消息在商界自然传得很快，两天之后报刊杂志的财经版也进行了报道，并且有很多报道字里行间都非常看好这位残废了十多年又重出江湖的陆大公子。
傍晚，在“四季”的消遣饭局上，陆天擎身边那几个平日里时常一起打牌消遣的公子哥自然免不了对这件事情进行一番探讨。
跟陆天擎最熟悉的自然还是傅西城，也只有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开口对陆天擎说：“你也太大意了，这么一个大型的项目居然让他拿了下来！他残废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里我都没见过他一次，怎么就败给他了！”
慕慎希看了一眼神情平静冷淡的陆天擎，低笑道：“那可未必是败给陆大公子的。”
“怎么说？”傅西城偏头看向他。
“那是你们两位最近都少出来应酬。”慕慎希咬着烟头笑着叹息，“在座可不仅仅是我，好几位都遇见过陆先生带着这位大儿子出来应酬吃饭，牵线搭桥呢！”
傅西城一听，顿时就明白了个大概，看向陆天擎，“原来是败给了你们家老头子。”
陆天擎偏头看他，却直接就转移了话题：“你最近也很少出来应酬？忙什么去了？”
傅西城没想到他话题会转得这样快，一时顿住，低咳了两声没有回答。
慕慎希在旁边笑出声来，“对男人而言，只有两件事情最重要，一是事业，一是女人。两位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很少出来应酬，显而易见了吧？”
陆天擎闻言，又瞥了傅西城一眼，傅西城只是笑骂了一声：“滚蛋。”
于是饭桌上的话题一时又转到了风花雪月之上，陆天擎懒得参与这些话题，一面喝着酒，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喝了两杯酒之后，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陆天擎看了一眼，起身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慕慎希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朝傅西城打了个眼色，“看起来他也没有完全迷失在美色之中嘛，这个时间点还有工作上的电话打来，不像傅大少你——”
傅西城瞥了他一眼，也朝陆天擎的背影看了看。
直到陆天擎接完电话回到餐桌旁，傅西城才又问了一句：“有好消息？”
陆天擎闻言，只是淡淡道：“有得谈就谈，没得谈就算，没什么大不了的。”
慕慎希闻言，端起酒杯来敬向他，笑道：“果然洒脱。”
对于陆氏现在的情况，黎浅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因此陆天擎忙碌起来，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有跟她一起吃饭她也是理解的。
刚好这段时间陆北堂也十分空闲，黎浅得了空便陪他去江城各式各样的餐厅品尝美味。
这天陆北堂约了黎浅来一家新餐厅吃饭，黎浅在家无聊便早早地出了门，没想到到了餐厅才接到陆北堂临时被迫失约的电话，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便打算自己一个人吃。
正犹豫着不知道点什么菜的时候，餐厅经理却忽然走进来招呼她，笑着对她说：“黎小姐，陆先生刚好在本店，正在隔壁宴客，黎小姐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黎浅闻言怔了怔，随后才问道：“他在招待什么人？”
“是一位香城来的客人。”经理说。
黎浅听了，想着自己大约不方便过去，便婉言谢绝了经理的好意。
然而经理刚刚出去一会儿，没多久却又回到了她坐着的包间，笑道：“黎小姐，陆先生请您过去呢。”
黎浅听了，有些无奈地蹙了蹙眉，想着他在招呼客人不想过去打扰，可是他既然已经说了话，她无论如何还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的。
黎浅在经理的带领下来到陆天擎所在的包间，推门而入的时候，才知道陆天擎为什么会叫她过来了——
原来餐桌上不仅有他要招待的客人，这位客人还是带了女伴的。
黎浅微笑着走进来，陆天擎站起身来揽了她入座，这才给她介绍了餐桌上的客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容貌十分英俊，然而眉峰也相当冷峻，看见黎浅的时候还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通身的气派，却是冷傲的气息。
与他相比，他旁边的女人就显温柔亲和得多，微微笑着的模样，双眸弯弯，格外柔美。
陆天擎很快神情清淡地做出了介绍：“沈青城，香城沈氏的海外CEO，这位是他的太太。”
“沈先生沈太太，你们好，我叫黎浅。”黎浅轻笑着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沈太太看着她，眼睛似乎都亮了亮，“我叫温佳期。”
相比之下，沈青城对于黎浅的招呼，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黎浅轻笑着跟温佳期握了握手。”
温佳期随后便道：“黎小姐可真漂亮。”
说完，她才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对吧？”
沈青城闻言，忽然又皱了皱眉，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冷哼。
陆天擎的手臂扶在黎浅的椅背上，眸光几不可察地凉了凉，唇角却淡淡勾了勾。
黎浅察觉到什么，看了沈青城一眼，这才又转头看向陆天擎，“你跟沈先生在谈生意上的事情？”
“不是。”陆天擎应了一声，淡淡一笑道，“校友叙旧罢了。”
如果他回答是，黎浅恐怕是不敢相信的。
陆天擎少有情绪外露，整个人看似平和，事实上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凉意；而那位沈青城则是毫不掩饰的清冷孤傲——
这样的两个人坐在一起，谈什么生意？
可是说是校友叙旧，却似乎仍然是不可思议的。
明显气场不合的两个人，叙什么旧？
黎浅很快注意到温佳期面前的碗碟跟她一样，都是才摆上来的，干干净净，杯中也没有红酒，便拿起醒酒器来，笑道：“沈太太也是刚到吧？既然两位从香城远道而来，那我们是该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谢谢。”温佳期笑着举起了酒杯。
有了两个女人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些古怪的气场似乎化解了不少，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也的确是完全与生意上的事情无关。
然而黎浅却并不这么认为——如果真的与生意无关，这两个男人之间看起来明显“不熟”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坐到一起？
黎浅中途起身去了卫生间，没想到刚出门就遇上了拎着两支酒出现在餐厅的贺川，她连忙将贺川拉到一边，询问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贺川说起来也是叹息：“是一位从前的客户牵线拉的项目合作，本来以为今天双方见面可以好好谈一谈，谁知道这两位从前竟然是认识的，一见面就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我想这次的项目多半是要泡汤的。”
黎浅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大概是陆天擎和沈青城两个人从前认识的时候就并不愉快，所以一见之下，生意上的合作也就变成了校友叙旧——大约是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没有合作的可能。
也许跟同性相斥是一个道理，气场相似的人之间，大约就存在着这股排斥性。
对于陆天擎和沈青城之间的这种相处氛围，黎浅算是大概理解了，却还是忍不住又问贺川：“这次的合作项目重要吗？”
贺川沉吟片刻，缓缓道：“是一个大型的新城发展项目，说实话很多企业都想要分一杯羹，不过话语权还是掌握在沈氏手里。”
黎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去了洗手间再回到包间，贺川正在将刚取来的两瓶红酒打开透气，沈青城低声跟佳期说着话，陆天擎则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氛围一如先前般有些僵冷。
黎浅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饭局，想想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转头跟陆天擎对视一眼，缓缓笑了起来。
陆天擎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第200章 宠妻狂魔1
一转头，旁边的那对夫妻也说完了话，大约是因为女人的某些感觉总是很敏锐，佳期转过头来跟黎浅对视一眼之后也笑了起来，眼神中微微流露出一丝抱歉。
黎浅笑道：“刚刚拿来的两瓶酒还不错，待会儿沈太太要尝尝。”
“好啊。”佳期点了点头，便又撑着下巴跟黎浅聊开了，“听这话，黎小姐好像很懂得喝酒。”
黎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点点而已。”
两个女人聊起来，包间里的氛围总算是回暖了一些，两个男人都没怎么说话，仿佛就听着她们聊天也不尴尬。
陆天擎和黎浅习惯了这种互不干涉的相处，而另一边的沈青城和佳期显然不是这样。
佳期跟黎浅说话的期间，沈青城总是时不时地提醒佳期吃东西，同时往她面前的盘子里夹一些菜。而佳期每次都是含含糊糊地应了，却并没有怎么动筷子。
黎浅很快就注意到沈青城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好起来，于是便一边聊天，一边招呼佳期吃东西。
佳期似乎很不愿意吃东西，拿起筷子将面前盘子里的菜挑来挑去，最终也没怎么吃，倒是水果上来之后，她吃得挺欢快。
沈青城看在眼里，脸色更沉了一些，随后唤来服务生，要了一碗燕窝粥。
“我吃饱了，不想吃了。”佳期转头看着他说道。
沈青城沉着脸瞥了一眼她面前的盘子，“饱了？你吃什么了就饱了？”
佳期听了，皱了皱眉，跟他对视片刻之后，忽然就转过脸来，仍旧是拉着黎浅说话，仿佛看都不想再看沈青城一眼。
沈青城坐在旁边，脸色控制不住地又沉了几分。
直到燕窝粥端上来，沈青城将碗推到佳期面前，这才又开口：“把粥吃了。”
“我说了不想吃……”佳期低声回应了一句，“要吃你吃。”
“温佳期！”沈青城彻底拉下脸来。
佳期转头，迎上他的视线，瞪了他一眼之后，便又转开了脸。
黎浅见状，连忙解围道：“我看沈太太胃口的确不怎么好，是不是水土不服的缘故？我知道江城有几家地道的香城菜，不如明天我陪沈太太去试试？”
“不用了。”佳期摇了摇头，笑道，“我也不是在香城长大的，对那里的菜没有什么特别喜好。”
“那沈太太偏好什么口味的菜式？”黎浅又问。
佳期闻言，笑着回答道：“喜欢偏酸的。”
黎浅一听，便点了点头，道：“淮市的菜不就是偏酸的吗？我恰好也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沈太太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佳期闻言，立刻点头笑了起来，“好啊。”
坐在她身旁的沈青城听到“淮市”两个字，有些阴沉的脸色忽然就缓和了几分，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重新开始劝佳期喝粥，这一次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好歹是让佳期吃了小半碗，这才算完事。
到这一餐有些奇怪的饭局结束，黎浅已经和佳期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吃午餐，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才又各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黎浅正在往手机里储存佳期的联系方式，忽然听到陆天擎开口：“当初碧蓝公关公司放你辞职离开，可真是走宝了。”
黎浅设定好手机，转头看向他，“我这叫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也不用这么殷勤。”陆天擎神情依旧淡淡的。
黎浅靠进他怀中，看着他一丝多余神情也没有的脸，“难道像你一样，明明是跟别人谈生意，结果把氛围搞得那么僵冷。”
“我并不是有求于他。”陆天擎缓缓道，“生意这回事，少做一桩半桩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有总好过没有啊。”黎浅说，“锦上添花谁会嫌弃？”
陆天擎低头看她一眼，淡淡道：“多余。”
“你瞧不上？”黎浅微微直起身来，“那不如交给我来谈啊！”
“你？”
黎浅笑了起来，“怎么了？我现在是无业人士啊，正在很努力地寻找工作，刚好有这么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我为什么不把握住？要是我帮你把这桩生意谈下来，你只需要付给我……百分一的报酬就好，怎么样？”
陆天擎缓缓勾紧了她的腰，沉声道：“我不需要你去跟他谈。”
“沈青城？”黎浅微微偏了头，“我倒是想跟他谈呢，只怕他也懒得跟我谈。不过啊，我手里不是有一张王牌么？”
“他太太？”陆天擎不以为然，“一个小女人而已。”
黎浅点了点头，“对啊，沈太太是一个小女人啊，可是这个小女人，偏偏是最能降得住沈青城那个大男人的。你难道看不出来，沈青城根本是个宠妻狂魔？”
“宠妻狂魔？”这四个字对陆天擎来说颇为新鲜，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只是看着黎浅。
黎浅这才又继续道：“所以啊，从他太太那边入手，这绝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陆天擎却仿佛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只是回答：“你要试就去试，不过无需勉强，我不指着这桩生意存活。”
黎浅扬起脸来看着他，轻声地笑，“我偏要给你锦上添花！”
陆天擎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来，也不管前方的司机，直接就封住了黎浅的唇。
黎浅受惊，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后来想想，这位司机先生早不知见证了他们之间的多少，也就不再介怀，由得他去了。
而由他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黎浅差点失约！
也许是因为这一段时间以来太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多少亲热，这天晚上的陆天擎体力好得令人发指，这还不够，第二天早上黎浅整个人还迷糊着就又被折腾了一轮，直接就睡到了中午。
她匆匆起床赶到佳期住着的酒店时，佳期明显已经等她很久了。
“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我迟到了。”黎浅很不好意思，连连向佳期道歉。
佳期只是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饿，不用着急的。”
虽然她这么说，黎浅却还是很不好意思，因为时间已经差不多快要一点，她连忙陪着佳期往订好的餐厅赶去。
车子正行驶在路上的时候，黎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一看，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来自香城。黎浅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佳期，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沈青城的声音：“你们汇合了？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她最近胃口都不是很好，不要让她吃生冷的东西。”
黎浅顿时就笑了起来，“好的，您放心吧。”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才又传来一句没什么感情的：“谢谢。”
到了餐厅，黎浅才知道沈青城所言非虚——佳期的胃口真的是不怎么好，即便是面对着她自己喜欢的偏酸菜式，依旧是不怎么吃得下的样子，反而只是对餐后的水果情有独钟一些。
黎浅看着她这个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胃口一向这么小，还是来了江城之后才这样？”
“可能是最近肠胃不太好。”佳期回答，“总觉得不消化，不想吃东西。”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你跟沈先生结婚很多年了？”
“快四年了。”佳期回答。
“才四年？”黎浅微微有些惊讶，“感觉你们很有默契，虽然还很年轻，却是老夫老妻的架势。”
佳期听得笑了起来，愉悦而甜蜜，“虽然我们结婚只有四年，不过我们确实在一起很多年了。”
“青梅竹马？”黎浅不由得问。
佳期想了想，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吧。”
“真好。”黎浅顿了顿，才又问道，“那你们有孩子了吗？”
佳期闻言，忽然就顿了片刻，随后才笑着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因为……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
黎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头一笑，没有再问下去。
吃过午餐，黎浅陪佳期逛了逛江城市区最著名的两个景点，随后又准备陪佳期去逛逛街。
坐在前往市中心的车里，佳期忽然笑着开口：“谢谢你今天陪我，虽然我知道你很可能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才来找我的，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地陪。只不过他生意上的事情我从来不插手，所以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没关系啊。”黎浅却依然是笑着的模样，“就算他们两个男人做不成生意，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啊，除非你觉得我目的性太强，不值得交往。”
佳期听了，这才又笑出了声，看了黎浅一会儿，缓缓道：“其实我感觉还不错。”
“那是我的荣幸。”黎浅笑着回答了一句，随后不经意间转头看向窗外，却忽然开口道，“刚好经过医院，不如陪你去做个检查吧？”
“不用了。”佳期微微一摇头，“我又没什么不舒服。”
“没胃口还不叫不舒服啊？”黎浅说，“我最近跟着一位喜好美食的长辈品尝了很多地道的餐厅，才发现如果不能尽情享受美食，那真是一大遗憾。那么多好吃的呢，不一一尝过，怎么算尽兴？反正你没胃口好长一段时间了，检查完拿点胃药也是好的，刚好我有认识的医生。”

第201章 宠妻狂魔2
佳期听了，有些无奈地朝前方的医院标识看了一眼，似乎纠结了片刻，最终不忍拒绝黎浅的好意，这才点了点头，“既然都到门口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仿佛只是一个偶然，可是带来的结局却彻底颠覆了平静——
“根据化验结果，沈太太的身体很健康。”医生翻看着手里的报告，随后抬起头来看向坐在他面前的佳期和黎浅，微笑道，“另外还要对沈太太说声恭喜，因为你已经怀孕大概八周的时间。”
听到医生口中的“恭喜”两个字时，黎浅就已经笑了起来——她猜对了。
随后她才转头看向佳期，正准备跟佳期说“恭喜”的时候，却见佳期怔怔地看着司机，仿佛没有听明白他说的话。
“怎么了？”黎浅偏头看着她，“恭喜你啊，有宝宝了。”
佳期有些艰难地转过头，跟她对视一眼之后，忽然回过神来，随后看向医生，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医生，你看错报告了吧？”
“没有错。”医生回答，“报告上写着，你确实是怀孕了。”
“那肯定是拿错报告了。”佳期回答，“这份报告不会是我的。”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目光发直地看着医生。
黎浅见状，缓缓握住了她的手，却惊觉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了？”黎浅低声道，“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怀孕了？”
佳期的眼眶缓缓红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低低呢喃：“我不可能会怀孕啊，医生说过，我可能永远也没有怀孕的机会，我怎么会怀孕呢？”
“医学上的事情并没有绝对。”医生闻言，开口道，“你之前发生过什么情况，做过什么检查？”
佳期蓦地回过神来，安静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我十七岁的时候流过产……医生说我子宫壁天生就比较薄，再加上那次的手术没有做好，所以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
黎浅坐在旁边，听着佳期的话，还是微微有些震惊地看了佳期一眼。
医生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那的确是一种情况，就是你可能有百分之九十的机会都不能怀孕；可是另一种情况是，你依然是有可能怀孕的，比如现在——”
佳期持续着泛红的眼睛终于在这一刻落下泪来，却仿佛仍旧不敢相信，“你是说真的？”
医生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既然你身体情况特殊，那我们会建议你留院，然后尽快做一个全面详尽的检查——”
佳期的脑子里嗡嗡的，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很久之后，她才又转头看向黎浅，仿佛是询问，又是确定一般，“我怀孕了……”
“对，你怀孕了。”黎浅微微笑了起来，“恭喜你们。”
佳期的眼泪顿时就再也忍不住，几乎失控一般地洒了下来——
当沈青城赶到医院，推门进入病房的时候，黎浅清晰地看见那个男人握在门把上的手用力到青筋浮现。
“小希！”沈青城大步来到床边，伸出手来抓住佳期的肩膀，目光惶惶，竟至失态！
佳期眼眶原本就还红着，这会儿见到了他，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沈青城连问了两遍，只是双目发直地看着她。
佳期哭到身体都在颤抖，很久之后，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沈青城便已经猛地将她抱进怀中，死死拥住。
从头到尾，坐在床边的黎浅仿佛是个透明人。
而眼下的情形，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很快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病房门口却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黎浅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微微一凝。
站在门口的陆景霄看着她，缓缓微笑起来，“浅浅，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黎浅停顿片刻，仍旧是安静地走出了病房外。
陆景霄往病房里看了一眼，似乎很快明白了什么，也转过身来，还伸出手来带上了房门，将私密的空间留给病房里的夫妻二人。
“原来大哥跟沈先生在一起。”黎浅站在走廊对面的墙边站立，这才开了口，“那还真是巧。”
“不仅仅是巧吧？”陆景霄说，“我跟沈先生在一起，你跟沈太太在一起，最后在这里碰面，也算是缘分了。”
黎浅勾了勾唇角，“大哥可真会说笑，‘缘分’恐怕会不答应。”
陆景霄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才又笑出声来，“浅浅，你还是这么有意思。”
黎浅看他一眼，没有再回答。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意思，而且她完全没想到陆景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昨天晚上陆天擎才跟沈青城见过面，而今天他就已经约了沈青城。
如果按照昨天陆天擎和沈青城的见面结果发展下去，这一次，恐怕又会被陆景霄抢占了先机。
好在如今，此时此刻，黎浅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他抢去这次的机会了。
“大哥既然是跟沈先生一起来的，那应该是要留下来等沈先生了？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黎浅说完这句，转身就准备离开。
“浅浅。”陆景霄却忽然又从身后喊住了她，“你难道不是为了项目合作而来的吗？这就准备走了？”
黎浅缓缓顿住脚步，回转头来看着他，缓缓勾起笑意，“对啊，我知道自己已经赢定了，又何必还要留在这里，浪费无谓的时间？”
陆景霄低头一笑，“你就这么有自信？”
“我小时候看过一篇寓言——有时候，男人的智慧比不上女人的一根头发。”黎浅缓缓道，“所以，有时候身为女人，优势是很明显的。我对此深信不疑。”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陆景霄倚在走廊墙壁上，看着黎浅翩然而去的背影，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仍旧带着笑意，却近乎凝固。
这天陆天擎提前下了班，回到梦园的时候，发现黎浅已经在家里。
她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面前的炉灶上放着汤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可是她站在那里，却似乎在出神，连他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浅浅？”陆天擎站在厨房门口，喊了她一声。
黎浅瞬间回过神来，转头看见他之后，很快笑了起来，“你回来啦？”
陆天擎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忽略她眼眸里很快消逝的迷茫与伤感。
他走进厨房，来到了她面前，“怎么了？”
黎浅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笑了起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很快就可以帮你拿下沈氏手中的那个大项目，并且是截了陆景霄的胡拿下来的。”
陆天擎垂眸静静看着她，随后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汤锅，“所以你这是在做晚餐庆祝？”
“哎呀！”黎浅仿佛这才想起自己的汤，连忙松开他低头仔细检查了一番，关小了火，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给你吃的。”黎浅看了他一眼，这才又开口，“是我问过医生之后，特地煲给沈太太的。因为——她怀孕了！”
陆天擎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眉心忽然微微一动，仍旧只是看着黎浅。
黎浅却仍旧是笑着的模样，转身清洗起了旁边的器具，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原来沈青城和他太太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而且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差点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宝宝了……可是现在佳期却怀孕了，而且是在我的帮助下才发现的，我看他们两个人都激动坏了……你说，沈青城是不是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陆天擎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黎浅洗好手里的东西，擦干手上的水渍，这才又走回他面前，扬起脸来看他，“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可以趁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原来你还要从别的男人那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陆天擎问。
黎浅“扑哧”笑出声来，又一次伸出手来抱住他，说：“那好吧，我们两个人联手，趁机狠狠宰他一笔，怎么样？”
陆天擎听完，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缓缓吻住了黎浅的唇。
熬好汤之后，黎浅便用保暖壶装了，准备送去医院给佳期。
陆天擎刚刚下班回来，明显是不想再出门了，因此只是看着黎浅手里的保暖壶，“叫司机送去就行了，不用亲自跑这一趟。”
“那怎么行啊，一点诚意都没有。”黎浅说，“你不想去就在家里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陆天擎知道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由她去了。
考虑到今天在医院里碰见陆景霄的情形，黎浅也不想他一起前往，虽然陆景霄很有可能已经走了，可是万一遇上，总归是让人心里不痛快的。
司机将黎浅一个人送到医院，黎浅上到病房，在病房外果然已经没有再看见陆景霄，黎浅微微松了口气，上前叩响了病房的门。
“进。”里面很快传来沈青城的声音。

第202章 你忍得住吗？
黎浅推门而入，只见佳期坐在病床上，而沈青城就坐在床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也不知道先前在低低地说什么悄悄话。
见到这样的情形，黎浅笑了起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当然不是啦！”佳期连忙回答道，“快进来。”
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看样子这两人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许多。黎浅将手中的汤壶放到床头柜上，对佳期说：“我去问了医生你适合喝什么汤，挑了最清淡的给你熬了一些，你待会儿尝尝。”
“好啊。”佳期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谢谢你啊，黎浅。”
“可以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我也替你们开心。”黎浅说，“再说了，你们是在江城，怎么着我也该尽一些地主之谊的。要是你们在香城，那可真就轮不到我来插手了。”
佳期听了只是笑，见沈青城并不说话，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青城这才看向黎浅，有些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黎浅微微耸了耸肩，偏头一笑，随后对佳期道：“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现在我对江城的各类餐厅可熟了，你想吃什么我应该都能给你找来。”
佳期听了只是笑，刚要回答，沈青城却抢先开了口：“不用费心了，我已经叫人去香城接了家中的阿姨过来照顾。”
佳期听完，顿时有些尴尬地看向黎浅，“只在江城待几天而已，也不知道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
“沈先生还不是关心你吗？”黎浅说，“这是别人羡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佳期听了，忍不住又瞥了沈青城一眼，随后忍不住跟黎浅抱怨起来：“医生都叫他不要过分紧张了，目前一切稳定，等明天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可是他偏偏这不许那不许的，连去个卫生间他也要跟着——”
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青城瞥了她一眼，黎浅立刻便清了清嗓子，笑道：“总归是好事，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吧。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明天再来看你。”
佳期点了点头，“好，明天见，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黎浅又朝着沈青城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黎浅回到梦园，正是吃晚饭的时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陆天擎吩咐司机买回来的晚餐，可是却不见陆天擎的人影。
黎浅放下手袋上了楼，很快在楼上的一个房间找到了陆天擎。
梦园的所有房间都是按照以前的模样来布置的，唯有这个房间从前是空着的，如今被陆天擎改作了健身室，放了几台小型的健身仪器。
黎浅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划船机上挥汗，见她进来也没有停下动作。
“吃饭啦。”黎浅也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陆天擎应了一声，黎浅便又转身下了楼。
过了好一会儿陆天擎才下楼，并且已经冲了凉换过了衣服。黎浅已经坐在餐桌旁开始吃东西，见他下来，便给他盛了一碗汤。
陆天擎接过来喝了一口便微微皱起了眉，黎浅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
“味精有点多。”陆天擎回答。
“那就不要喝了。”黎浅闻言，伸出手来把汤端到了旁边，随后想起什么，忽然笑出声来，“早知道把我熬的汤留在家里了，反正送去医院也肯定是浪费的。”
“为什么？”陆天擎抬眸看了她一眼。
黎浅撑着下巴叹息了一声：“你不知道沈青城多紧张他太太，这头才刚发现怀孕呢，那头就让人去把家里的阿姨接来江城照顾。他这么紧张仔细，肯定不会让佳期喝我的汤的。”
“那是他不识好歹。”陆天擎淡淡道。
黎浅回想着医院里见到的情形，微微一笑，“算啦，看在他这么紧张他太太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夜里，陆天擎有些公事要处理，忙到十一点多才回到卧室，黎浅也恰好刚放下床头的书，正准备躺下来。
“怎么还没睡？”陆天擎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不是正准备睡呢么？”黎浅躺下来，随后才又道，“估计是被那两人兴奋的情绪传染了，搞得我也有一点心潮澎湃。”
陆天擎闻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进了卫生间。
再回到床上的时候，黎浅已经关了床头灯闭上了眼睛，一头黑色长发铺在枕上，衬得面容雪白。
陆天擎躺下来，伸出手来在她腰间轻轻一揽，黎浅顺势便靠进他怀中，也不睁开眼睛，继续培养睡眠。
陆天擎原本不打算打扰她的睡眠，可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还是忍不住吻了下来。
黎浅很快睁开眼睛看向他，察觉到什么，也并不拒绝，只是乖巧地配合。
谁知道过了没多久，陆天擎抱着她蹭了蹭之后，忽然就停了下来。
黎浅这才又缓缓睁开眼睛来看向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陆天擎埋在她颈间，声音低沉：“用完了。”
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低声道：“那……你忍得住吗？忍得住就忍一下吧……”
她本来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陆天擎竟然真的缓缓松开她，随后伸出手来关上了他那边的床头灯，这才安然躺下来，低低说了一句：“睡吧。”
黎浅一怔，看着完全陷入黑暗的房间，倒是不怎么睡得着了。
其实他对避孕这件事情一向不怎么在意，当初之所以会突然主动采取措施，黎浅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在服用避孕药的缘故。
既然最初就是不在意的，如今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其事起来了？
黎浅静静地躺了许久，才又缓缓闭上眼睛。
想来，佳期怀孕这个消息，刺激到的不是她一个人的神经。
第二天，黎浅跟佳期联系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她已经得到医生的批准出院，回到了酒店，黎浅便又去了酒店看她。
到了酒店才发现佳期已经换了房间，从起先的行政套房换到了酒店最豪华宽敞的套房，并且那位特地从香城赶来的宋阿姨已经全程贴身陪伴照顾。
见到黎浅佳期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就说他过分紧张吧。”
“这样的紧张，多多益善咯。”黎浅回答。
因为沈青城还有公事要忙，只有佳期和阿姨待在酒店房间里也是无聊，因此佳期便留了黎浅一起聊天，一直到沈青城回到酒店。
沈青城回到酒店的时间很早，黎浅也是自觉，知道他特地赶回来陪佳期，因此他一回来，她便主动告辞。
佳期见状也不好挽留，见状只是推沈青城，“你去送送黎浅。”
沈青城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送黎浅走出了房间。
到了电梯旁，黎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沈先生不用多送，回去陪佳期要紧。”
沈青城静静地站立着，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道：“很感谢你为我太太尽的心意。”
黎浅听了，只是低头一笑，“应该的。”
沈青城顿了顿，才又道：“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及时发现她怀孕的事。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你可以回去告诉陆天擎，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黎浅本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这么顺利的。
事实上，因为沈青城刚刚得知佳期怀孕的消息，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注意力肯定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集中在佳期身上的，因此她并没有打算急着问他要“奖励”，可是没想到沈青城这么快就主动提了出来。
对此，黎浅当然除了欢喜还是欢喜，笑容也格外明媚，“当然，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合作越快。”
“接下来这个项目我主要会交给我助手来负责，签约事宜我会叫他主动联系你们。”沈青城说。
黎浅点了点头，“谢谢。”
离开酒店，黎浅给陆天擎打了个电话，却发电他正在通话中，于是黎浅便转而打给了贺川。
贺川倒是很快接起了电话，带着格外疑惑的语调：“黎小姐？”
“怎么了？”黎浅有些被他的语调惊着了，笑了起来，“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贺川连忙道，“黎小姐有什么事吗？”
黎浅这才道：“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他是不是在公司，我想上去找他，可是刚才打他的电话没有打通。”
“哦哦，在的在的，陆先生是在公司。”贺川连忙回答道，“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给他？”
“不用了，在就行，我这就过去了。”黎浅说，“那你忙吧。”
“好……”贺川顿了顿，却忽然猛地又开口，“黎小姐！”
黎浅差点就要挂电话了，听到他语气急促地喊自己，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了？”
贺川不由得又顿了顿，随后才又开口：“没什么，我想送女朋友礼物，可是不知道女人喜欢什么……黎小姐你喜欢粉色吗？”
黎小姐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想笑，“我啊，我不怎么喜欢粉色……你女朋友喜欢就行啊。”

第203章 Marry me
“哦。”贺川的声音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那谢谢你了，黎小姐。”
黎浅有些莫名，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那你自己考虑吧，拜拜。”
不一会儿黎浅就赶到了陆氏，上到四十六楼的时候，果然发现贺川不在公司。
她敲门走进陆天擎的办公室，陆天擎正坐在办公椅里微微拧着眉头看着电脑，一抬头看见她走了进来，他手指轻轻一动，这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在忙什么？”黎浅早就已经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缓缓走到他身边，弯腰往他停留在电脑桌面的屏幕上看了一眼，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陆天擎伸出手来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坐下，“笑什么？”
“想起一个笑话。”黎浅看着他，满眼的不怀好意，“如果你突然走进某个人的房间，看见他对着电脑，电脑屏幕上却显示是桌面的话，那他一定是……在看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陆天擎虽然不是完全明了她所谓的“不可描述”是什么意思，可还是隐隐察觉到了里面的含义，于是蓦地压下她的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对在他办公室里的亲热还是很忌讳的，原因是之前有两次她跟在他一起的时候，都被陆正业撞了个正着。
因此陆天擎才吻上她，黎浅便匆匆推开了他，笑道：“我来是有好消息通知你的。”
“是什么？”陆天擎问。
黎浅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随后开口道：“我怀孕了。”
陆天擎眼波蓦地凝住，只是看着她。
黎浅一看他这个反应，忽然就笑出声来，“怎么啦？吓到你啦？虽然你一直有做措施，可是你难道忘了，安全套也未必完全安全啊——”
她话音未落，陆天擎便已经察觉出她根本是在说笑，不由得深看了她一眼。
黎浅这才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重新开口道：“好啦，是逗你玩的，我想告诉你的是，跟沈氏的合作项目，我们拿下来了！”
陆天擎听完，却只是捏了捏她的手，云淡风轻地反问了一句：“这么本事？”
黎浅跟他对视一眼，站起身来，“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会是这样的反应，果然不该特意上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应该随口在晚饭的餐桌上说一声就好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抱着手臂，做出一副负气的姿态看着窗外。
陆天擎这才缓缓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来圈住她，低低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来，“说谢谢。”
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直接将她抵在身后的玻璃上，这一次，格外用力地吻了下来。
两人在办公室里待到下班时间，一直到黎浅说肚子饿，才离开公司准备吃晚餐。
黎浅本来打算买菜回家自己做的，谁知道沈青城却吩咐司机将车子驶到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考虑到西餐自己的确不怎么会做，黎浅便乖乖跟着他上了楼。
谁知道到了大厦顶楼的西餐厅，门口站了好几个迎接他们的服务员，然而偌大的餐厅里却安安静静，一桌客人都没有。
黎浅挽着陆天擎的手臂，“奇怪，今天这里怎么都没有人？”
陆天擎握了握她的手，“不用管那些。”
靠着落地窗的条形长桌，是他们惯常坐的位置，相对私密，并且可以将江城江边的夜景一览眼底。
“没有别人也好。”黎浅往窗外看了一眼，笑道，“跟在家里吃饭一样。”
陆天擎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然而出乎黎浅意料的是接待他们的餐厅经理并没有为他们点菜，只是询问了陆天擎一声之后，便直接安排了上菜。
“你早就已经订好了？”黎浅问。
陆天擎缓缓点了点头，“嗯。”
黎浅听了，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靠回座椅里的时候，她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忍不住又往空空荡荡的餐厅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些怀疑起来。
前菜主菜一道道地呈上来，两个人在格外安静独立的空间里轻言细语，细嚼慢咽。
陆天擎话不多，黎浅却莫名有了很多话题，将这几天在网上看到了各种段子都给他讲了一通，有的好笑，有的很冷，好在氛围依旧浪漫。
吃到一半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天空中忽然绽开了一朵焰火。
黎浅微微诧异地看向窗外，紧接着便是更多的焰火升空，一朵接一朵，又或者数朵并放，绽开在深蓝色的天空之中，因为距两个人吃饭的餐厅距离很近，仿若电影画面一般地精美动人，却又比电影画面更真实。
黎浅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看陆天擎，“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为什么有人放烟花？”
陆天擎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僵，听见黎浅这么问，他也没有回答。
黎浅欣赏了一会儿焰火，便又转头继续吃东西，一面品尝美食一面看着外面的巨幕烟花，也是格外地赏心悦目。
焰火一直燃放到上甜品的时候，黎浅兴致勃勃地看完最后一朵焰火，发现没有下一朵之后，才一下子转过头来，“没啦？放了十几分钟呢，真是豪气。”
陆天擎微微拧着眉，喝了口红酒，没有说话。
很快餐厅的服务生送上了甜品，甜品送到餐桌上，还煞有介事地盖了起来。
黎浅静静地看着，原本正等着服务生给自己揭开，没想到窗外忽然又燃起一朵焰火，黎浅转头去看时，焰火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对面最高的那幢大厦外的电子显示屏上闪动着的两个英文单词——
Marry me。
粉色的字体一竖排放，后面闪动着两颗粉色的心。
黎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自己面前的甜品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揭开了，而盘子里并不是甜品，而是一枚硕大的心形钻戒。
黎浅看在眼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得弯了腰。
而陆天擎坐在她对面，脸色已经僵硬到极致。
在江城大江两岸的人都为那十几分钟的壮丽焰火表演和那醒目硕大的“Marry me”吸引而津津乐道的时候，故事的男女主角坐在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的餐厅里，一个满目僵冷，一个笑得直不起腰。
黎浅知道自己这样好像很不给面子，可是没办法，真的忍不住。
事实上从走进这间空无一人的餐厅开始她心中就有怀疑，到了天空中开始绽放焰火的时候，这种怀疑就差不多确定了百分之八十，到最后“Marry me”这两个单词出现，她内心已经百分百确定了什么。
可是，要不要这么浮夸，这么……老土？
尽管黎浅知道这并不是陆天擎的一贯风格，可是当这件事情跟他结合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喜剧效果对她而言，真是无以言表。
好一会儿黎浅才终于笑够了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枚钻戒，这才看向陆天擎，“你向我求婚啊？”
陆天擎早在她控制不住的笑中彻底淡漠平静下来，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盘子里的那枚钻戒，似乎想不承认刚才窗外那出老土的把戏与自己无关也不行了。
果然，黎浅拿起盘子里的那枚戒指，放在眼前看了看之后，忽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天擎看着她，缓缓开口道：“笑什么？”
“其实……不需要这么浮夸啊。”黎浅缓缓看向他，“对自己想嫁的人，就算只有一句话也是会答应的。对于自己不想嫁的人，即便是他把一架飞机送到我面前来，我也是不会答应的啊。“
说到这里，黎浅不知想起了什么，又一次忍俊不禁地“扑哧”了一声。
陆天擎端起面前的酒杯来喝了口酒，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黎浅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连忙微微敛了笑，将那枚戒指递到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所以，你不打算帮我戴上戒指吗？”黎浅问。
陆天擎盯着那枚戒指上那颗硕大的心形钻石，眸色微微有些复杂，到底还是伸出手来，接过戒指，似乎还停顿犹豫了片刻，才终于缓缓为黎浅套到了手指上。
黎浅偷偷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依旧一丝笑容也无。
“怎么了？”黎浅缓缓转动着戴在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这……难道不是你预期的结果？”
随着她的动作，陆天擎目光不由得又一次落到了那枚戒指上，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浅浅。”
“嗯？”黎浅连忙看向他，等待着他开口。
可是陆天擎看着她，安静片刻之后，却似乎隐隐摇了摇头，随后才又开口：“还要不要吃别的甜品？”
黎浅一听就知道他原本要说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是他不说，她也没有办法。黎浅想了想，扬起自己手上那枚戒指，笑道：“它已经完全地满足我啦，还用吃什么甜品啊？”
陆天擎听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黎浅清晰地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先前笑得太过分，心头到底还是隐隐自责和失落起来。
回去的路上陆天擎话依旧很少，连带着黎浅的话也少了起来。
回到梦园之后，说起来的话题也是不咸不淡，仿佛今天这场求婚的重头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天擎似乎还有工作要忙，跟黎浅说了一声之后就走进了书房。黎浅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手上戴着的那枚钻戒，静默许久，终于将戒指脱了下来，往床头一放，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磨蹭了一个多小时，吹干了头发才出来，陆天擎依旧没有回来，黎浅也不等他，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
床上少了一个人，黎浅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那里数着时间到十二点，才终于听到陆天擎回到卧室的动静。
她连忙闭上眼睛装睡，陆天擎似乎在床边走动了片刻，却并未靠近她，很快就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黎浅睁开眼睛来看着天花板，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等到陆天擎从卫生间里出来，掀开被子上了床躺下之后，却连平时伸出手来揽着她基本动作也没有。
黎浅顿时更加郁闷，心里到底是憋了口气，觉得难受得不行，就那么干躺着到凌晨四五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甚至到了临入睡前，她还在想，她不就是笑了笑吗，虽然有点不合时宜，可是他也不用这么小气吧？求了婚之后就当没事，这是几个意思？
黎浅带着怨念入睡，自然也不会睡得好，尽管身体疲惫到极致，却还是只睡了两三个钟头就醒了过来。
而她醒过来的另一个原因是——卧室里太亮了。
黎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目光首先落到了清透而明亮的玻璃窗上。
阳光并未直射入屋，可是却还是有光晕折射，晕染一般，将整个房间都蒙上温暖而明亮的光线。
明知道她在睡觉，他干嘛把窗帘拉开？
黎浅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到近处时，却猛然一顿。
就在她身前的床上，近到不能再近的位置，洁白的花朵沐浴在晨光之中，连带着她的呼吸也染了幽香。
那捧盛开的百合和她一起躺在被阳光晕染的大床上，仿若一副画卷。
黎浅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原本迷茫而低落的心境，渐渐地因为鼻端的幽香而变得开阔起来。
她缓缓坐起身来，随手拈起一支百合，放到鼻端闻了闻，一转头，却忽然发现床头也插了一束百合！
黎浅呆了呆，忽然掀开被子下床，走出房间，来到楼梯口，却发现每一级楼梯上竟然都放着一支百合！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路顺着楼梯往下，到了客厅，茶几和餐桌上依旧是新鲜盛开的百合，插在清透的玻璃花瓶中，恣意绽放。
黎浅看在眼里，几乎已经彻底忘记了几个小时前的郁闷心境，所剩下的只有满心愉悦和欢喜。
她站在餐桌旁边，伸出手来拨弄着百合花瓣，不经意间一转头，却忽然又看到了窗外。
下一刻，黎浅走到大门口，打开门走进庭院，发现昨晚还是寻常模样的小花园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生出了成片盛开的百合，微风过处，盈盈晃晃，在她眼中已经算得上是盛世美景。
黎浅忍不住伸出手来捂住了半张脸，是难以掩藏的笑容，也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正在这时，黎浅听到了从身后传来，微乎其微的脚步声。
一转头，她原本以为已经离开的陆天擎，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就站在她身后。
黎浅看着他，不由得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尽管嘴角的笑意依然藏不住，却还是微微扬起脸来问他：“什么意思啊？”
陆天擎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站在晨光之中，整个人身上晕染出一层金色的光圈，格外地神采英拔。
面对着黎浅的问题，他缓缓抬起手来，指间一枚铂金钻戒，没有硕大的钻石，戒身一圈细钻，华丽，却又低调。
黎浅又一次忍不住笑了，可是这一次跟昨晚不同，是控制不住的愉悦，发自肺腑的欢喜，以及仿若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
这才是他的求婚应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她想要的求婚应该有的样子。
“嫁给我？”陆天擎声音低沉，终于亲口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黎浅脸上的笑容完全收不住，片刻之后，缓缓抬起来自己的手。
陆天擎托着她的手，一点点将戒指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戴到中途，他却再一次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
“浅浅，这是结婚戒指。”陆天擎缓缓开口，“戴上了，可就不许摘下来了。”
话音落，他已经直接将戒指套到了黎浅的指根。
黎浅再一次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下一刻便伸出手来，在一片百合花前紧紧抱住了他。

第204章 得罪了陆先生的女人
他和她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所以他说这是结婚戒指，她信了，并且欣然接受。
反正自开始以来，他们之间再夸张的情节都有，又何况直接戴上一枚结婚戒指？
已经决定好了要一路相伴下去的人，有没有这枚戒指，有没有所谓婚姻，对黎浅而言，似乎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可是如果有了，那就是他的诚意和承诺。
没有女人不需要这样的诚意和承诺，所以，即便有些事情不是那么重要，却也是令人极致愉悦和感动的体验。
可是，既然他一早已经准备好了结婚戒指，那昨天晚上那枚求婚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黎浅想起昨天晚上那隆重其事的、典礼一般的求婚，再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心头的疑问不由得又扩大开来。
这些百合花并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准备好的，很显然他在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可是如果他既然已经准备了这些，那为什么还要安排昨天那场求婚？
想到这里，黎浅不由得缓缓松开他来，抬起头来想要问他问题的时候，一时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天擎却仿佛已经从她的笑容中读出了什么，不等黎浅开口，忽然就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黎浅怔忡片刻，于他的亲吻中忍不住又轻笑了一声，这才热切地回吻起他来。
这一天，陆天擎原本应该是要正常上班的。
黎浅在被他强势困在怀中，恣意纠缠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怎么，戴上了一枚结婚戒指之后，就要连蜜月假一起放了？
“喂……”黎浅好不容易从他亲吻之中逃脱之际，忍不住低低喘息着说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打算去上班了吗……”
黎浅并没有忘记自己投机取巧从沈青城那里帮他拿回来的那个项目，虽然沈青城口头上是答应了，可是后面还有多少工夫，再加上沈青城会将这件事情交给他的助理去办，中间要是出了一点错，可是都会被别人夺去了先机。
她只简单问了一句，脑子里却已经闪过许多的问题。
而她这样不投入的表现，显然是对陆先生某种能力的嘲讽。
得罪了陆先生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得罪了陆先生的女人……会有很好的果子吃——
黎浅在被他投食来的“好果子”撑得泪流满面之后，终于学乖，努力劝服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另一个念头忽然又不期而至——
家里……不是……依然……没有……么？
而陆先生则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于是忽略掉这些大大小小的细节之后，一切都变得出奇地投入与和谐，直至她在百合花的香味之中，渐渐陷入甜香的美梦中去。
醒过来的时候，黎浅发现自己依然是躺在陆天擎怀中的。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从身后拥着她，修长而坚实的手臂顺着她的手臂自然搁放，两只手掌交叠而放。
像早上起来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鲜花与阳光一样，此时此刻黎浅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两只叠放在一起的手掌，以及戒指。
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她的手上戴着他早上时候亲手为自己戴上那枚戒指，而他的手上戴着与她相匹配的男款，交错呈现，天生一对。
果然是结婚对戒，只是为什么他的那枚戒指不是由她帮他戴上的？
黎浅看在眼里，思索片刻，忽然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霸道自负到了极点。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一对婚戒交织而来的光芒，还真是赏心悦目。
黎浅静静地躺着看了许久，身后的陆天擎始终呼吸均匀，并没有什么动静。
黎浅没有惊动他，偷偷伸出另一只手去，将放在床旁的手机拨拉了过来。
解锁，点进相机，聚焦，然后咔嚓……
黎浅捏着手机，默默欣赏了手机屏幕上生成的那张照片许久，直至身后忽然传来陆天擎清醒而低沉的声音——
“原来浅浅也喜欢这种矫情幼稚的把戏。”
黎浅惊得一下子将手机放到身下藏了起来，可是藏起来之后才察觉到这举动是多掩耳盗铃，不由得恼羞成怒转头看向陆天擎，“你不矫情不幼稚，哪有人自己戴结婚戒指的？“
陆天擎顺着她的话往自己的手上看了一眼，很快缓缓曲起了那只手臂，直接将她缠困入怀。
黎浅知道对于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一向都是直接忽略的，而她原本就是一时脱口而已，没想到却又一次换来了好果子吃——
这一次，黎浅终于适时想起了那个关键问题——
她缓缓抬起脸来，迎上陆天擎的视线，低声道：“没有……”
前天晚上他想要她，可是因为家里没有套子，他宁愿强忍，可是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肆无忌惮起来了？
陆天擎缓缓低下头来，一面轻而缓慢地吻着她，一面沉声回答道：“过了今天，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太太，想生几个孩子都可以——”
黎浅承接着他的亲吻，整个人却忽然呆了呆。
原来，他不是在意有没有套子，而是在意她的感受？
而且，是在她自己都没有明确考虑过的情况下——
跟他重新在一起之后，他没有采取避孕措施的意识，所以她选择了自己服避孕药。那是因为她答应过陆老爷子，第一个孩子没了就没了，纵使陆家重视子孙，也不需要她再生一个出来；
后来，他开始主动采取避孕措施，而她不闻不问，只是顺其自然。
如果说之前她都是被动的，有些勉强的，可是这次回来之后，她已经明确地违背了当初答应过陆老爷子的话，所以要不要怀孕生孩子，原本是掌握在她自己手中的。
可是她知道不行——未婚先孕，她已经用这样的手段进了一次陆家的门，第二次，无论能不能进陆家的门，她都不想再重复过去的路。
可是这个念头，也不过是淡淡地掠过脑海，她甚至从来没有去正面审视过。
可是他却知道了。
黎浅本来以为他是不想要孩子的，所以才在没有套子的情况下坚决不碰她，可是原来不是，原来是因为她！
是因为佳期的怀孕刺激了她的神经，而她的反应又刺激了他，所以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那样清楚地知道她喜欢孩子，清楚她想要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给她戴上了结婚戒指，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给她一个可以安心怀孕与生产的环境——
黎浅沉默着，震撼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天擎吻着她，疼着她，一如既往。
很久之后，黎浅仿佛才缓缓回过神来一般，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微微抬起上半身来贴上了他的脸，“四哥……”
陆天擎隐隐闷哼了一声，及至不得不刹车处，他才缓缓低下头来，吻着她的唇角，沉声道：“浅浅，别缠我，民政局五点钟下班，除去冲凉换衣服出门堵车的时间，我们只有一个小时了……”
黎浅听完，安静片刻之后，忽然又一次笑出声来，随后却手脚并用起来，紧紧将他缠住！
陆天擎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又沉眸看她一眼，终于不再留任何余地——
结果两个人终于起床时，时间早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个时间，只怕唯有坐飞机才能赶到民政局去登记结婚了。
陆天擎脸色有些臭，黎浅却是元气满满活力十足的模样，化了妆换了衣服之后，拉他陪自己去超市买东西。
“干什么呀？”黎浅偏过头来看他的脸色，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今天可是我们大好的日子，我准备做一桌大餐来庆祝，你说好不好？”
陆天擎显然对她所谓的大餐并没有什么兴趣，却还是陪着她去了一趟超市。
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到超市采购东西，也算是一次完全新鲜的体验。
黎浅最近钻研厨艺颇有心得的样子，见了什么都想买，而她想买什么，陆天擎都说好。
好在黎浅还是有理智的，微嗔地埋怨了他几句之后，最终还是按着他平时的喜好挑了几份食材。
来到收银台的时候，收银员帮他们结完账，随后递了一张抽奖券给黎浅，笑着说：“我们公司最近搞活动，购物满99块就可以得到一张抽奖券，头等奖是双人豪华游轮七天六夜游，会去欧洲好几个国家呢！“
黎浅听了，颇有兴趣地接过来看了看。
陆天擎见她看得兴致盎然，不由得也伸出手来，拿过她手中的那张奖券看了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黎浅，“你想去？”
“当然想啦！”黎浅一把拉回他手中的奖券扬了扬，“免费的东西为什么不想？”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了超市出口的方向，而陆天擎拎着买好的东西跟在身后。
剩下收银员站在收银台边，看着这两个逐渐远去的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
黎浅在超市门口的抽奖箱里将奖券放了进去，自己手里捏着副券得意了好久，仿佛就等着开奖那天过来拿奖了。
陆天擎见她的模样，淡淡问了一句：“如果不中怎么办？”
黎浅缓缓偏了头，凑过来看着他，“那你补给我啊！”
陆天擎看她一眼，黎浅这才又开口道：“你不想补啊？“
“好。”陆天擎忽然回答道，“等领了证，举行了婚礼，我们就去欧洲。”
说完他便伸出手来拖着黎浅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黎浅却忽然拉他一把，随后走到他身前，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不要婚礼，我要环游世界！”
陆天擎闻言，眸光微微停顿，只是低头看着她。
黎浅继续道：“之前跟陆伯伯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他向我展示了很多国外的历史遗迹和自然遗产，虽然也在网络电视上看到过许多，可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希望能够环游世界。”
“所以……”黎浅伸出手来，轻轻勾上他的脖子，缓缓笑道，“你会答应我的，是不是？”
“你不想结婚？”陆天擎终于开了口。
这下换黎浅微微停顿了，随后，她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面前，“我结婚戒指都戴上了，你却说我不想结婚？”
陆天擎看了一眼她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终于缓缓拉下她的手来，仍旧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直到上了车，陆天擎脸色似乎也没有多少缓和，黎浅盯着他看了又看，这才伸出手来挽住他的手臂，缓缓开了口：“我已经认定了你，所以并不需要一道手续或是一个仪式的认定，否则我也不会轻易戴上这枚戒指啊？我就想我们两个人好好的，等这段时间过去，你能抽出时间来陪我去国外，那我们就去旅行结婚，你答不答应？“
陆天擎发动了车子，却没有开车，安静坐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转头，迎着黎浅的视线，低头吻了她一下。
黎浅蓦地笑了起来，很快回吻了他一下。
她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多事之秋，一切以稳定为前提，最好。
第二天，黎浅跟思唯吃饭的时候，思唯一眼就发现了她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思唯一把拉过她的手来，仔细地盯着那枚戒指看了看，这才抬头看向黎浅，满目委屈，“黎浅，你太过分！跟我哥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黎浅听得笑了起来，收回自己的手，刚要回答，思唯却忽然又开口：“等等，前天晚上江岸边发生的那场求婚壮举，我听到有传言说主角是你跟我四哥，是不是真的？”
“这个啊，我也想知道呢。”黎浅回答了一句，一抬头，却忽然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从餐厅中间的过道走过。
这下可真是不偏不倚撞个正着，黎浅看了思唯一眼，使了个眼色，“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说完，黎浅便朝着那个身影喊了一声：“贺先生？”
那个身影明显一顿，回转头来看到黎浅时，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虽然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是贺川还是走了过来，微微笑着跟两个人打了招呼：“黎小姐，陆小姐，这么巧。”
“对啊。”黎浅看着他一身便服，笑了起来，“你今天放假啊？来这里吃饭？”
贺川点了点头。
“跟女朋友吗？”黎浅又问，“对了，你送给你女朋友的礼物挑好了吗？她喜欢吗？”
贺川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随后道：“黎小姐是聪明人，其实那天晚上的事情，都是我自作主张。”
黎浅依旧是满眼笑意，思唯则听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因为陆先生闲时不经意跟我聊起，说起男人向女人求婚的事情，当时我说了挺多的，陆先生虽然没说别的，可我看得出他是想向黎小姐你求婚。跟着，他让我安排一下那天的晚餐，我就误会了，以为他是打算用我说的方法在那天晚上向你求婚，所以——”贺川虽然坦白了，但还是有些尴尬，笑起来不太自然的样子。

第205章 你已经背着我谈过恋爱了？
“那你问我喜不喜欢粉色，我说了不太喜欢啊？”黎浅又问。
贺川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这个我知道……可是求婚这件事，除了粉色，我也想不出来别的颜色，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用了。”
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最终却还是说道：“不管怎么样，那天晚上我还是很开心的，谢谢你的一番心意。”
贺川只觉得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尴尬，连忙说了两句就匆匆走向了角落的位置，倒是的确有个女孩坐在那里等着他，贺川一见到她，脸上立刻漾起笑意，一副蜜恋的模样。
黎浅收回视线，思唯还在叹息：“所以那天晚上的求婚根本就是一场乌龙？那你手上这枚戒指怎么来的？”
黎浅缓缓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戒指，笑意满满，“他第二天早上重新求婚，给我戴上的呀。”
思唯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瞧你这个样子，这戒指连一颗克拉钻都没有，绝对不超过十万块。我四哥真小气！”
“我喜欢，要你管。”黎浅回答。
思唯顿时呕血，“来人呐，这里有人秀恩爱要人命啦——”
黎浅仍然只是笑，拿起一块餐包来堵住了她的嘴，“你见不得别人秀恩爱，那也去谈恋爱啊！追你的人那么多，放着多浪费？”
思唯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变，随后狠狠咬了嘴里的餐包一口，回答道：“我才不要呢，谈恋爱没什么意思，不适合我。”
“怎么啦？”黎浅微微偏了头看着她，“一副参透世事的模样。难不成……你已经背着我谈过恋爱了？”
思唯忽然就低下了头，拿着汤勺猛喝汤。
黎浅立刻伸出手来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陆思唯。”
思唯接连喝了好几口汤，眼看着面前的汤盘已经见底，这才不得不抬起了头，对上黎浅的视线，缓缓开口：“对啊，我是谈过恋爱了啊。”
“然后呢？”黎浅又问。
“然后，我发现谈恋爱实在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无趣得很，所以……分手啦！”
黎浅听了，不由得微微蹙起眉来，“什么时候的事？对方什么人？”
“我不告诉你。”思唯勾了勾唇角，“那是我的秘密。”
“哦。”黎浅听了，挑了挑眉，“不能告诉我，那就是我认识的人咯？要不要我掰着指头帮你数一下？”
思唯听了，只是瞪着她。
黎浅偏了头，微微一笑，“我记得，那个跟傅西城挺好的，叫慕慎希的，好像对你蛮有意思？”
思唯听到“慕慎希”这三个字，立刻习惯性地皱起眉来，反应也很是不小，“呸呸呸，不要提那个男人！”
黎浅顿时就笑了，“哈，看来不是他。”
“当然不是他！”思唯又瞪了她一眼，“全世界就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懒得理他。”
黎浅轻轻摸了摸下巴，缓缓道：“那……到底是谁呢？”
思唯看她一眼，只觉得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问自己，明知道黎浅只是有心试探，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顿了顿，向来清澈明亮的眼眸竟然微微黯淡沉静下来。
黎浅忽然就敛了笑。
她认真地盯着思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缓缓开口：“是安瑾修？”
思唯忽然就僵了僵，微微低下了头。
黎浅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
可是真的没有想到，她真的不会想到，已经过了这么几年，思唯心里，竟然还想着那个叫安瑾修的男人。
黎浅一时无言，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反倒是思唯低低地开了口：“浅浅，他要结婚了。”
黎浅听得微微一怔，随后才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知道。”思唯微微吸了口气，“上次我去找他问你们之间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通通都告诉我了，这么多年，你跟他一直都没有联系。可是那次之后，我跟他重新联系上了。”
黎浅静静地听着，听到思唯说重新跟安瑾修联系上，这才开口问道：“你争取过了？”
思唯听了，没有回答，只是一头趴在了面前的餐桌上。
黎浅见她这个模样，也就知道了答案，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可能真的不是他吧。”
思唯听了，半真半假地呜呜了几声，随后才又抬起眼来看向黎浅，“那是谁啊？那个该死的怎么还不出现啊？”
黎浅一听就知道她已经在努力自我调节，因此很快笑着回答道：“嗯，等他出现了，狠狠抽他两个大嘴巴，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思唯静静地与她对视了片刻，缓缓直起身子来，伸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叹息了一声：“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出现了……老天爷这是在暗示我没那种命。不出现就不出现，我身边也不是没有好男人。宋衍不就挺好的？回头我就找他谈恋爱去！”
黎浅好不容易才把含在口中的那口饮料咽下去，这才开口：“别闹，宋衍不适合你。”
“所有人都不适合我。”思唯说，“我不管，等下次宋衍再回来江城，你要努力撮合我跟他。”
黎浅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已经接近年底，各公司的业务都进入了一年中最后的高峰时期，陆氏也不例外。
陆天擎开始持续地忙碌起来，一方面要应付繁重的工作，另一方面还要面对来势汹汹的陆景霄。
进入陆氏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陆景霄已经接连为陆氏拿下了两个大项目，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可谓是烧得旺极了，以至于此前还大部分呈观望态度的公司高层迅速地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陆天擎，一派支持陆景霄。
在两大未来继承人你来我往的争锋之中，陆氏在一派竞争的氛围之中，公司资产总值在年底达到了一个新高峰。
这样的情形自然是陆家长辈喜闻乐见的，陆家的家庭氛围也在这一时期前所未有的平和温馨起来，陆天擎偶尔会回陆家吃饭，虽然次数不多，跟从前相比却已经是大不相同了。
黎浅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中，心里到底还是高兴的。
而对她而言，年底不仅意味着丰收，还意味着归来。
年关将近的时候，沈嘉晨从山区回到了江城，而宋衍也提前放了假，趁着回家之前来到江城看黎浅。
刚好陆天擎和沈青城的项目完成了签约仪式，黎浅顺理成章地从陆天擎那里拿到一大笔奖金，便十分豪气地用来请客。
久违的“四季”会所里，黎浅、思唯、宋衍、沈嘉晨四个人难得地齐聚一堂，把酒言欢。
宋衍和沈嘉晨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认识，可是年轻男女熟悉起来也快，因此餐桌上始终很热闹。
宋衍询问着沈嘉晨在山区支教的各种事件，沈嘉晨跟他聊得热络，黎浅坐在旁边听着，而思维的视线始终落在宋衍身上，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黎浅察觉到她失态的举动，猛然间想到前段时间她说过的话，不由得从桌子底下轻轻碰了思唯一下。
谁知道思唯根本没有察觉不说，反而盯着宋衍看得更起劲了。
宋衍终于从和沈嘉晨的对话中抽离出来，对上思唯的目光，转头便看向了黎浅，“她怎么了？”
黎浅看了思唯一眼，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思唯却直接就扬起下巴开了口：“宋衍，我们谈恋爱吧！”
宋衍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旁边沈嘉晨一口红酒还没来得及喝下去，直接就呛着了。
思唯却仍旧是执意地追问宋衍：“怎么样？同意不同意？”
宋衍又看了黎浅一眼，缓缓道：“我不觉得我们有发展机会。”
“试都不试你怎么知道？”思唯问。
宋衍这才放下了筷子，直接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谈恋爱啊！”
宋衍顿时就无言以对了。
黎浅看不下去，终于开了口，对思唯说：“好了，你不就想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参加安瑾修的婚礼吗？宋衍肯定愿意帮你这个忙的，说一声不就行了，扯什么谈恋爱啊。”
“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思唯猛地灌下一大杯红酒，站起身来看向宋衍，“你怎么就瞧不上我？我哪点不好你瞧不上我？”
黎浅见势不妙，连忙也站起身来，拉着思唯就走出了包间。
来到外面宽阔的走廊上，黎浅才伸出手来捧住思唯的脸，缓缓道：“思唯，安瑾修没有选择你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你完完全全配得上他！也许只是因为不合适，所以你不要再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了！”
思唯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眼神往旁边转了转，眸中忽然就带起了水光。
“浅浅。”思唯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开口，“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说我自己会放下，可是我没有做到……我真的做不到……”
黎浅心底轻叹了一声，只是问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唯听了，眼中愈发地水光粼粼起来，可最终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跑进了洗手间。

第206章 嗨，好久不见
黎浅跟着她的脚步来到洗手间外，隔着门，只听到里面水声哗哗。
黎浅在门口迟疑了片刻，终究是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并不进去，而是给思唯一定的时间和空间。
她在那边站了两分钟，宋衍忽然也出现在了走廊里，看见黎浅站在这头，便走了过来，“浅浅，没事吧？”
“你应该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太好。”黎浅微微叹息了一声，“给她一些时间吧。她说什么你可都要让着点。”
宋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走廊上一字排开的包间中忽然又有一间房门打开来，随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长发红裙，风情无限。
三道视线就这么出其不意地撞上。
黎浅脸色十分淡漠地瞥了一眼那个有些日子没有出现在她眼前的蒋程程，随后，她微微偏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宋衍。
而蒋程程平淡疏离的目光从黎浅身上移开，投向宋衍时，流转的眸光竟然微微一顿。
只是片刻的停顿之后，蒋程程忽然又笑了起来，沿着墙壁，一路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一直走到黎浅和宋衍面前，她才缓缓停住，倚墙而立，微微偏了头看着宋衍，浅浅含笑的模样，“嗨，好久不见。”
而宋衍也是看着蒋程程的。
可是黎浅却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宋衍。
他站在她身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目光沉静而平和，看着蒋程程的模样，既不像对待认识的人，也不像对待陌生人。
因为他一向是温和而礼貌的，对着认识的人自然不必多说，即便是对着陌生人，他也永远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可是此时此刻，他看着蒋程程的模样，真是一丝温情也无，可大概还是因为用过真心，所以眼神里也并无怨恨，只剩平和。
其实在看在蒋程程的那一瞬间，黎浅心头是微微跳了跳的——因为她不确定，宋衍重新遇上蒋程程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眼下，黎浅看着这样子的宋衍，却是一丝担心也没有了。
也许一定程度上也应该感谢蒋程程，至少，她的欺骗终于让他成熟了。
想到这里，黎浅又看了蒋程程一眼，随后打开身后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走廊上便只剩了宋衍和蒋程程两个人，蒋程程向他打了招呼，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笑容微微一顿之后，却又渐渐扩大开来，“怎么了？才一年的时间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宋衍静静地靠墙站立，目光仍旧平静地与她相视，看着她坦荡明亮的笑容，他安静许久，才缓缓开了口：“我确实不认识你。”
蒋程程安静片刻，低笑出声来，“好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呀，还是太年轻，所以才这么放不开过去。”
“我放不开的，是那个被家族逼迫，从小受尽苦楚，却依旧风情而美丽的蒋程程。”宋衍缓缓道，“可是她只是被编造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也由不得我放不开。”
蒋程程与他对视着，仍旧眸光潋滟，浅笑动人，“你明知道，那就是我，你放不开的，根本就是——”
“不。”没有等蒋程程说完，宋衍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而清冷，“你不是她。你只是个阴险狡诈，自私自利到极致的女人。没有人会放不下你这样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得太多。“
说完这句，宋衍没有再看她，径直转身往包间的方向走去。
蒋程程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动作，脑子里回响着他说的那句话，竟然怔忡了片刻！
“宋衍！”回过神来，她忽然又喊了他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可是宋衍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走廊上，她先前走出来的那个包间门忽然又打开，随后，一个肚满肠肥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遥遥看见她，顿时就笑着走了过来。
宋衍刚好与那人擦身而过，瘦削高挑的身材与那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蒋程程看在眼里，忽然控制不住地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宋衍的背影已经不见了，而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已经近在眼前。
蒋程程很快重新勾起了明媚璀璨的笑容，“万总，您怎么也出来了啊？”
那位万总蓦地伸出手来，竟直接伸向她的臀部，微微用力一拧，低笑着开口：“包间里少了蒋小姐这么一位明艳生辉的大美人，太暗了，所以我也出来了——”
蒋程程调笑着拿开他的手，却又挽住了他的手臂，笑道：“万总可真是浪漫人，说出来的话也这么动人。”
“还有更浪漫的，你要不要试试？”
“讨厌。”蒋程程娇嗔地打了他一下，随后道，“我还要去洗手间呢，万总，您就回包间去等着我吧！”
那位万总这才又伸出手来在她鼻尖点了点，“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蒋程程脸上笑容依旧，松开他的手臂，即便明知道黎浅就在那个洗手间里，却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蒋程程果然就看见了黎浅。
她正靠坐在梳妆镜前的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会所提供给客人的梳子，听见开门的声音，黎浅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在镜子里对上了蒋程程的目光。
很明显，刚才门口发生的所有对话，她应该都听进了耳中。
可是蒋程程却并不在乎，她径直走到另一面梳妆镜前，打开自己的手袋，静静地补起了妆。
可是黎浅却始终看着她，眼神之中，竟然流露出怜悯来。
蒋程程“啪”的一声盖上手里的粉盒，转头看向黎浅，“你看什么？你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黎浅微微勾了勾唇角，缓缓开了口：“就凭你可怜。”
“我可怜？”蒋程程冷笑一声，“黎浅，你又比我好得了多少？是，我现在是需要应酬这种无谓的老男人，可是你难道不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在遇到天擎之前，你不是同样应酬了一个又一个男人吗？”
黎浅并不反驳什么，仍旧云淡风轻地开口：“就算是，可至少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违心地去应酬任何人，因为至少有人是真心对我。可是蒋小姐，你呢？”
蒋程程脸上的神情微微僵住，捏着粉盒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着。
黎浅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笑容却依旧是轻蔑的，“这么些年，除了宋衍，还有哪个男人是真心对你的吗？可是真可惜啊，蒋小姐能耐太大，终于将唯一一个掏出真心来对你的男人也赶走了。说实话，我心里对蒋小姐，真是佩服不已。”
蒋程程听到这里，终于是被黎浅激怒了一般，猛地摔掉手里的粉盒，转过头来与黎浅对视着。
“怎么了？生气了？被我戳到痛处了？”黎浅反问，“那你又能怎么样呢？连始终护着你的陆先生也跟你断了关系，你顾忌他，又敢对我怎么样呢？”
“黎浅，你不要欺人太甚。”蒋程程咬牙。
黎浅蓦地冷笑起来，“欺人太甚？当初你用计拆我妈妈留下的房子，又捏造出我是你爸爸的女儿毁我妈妈的清白时，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欺人太甚过？“
蒋程程嘴角微微抽了抽，一时竟然没有说话。
“真可惜啊。”黎浅看着她，再度叹息了一声，“如果你还是陆先生的好朋友，如果你和宋衍是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我一定会很给你面子，真心将你当做朋友来对待。可惜，你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资格，你不配。”
蒋程程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来就要往黎浅脸上扇去。
可是黎浅迅速地退后了一步，避开她扇下来的耳光，随后看着她僵在半空中的手臂才又开口：“打我？你考虑过后果吗？这巴掌扇下来，我倒是没什么，你确定你能承受再一次激怒陆先生带来的后果吗？”
她步步紧逼字字诛心，蒋程程一生之中从未有过这样憋屈的时刻，被一个她讨厌到极致的女人逼到最难堪的境地，却毫无反击之力！
这怎么可能是她蒋程程的作风？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处事风格竟然变得这么懦弱不堪？
她终究是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一把抓起自己的手袋，转身就走出了洗手间。
黎浅倚在梳妆台前，看着蒋程程离开得略显仓皇的背影，久久不动。
旁边，始终紧闭的一格厕门却在此时打开来，随后，思唯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眼眶依旧微微有些泛红，可是似乎早就止住了哭泣。
也是，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这么精彩，她一时忘了自己的那些狗血事迹，专注地听八卦去了。
黎浅看着她的模样，缓缓舒了口气，伸出手来握住她。
思唯也反手握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刚才宋衍跟蒋程程说话的时候，我没听清，宋衍跟她说什么了？”
黎浅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看着她，“这么快八卦之心又燃烧起来啦？”

第207章 真心来对你的男人
思唯吸了吸鼻子，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浅浅，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会变成蒋程程那样的女人？”
黎浅听了，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随后十分肯定地回答：“不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思唯看着她，“我现在的情况跟蒋程程一模一样，不是吗？”
“哪方面？”黎浅问。
“你想啊，蒋程程就是因为我四哥以前喜欢她，现在不喜欢她了，所以她不甘心，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思唯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片刻，随后才又继续道，”我觉得我很快就要变成第二个她了。“
黎浅忽略了她口中陆天擎喜欢蒋程程的过去，沉思片刻之后，微微笑了起来，“因为你还有我们啊，我们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思唯听了，安静地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了黎浅，吸了吸鼻子。
黎浅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低声道：“想哭就哭吧。”
思唯静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来，“今晚你们都要陪我，一起去喝酒！”
“好啊。”黎浅握了握她的手，微笑道。
两个人一起走出洗手间，刚刚出现在走廊上，便看见走廊的另一头，有服务生正引着一个人走来。
远远地看见，黎浅不动声色，思唯倒是微微诧异地“咦”了一声，随后迎上前去，“大哥？”
陆景霄也早早地看见了她们，很快停住了脚步，看了思唯一眼之后，很快冲着黎浅微笑起来，“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对啊。”思唯回答，“你呢？在这里招呼客人吗？什么客人？”
“当然是工作上的客人。”陆景霄看着她，微笑回答之后，忽而仔细看了看思唯的眼睛，随后道，“怎么了？哭过？”
思唯连忙伸出手来遮了遮，连连道：“没有啊，当然没有！好了，大哥你快去待客吧，我跟浅浅也要继续吃饭呢！”
说完思唯便伸出手来拉了黎浅，黎浅这才朝陆景霄点了点头，而后和思唯一起走向了他们的包间。
进门的时候，黎浅不由得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陆景霄也走进了一个包间——正好，是蒋程程先前走出来的那间。
黎浅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走进包间，宋衍没事人一样地坐在那里，依旧保持着先前的氛围，跟沈嘉晨聊着天，仿佛蒋程程根本没有出现过。
思唯回过头来跟黎浅对视一眼，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黎浅只是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一起坐了下来。
跟他们这边和谐平静的情形相比，陆景霄进入的那个包间就要热闹得多了。
里面一张可以坐二十人的大桌，坐了一桌子的男男女女，酒酣耳热，热闹非凡。
而蒋程程就坐在先前那位万总身边，正风情万种地陪着笑脸，尽管那位万总的大手已经明晃晃地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陆景霄走进来，很快有人让了座，让他在蒋程程另一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万总，我迟到了。招呼不周，怠慢了万总，真是不好意思。”陆景霄笑着道。
“没有没有。”那位万总伸出手来扶住了蒋程程的肩头，笑容格外亢奋，“蒋小姐又聪明又漂亮，招呼得我很好，陆先生你完全不用操心的。”
陆景霄闻言，笑着跟蒋程程对视了一眼。
蒋程程看向他的时候，唇角的笑意分明微微一凝，可是陆景霄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仍旧笑着，叮嘱一般地对蒋程程说：“既然万总这么欣赏你，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地招呼万总。”
背着身后的那个男人，蒋程程笑容分明又是一僵，安静地跟陆景霄对视了两秒，随后才又笑了起来，缓缓道：“那当然。”
说完，她转头重新看向自己身后的万总，又一次笑靥如花起来。
而万总见状，更是高兴得哈哈大笑，直接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中。
蒋程程贴着他怀中的满身肥肉，心神却忽然恍惚了片刻，耳畔似乎又响起黎浅先前的声音——
这么多年，除了宋衍，还有哪个男人是真心对你的吗？
还有吗？
一时间，她竟控制不住地细细梳理起来——
可是没有，真的没有，从来都没有。
她没有付出过真心，所以也从来不需要真心作为回报。
可是，为什么她现在会沦落成这个样子？
在“四季”吃过晚饭之后，思唯带队转战一个知名酒庄，因为打过电话，几个人刚一到，酒庄就已经准备好了好几种酒。
虽然思唯不明说，可是宋衍和沈嘉晨也明显能看出她心里有事，因此并不多问什么，只是在思唯需要的时候陪她喝酒，其他时候仍旧聊些天南地北的开心话题。
黎浅眼见今天的情形应该是没办法早回去了，因此趁着空闲的时候给陆天擎发去了一条消息。
没想到消息刚刚发出去二十多分钟，陆天擎忽然就出现在了酒庄。
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和傅西城、慕慎希一同前来的，显然收到黎浅那条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
三个男人走进他们所在的贵宾厅的时候，黎浅正准备起身去卫生间，沈嘉晨自己坐在一朵沙发里玩手机，而思唯则和宋衍坐在一起，正勾着宋衍的肩膀，继续忽悠他当自己的男朋友。
突然看见走进来的三个男人，黎浅蓦地怔了怔，随后才微微笑着跟傅西城和慕慎希打过招呼。
而打过招呼之后，三个男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沙发里，那对看起来无比腻歪的男女身上。
宋衍见到陆天擎，本来是准备站起来打招呼的，可是思唯明显喝多了，力大无比地缠着他，根本不给他起身的机会。
陆天擎眉心微微一拧，傅西城满目惊诧，而站在最后的慕慎希看着那一幕，明显地挑了挑眉角之后，忽然又眯了眯眼睛。
黎浅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由得也在心里挑了挑眉。
这个男人，果然对思唯很有意思的样子。
可惜思唯注意力完全地放在宋衍身上，根本没有心思跟这三个男人之中的任何一个打招呼。
结果反倒是沈嘉晨缓缓站起身来，跟陆天擎打过招呼之后，她竟然看向了慕慎希，低低招呼了一声：“慕大哥。”
这声“慕大哥”一出来，在场几个人都愣了愣，连一味纠缠宋衍的思唯都安静下来，抬头看看沈嘉晨，又看看慕慎希。
慕慎希却仿佛这会儿才注意到沈嘉晨，甚至还辨认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微微挑眉应了一声：“嘉晨？”
沈嘉晨淡淡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好久不见。”
“是很多年没见。”慕慎希笑道，“你已经长大了。”
沈嘉晨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思唯却忽然一下子松开宋衍，跟沈嘉晨挤进了一张沙发里，随后伸出手来勾住沈嘉晨的脖子，无比震惊和忧虑的口气：“你怎么会认识那个男人？”
慕慎希看着这一幕，饶有趣味地挑起了眉。
沈嘉晨又看了慕慎希一眼，这才回答道：“我爸爸跟慕家的伯伯是至交，小时候就认识的。不过，自从慕大哥出国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了。”
“不要见他，不要理他。”思唯连连摆手，用自以为的小声，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这个男人不是个好人！”
傅西城听了，毫不介意地扬声大笑起来，拍了拍慕慎希的肩膀，走到了另一边。
慕慎希嘴角挂着淡笑，倒似乎是毫不介意的样子，目光停留在思唯脸上，得到思唯投过来的一个白眼之后，他这才又笑了起来，重新看向沈嘉晨，“嘉晨，待会儿给我留个联系方法，有时间可以多联系。”
沈嘉晨微微点了点头，慕慎希又看了思唯一眼，这才跟着傅西城走到了另一边。
陆天擎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思唯，随后才又看向黎浅，说了一句：“半小时后回家。”
还没等黎浅回答，那边思唯听到这句话就第一时间炸毛跳了起来，“回家？回什么家？浅浅今晚要陪我！她是我的，才不会跟你回什么家！”
陆天擎瞥了她一眼，思唯顺势朝他做了个鬼脸，“看什么看？大魔王！”
黎浅差点被这个称呼逗得笑出声来，看了陆天擎一眼，才连忙忍住，随后匆匆将他推向傅西城和慕慎希所在的位置，一面走一面说：“她心情不好喝多了，我多陪陪她。你忙你自己的去吧。”
将陆天擎送到那边，黎浅再回来的时候，思唯得意地朝她比了个“V”，“浅浅，我们终于打败大魔王啦！”
黎浅被她拉到身边，抱着又亲又说了好一会儿，把沈嘉晨和宋衍都冷落到了一边。
宋衍还好，习惯了她们这样的相处模式，似乎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可是沈嘉晨却不再像起初那么自在了。
被思唯抱着说话的时候，黎浅注意到她几分钟内拿起手机又放下，跟宋衍说话也不再是之前聊天时候的模样，字句简短，仿佛已经没有将心思放到聊天上。

第208章 我也不介意
明明在此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如果推论这个变化的发生，大概就是从那三个男人出现在这里开始的？
想到这里，黎浅不由得遥遥看向了贵宾厅另一侧的那三个男人，没想到却正好对上慕慎希的视线。
而之所以可以这么顺利地对上慕慎希的视线，大约是因为她和思唯待在一起？
黎浅再次看向慕慎希的时候，果然就看见那个男人遥遥向这边举了举杯，注意力分明还是集中在思唯身上的。
可是沈嘉晨又为什么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黎浅安静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嘉晨，没事吧？”
沈嘉晨蓦地转头看向她，安静了片刻之后才微微摇头笑了笑，“没事，可能喝多了酒，有些不舒服。”
宋衍听了，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
沈嘉晨似乎沉思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好啊。”
见状，思唯当然不乐意，黎浅连忙一面安抚她，一面看宋衍送沈嘉晨离开。
虽然慕慎希可能是让沈嘉晨想要提前离开的原因，可是沈嘉晨却还是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这才和宋衍一起走出了酒庄。
沿着夜里安静的街道走在路上，沈嘉晨再不如之前健谈，反而显得异常沉默。
宋衍陪着她走了一条长街之后，才终于开了口：“那位慕先生好像让你很不安。”
沈嘉晨闻言微微一顿，随后才笑了起来，“不是。”
宋衍听她否认，也没有刻意去追问，倒是又走出一段之后，沈嘉晨忽然主动开了口：“我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小时候顽劣任性，做了很多丢脸的事情，再看见从前认识的人，难免会想起那些荒唐的时候……所以才有些不好意思。”
宋衍听了，安静片刻之后低笑一声：“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好了。谁会记得那些遥远的陈年旧事。”
“遗忘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沈嘉晨说。
宋衍闻言，目光微微有些悠远地看向了前方的道路，很久之后才又开口：“不容易。可是总归要尝试的。”
好一会儿，才又听到沈嘉晨的声音：“还真是。”
宋衍和沈嘉晨离开后，在思唯强烈的不满情绪之下，黎浅带着她暂时转移到了陆天擎他们所在的位置，反正她看得出来这三个男人并不是在商谈什么正事。
来到这边之后思唯的不满情绪更加明显，眼前的三个男人她明显看谁都不顺眼，借着酒意一个接一个地数落起来。
陆天擎没有理她，一直看着时间，在跟黎浅约定好的半小时到了之后，他果断地放下酒杯，握了黎浅的手站起身来，“回家。”
这次回答的依旧是思唯：“回什么家？我不回！”
陆天擎这才终于看向妹妹，缓缓说了两个字，“确定？”
“当然！”思唯一副对抗大魔王的姿态，视死如归地开口。
“交给你了。”陆天擎看了傅西城一眼，随后拉了黎浅就走。
黎浅跟在他身后，走出贵宾厅之前都还是一直回看，“你真就这么把思唯扔在这里啊？”
“她自己的需求。”
黎浅看着他的后脑，“哪天我也这么需求，那你也直接把我扔下吗？”
陆天擎缓缓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与她对视一眼，直接以吻封缄。
酒庄里客人虽然不多，却还是有来往的服务生，黎浅连忙避开他，轻轻打了他一下，这才听他说：“放心吧，傅西城会看着她。”
厅内，莫名其妙被塞了个任务的傅西城，看着对面沙发上依旧酣畅淋漓地喝着红酒的女人，控制不住地拧了拧眉。
而坐在他旁边的慕慎希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吐出烟圈来，看着思唯的目光依然充满趣味。
看着他这个模样，傅西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怎么看这丫头都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慕慎希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浅笑起来，“你又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傅西城耸了耸肩，“肤白腿长，蜂腰翘臀，不是吗？”
慕慎希忽然就咬着烟头笑出了声，“比起你家那位高中生，她可什么都有了——”
傅西城听了，忍不住爆了句粗，正欲跟他争辩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傅西城看了一眼来电，立刻就接起了电话。
“傅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把几乎要哭的声音，“苏小姐跟同学出去了，说是要去夜店玩。”
傅西城一听，“蹭”地坐起身来，挂掉电话便起身走到对面去拎思唯，“丫头，走了。”
思唯半卧在沙发里，顺势抬起脚来就踢了他一下，“走什么走？要走你自己走！”
傅西城这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哪有心思跟思唯纠缠，思唯那一脚刚踹过来，他直接就转头看向了慕慎希，“交给你了。”
慕慎希轻笑一声，“你确定？”
傅西城已经走出去两步，闻言才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我相信你才把她交给她。一你要考虑我们俩的交情，二你得考虑清楚，她可是陆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说完这句，傅西城这才转头匆匆离开了。
思唯仍旧哼哼唧唧地半卧在对面的沙发里，大约是因为喝了太多酒，似乎已经没有多少理智，也没有多少力气。
而慕慎希坐在那里，一直到慢条斯理地抽完烟，这才捻灭烟头，起身走过来，低下头来看着用手臂遮着脸躺在那里的思唯，“失恋了？”
她半卧在那里的动作忽然一僵，仍旧没有露出脸，可是片刻之后，竟然呜呜地发出了哭声！
慕慎希嘴角却勾起了笑意，在她身边坐下来，“不如，说来听听？”
“哪里有恋过……”很久之后，思唯模糊的声音才透过手臂传出来，“根本就没有恋过……是我一厢情愿，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慕慎希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背坐着，一垂眸就看见她紧紧遮挡的脸，哪怕她是在哭，可他却仍然是笑着的。
“他以前喜欢黎浅……现在要娶的还是黎浅那个样子的……他从头到尾都不喜欢我……”
慕慎希闻言，微微挑了眉，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亲我吻我跟我上/床？”思唯忽然猛地坐起身来，转过身来，满目赤红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这时候，他早就不再是慕慎希，而是她质问的对象，“上完床又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慎希微微撑着额头，始终含着笑意看着她，“什么时候发生的？”
“去年！去年的这个时候，在英国！你果然不记得了！”思唯忽然猛地扑上前去，低头用力咬向他的肩头。
慕慎希吃痛，微微挤了挤眼睛，下一刻却伸出手来抱住她，“我还记得……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重新回忆一遍，我也不介意。”
思唯却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话，反而依旧死死地用力咬着他的肩膀，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和伤心通通发泄出来！
到底是血肉之躯，慕慎希虽然能忍，可是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偏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肩头的脑瓜问了一句：“咬够没有？”
思唯嘴里含着他的肉，呜呜了两声，依旧一点也没有松开。
慕慎希微微呼出一口气来，仰了头，看着天花板浅浅地呼吸着。
温香软玉在怀，却并非愉悦快活的体验，而是这般滋味，他还是头一遭尝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肩头早已麻木，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与否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思唯低低带哭的声音：“我不喜欢你了……”
慕慎希再一次偏过头看向她，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他，转而将额头轻轻靠上他的肩，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下正有眼泪缓缓溢出，是前所未见的伤心模样。
慕慎希缓缓抬起手来，放到她眼睛处，轻轻用指腹抹去她掉落的眼泪。
思唯依旧闭目靠着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
慕慎希缓缓抹过她两片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淡淡笑了起来，“那就不要喜欢了。”
第二天早上，思唯还在被窝里，就被黎浅打过来的电话吵醒了。
她闭着眼睛胡乱摸了许久，才终于摸到自己的手机，接起来有些痛苦地“喂”了一声。
“还没醒啊？”黎浅在电话那头笑着问她，“我订了下午两点钟的电影票陪你看电影，你是想要先一起吃午饭呢，还是各自吃过午饭之后汇合？”
思唯原本就还没睡醒，更兼宿醉，难受地呜呜了几声之后才又开口：“浅浅，我好难受啊……”
“知道啦。不过你越这样就会越难受，赶紧起床，叫萍姨帮你煮个解酒汤，喝了之后洗个热水澡，有了精神就不难受了。”
思唯听完，仍然只是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
“行啦，我挂电话啦。”黎浅又道，“待会儿再打给你。”

第209章 为什么问我对你做了什么
思唯听着电话“嘟”地断掉，捏着手机的手臂自然垂落，现在松软的床上继续沉睡。
正在这时，她却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开关洗手间门的声音，又好像是脚步声，又像是衣服摩挲的声音……总之，好像有人在她的房间里！
大脑一接收到这个意识，思唯心头顿时一惊，随后终于猛地睁开眼来！
可是入目却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统一的色调，简洁利落的风格，分明是酒店的睡房！
思唯脑子里一片空白，直至视线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窗边，穿着黑色西裤，正将白色衬衣套在身上，修长利落的背影，隐隐透着熟悉感。
这阵熟悉感却让思唯一阵胆寒！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可是床太软，床单太滑，她一动，就发出了声音。
那个男人就这么回过头来，依旧敞开的衬衣性感得让人想要尖叫。
思唯也想尖叫，可是她是想要爆粗口的尖叫！
WTF？慕慎希？而且还是衣衫不整的慕慎希？
思唯一下子坐起身来，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也是干干净净不着寸缕，那声尖叫顿时卡在嗓子里，一丝一毫也出不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紧抿着唇，控制不住地瞪着这个周身充满危险性的男人。
慕慎希在她复杂的眼神中走到床边，弯腰撑在床上，与她对视着，缓缓开了口：“一醒来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就不怕我心碎？”
思唯蓦地深吸了口气，咬了咬牙，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才终于开口：“你对我做了什么？”
慕慎希闻言，竟然笑了。
随后，他看看思唯，又看看自己，低声道：“为什么问我对你做了什么，而不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思唯再度倒吸了一口凉气，与他对视着，表面上没有说话，可是暗地里却检查起自己藏在被子底下的身体起来。
可是慕慎希却仿佛透过被子将她的动作都看在了眼中，眼中笑意渐浓，“检查好了吗？要不要再替我检查检查？”
思唯瞪着他，“滚开！”
慕慎希闻言，不怒反笑，缓缓揭开自己肩头的衬衫，看着思唯，“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思唯目光落到他肩头那个破皮死血到惨不忍睹的伤口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造成的？
思唯一丝印象也无，可是就那么看着也觉得胆颤心惊，一时间有些呆住。
慕慎希看着她的模样，再度笑了起来，“不用这么内疚，这样好了，你亲我一下，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思唯闻言，拿起身后的枕头就用力砸向了他，谁知道这么一来，胸前的被子忽然滑落，于是枕头还没砸到慕慎希身上，她又连忙手忙脚乱地拉住被子，又混乱又狼狈。
慕慎希看好戏一般，笑得更加愉悦，“需要我帮忙吗？”
思唯气得全身发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却根本无力反击。
好在这时候房间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慕慎希也没有再逗她，站起身来，一面扣着衬衣的扣子，一面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思唯躲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只听到门口传来的似乎是服务员的声音：“慕先生，您好，这是您的房间送洗的衣物。”
“谢谢。”慕慎希伸手接过袋子，给了小费，这才关上门，拿着袋子回到了床边。
思唯听到动静，一下子从被窝里钻出来，看见慕慎希手里的袋子便一把抢了过来，低头果然看见了自己的衣物。
她一把将袋子放进被窝，跟自己的身体一样紧紧护住，这才裹着被子下了床，一步一防备地走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趁着换衣服的时候思唯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信应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之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换上衣服走出了卫生间。
慕慎希也已经穿好了他的衬衣和西装，正坐在沙发里看着她，见她出来，缓缓笑道：“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思唯一听就又来了气，看着他，“慕慎希，我告诉你，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要再触及我的底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知道你本事不小，也很有财势，可是除非你的财势能拼得过陆氏，否则，你一定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完这句，思唯一把抓起自己放在行李架上的手袋，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慕慎希倚在沙发里，看着她离开，既不急也不追，反而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笑了起来。
中午时分，黎浅和思唯见面，直接就被思唯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
黎浅听完她说的话也是又惊愕又内疚，连忙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抱歉：“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没有预估到这样的危险性，居然把你一个人扔下给傅西城，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思唯抱怨完就没事了，见到黎浅一个劲地怪自己反而又心疼起来，忍不住道：“关你什么事啊，都怪我四哥！你说说，哪有他这样子的哥哥，眼里只有你，根本没有我这个妹妹！”
黎浅顿了顿，轻笑道：“他也是信任傅西城嘛，谁知道傅西城那么不靠谱。”
“你还帮他说话？”思唯厉声质问。
黎浅立刻就闭了口，轻轻一笑。
思唯狠狠地咬着筷子沉思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黎浅，“过年我四哥没有假期，对吧？”
黎浅点了点头，“对啊，欧洲那边有一个项目，欧洲人又不过春节。”
思唯哼了一声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也就是说，你的春节假期也还没有安排？那我要你陪我，以弥补我这次遭受的精神损失！”
“陪你干嘛？”黎浅笑着问。
思唯搅了搅自己面前的饮料，闷声道：“陪我去参加安瑾修的婚礼。”
黎浅听了，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喝了口饮料之后，才问：“你不是打算让宋衍陪你去的吗？”
“没什么意思。”思唯有些闷闷地回答，过了一会儿却忽然又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还不如我们俩一起去，打扮得美美的，彻底抢光他新娘子的风头，多有意思啊！”
黎浅听了，不由得清了清嗓子，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其实我也收到安瑾修的请柬了。”
思唯闻言不由得一怔，“你不是跟他没有联系？”
黎浅点了点头，“昨天回去查看邮箱的时候才发现的，电子请柬，估计是给当初学校里的校友群发的吧，有交情有时间的就去参加，没时间的也可以顺带祝福一个。”
当初安瑾修作为江大的风云人物，在学校里应该还是有相当的影响力的，黎浅昨天回去之后还顺便登陆学校的论坛看了看，果然看见了关于安瑾修婚礼的讨论。作为N年前的学长，讨论度还挺高的。
“那就正好。”思唯扬起下巴来，“你的春节假期我承包了，跟我一起去香城参加婚礼。”
因为新娘是在香城出生并长大，因此安瑾修十分贴心地将婚礼的地点选在了香城，时间是年初三。
在思唯威逼加胁迫的眼神之中，黎浅终于笑出声来，缓缓点了点头，“好啦，肯定会陪你去的。”
鉴于思唯受安瑾修的婚事刺激实在是不小，黎浅这天陪她看过电影之后，还是又陪她消磨时间到晚上，这才各自回家。
而她回到梦园的时候，意外发现贺川的车子竟然停在门口。
黎浅下车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立刻降下来，里面露出贺川的脸，“黎小姐，你回来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黎浅问，“怎么不进去？”
贺川笑笑，“没事，我等你回来，拿了你的护照就走。”
“拿我护照干什么？”黎浅疑惑。
“陆先生春节没有假期，但是安排了去欧洲出差，准备带黎小姐一起过去，我拿你的护照去办些手续，再不办就来不及了。”
黎浅听了，哑然片刻，笑了起来，随后道：“那你不用忙了，我应该没时间跟他一起去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跟他说。”
送走贺川，黎浅这才回到屋子里。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欧洲的项目陆天擎一直很忙，在家里常常也是在书房对着电脑。黎浅在楼下没有看到他，上楼敲开书房的门，果然就看见他坐在里面。
“回来了？”听见声音，陆天擎头也不抬地开了口，“护照给贺川没有？”
“没有。”黎浅如实回答，“因为用不着。”
陆天擎闻言，这才缓缓抬眸看向她。
“我收到了一张请柬，所以在初三，我要去香城喝喜酒。”黎浅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所以不能陪你去欧洲啦。”
陆天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翻飞，似乎火速搞定了一个什么东西，这才盖上电脑重新看向黎浅，“香城？安家的婚礼？”
“你也知道安家？你也有收到请帖吗？”黎浅这才走上前去，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来为他捶打着肩膀。

第210章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没良心
陆天擎目光沉沉地落在书桌上，没有说话。
安家是江城很有声望的书香世家，跟陆家还算得上是世交，他当然知道。
然而没有等他回答，黎浅也迅速想起什么来，“对哦，安家好像跟陆家交情挺不错的，不然当初安瑾修也不会帮思唯补习，如果他没有帮思唯补习过，可能也就不会……”
想到思唯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竟然过了这么些年都没有忘掉安瑾修，黎浅一时感慨，微微叹息了一声。
陆天擎将她那声叹息听在耳中，忽然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进了自己怀中坐下，“不会什么？”
黎浅与他对视片刻，才又开口：“你知道思唯最近心情为什么不好了吧？”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陆天擎避开了她的问题，却还是回答了自己的意见。
黎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请问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是大事？你妹妹现在失恋，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实在是太没有良心了！”
黎浅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陆天擎缓缓捏住了她的手，沉声道：“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没良心。”
黎浅闻言微微一怔，抬眸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凑上前去，笑着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轻声道：“才怪，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才又开口：“好啦，你不理解也是正常，但是我跟思唯是一起长大的，这么些年，我知道她只认真喜欢过安瑾修一个人，应该可以算是初恋吧……初恋对女孩子来说，就是这么重要啊。当初我不开心的时候她一直都陪着我，现在她不开心，我当然也要陪着她。”
“是吗？”陆天擎听完，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才淡淡回答道：“那就随你吧。”
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一直到大年三十那天陆天擎也在忙工作，年夜饭似乎也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他带着黎浅回陆家去吃过晚饭，便又借着工作的借口离开了。
这天晚上黎浅几乎被他缠了整宿，第二天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才起床，一起吃过东西之后，黎浅便送他去了机场，登上了去法兰克福的飞机。
第二天，黎浅则跟思唯一起登上了前往香城的飞机。
中午刚刚抵达香城，思唯便拖着黎浅去逛街大采购，黎浅原本是带了礼服过来的，眼看着思唯一口气买下了十多套礼服，竟然也经不住诱惑地买了两套。
到了第三天，思唯执意要穿一条非常惹眼的玫红色裙子去参加婚礼，黎浅好不容易才拉住她，丢给她一件裸粉色的长裙，自己则挑了一件米色的穿。
到了婚宴现场，正是宾客入场的时候，黎浅和思唯挽手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今天的主人翁——新郎安瑾修。
黎浅好几年没有见过他，原本安瑾修就是偏稳重的人，几年岁月沉淀之后，举手投足间愈发投射出成熟的魅力，温文而优雅。
察觉到身边思唯微微有些僵硬的身体，黎浅握了握她的手，跟她对视一眼之后，才陪着她走上前去。
安瑾修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她们身上，似乎怔忡片刻之后，他才微笑着迎上前来，先是跟思唯打了招呼，随后才看向黎浅，笑容中带着一丝惊讶。
“安师兄，好久不见。”黎浅笑着对他道，“恭喜你。”
安瑾修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浅浅，你能来我很高兴。”
“那我呢？”思唯忽然微微偏了头，看着安瑾修问道。
安瑾修看着她，笑了起来，“思唯，你能来，我当然更高兴。”
“真的吗？”思唯忽然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是来捣乱搞破坏的？说不定我是来抢新郎的呢！”
安瑾修只是低笑一声，说：“思唯，你已经长大了。”
思唯闻言，原本骄傲的眼神一点点地破碎开来，只是目光微凉地看着安瑾修。
安瑾修似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起来，微微低咳了一声，随后才又开口：“进去坐吧，我待会儿来招呼你们。”
黎浅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思唯一眼，轻轻拉着她往婚礼场地里走去。
思唯步伐僵硬，几乎是完全失魂地由黎浅带着自己走。
刚要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坐下时，黎浅却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思唯，浅浅？”
两人同时回头，竟然正对上陆景霄的含笑的目光。
“大哥？”思唯有些疑惑地喊了他一声，“你也来参加安瑾修的婚礼？”
陆景霄缓缓笑了起来，目光从黎浅身上掠过，这才道：“可不是么？都不知道你们会过来，爷爷还以为家里没人来参加，天擎又刚好去了欧洲，于是就派我过来了。”
黎浅接收到他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那还真是巧了。”
陆景霄也微微一笑，“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黎浅听了，没有再回答。
现场工作人员将三个人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黎浅本想让思唯坐在中间，隔开她和陆景霄，谁知道思唯却挽着她的手臂坐在了最左边，将右边的两个位置留给了她和陆景霄。
“浅浅，别让大哥听到我们说话。”思唯低声对她说，“你坐中间。”
黎浅没有办法，只能在两个人中间坐了下来。
婚礼开始之前安瑾修都在门口迎客，见不到他，思唯从头到尾都情绪恍惚，拉着黎浅的手臂靠在她肩头，连上前来搭话的人都懒得理会。
陆景霄大约是看出什么来，问黎浅：“思唯怎么了？”
黎浅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小女人，淡淡道：“她有些不舒服。”
“我这个妹妹可没有这么懂事识大体，不舒服还来参加婚宴，也真是难得。”陆景霄意有所指地说。
黎浅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道：“因人而异吧。”
陆景霄听到这四个字，缓缓重复了一遍，才又笑了起来，“比如你对我和对其他人的态度？”
黎浅听了，忽然安静片刻，随后转头看了陆景霄一眼。
的确，她面对着陆景霄的时候，和对着其他普通人的情绪截然不同，尽管表面上不明显，可她的态度却是实实在在疏离而淡漠的。
黎浅原本以为这应该是心照不宣的事，没想到陆景霄竟然还会直接这样提出来。
片刻之后，黎浅才又缓缓笑了起来，“当然不一样。至少，其他人没有算计我。”
陆景霄闻言，忽然就低笑了一声，随后才又开口：“你应该也知道，爷爷说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关于这一点，天擎也是接受了的，不是吗？”
“这么说来，大哥也是接受了这一点的？”黎浅说。
“不然呢？”陆景霄反问。
黎浅缓缓道：“既然是这样，大哥更不应该要求更多了。我认为我的态度已经足够，不是吗？”
如果要计较，她怎么可能还会跟他一起坐在这里，甚至还会言不由衷地喊他一声“大哥”？
陆景霄听了她的回答，竟然安静了片刻，这才又笑了起来，近乎叹息一般地说了一句：“跟浅浅这样的聪明人对话，真是令人身心舒畅啊！”
黎浅却只是凝目看向主礼台上出现的主持人，偏头对思唯说了一句：“婚礼开始了。”
原本恹恹地靠着她的思唯忽然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转过头去，果然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后方候场的安瑾修。
思唯猛地紧紧捉住黎浅的手，差点将指甲都折断。
“冷静，冷静。”黎浅连忙小声地安抚着她。
婚礼主持进行完开场白之后，很快请了安瑾修上台，随后便是万众期待的新娘出场——
看着穿着圣洁婚纱的新娘子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到鲜花铺就的红毯上，思唯再一次抓住了黎浅的手。
“婚纱好看吗？”思唯幽幽地问。
“一般吧，没有多大特色。”黎浅低声回答。
“新娘子漂亮吗？”
“漂亮，不过没有你漂亮。”
“身材好吗？”
“个子不是很高，小腹好像还有点凸起。”
“她比我先认识安瑾修吗？”
“肯定是你认识的时间长啊。”
思唯端坐在椅子里，美眸幽深地看着前方礼台上，安瑾修伸出手来牵过了自己的新娘，而新娘的父亲还叮嘱了一句什么，新娘子瞬间红了眼眶，引得周围一片多愁善感的女士也红了眼。
于是思唯也顺理成章地跟着红了眼，看着新郎新娘终于以一双璧人的姿态出现在礼台上，她才终于又开口：“可我还是输了。”
黎浅转头看向她，思唯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对新人身上，缓缓道：“从前他喜欢你，现在他喜欢他老婆，我应该可以清醒了，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喜欢我的。”
黎浅一时没有回答，只等着她静静说下去。
“也许我真的应该清醒了。”思唯说，“不该再揪着过去那一点点事情不放。反正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别人根本就不在乎。”
黎浅听了，微微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头，低声道：“真的清醒了？”

第211章 天各一方，睡不着
思唯缓缓收回视线，对她对视着，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黎浅这才笑了起来，“好，为了奖励你，送你一样礼物，任你挑。”
“真的？”思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昨天下午我们看到的那套钻石项链，明天就去买！”
黎浅一听，脸色顿时就微微拉了下来，“你不能这么过分啊！”
“你少来！”思唯轻轻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我看见你钱包里有一张我四哥的附属卡，这种时候不拿出来花还等什么时候？”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就热闹起来，思唯脸上也终于出现了笑容。
只是当台上一对新人交换戒指、相互亲吻的时候，思唯看向那边的眼睛里却还是隐隐出现了水光。
黎浅没有看她，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婚礼过后的宴会是自助形式，长辈们和年轻人们各有各的热闹。
安家、陆家同为江城的名门之家，因此这次来的客人之中，思唯认识的也是一抓一大把，一热闹起来，她很快就带着黎浅融入了人群，聊天对饮，热闹极了。
黎浅从前也是一路从这样的氛围中走过来的，因此并没有多少不适应，况且她和陆天擎的关系摆在那里，又是思唯带来的人，因此周围的人都给足了面子，黎浅跟其中两位名门闺秀聊起天来也是格外和谐愉快。
只是当有人提出要玩游戏的时候，黎浅有些坐不住了。
在座都是成年人，玩的游戏自然不是过家家，有情侣一起参与的也是格外放得开。不过黎浅想了想此时身在欧洲的陆先生，便无论如何都放不开去参与这样的游戏了，想了个借口便起身走开了。
远远地黎浅回头看了一眼，思唯在人群里格外活泼显眼，简直玩得飞起。
黎浅微微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想着让她今晚尽情发泄一下，也就由她去了。
宴厅里四处都是客人，反倒是外面的花园里安静下来，黎浅随意走动了一会儿，却忽然跟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看见她，似乎愣了愣，随后才走上前来打了声招呼：“黎小姐，请问您有见到陆先生吗？”
黎浅这才想起来这人是陆景霄的秘书徐垚，她转头往四周看了看，摇了摇头，“没有见到。”
徐垚低低说了声“谢谢”，便又走向了宴厅二楼。
黎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这才收回目光，一转头看见通往花园的门虚掩着，便推门走了出去。
没想到走出去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虽然只是蒙蒙细雨，可到底是衣香鬓影的场合，难怪所有人都躲在了宴厅里。
黎浅看了一眼天空中飘着的细丝，正准备转身回到宴厅里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忽然落到了不远处的玻璃花房里——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手里捏着电话，不是陆景霄是谁？
花房里精致错落地摆着各式各样的花，那个男人站在一片兰花前，格外放松闲适地讲着电话。
黎浅顿了顿，忽然就抬脚往花房走去。
一来，她可以告诉陆景霄他的秘书正在找他，二来她也实在是想听听他在讲什么电话。
逐渐走到花房门口，陆景霄的声音也渐渐地传了出来——
“……欧洲人对这方面格外看重，稍稍出一点差错他们就会很不高兴……”
“我的人我自然会尽力保全，至于其他人，那可就未必了。”
“别让我来教你怎么做。”
黎浅没头没尾地听了三句话，一颗心却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加快了跳动。
欧洲、差错……这样的字眼已经足够令她联想到此刻身在欧洲的陆天擎身上。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直至陆景霄察觉到什么一般，缓缓转头看向她。
出乎意料的是，看见她之后陆景霄非但没有任何慌乱，反而缓缓微笑了起来，随后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就这样”，便挂掉了电话。
他这才看着黎浅开了口：“浅浅，你也来赏花？”
“不是。”黎浅平静地开口，“刚刚在宴厅里遇到你的秘书，他在找你，刚好看见你在这里，我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陆景霄听了，挑眉笑笑，“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黎浅回答。
说完，她又看了陆景霄一眼，转身往宴厅的方向走去。
陆景霄随后走出花房，似乎是想走上去跟黎浅说几句话的，可是黎浅步伐很快，没有停顿地就走进了宴厅。
等到陆景霄走进宴厅的时候，只看见黎浅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间的房间。
他唇角笑意微微一凝，目光也隐隐沉晦下来。
黎浅走进卫生间，发现卫生间里没有别人，便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陆天擎的电话。
这个时间欧洲那边还很早，可是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就被接通，陆天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醒，“喂？”
“这么早就起来啦？”黎浅微微有些诧异，“还是还没睡？”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陆天擎的声音忽然就低沉温柔了几分，“睡不着。”
黎浅一怔，随后控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是时差的缘故吗？”
“你说呢？”陆天擎反问。
黎浅又一次止不住笑，笑过之后才又开口：“我在参加婚礼呢。”
“嗯。”陆天擎的声音骤然就冷淡了几分。
黎浅察觉得到，连忙转移了话题，正色道：“陆景霄也来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陆天擎才开口：“我猜到他会过去。”
“为什么？”黎浅问。
“生意上的事情。”陆天擎回答，“你打电话给我就为了说这些？”
这人……黎浅有些无奈地扣了扣电话，随后才又开口：“我是想提醒你，小心你这次带去的人，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她明明是好意提醒，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可是电话那头的人却明显不高兴了，声音更沉了几分，“浅浅。”
黎浅连忙道：“好啦好啦，我只是顺便提醒你一声。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保重身体，早点回来，我等你。”
又安静了片刻，陆天擎才开口，声音低沉清淡，“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黎浅听了，知道他回答了自己两个问题，便笑了起来，“嗯。”
“结束了就早点回江城。”陆天擎说。
“你还得好几天才回来呢。”黎浅说，“我那么早回江城干嘛？”
“那你不回江城又想干什么？”陆天擎问。
“陪思唯散心啊。”黎浅回答，“我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陆天擎似乎顿了顿，才又开口：“随你吧。”
“你那边工作进行得怎么样？”黎浅这才又问，“顺利吗？”
电话那头顿时就又安静了下来。
黎浅忍不住微微“哼”了一声。
陆天擎是个大男人，工作上的事情从来不想她知道也不想她插手，连随意问起他都会不高兴的样子。
想到这里，黎浅只能微微叹息了一声，“好吧，那我不问了。我出去看看思唯怎么样，先挂电话啦。”
“先别挂。”陆天擎却忽然说。
黎浅嘴角忍不住勾起了笑意，“你又不让问工作的事情，不挂，那说什么呀？”
“随你。”陆天擎说。
骗子！黎浅忍不住腹诽了一句，随后却还是笑了起来，“那我去找本杂志念给你听？”
出乎意料的是，陆天擎竟然说：“好。”
黎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才又道：“好啦，我真要去看看思唯了，等我回了酒店，等你下了班，我再给你打。”
话音刚落，忽然就有人推门走进卫生间，黎浅也不等他回答，匆匆说了句“那我挂啦”就迅速挂掉了电话。
谁知道下一刻，走进来的却是思唯！
黎浅看见她，不由得长舒了口气，“我以为谁呢。”
思唯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跟我四哥打电话？说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呢，见到有人来就吓成这样！”
黎浅瞥了她一眼，这才问：“游戏玩得怎么样了？”
“没意思极了。”思唯一边走进厕格一边回答，“我一把都没输过，酒都没喝上一口。”
黎浅听了，轻笑了一声：“看起来运势很强嘛！要不要顺便去走个桃花运？”
过了一会儿，思唯突然从厕格里探出脑袋来，“浅浅，我们去赌场玩吧！”
黎浅一听，控制不住地拧了拧眉，“你确定？”
“你不是说我运势强吗？”思唯说，“那不去赌场去哪里啊？”
于是三言两语间思唯就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拉着黎浅准备转场。
两个人回到宴厅，正准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低调离场时，黎浅却忽然看见二楼的楼梯口，陆景霄正站在秘书身前，跟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高大男人握手说话。
黎浅见到，忽然就轻轻拉了思唯一下，“那个是谁？”
思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皱了皱眉，“爱谁谁，不认识。”
黎浅顿了顿，忽然拿出手机来，偷偷拍了张照片。
刚刚拍完，思唯就不耐烦地拉着黎浅离开了。
时间还早，黎浅还真陪着思唯坐直升飞机去一海之隔的奥城进了赌场。
大约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句话真的有些道理，短短两三个小时，思唯手里的筹码竟然翻了好几倍。
思唯兴奋得双眼发亮，越战越勇，最后堵上全部的筹码，没想到却一把输了个干净。
黎浅看着她一把输得精光时有些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思唯不满地瞪着她，“你什么意思啊？”
“钱财身外物。”黎浅勾着她，“输干净了一身轻松。好了，我们走吧。”
思唯哼哼了两声，手还往黎浅身上扒拉，“你的钱包呢？买几个筹码咱们重新来过。”
黎浅一把拍掉她的手，“你不是还想要钻石项链吗？”
思唯想了想，这才又笑了起来，拍拍手，一身轻松地站起身来，“那好吧，走吧。”
两个人回到香城，刚刚进入酒店大堂，黎浅忽然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浅浅！”
听见这把声音，黎浅立刻就笑了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了小腹微挺的佳期，正在大堂经理的陪同下朝她走来。
黎浅根本没想到她会亲自前来，连忙笑着迎上前，“你居然亲自来了，你老公怎么会准许你因为这种小事出门啊？”
佳期听出她的打趣，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说道：“其实他真是不许我出门的，不过这酒店是自家产业，勉强算是半个家，所以他才让我出来的。”
黎浅一听，果然是沈青城的风格，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握住佳期的手说：“那我们上楼去坐下说吧，不然回头累着了你，沈先生要怪我的。”
三个女人一起上了楼，回到房间之后，思唯便将起居室留给了黎浅和佳期，自己则走进卧室去冲凉。
黎浅小心翼翼地安排佳期坐了下来，酒店经理又亲自安排了她们的吃喝，这才开始正式的谈话。
“怎么样？”黎浅问，“我下午发给你的那张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佳期回答，“不过我叫人帮你查了，他叫雷启明，是个地产大家，听说最近手上正有个大型的项目要寻求合作伙伴。陆景霄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跟他见面的吧。”
黎浅听了，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你都不认识他，那肯定没什么交情了。”
“怎么了？”佳期笑着问，“你们不会又像之前那样，要争同一单生意吧？他们兄弟俩都是陆氏的人，何必呢？”
黎浅闻言，淡淡一笑，“要是有人这么想就好了。”
佳期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我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不过我老公跟他有些交情的。”
“真的？”黎浅顿时喜上眉梢。
佳期点了点头，“你们陆氏的事情我是管不着的，不过你既然是我朋友，你想要认识一位老板，我当然可以叫我老公帮忙牵线，介绍你们认识，对不对？”
黎浅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除了“谢谢”，还是只能说“谢谢”。
两天后，当黎浅正在雷启明安排的饭局上吃饭时，雷启明的助理忽然走了进来，来到雷启明身边对他说：“雷总，陆景霄在外面，想要见您。”
雷启明听了，微微拧了眉，“我跟黎小姐相谈正欢，不希望别人来打扰。”
黎浅闻言，缓缓放下筷子，笑道：“雷总，不如让我出去看看？”
“你确定？”雷启明似乎没想到她愿意直面这样的问题。
黎浅缓缓微笑起来，“一家人嘛，有什么关系呢？”
陆景霄见到黎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凝了凝的，可他到底是陆景霄，还是很快地又恢复了笑意，“浅浅，这么巧？”
“是啊。”黎浅缓缓道，“正好跟雷总在吃饭，听说大哥在外面想要见雷总，所以我就出来看看大哥有什么事。”
闻言，陆景霄身后的秘书徐垚脸色蓦地一变，陆景霄却还是微笑自若的模样，“难怪我这两天都约不到雷总，原来是浅浅你在中间出力。”
“原来大哥也想跟雷总谈生意？”黎浅微微做出惊讶的模样来，“可惜我之前竟然不知道，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该中途插一脚进来的——”
“黎小姐，大家都是陆氏的人。”陆景霄身后的徐垚忍不住开了口，“你这又何必——”
陆景霄回头，一个眼神投过去，徐垚立刻住了口，却仍然心有不甘地看着黎浅。
“说得对，大家都是为了陆氏。”黎浅缓缓笑道，“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争来争去的必要了。总归都是陆氏得益，反正我跟雷总也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大哥不如就大方一点，让我这个新人邀邀功吧？”
陆景霄听完，不怒反笑，缓缓点了点头道：“浅浅，你这么聪明，这么能干，天擎真是很有福气。”

第212章 那个男人熟悉的容颜
黎浅听到陆景霄这句话，微微一笑，缓缓道：“他这算什么福气，始终还是比不上大哥。”
“怎么说？”陆景霄微微偏了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像大哥这样，身边一群人帮助扶持着，来势汹汹，单是气势都要将人吓坏了。”黎浅叹息一般地笑着说，“而他呢，身边就这么两三只小猫，带人出去办个事，可能都不知道身边到底是人是鬼。所以我说，他哪里比得上大哥呢？”
陆景霄静静地听完，竟然克制不住地扬声笑了起来，随后才又开口道：“浅浅不用太谦虚，要知道，我非常认可你的能力。”
“那就谢谢大哥了。”黎浅说，“既然大哥认可了，我可以进去继续陪雷总吃饭了吗？”
陆景霄正欲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把年轻的声音，热情洋溢地跟黎浅打起了招呼：“嗨，黎小姐！”
两个人同时看去，都认出来人是雷启明的独子雷诺。
雷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通身的公子哥气派，风流倜傥。
见到站在一起的两个人，雷诺笑着走上前来，有些漫不经心地看了陆景霄一眼，“陆先生也在啊，怎么，你也在这里吃饭？”
陆景霄微微一笑，道：“对，刚巧也在这里吃饭。”
雷诺听了，目光只是落在黎浅身上，“那就不打扰陆先生了。黎小姐不是约了我爸吃饭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小雷先生来得正好。”黎浅微微一笑，随后才又看向陆景霄，“大哥，那我就先失陪了。”
陆景霄看看她，又看看雷诺，笑容浅淡地点了点头。
雷诺也没有再招呼他，直接走上前来，跟黎浅一同走进了包间。
陆景霄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去的身影，一低头取出一支烟来，给自己点燃，缓缓抽了一口。
身后的徐垚见状，连忙提醒道：“陆先生，这边室内不许抽烟。”
陆景霄淡淡瞥了他一眼，眸色已经是深沉莫辨。
徐垚连忙低头噤声，没有再说话。
陆景霄转身往外走去，却已经有工作人员迎上前来阻止他抽烟，陆景霄仿若未闻，夹着香烟快步离开了餐厅。
一直到停车场，坐进车子里，徐垚才又开口：“陆先生，我接下来会继续联系雷先生的，一天没有签约落实，我们都还有机会拿回这笔生意。”
陆景霄坐在车子后座，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看向车窗外，近乎嗤笑，“就凭你？”
徐垚闻言蓦地一怔，顿了片刻之后，才有些愤愤不平地开口道：“看来身为女人，有些时候是的确很有优势的。”
陆景霄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用夹着香烟的那只手缓缓地抚着额头，很久之后，才发出一声低笑，淡淡道：“很有意思。”
徐垚回过头来看他，过了一会儿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还要继续留在香城吗？”
“不急。”陆景霄抽了口烟，慢条斯理地回答，“反正还有假期。”
另一头，黎浅和雷家父子吃着饭，原本她应该是殷勤的那个，没想到雷诺来了之后，她反而成了被殷勤的对象。
雷启明对雷诺这个儿子显然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自从雷诺不请自来，并且对黎浅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之后，他的脸色就不大好看起来。
好在黎浅眼明心亮，优雅大方，将中间的度拿捏得刚好。
饭吃到一半，雷启明忽然接到一个紧急电话，于是中途离场，只剩下黎浅和雷诺两个人。
雷启明一走，雷诺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度，坐在黎浅旁边的位置上，手都伸到了黎浅的椅背上，“看样子，我爸好像已经认定了黎小姐这个合作对象。”
黎浅闻言，微微一笑，“雷先生合作的对象不是我，是陆氏集团，陆先生慧眼而已。”
“不不不，绝对是因为黎小姐你有本事。”雷诺偏了头看着她，“我看得出来，我爸非常欣赏你。同样的，我也十分欣赏黎小姐。”
黎浅闻言，伸出右手来端起面前的杯子，举杯缓缓迎向雷诺，“谢谢雷先生。”
说话间，她的手轻轻一晃，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格外地显眼。
雷诺的目光很快也就落到了那枚戒指之上，可是他挑挑眉，却笑了起来，“据我所知，黎小姐还没有结婚吧？”
“差得不远了。”黎浅回答。
“这是什么话？”雷诺眉毛愈发挑得高了起来，“结了就是结了，没结就是没结，怎么还冒出第三个答案来了？”
黎浅不经意间活动了一下手指，缓缓道：“我既然将这枚戒指戴在手上，就已经是答案了，不是吗？”
下一刻，雷诺却忽然猛地伸出手来捉住了她的手，将那枚戒指放到自己眼前，笑了，“黎小姐身边的男人小气了些，就这么一枚戒指，顶多十万块，哪里配得上黎小姐这样的美人——”
他一面说着，忽然就捏住了黎浅的戒指，一副准备帮她把戒指脱下来的趋势。
黎浅迅速曲起了自己的手指。
雷诺看着她，只是笑，“我的保险箱里有一枚12.5克拉的钻戒，正好配得上黎小姐这样的美人。”
黎浅轻笑了一声，“无功不受禄。”
“你受得起。”雷诺看着她，“只要跟了我，你要什么样的珠宝钻戒，通通不在话下。到时候这种几万块的戒指，你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况且，我爸又那么喜欢你，你不觉得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吗？”
雷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凑近黎浅，直至黎浅端起酒杯来，隔在了两人之间，他动作才顿住。
可即便如此，因为他刻意的靠进，两个人之间的动作已经足够暧昧。
雷诺似乎并不介怀她拦住自己的动作，反而觉得更加有兴趣，只是道：“我很有诚意。”
正在这时，包间的门忽然“砰”地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衣着火辣的妙龄女郎忽然冲了进来，往黎浅和雷诺身上看了一眼，直接就变了脸色，“贱女人，你敢勾引我男朋友！”
黎浅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笑，转头看了雷诺一眼，“这就是小雷先生的诚意？”
雷诺一听，立刻就站起身来，抓住了那个正飞快地冲向黎浅的女人，“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那个女孩直接就在他怀中厮打起来，“我说我这两天找你你怎么都懒洋洋的，电话也不高兴接，原来这么快就找到第二个了？哪里来的狐狸精，这么不要脸，专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黎浅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光了杯中的酒，这才冲雷诺微笑点了点头，起身拿了手袋准备离开。
那女孩见她要走，自然不肯善罢甘休，雷诺似乎也有些着急，一分神就被那女孩挣脱了。
黎浅刚好走到门口，却忽然被那个女孩用力一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外一跌，没想到却正跌到从门外经过的一个人身上。
黎浅连忙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来正准备道歉，在看见那人的脸时却忽然僵了僵。
而身后的女孩还不肯善罢甘休，继续冲上来要找她的麻烦，却被黎浅身前的那人一把隔开。
紧接着赶来的雷诺连忙也拉住了那个女孩，怒道：“够了！别再给我丢人现眼！被记者拍到你就开心了？”
那女孩却依旧不依不饶，气得雷诺直接扬起手来给了她一个巴掌。
女孩捧着自己的脸，忽然就呆了，愣了片刻之后，红着眼眶就跑开了。
雷诺这才又看向黎浅，“黎小姐，你还好吧？”
黎浅没有回答，却只是看向了身边刚才扶住自己的那人。
雷诺的视线这才也落到那人身上，微微有些诧异地招呼了一声：“薄易昕？”
薄易昕目光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又低头看向黎浅，而黎浅这才轻声跟他打了招呼：“易昕，这么巧？”
的确是巧的，这样大的一个香城，居然也能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遇到。
可他若是跟雷诺认识，又似乎巧不到哪里去。
毕竟同在一个城市，同在一个交际圈子的人，来来去去的活动场所估计也就那么几个。
可是黎浅的心情却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而薄易昕好一会儿才缓缓微笑着开口：“是啊，黎浅姐，这么巧。”
站在两个人对面的雷诺愣住了，“你们怎么认识？”
薄易昕看他一眼，缓缓道：“比你先认识。”
雷诺嗤之以鼻，随后看向黎浅，“黎小姐，不要理先前那个疯女人，我们继续吃饭吧。”
“不用了。”黎浅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我已经吃好了。”
“这怎么行呢？”雷诺明显不甘心就这样失去这个跟黎浅独处的机会，“我爸走出来吩咐我要好好招呼你来着，被这个疯女人一搅和，我爸肯定会怪我招呼不周的。”
“小雷先生不用担心。”黎浅含笑看着他，“这样的情形我见得多了，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雷诺一时语塞，看看她，又看看薄易昕，一时半会儿似乎想不出来该说什么。
薄易昕静静地站在旁边，眼见雷诺没了话说，他才缓缓开了口：“黎浅姐难得来香城，不如去我家坐坐？”
黎浅闻言，微微顿了顿，随后才点头笑道：“是，既然来到了香城，的确应该去探望伯父伯母的。”
“那正好。”薄易昕依旧神情平淡地微笑着，“今天上午爸爸妈妈刚去拜会了几位长辈，这会儿应该到家了，黎浅姐有时间吗？”
黎浅下午约了思唯，听到薄易昕的话，一时有些迟疑。
薄易昕却已经懂了一般，缓缓道：“没关系，明后天爸妈也都有时间，黎浅姐看着自己的时间安排好了。”
黎浅略思量片刻，这才笑了起来，“好，我明天有时间，到时候就去拜会伯父伯母。”
薄易昕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雷诺站在两个人对面，看着两个人说话的情形，忽然间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就是在面对着他或者雷启明的时候都有些明艳硬朗的黎浅，在面对着薄易昕的时候，似乎不知不觉地就软化了许多，变成了一个温柔女人的模样。
薄易昕这小子，竟然比他魅力还大？
他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薄易昕已经看向他开了口：“雷诺，我知道你一向换女朋友好像换衣服，可是这个女人，你要不起。”
雷诺闻言顿时有些恼怒，黎浅却在此时笑着开了口：“都是朋友，不用说这种话。小雷先生，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易昕，我们明天见。”
黎浅分别跟两个人道了别，这才离开了餐厅。
走廊上，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站着，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眸色各不相同。
第二天早上，黎浅因为前一天跟陆天擎打电话到很晚的时间，早上眼睛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因此赖了会儿床，让思唯一个人先去餐厅吃了早餐。
思唯吃过早餐回来，直接就冲到床上将她拉了起来。
黎浅刚刚勉强睁开眼睛，一本杂志就直接贴到了她脸上，伴随着思唯幸灾乐祸的声音：“浅浅，你太牛了，才来这边几天，都登上这边的八卦杂志封面了！”
黎浅这才清醒了一些，连忙睁开眼睛，拿起那本杂志一看，顿时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都说香城的狗仔厉害，可是她还真没想到厉害成这个样子——
封面上竟然是昨天餐厅走廊上的情形，照片里，她站在薄易昕身边，而包间门口的位置则是纠缠在一起的雷诺和昨天那位火爆的女孩。
黎浅看了一眼标题，发现主角是雷诺和那个女孩，那女孩似乎是个小明星，而雷诺又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难怪会被跟拍以及登上杂志。
而她站在旁边，原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可是杂志却还是提到了她，甚至在她的头上画了个红圈，指出她是引起这场争端的罪魁祸首。
只是杂志记者似乎对她的身份并不是很确定，只是用了“疑似江城名媛黎浅”这样的字眼来形容。
看到这样的字眼黎浅还是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庆幸香城不是江城，没有那么多认识她的八卦群众。
“所以，你跟雷家的人谈生意，不会让自己吃亏吧？”思唯皱着眉头问。
黎浅拿起杂志来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以为我是傻子啊？”
“我是害怕四哥回来之后，看见这样的报道会吃醋！”思唯哼了一声，“到时候他肯定是舍不得罚你的啦，还不是怪我没有看住你！”
“少胡说！”黎浅轻轻戳了戳她，随后道，“幸好是在香城，杂志也传不回江城去。”
当看无聊的肥皂剧一样看完那本杂志之后黎浅便起了床，刚刚冲了个凉收拾好自己，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那头竟然是薄易昕。
“我在酒店楼下，你下来就可以看见我。”
黎浅没想到薄易昕会特地来接她。
可是坐在薄易昕的车子里，他专心地开着车，几乎不怎么说话。而黎浅坐在他身边，呼吸着有些尴尬的空气，终于缓缓开了口：“上次，你什么时候从江城离开的？”

第213章 四哥吃醋，会舍得罚你？
“很久了。”薄易昕语调平淡地回答，“逛了几天，发现没什么意思，就走了。”
黎浅听了，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原本说了要带你四处游玩参观的，结果都没有做到。”
“没关系。”薄易昕说，“我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你肯定没有心情再陪我，所以也就没有打扰你。”
黎浅微微笑了笑。
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刚好就是妈妈被污蔑，她的身世被扭曲。这对她而言的确是大事，以至于她全无心思想别的，也忘了自己原本跟他有过的约定，甚至连他什么时候离开江城的都不知道。
想起来黎浅仍旧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道：“谢谢你体谅。”
薄易昕专心地看着前方的道路，闻言只是道：“人之常情罢了。”
车子驶入黎家别墅的时候，黎浅一眼就看到了在花园里浇花的于慧。
于慧远远地看见薄易昕的车子驶回来，原本没有在意，直至看见黎浅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她怔忡片刻，随后才惊悉地笑了起来，“浅浅？”
黎浅缓步上前，轻笑道：“伯母，新年快乐。”
这幢房子，黎浅以前是来过的，跟薄易祁好得如胶似漆的时候，他带她回家做客，走遍了这幢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而如今，物是人非。
薄氏夫妇对她的到来都感到很惊喜，薄玉林到底内敛一些，而于慧始终拉着她的手笑着说话。
薄易昕坐在薄玉林身边，目光落在电视机上，耳旁听着于慧和黎浅说话，神情始终很淡。
“这次见你，你气色真是好多了。”于慧说，“跟之前几次见面都不一样了。”
黎浅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笑着回答：“伯父伯母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两位老人其实都是真心对她好，她的事情他们一直都放在心上，每次见面总免不了关心和提及，黎浅一直都记得。
“那就好，那就好。”于慧握着她的手，忽然感觉到什么，低头看见黎浅手指上的戒指，片刻的怔忡之后，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这是结婚戒指还是订婚戒指？”
黎浅顿了顿，缓缓道：“只差一道手续而已，对我而言没什么差别。”
“怎么会没差别呢？”于慧说，“傻孩子，名正言顺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这么闹着玩的。”
“伯母，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黎浅怕她误会，连忙道，“只是眼下事情还有些多，所以我相等事态稳定了一些再说。”
薄家虽然在香城，可是于慧的娘家却在江城，再加上黎浅的缘故，所以对江城的事情也有些关注，因此陆家的事情，薄氏夫妇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我也听说过一些。”薄玉林开口，“听说陆家那个瘫痪了十多年的大儿子突然康复了，想必很有一番震动吧？“
黎浅没想到他们也会知道，闻言点了点头，“嗯，怎么也算是一件大事，震动是难免的。不过目前看来，一切还好。”
薄玉林听了，缓缓点了点头。
而于慧则笑着说：“我看你气色这么好，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大问题。那他呢？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
“他去欧洲出差了。”黎浅轻笑道，“我是来这边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的，所以就顺道来探望伯父伯母。”
于慧听得直微笑点头，“你过来伯母真的很高兴，今天中午我亲自下厨，做几道你喜欢吃的菜，我们好好吃一顿饭。”
黎浅听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来帮伯母，顺便偷偷师吧。”
“不用。”于慧拍拍她的手站起身来，笑道，“你啊，坐着好好休息休息，或者跟你伯父说说话。”
薄玉林也微笑道：“对，让你伯母去忙吧，过门是客，哪有让你操劳的道理。”
黎浅听了，没有再坚持。
薄玉林又关心地问了一些她工作生活上的事情，刚刚聊了没几句，他忽然就接到一个越洋问候电话，不得已走开了去接电话。
客厅里顿时就只剩了黎浅和薄易昕两人。
薄易昕一直很安静，在黎浅和薄氏夫妇聊天的时候，他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目光专注地落在电视机上，神情非常淡。
直到这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黎浅，微微一笑，“要不要我带你四处看看？”
黎浅迎上他清淡的目光，不由得怔住片刻，随后才缓缓一笑，“好啊。”
薄易昕随即便站起身来。
黎浅本以为他会带自己去外面的花园走走，没想到薄易昕却径直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站在楼梯口的时候，黎浅隐隐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向薄易昕上楼的背影，终究还是缓缓走上了楼梯。
这个家，黎浅虽然只来过两次，可是却还是待过好几天。所以当薄易昕在某个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心里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那是薄易祁的房间。
薄易昕伸出手来打开门，这才又转头看向黎浅，“我哥这间房是家里景致最好的，从阳台上能看见整个花园。爸妈时常都会到这边的阳台上坐着喝茶，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坐坐。”
说完他就抬脚走进了房间，而黎浅停顿片刻，才终于跟了进去。
可是刚一进入房间，她脚步忽然就再次顿住了。
这个房间，跟她记忆中的薄易祁的房间，已经不一样了。
而最大的变化就在于床头的那堵墙。
那堵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色墙面上，如今多了一幅巨大的相片，却仅仅只是一半——金色的沙漠，半个落日，和一个迎着落日的男人的黑色侧影。
黎浅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薄易祁，而旁边另一半的位置，空着。
她曾经说过，会拍这样一幅照片挂在自己的房间；而薄易祁说，要拍就拍两个人，一人一半，拼成一张。
原来他已经拍了自己那一半。
黎浅静静凝眸，薄易昕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之后，缓缓道：“我哥在迪拜的沙漠里拍的，只拍了一半还要挂在墙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黎浅听了，缓缓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即又落到了床头和旁边的写字台上。
床头和写字台上都放着相架，而照片里的人，是她。
有高中时期的，也有大学时期的，对黎浅来说，已经算是陌生而遥远的回忆。
她目光静静地从哪些照片上掠过，最后才又看向了薄易昕，缓缓道：“看得出来，房间保存得很好。”
薄易昕微笑起来，眼波却丝毫未动，他抱着手臂靠在阳台的推拉门上，缓缓道：“可惜都是枉然。”
“怎么会呢？”黎浅说，“这是最好的纪念。”
薄易昕微微挑了挑眉，笑容很淡，“可是，谁会记得呢？”
黎浅安静地站立着，静静与他相视，还没来得及又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薄易昕看见，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黎浅的眉目分明微微一松。随后，她拿出手机，朝他示意了一下，转身就走出了这个房间。
黎浅正走到楼梯口接电话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于慧神色有些匆匆地往楼上走来，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她，于慧似乎松了口气，朝黎浅笑笑，示意她继续打电话，自己便走进了黎浅先前出来的那个房间。
“你干什么来黎浅来这个房间？”看见站在房间里的小儿子，于慧忍不住低声斥责道，“还不出来，把门关上！”
薄易昕依旧静静地倚在阳台门上，闻言缓缓抬起眼来，“妈，你的紧张太多余，太可笑了。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在乎。”
于慧眉头紧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又走了出去。
黎浅的电话很简短，已经差不多结束，于慧出来的时候，她正对电话那头说：“好的雷先生，那我们再约时间。”
挂掉电话，于慧一面拉着她的手下楼，一面问：“哪个雷先生？”
“雷启明先生。”黎浅回答。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楼下，同样结束了通话的薄玉林闻言，不由得看向黎浅，“你认识雷启明？”
黎浅微微一笑，说：“因为有一个项目想跟雷先生谈，所以有朋友介绍了我认识雷先生，人挺好的，很好说话。”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怎么会有项目跟雷启明谈？”于慧好奇地问。
“不是我。”黎浅缓缓一笑，“我帮陆先生谈的。”
于慧听了，怔了片刻，随后才又笑了起来，“你也太能干了。不过这样是好的，两个人要站在同一阵地，那才好共同进退。”
黎浅听了，仍旧只是笑。
薄易昕缓缓从楼上走下来，清冷平淡的眼神落在黎浅平和从容的笑容上，忽然也勾了勾嘴角，只是脸上的神情却似乎更淡了。
吃过午餐，又坐了一阵，黎浅便准备告辞，尽管薄玉林夫妇一再挽留，她却仍然不便久做打扰。
因为是薄易昕接她来的，因此离开的时候，理所当然也是薄易昕送她。
跟来的时候不同，黎浅没有再刻意找话题，而薄易昕也就顺理成章地一路无话。

第214章 心情不好才会抽很多烟
一直到酒店门口，黎浅才开口说道：“易昕，谢谢你。”
薄易昕修长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方向盘，闻言勾了勾唇，“该我谢谢你才对，因为你，我今天长了见识。”
黎浅隐隐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却并不打算回答什么，酒店门童帮她拉开车门，她直接就下了车。
薄易昕在她下车之后才淡淡往酒店大堂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捕捉到一道沉晦锋利的目光。
两道目光相接，薄易昕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直接就推门下了车，三两步追上了刚刚走进大堂的黎浅。
黎浅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的时候，薄易昕已经近在眼前。
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薄易昕看着她，忽然开了口：“我跟我哥长得不像吗？”
黎浅隐隐一蹙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可是即便她没有回答，薄易昕还是又开了口：“你看着我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我哥吗？”
黎浅依旧没有说话。
而薄易昕微微凑近了她一些，再度开口：“我哥是为你而死的。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是性命……可你不过是一个忘情负义，没有良心的女人。”
说完这句，他缓缓退开两步，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就离开了大堂。
黎浅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久久未动，直至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身后，“黎小姐？”
黎浅诧异回头，忽然看见了贺川。
随后，她视线一转，就看见了坐在旁边休息处沙发里的陆天擎。
他仿佛没有看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宽大的沙发里，长腿交叠，面前一杯咖啡，手里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面上……正是昨天发生在餐厅里的那出闹剧。
黎浅的心忽然“咯噔”一跳，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被发现了一般，小小的心虚。
与此同时，她似乎也终于知道薄易昕为什么会追上来跟她说那么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应该在她之前就看见了陆天擎。
而陆天擎……
而刚才一直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贺川什么也不知道，还对黎浅说：“我跟陆先生刚刚抵达，因为知道黎小姐还在香城，所以我们直接来了这里，陆先生在那边。”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陆天擎所在的方向。
黎浅太阳穴蓦地胀了胀——那人所在的位置，气压仿佛都要低几度，她当然看得见他。
静默片刻之后，黎浅快步走向了陆天擎所在的方向，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来圈住他的腰，抬头轻笑，“这算是给我的惊喜吗？”
陆天擎这时才将视线从正看着的那本杂志上收回，缓缓看向了她。
黎浅唇畔笑意盎然，陆天擎脸上却似乎没什么表情，“似乎你给我的惊喜要多一些。”
黎浅眸光一闪，下一刻却只是埋进他怀中，轻声开口道：“对……因为我想你了。”
似乎隔了好一会儿，陆天擎的手才终于缓缓扶上她的腰。
傍晚时分，黎浅陷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之中时，似乎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
这一认知让她渐渐清醒过来，果然是她的手机，在放在外面起居室的手袋里响个不停。
宽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黎浅拿了一件浴袍随意披在身上，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没想到走进起居室，她才发现陆天擎就坐在沙发里，身上同样只是裹着浴袍，一手夹着香烟撑着额头，一手拿着一份文件，正仔细地阅读。
屋子里烟味有些浓，黎浅往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瞥了一眼，发现了好几支烟头。
自从他们重新在一起之后，他其实抽少了很多烟，偶尔还是会抽得比较多，多半是因为公事心烦。
而眼下的情形，黎浅倒不觉得他是在因为公事而心烦。
见到黎浅走出来，陆天擎缓缓抬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很快又落回了自己的文件之上。
黎浅走到自己的手袋面前，一面从里面摸出手机，一面开口问：“我手机响，你怎么不帮我看看啊？”
陆天擎闻言，淡淡回了一句：“不太方便。”
黎浅听在耳中，偷偷看了他一眼，随后拿着手机走到了他旁边的沙发里坐下。
电话是思唯打过来的，并且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黎浅很快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你终于接电话了啊。”思唯直接就开了口，“我还以为你被薄家的人拐卖了呢！”
黎浅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又看了陆天擎一眼，心道的确是被人拐了，只不过是中途拐到了床上而已。
“我在酒店啦。”黎浅说，“四哥回来了。”
“什么？”思唯大吃一惊，“四哥来香城了？”
“嗯。”
“那完了完了，你上八卦杂志的事情不是瞒不住了？”
岂止是瞒不住，那人一到香城就已经欣赏过了。
黎浅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又看了陆天擎一眼，缓缓道：“只是一本八卦杂志而已，香城的狗仔有多夸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思唯忽然就嗅到了什么一般，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你这话是说给我听呢，还是说给四哥听呢？”
黎浅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只是道：“不跟你说了，晚上你自己安排吧。”
“哼，重色轻友！”思唯哼唧了一声，挂了电话。
黎浅放下手机，目光落到陆天擎手边的半杯红酒上，便端了起来，一饮而尽之后直接坐进了陆天擎怀中，“在看什么？”
陆天擎并不回避她，黎浅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些政策性文件，跟欧洲的项目有关的。
黎浅于是忍不住张嘴就想问他欧洲的项目进行情况，可是还没开口，忽然就想起了他并不喜欢她过问这些，于是她生生地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有一件事，却是不得不提的。
“我约了雷总明天中午吃饭，正好你回来了，那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见雷总，顺便落实一下合作的具体细节，好不好？”
陆天擎闻言，缓缓垂眸看了她一眼，“才刚见面就说生意，合适么？”
黎浅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那你还一回来就看文件呢，合适么？”
两个人相互对视片刻，陆天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你知道我不想你参与进这些事情来。”
“可我就是气不过啊。”黎浅十分坦荡地回答，“凭什么他可以算计你，我就不能抢他的生意？换了是你，你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陆天擎看着她，“不会。可是我希望这件事情是由我来做，而不是由你。”
“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黎浅说，“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们俩是站在同一阵线的，不是吗？”
陆天擎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微微拧着眉喝了一口，黎浅却又拉下了他手里的杯子，放到自己唇边再次一饮而尽。
喝完酒，两个人沉默对视着，半晌，黎浅忽然微微直起身子来，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印上了他的唇。
吻了他一会儿之后，黎浅才缓缓松开他，看着他低声道：“我说过，就算是地狱，我也会陪你一起去的。”
陆天擎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扣住她的后脑，重新将她压下来，封住了她的唇。
两个人在房间里厮磨至深夜，到底是没有再提任何跟生意有关的事情，同样的，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那本八卦杂志，以及薄易昕。
第二天一大早，黎浅还靠在陆天擎怀中睡得正熟的时候，忽然就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惊醒了。
黎浅迷迷糊糊扒拉过手机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几分，接起电话：“唐秘书。”
电话那头是雷启明的秘书，听见黎浅的声音，她很快开了口：“黎小姐，你好，我打电话来是为了跟你说一声，雷先生今天中午有点别的事情，跟黎小姐的饭局恐怕要取消了。”
黎浅一听，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一下子就完全清醒过来，坐起身道：“你雷总什么时间有空，我可以将就他的时间。”
“关于这点，容后再安排吧，因为雷先生最近这段时间的日程都已经满了。”
黎浅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什么，安静片刻之后，她才缓缓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唐秘书。”
对方很快挂掉了电话。
陆天擎在她接电话的时候已经从床上起身来，看见黎浅坐在那里发呆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黎浅捏着手机，沉思片刻之后才低低开了口：“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一定是！”
她一下子从床上起身来，匆匆走到外面的起居室。
陆天擎由得她去，自己走进了卫生间。
黎浅则拨通了贺川的电话。
时间还早，贺川的声音却十分清醒，可见已经起床待命了。
“贺川，你帮我查一下，陆景霄还在香城吗？”
贺川愣了一下，却很快就回答了一句：“还在。”
“你怎么这么确定？”黎浅疑惑。

第215章 你要做的事情
“因为我刚刚去餐厅吃早餐的时候遇见了徐垚。”贺川回答，“听他说他们还会在香城待两天。”
黎浅听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心里却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顿时就打住了。
“黎小姐？”贺川在电话那头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浅回过神来，安静片刻才又道：“没事，有事情我再找你吧。”
挂掉贺川的电话，黎浅安静片刻之后，转而拨通了佳期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就被接了起来，出乎意料的却是一把男人的声音，黎浅安静片刻之后，忽然就笑了起来，“沈先生，不好意思，一大早的，打扰你们了。”
沈青城声音清醒而平淡，“有什么事？”
黎浅索性也就开门见山了，“沈先生，你能不能帮我向雷先生打听打听，看看我们之间的合作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沈青城听了，安静两秒之后开口道：“你们不是很聊得来？”
“是啊。”黎浅微微苦笑了一声，“所以我想知道是哪方面出了问题。麻烦你了，拜托你了。”
沈青城听完，淡淡应了一句：“等着。”
黎浅倒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可见这一大早沈青城心情应该不错，她忍不住为自己的幸运笑出声来，“谢谢沈先生。”
挂掉电话，黎浅就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等消息。
陆天擎洗了澡从里面走出来，见她抱膝坐在沙发里，一副凝神细思的模样，只是开口道：“换衣服，吃早餐。”
“不想吃。”黎浅盯着自己的手机，“我要等电话。”
“浅浅。”陆天擎缓缓喊了她一声，“这桩生意没那么重要。”
黎浅这才也看着他，缓缓开了口：“重要，很重要。”
陆天擎沉眸，黎浅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已经走到这一步，没道理遇到这么一点事情就轻而易举地放弃啊。如果是你不会放弃的时候，那你也没理由要我轻易放弃。”
话音刚落，她放在沙发里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黎浅立刻松开他，转身拿起手机，这次是沈青城自己的手机打来的，黎浅连忙接起了电话。
“帮你打听了几句，应该是跟薄家有关。”沈青城说，“雷启明跟薄家有些交情，一定程度上，他肯定会给薄家面子。”
薄家！
听到这两个字，黎浅的一颗心顿时缓缓沉了下去。
事实上她在给贺川打电话的时候就突然想到了薄易昕，只是没办法确定，所以才转而请沈青城帮自己打听，没想到还真的跟他有关系。
黎浅想起他昨天的种种举动，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顿了许久，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沈先生。”
挂掉电话，黎浅坐进沙发里，有些发怔的模样。
陆天擎换了衬衣从里面走出来，看她的模样也知道了什么，淡淡问了一句：“死心了没有？”
黎浅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你一直在泼我冷水。”黎浅说，“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死心了。”
陆天擎闻言，静静与她对视了片刻。
很显然，她的话外之音，他已经听懂了。
陆天擎缓步走到黎浅面前，弯下腰来看着她，“来，死心给我看看。”
黎浅迎上他的视线，片刻之后果断伸出手来抱着他，随后扬起脸来，张开嘴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唇。
陆天擎垂眸看着她，黎浅与他对峙片刻，松开他之后才作势冷漠，重重“哼”了一声。
陆天擎看了她一会儿，直接就封住她的唇，将她压进了沙发里。
黎浅笑着躲着，终究是没办法与他抗衡，在沙发里纠缠了好一会儿。
最终两个人一起去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因为沙发里的那阵纠缠，陆天擎不得不重新换了一件衬衣。
两个人小别数日，黎浅也不想总是被一些负面的情绪缠绕，因此暂时抛开了雷启明的那件事，准备开开心心地陪他一起吃早餐。
没想到两人刚刚携手来到餐厅所在的楼层，刚刚出了电梯，却正好与另一部电梯里同步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三道视线相对，陆天擎仿若未见对方，黎浅心里虽然反感，可是已经遇上了，总不能当没有看见，因此她还是微微笑着喊了一声：“大哥。”
陆景霄笑着点了点头，“吃早餐？”
黎浅缓缓点了点头。原本这时候正常人之间的习惯应该是顺便问一句“一起？”，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尴尬，况且陆天擎不高兴也不屑于做这种表面功夫，因此黎浅点头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陆景霄也是明眼人，自然不会不识趣，点头应了一声之后，便先转身走进了餐厅。
黎浅这才挽着陆天擎的手臂走进去，谁知道服务生安排的位置，刚好就是在陆景霄旁边。
这样的情形对陆天擎来说自然完全不算什么，好在黎浅也是修炼有素，朝陆景霄点了点头之后，便沉稳地翻起了菜单。
两张桌子各自的早餐进行到一半，黎浅正跟陆天擎说着春天里花园该种什么花的话题，一抬头，却忽然看见陆景霄的秘书徐垚匆匆走进了餐厅。
看见陆天擎和黎浅，徐垚也显然愣了愣，可是片刻之后，他就快步走到陆景霄身边，弯腰附在陆景霄耳边，低声跟他说了一番话。
陆景霄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拿着餐巾优雅地擦嘴，黎浅注意到徐垚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动作分明顿了顿，随后竟然直接就转头看向了她！
黎浅一时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却也并不心虚，只是冲他笑了笑。
陆景霄也冲她笑了笑，随即就站起身来，跟徐垚一起离开了餐厅。
黎浅面前的早餐忽然就变得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陆景霄听见徐垚说的事情时表现实在太过明显，简直就是在直接告诉她，徐垚告诉他的事情跟她有关。而若是有关，除了雷启明的事情，还有什么？
黎浅强自按捺下心头的躁动，陪陆天擎吃过早餐，陆天擎难得有假，刚好近日有一部黎浅想看的法国电影在香城上映，于是两个人便一起去看了一部早场电影。
他们很少有这样约会的机会，黎浅还是十分专心愉悦地跟他一起看完了电影，只不过电影刚一结束，她立刻就躲进卫生间里打了好几个电话。
等她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陆天擎已经站在外面等得抽完了一支烟。
黎浅笑着上前，挽了他的手臂，微微偏头道：“我们中午去吃日本菜，怎么样？”
陆天擎看她一眼，只是淡淡道：“随你。”
黎浅于是高兴地抬起头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黎浅是有目的性的，因此陆天擎答应之后，她直接就选定了餐厅，吩咐司机前往。
很地道的日式料理店，一间间的榻榻米包厢一字排开，不大，却很精致。
陆天擎和黎浅抵达的时候时间还早，客人不多，黎浅直接选定了一个空的包间，和陆天擎一起坐了进去。
陆天擎将点菜的任务交给她，黎浅胡乱点了一些特色食物，随后便撑着下巴跟他面面相觑，微笑着开口：“这里的东西很地道，待会儿你好好尝尝。”
陆天擎喝了口茶，缓缓道：“你知道我对日本的东西不感兴趣。”
黎浅听了，微微蹙了蹙眉，“那也要好好尝！”
不多时，食物一道道地呈上来，黎浅尝过几道之后，忽然就放下了筷子，对陆天擎说：“我想去一下卫生间，你自己先吃着。”
陆天擎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黎浅便拿着自己的手机，起身走出了包间。
穿上鞋之后，黎浅直接来到了前台，正准备问前台雷启明先生来了没有，餐厅的推门忽然就打开了，随后，黎浅想见的雷启明正好就在经理的陪同下从外面走了进来。
黎浅站在当眼处，雷启明一眼就看见了她，脸色微微一凝。
黎浅则迅速迎上前去，“雷先生。”
“黎小姐怎么也在这里？”雷启明淡淡道。
黎浅微微恭谨地一笑，“雷先生应该知道我在这里的缘由。”
雷启明闻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在经理的陪同下走到了最后的那个包间，脱下鞋子走了进去。
黎浅跟在他身后，见他没有说什么，于是也脱了鞋子，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雷启明年轻的时候曾经留学日本，而黎浅恰好也对日本的民俗风情颇为熟悉，因此两个人刚刚相视便一见如故。
对于雷启明来说，黎浅是一个很聊得来的年轻人，因为这种相谈甚欢，他甚至不介意直接将众人争破头的合作机会给予一见如故的黎浅。
而黎浅虽然抱有很强的目的性，可是到底是诚心诚意，因此了解到雷启明每周至少有两天的午餐是在这家餐厅吃，而虽然两个人相识只有短短几天，可是黎浅已经有足够的自信，相信就算她不请自来，雷启明也绝对不会将她赶出去。

第216章 死心给我看看
果然，她在雷启明右手边的座位上坐下来之后，雷启明很平静地开了口：“我约了人吃饭，说完你想说的话就走吧。”
黎浅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我也希望能有很多话可以跟雷先生说，可是首先，雷先生总得告诉我，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吧？”
雷启明听了，微微皱了皱眉，缓缓看向黎浅，“黎浅，你是一个很聪明，很善解人意的年轻人，我很欣赏你，也十分愿意跟你相交。这样的前提，是你对我而言原本是个陌生人。”
黎浅听了，缓缓道：“而现在，这样的前提不存在了，是么？”
“易祁算是我的世侄。”雷启明缓缓道，“聪明、孝顺。我同样很欣赏他，对于他的英年早逝，我感到非常遗憾。”
黎浅听了，神情微微凝住，没有说什么。
“希望你能理解我这种心情。”雷启明说。
黎浅安静片刻，才缓缓笑了起来，微微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当然理解。因为对于他的离开，我同样感到遗憾。”
“是吗？”雷启明喝了口茶，缓缓道，“我以为你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
黎浅唇角轻轻弯起，“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忘记，但我也不会刻意记着。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会是难忘的回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忽然从外被人推开，随后，薄易昕微微寒凉的声音响起在门口：“我哥为你整整痛苦了几年，甚至最终为你而死。可是对你而言，他却仅仅只是一个回忆……真是可悲。”
黎浅坐在榻榻米旁边，闻言缓缓抬起头来，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人。
薄易昕长身站在门口，那张跟薄易祁非常相像的脸上，却一丝薄易祁的温和爽朗也无。两个人都是如玉一般的相貌，可是薄易祁是触手升温的暖玉，而薄易昕却是寒玉，即便笑起来，眼波也依旧是寒凉的。
恰如此时此刻。
这样的兄弟两人，原本应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弄错的。
黎浅看着薄易昕缓步走进来，两个人对视片刻，黎浅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雷启明，“原来您约的人是易昕。”
雷启明听了，没有说什么。
薄易昕走过来，在黎浅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随后才看向雷启明，“抱歉，雷伯伯，我来迟了。”
雷启明淡淡点了点头，随后才看向黎浅。
黎浅知道他的意思——他约的人已经来了，她不应该再打扰他们。
黎浅安静片刻，一时还没有作出决定，薄易昕已经开了口：“对于我哥这可悲的人生，黎小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浅闻言，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对上他的视线。
薄易昕寒凉的目光之中透着轻微的讥诮与嘲讽，只等着黎浅的回答。
很久之后，黎浅才低声开了口：“我已经说了，我感到很遗憾。”
“只是遗憾而已吗？”薄易昕看着她，“你看着我这张脸，真的一点都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哥吗？”
黎浅目光落到他脸上，流转片刻，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对我而言，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黎浅说，“我不会揪着过去不放。”
“那当然。”薄易昕冷笑了一声，“现在黎小姐心里有了另一个男人，早就已经彻底忘了我哥，又怎么还会受过去所扰呢？”
黎浅神情很静，间或勾起的笑意，也是淡到极致的。对于薄易昕说的话，她没有否认，“是，我心里有了另一个人，可这并不是我忘记薄易祁的理由。”
薄易昕听了，再度讽刺一笑，转头看向了雷启明。
雷启明目光落在黎浅脸上，又缓缓收了回来。
黎浅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站起身来，“抱歉，雷先生，打扰你了。虽然最终我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失去了跟您合作的机会，可是不管怎么样，我很高兴曾经认识您这个……朋友。”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雷启明的声音这才又缓缓响了起来，“你不打算再为自己辩解一下？”
黎浅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才又回答道：“说过不会再揪着过去不放，也就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再见，雷先生。”
黎浅在门口坐了下来，正准备穿鞋，原本端坐在屋子里的薄易昕却忽然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捏着黎浅的手腕，将她拉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把自己放到这么无辜的位置上，真是委屈你了，是不是？”薄易昕看着她，“黎浅，无论如何你都还活着，你还为了另一个男人，活得不知道多逍遥恣意。而我哥死了，为你而死的！可那些你应该给他的，你却通通给了另一个男人！你凭什么摆出这副委屈的嘴脸？”
黎浅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张跟薄易祁像极了的脸，缓缓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爱过他，所以我会尊重他。”黎浅缓缓道，“况且关于过去，我已经答应过他，会原谅他，所以我们已经两清了，所以关于过去，没有什么好再提及。我跟他都像是受了诅咒，没能在一起是遗憾，也是过去。关于现在和将来，我希望他能安息，也希望自己能够幸福。”
“我哥死了，你却希望自己幸福？”薄易昕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之中迸出，淡薄极了。
黎浅毫不回避，“对，我不仅希望自己幸福，我还希望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幸福！因为是他赋予了我新生，所以我想让他从今往后都幸福，我的余生，也只会通通奉献给他！”
薄易昕眼部的肌肉明显抽了抽。
这个动作黎浅再熟悉不过，薄易祁少有的生气的时候，脸上就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而薄易昕脸上也出现这个表情，很明显，是因为他已经因为她的话而愤怒。
可是黎浅却已经不愿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也许你觉得，我应该永远想着你哥，将他视为这辈子的唯一……我曾经这么做过。”黎浅再度开了口，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却也带着一丝自嘲，继续道，“可是你不会知道那样子的我活在什么样的日子里，你也不会知道，我用了多久的时间才终于脱离。有人倾尽全力治愈了我，在他也同样是一个病人的情况下……你无法理解这种不容易，可是我懂，就算全世界都不懂，我也会懂！”
“所以我不会再让自己活在过去，我也不会再让他活在过去。这就是我为了他拼尽全力的理由，这就是我忘记过去的理由，也是我幸福的理由！”
黎浅说完，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红了眼眶。
而她面前的薄易昕，微微急促地呼吸着，看着她，眸色更是寒凉。
而一墙之隔的包间里，陆天擎原本静静地坐在包间里，无论听到什么，都只是云淡风轻地喝着自己的酒。
可是到此时此刻，黎浅的话说完，他捏着杯子的动作骤然停顿，再也不动。
曾经，他看着黎浅和薄易祁的合照，看着黎浅眼睛里因为薄易祁而迸发的光芒和神采，他是羡慕的，甚至是嫉妒的。
而现在，那种情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庆幸，是温暖，是无与伦比的满足。
那些曾经的，各种疑惑、遗憾和怀疑，终于通通都被取而代之。
终于，他再度将酒杯举至唇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面前这道推拉门。
走廊里的两个人目光瞬间都投向了这边。
看见他的瞬间，薄易昕眼中的寒凉瞬间转为愤怒与仇恨，难以消逝。
而黎浅是有些惊惶的，恍然大悟的。
薄易昕步步紧逼，几乎将她的情绪逼到悬崖边，以至于她几乎都忘了陆天擎还在这里，而她说的那些话，他通通都能听到！
黎浅呆滞片刻，忽然伸出手来捂了捂自己的脸。
而陆天擎看都没看薄易昕一眼，直接上前，伸出手来将她抱进了怀中。
黎浅靠着他，一颗仓皇不定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地。
她抱着他的腰，久久不语。
直至陆天擎低低开口道：“来，我陪你去见雷先生。”
黎浅一怔，缓缓抬起头来看他。
他原本是反对她参与到他的生意中来的，而现在，很明显他改变主意了。
陆天擎握了她的手，拉着她回到雷启明的包间门口——而黎浅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虽然他们的包间和雷启明的包间推拉门的朝向不同，可两个包间却是实实在在靠在一起的，不过一墙之隔。
陆天擎伸出手来轻轻叩了叩门，随后打开门，看向了里面坐着的雷启明，沉声道：“雷先生，你好。”
同样将黎浅和薄易昕在走廊上的对话停进耳中的雷启明原本正垂眸沉思着什么，一抬起头来，看见陆天擎的时候，却忽然怔了怔，随后却道：“是你？”
陆天擎点了点头，缓缓道：“我叫陆天擎，我们又见面了。”
闻言，黎浅诧异地看看陆天擎，又看看雷启明。
雷启明又怔忡片刻之后，很快地站起身来，“请进。”

第217章 无与伦比的满足
陆天擎点了点头，脱掉鞋子，带着黎浅走了进去。
黎浅跟随着他的脚步，心绪实在是无法平静——他竟然一早就跟雷启明认识，看雷启明的样子对他这么客气，很明显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渊源，而雷启明还是会很给他面子的那种！
那么她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接近和讨好雷启明，到头来竟然都是白费力？
黎浅愕然地随着陆天擎重新走进包间，来到雷启明面前，看着两个人伸出手来握了握手。
虽然依旧显得生疏而客套，却很明显有别于初次见面的人。
雷启明看着陆天擎，缓缓开了口：“之前一直听黎浅提起你，没想到我们竟然能是认识的。”
陆天擎缓缓点了点头，说：“之前在欧洲有些事情耽搁了，原本应该早些来拜访雷先生的。”
“不必客气。”雷启明书，“来，请坐。”
陆天擎伸出手来扶了黎浅的腰，黎浅正准备坐下的时候，才忽然想起外面还有个人。
刚好有服务生前来上菜，黎浅见到，便顺口问了一句：“薄先生还在外面吗？”
服务生闻言，怔了怔才回答道：“外面没有人……哦，刚刚有位先生出去了。”
黎浅听了，知道薄易昕应该是离开乐，可是她心头却微微忐忑起来，忍不住看向雷启明。
他原本是跟薄易昕约好了吃饭的，如今却因为她的缘故搞得乱七八糟……黎浅心头难免有些不舒服。
雷启明却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顿了顿之后开口道：“没关系，我跟易昕在一个城市，他又是我世侄，早晚有很多机会一起吃饭的。”
黎浅迎上他的视线，察觉到雷启明目光已经与先前有所不同，她不太确定是因为雷启明听到了她和薄易昕的对话，或者是因为陆天擎的缘故，不过无论如何，这对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因此黎浅很快笑了起来，“谢谢雷先生。对了，你们怎么会认识？”
雷启明看了陆天擎一眼，缓缓道：“几年前曾经在美国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黎浅转头看向陆天擎，探究疑惑的目光。
陆天擎看她一眼，仍旧是看向雷启明，“雷先生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雷启明淡淡笑了笑，“不过年纪大了，能保持现状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黎浅听了，不由得问了陆天擎一句：“你也知道雷先生心脏不好吗？”
陆天擎看她一眼，伸出手来握住她，而雷启明见状，则淡淡笑了笑，“那年在美国街头被我那个不肖子气得心脏病发，身边恰好又没有人，幸亏得到天擎的帮助，送我去了医院。可是那时他将我送到医院就离开了，我都没有机会问他的名字感谢他……所以今天能再见，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黎浅闻言，不由得看向陆天擎，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没想到你在美国的时候，还挺古道热肠的。”
那时候的陆天擎很明显不会认识雷启明，更不会知道在几年后的今天他们之间会有合作的机会，他那时候竟然会出手帮雷启明，这一点还真是挺让黎浅吃惊的。
可是转念一想，黎浅想到雷启明是因为跟儿子发生冲突才心脏病发，而那时候的陆天擎……想必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向他施以援手吧？
想到这里，黎浅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缓缓反手握住了他，低声道：“你跟雷先生有这样的渊源，却一直不告诉我，真是太过分了。”
陆天擎缓缓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淡淡道：“我很庆幸。”
他没有说完，然而黎浅对上他的视线，却仿佛瞬间就懂得了什么，当着雷启明的面，竟控制不住地微微红了耳根。
两个人跟雷启明一起吃过午餐，雷启明对黎浅的态度又恢复如前，再加上陆天擎的缘故，一餐饭下来，彼此之间的亲厚似乎已经更进一步。
而这餐饭虽然没有提及任何合作方面的问题，可是临别的时候，雷启明却主动开了口：“很高兴今天中午可以跟你们共进午餐，未来两天我都挺忙的，应该没时间再见面，不过几天之后我会亲自前往江城，我们江城再见。”
黎浅一听，眉目顿时就舒展开来。
这是合作的意思，她懂，陆天擎自然也懂。
“谢谢雷先生给我们这个机会。”陆天擎伸出手来，跟雷启明握了握手。
雷启明点头一笑，看了黎浅一眼，才又看向他，“你们值得起。”
两个人先送走雷启明，随后才坐上来时的车。
一上车黎浅就伸出手来抱住了陆天擎，咯咯地笑，“雷先生说我们值得起哎——”
陆天擎垂眸看着她，伸出手来在她脸颊缓缓摩挲了片刻，忽然就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开车的司机是酒店安排的，他显然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黎浅眼角余光瞥见他身体分明一僵，久久地看着后视镜没有移开视线。
黎浅心里又害羞又好笑，主动吻了他一下之后，轻轻掐着他的腰推开了他。
陆天擎这才松开她，抬眸往前方瞥了一眼。
司机察觉到什么，飞速地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一路专心致志地开起车来。
车子回到酒店，陆天擎拖了黎浅的手一起下车，刚准备走进酒店，忽然又有一辆车子回到酒店，思唯从车上下来，直接就将他们逮了个正着。
“前面那两个人站住！”思唯喊了一声。
黎浅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她，有些想笑，正准备开口，陆天擎却头也不回地拉着黎浅就往里面走去。
思唯见状，顿时变了脸色，快步跑上去拉住了黎浅，也顺带止住了陆天擎的脚步。
陆天擎回过头来看她，思唯却只是看着黎浅，“浅浅，我好难受啊！”
黎浅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思唯当着陆天擎的面，直接伸出手来抱住了她，“你今晚得陪我睡……”
“她今晚不会陪你睡。”不等黎浅开口，陆天擎直接冷冷地打断了思唯。
“为什么？”思唯全身的毛顿时都竖了起来，“我失恋，我最大！我是你的妹妹，我是浅浅最好的朋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虽然黎浅一时看不出来思唯到底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可是想起她的情形，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太厚道，正准备开口附和她，陆天擎却忽然语调平淡地说了一句：“因为她要陪我睡。”
这句话一出来，不仅思唯，连黎浅都僵了僵——
因为她要陪我睡……这句话，真的是陆天擎说的？
黎浅和思唯同时震惊地看向陆天擎，可是陆天擎却没有看她们任何一个，直接就拖着黎浅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思唯只能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为什么同样一句话，她甚至还比陆天擎先说出来，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完败了？
黎浅同样有些发怔，直至跟着陆天擎回到房间，她才回过神来，有些想笑，正准备开口嘲笑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陆天擎却忽然就将她抵在墙上，低头就又吻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才从陆天擎唇上脱离开来时，才终于微微喘息着说出话来，“你怎么啦？”
陆天擎却没有回答。
一是因为他的唇正忙着，而更主要的原因，是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完全没有收入黎浅问出的那句话。
此时此刻，充盈着他脑海的，只有先前的餐厅走廊上，黎浅跟薄易昕说的那番话——
他的心为那番话而产生的悸动，久久地掩藏在心间，持续发酵，到此时此刻，终于彻底地爆发出来。
她说，她会为他而拼尽全力，而他也不会吝惜于让她知道，他同样会不遗余力——
黎浅承接着他的热情，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
她今日情绪受扰，脑子不太清醒，起初竟然还以为他是因为跟雷启明达成了协议而开心，而当他专注地吻着她，疼着她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黎浅忽然就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他，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陆天擎紧扣着她的手，沉下眼眸来看着她。
片刻之后，黎浅才微笑着缓缓说了一句：“谢谢你……”
陆天擎眼波暗沉地与她对视许久，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却直接用更强而有力的行动力告诉她——
他们彼此值得。
黎浅昏天黑地，不知日月星辰地被消磨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的时间，醒醒睡睡，整个人昏沉到极致。
到了第二天早上前往机场准备回江城时，她依旧是疲惫的。
陆天擎全程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形影不离，即便是在休息室里也是如此。
好不容易等陆天擎起身走开去接一个长途电话，思唯才终于瞅到空隙贴到黎浅身边，用力在她身上嗅了嗅。
黎浅又好笑又无奈，“干什么呀？”
思唯只是哼哼，“看来我四哥将他说过的话贯彻得很彻底啊！”
黎浅听了，顿时想起昨天的情形，伸出手来用力捂住思唯的嘴。
两个人正笑着闹着，休息室里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思唯抬头一看，一愣之后喊了一声：“大哥。”
陆景霄缓步走进来，目光跟站在窗边接电话的陆天擎对上之后，他微笑点了点头，随后在黎浅和思唯旁边坐了下来，“这么巧？”
“你跟我们同一班飞机？”思唯说，“还以为你会再在这边待两天呢。”
陆景霄闻言，看向黎浅，“你们都走了，我留在这边也没什么意思，对吧？”
黎浅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而思唯也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无意识地开口：“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景霄笑道，“我这次来本来是谈一桩生意的，谁知道被浅浅抢先一步谈成了。既然事情已经成了，我当然没有再留在香城的必要，对吧？”
思唯听了，依然有些尴尬地呵呵了两声，“大家都是为陆氏嘛……”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看了黎浅一眼，黎浅只是笑着回答她：“说得对。”
陆天擎结束通话回到这边，直接在黎浅身边坐下来，将黎浅换到靠里的位置，开口道：“累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要上飞机的时候叫你。”
黎浅看得出他不想跟陆景霄有任何交流，因此很快笑了一声，偏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不再说话。
回到江城，陆天擎直接赶回了公司去开会，而黎浅则回到梦园补觉。
到傍晚陆天擎回来时，她刚好睡醒，迷迷糊糊的也不想煮饭，正缠着陆天擎撒娇呢，结果直接被他压在沙发里吃了一顿。
因为白天睡得多，黎浅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一点都不困，陆天擎也将就她，两个人缠缠闹闹，直到凌晨两三点才又睡下。
这样的后果就是黎浅第二天早上又起不来，陆天擎起床的时候，她还迷糊得一丝神智也无。
原本这样的情况下陆天擎是会不打扰她，直接就去上班的，可是这天早上却不同了。
陆天擎洗了澡之后从卫生间出来，见黎浅依旧熟睡不自知，便走到床边弯下腰来看她，“该起床了。”
黎浅迷迷糊糊听到他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看见他真的坐在床边之后，她才瞬间清醒了几分，“你说什么？”
“起床。”陆天擎说，“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上什么班？”黎浅顿时更加诧异。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特别助理。”陆天擎说。
黎浅顿时就完全清醒了。
清晨的陆氏集团，员工三三两两地走进集团大厦，因为是节后刚刚开始上班，难免会有假期后遗症，多数人看上去都有些恹恹的。
然而，在黎浅跟着陆天擎一起走进集团大厦之后，整个大厦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换——确切地说，是瞬间就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不到两个小时，黎浅入职陆氏集团，成为陆天擎特别助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幢大厦。
而身为八卦的核心人物，身在四十六楼高层的黎浅也受到了新同事的热情关照，一早上不断地有人过来打招呼，做自我介绍，或者送给她一些小礼物。
虽然知道这样的热情其实是来源于她和陆天擎之间的关系，可是黎浅却甘之如饴地享受了这样的愉悦。
早上的股东大会，一群高层都在会议室里开会，而黎浅则趁机自掏腰包，请四十六楼的秘书群喝咖啡。
俗话说有付出就有回报，黎浅将咖啡送去给某高管的秘书小丁时，小丁很快就笑眯眯地开口：“谢谢你啊，黎小姐。”
“以后请多关照。”黎浅笑着说道。
小丁嘻嘻地笑，“应该是你多关照才对啊，我刚才送咖啡去会议室里的时候，正好听见陆总在夸你。”
四十六楼的陆先生有点多，而陆总则是大家对执行总裁陆天擎的称呼，因此黎浅一听就来了兴趣，“夸我什么呢？”
“说是香城那边一个雷先生的什么大项目是由你一力谈下来的，所以陆总让你正式入职，其他股东听了，也都赞不绝口呢。”
黎浅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个职位不过是一个闲职，所以私底下心怀不忿的人肯定也多，不过对黎浅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她知道这是陆天擎的转变——
他一向不喜欢她插手他生意上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他直接将她放到了自己身边，给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帮他谈生意的权利，甚至还将雷启明那个项目的功劳完全归功于她。
这说明，他接受了她的努力，并且选择了两个人共同努力的道路。
黎浅控制不住地心飞扬。
股东会散场的时候，黎浅正站在走廊上向贺川打听一些资料，一转头看见一个个股东走出来，连忙随着贺川一一打招呼。
好几个股东的眼神都在她身上停留许久，带着善意，带着赞许。
黎浅知道，这些都是拜陆天擎所赐。
陆正业走在后方，看见黎浅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他脚步微微一顿，看了黎浅一眼，随后点了点头，说：“好好工作。”
黎浅很快笑了起来，“好的，谢谢陆先生。”
她话音刚落，陆天擎也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见到这幅情形，他面不改色，跟黎浅对视一眼之后，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最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人是陆景霄。
他出来的时候，陆正业刚好和黎浅说完话转身离开，陆景霄嘴角挂着薄笑，缓步走上前来，“浅浅，恭喜你。”
“谢谢。”黎浅客气地回了一句，随后才又道，“恭喜我什么？”
“因为你谈成了雷启明的那个项目，股东们都很高兴，在会议上对你赞不绝口。”陆景霄抬头看向陆正业的背影，“刚刚爸爸也夸你了，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啊。”黎浅虽然明知，却还是笑了笑，“刚刚陆先生只是叫我好好工作，没有说别的。说起来，这个机会还要感谢大哥成全。”
陆景霄瞥她一眼，缓缓笑道：“是你自己的本事。”
黎浅笑了笑，不再跟他多说，指了指陆天擎办公室的方向，说：“我该去工作了。”
说完她便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陆景霄却忽然又喊了她一声：“浅浅。”
黎浅缓缓顿住脚步，随后才回过头来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陆景霄看着她，忽然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真是越来越后悔——”
“后悔什么？”黎浅微微凝眸问道。
陆景霄却又笑了起来，“后悔的事情，多说无益。”
黎浅心头暗自腹诽了一句，没有再多问，又朝他点了点头，直接便走进了陆天擎的办公室。
好一会儿陆景霄才又缓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打开门，回到办公椅上坐下之后，他抬起双脚放到办公桌上，悠悠然给自己点了支烟。
青烟缭绕之中，他想起黎浅刚才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烟圈。
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原该是什么？
真是越来越后悔，当初为什么会让你有机会嫁给了他——
而现在，一切既然已经无法挽回，那就……只能让你后悔嫁给他了。

第218章 地狱和天堂之间的距离
新年伊始，除了黎浅找到一份好工作，从此可以真正地与陆天擎并肩作战外，另一个好消息就是宋衍因为工作调动的缘故，终于又可以回到江城工作。
而因为还没有开学的缘故，沈嘉晨也还在江城，因此周末的时候黎浅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型的聚餐会，一来是为了庆祝自己找到新工作，二来是为了庆祝宋衍回到江城，第三则算是为沈嘉晨践行。
陆天擎因为应酬没有回来，用思唯的话来说，“少了一个有年龄代沟的”，几个年轻人又自在又热闹，吃吃喝喝，聊到大晚上。
黎浅本想让他们留宿，可是沈嘉晨因为哥哥沈嘉宁最近生意受挫情绪不稳，执意要回去，黎浅也不好挽留，便让宋衍送沈嘉晨。
宋衍将沈嘉晨送到她哥哥的公寓，看着沈嘉晨进了公寓大厦，这才折返，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他一年的时间没有待在江城，从前租住的那套公寓自然不会再空着，不过宋衍住惯了这个小区，倒是很幸运地又找到了另一套正在出租的房子，重新住回了这里。
已经接近十一点，宋衍在小区外的街道下了车，缓缓走到小区门口，正准备进去时，却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宋衍。”
宋衍缓缓顿住脚步，又过了几秒钟，才转过头。
这一回头，他就看见了蒋程程，穿着一件红色的长款大衣，映着身后的霓虹夜景，依旧是风华绝代的模样，缓缓朝他走来。
宋衍安静地站在那里，蒋程程一直走到他面前，才缓缓笑了起来，“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回来？”
宋衍听了，这才记起自己刚才一晃眼似乎是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站在街边，只是他并不曾留意，原来是她。
“我听说你回江城来工作了。”蒋程程微微偏了头看着他，“对你来说，这一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吧？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说一句恭喜？”
“蒋小姐。”宋衍缓缓开了口，“你有什么事吗？”
蒋程程听到他的语气，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笑了起来，“我今天心情也不错，想找个人喝酒，不如你跟我一起？”
宋衍听了，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回答。
蒋程程对上他的视线，笑得格外坦荡自然，“怎么了？明天是周末，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当好宝宝，需要早早上床睡觉。”
宋衍静默片刻之后，忽然缓缓笑了笑，“蒋小姐也会缺陪你喝酒的人吗？”
蒋程程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为什么叫我蒋小姐？以前你都叫我程程。”
“嗯。”宋衍应了一声，“所以我现在叫你蒋小姐。”
蒋程程眸光忽然就滞了滞，随后缓缓道：“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清楚的吗？”宋衍反问。
蒋程程看着他，一双盈盈美目忽然就渐渐红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蒋程程说，“因为我骗了你，上次见面还对你说了不太好听的话，所以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对不对？”
宋衍静静地与她对视着，将她轻蹙的眉收入眼底。
时至今日，这个女人依然具有无边的魅力，即便他已经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可是此时此刻，她做出这样的表情，依旧格外楚楚动人。
可是这种动人，他在过去已经领教得太多。
“宋衍。”蒋程程忽然又开了口，目光清凌，格外认真，“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信吗？”
“虽然我从来不曾认识真正的蒋程程，可我知道，她不是会轻易后悔的人。”宋衍说，“蒋小姐这样，没必要。”
“你不相信我……果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了，是么？”蒋程程说。
宋衍没有回答。
“好。”蒋程程看着他，“那就实话实说好了，宋衍，我很不开心，我很想找个人一起喝酒，你愿意陪我么？”
片刻之后，宋衍才缓缓开了口：“抱歉，我今天喝了酒，想早点回去休息。”
蒋程程听了，忽然轻笑了一声：“你果然还是拒绝……我现在对你来说，就如同洪水猛兽对不对？”
宋衍又看她一眼，不准备再多说，转身就要走进小区。
可是他刚刚转身，身后忽然猛地传来蒋程程高跟鞋的脚步声，随后，她紧贴在他身后，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如果我说我难过得快要死了，你也不会回头，是不是？”蒋程程埋在他背心之中，声音闷闷的，很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难过的时候只想到你，宋衍，就当是陪一个普通朋友都好，你能不能陪我一晚上？”
宋衍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又开口：“蒋小姐，浅浅现在跟陆先生已经是雷打都分不开的状态，你不会再在我身上寻到任何机会。”
蒋程程静静地听完，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宋衍同样不动也不说话，直至许久之后，蒋程程忽然缓缓松开了他。
宋衍没有回头，看不见蒋程程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带着湿意的声音：“我明白，我懂……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些人再怎么样都会愿意陪我逢场作戏，可是你不肯……我知道你不会肯……会骗人的从来都是我蒋程程，而不是你宋衍……”
蒋程程说完，忽然转身就走。
宋衍依旧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处，直至蒋程程的脚步声真的远去，他才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她高挑窈窕的背影已经走到了马路边，宋衍回头的瞬间，她的手放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擦眼泪。
纵然宋衍清楚地知道自己分不清真假，可是说不动容，是假的。
可是他依旧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并没有任何上前的打算。
蒋程程在马路边静立了片刻，忽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遥遥对上，蒋程程神情似乎凝了凝，随后便控制不住地转身就想重新走向宋衍。
可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蒋程程取出手机，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整个人忽然就僵在原地，再没有上前一步的勇气。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接起了电话。
“在哪儿？”电话一接通，陆景霄清淡无波的声音立刻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听到这把声音，蒋程程骨子里竟控制不住地寒了寒。
男人对她而言，从来都是玩物……对她而言，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像陆景霄一样，带给她的感觉竟然是害怕！
“在外面。”片刻之后，蒋程程才回答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抽了口烟，随后才冷笑一声开口：“万总不是已经离开江城了吗？还是你又找到了新的欢愉对象？”
“呵。”蒋程程轻笑了一声，缓缓道，“任我现在在哪个男人床上，只要你一个电话，我肯定是要回到你身边的，不是么？”
陆景霄再度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蒋程程将他的情绪清晰地听在耳中，却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又开口道：“你要我回去吗？”
“过来。”陆景霄声音恢复冷淡，“我有事情要你去做。”
蒋程程听了，身体忽然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上一次陆景霄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让她去陪那个万总……而那是个变态的男人，折磨得她满身都是伤痕，还乐此不疲。甚至在他离开江城之后，还总在周末找时间飞过来，只要一个电话打给陆景霄，她随时都必须出现在万总床上。
对蒋程程而言，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地狱，可是她没有办法逃脱这个地狱——哪怕此时此刻，她对面站着的那个男人仿若天堂一般的存在，只是十几步的距离，她却再也无法跨越。
蒋程程站在那里，遥遥地又跟宋衍对视了片刻，随后扭头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离开了这里。
宋衍看着她离开，很久之后，才默然转身走进了小区。
蒋程程回到公寓时，陆景霄独坐在客厅沙发里，已经抽了好几支烟。
这公寓原本是陆景霄的，是他们起初幽会的场所，后来，陆景霄玩腻了，对她失去了兴趣，直接就将这间公寓给了她——
他依旧控制着她的一切，却再也不碰她，也不留下过夜。
看见蒋程程推门而入，陆景霄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去哪儿了？”
蒋程程脱掉大衣，露出里面一袭贴身长裙，也走到沙发里坐下，拿起他放在那里的香烟和打火机，也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一口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是知道吗？除了去勾/引男人，我还能去哪儿？”
陆景霄忽然就伸出手来，在她纤细的腰上重重捏了一把。
蒋程程被那个万总的手段折腾得浑身是伤，腰上更是严重，被他这么一捏，霎时间疼得脸色大变，差点就跳起来爆粗对他破口大骂。
陆景霄似乎也对她这样大的反应有些惊讶，挑眉看了她一眼之后，直接将她身上的裙子从脚踝捞了起来，直接推到领口。
蒋程程不挣扎也不动，就那么半躺在沙发里，将自己满身的青紫伤痕呈现给他看。
陆景霄一路从她细白的小腿看到她胸口处，目光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暧昧淤痕上掠过，非但没有一丝怜惜，眼眸深处反倒隐隐掀起一股兴奋的风暴。
“万有恒那个老畜生……”陆景霄竟低笑起来，“看不出来，竟然这么下得去手。”

第219章 陆天擎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
蒋程程见他观赏完毕，推开他的手，将自己的裙子一点点放了下来，这才又开口：“不是有事要我做么？这次又是服侍哪个男人？什么口味的？如果对方喜欢纯情派，是不是该等我身上这些伤痕好了才能去？”
陆景霄的一只手原本放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这会儿却缓缓移动到蒋程程脸上，随后，他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有些重。
蒋程程再度吃痛，微微蹙了眉看着他。
“怨气很重。”陆景霄看着她，淡淡笑着开了口，“不想再伺候男人？”
蒋程程又抽了口烟，将香烟放到烟灰缸上掸了掸烟灰，随后才对上陆景霄的视线，“我是能离开男人的那种女人？”
“可是，实在是很辛苦吧？”陆景霄低笑着开口道。
蒋程程脸色终于变了变，看着他，“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接受一个采访。”陆景霄云淡风轻地笑着，“接受完这个采访，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自己挑——”
蒋程程呼吸窒了窒。
这等同于放她自由，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可是……陆景霄怎么会突然给她开出这么好的条件？
蒋程程再开口时，嗓子已经有一些喑哑，“什么采访？”
周一的早晨，陆天擎一早约了人打高尔夫球，因为不需要黎浅陪同，所以黎浅小小地睡了个懒觉，到达公司的时候虽然迟到了，可是因为她的“老板”还没来，所以没有人会苛责她这个助理。
来到办公室放下手袋，黎浅拿着自己的杯子便走向了茶水间，准备给自己倒杯热水喝，没想到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茶水间这种地方向来是八卦的汇聚地，可是现在是周一的早上十点半，几个秘书在这样的时间点凑在茶水间里八卦，可见八卦事件真的不小。
黎浅在门口顿住片刻，只听到有人说：“黎浅今天到现在还没来上班，陆总也还没来呢！”
“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在家里吵架打架吧？”有人说，“黎浅看起来也并不好欺负啊。”
“我觉得不会吧……先不说这件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黎浅和陆总感情那么好，没道理因为这么一件年代久远的事情闹不愉快啊。”
“所以说你不懂咯，女人就是这么小气的动物。反正换了是我男人身上发生过这种事情，我肯定会撕了他！”
“我也是！”
“我也是！”
两三个秘书纷纷附和，黎浅听到这里，终于抬脚走了进去，看着众人笑道：“一大早上，你们聚在这里说什么呢？”
众人一看见她，瞬间都是一惊，因为不知道黎浅到底听到了多少，脸色都控制不住地变了变。可是一抬头见黎浅神情并没有什么异常，再加上她平常都与人为善，众人还是很快笑了起来。
黎浅眼尖，发现有人正在偷偷将一本杂志往身后藏。
而刚刚为黎浅和陆天擎说过话的小丁却站了出来，来到黎浅面前，轻轻拉了黎浅的手，直接就开口道：“黎浅，杂志上报道的那件事情不是真的吧？”
众人一听她直接问了出来，顿时都又紧张又兴奋地看向黎浅。
黎浅看了一眼众人的神情，缓缓走到圆桌旁，朝刚刚偷偷藏起杂志的那人伸出了手。
那人很快就双手奉上了杂志。
黎浅一看到杂志封面，眉眼忽然就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她本来以为是八卦杂志上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本颇有格调的综合杂志，而封面上的人物竟然是蒋程程，旁边醒目的标题配合着蒋程程精致明媚的容颜，写的是：平权主义，豁达人生。
居然会有杂志以平权主义者的身份给蒋程程做了一篇专访，黎浅对此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因为蒋程程似乎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表现出任何倾向——不过想到她对男女情事的态度，倒的确是够平权主义。
黎浅一面想着一面翻到她的那篇专访，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之中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直到看到蒋程程回忆年少岁月的那段，黎浅的阅读速度才慢了下来，仔仔细细地将那段看了一遍。
整篇文章最具爆点的就是这一段——
蒋程程自爆年幼时曾遭性侵，并因此受到极大的伤害！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你知道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遭遇到这种事情，其实是非常残酷的。”蒋程程在文章里说，“我当时就是因为不会想，所以走上了一条歪路。因为觉得自己不再干净，所以我开始破罐子破摔地折磨自己，放任自己跟形形色色的男人在一起……甚至在十七岁那年，我就有了怀孕流产的经历。不过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要感谢人生中的苦难，感谢自己走错过的那些道路。你经历过黑暗，才会努力地想要从黑暗之中摆脱，虽然过去无法改变，但是未来还可以。”
虽然关注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一本综合杂志应该做的事情，可是写下这篇报道的记者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伤害她的那个人是谁。
蒋程程说：“其实这件事情并不算是一个太悲伤可怜的故事，因为当时对方的年纪跟我差不多，我们都知道青春期的少年的确是会有这种冲动的时候，所以我当时虽然怪过他，也想歪了，可是到现在，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责怪。他并不是不可原谅，况且当时我们两家还算是世交。随后的这么多年里，其实他都有对我做出弥补，我得到了很多年的宽容和照顾，都是他的默默付出。而我其实早就已经原谅他了，我们甚至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蒋程程话说到这里，虽然并没有指明到底伤害她的那个人是谁，可是却还是给出了很关键的信息——跟她年纪相仿，两家人是世交。
而最重要的，则是配图——
杂志里除了放了好些张蒋程程的精拍大片，还放出了好些张蒋程程的旧照，有青春时候的照片，也有成年后的，而除了蒋程程和家人之外，陆天擎在这些照片中出现了三次。
专访的倒数第二部 分，记者问起了蒋程程的情感状况，并且提到了陆天擎：“从你提供给我们的照片来看，你跟陆天擎先生关系很亲密。”
蒋程程只是回答：“我们是朋友。”
黎浅将通篇采访看下来，蒋程程虽然并没有明说那个年少时曾经侵害她的人到底是谁，可是明里暗里总是意有所指，再加上写文章的人有隐约的引导倾向，所以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陆天擎身上。
旁边的几个秘书见她这样仔细地阅读着那篇文章，才知道她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一时间，几个人面面相觑，等待着黎浅的反应。
等到黎浅终于合上杂志抬起头来，迎上众人的视线，她却只是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杂志，“记者文笔一般，这篇采访可读性不怎么强。”
说完，黎浅放下杂志，拿着自己的杯子走到吧台上，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可是这篇文章分明就是在暗示陆先生跟这个女人有关系……”小丁快人快语，“现在做杂志的人胆子可真大。”
黎浅靠在吧台上，喝了口咖啡，笑道：“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越没有底线越能搏出位。你们看看近期的大小事件，哪件事里不是一堆跳梁小丑刻意搅和？到头来被追究责任，又只能玩消失或是灰溜溜地道歉。像这种不实报道，陆氏法律部肯定会做事的。”
众人听了，顿时连连称是。
黎浅见状，也不好再留在这里打扰她们八卦，很快拿着自己的咖啡离开了茶水间。
果然她一走，茶水间里立刻又展开了热烈讨论——
“看黎浅的样子根本就不相信这篇报道嘛！”
“切，黎浅是什么人，她真的相信，也不可能表现在明面上让我们看笑话啊。”
“我还是相信陆总的，看陆总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
“你看见的是现在的陆总，十几年前的他是什么样子，你会知道？那时候你还刚刚上小学呢！”
“看陆总的样子肯定是从小帅到大啊！这样子的帅哥在学校里可是很受欢迎的，哪里需要去做这种事……这个蒋程程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来碰瓷的吧？”
“碰瓷？你没看见这些实打实的照片啊？”其中一个年级较大的秘书开了口，“你们还是年轻，不知道早些年的时候，这个蒋程程在江城的社交圈可是很出名的……相当于前两年的黎浅，可是比黎浅还要夺人眼目！”
“那你的意思是说，当初的陆总很可能真的被她吸引，进而情不自禁做了错事？”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可观阐述了一下当年的事实而已。”那人笑着站起身来，耸了耸肩之后，很快离开了茶水间。

第220章 黎浅说，你是麻烦精
剩下几个人见状，也连忙各自散去。
那一边，黎浅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刚刚在椅子上坐下，手边的咖啡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一抬头就看见陆天擎带着贺川从电梯的方向走了过来。
见到他，黎浅连忙站起身来，陆天擎跟她对视一眼，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黎浅原本是想直接跟进去的，可看见陆天擎连打球的衣服都没换，很明显是直接从球场就回来了，黎浅怕有什么急事，连忙拉住贺川问了一句。
“刚刚接到紧急股东会议的通知。”贺川说，“半个小时之后就要开会。”
“原因呢？”黎浅问。
贺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黎浅心里顿时就有了数，“因为蒋程程的那篇采访？”
“你已经看到了？”贺川听了，先是一怔，随后见黎浅神情无异，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这件事在网上蔓延得很迅速，才一个早上而已，网民已经讨论开了，对公司也有一定的影响，所以有股东要求陆先生做出交代——”
听到这里，黎浅点了点头，随后才对贺川道：“那你准备开会，我进去看看他。”
贺川点了点头，黎浅转身推门走进了陆天擎的办公室，在办公区却没有看到人。她很快又走向休息室的方向，推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陆天擎应该是在冲凉。
黎浅走过去，直接打开卫生间的门，倚在门口，看向了站在淋浴底下的男人。
“陆先生。”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微微偏了头看向他，“对于今天那本杂志上暗示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对我交代一声？”
陆天擎微微偏离了淋浴，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这才看向她，同样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你不是说过每个人都会有过去？这件事情似乎不应该是你会在乎的。”
黎浅听了，微微轻笑了一声，“我怕我不在乎的话，有人的脸色会更难看哦——”
她话音刚落，陆天擎忽然就关上花洒，随后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拉进了自己怀中。
他满身水渍，黎浅被他这么一抱，身上顿时湿了不少，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喂！你弄湿我了！”
陆天擎却不作理会，只是看着她，“你就这么相信我，相信那件事情与我无关？”
黎浅眼见身上的裙子该湿的都已经湿了，也就不再纠结，抬眸与他对视着，缓缓开了口：“你说过蒋程程的事情跟你无关，你不过是替人还债而已。况且蒋程程现在是谁的人，我们都知道。”
陆天擎听了，忽然就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黎浅缓缓回吻了他片刻，这才松开他来，低声问他：“待会儿股东会议上，你想好怎么交代没有？”
“你很扫兴。”陆天擎再度在她唇上压了一下，这才轻轻松开了她，抬手拿过一条浴巾系在腰上。
“因为你是麻烦精！”黎浅轻轻朝他做了个鬼脸，“你要是惹不上这个麻烦，我也就不会扫兴了。”
陆天擎猛地在她腰间紧搂了一把，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顺手拿了一条干毛巾过来给他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随后才又道：“媒体那边可以交给我。之前在碧蓝上班的时候好歹算是积攒了一些人脉，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了多少力，但我应该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这件事毕竟年代久远又是捕风捉影，再加上还是谣言，肯定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陆天擎看她一眼，缓缓道：“看来我给自己找了个好助理。”
黎浅闻言，微微偏了头看着他，俏皮一笑，“那记得给我加工资哦，老板。”
陆天擎再度吻了她一下，这才走出了卫生间，回到卧室里换衣服。
事实上，这样一件无聊的事情陆天擎的确是没有放在心上，可到底算是负面消息，陆氏这样大的集团一向为外界关注，传闻一出来直接就影响到了公司股价，所以那几个正派守旧的股东顿时就急了，非要他做出交代不可。
而会议上，陆天擎的确做出了交代，所谓的交代就是两个字：“谣言。”
几个股东虽然半信半疑，可是对于这桩没有任何确实证据的传言也是没有办法，交代了必须要妥善处理这单新闻以观后效之后，很快就散了会。
会议全程陆天擎态度都异常淡漠，而陆景霄坐在旁边，只是神情平淡地听取众人的态度，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散会之后，众人都起身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陆正业却忽然对陆天擎开了口：“你留一下。”
陆天擎原本就还没站起身，听见这句话，仍旧是安然地坐在椅子里。
陆景霄看看他，又看看陆正业，淡淡一笑之后，很快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等到整间会议室就剩下父子两人，陆正业才正色看着陆天擎开了口：“蒋程程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天擎缓缓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如果你要问的就是这个，我想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那是因为那些股东并不是陆家的人！”陆正业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我亲眼见到当初你是怎么对待蒋程程的，这件事如果是真的，你最好如实告诉我。”
陆天擎听了，缓缓靠到椅背上，安静片刻之后，忽然勾了勾唇角，“如果是真的，您打算怎么做呢？亲自将我送上审判庭……又或者，再让我去美国多待个十几年？”
陆正业听见陆天擎这句话，脸色霎时间又沉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正业厉色看着陆天擎，“我是在跟你商量这件事的解决对策！如果是谣言是一回事，可是如果是真的，我们必须要提前想一个万全的应对方法！”
陆天擎闻言，安静片刻之后，终于缓缓站起身来，“如果？在您的心里，我就算做出了解释和澄清，也只能换来一个‘如果’。您既然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解释，又何必再多问？”
说完这句，陆天擎没有再看陆正业，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不远的地方，陆景霄正微微倚了墙站着，跟最近新进公司的一个漂亮女秘书低声说着话，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略暧昧的笑意。
秘书正对着会议室的方向站着，一看见陆天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脸色顿时一变，匆匆跟陆景霄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走掉了。
陆景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似乎有些遗憾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才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天擎，“老四，你平常是不是太严肃了一些，瞧瞧，小姑娘一看见你都被吓跑了。”
陆天擎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就走向了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陆景霄依旧倚墙而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给自己点燃一支，好一会儿，才听到会议室那边又传来声音。
陆正业扶着门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脸色隐隐透着青灰。
陆景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转身走过去扶住他，“爸，没事吧？”
陆正业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随后才道：“没事。”
“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陆景霄又道。
陆正业摆了摆手，“我吃过药了……扶我回办公室去休息一会儿就行。”
陆景霄听了，连忙扶着陆正业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黎浅刚好去楼下取了一份文件上来，从电梯间走过来，一眼看到陆景霄扶着陆正业，不由得也变了脸色，连忙快步上前问了一句：“陆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
陆正业缓缓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脸色没有丝毫的好转，移开视线，继续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见此情形，黎浅哪能直接走掉，只能一路默默地跟着，直到看着陆景霄扶了陆正业进到办公室，她才在门口顿住脚步。
黎浅在门口等候了片刻，就看见陆景霄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这才确定陆正业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陆景霄看见她，微微一笑，“你倒是有心。”
黎浅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掉了。
陆景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海中竟浮现出陆天擎走掉的模样，那一瞬间，他竟控制不住地想到四个字——天生一对。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情况，陆景霄却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转身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黎浅回到陆天擎的办公室，陆天擎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香烟，眉头微拧地翻着文件。
“我刚刚看见爸爸。”黎浅快步走上前来，“他脸色很不好，应该是身体不太舒服——”
黎浅刚说到这里，陆天擎忽然就抬起头来，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虽然淡，却分明带着警示的意味。
黎浅于是立刻就猜到了之前的会议肯定不怎么愉快——陆天擎这个样子，应该是和陆正业发生了什么分歧。
黎浅想了想，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如果他们父子俩是因为蒋程程的事情而发生冲突，那么最好的解决方法，应该就是让这件事情沉淀下去，不再继续发酵，自然也就不会再产生任何影响。

第221章 老公，娶我
而陆氏集团的公关部做出的决定也跟黎浅心里的想法很接近，那就是暂时不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回应，因为像这种捕风捉影的新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说不定一两天的时间就会被众人忘到脑后，实在没必要大张旗鼓地进行声明，反倒失了大家风范。
然而在这一两天的时间里，蒋程程还是成为了江城众多媒体追访的对象——这一点，即便是黎氏公关部、陆夫人的公关公司出面，以及黎浅私底下动用的那些关系干涉，依然没能阻止。
即便是蒋程程那两天黑超遮面不做任何回应，依然挡不住记者当面追问：“当初对你实行性侵犯的人到底是不是陆天擎？”
面对着众多媒体镜头，蒋程程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却更加引得坊间猜测纷纭——
如果不是陆天擎，那么作为朋友身份的蒋程程大可以澄清回答一句不是，可是蒋程程为什么什么都不回答？
这样的论调一出来，坊间便几乎坐实了陆天擎的罪名。
在这样的形势之下，陆天擎和黎浅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媒体追访的对象。
陆天擎向来不在乎外界的声音，而黎浅也是见惯这些风浪的，因此两个人的生活以及相对平静，与从前相比，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两天之后的某个深夜，忽然有媒体爆出了娱乐圈一对当红花旦小生深夜约会恋情曝光的消息，因为双方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霎时间就掀起了巨大的风浪，顿时就掩去了蒋程程事件的热度。
黎浅当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刷出了这条新闻，心头瞬间微微松了口气，起床后就走到了露台上，给石碧琪打电话。
“看见新闻了？”石碧琪一接到电话就开口问她，“这次肯定能将蒋程程那件事情盖过去了吧？”
黎浅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辛苦你了，这次多亏了你的人脉——”
“也是运气好，刚好两人的经纪公司有公开两个人关系的打算。”石碧琪说，“再说了，能在这么及时的关头爆出来，还是多亏了你那笔钱的作用……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
“不管怎么样，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大事。”黎浅叹息了一声，说。
“嗯，网民的忘性都很大的，事情过去了应该就不会再被提起来，你也可以安心了。”
黎浅跟石碧琪通完电话，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刚准备转身回到屋子里，却突然就被人从身后连手臂一起抱住。
陆天擎微微低下头来，轻轻吻上她的耳根，沉声道：“花了多少钱？”
“呃……”黎浅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更没想到他张口就问这个问题，不由得迟疑了片刻，这才回答，“之前那两笔生意，你给我的奖金……都花光光啦！”
陆天擎闻言，似乎冷笑了一声：“你倒大方。”
“我知道你不稀罕用这样的法子。”黎浅转身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也不在乎这些无聊的事情带来的影响……可是我在乎啊，我不想影响那些股东对你的印象。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影响那些网民……对我老公的印象。”
陆天擎对上她的双眸，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黎浅微微抿了抿唇，拉着他的手笑了起来，“我查过你今天的行程，下午两点到四点是空出来的……陆先生，你愿意娶我吗？”
陆天擎看着她，久久没有开口。
黎浅竟被他看得有些窘迫起来，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喂，我向你求婚，你这么一言不发的，也太伤人了吧——”
陆天擎抬起手来抚上了她的脸，缓缓道：“你不是说，要等有时间去环游世界的时候才结婚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行吗？”黎浅看着他，“万一到时候我答应嫁了，你却已经不想娶了怎么办？我得早早地把你套住才行……”
黎浅说着，轻轻贴近了他的身体，抬起脸来仔细地看着他，“陆先生，答应还是不答应，一句话的事情而已。陆先生这样果敢决断的人，不像是会考虑这么久的。”
陆天擎低下头来，再一次与她凝眸相视。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她突然提出结婚，他知道，那是她从实际行动上给予他的支持。
黎浅忍不住又扯了扯他的袖子，陆天擎蓦地低下头来，重重封住她的唇，直接以吻替答。
这天上班，黎浅特意挑了一件白色的衬衣穿在里面，精心化了个淡妆，平日里披在肩头的长发也精心梳了起来。
这与她平时的打扮实在不是一个风格，一到公司，连贺川都多看了她两眼，“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漂亮吗？”黎浅却只是问道。
贺川被她问得一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黎浅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拜托，实话实说就行。”
贺川又迟疑片刻，这才回答了一句：“当然漂亮。”
黎浅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你这么个回答法，我敢相信你吗？”
“不相信他，那就相信我好了。”突然间，一个声音横插进来，带着低笑，“我敢负责任地说，很漂亮。”
听见那把声音，黎浅和贺川同时都微微变了脸色，起身看向来人。
陆天擎缓步从外面走进来，目光落在黎浅身上，始终是微笑欣赏的模样。
黎浅到底还是淡淡一笑，说了声：“谢谢。”
贺川连忙站起身来，“陆先生有什么事吗？”
“之前你们送过来的一份文件少了两页，所以我过来取。”陆景霄说着，将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坐在旁边的秘书简洁。
简洁听了，连忙站起身来，结果文件查了一下，连连道歉。
“这么小一件事情，哪用得着大哥亲自过来走一趟？”黎浅淡淡开口道，“叫秘书过来拿不就行了？”
陆景霄倚在旁边的一张办公桌上，闻言笑道：“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却刚好听见那几个秘书在议论浅浅你今天很不一样，我心里好奇得很，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听见这句话，贺川和埋头工作的简洁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唯有黎浅依旧是镇定自若的模样，微笑道：“好奇心太重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未必而已，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有好处的。”陆景霄笑着说，“正如此时此刻，如果我不是亲自走这么一趟，哪能见到一个这么与平时不一样的浅浅？”
“那我还得再谢谢大哥。”黎浅说，“因为大哥不仅是在夸我，也是在夸我身后的男人眼光好，不是吗？”
贺川在旁边听得挑了挑眉——好家伙，这是在声明自己再怎么美都好，反正不会有他的份？
陆景霄听了，却仍旧是淡淡一笑，“希望浅浅你的眼光，也能和欣赏你的人眼光一样才好。”
“这一点，我完全不怀疑。”黎浅笑着回答。
陆景霄点了点头，这才看向简洁，“简小姐，麻烦你整理好文件之后送到我办公室一下。”
简洁连忙答应着，陆景霄这才看向黎浅，笑着道：“那我先过去了。”
“走好不送。”黎浅点了点头。
看着陆景霄离开，贺川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松完气之后却又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忍不住看了黎浅一眼，“你们……一向是这么对话的？”
黎浅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却只是从手袋里拿出镜子照了照，缓缓道：“换做是平常我才懒得理他，不过我今天心情好，才不会被他影响呢。”
简洁听了，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也觉得你今天心情挺好的，到底是因为什么呀？能不能透露透露？”
黎浅撑着下巴，笑容漾满双眸，“不告诉你们。”
到了中午，陆天擎有应酬，而黎浅就在公司吃午饭等他回来。
对黎浅而言，中午的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换作平常她还可以睡个觉休息一会儿，可是今天，一来她睡不着，二来也不想弄坏了自己的发型和妆容，因此陆天擎回来之前，黎浅已经无聊得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数外面的高楼大厦玩了。
将大大小小的楼加起来，数到差不多一百幢的时候，黎浅终于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一转身，就见陆天擎走了进来。
黎浅立刻转身就迎上了他，“准备好了吗？”
陆天擎看着她的满目笑意，忍不住低下头来就想要吻她，黎浅却后退一步躲开了，“不要弄花我的口红。”
陆天擎闻言，只是伸出手来将她抱进怀中，这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刚才吃午饭的时候遇上一个毛手毛脚的服务生，不小心打翻了红酒，所以我得换身衣服。”
黎浅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才推着他走向休息室，“快换快换，你去冲凉，我给你挑衣服。”
陆天擎脱掉身上被红酒弄脏的衣服便走进了卫浴间，黎浅正在衣柜前帮他挑着衣服，忽然听见办公室外有人敲门，刚打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就看见贺川推门而入，神情有些紧绷。
“怎么了？”见他这个模样，黎浅心头不由得也微微一紧。
“网上又冒出对陆先生不利的消息了。”贺川看着黎浅，沉声道。
黎浅心里一沉，“什么消息？严重吗？”
贺川匆匆走到陆天擎的电脑前，打开电脑，很快进入了一个非常活跃的社交平台，找到了一个帖子。
黎浅坐下来一看，是一条自称来自于陆天擎在国外的大学同学的爆料——
“本人留学狗一只，表哥曾经也是美国这边的留学生，并且刚好和陆天擎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大家都是华人，而且表哥家境也不差，所以偶尔也会跟陆天擎玩到一起。具表哥爆料，陆天擎这人平时看起来虽然冷漠，可实际上玩得很疯，并且还有过醉驾毒驾的记录，有一次他开车将另一个留学生撞伤，据说情况非常严重，但是大家都知道陆家有钱有势，这样的小事怎么可能摆不平，所以后来大家都不知道那位被撞的留学生到底怎么样了，而陆天擎依旧好端端地活跃在他的圈子里——”
鉴于今天那对恋情曝光的小生和花旦吸引了网上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热情，这个帖子似乎并没有受到太高的关注度，只有寥寥数十条评论跟帖，实在算不得什么风浪。
可是贺川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黎浅抬眸看着他，终于问了一句：“这条里面说的，有几成真？”
贺川闻言犹豫了片刻，没有回答。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发布这条消息的博主忽然又更新了一篇帖子，这一次，他放上了一个视频，而视频的标题是——揭露豪门公子、富二代的糜烂生活。
黎浅迅速点开那个视频，一看之下，不由得也微微变了脸色。
视频看起来是在一个夜店拍摄的，光线并不算太好，隔得有些远，可是却还是能看到沙发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一群肤色各异的男男女女，而陆天擎就坐在画面中间的位置，身边是两个紧紧傍着他的金发女郎。
画面中的陆天擎还很年轻，应该只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虽然画质有些渣，可是却还是能够清晰地看见陆天擎的模样——他从那个时候到现在，身上的气韵变化虽然很大，可是五官模样却始终没怎么变，一眼就能认得出。
一群人兀自喝酒调情，男男女女闹成一圈，陆天擎身居其中，虽然似乎一直很安静，可是他身旁的两个女郎却热情得有些过分。
而他并没有拒绝。
随后，有人在现场分派了烟卷，而在众人嘈杂的声音之中隐约可以听见是这些烟卷是陆天擎叫人派发的，在场所有人都有份，并且都兴致勃勃地抽了起来。
陆天擎也不例外。
看到这里，黎浅的一颗心已经微微沉了下去。
因为，那是大Ma。
虽然在美国那样的地方，吸食大Ma似乎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可是这样的事情一旦放到国内，是不可能为大众接受的。
视频时间并不长，大概两分钟左右，黎浅刚刚和贺川看完这个视频，那个博主忽然又有更新——
“表哥手里还有更劲爆的视频，如果大家足够有兴趣的话，到时候再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第222章 这样的悲伤失望
这一天早上，网络上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着那两位娱乐圈当红人士的恋情展开，这个博主的帖子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度，可是这个视频放出来之后，迅速就有两个大号进行了转发，随后渐渐就有了热度，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了数百转发。
黎浅和贺川坐在电脑前，眼睁睁看着转发数一点点地增加，评论数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贺川眉头紧锁，忍不住看向黎浅，却见黎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又一次点开那个视频看了起来。
正在这时，陆天擎打开休息室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黎浅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眼，陆天擎很快就走了过来，将电脑转向自己，看向了屏幕上的内容。
看了十几秒之后，陆天擎直起了身子，没有再看下去。
“现在这条帖子已经开始增加热度，要删除应该只会引起反效果。”黎浅却在此时开了口，“而且放上视频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就算我们删除也没用。所以我们现在考虑的应该是事后如何应对。虽然国内对吸大Ma这种事情十分抵触，但是这毕竟是多年以前的事，况且现在的情况已经跟从前不同，我觉得只要我们尽快做出说明和澄清，这件事情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贺川听完，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
虽然他不是女人，不能完全站在女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可是面对着陆天擎从前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画面，黎浅是不是太镇定了些？
想到这里，贺川不由得又看向了陆天擎，却见陆天擎的神情比黎浅还要镇定。
他刚刚洗完澡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衬衣扣子都还没有扣好，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仿佛电脑里播放的那个视频根本不算什么事。
贺川见状，不由得清了清嗓子，看向黎浅，“我认同你说的，这样一个多年前的视频的确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只是说明和澄清怕是不够……陆先生怎么也算是公众人物，被爆出这种视频，是需要向公众道歉的。”
黎浅听了，不由得缓缓抬起头来，再次看向了陆天擎。
她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他那样自我的个性，只怕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向任何人道歉的。
果然，陆天擎并没有对他们提出的方案做任何回应，整理好衬衣之后，他转身回到休息室里拿了西装外套，并没有系领带，简单的深色衬衣和白色西装，却依旧是分外整洁和沉稳的模样。
“浅浅，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陆天擎站在办公桌前，朝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黎浅伸出了手。
黎浅闻言，心头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件事对他自己本身而言，根本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贺川显然不知道他们今天下午的安排，看看陆天擎，又看看黎浅，“待会儿不是没有行程安排吗？”
黎浅安静片刻，缓缓笑了起来，应道：“嗯，私人约会，不在你规划的行程里。”
说完她就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陆天擎身边，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
陆天擎随后就拉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简洁正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看着什么，一看见陆天擎和黎浅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镇定，可是手上已经飞快地动作了两下，应该是关掉了什么。
黎浅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冲她微微一笑，“我跟陆先生出去一趟，有什么电话都不要打扰我们。”
简洁听了，轻笑着点头应了一声。
陆天擎缓缓握紧了黎浅的手，一路走到电梯间。
黎浅靠着他缓缓走着，一时间也终于决定暂时将那个视频抛到脑后——再有什么大事，也得等她嫁出去了才说！
她这么想着，不由得又往陆天擎身上靠了靠。
陆天擎转头看她一眼，黎浅微微垂眸一笑，陆天擎忽然就低下头来，轻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黎浅顿时就抬起头来轻轻瞪了他一眼，“不要弄花我的妆！”
陆天擎随即就伸出手来，作势将她往自己怀中揽，黎浅小小地挣扎起来，两个人正没什么大动作地轻闹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略显焦急的高跟鞋声音——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去，就看见简洁一脸匆忙地出现在了电梯间，分明是为了找他们而来。
“不是跟你说了有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扰吗？”陆天擎看了她一样，淡淡道。
简洁微微喘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开口道：“不好意思，陆总，可是刚刚陆先生的秘书跑过来，说陆先生突然晕倒在办公室了——”
闻言，陆天擎眼波微微凝住，而黎浅则控制不住地整个人都僵了僵。
这一天，陆正业突发心脏病，在办公室晕倒的消息，成了陆氏的另一大新闻。
陆天擎和黎浅一同将陆正业送进了抢救室，仅仅几分钟后，陆夫人就赶来了医院。
看见陆天擎和黎浅，陆夫人脸色有些僵硬，只是问了一句：“进去多久了？”
陆天擎没有回答，黎浅见她脸色不好，连忙回答道：“刚刚进去几分钟，您不要太过担心。”
陆夫人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随即落到陆天擎身上，脸色忽然又沉了沉，有些僵硬地转过脸去。
黎浅见此情形，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们父子、母子之间的关系分明已经趋于平和，可是今天陆夫人的脸上又出现了这种僵硬的表情，这绝对不是巧合。
黎浅忍不住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陆天擎却在此时松开了她的手，淡淡说了一句：“我下去买杯咖啡。”
黎浅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没有阻拦。
而陆天擎刚刚走到电梯间的转角，忽然就与匆匆赶来的陆景霄打了个照面，兄弟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很快又各行各路。
黎浅本来想趁机跟陆夫人说几句话，可是眼见着匆匆赶来的陆景霄，顿时就失去了机会。
而陆夫人一看见陆天擎，立刻就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仿佛将这个儿子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陆景霄一手被陆夫人握着，另一手伸出来扶着陆夫人，“妈，怎么会这样？我正在外面跟客人见面，突然就接到电话说爸进了医院……”
“那时候我正在跟你爸爸打电话。”陆夫人声音很低沉，“正说着网络上那个跟天擎有关的视频……你爸爸情绪忽然就激动起来，之后我再怎么喊他，都听不到回答了……”
陆景霄听完，连忙紧紧扶住了陆夫人，说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您不要太担心……”
陆夫人紧紧靠着这个儿子，闻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黎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落到陆夫人脸上，只见她满脸的悲伤失望，她不由得顿了顿。
如果这样的悲伤失望是因为陆天擎，那么——
黎浅缓缓看向了陆景霄。
而陆景霄也正好看着她，看见她投过来的视线，竟然还缓缓微笑了一下。
黎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再看着他扶着陆夫人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她也不愿意再留在这里多看陆景霄一眼，很快也转过身离开。
只是她并没有走太远，毕竟陆正业还在手术室里进行抢救，陆天擎已经离开，她必须要留下来。
黎浅走到走廊另一端的自动贩卖机前，给自己买了支水，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思起来。
没想到刚刚坐了几分钟，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皮鞋，黎浅抬起头来，就对上了陆景霄似笑非笑的眼眸。
这一次，黎浅没有再避开他的视线，而是坦然地与他直视着。
陆景霄眼中笑意更浓，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掏出钱来买了一杯热饮。
“妈的精神绷得太紧了，我想她需要喝点甜的热的舒缓一下，你说呢？”陆天擎一面等待着饮料，一面对黎浅说。
黎浅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
“与其让一杯热饮去安慰她，不如给她一个真正孝顺的儿子，不是吗？”黎浅靠坐在椅子里，缓缓道。
陆景霄听了，微微挑了挑眉，“浅浅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个孝顺的儿子？”
“大哥自己觉得呢？”黎浅微微偏了头看着他。
陆景霄耸了耸肩，低笑道：“我做得难道还不够好？至少此时此刻，陪在爸爸妈妈身边的人是我，不是吗？”
“如果大哥做得足够好，现在爸爸妈妈身边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人陪。”黎浅回答道。
陆景霄听了，缓缓点了点头，挑眉说了句：“有些意思。我会记住你的话，回去仔细思考一番的。”
说完，陆景霄拿起自己的饮料，转身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黎浅看着他的背影，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身体不由得微微一僵，随后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等一下。”
陆景霄嘴角含笑，缓缓顿住脚步，却并不回头。
黎浅只能快步走到了他面前，看着他，“你还不打算放手？”
“你指的是？”陆景霄笑着问道。
黎浅扯了扯嘴角，“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又何必装傻充愣？”
陆景霄耸了耸肩，“如果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呢？”
黎浅不由得微微深吸了口气。
陆景霄绕开她，准备重新走向手术室。
“他从来没有主动对付过你，不是吗？”黎浅又一次转身看着他，“为什么身为同胞兄弟，你可以为了利益一次又一次地害自己的亲兄弟？”
陆景霄又一次顿住脚步，随后缓缓摇头，笑了起来，“浅浅，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是你难道忘了，我的腿是因为什么而废了十年？”
“我知道。”黎浅说，“他说过，是因为他的缘故。虽然其中的细节他没有说过，可是我相信，这件事情也绝对不是他主动挑起的。如果不是因为大哥做了什么，他绝对不会这么狠！”
“你这么相信他，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替他感到欣慰。”陆景霄说。
“是。”黎浅回答，“所以无论你再出什么招，无论你手里还有什么视频，我都会跟他共同面对，绝对不会轻易被你打倒。”
陆景霄听了，微笑着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道：“看得出来，你就算是看见他和别的女人上/床的视频，也不会在乎的，是不是？可是他过去的那些事情，你能接受，那其他人呢？”
黎浅微微一顿。
“比如这一次，爸爸就被他气得住进了医院，不是吗？”陆景霄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不知道下一次，又是谁被他气得晕倒呢？”
说完这句，陆景霄才又转过头，径直走向了手术室。
黎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阖了阖眼。
与此同时，一个清晰的念头缓缓在她脑海之中形成——
陆景霄之所以要爆出这些视频，爆出陆天擎的过去，并不是为了影响陆天擎在外界的形象，恰恰相反，他的目的，根本就在于要毁了陆天擎和陆家的信任情感维系！
陆天擎是在乎陆家的，他在乎陆老爷子，更在乎陆正业和陆夫人，这一点，黎浅知道，陆景霄也清楚地知道！
想到这里，黎浅竟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她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这才抬脚走向电梯间，准备下楼去找陆天擎。可是没想到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却是陆老爷子和思唯。
“浅浅！”思唯一看见她，顿时就惊叫了一声，“爸爸怎么样了？”
黎浅对上老爷子沉晦的视线，微微一顿，随后才回答道：“正在做手术，现在情况还不确定。”
思唯听了，顿时就松开了搀扶着老爷子的手，“爷爷，我先过去看看！”
说完思唯就奔向了手术室的方向，黎浅跟老爷子对视片刻，才开口道：“爷爷，我扶您过去。”
“不必了。”陆老爷子说，“我自己还走得动。”
说完，老爷子便拿起自己的拐棍，准备朝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爷爷！”黎浅却忍不住从身后喊住了他，随后走到老爷子面前，“您一定也知道了视频的事，对吗？爷爷，您会相信四哥吗？”
老爷子看着她，缓缓开了口：“那样的视频，居然是你来给我解释？”
黎浅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视频中的陆天擎不仅在抽大Ma，而且还跟别的女人举止亲密，这样的事情，原本应该由她来在乎。
“因为我相信他。”黎浅说，“我知道四哥从前在美国的日子有多不好过，所以他有过怎样黑暗的生活我都会接受。因为我知道那些都是过去，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样子了。”
陆老爷子听了，严肃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着黎浅，“你觉得你来跟我说这些话，会有多少作用？”
“多多少少总是有一点的吧。”黎浅说，“因为我知道爷爷是个明眼人，我也知道，爷爷是真心疼爱四哥的。”
老爷子听了，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了手术室的方向。
黎浅又在电梯前站立了片刻，终于还是走进了电梯，下楼去找陆天擎。
医院外有一家豆浆店，黎浅刚刚走出去，就看见原本说是要去买咖啡的陆天擎，正捧着一杯豆浆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安静沉眸。
黎浅走到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豆浆店只有稀少的几个客人，很安静，黎浅径直走到陆天擎所在的卡座，随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腰，靠上了他的肩膀。
陆天擎并没有看她，却仿佛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偏头摩挲了一下她的发心，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黎浅立刻就反手握住了他。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靠坐在一起，过了许久，黎浅才开口问道：“如果爸爸就这么走了……你会觉得遗憾吗？”
陆天擎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不由得一重。
黎浅感觉到之后，微微笑了起来，“也许不仅仅是遗憾，还会觉得很自责吧？”
陆天擎端起面前几乎已经凉掉的豆浆来喝了一口，随后却皱了皱眉，勉强咽下去之后，他将那杯豆浆推远了一些。
而黎浅却还自顾自地说着：“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你可以对我这样直接坦荡……却不愿意对他们也如此呢？你明明也在乎他们，不是吗？”
“浅浅。”陆天擎喊了她一声，“我不想讨论这种话题。”
“可是我想。”黎浅伸出手来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你压抑自己的感情是你自己的事，可是我看着你不开心，我不可以不理。”
陆天擎听了，缓缓低下头来看了她一眼。
“四哥。”黎浅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这一次，等爸爸好起来，你好好跟他相处，好不好？爸爸会因为你的事情而生气，说明他是在乎你的，而你明明也在乎他们，为什么要给陆景霄这种机会，来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更疏离呢？”

第223章 听老婆的话会发达
陆天擎没有回答。
“如果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不是希望你去争，我只是不希望他赢！”黎浅抬起头来看着他，“四哥，他那个人，实在是心术不正……我们不跟他斗恶斗狠，因为我们没有他卑鄙，可是我们从另一面去打败他，好不好？”
陆天擎再度低下头来，静静地与她对视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浅浅，不会有用的。”
“会的！”黎浅坚定地开口，“一定会有用的，只要……你肯听我的话！”
陆天擎听了，安静许久之后，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拨了拨她鬓旁微微有些许凌乱的发丝，低声道：“还有这样的道理？”
黎浅感受着他温柔的动作，缓缓笑了起来，“当然啦，有一句话是，听老婆的话会发达，你难道没有听过？”
陆天擎看着她的模样，忽然缓缓笑了起来。
两个人又在豆浆店里坐了一会儿，黎浅好说歹说，总算是拉着陆天擎离开这里，回到了医院。
手术室外，陆家的人都静静等候着，陆景霄陪着陆夫人坐在一起，而思唯则陪陆老爷子坐在旁边的位置上，静默守候。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陆夫人抬眸，还没有看到陆天擎的脸，很快就又移开了视线。
而陆老爷子目光落到陆天擎脸上，又看了黎浅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而陆天擎并没有看谁，直接就拉着黎浅在最远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而黎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轻轻拉了他一把，见他不为所动，只能自己站起身来，拎着袋子走到了前面的位置。
“思唯，这是我刚才叫豆浆店现磨的豆浆，还有一些小吃。”黎浅将袋子交给思唯，这才又看向陆老爷子，“没有加糖的，爷爷，您也喝一杯吧。”
陆老爷子听了，并没有回答。
黎浅与思唯对视一眼，让思唯劝陆老爷子，自己这才又拿了两杯豆浆，走到了陆夫人和陆景霄身边。
黎浅没有看陆景霄，只是将豆浆放到了他身边，随后就看向了陆夫人，低声道：“伯母，手术可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您也吃点东西吧。”
陆夫人没有抬头，也没有去接她手中的那杯豆浆。
倒是陆景霄伸出手来，微笑着从她手中接过去那杯豆浆，缓缓道：“浅浅，你有心了。”
黎浅这才终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回到了陆天擎身边。
一行人就这么在手术室外等到了夜里九点，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灯才终于熄灭。
长时间的等候之后，所有人都因为担忧和守候而疲惫不堪，陆夫人甚至已经靠在陆景霄肩头睡着了。
黎浅原本也静静地靠着陆天擎，却忽然听见陆天擎沉声说了一句：“结束了。”
黎浅一惊，猛地直起身来，果然看见手术室的灯已经熄灭，连忙站起身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动了两步。
她的脚步声很快就惊动了另外几个人，陆夫人也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周围看了一眼之后，也在陆景霄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思唯也连忙扶着陆老爷子站起身来，黎浅和陆天擎这两个最先发现手术结束的人反倒站在了最后面。
而医生一从手术室里出来，也迅速就向众人说明了情况：“这次的情形非常危险，这次的紧急心脏手术之后情况也只是暂时稳定，但是陆先生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已经不堪重负了，千万不能再让他受到一点刺激，否则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陆夫人听了，脸色不由得白了白。
“现在麻醉药效还没过，陆先生还没醒过来，你们留一个人照看就好。”医生说着，又看向陆老爷子，“老爷子，您年纪这么大了，不要太过操劳，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陆夫人很快开了口：“思唯，陪爷爷回去休息，我留在这里就好。”
“妈，还是我留下吧。”陆景霄很快开了口，“您已经很累了，跟爷爷一起回去休息，明早再过来看爸爸，反正爸爸这会儿也还睡着。”
陆夫人闻言，按了按眉心，还没有回答，陆正业已经从手术室中推了出来。
几个人随着护士推车跟着一起进入了病房，黎浅照旧和陆天擎走在最后，到了病房门口，刚要走进去时，陆天擎却忽然拉住了她，“回去了。”
黎浅蓦地回转头来看着他，“不进去看看吗？”
“你没听医生说不能再让他受一点刺激吗？”陆天擎神情很淡，“你觉得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什么？”
说完这句他便径直转了身，黎浅在门口静了两秒，这才追上前去，挽着他的手臂一起离开了医院。
回到梦园之后，黎浅才又给思唯打了个电话，得知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已经回家休息了，而陆景霄则留在医院照看陆正业。
黎浅听了，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黎浅刚刚结束跟思唯的通话，陆天擎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随意拨了拨还湿着的短发，就那么坐到了床上。
黎浅见状，放下手机，拿了一条干毛巾走过来，站在床边为他擦着头。
只是擦着擦着，陆天擎在她腰上轻轻一勾，她便跨坐到了他身上。
这样的高度刚刚好，黎浅为他擦着头，对视片刻之后，忽然就忍不住凑过去吻了他一下。
陆天擎很快就接纳，并且回吻了她片刻才松开她，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可遗憾的是，这样的漂亮竟然没能定格成最美的照片，贴在他们的结婚证书上。
黎浅很快就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轻笑了起来，“下次我会更漂亮。”
第二天，陆天擎正常去了公司上班，黎浅知道在这个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探望陆正业的，因此下午的时候，黎浅就独自去了医院。
因为陆正业这次是因为陆天擎的事情而激动犯病，作为和陆天擎最亲密的人，黎浅进入病房的时候也是有些小心翼翼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刚刚做完手术的陆正业躺在病床上，看了她一眼，神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就像是之前在公司里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伯父。”黎浅轻轻喊了他一声，走到病床边坐了下来，“您感觉怎么样？”
陆正业刚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动，因此只是平静地躺着，听见黎浅的问候，有些冷淡地回应了一句：“总归还活着。”
黎浅闻言，微微一顿之后才又开口：“我知道您是为了四哥从前的堕落而生气，可是伯父，那毕竟已经是从前的事情了，四哥现在早就已经不一样了，您应该都是看在眼里的，为什么还要因为那么多年前的事情而大动肝火呢？”
陆正业闻言，缓缓看向她，“看见他那样的视频，你居然不生气？”
这个问题，昨天陆老爷子向她提及过，思唯向她提及过，如今连陆正业也问她，黎浅不由得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她才又回答道：“说不在意是假的，他在视频中跟别的女人那么亲密，我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况且，我相信那个时候的四哥不仅没有丝毫的快活，反而活得比我们想象中都要痛苦。”
“那这样的痛苦是由谁造成的？”陆正业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初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怎么可能把他送去美国，让他一个人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
黎浅张了张嘴，忍不住想说话，可是看见陆正业微微有些变了的脸色，她忽然就打住了。
她其实很想说，如果不是陆景霄先做了什么，陆天擎绝不可能主动去算计他，让他失去了双腿——
可是这句话如果说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一个儿子的不肖已经让陆正业气成这个样子，这个儿子还不是他最疼爱最在乎的那个……而如果陆景霄也是如此，那他会怎么样？
黎浅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病号服上，沉默片刻，终究是没有说出心里的那些话，只是道：“我知道您和伯母之所以伤心生气都是因为从前的事，可是这么久以来，四哥真的已经不一样了。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也不愿意去表达而已，再加上伯父您也不怎么表达……
所以，在他心里，您还是那个不肯原谅他的父亲，而在您心里，他依旧是那个不知悔改的不肖子。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伯父，您并不知道，昨天您做手术的时候，所有人都因为担忧而疲惫，可是只有四哥，他从头到尾地看着手术中的灯，等着手术做完。
可是到您真的做完手术了，他却连进病房来看您都没有勇气。那并不是他不爱您，而是他懊悔，他自责，他觉得是他的错，他不敢再让您受到一点刺激，他不想再让您因为他而受到一点伤害……“
黎浅说到动情处，有些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顿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您不知道我看见他这样有多心疼，比看见他从前那些自甘堕落的情形还要心疼……”

第224章 浅浅，你今天很漂亮
陆正业静静地听着，目光微微凝滞。
“所以我才会忍不住跟你说了这么多。”黎浅缓缓道，“我真的不希望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情继续影响你们……如果伯父愿意好好用心跟四哥相处，也许伯父会发现，四哥真的不是您想象中那么不可原谅……”
陆正业听完，虽然依然沉默着不发一言，可是却控制不住地转头看向了一边。
“对不起伯父，我知道您刚刚做完手术不能太过激动，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跟您说了这些……”黎浅顿了顿，又继续道，“因为我真的希望，下次来看您的时候，我可以跟四哥一起来，他不需要再因为害怕刺激到您，而连病房都不敢进入……”
陆正业依然看着旁边，又沉默许久，才回转头来，又看了黎浅一眼，“我相信你是真心为他。”
“我是为了他。”黎浅说，“可是伯父，我说的都是真话。”
陆正业听了，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却缓缓开了口：“他来看我，我也不可能把他拦在门外不让他进来。”
黎浅听到这句，竟控制不住地呆滞了片刻，随后才忍不住有些艰难地笑了起来，“谢谢伯父——”
陆正业又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却看得这样通透。”
“伯父伯母也只是被伤心和失望蒙蔽了而已。”黎浅轻声道，“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负面情绪很伤人，其实看开了，整个人都会轻松快乐，才会发现从前那些斤斤计较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陆正业听了，缓缓叹息了一声，微微闭了闭眼睛。
黎浅看了他片刻，才又开口道：“如果伯父真的愿意放开过去的事情，愿意试着原谅和接受四哥，那伯父能不能不要再为过去的任何事情所扰？”
陆正业缓缓看向她，“你的意思是，那些还没有曝光的视频？”
黎浅迅速点了点头。
陆正业又沉默片刻，才回答道：“我只希望，他曾经犯下的错，都是能够救赎和弥补的。”
黎浅听了，连忙点头：“会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手里还有什么视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我相信，四哥肯定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其实黎浅完全没有想到这次交谈会这么顺利。
在她看来，陆老爷子虽然严肃、心思难测，可事实上，像这样的老人心思反而不难琢磨，只要你不在他面前耍任何花样，老人家的心思其实是非常通彻的。
但是像陆正业夫妇这样，并不刻意掩藏心思、却异常固执的人是很难沟通的，因为他们一旦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可是这一次，陆正业和她之间的交流却意外地和谐顺利，并且，他接受了她的想法和意见。
这样的过程和结果简直已经是黎浅可以想到的最优，而最重要的是，她还提前给陆正业做好了预防工作，以防陆景霄再放出别的视频来的时候又一次刺激到陆正业——这对陆天擎而言，应该是最重要的一点，因此对她同样重要。
因为陆正业前一天晚上才做完手术，身体依旧虚弱，强打起精神跟黎浅谈过之后很快又疲惫起来，不知不觉地就又睡着了。
黎浅一直看着他睡得安稳了，这才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没想到刚刚打开病房的门走出去，却正好就对上陆景霄似笑非笑的脸。
黎浅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随后才缓缓朝他勾起一个笑意。
她不知道陆景霄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可是她很确定，她现在不怕这个男人的阴谋和手段了。
陆景霄却很快就帮她解了惑，他淡笑着开口问她：“这么快就给爸爸打好了预防针，浅浅，你还真是积极。”
黎浅安静片刻，缓缓道：“我没有卑鄙作为通行证，自然只能从别的方面努力了。”
“既然要努力……”陆景霄倚着墙，唇角勾起淡薄的笑意，“为什么不将你以为的事情告诉爸爸？你不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搞的鬼吗？你不是如果不是我先动手，天擎不会设计陷害我吗？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黎浅没想到他竟听到了这么多——也就是说，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黎浅看着他，心里竟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几分变味的佩服之情，为他的隐忍和耐性。
“我不说，因为他是陆天擎的爸爸，所以我尊重他，我希望他好好的，不希望他被这样肮脏和不堪的事实刺激到。”黎浅说，“可是早晚有一天，该知道的事情，他一定会知道。每个人都一定会为他曾经做过的事情而付出代价，谁都不会例外。”
说完，黎浅转身就往外走。
陆景霄看着她的背影，缓缓低笑了一声：“真遗憾……我这刚刚收到一个最新的视频，本来还打算邀请你一起观看的。”
黎浅缓缓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淡淡一笑，“那么真是挺遗憾的，你现在没有机会了，因为用这样的手段，你不可能会打击到他了。”
陆景霄抛着手中的手机，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句：“是么？”
黎浅非常反感他这样的笑容，扭头就离开了医院。
在陆家人都围绕着陆正业的病而担忧忙碌的时候，网上那桩关于陆天擎的视频资料在一天多的时间内持续热转，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度。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陆天擎却仿佛是置身事外的一个人，白天工作，傍晚回家，生活异常规律。
这天晚上，黎浅探完陆正业回到家的时候，陆天擎竟然已经回来了，只是依然在书房对着电脑忙碌着什么。
黎浅走进书房，直接就走到他的椅子后，伸出手来抱住了他，“这么早回来，还在忙什么？”
说着她就往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看几个在建项目的进展报告，黎浅不由得就笑了起来，“这么勤奋啊，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紧急的，干嘛要带回家里来看？”
“没什么事，随便看看。”陆天擎回答。
黎浅便偏了头看着他，“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陆天擎听了，目光只是落在面前的电脑上，没有回答。
“喂！”黎浅很不满，“不是跟你说过了听老婆的话会发达吗？昨天才说的话你今天就忘记了？”
陆天擎忽然就勾了勾唇角，“这话是不是该等你真的做了老婆再说？”
“你什么意思？”黎浅看着他，“曾经的老婆就不算老婆啦？”
“对。”陆天擎说，“将来的老婆才算老婆。”
他很少这样你来我往地接话，黎浅瞬间被他逗得笑了起来，陆天擎随后将她拉进怀中坐下，顺手关上了面前的电脑。
黎浅这才又开口：“我今天去医院看过伯父，还跟伯父谈过了……”
陆天擎静静地看着她，神情虽然没什么变化，眼波却还是隐隐动了动。
“伯父已经平静下来了。”黎浅这才继续道，“而且他好像已经看开了很多，我跟他说什么，他都很平静，包括说起你的时候……他没有再为视频里的内容生气，所以，我们明天一起去看伯父，好不好？”
陆天擎听了，却又一次安静下来。
黎浅轻轻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静待他的回答。
陆天擎又一次与她相视，这才终于开口：“浅浅，我未来两天都会很忙。”
“有什么好忙的？”黎浅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电脑，“这些事情根本就不要紧啊，你没有必要现在看的——”
陆天擎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过两天再说。”
黎浅沉默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过两天是什么时候？现在伯父就躺在医院里，你总要抽个时间去看他吧。给我个确切的时间！”
“后天。”陆天擎说，“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医院。”
黎浅又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终于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黎浅因为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因此就没有去公司，反而在下午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医院。
她去到医院的时候刚好思唯也在，陆正业看到她，脸色已经和善了许多，三个人共处一室，有思唯活跃调节气氛，一点尴尬都没有，反倒显得有些温馨和谐起来。
临走的时候黎浅告诉陆正业，因为陆天擎这两天会很忙，所以一直到明天晚上才能抽出时间来看他。
陆正业听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而这一天，陆天擎的确忙到深夜才回来，那时候黎浅已经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又一早地出了门，黎浅只模模糊糊跟他说了几句话，等清醒过来，人已经离开了。
黎浅实在想不出他到底为什么会忙成这样，正准备回公司去看看的时候，却忽然接到了贺川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贺川的声音听起来神秘兮兮的，“你这两天为什么没回来公司？”

第225章 他的在乎和底线！
“因为没什么事做啊。”黎浅回答，“不过我正打算回来看看呢。”
贺川听了，沉默片刻才又道：“你知道陆先生这两天在忙什么吗？”
“我还想问你呢。”黎浅说，“照理说这几天没什么重要客户或者大项目需要加班啊，他昨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贺川听了，声音忽然又压低了许多，“今天下午要开股东会议，陆先生准备了许多份文件，我看这状态不太对啊……我怎么感觉，陆先生好像是要辞职的样子？”
黎浅听了，脑子里一根弦忽然铮铮地响了起来——
辞职！
如果是这样，那就难怪他前天晚上亲自整理那些项目进展报告，也难怪他昨天会忙成那样！
可是黎浅却怎么也想不到，陆天擎竟然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萌生出退意！
他从来不是会退让回避的人，可是这一次，面对着陆景霄的咄咄相逼，他竟然会选择放手？
一切看起来是这样不可思议，可是黎浅细细想起来，一切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只因为，他终究还是有在乎和底线！
眼下陆正业的身体日渐虚弱，不能再受一点刺激，而这段时间以来，最能刺激到他的就是陆天擎的事——这一点，他应该是深有自觉的。
虽然黎浅一直都知道陆天擎心里的在乎，可是他向来冷情，很多情绪不流露于表面，很多事情也不愿意说，所以一直到得知他这个决定的时候，黎浅才恍然惊觉，他到底是有多在乎。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退让，心甘情愿放弃他从前为之所奋斗的一切，就这么拱手相让于人，而那个人还是陆景霄……
黎浅不是陆天擎，她没有办法完全站在陆天擎的角度看事情，因此当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一颗心仍然控制不住地发堵。
而就么放弃的陆天擎，会是什么心情？
黎浅没办法完全体会和理解，可是她知道，如果他真的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她只能支持。
如果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家人，那么对她而言，同样如此。
理清了思绪之后，黎浅很快平静了下来，对电话那头的贺川说：“如果是他的决定，那由他去吧。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会选择支持他。”
贺川听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挂掉电话，黎浅又坐在沙发里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又沉思片刻，这才站起身来，仍然准备回公司去。
陆天擎做出这样大的决定，无论如何，她都应该跟他站在一起才对。
黎浅化了妆换了衣服，很快整理妥当出了门。
前往公司的路上，司机一路平稳地开车，而黎浅坐在后座，想到陆天擎辞职之后的情形，不由得又想到了陆景霄——得知陆天擎辞职的消息滞后，陆景霄会有多得意？
黎浅简直无法去想那样的画面，出了会儿神之后，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打开网上的消息看了看。
不出两天，陆天擎先前被爆出的那个视频的热度已经下去了，虽然依旧有零星的转发和评论，可是比起前天群情激愤的时候，已经消停了太多。
看到这样的情形，黎浅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从今往后陆天擎身上很有可能被贴上一个标签，可是无论如何，终究是过去的事情，如果他不在乎，那么外界的看法并不会给他产生任何影响。
黎浅一面百无聊赖地刷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评论，一面畅想起了陆天擎辞职之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正想得有些入神的时候，手机不经意间一刷新，屏幕却忽然就截然不同起来——那个之前只发过一篇帖子的博主，有了更新。
黎浅看着那个被放上来的新的视频，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紧了紧。
然而，还没有等她点开那个视频，忽然又有了更新——博主又放上了一个视频，标题为“为了证明我说的都是事实”。
黎浅控制不住地微微深吸了口气，这才终于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因此当画面中出现陆天擎吸食白粉的画面上，黎浅只是闭了闭眼睛，便又平静地继续看了下去。
依旧是夜店的画面，仍旧是一群画风各异的男男女女，陆天擎仍旧是所有人的中心，而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画面中，所有人都看着他，和他面前的一小撮白粉。
当他一点点地将面前的那一小撮白粉吸入鼻腔时，周围所有人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和掌声，甚至还有两个女人同时靠进他怀中，兴奋地各自吻了他一下。
宛若英雄一般的待遇。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黎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播放结束几个字，很快点了退出，又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第三个视频画面就要简单得多，看起来更像是行车记录仪拍摄到的画面，因为画面之中只有镜头前方一辆行驶在街道上的车。
可是十多年的，行车记录仪这个东西会有多普及？
黎浅并不了解这方面的问题，可是从视频的清晰度来看，她更倾向于相信这是有人坐在后面的车里，手执DV拍下的画面。
视频里，天色漆黑，街道两旁路灯明亮，街道安静而空旷，似乎已经是深夜，而前车的车牌清晰地显示出那是在国外。
视频播放大概十秒之后，画面上很快就将前车的车牌圈了出来，放大的同时，旁边还配了备注——陆天擎在美国留学时所驾驶的车辆。
几乎在看见这个视频的瞬间，黎浅就已经想到了后面的内容——
这个博主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说过，陆天擎不仅吸毒酗酒，还有过醉驾毒驾的记录，甚至还曾经撞伤了人不顾而去……
“砰——”几乎是黎浅回想到那些字句的同时，画面里传来一声异常的响动，视频中可以清晰地看见，前车撞到了一个人。
被撞到的那个人躺在马路上，从后车拍摄的角度，只看得见他的头。
随后，大约十几秒的停顿之后，前车忽然猛地倒车、转向，绕过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直接飞驰而去，只留下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视频再一次戛然而止，却已经留给观众无尽的想象空间。
黎浅没有再去看这两个视频的关注度，而是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窗外，微微抿着唇，只等着到达陆氏的时候。
车子直接驶到陆氏集团大厦前停下，黎浅推门下车，刚要进去，却忽然就看见陆景霄带着秘书和助理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她，陆景霄很快一挥手散开了身后跟着的人，随后走到她面前，微微笑着看她，“浅浅，怎么了，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陪你去医院看看医生？”
黎浅却只是看着他，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作为对手，赶尽杀绝没有任何错，可是你这么做，真的不怕刺激到其他人吗？你明知道伯父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一点刺激，你却还是毫不留情地放出了这些东西……你真是够狠，六亲不认，配得上你想要的胜利。”
陆景霄听了，缓缓垂眸一笑，说道：“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可是听起来，好像是有新的对天擎不利的消息出来？浅浅，虽然你指责我六亲不认让我觉得有些委屈，不过我想说，就算这些东西真的是我放出来的，你不是已经提前给爸爸说过了吗？如果真是我做的，我又怎么会害怕刺激到爸爸呢？”
黎浅缓缓点了点头，“对，你不用怕刺激到伯父，所以他也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你知不知道，他原本已经打算辞职，不再跟你争下去？”
陆景霄听了，不由得微微挑了眉，“是吗？”
“我本来是支持他的决定的。”黎浅说，“可是现在，我觉得他完全没有再放手的必要。陆氏落到你这样的人手里，早晚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完这句，黎浅没有再等待他的回答，直接绕过他走进了大厦里。
电梯停留在四十六楼之后，黎浅快步走到陆天擎的办公室门外，简洁坐在门口，原本想要喊住她说什么的，可是她才刚刚站起身来，黎浅已经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陆天擎对面正坐着两个高级经理，三个人原本正讨论着什么，却瞬间被突然推门而入的黎浅打断。
两个高级经理满目诧异地看向黎浅，而陆天擎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开了口：“你们先出去。”
两个人立刻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黎浅这才走到陆天擎面前，张口就问道：“你是不是吸食过白粉？”
陆天擎眉心隐隐一动，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吸了多久？”黎浅又问。
“一次。”陆天擎平静地回答。
黎浅眸光流转于他的脸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之后，点了点头，又问：“你是不是开车撞到过人，然后直接不顾而去？”
关于吸食白粉的那个视频，既然他说只有一次，那么应该就是这一次，无非是因为好奇或者是周围一群损友的吹捧和引诱，尝试一下新鲜的玩意，只要没有继续，没有沉迷，那便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撞人之后不顾而去，这个不一样，事件的性质都已经彻底不一样——所以，她必须要问个清楚。
陆天擎听到她这个问题，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简单直接地回答了两个字：“没有。”
黎浅与他目光相接，片刻之后，她走到他面前，直接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对不起四哥。”黎浅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微微湿润地开了口，“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的，因为我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心里就应该有答案的。”
陆天擎缓缓伸出手来，扶到她的腰上，这才又开了口：“又看到了什么吗？”
黎浅缓缓直起身来，打开他面前的电脑，很快翻到了今天更新的那两个视频。
短短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视频的转发量已经达到了数千——影响力不容小觑。
黎浅忽略掉这些，也忽略掉了他吸食白粉的那个视频，直接点开了第三个。
视频不长，也就一分多钟，很快就播放完毕。
陆天擎平静地按下了重拨键，又看了一次这个视频。
的确是他在美国生活过的街区，也的确是他在大学时候开过的车，甚至连车牌都是一样，可是在他换掉这辆车之后，所有人都可以制造出这个视频，作为对他指控的证据。
“这个视频是假的。”黎浅说，“是他们刻意伪造的……可是有了前两个视频作为先导，不知情的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四哥，这个视频里有没有什么建筑或时间因素，可以直接证明这是假的？”
陆天擎顿了片刻，嘴角竟然牵起了一丝薄笑，可是微寒。
“没有。”他说，“十多年前，这个街区就是这个样子的。两年后的确发生过变化，可是这个视频里没有呈现出这样的变化。”
黎浅闻言，不由得顿了顿，“也就是说，这个视频就是在十多年前拍的？”
这句话一出来，连黎浅自己也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好一会儿，黎浅才看向陆天擎，安静片刻之后，缓缓在他椅子前蹲了下来，认真凝眸看向他，“四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十多年前，在陆景霄的腿出事之前，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陆天擎与她对视着，随后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抱进自己怀中，缓缓开口：“他想我死。”
黎浅眉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他在我车上做了手脚，我撞车，所幸并没有什么大碍。事后意外发现事情与他有关，所以我也在他车上做了手脚。”
陆天擎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可是原来一旦开口，也不过是这样风轻云淡，甚至连脸上都不会有一丝表情为这件事而波动。
因为从不曾后悔，所以时至今日，也再无波澜可掀起。
黎浅听了，身体里的寒意却控制不住地更深了一层。
如果是这样，那意思就是说陆景霄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要跟陆天擎拼个你死我活，甚至在伤了腿之后，他也没有放弃过——陆天擎在美国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甚至在十多年前，就开始精心谋划这样一场为陆天擎而设的局！
而他所等的，就是今天，就是当他的腿康复之后，当两个人站在同样的位置上时，可以给予他致命一击！
一个人，心思要何等歹毒深沉，才会对自己的亲生兄弟下这样的狠手，甚至拼上性命地算计？
纵使已见过无数的世态炎凉，黎浅却还是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他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很震惊是不是？”陆天擎看着她，“浅浅，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将你拖进来的世界，将会是一个地狱。”
黎浅与他对视片刻，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缓缓点了点头之后，才轻笑一声：“我也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会陪你。”
陆天擎听了，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黎浅安静片刻，才又开了口：“四哥，不要放手，不要退让，行不行？”
陆天擎握着她的手心微微一紧。
黎浅很快反手握住了他。
“你是不是想辞职？你是不是因为不想刺激到伯父，所以不想再继续跟陆景霄争下去？”
听到这里，陆天擎的眸色忽然沉了沉，紧握着黎浅的那只手也控制不住地松了松。
黎浅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现在这两个视频被放出来，如果陆正业看到，会是什么结果？
黎浅一下子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开口告诉他不用担心会刺激到陆正业时，办公室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就被人重重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看去，却见陆氏的两个股东——黄有信和李锦桓一起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见到黎浅和陆天擎在一起的情形，黄有信立刻就冷笑了起来，“真是有能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给公司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影响和损失，非但丝毫不紧张，反而还有心思搂着女人调情——真是好，太好了！”
“陆天擎！”李锦桓也毫不客气地就开了口，“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现在！马上！我们要求股东会立刻召开！”
陆天擎缓缓扶着黎浅的腰站起身来，这才看向她，“你先出去。”
“四哥！”黎浅就怕他一张口就是辞职的事情，不由得有些着急。
可是不待她继续往下说，陆天擎就又开了口：“浅浅，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黎浅听了，忽然就怔忡了片刻——答应过她的事？什么事？
陆天擎又在她手上轻轻握了一下，沉声道：“听话，先出去。”
两个人手上的结婚戒指轻轻地碰撞在一起，带来清晰的触感，黎浅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所谓答应过她的事，是指跟她去环游世界，旅行结婚么？
也就是说，等到他辞职之后，他就会跟她去实现这个承诺？
黎浅的眼眶忽然就湿了湿，沉默片刻之后，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先出去。”
“去医院。”陆天擎又在她腰上扶了一把，缓缓道。
黎浅又与他对视一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很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陆天擎这才看着怒气冲冲赶来的两个股东，“好，我同意提前召开股东会议，在会议上，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给陆老爷子打电话！”李锦桓说，“马上请他老人家过来！让他看看他这个孙子是个什么货色！是个瘾君子不说，还是个撞人逃逸的逃犯！陆氏的未来怎么可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上？我第一个不同意！”
陆天擎神情平静到极致，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各位股东，今天下午的会议提前进行，请他们尽快赶来——”
陆氏的股东会议筹备期间，黎浅堵在去医院的路上。
虽然她已经提前给陆正业打过招呼，可是这次的视频，即便是她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陆正业能不看到这些是最好的。
中午的中午，道路出奇地拥堵，单是出CBD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到道路终于通畅起来时，已经又过了半小时。
黎浅有些担心陆氏那边的情况，可是想了想，陆天擎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事情能够得到解决，而陆天擎也可以和她一起去环游世界，离开江城的诸多纷扰，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虽然唯一让她感到不甘心的就是陆景霄的胜利，可是如果抱着苍天有眼的信念，会不会就会好受一些？
黎浅一路胡思乱想着，来到医院，到达陆正业所在的病房楼层时，却惊讶地发现走廊里来来回回都是满脸焦急与紧张的医生和护士。
黎浅心头控制不住地一紧，迅速来到了陆正业的病房前。

第226章 苍白灰败
黎浅来到病房前时，身后刚好有两名护士同时到达，眼见着黎浅要进去病房，一名护士连忙拦住了她，“不好意思，里面正在对病人进行抢救，你不能进去！”
与此同时，另一名拿着针剂药品的护士匆匆走进了病房，拦住黎浅的护士也在此时关上了病房的门。
黎浅本来有机会拉住她们其中一个问一问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的，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既然是在进行抢救，那时间应该是分秒必争的，不管情形是好是坏，她所能够做的都只有等待。
黎浅站在病房门口，透过房门上的那扇小窗看向里面，却只看见病床周围都站满了医生和护士，而躺在病床上的陆正业则几乎看不见。
眼见着里面忙碌的情形，黎浅竟有些不敢再看，一时忽然又有护士拿着药品进出，黎浅连忙微微站开了一些，尽量不挡住道路。
正在这时，思唯突然陪着陆夫人出现在了走廊里，两个人一起急匆匆地跑向病房的方向。
黎浅听见脚步声，一转头就看见了她们，不由得一怔。
“浅浅！”思唯已经快步来到黎浅面前，一把抓住黎浅的手，“爸爸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黎浅有些担忧地看向思唯和陆夫人，“我也是刚刚才到，然后就看见医生在进行抢救——”
思唯眼眶都已经急得红了起来，“我刚刚跟妈妈在来医院的路上接到电话，说爸爸情形突然很危急，不知道会怎么样……”
黎浅蓦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抱住了思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默念：“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昨天她和思唯同时在病房里陪着陆正业，陆正业情况分明已经稳定了许多，还会跟思唯逗趣说笑，中途医生来给他做了检查，还说恢复情况很好。
黎浅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样子的陆正业今天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陆夫人安安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凝目看了片刻病房里的情形，忽然就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门刚一打开就有护士匆匆上前来拦住她，“陆夫人，医生正在工作，麻烦您先出去……”
“让我过去。”护士话音未落，陆夫人就已经开了口，声音竟然出奇地平静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年轻的护士忽然就一愣。
陆夫人没有再理会她，直接就走向了病床边。
可是还没等她看清躺在病床上的陆正业，原本还在紧张地抢救陆正业的医护人员竟然都慢慢地停了下来，随后，她听见有护士的声音响起：“程医生，心跳已经停止跳动超过十五分钟了……”
站在病床边的医生闻言，似乎僵住了。
而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年长护士微微叹息了一声，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了来到床边的陆夫人，想要说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安静片刻之后，她换了一句话，低声道：“程医生，陆夫人来了。”
那位程医生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站在床尾的陆夫人。
陆夫人却没有看他们任何人，站在床尾，目光只是落在陆正业身上。
她的丈夫，风雨同路了将近四十年的人，此时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敞开的胸口上还连接着心电仪，可是床头的心电仪上，已经只剩了一条直线，再无一丝波澜起伏。
而他，也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陆夫人安静地站着，纵使已经红了眼眶，情绪却依旧镇定。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医生，哪怕明明已经知道结局，却还是开口问道：“医生，我先生怎么样了？”
医生站在那里，看了看陆夫人，目光很快又落到了缓缓从门外走进来的思唯和黎浅身上。
思唯在看见病床上的陆正业的瞬间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随后猛地扑到床边，大哭着喊了起来，“爸爸？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黎浅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看见这幅情形，眼泪瞬间也掉了下来。
只有陆夫人还强撑着，固执地等待着医生的回答。
“我们不确定陆先生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原本康复得很好，可是刚才突然发生了急性心肌梗塞，我们已经尽力抢救，可是……”医生没有再说下去，顿了顿，才又开口，“对不起，请节哀。”
说完这句之后，周围的护士才静默无声地离开了病房，只留下医生和那个年长的护士处理善后工作。
而直到此时此刻，一直苦苦强撑的陆夫人才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
然而她仍是没有哭出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病床上的陆正业，缓缓走到床边，伸出手来，一点点地为他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随后又伸出手来，轻轻地整理着他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
直到戴着结婚戒指的那只手缓缓抚上陆正业的脸，陆夫人情绪才终于一点点地失控，看着这个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的人，难以控制地哭出声来。
陆天擎是在半小时之后赶到医院的。
他得到消息，从刚刚进行了一个开头的股东会议上赶过来，来的时候，黎浅正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眼眶泛红，目光发直地看着地面。
直到听到他的脚步声，黎浅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他，一下子就站起身来。
陆天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是此时此刻，黎浅竟然隐隐在他面容之中看出了苍白灰败。
陆天擎缓缓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传来陆夫人和思唯的哭声，而黎浅蓦地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他。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才往病房里走了一步。
可是也仅仅只有这么一步，他就停住了。
这一步，足以让他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陆正业，和伏在病床边痛哭的陆夫人和思唯。
哪怕看得并不完全清楚，可是似乎只有这么一步，也就足够了。
他没有再往前，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黎浅看见他的模样，其实很想将他拉开，很想将他抱住不让他再看——可是她又做不到。
已经是这样的情形，终究已经诀别，从此天人永隔，再不多看几眼，还有多少时间能看见？
正在此时，陆景霄也赶到了医院。
跟陆天擎不同，他来到病房门口，直接就推开堵在病房门口的陆天擎走了进去，随后黎浅便听到了他低唤“爸爸”，带着隐约的湿意，随后声音更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里面三个人围绕着陆正业的病床，而陆天擎站在门口，却仿若一个外人。
黎浅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抱住了他。
“为什么会这样？”病房里却忽然又传来陆景霄的声音，“爸爸的病情明明已经稳定了，为什么会突然心肌梗死？医生呢？叫医生过来，我要问个究竟！”
旁边始终站着的护士闻言，连忙低低开了口：“陆先生，我们很遗憾没能救治陆先生，我们已经尽力进行抢救，但是陆先生会发生这样的情形我们没有办法预料……”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陆景霄忽然站起身来，“是不是有人来看过爸爸？是不是有人跟爸爸说过什么？”
他一面说着，目光忽然落在陆正业放在床头的手机上，一把伸手取了过来。
可是按亮屏幕的瞬间，他却忽然僵在那里。
思唯抬起头来，见到他的神情，忽然顿了顿，随后才缓缓开口：“是什么人给爸爸打过电话吗？”
闻言，陆夫人也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陆景霄就在她身边，手里捏着那个手机低头不动，陆夫人轻轻将他的手拉了下来，目光便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手机画面停留在一个已经播放完毕的视频之上，而那个视频……
陆夫人拿过手机，缓缓按下了重新播放的按钮。
画面中很快出现了陆天擎，以及他面前的那一小撮白粉……
视频原本就不长，而陆夫人只看了开头的几秒，就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瞬间恢复了漆黑如初，可是刚才出现在屏幕画面上的陆天擎，却仿佛已经深深印入脑海之中。
陆夫人缓缓闭上眼睛，将手机扣在了病床上。
“妈妈……”思唯见着她这个模样，又伤心又忧虑，忍不住从病床的另一边绕到了这边，一面伸出手来抱住陆夫人，一面伸手去拿那部手机。
解开手机，先前没有播放完毕的视频继续播放起来——
思唯全身都瞬间僵了僵，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那里，陆天擎静静伫立着，而黎浅陪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陆天擎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病床上的陆正业身上，黎浅则缓缓对上了思唯的视线。
两个人目光相接，再加上之前陆景霄和陆夫人各自看手机时的反应，黎浅已经大概猜到他们在手机里看到了什么。
可是，怎么会……
黎浅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病床边，陆夫人已经重新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陆景霄低低地喊了她一声，“先回家好不好？这里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陆夫人双目红肿，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正业，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要陪着你爸爸。”
“妈，爸爸已经走了，我们要带爸爸回家，还有很多事情要打理……”陆景霄说。
“我要亲自陪你爸爸回家。”陆夫人说，“你和思唯留下，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离开。”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去异常坚定，刚好传到站在门口的黎浅耳中。
黎浅蓦地一僵，随即便抬起头来看向陆天擎。
从站到病房门口时，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陆正业身上，直至此时此刻，他的视线才微微转动，终于看向了陆夫人。
然而陆夫人却一眼都没有看他，她只是专注地望着自己的丈夫，缓缓握住他已经冰凉的手，终究又一次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陆天擎目光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站立了片刻，忽然转身就往外走去。

第227章 他都已经听到了
“四哥——”黎浅连忙喊了他一声，陆天擎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黎浅顿了顿，终于转身匆匆追上他的脚步。
到了停车场，陆天擎准备取出钥匙来打开车门的时候，却似乎怎么都找不着钥匙。
黎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尝试着轻轻拉了拉车门，车门竟然应声而开。
而陆天擎所寻找的钥匙就放在车里，他之前连车门都没有锁，就直接冲进了医院。
见黎浅打开了车门，陆天擎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直接拉开驾驶座的门就要坐进去时，黎浅却忽然拦住了他，“四哥，我来开车吧。”
陆天擎安静地与她对视一眼，没有拒绝，转而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黎浅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医院。
可是离了医院，又能去哪里？
黎浅想不出答案，偷偷转头看向陆天擎时，却只见他撑着额头，静静地望着窗外，仿佛仍旧没有任何情绪。
黎浅没有打扰他，也不再强求一个目的地，只是随意地开着车子奔驰在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
很久之后，当黎浅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将车子停下，再度看向陆天擎时，却发现他靠坐在那里，竟然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是睡着了。
他们生活在一起，她知道他这两天有多忙，她也知道他这样的忙碌是因为什么——
而正在此时，黎浅忽然想起，在前天，他们曾经约好，今天晚上要一起去医院探望陆正业。
而那个时间，应该已经是他辞去陆氏集团职务的时间。
他原本已经打算放弃一切，不再争权夺利，不再兄弟相斗，在尽量保证不会再发生刺激到陆正业的事情之后，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回归父亲的身边。
可是终究是不可能了，终究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黎浅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视线控制不住地模糊起来。
直至身后忽然传来鸣笛的声音，黎浅才蓦地回过神来，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睛靠在座位里的陆天擎，这才重新起步，驶向了陆家大宅的方向。
他已经连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机会都失去，在这样的时刻，为什么还不能守在父亲的遗体身边？
黎浅再没有犹豫，一路将车子驶上半山，最终驶入了陆家大宅。
大宅内一片清冷肃穆的氛围，车库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些辆车子，有几个陆家的帮佣站在屋子门口迎候着，见到有车子驶入，几个人都纷纷都看了过来，没想到却看到了黎浅和陆天擎。
黎浅停好车子，这才又看向陆天擎。
他依旧安静地闭目靠在那里，眉头却是紧拧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放松。
黎浅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推门下车。
没想到她刚刚下车站好，却忽然就看见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陆夫人。
距黎浅和陆天擎离开医院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陆夫人带着陆正业的遗体回到了家，并且已经布置好了一切，而她则换了一条纯黑的裙子，摘掉了身上所有的珠光宝气，只在鬓发旁簪了一朵小白花，美丽而又哀伤。
可是她却依然是坚强的，前来吊唁陆正业的人络绎不绝，尽管所有人都宽慰她，尽力想要她放松，可是她却依旧挺直了腰板，执意亲自送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离开。
这一次，她出来送城中名流宋晔夫妇离开，便正好看见了下车的黎浅。
然而她却只是往车子的方向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仍旧是沉静地送别宋晔夫妇。
直到宋晔夫妇的车子离开，陆夫人收回视线，却没有再往黎浅所在的方向看一眼，转身就准备回到屋子里。
“伯母！”黎浅轻轻喊了她一声，快步走到了陆夫人身边。
陆夫人背对着她站着，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我不想见到你们，请你们离开。”
“伯母。”黎浅听到这句话，一颗心控制不住地一沉，却仍旧是开了口，“四哥也是伯父的儿子，他应该陪在伯父身边——”
“应该？”陆夫人蓦地回转头来，看着黎浅，嘴角竟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丝冷笑，“什么是应该？他陪在他爸爸身边是应该，那他气得他爸爸进医院，最终活生生地气死了他爸爸又是不是应该？”
黎浅蓦地一僵，随后缓缓摇起头来，“不是的，伯母，事情不是这样子的……”
“够了！”陆夫人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今天会有很多客人来吊唁，我不想让正业离开了都不得安宁，我不想让别人看了笑话，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正业是被他的儿子气死的……我也不想见到你们，请你们现在就离开，立刻，马上！”
说完这句，陆夫人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
“伯母！”黎浅忍不住还想为陆天擎分辩，忍不住抬脚就要跟上陆夫人。
可是先前陆夫人已经发了话，这会儿门口的工人们都纷纷满脸为难地拦住了黎浅。
“少夫人。”有人仍旧按照从前的称呼喊她，“夫人这会儿正伤心，你多多体谅体谅她吧。”
黎浅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自己进不去的地方，竟无言以对。
陆夫人有多伤心她当然知道，可是陆天擎呢？他有多伤心，多内疚，他心里承受了多少，又有谁知道？
黎浅站在那里，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掉下泪来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了陆天擎清淡的声音：“浅浅，我们走。”
黎浅愕然回头，转过身才发现，陆天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看了她一眼之后，他转身走到驾驶座的位置，弯腰重新坐进了车里。
“四哥……”黎浅转身回到车子旁边，低低喊了他一声，却又哽咽了。
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他应该都已经听到了。
而再多说，又有什么用？
这一次由陆天擎驾车，他直接就将车子驶回了梦园。
黎浅心思同样哀伤沉痛、纷繁混乱，因此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
陆天擎下车之后就直接走进了屋子，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黎浅随着他上楼，到书房门口时，发现房门已经关了起来。她安静地在门口站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打扰他，而是转身下了楼。
刚刚下楼没多久，黎浅就接到了宋衍打过来的电话。
“浅浅，我刚刚看到消息……”电话一接通宋衍就开口问道，“你还好吧？”
“我还好。”黎浅低声回答，“没事，你不用担心。”
宋衍听她这边格外安静，不由得又问：“你现在在哪里？”
“梦园。”黎浅隐隐叹息了一声，回答道。
宋衍一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按理她跟陆天擎应该都回了陆家才对，怎么会在梦园？
“真的没事？”宋衍又问了一句之后，忽然就想起了今天新被放上网的两个视频。
眼下那两个视频和陆正业突发心脏病死亡的消息在网上交替传播，影响可谓不小。
“那陆先生他没事吧？”宋衍这才又问道。
“不太好。”黎浅低声道。
宋衍听了，沉默片刻之后才又开口：“网上的各种言论挺多的，我想情形可能也不太好……那你好好陪着他吧。吃过晚饭没有？要不要我买点东西过来给你们？”
黎浅猜陆天擎也是不会吃东西的，可是准备一点也好，因此她对宋衍说：“好，那你多帮我买些熬汤的东西过来。”
挂掉宋衍的电话，黎浅坐在沙发里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之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思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思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浅浅。”
黎浅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应该哭了很久，心里一时又低落起来，低声道：“对不起啊思唯，你这么伤心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
思唯吸了吸鼻子，低低应了一声：“没事。”
黎浅听到她那边也很安静，猜测她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由得问道：“家里现在情况怎么样？爷爷和伯母都还好吗？”
“爷爷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出来。”思唯说，“妈妈还是下午的样子，也不怎么哭，不停地接待前来吊唁的人，也不肯休息……”
黎浅听了，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思唯安静了片刻，才又问道：“你们那边呢？四哥怎么样了？”
黎浅一顿，缓缓道：“思唯，今天你们在伯父的手机上看到的……是不是四哥的视频？”
“对。”思唯说，“是四哥吸毒的那段视频，爸爸的手机最后就停留在这个视频上……”
黎浅缓缓闭上眼睛，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也就是说，陆正业可能真的是看着这段视频突发心肌梗死？
“我知道这是过去的事情，现在被人挖掘了出来……”思唯说，“虽然说不能完全怪四哥，可是爸爸到底是因为这件事情受刺激走的，浅浅，你们也不要怪妈妈，她实在是太伤心了……”

第228章 无法解脱
黎浅闻言，不由得怔了怔，与此同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先前一直忽略的一些事情。
如果连冲动感性如思唯都表示她理解这件事是从前发生的，不能全怪陆天擎，那么在商界游刃有余地行走了四十余年的陆正业呢？
更何况在一早的时候，陆正业就已经接纳了她的想法，他愿意渐渐放下过去的事情，甚至在黎浅提到未曝光的视频时，他也平静地表示了理解——
他说，他只希望陆天擎犯下的错是能够救赎和弥补的。
那么，他怎么会在做好了心理建设的情况下，还因为这件事而产生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黎浅没办法否认自己在看到这两段视频的时候也是产生了一些情绪的，可那是因为视频里那个是她爱的男人，她相信他，所以更要确定他的品行。
而见识诸多风波的陆正业，在决定了连陆天擎曾经“谋害”陆景霄这件事都原谅之后，真的会因为这个视频而气到病发？
事情已经过去，黎浅没办法回到现场去证实这一切，可是在她的感觉里，这件事情不会发生——虽然陆正业的确是因为陆天擎过去的事情被气得住进医院，可是在他清醒过来之后，在他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的那两天里，黎浅在跟他的相处之中，已经明显可以察觉到他心态的变化。
现在想来，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已经发生那样转变的陆正业，会被陆天擎的这个视频气到病发。
想到这里，黎浅一下子站起身来，跑上了楼。
到了书房门口，她却意外发现书房的门已经打开，陆天擎已经不在里面。
黎浅立刻转身回到卧室，果然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黎浅迅速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果然看见了站在淋浴底下的陆天擎。
可是他并没有认真在洗澡，他只是撑着墙壁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让花洒中喷出来的水不断地淋在自己头上。
见到他这个模样，黎浅忍不住上前，“四哥……”
陆天擎没有回应，然而黎浅却在接近他的时候，蓦地感觉到了冰凉的水温！
他又是在冲凉水！
眼下才刚刚是初春的季节，气温比冬天的时候根本高不了几度，而他在这样的季节冲凉水！
黎浅快步上前，不顾凉水同样淋湿自己，强行将淋浴切换到了温水。
做完这件事她才伸出手来抱住陆天擎的脖子，在密集的水珠之下强逼他看向自己。
陆天擎眼神竟是空茫，黎浅心中一痛，忍不住踮起脚尖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这才捧着他的脸开口：“四哥，你听我说，不关你的事，伯父的死不关你的事……我早就跟伯父说起过这件事，那时候我们说起还没有曝光的视频，伯父很平静，他真的很平静……他说，他希望你犯下的错是能够救赎和弥补的……只要能够救赎和弥补，那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四哥，伯父是这么想的，他不会是因为那两段视频而病发的——”
水声沙沙之中，陆天擎听完黎浅说的话，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空茫却犹未散去。
“四哥，你相信我。”黎浅仰起头来看着他，“伯父真的这么说过，他没有再怪你，他已经可以原谅你了！”
陆天擎看着她，片刻之后，竟然缓缓笑了起来。随后，他说：“已经可以原谅我了，却终究还是被我曾经做过的事气死了——”
“不是，不是！”
黎浅急急地想要否认，想要改变他的想法，可是陆天擎却一下子低下头来，用亲吻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对上他近在眼前的眉目，顿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来，又一次紧紧圈住了他的脖子。
陆天擎同样将她圈得很紧，并且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急切。
回到床上的时候，黎浅是清醒的，而他却仿佛是混沌而恍惚的，只是缠着她，做着令人绝望的抵死纠缠——
黎浅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每一次心跳，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渐渐明白，要让他从这件事情带来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是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真的不是他的错？
陆天擎放开黎浅之后便兀自沉沉睡去，而黎浅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披了衣服下楼一看，果然是宋衍来了。
她接过宋衍买来的东西，走进厨房里，一样样地清洗整理出来，放进冰箱。
宋衍见她沉默的模样，终于是开口道：“不要太担心，都会过去的。”
黎浅顿了顿，微微叹息了一声：“宋衍，你知道吗，其实他和我真的很像，都像是被老天爷下了诅咒的人……可是他中的诅咒比我更深更重，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解脱。”
宋衍听得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什么样你是知道的，而他……就算你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这段时间，你应该也看了不少了。”黎浅说。
宋衍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的确，从蒋程程在杂志上自爆过去被性侵的经历开始，到现如今一段又一段所谓过去的视频曝光，外界对他的议论声讨从未中断，甚至在这重重“证据”的叠加之下，陆天擎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已经可以定性。
而宋衍好歹算是半个熟人，知道陆天擎不会是那样的人，之所以会有这些事情被曝光出来，背后必定是有原因的。
他和黎浅同是经历过和见证过黑暗的人，因为有过那种体会，所以虽然具体不知道陆天擎经历了什么，但大概还是能猜到他所承受过的那些痛苦。
更何况，现在连黎浅都这么说，那事情似乎就更清晰了。
想到这里，宋衍忽然深看了黎浅一眼。
他曾经以为黎浅可能永远也没办法从过去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没想到却还是因为陆天擎而发生了改变。这其中的原因他原本并不清楚，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同病相怜。也许，这也是奇妙缘分的一种。
宋衍心头忽然有些莫名地低低叹息了一声，却又听黎浅开口道：“你知道吗，就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外面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可是他竟然可以完全不在乎，半点不受影响……所以，你应该猜得到他内心究竟封闭到什么程度。”
宋衍一愣，这才问道：“那他面对着你的时候呢？”
“勉强会打开一点点咯。”黎浅说，“可是也并非全部。他有他的骄傲和固执，我也不想刻意去侵/犯。可是这样一来，他内心那个封闭的世界可能更加无法触及……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想，时间是不可能倒流的，那他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了……”
“不会的。”宋衍说，“你们既然能够在一起，那他肯定会最终对你敞开心扉的……也许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黎浅顿了顿，轻声道：“也许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希望渺茫。”
宋衍听了，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黎浅清理好他带来的食材，这才又道：“你也还没吃晚饭吧？他应该是不会吃了，我简单做一点，你陪我一起吃吧。”
宋衍点了点头，正准备上前帮她，他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宋衍摸出手机一看，很快挂掉电话，重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黎浅洗着菜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接电话？”
“骚扰电话。”宋衍回答了一句，转身拿了电饭锅的内胆，舀了些米清洗起来。
正洗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黎浅看了看他的口袋，又看了他湿漉漉的双手一眼，说：“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用。”宋衍连忙道，随后迅速擦了擦手，取出电话一看，仍旧是没有接，将手机调到了振动模式。
黎浅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黎浅简单地做出了三个菜，又盛了饭，端上桌跟宋衍一起用餐。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有些沉默，因此餐厅里显得格外安静。而当周围的环境安静时，宋衍口袋里手机震动的声音就十分明显和清晰起来。
黎浅又听着他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终于放下碗筷，说道：“你接电话吧。”
宋衍听了，缓缓抬起头来跟她对视了一眼，这才开口道：“最近这段时间总会这样，过会儿她就不会打了。”
黎浅一听，果然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她又想干什么？”黎浅现在对蒋程程实在反感厌恶，提起都没有好脸色。
“我没有接过她电话。”宋衍说，“有时候她会传短信过来，总说想找个人陪她一起喝酒。”
“你也没有回过？”黎浅问。
宋衍点了点头，随后才道：“浅浅，你放心吧，我早就已经清醒了。”
黎浅听了，静静与他对视许久，这才缓缓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两个人也没有吃下多少东西，最后多数都倒进了垃圾桶，然而宋衍在帮着黎浅洗碗的时候，手机竟仍然震动个不停。

第229章 你一定会后悔
黎浅转头看着无动于衷的宋衍，“她之前也这样？”
宋衍摇了摇头，“之前打个两三次没人接她也就不打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黎浅忽然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宋衍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来电，黎浅看着宋衍，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随即就传来了蒋程程迷醉的笑声：“终于肯接电话了？宋衍，都说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是你狠起心来真狠心啊……我都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几十个？几百个？你终于舍得接了？”
“蒋小姐。”黎浅心平气和地听她说完，才缓缓开口，“找宋衍有事吗？”
电话那头，蒋程程猛然一顿，随后才又出声：“黎浅？”
“蒋小姐有事直接说事，可以吗？”黎浅声调冷淡地问道。
蒋程程安静了几秒钟，忽然咯咯地笑出声来，“黎浅？这个时候你怎么会跟宋衍在一起？陆伯伯去世，你难道不是应该陪着天擎一起待在陆家吗？”
不等黎浅回答，她却忽然又开口道：“啊，对了，我傍晚去吊唁陆伯伯的时候，都没见到你跟天擎啊……怎么回事呢？”
黎浅平静地听着她的声音，没有回答。
蒋程程果然很快又笑了起来，自问自答一般，“该不会……因为陆伯伯是被天擎气死的，所以你跟天擎都被拒之门外了？”
说完，蒋程程忽然笑得更加欢畅愉悦，只是笑声中却意外地透着一丝诡异。
黎浅一直等到她笑完，才又开口：“蒋小姐说完要说的事了？那我挂电话了。”
“黎浅！”蒋程程蓦地喊了她一声，随后说，“你叫宋衍接电话！我要跟他说话！”
黎浅抬眸看向宋衍，宋衍安静地帮她整理着碗碟，似乎对她的通话内容丝毫不感兴趣。黎浅这才笑了笑，淡淡道：“如果他想跟你说话，这个电话就不会是由我来接了。”
“黎浅！”蒋程程的声音蓦地微微冷沉起来，“你不让宋衍听电话，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我有一个秘密要讲给宋衍听——”
“蒋小姐的事迹，全世界的人恐怕都已经知道了。秘密？宋衍这么干干净净的人，对你那些肮脏的秘密一点兴趣都没有。”黎浅没有一丝停顿地开口，“以及宋衍的号码明天就会换掉，蒋小姐从今以后还是不要打过来了。”
“黎浅，你别后悔——”
黎浅没有理会电话那头沙哑中又透着尖锐的嗓音，直接挂掉了电话，随后翻了翻通话记录，发现通话记录里，这个号码出现的次数简直数不胜数。她这才又看向宋衍，“她居然会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会不会觉得她是真的想回头？”
宋衍安静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回头？浅浅，我们都知道，她那样的女人……是不可能爱上我的。也许她贪恋的，不过是我曾经的愚蠢。毕竟像我这样愚蠢的男人，在她周围应该很少，对不对？”
黎浅坐在吧台旁边，听他说出这句话，忽然撑着下巴笑了起来。
他说他清醒了，原来是真的清醒了。
不过这样妄自菲薄，黎浅就不怎么高兴了。
“她不爱你，那是她眼瞎，却也是你的好运。”黎浅微微偏了头，笑着说，“当然，你最好运的，是有我爱你！”
宋衍听完，忍不住也笑了笑，随后才又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多陪陪陆先生吧。”
黎浅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他的口袋上，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记得换电话。”
然而还没有等到宋衍可以换号码的时候，蒋程程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那时候宋衍已经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电话仍旧不依不饶地响了一次又一次。
这天晚上的蒋程程的确跟往常很不一样，至少在此前的那么多天里，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执着地给他打过电话。
不知道是第多少通电话，当宋衍的车子驶上城市的主干道时，他终于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乐有些嘈杂，接起电话的时候，却没有人说话。
宋衍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待了片刻，那头才终于传来蒋程程试探性的声音：“宋衍？”
她的声音沙哑而迷离，宋衍一听就知道她是喝多了。
他没有回答，然而电话那头的蒋程程却仿佛已经确定了电话这头是他，立刻就笑出声来，“宋衍，我知道你一定会接电话的。”
“有事吗？”宋衍终于淡淡问了一句。
蒋程程仍旧笑着，隐隐叹息了一声一般，却道：“有事啊，我想见你，我很想见见你……宋衍，你能不能过来找我？”
“抱歉——”
宋衍只说了两个字，便已经被蒋程程轻笑着打断，“又是这两个字……我就知道又是这两个字……宋衍，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有事想要跟你说呢？”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那如果是关于黎浅呢？”蒋程程忽然嗤笑了一声，随后道，“我告诉你啊，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我现在心里很乱，也很兴奋，我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唯一想到的人就是你……宋衍，黎浅现在很不好受吧？因为天擎，对不对？如果我说，你来见我就能让他们得到解脱，你来还是不来？”
与此同时，陆家大宅内，虽然时间已经不早，却依旧有人赶来吊唁。
陆氏的股东们在陆家人集体缺席的情况下开了一整天的会，眼下才终于一起赶来陆家进行吊唁。
一些基本的仪式完成之后，一行数人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黄有信看着满目沉静的陆夫人，作为股东代表开了口：“陆夫人，我们想去探望探望陆老爷子。”
陆夫人听了，目光缓缓在这些人脸上掠过，随后才看向陆景霄，低声道：“景霄，你带这些叔叔伯伯上楼去看爷爷，我随后就来。”
一直陪在陆夫人身边的陆景霄缓缓点了点头，这才引着几个股东上了楼。
陆夫人又在楼下操持打理了片刻，眼见着时间渐晚，想着应该是不会有人来了，这才转身也上了楼。
来到老爷子门前时，一群股东似乎已经对老爷子慰问完毕，转而说起了公司的事情。
“……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事情不太合适，可是陆氏到底是江城的龙头企业，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天发生这两件大事，明早一开市股价肯定会受影响，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应对的法子。”黄有信依旧作为代表，对老爷子说，“所以我们今天开了会，一致同意罢免陆天擎在陆氏的一切职务。而且老陆又走得这么突然，我们必须要选出一个新的决策人，恢复网民对我们陆氏的信心。”
陆夫人缓缓走进去的时候，一行人都非常严肃地坐着，等待着老爷子的回答。
老爷子闭目坐在椅子里，拐棍拄在身前，听见黄有信说完，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那这个人是谁，你们心里都有数了？”
“我们商量过了。”黄有信看看老爷子，又看看陆夫人，说，“景霄加入陆氏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是陆家的长子嫡孙，工作能力又有目共睹，目前行政总裁的职位由他来接任最为合适。陆老、陆夫人，你们怎么看？”
陆老爷子重新又闭了闭眼睛，一时没有表态。而陆夫人则在片刻之后就开了口：“我同意。”
所有人顿时都看向了陆老爷子，而陆景霄坐在旁边，只是微微一垂眸，并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老爷子才看向陆夫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既然你也同意，那就权且一试好了。”
陆景霄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老爷子，“爷爷放心，我一定会为陆氏尽心尽力。”
老爷子没有再说话，缓缓站起身来，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陆夫人似乎也已经疲惫，没有再下楼，由陆景霄送数位股东离开。
“景霄啊，以后陆氏就看你的了。”最后离开的万总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陆天擎懂人情世故，行事作风又稳健，我对你很有信心，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我们的期望啊！”
陆景霄笑着送了他离开，正准备转身回到屋子里时，却突然看见大门口车灯一晃，竟然又有车子驶了进来。
陆景霄看着那辆未知车辆，嘴角微微一沉，抬手松了一颗衬衣领口的扣子，目光不耐烦地一寒，隐约低咒了一句什么。
然而当那辆车驶到近前时，他脸上很快重新恢复了平和从容的模样，迎上前去，看见车子里坐的人之后，脸上很快浮起一丝有些清淡的笑意，“万总，怎么是您？”
万总推门下车，重重叹息了一声：“我今天听说令尊出事的消息，立刻就订了机票赶过来，谁知道飞机晚点，一直到这个时候才赶来，真是不好意思……”
陆景霄听了，仍是淡淡一笑，目光之中的悲伤流露得恰到好处，“万总有心了。”

第230章 置你于死地的证据！
待万总进行完吊唁仪式，陆景霄很快开了口：“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让人送万总去酒店休息。”
万总腆着肚子，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缓缓道：“你也不用太费心，之前一直安排我住的那家酒店就挺好的。”
陆景霄听了，很快点了点头，低笑道：“万总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万总闻言，嘴角很快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才走出主楼，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看着那辆车驶出陆家大门，陆景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化作无边的厌恶与僵冷。
热闹纷繁的夜店里，蒋程程的手机又一次响起来的时候，她看也不看地就接起了电话，风情万种地“喂”了一声。
“心情不错？”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男人低沉阴寒的声音。
蒋程程蓦地一僵，原本已经醉了四五成，竟瞬间变得清醒起来。只是很快她就又冷静了下来，给自己点了支烟，这才开口问道：“陆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自然不是我想你。”陆景霄说，“万总来了，酒店房间你都知道，自己过去。”
蒋程程指间的香烟瞬间变了形，“你说什么？”
“还要我说第二遍？”陆景霄问。
“陆景霄！”蒋程程蓦地变了脸色，“当初你说过我做了那个采访，你就不会再让我去陪那个男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唔”了一声，声音冷淡得不像人：“万总有多喜欢你，你是知道的，甚至来吊唁也满脑子想着你，他根本就是为你而来的，你怎么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万总？”
蒋程程坐在那里，因为愤怒与不甘，身体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起抖来。
“半个小时内赶过去，别让万总等太久。”陆景霄再度开口说了一句，似乎就准备挂掉电话了。
“我不去。”蒋程程却忽然开口回答了一句。
陆景霄似乎低笑了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蒋程程缓缓重复了一遍，“陆景霄，我不会去陪那个变态的男人，你别想再威胁我！”
“喝多了？”陆景霄的声音却依旧一点起伏也无，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蒋程程忽然冷笑了一声：“没错，我是喝多了，可是我也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你，陆景霄，你不要再用你手里那些鬼证据来威胁我，因为我手里，同样有可以置你于死地的证据！”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很快传来“嘟”的一声，是陆景霄挂断了电话。
蒋程程捏着手机，在那里坐了片刻，才忽然彻底清醒过来一般，背后忽然起了一层冷汗！
她猛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起手袋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而当宋衍来到这个夜店时，早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在这样多事的情形之下，黎浅几乎是整晚都没睡着，可是躺在她身后的陆天擎却呼吸平稳地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黎浅一早就接到了思唯打过来的电话，告诉她昨天晚上陆氏的那一群股东来陆家做出的决定。
这样的结果应该是一早就已经料到的，而且陆天擎应该也不会在乎了，可是黎浅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叹息了一声。
刚刚叹息完，陆天擎就从身后将她勾进了怀中，沉声开口道：“一大早就叹气，这可不算什么好开始。”
黎浅抬眸看了他一眼，安静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是我不好，你早上想吃什么，我煮早餐给你道歉。”
陆天擎闻言，微微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片刻之后，竟然低笑了一声。
黎浅听着他的笑声，看着他没事人一般的表情，心头忽然就窒了窒。
起床后黎浅就走进厨房里忙碌起来，陆天擎应该从昨天中午就没吃过东西，她希望能煮个丰富的早餐给他吃。
黎浅同时打开了两个炉火，再加上电器，正手忙脚乱地有些忙不过来时，忽然还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她顿时更加着急，正准备关了火去开门，厨房门口却突然传来陆天擎的声音：“不用急，我去开门。”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估摸着门应该已经打开之后，黎浅还是匆匆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想看看来人是谁，却刚好看见陆天擎和那人一起缓缓走上楼的身影。
是贺川。
陆天擎和贺川都没有注意到她，径直上了楼，黎浅在门口看了片刻，心头控制不住地又叹息了一声。
等她终于搞定中西合璧式的早餐，一样样地摆上餐桌，正准备上楼去看看他们在楼上谈什么时，贺川却刚好从楼上走了下来。
两个人四目相视，眸光都有些复杂。
最终还是黎浅先开了口：“你跟他谈完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早餐？我煮了很多东西。”
“不用了。”贺川摇了摇头，“我吃过了。”
黎浅点了点头，这才又问道：“对了，公司那边……你不会失业了吧？”
“不至于。”贺川耸了耸肩，“陆先生又没有说要炒我，况且，我还要去筹备你们环游世界的行程呢。”
黎浅听得一怔，还要再问什么的时候，陆天擎从楼上走了下来。
贺川这才又微笑着开了口：“那我不打扰你们吃早餐了，先走了。”
黎浅送他离开，回到餐桌旁，陆天擎已经帮她拨了一碗粥，而他自己则照旧是简单的吐司煎蛋做早餐，只是手边没有咖啡他似乎不太习惯，正准备起身进厨房。
黎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企图，于是说：“没有煮咖啡，要么喝橙汁要么喝粥，你自己选。”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重新坐回位置上，选了橙汁。
两个人安静和谐地吃着东西，黎浅心里头压着太多事情，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又始终找不出一个起点。她正拧眉沉思的时候，反倒是陆天擎先开了口：“国内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嗯？”黎浅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抬起头来看着他。
“环球旅行需要办理的签证手续太多，时间应该也会很长，趁此机会，我们可以先去国内你想去的地方走走。”陆天擎说。
黎浅轻轻笑了笑，“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陆天擎说，“今天下午就出发也行。”
黎浅不由得怔了怔。
陆正业昨天才去世，而他今天就已经提出可以陪她出去旅行——他似乎是放开了，可实际上却应该是彻底封闭了心里的那个口子。
黎浅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然而无论如何，陆正业的丧礼还没有举行，他们不可以离开江城。
安静片刻之后，黎浅微微舒了口气，笑着回答：“那就江城好啦！这么著名的旅游城市，我猜一定有很多景点你都没过去，我们可以一起去走走。”
陆天擎抬眸看着她，缓缓道：“好。那今天下午去什么地方？”
黎浅想了想，忽然又笑了起来，“兰博山庄。”
陆天擎与她对视着，眸色忽然就幽深了几分，“这个地方我去过。”
“我知道啊。”黎浅搅着自己面前的粥，轻笑道，“可我想念那里的星空了——”
事实上，黎浅并不是真的想念兰博山庄的星空，而是因为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市内的那些旅游景点都不适合她和陆天擎去。
纵使他不会在乎外界的眼光，更不会理会那些记者的追访骚扰，可是黎浅还是希望能够尽量避免这些情况出现。
因此当天下午，两个人就驱车一百多公里，来到了人烟稀少的兰博山庄。
那座建在最高处的星空别墅，依然为他们而空着。
对他们而言，这似乎是一次重温旧梦之旅，毕竟当初两个人在这里交融结合的时光是那么美好奇妙，现在想来，也是满满的温馨与甜蜜。
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到底还是不同了。
尽管他似乎已经放开了一切，只是全身心地投入与她的欢爱缠绵之中，仿佛一时一刻都不想分开，可是终究也不是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两个人在星空别墅里整整住了两天，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屋子，每天都是满满的缠绵，对陆天擎而言，却似乎犹未足够。
可是黎浅却在第三天提出了离开。
彼时陆天擎正拥着她坐在飘窗上，两个人身上裹着同一条被子，连体婴似的分不开。
听着黎浅说要回市区，陆天擎只是咬着她的耳朵，沉声道：“再住两天。”
黎浅伸出手来轻轻拨了拨他的短发，笑道：“不行啦，陆伯伯今天下午的飞机回来，我答应了他会去接他。”
陆天擎听了，眉目中清晰地写满了冷淡。
黎浅凑上前来吻着他，轻笑着开口：“这样吧，等接了陆伯伯，我们再另外选一个地方去玩……要不，去登山？”
陆天擎听到“登山”两个人，目光久久地在她脸上停留着，直看得黎浅耳根子都热了起来，尽管已经全身发软，却还是又一次主动地封住了他的唇。
下午，两个人终于还是回到了市区。
在他们“消失”的那两天里，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傅西城疯了一样地联系陆天擎，急切地想要知道他的近况，因此回到市区之后，陆天擎便去见了傅西城，而黎浅则独自去机场接陆北堂的飞机。
作为陆天擎身边的女人，黎浅一现身机场，就被长期蹲守在机场的记者逮住了，除了拍照之外还不停地提出各种问题，引得来来往往的旅客也围观了好一阵。
黎浅面无表情，并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然而一颗心还是随着记者各种尖锐的问题沉了下去。
陆北堂这次又从美国飞回江城，自然是因为陆正业的葬礼，所有陆家人都为这个葬礼而聚集到一起，只有陆天擎仿佛跟这件事情全无关联。
可是这样的全无关联，该有多伤人？
哪怕她尽量将他留在江城，可是不能亲自送葬陆正业，只是留在江城，又有什么用？
周围一片嘈杂的声音中，黎浅独自失神地思考着，直至视线之中恍惚出现了陆北堂的脸，她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定睛一看，陆北堂果然已经从出口出来，可是却不是走出来的，而是被一位空乘人员用轮椅推出来的！
黎浅心头霎时一惊，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陆伯伯，怎么了？你的腿……”
“没事没事。”陆北堂见她的模样，连忙安抚她，“刚刚在扶梯上被打闹的小孩推了推，跌了一下，可能有些轻微骨折，没有什么大碍。”
黎浅原本面容已经有些发白，听到他这么说，这才缓了过来，连忙道：“那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
陆北堂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才低声说道：“放松点，你精神好像太紧张了。”
黎浅微微一顿，片刻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第231章 什么事让你这么焦虑？
黎浅陪着陆北堂，直接从机场坐上了前往医院的车，就连陆北堂做检查的时候，她也一直陪在身边问长问短。
这医院里跟陆家相熟的医生不少，眼前这位张医生就是其中一位，他看看黎浅，又看看陆北堂，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要不是认识你们，肯定以为黎小姐是你女儿，居然对你这么紧张。”
陆北堂听了，微微一笑，这才又看了黎浅一眼。
黎浅与他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了身体。
陆北堂却在此时开口，说：“我是拿她当我女儿的。”
黎浅一怔，再一次对上陆北堂的视线，片刻之后，缓缓笑了起来。
很快做完了基础检查，医生又安排了拍片，只是需要稍等一段时间。
黎浅这会儿确定了陆北堂的伤势确实没有大碍，似乎才终于微微平静下来，整个人都松了松。
陆北堂看着她，这才缓缓开口：“什么事让你这么焦虑？”
这一问似乎就问到了点子上，黎浅哑然了一会儿，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般，无奈笑了起来，只是拿笑容一闪即逝，很快化作愁绪，“因为我真的很担心。明天……明天就是葬礼了，如果他真的不能参加葬礼，我想象不出用多长的时间，他才可以走出这件事，又或者，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陆北堂似乎也已经一早就聊到了她的回答，听完之后，只是略略低叹了一声，说：“如果连你都没有办法，那我想事情应该的确很棘手。”
黎浅有些无奈地摇头叹息了一声，“他本来就责怪自己，觉得是自己气死了伯父，所以他也不愿意出现在葬礼上。可是真的不能给伯父送葬，他只会更加责怪自己，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无解。”
“我也看过那两段视频。”陆北堂缓缓道，“我相信那个时候的他的确有可能放纵自己成那个样子，因为他最初在美国的那段时间，日子的确过得很糜烂颓废。不过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可能也会感到厌倦，所以后来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封闭冷漠，可是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混乱地生活。所以我相信，就算他曾经真的做过错事，也肯定会做出足够的弥补。”
黎浅静静听完，忽然微微笑了起来，“你能这么相信他，真是太好了。事实上，第一个视频是真的，而第二个撞人的视频却是假的……是有心人要陷害他。”
陆北堂闻言，眸光忽然凝了凝，“景霄？”
黎浅安静片刻，才又低低叹息了一声：“您说，为什么亲兄弟之间可以因为利益而将对方算计到这种地步？是不是在这种豪门之家，继承人之间真的只能你死我活，否则不能共存？”
“这世上太多人的想法各自不同。”陆北堂说，“我们没办法以自己的观点和角度去推测其他人的想法。”
“是啊。”黎浅无奈地笑了笑，忽然又叹息了一声，“要是伯父和伯母看待四哥的事情能像陆伯伯您这样通透，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陆北堂安静了片刻，才又问道：“所以，你们是怎么确定他的突发心肌梗死是跟天擎的那件事情有关的？”
“我们……”黎浅似乎有片刻的恍惚，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重重画面，她才猛然回过神来一般，看向陆北堂，“因为伯父的手机停留在那个视频画面上，可是我并不相信他的突然发病是跟这个视频有关。”
“为什么？”陆北堂微微拧了眉头问。
“因为我跟他已经提前谈论过这个话题。”黎浅说，“而且在那之前，他心态已经非常平和，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我只到他已经在真正接受和原谅四哥。这话说出来别人不相信，连四哥也不相信……您会相信吗？”
陆北堂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黎浅听了，忽然苦笑了一声，“可惜病房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如果可以拍下我跟伯父的对话，再拍下伯父临死之前的情况，岂不是就能还四哥一个清白——”
说到这里，黎浅忽然猛地一顿，随后抬起头来，看向了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
陆北堂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心微微一动。
黎浅已经猛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虽然病房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可是您说，走上的摄像头会不会有机会告诉我们什么？”
对此，陆北堂的回答是：“不妨一试。”
开设这家私立医院的是江城名流楚云峰，是江城心胸肺科的权威名医，如今虽然已经从医生的职位上退休，却依然担任着这家医院的名誉院长。
通过陆北堂的关系，他们很快就联系到了这位楚院长，并且在他的帮助下来到了安保室，查看陆正业去世当天他病房外的监控资料。
已经是几天前的监控资料，调出来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黎浅耐心等待了许久之后，保安室的负责人却告诉她，没有找到当天陆正业所在的楼层走廊的监控资料！
“怎么会这样？”黎浅愕然，“只不过是几天前的视频而已，这么快就已经删除了吗？”
“不。”负责人回答，“一般的监控资料都会保存一个月左右，但是不排除被人为删掉的可能性。我再查查。”
话音刚落，另一个工作人员忽然就开了口：“的确是少了一段视频，其他视频都在，二十四楼当天的走廊监控资料是被人为删除的。”
听到这里，黎浅的眼皮有些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急急地追问：“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删掉的？”
负责人很快询问了现场的工作人员，随后又打电话问起了轮休的工作人员。
接连三四个电话之后，打到其中一个电话时，他神情和语气忽然有了些变化，黎浅立刻就凝神看向了他。
挂掉电话，负责人很快看向黎浅，回答道：“当天深夜，楚院长的儿子曾经陪着朋友来过这里一次，同样查看了当天的视频……如无意外，视频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被人为或者是意外删除的。”
黎浅的心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一个她恰好需要的监控视频偏偏没了，那就已经说明了可能存在的问题，已经离事实的真相这么近，如果就这么止步不前，没有人会甘心！
“那个朋友是谁？你的手下认不认识他？”
负责人摇了摇头，“那是个老实人，否则也不会被人轻易在这些资料上做了手脚了——”
黎浅大脑有些混乱，她忍不住按着自己的额头，转身深吸了口气，才又回转头来，“那可不可以恢复已经删除的视频？”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应该需要专业的电脑人士才操作，以及需要的时间可能会很长——”
“等等！”黎浅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想法，“能不能看看当天深夜的监控视频，那样我们就能知道到底是谁来过这里——”
当时的监控画面很快应黎浅的请求被调了出来，黎浅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而当画面中终于出现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时，黎浅的呼吸绷住了。

第232章 监控画面
陆景霄！其中一个人是陆景霄！
是陆景霄来查看了陆正业去世当天走廊的视频，随后删除了这个视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删除视频对他有什么好处？
黎浅整个人都仿佛处于虚空的状态中，可是又有一股从心底生出的兴奋坚定地抓着她的思绪，她大脑飞快地转动，终于又一次看向那个负责人，“既然当天走廊的监控视频被删除，那电梯的监控应该还在吧？”
工作人员很快帮她找了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画面终于被调了出来——
黎浅又一次在画面里看见了陆景霄，时间是3月20日下午1点52分，陆正业宣告死亡前的二十分钟，陆景霄从医院里离开。
而陆正业正式宣告死亡前，还进行了十几分钟的抢救。
也就是说，陆景霄几乎就是在陆正业病发的时候离开的！
黎浅看着空荡荡的电梯里的陆景霄，身体完全处于僵硬的状态。
而与她相反的是画面中的陆景霄，他看起来格外镇定自若，非常轻松，甚至有几秒钟，他唇角竟然勾起了笑意！
电梯从二十四楼下到一楼，中途有过几次停留，陆陆续续走进来过几个人，最终都在一楼下了电梯。
而陆景霄站在电梯最深处，等到所有人都出了电梯，他也才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
一楼没有人进入电梯，电梯空空荡荡，仿若一幅停顿的画面，黎浅微微咬着唇，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空空荡荡的电梯，仿佛陆景霄还在里面的时候。
“黎小姐，还要继续看下去吗？”负责人忽然问了她一句。
黎浅却没有听到。
此时此刻，她全身心地投入在刚才看见的视频画面之中，根本控制不住，尽管眼前的画面已经不同，她脑子里却依然循环播放着刚才陆景霄出现的情形，与此同时，无数的念头从脑海中涌了出来——
陆景霄刚好在陆正业病发的时候离开医院，也就是说，陆正业病发之前是跟他在一起；
而当陆正业抢救无效，宣告死亡之后，他是最后一个来到医院的；
当天深夜，他又在医院太子爷的陪同之下来到了监控室，删除了当天陆正业病房外的走廊画面；
黎浅控制不住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不敢相信自己推论得出的事实，而是不敢相信……真的会这么泯灭人性的人？
可是除了这个答案，她再也想不出别的，可是这个答案说出来，会有多少人相信？
很久之后，黎浅才又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来。
监控室的负责人正在叫手下关掉黎浅刚才看的那个视频资料，黎浅的视线落到显示屏上，却忽然再一次凝住。
画面显示，电梯里站着一个女人，一个黎浅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女人！
“等等！”她迅速阻止了对方关掉视频资料的动作，紧盯着画面看了看，随后缓缓开口，“麻烦倒过去一点，从这个女人进电梯的时候开始播。”
工作人员很快听她的安排，倒了大概三十秒，黎浅就看见了那个女人进电梯时候的画面。
黎浅看了看时间。
还真是很巧，在陆景霄从24楼下去之后三分钟的时间，蒋程程在同一个楼层，走进了同一部电梯。
只是画面中的蒋程程跟陆景霄的状态也是截然不同的，反而，她跟黎浅此时此刻的状况有些像。
黎浅可以清晰地看出她僵硬的身体和动作，以及有些恍惚的神情，她进了电梯，足足过了大概二十秒的时间，才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连续按了几下一楼的按键，动作急迫，隐隐透着不安。
这次的电梯中途并没有停留，直接下到了一楼。而站在电梯里的蒋程程始终一动不动，目光也始终停留在一个位置，直至电梯门打开，她快步冲出电梯，很快消失在了画面中。
黎浅看完这段视频，猛地转身走到了监控室外。
她迅速从手袋里翻出手机，找到宋衍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宋衍很快就接起了电话：“浅浅？”
“宋衍。”黎浅的声音很低，甚至隐隐发颤，“你来梦园的那天晚上，蒋程程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你最后有没有接？”
宋衍似乎没有想到她一张口就会问这个问题，沉默片刻之后，才终于回答：“浅浅，我接了，但是我并不是因为——”
“她跟你说了什么？”黎浅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浅浅，你怎么了？”宋衍有些惊诧，因为她的语气。
黎浅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你不用管我怎么了，你只要告诉我，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有事情想要告诉我。”宋衍很快道，“还说这件事是可以让你和陆先生得到解脱的。她叫我去夜店找她，然后她会把事情告诉我……可是我去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那她后来还有没有找过你？”黎浅连忙又问。
“没有。”宋衍说，“我去了没有见到她，猜测她说那些话是为了故意引我过去，后来可能是找到了什么新目标，所以没有等我就走了。我也没有找她，很快就回家了，她也没有再打过电话来。”
“那你现在找她。”黎浅说，“你立刻就联络她，问她在哪里。”
“好。”宋衍大约是听出了她的急迫，没有再多问，很快挂掉了电话。
黎浅捏着手机站在走廊上，虽然只是等了一分钟的时间，却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分钟后，宋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浅浅，电话没办法接通，我找不到她。”宋衍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浅靠着墙壁站着，缓缓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宋衍。”她近乎叹息地喊了他一声，“蒋程程说得对，原来我不让你去见她，我真的会后悔——”
想到那天，蒋程程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些话，而她从头到尾只是嗤之以鼻的态度，黎浅恨不得穿越回几天前，狠狠扇那个时候的自己几个耳光。
“浅浅，到底出什么事了？”宋衍终于也微微急了起来，“难道她那天说的话是真的？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真相。”黎浅说，“宋衍，我想从蒋程程那里得到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宋衍连忙又问。
什么真相？黎浅缓缓顺着墙蹲了下来，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蒋程程跟着陆景霄离开医院，说明在此之前她可能就是跟着陆景霄的，而那天发生的事情，蒋程程很有可能全部都看见了，也就是说，她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
可是现在，连宋衍都找不到蒋程程。
而当天深夜，陆景霄来删除视频的时候，不可能看不见跟在他身后的蒋程程——
也就是说，蒋程程很有可能已经成了陆景霄的目标，而更可怕的一种可能性是，陆景霄已经清除了她这个知情人！
“宋衍。”黎浅又声音低哑地喊了他一声，“继续联系蒋程程。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忍，可是拜托你，回想一下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回想一下蒋程程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尽可能地找到她，无论用什么方法，行吗？”
宋衍沉默了两秒，似乎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他终究是没有再继续追问黎浅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是回答了一句：“好，我一定会尽快找到她。浅浅，有什么事情你也一定要告诉我。”
黎浅低低应了一声，挂掉电话，缓缓站起身来的时候，整个人忽然有些晕眩，差点倒下去。
“浅浅！”不远处蓦地传来陆北堂的声音，一下子将黎浅从晕眩之中拉了回来。
她勉强站直身体，抬头看向从电梯的方向被一个护士推着轮椅过来的陆北堂。
先前他被医生安排去做检查，所以黎浅一个人先来了这边看监控资料，这会儿陆北堂做完了检查，才匆匆赶来，没想到一来就看见黎浅差点晕倒。
“怎么了？”陆北堂来到她面前，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不由得拧眉道，“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做个检查？”
“没事。”黎浅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刚才我蹲了一下，突然站起来，可能有些低血糖，所以晕了一下。”
“真的没事？”陆北堂却仿佛仍然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黎浅点头笑了笑，“您放心，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知道。”
陆北堂身后的护士见状开口道：“黎小姐你低血糖的话，我去帮你兑点盐糖水，你喝了应该会觉得好一些。”
黎浅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了。”
“那陆先生你们稍等。”护士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黎浅这才看向陆北堂已经进行了处理的腿，“伤怎么样了？确定没什么大碍吗？”
陆北堂点了点头，随后才开口道：“你有没有从监控里看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听到陆北堂的问题，黎浅安静片刻之后，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

第233章 问她，怎么了？
“怎么？”
黎浅又与他对视片刻，才缓缓道：“是看到一些东西，可是却不算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我心中有预设立场，自然比较容易说服我自己。”
“那说给我听听。”陆北堂说，“看看能不能说服我。”
黎浅听了，忽然凝神看向他，缓缓开口道：“我看到陆景霄在伯父病发的差不多时间走进24楼的电梯，离开了医院。”
陆北堂微微一拧眉，“就这个？”
黎浅听到他这句反问，心里便已经有了数——的确，就这个？
因为没有陆景霄进出病房的视频，所以他从24楼离开，究竟是直接从陆正业的病房离开，或者是从别的地方离开？
而陆正业究竟是在他离开前，还是离开后发病？
即便是在他离开前就已经发病，可是陆景霄如果不是从病房离开，照样可以不知道这件事；而如果是在他离开之后发病，那更可以有无数个理由，证明这件事与他无关。
太多了，各种漏洞、各种可以钻的空子实在是太多了，单凭黎浅自己的想象和推论，根本不足以证明任何事情。
而唯一可以证明这件事的，很可能就只有紧随陆景霄身后离开的蒋程程！
可是蒋程程……已经几近失踪的她，究竟是生是死？
陪陆北堂回陆家的路上，陆北堂听黎浅说完了她的完整分析，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这么看来蒋程程的确是关键，如果能找到她，那所有的事情可能就会清楚。”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天，陆景霄同样知道蒋程程那天跟在他身后离开的事。”黎浅心头忽然升起一阵阵的绝望，“如果事情真的跟他有关，蒋程程很可能早就被他……清理了。”
“也有可能是她自觉危险，躲起来了。”陆北堂说，“你放心，我会拜托一些朋友一起查找她的下落。”
黎浅一向知道陆北堂交际甚广，听到他这句话，心头莫名就安定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
车子正好驶到通往陆家大宅那条山路的山脚，黎浅不经意间转头往外一看，却忽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
她迅速探身一看，看清楚车牌之后，才又看了看周边环境，只见车子旁边还有一辆有些眼熟的车牌，而两辆车的道路后方就是一间新开的酒庄。
“看什么？”车子已经驶过，陆北堂见她依旧看着窗外，不由得问了一句。
黎浅缓缓回过头来，神情忽然就有些惆怅起来，安静片刻之后，她才回答了一句：“四哥在刚才路口的那个酒庄里。”
陆北堂听了，忽然也回头看了看。
“从这条路上山下山都要经过那里。”黎浅说，“我猜，他很可能是要在那里待上一整夜，直到明天了。”
明天，就是陆正业的葬礼，送葬队伍从陆家出发，势必会经过那个路口……他终究还是在乎的。
想到这里，黎浅控制不住地就难过起来。
陆北堂见状，缓缓道：“不用担心，我会尽量跟他们谈谈，天擎应该是要出现在葬礼现场的。”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之后，忍不住点了点头，“嗯，我也会尽我的能力，一定会说服他的。”
陆北堂听了，缓缓点了点头，微笑起来。
又过了没多久，车子便驶入了陆家大宅。
因为明天便是葬礼，此时此刻陆家很多人在做着准备，黎浅只觉得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加上她心里压着的事情多，一见之下更觉有些头晕。
好在刚刚扶着陆正业下车坐进轮椅她就看见了思唯，思唯听到陆北堂到了，特地出来迎接，一眼看见黎浅和他在一起，一怔之后，更加快步走了过来。
“四叔，你怎么了？”看见陆北堂坐在轮椅里，思唯一时顾不上黎浅，连忙问道。
“没事。”陆北堂说，“出了点小意外，没有大碍，不用担心。”
黎浅等思唯和陆北堂说完话，这才伸出手来拉过她，轻声问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思唯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往大宅的方向看了看，这才回答道：“妈妈一直都很伤心，只不过是强撑着而已……爷爷也不怎么露面，成天只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到底要持续多久……”
黎浅听了，不由得抿了抿唇。
思唯这才又道：“我也尝试过跟妈妈提起四哥，可是妈妈一听到四哥的名字就扭开头不想听……浅浅，对不起，这样的情况之下，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帮到四哥什么了……”
黎浅眼见着说着说着她眼泪又要掉下来，不由得又心疼又内疚，伸出手来抱住思唯，低声道：“好，你不要再想这么多，好好照顾自己才最重要。”
思唯抱着她的腰，控制不住地就低低啜泣起来。
黎浅也被她影响得红了眼眶，一抬眸，却忽然看见陆夫人在另外两个支系亲戚的陪同下走出了大宅，原本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安排，可是看见陆北堂和黎浅之后，陆夫人似乎微微一顿，随后抬脚走向了这边。
“北堂。”陆夫人一袭有些单薄的黑裙，迎风而立，看着陆北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回来了。脚怎么了？”
陆北堂简单回答了一句，随后才又道：“大嫂，你要保重。”
陆夫人听了，嘴角似乎隐隐勾起一丝笑意，随后她目光落到黎浅身上，那丝笑意飞快地就消失了。
“思唯。”陆夫人没有跟黎浅说话，只是喊了思唯一声，“这里风大，四叔腿又受了伤，你还不推四叔进屋，站在这里干什么？”
思唯这才跟黎浅分开了，见黎浅朝自己点了点头，她才走到陆北堂的轮椅后面，伸出手来扶住了轮椅的把手。
陆夫人没有多看黎浅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的时候，黎浅却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喊了她一声：“伯母！”
陆夫人缓缓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黎浅张口就想说话时，却忽然对上陆北堂的视线——陆北堂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却隐隐朝她摇了摇头。
黎浅不由得顿住，默然片刻之后，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伯母最近瘦了很多，我跟四哥都希望伯母可以保重身体。”
听完这句话，陆夫人没有丝毫回应，头也不回地便走向了屋子的方向。
黎浅收回视线，这才又看向思唯和陆北堂，低声道：“没事，思唯，你推陆伯伯进去吧，我也要去找四哥了。”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思唯似乎也有些内疚，低低叮嘱了一句。
陆北堂也朝黎浅投来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这才让思唯推了自己进屋。
黎浅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进了屋，这才收回视线，正准备弯腰上车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从另一个方向缓缓朝她走来的陆景霄。
看家他的一瞬间，黎浅脑子里浮现就是刚才看见的监控视频里，他嘴角浮起的诡异一笑。
而此时此刻，陆景霄神情悲伤沉静，嘴角纵使带着一丝微笑，也是清冷的，仿佛只是礼节性的，仿佛他也是真的悲伤沉痛的。
可是这样的表情，却只让黎浅更加觉得不寒而栗。
“浅浅。”陆景霄面对着她，态度却始终一如既往，“陪四叔回来？你有心了。”
“应该的。”黎浅不准备跟他多谈什么，简单回答了一句。
陆景霄却忽然往大宅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道：“来都来了，不进去烧柱香吗？虽然天擎是没有资格回来，可是你要进去的话，不会有人赶你走，不是吗？如果你实在是害怕，我可以陪你进去。”
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已经超出了黎浅对人的认知，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回答了一句：“不用了，再见。”
她弯腰准备坐进车子里，陆景霄却忽然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车门，低下头来看着她，轻笑道：“怎么了？从前你也会有话跟我说的，今天怎么就剩了这两句客套话？”
黎浅缓缓抬眸，再度对上这个男人似笑非笑的视线时，一颗心似乎都震了震。
一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生出这样一副心肠和嘴脸？
面对着他的笑容，黎浅恨不得立刻撕开他虚伪的面具，将他所做过的事情通通剖白于天下！可是她知道不行，还不是时候，在找到可以真正让所有人相信他的证据之前，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有无数的机会和借口为自己脱罪。
而她也不可以将自己暴露在他面前，所以，黎浅无论如何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伯父葬礼在即，大哥应该有很多事情忙才对。”黎浅说，“我又怎么敢耽误大哥的时间呢？”
陆景霄听了，再度缓缓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能将时间浪费在你身上，我其实很乐意。”
“大哥真是有心。”黎浅说，“不过这份心思，还是留着去给伯父伯母尽孝吧。”
说完这句，黎浅刻意深看了他一眼，却见眼前的这个男人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眼波也没有一丝波动，唇角的笑意似乎还加深了一些。

第234章 看见了蒋程程！
黎浅见过无数的人情冷暖，也看清过无数的人心，这一眼，她已经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并没有丝毫的悔意和惧意，哪怕是在提及陆正业的时候，他也丝毫不为所动。
可怕，真是很可怕，像这样的人心，黎浅还是第一次见到。
因此她更不愿意让自己再跟他多说什么，轻轻拿开陆景霄的手，弯腰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之后就吩咐司机开车。
陆景霄却再度弯腰靠在了车窗处，微笑着看着黎浅，“好吧，你执意要走，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没关系，反正很快又会见面，不是吗？”
黎浅又看了他一眼，很快升起了车窗。
车子很快驶离，而陆景霄却始终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那辆车子驶出陆家大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随后，他转身走进车库，随意坐进一辆车里，发动了车子。
黎浅乘坐的车子一路往山下驶去，想到方才陆景霄的神情，她身体里仿佛依旧控制不住地冒着寒气，忍不住吩咐司机打开空调，将车内温度升高一些。
司机一面答应着一面打开空调，黎浅则从手袋里翻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陆天擎。
可就在这时，下方忽然有一辆越野车高速驶来，并且还占据着黎浅的车所在的车道逆向而行！
司机脸色一变，连忙重重鸣笛示警。
黎浅听到鸣笛声，蓦地抬起头来看向前方，却只见对面那辆越野车毫不退让，直接就这么冲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之后，车身剧烈震动，黎浅的头重重撞到前排的座椅，随后倒在后座。
然而她并没有失去知觉，隐隐约约，她听到了司机的哀嚎声，似乎是受了伤。
那一刻，黎浅脑子里竟然还生出了报警的念头。
她下意识地就去摸自己的手机，可是还没有摸到，忽然就有人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黎浅只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大碍，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了起来，还准备开口叫对方先救司机，可谁知道下一刻却忽然有一张带有剧烈刺鼻气味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黎浅只吸了一口，便失去了知觉。
几乎是在她昏迷的同时，陆景霄驾驶的车到达了现场。
陆景霄坐在车里，看着眼前的这幅情形，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点一支烟的时间，便有人抱着黎浅来到他车旁，打开他的车门将黎浅放了进去。
陆景霄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淡淡吩咐了一句：“处理好现场，不要留下蛛丝马迹。”
说完这句，陆景霄很快驾车，绕过车祸现场，离开了这里。
黎浅全无知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直至感觉到有人用力地踹着她的腿时，她才一点点地有了知觉，醒了过来。
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之后，黎浅看见了一间公寓，一间似曾相识的公寓。
她大脑还没完全恢复运转，一时还没想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身后传来的踢踹却依旧没有停止。
黎浅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黎浅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她曾经租住过半年的那个小公寓！
此时此刻，她正躺在公寓的床上，而一直踢踹着她的那个人，竟然是嘴巴被封着，双手被绑着半吊在床边的蒋程程！
黎浅霎时间坐起身来，看向了面前的蒋程程。
蒋程程嘴巴被封堵，蓬头后面，双目赤红，似乎已经被困许久，此时此刻，她只是看着黎浅，一只脚艰难踮在地上，而另一只脚仍然不停地踹着黎浅，嘴里发出呜呜声。
黎浅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蒋程程，然而震惊过后，她也迅速回过神来，猛地起身来试图解开绑在蒋程程手腕处的绳子。
那绳子将蒋程程绑在一个钢制晾衣架上，让她只能脚趾尖着地，时间长了之后，她的手腕和脚趾都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鲜血混着灰尘，格外怵目惊心。
黎浅只想快点将她放下来，没想到那绳子却绑得格外紧，根本就没办法解开——
黎浅猛地起身来，跑进厨房找了一把刀，随后用力切割了许久，才终于将那根绳子割断！
而失去支撑力的蒋程程“噗通”一声摔到了地上，顿时卧地不起！
黎浅快速将刀扔到了旁边，随后才将蒋程程扶起来，撕开她唇上的胶布，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陆景霄将你困在这里的？你知道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蒋程程满脸狼狈，再也没有昔日丝毫美艳的模样，她看着黎浅，只一瞬间就哭了出来。
“你说话啊！”黎浅用力摇了摇她的肩膀，“你那天在医院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蒋程程却依然只是哭，声音沙哑到有些诡异，仿佛除了哭声，她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察觉到这一点时，黎浅忽然猛地打了个寒噤，随后仔细捧着蒋程程的脸看了看，“你不能说话了？”
听到她这句话，蒋程程眼泪瞬间更是决堤一般地涌出来——
黎浅有些僵硬地松开她，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动了一圈。
自从她回到江城，住进了陆天擎为她准备的公寓，她就退掉了这间小公寓，将自己的生活用品都搬走了，一些自己添置的家具倒是留给了房东。
时隔半年多，当她再次回到这个公寓，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丝毫变化，分明还是她从前租住时候的模样！
屋子并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尽，黎浅重新看了厨房和卫生间，发现屋子里确实只有她和蒋程程两个人。
可是陆景霄既然绑了她来，又怎么可能放任她和蒋程程单独待在一起？
想到这里，黎浅走到大门边，尝试着开了一下大门。
没想到就那么轻轻一转，大门竟然就开了！
黎浅站在门口，呆滞片刻之后，忽然猛地转身回到屋子里，开始寻找手机。
可是没有，她找不到自己的手机，也找不到屋子里的座机。
“你的手机呢？”黎浅猛地低下头来问蒋程程，“你的手机还在不在？”
听到“手机”两个字，蒋程程瞬间哭得更惨了，连点头摇头都忘了回应黎浅一般，只是伏地痛哭。
黎浅见到她这个样子，哪里还猜不到答案，她顿了顿，转身就往外走去。
纵使此时此刻她看起来似乎是自由的，可是黎浅走出去的时候却还是格外小心翼翼，结果当她刚刚走到隔壁邻居的门口时，那个房门忽然猛地打开来，随后竟然有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看着她。
黎浅原本张口就准备向她求救，可是对上那个女人的视线时，她却忽然打了个寒噤。
这个女人的眼神……有些可怕。
黎浅忽然意识到什么，连连后退，那个女人随即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那间小公寓里一推，重新将她推了回去。
重新回到屋子里，黎浅转身看向门外，却见那个女人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之后，竟然就那么不动声色地又走开了！
黎浅呆滞了片刻，看着仍然打开的房门，空荡荡的门口，缓缓退到了沙发里坐下。
陆景霄将蒋程程关在这里，并且用那样的方法将她绑起来折磨她，现在又将她也一起关到了这里，却并不限制她的自由，只是在隔壁安排了人守着，不允许她离开这里？
为什么？
黎浅想不明白陆景霄到底要干什么，而蒋程程的哭声又始终在房子里回响，黎浅脑子里一片混乱，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想要推开窗看看。
然而窗户紧紧关闭着，纹丝不动。
黎浅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很快转身走进厨房和卫生间，一一尝试了那里的窗户，仍然是推不动。
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了，门却可以自由打开——既然陆景霄将她们关在这里，为什么不将门一起锁上？
一个不是密室的密室，而且偏偏还是这座房子，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黎浅静思了片刻，转头看向蒋程程，“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黎浅想要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她已经被抓到这里来多久，以及陆天擎知不知道她被人抓了？
蒋程程依然伏在地上艰难而痛苦地哭着，听见黎浅的问话也没有丝毫反应。
黎浅知道指望不上她，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到电视机上，她蓦地反应过来，一下子打开了电视。
所幸电视机竟然是可以正常运作的，而上面显示的时间清晰地告诉她，现在是深夜十一点，离她被抓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以陆景霄的行动力，一切可能都会做得毫无破绽，并且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此时此刻，陆天擎在做什么？
黎浅捏着电视机遥控器坐在那里，正有些失神地想着，忽然就听见了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窝在地上的蒋程程迅速做出了反应，即便黎浅可以确定她的手脚已经磨损到几乎不能动，可是听见那阵脚步声时，她竟然迅速地强撑着自己从原本伏着的地上迅速移到了床头的角落，似乎想要将自己躲起来一般。

第235章 你怎么这么心急呢？
黎浅眼见着她这样的反应，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门口，只是几秒钟之后，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黎浅嘴角隐隐抽了抽，只是看着他。
陆景霄对上她的视线，竟然缓缓微笑了起来，“还有心思看电视？浅浅，你比我想象中镇定了许多。”
听到这句话，黎浅竟果然奇迹般地镇定了许多。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既然已经身在这里，除了面对他，再无别的选择。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这才开口道：“这里已经有一个惊慌失措的人了，我想，你并不希望看到第二个。”
陆景霄听了，缓缓点头笑了起来，随后才走进了屋子，在黎浅身边坐了下来。
黎浅身体隐隐一僵，随后不动声色地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陆景霄似乎也不介意，依旧坐在原处，微微倚着沙发背，似笑非笑地看着黎浅，“刚才在想什么？”
“大哥又何必明知故问呢？”黎浅看着他，“换做是你莫名其妙地被人抓来，困在这么一个地方，你会想什么呢？”
陆景霄听了，忽然低笑起来，随后道：“不用担心，刚才已经有人代你给天擎打了电话报平安，他喝得半醉，也听不出你的声音……再加上反正他今天会在那个酒庄待一整夜，又不会回家见到你，所以，他应该也不会担心你的。”
黎浅听了，太阳穴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她原本以为陆景霄是想用她来要挟陆天擎什么，可是现在，他竟然不让陆天擎知道她被困住？
“所以呢？”黎浅又一次看向他，“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陆景霄耸了耸肩，“什么目的？请你来聊聊天而已，这也需要一个确切的目的？”
黎浅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么简单，陆景霄要做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那大哥想要聊什么呢？”黎浅又往蒋程程的方向看了一眼，“聊聊蒋小姐为什么也会被你困在这里吗？聊聊她为什么被你折磨成这个样子？”
陆景霄蓦地笑出声来，“浅浅，你凭什么说，她是被我困在这里的？”
黎浅一听，知道这个话题走不通，深吸了口气之后，才又开口：“好，那总要有个话题吧？不如就来聊聊大哥你为什么这么恨自己的亲生兄弟，甚至不惜要置他于死地？”
陆景霄却再度摇头笑了起来，“浅浅，再过几个小时就是爸爸的葬礼，已经是这么悲伤的时刻了，我们就不要聊这种沉重的话题了。不如聊聊你？讲讲你成长过程中发生过的趣事，也未尝不可。”
“如果是这样，大哥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黎浅说，“这个天，我们恐怕聊不下去。”
“没关系。”陆景霄耸了耸肩，“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好了，我耐心很好，可以等。”
黎浅微微一怔，愈发猜不透陆景霄究竟想要干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近乎僵持地坐着，而蒋程程始终缩在角落，中间似乎还控制不住地昏睡了片刻。
黎浅既不说话也不动，就坐在那里看着蒋程程，直至眼睁睁地又看着她突然惊慌失措地惊醒——
醒过来之后，蒋程程的目光与黎浅相视，眸子里依旧是克制不住的惊慌。
黎浅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了又看，竟一分从前蒋程程的影子都没有看到——由此可见，陆景霄这个人，究竟有多可怕！
片刻之后，黎浅站起身来，走进厨房去接了杯水出来，来到蒋程程面前，蹲下将杯子里的水喂给她。
蒋程程已经干涸许久，迫不及待大口大口地喝着，甚至还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自己捧住杯子——可是她手腕处的伤实在太严重，刚刚一抬起来，直接就又痛得变了脸色，这下水也仿佛喝不下了，她重新缩回了角落，身体缩成一团，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陆景霄看戏一般地看完这一幕，缓缓站起身来对黎浅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为葬礼做准备了……你知道，天擎是没有资格参加葬礼的，如果我也不出现，那可就真是乱了套了。”
黎浅听他又一次提起陆天擎，一颗心控制不住地微微拧了起来。
她缓缓将手中的被子放到茶几上，目光却又突然落到茶几上那块厚重的玻璃烟灰缸上。
此时此刻，她已经想不到别的什么，满脑子只是希望陆天擎能够参加葬礼为陆正业送葬，以免一生遗憾。
而陆景霄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黎浅忽然再无迟疑，直接就抓起那个烟灰缸，快走两步，在蒋程程震惊的呜呜声中，重重将那个烟灰缸敲到了陆景霄的后脑！
陆景霄身体猛地朝前一倾，在他抬起手来捂住伤口的瞬间，有鲜红的血缓缓低落了下来——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见到自己的手上的鲜血，陆景霄竟然还笑了起来。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黎浅，低声说了一句：“浅浅，你怎么这么心急呢？”
早晨七点，陆正业的葬礼在一片阴雨绵绵中庄严而肃穆地举行，然而陆景霄却成了遍寻不着的那个人。
江城风俗，出殡仪式当中必须要有孝子捧灵，在这样的情形下找不到陆景霄，那简直就是乱了套。
眼见如此情形，有人提议让陆绍谨或者陆绍谦代替，而陆北堂见状，却开口提议道：“我知道天擎就在山下，长子不在，理应由他来代替。”
“不行。”陆夫人缓缓开了口，“我不同意。”
陆北堂却只是看向陆老爷子，“大伯，这才是规矩。”
所有人都看向了陆老爷子，片刻之后，陆老爷子缓缓闭上眼睛，沉声开了口：“立刻叫他回来！”
清晨，城市的交通开始一点点地繁忙起来时，傅西城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醒了过来。
一夜宿醉，刚刚醒过来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睁开眼睛时，却已经看见陆景霄站在临马路的窗边的身影。
傅西城缓缓从沙发里坐起身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开口问他：“你这是醒了还是没睡？”
昨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喝酒，傅西城一向知道陆天擎的酒量，但是知道他心里郁结索性舍命陪君子，谁知道却还是中途就被放倒，连他这一夜是怎么过的都不知道。
陆天擎站在窗边，闻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眸看着窗外的马路。
傅西城揉着额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便知道了他在看什么。
清晨，这一片的车流量并不大，而陆正业的出殡队伍势必会经过这里。如果不能亲自为他送葬，那么能在这里送他一程，大约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傅西城心头隐隐叹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转身准备走进卫生间里洗把脸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一辆车子从山上驶了下来，直接冲到酒庄前，随后，有两个人匆匆下了车，往酒庄里走来。
傅西城一愣，“那不是陆绍谨和陆绍谦两兄弟？”
陆天擎始终沉眸，一言不发。
然而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陆绍谨和陆绍谦就已经直接进入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
看见站在窗边的陆天擎，陆绍谦迅速冲上前来，拉了他就要走，“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大伯马上就要出殡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你，快跟我们回去！”
陆天擎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来，眸光清冷地瞥了他一眼。
“在这个时候你还要摆架子？”陆绍谦与他对视着，“怎么说也是你父亲，难道你不该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傅西城见状，连忙拉开陆绍谦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照理说有陆景霄在，出殡仪式就可以很顺利的举行，为什么这两兄弟还会特意跑来找陆天擎？
“陆景霄现在找不到人，他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大伯可是生了四个儿子，虽然有两个夭折可还有两个是活生生地存在的！”陆绍谦说，“可是没想到到了今天，他竟然会没有儿子送终！”
听到陆景霄找不到人时，陆天擎眸光似乎终于有所波动，转头看向了从进门开始就站在门边的陆绍谨。
陆绍谨耸了耸肩，缓缓道：“天擎，你跟大伯、大伯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可是无论如何，这是你最后一次尽孝的机会。如绍谦所言，你也不想大伯没有儿子送终。况且，这是爷爷的意思，你必须回去。”
半小时后，当陆天擎在陆绍谨、陆绍谦的陪同下缓缓走入灵堂时，所有前来参加出殡仪式、等待已久的人都瞬间看了过来。
陆天擎走得很慢，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落在灵堂中央，陆正业的那张遗照上。
而陆夫人就站在旁边，目光也落在那张遗照上，自始至终，母子俩都没有对视过一眼。
很快，司萍拿了所需物件上前来，为陆天擎打点该准备的一切。
他静静地任人打点，直至司萍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好了，快跪下，好好拜别你爸爸。”

第236章 我成全了你
陆天擎目光近乎凝滞地站在那里，身体也僵硬着一动不动，直到司萍用力掐了他一把，他才骤然失去力气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灵前。
所有的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一直到中午时分，陆正业骨灰葬入墓地。
陆夫人终于又一次哭了出来，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劝得住，她甚至哭得差点晕倒过去，周围几个人扶着她，思唯更是一边哭，一边紧紧抱着她。
陆天擎自始至终都是沉静的，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过一下，可是他却是最后一个离开墓地的。
天空始终阴沉，细雨绵绵，他在墓前站了很久，直至身后传来一把声音：“走吧，以后还多得是机会来拜祭。”
陆天擎缓缓回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陆北堂。
“无论怎么样，你今天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陆北堂说，“你爸爸在天有灵，应该不会怪你了。”
陆天擎听完，许久之后，忽然冷笑了一声：“会吗？”
陆北堂听了，眉心忽然微微一拧，随后才又开口：“景霄在哪里？”
“你问我？”陆天擎眸光依旧清冷，随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陆北堂却忽然又喊住他，“浅浅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听到黎浅的名字，陆天擎缓缓顿住脚步，沉默片刻之后，他蓦地拿出手机来，翻到昨天晚上黎浅打给他的那个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
那一头，黎浅依旧在小公寓里，安静地坐在床上。而她身后的角落，蒋程程依旧缩在地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又昏了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被黎浅打伤的陆景霄则独自坐在沙发里，哪怕他后脑流出来的血已经浸润了部分沙发，他却仍旧安静地坐着，也不处理伤口，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到了现在，黎浅真是一丝一毫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将他打伤，本来是想要打晕他，以此来阻止他去葬礼，可是现在，他没有晕过去，却也没有离开，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企图心——
黎浅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的状态中。
正在这时，陆景霄身上忽然传来了电话的响铃声。
黎浅坐在床边，看着他缓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下一刻，黎浅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手机！
她倏地一下站起身来，陆景霄靠在那里，瞥了一眼手机，随后才转头看向她，微微笑了起来。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黎浅，“天擎打来找你，你要不要接？”
黎浅看着他没有动。
陆景霄见到她防备的样子，轻笑一声之后，将手机放到茶几上，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黎浅见状，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手机，一面接听，一面一步步地退到窗边。
“浅浅？”电话那头果然传来陆天擎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黎浅眼眶控制不住地热了热，随后竟首先开口问道：“四哥，你有没有参加伯父的葬礼？”
陆天擎沉默片刻，缓缓应了一声。
黎浅听了，心头控制不住地一喜，下一刻，却又陷入了彷徨之中。
因为沙发里的陆景霄缓缓睁开眼来，嘴角含笑，静静地看着她和陆天擎通话。
“你在家里？”陆天擎随后低低问了一句。
黎浅看着陆景霄，呼吸控制不住地微微紧绷起来，片刻之后，她缓缓开了口：“四哥，我在从前租住的那个小公寓里……陆景霄也在这里……”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一时间黎浅也安静下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把手机给他。”片刻之后，陆天擎赫然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黎浅微微一怔，随后才走过去，将手机放到了茶几上，推给陆景霄。
陆景霄与她对视一眼，拿起手机来放到了耳边，“天擎，做孝子的滋味怎么样？”
“陆景霄。”电话那头的声音分外冷沉，“你敢动黎浅一根汗毛，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陆景霄挑了挑眉，却是答非所问：“黎浅为了能让你做成孝子真是拼尽全力，我只能说，天擎，你真是很幸福——”
说完，他直接就挂掉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电话很快又重新响了起来，可是这一次，陆景霄似乎没有再接的打算。他只是站起身来，缓缓走向了黎浅。
黎浅控制不住地退开几步，“你想干什么？”
陆景霄一面轻笑着，一面从口袋里取出一双手套来，缓缓套到了自己的手上。
“浅浅，我成全你，让你帮天擎当了孝子，你是不是也应该反过来帮我一次？”
黎浅看着陆景霄戴上手套的动作，神思忽然就滞了滞。
他戴上手套，是想干什么？
陆景霄见她的模样，却缓缓笑了起来，随后走到床边，捡起了黎浅用来割断蒋程程手上绳子的那把刀。
就在他弯下腰的瞬间，躺在角落里的蒋程程忽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然而一睁开眼睛，她便对上陆景霄的视线，霎时间发出一声尖叫。
然而却因为她嗓子已经遭到破坏，那尖叫的声音极其古怪，黎浅听在耳中，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割过，全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可是就是这股难受，忽然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黎浅看着弯腰捡刀的陆景霄，再看看因为他而恐惧到面容几乎扭曲的蒋程程，她忽然间打了个寒噤！
蒋程程知道陆景霄做过的事情，所以陆景霄不会放过蒋程程；
而陆天擎和陆景霄这么多年的恩怨瓜葛，陆景霄同样不会让陆天擎好过。
所以，这就是他将她和蒋程程都困在这里的原因，这也是他哪里都不选，偏偏要选这间房子的原因！
黎浅清醒过来，忽然抬脚就想往外跑——虽然明知道外面同样有他的人，再逃跑可能都是徒劳，可是她终究要试一试！
可是就在黎浅要从陆景霄身后跑过的瞬间，陆景霄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之后，直接就将她拉进了自己怀中。
黎浅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将自己包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随后便用力挣扎起来。
可是没用——她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再加上没有睡觉的体力消耗，而男女之力又过于悬殊的情况下，陆景霄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的双手，让她没办法再挣扎的同时，陆景霄缓缓将那把刀塞进了她的手中。
触到那微凉的刀把，黎浅全身都仿佛僵了僵，下意识就要松开手的瞬间，陆景霄直接用他的手裹住了她的手，让她再也没办法松开那把刀！
两个人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蒋程程面前，蒋程程整个人似乎已经吓得呆掉了，她目光只是停留在那把刀上，眼睛里除了恐惧和战栗再没有其他情绪。
“陆景霄！”黎浅控制不住地怒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景霄站在她身后，却蓦地低笑起来，“浅浅，不用这么激动，你看，她都已经吓傻了，你完全不用费丝毫力气——”
至此，黎浅终于完全确信了他的想法。
陆景霄想借她的手来杀掉蒋程程，嫁祸给她之后，一箭双雕，连带着打击陆天擎，让他再无翻身的余地！
“陆景霄！”想到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黎浅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他是你的兄弟！他已经辞职了！他已经放弃了一切！他不会再跟你争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他？”
陆景霄闻言，却再度轻笑了一声：“浅浅，我没有对他做任何事，甚至还给他机会，让他去当了一回孝子，不是吗？”
黎浅艰难地摇起头来。她明知道这个男人最擅长虚与委蛇，他嘴里根本没有一句真话，为什么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她还要浪费口舌跟他争辩什么？
眼见着黎浅沉默下来，陆景霄却仿佛有了更高的兴致。他低头看看黎浅的侧脸，随后又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蒋程程，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嗜血光芒，“浅浅，这个女人知道了我一个秘密，所以她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帮我这一次，也不枉我一次又一次地包容你，对不对？”
黎浅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紧抿着双唇摇着头，仿佛已经预见到事情的发展，终究还是有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蒋程程却忽然奇迹般地站起身来，她猛地大喊了一声，声音异常凄厉诡异，随后她用力推了黎浅一把，抬脚就往门口跑去。
然而她才刚刚跑出一步，陆景霄只用了一只脚，就让她重新重重摔到了地上。
黎浅还没来得及回神，陆天擎已经猛地捉住她握刀的那只手往蒋程程身上插去！
“不要！”黎浅惊叫。
蒋程程一下子翻转过身体来，似乎还想看看事情究竟发展到哪一步，可是她刚一回过身，便只看见刀尖没入自己的身体——
黎浅霎时间全身僵冷。
而蒋程程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那把刀，仿佛已经痛得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控制不住地抖着，脸上渐无人色。

第237章 直刺入她的心脏！
黎浅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那么清晰，又那么沉重……
正在这时，陆景霄再度握紧了她的手，重重往下一插——
那一刀，应该直刺入蒋程程的心脏！
黎浅已经全然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看着蒋程程，而蒋程程也看着她，鼻翼翕动，呼吸越来越短促。
黎浅看着她张了张嘴，仿佛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只有一个音，她只张嘴做出了一个字的口型，忽然就直直地躺了下去，再也没有一丝反应。
“蒋程程？”黎浅忽然开口，声音极其喑哑地喊了她一声。
没有反应，那个女人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反应。
陆景霄却在此时低笑一声，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说：“浅浅，我说过不用太紧张，不是吗？”
他站起身来，而黎浅的手却依旧僵硬地握在刀把之上，仿佛再也没办法松开。
就是这把刀，此时此刻她手里握着的这把刀，结束了面前的这一条人命……
陆景霄看着她的模样，轻笑着一步步退开，回到了沙发旁边，回到了他之前坐了几个小时的那个位置。
黎浅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直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混合着脚步声、说话声以及敲门声。再后来，敲门声就变成了撞门声。
黎浅在那撞门的声音中猛然清醒过来，站起身来的瞬间，却见陆景霄坐在沙发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仿若昏迷一般。
而下一刻，屋子的大门已经被人撞开来——
黎浅看见有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员从门外冲了进来，她还看见了隔壁的那个女人站在门口，靠在一个男人怀中，满目好奇与惊恐地往屋子里看。而那个男人一面搂着她，一面跟别的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邻居解释着：“我们从昨天半夜就听到这边一直传来奇怪的响动，所以就报警了……”
“啊！有死人！杀人啦！”门口有人尖叫。
“不许动！”接警前来的两个警员似乎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况，其中一个立刻就跟黎浅对峙起来，防备地拔出了配枪。
另一个则迅速查看了一下蒋程程的情况，又查看了一下沙发上的陆景霄的情形，随后立刻说道：“这个还有呼吸！立刻打120！一死一伤，立刻通知局里支援！”
当陆天擎驱车抵达公寓楼下，迅速上到楼上的时候，却只见到楼道里挤满了人，都在往黎浅从前租住的那个小屋子里看。
陆天擎脚步微微一顿，下一刻却更加迅速，拨开面前的人群快速移动到了门口。
“不要挤！命案现场不许进入！”其中一名警员站在门口阻拦外面看热闹的人。
陆天擎还没有看清环境，只听到“命案现场”四个字，便已经直接冲进了屋子里，“浅浅！”
屋子里，黎浅站在另一个警员面前，正被他戴上手铐。
猛然间听到陆天擎的声音，黎浅赫然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影，陆天擎已经冲到近前，直接将她抱进了怀中。
黎浅控制不住地也想张开双手来抱住他，可是动了动，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被拷住，根本没办法张开。
“四哥……”黎浅只是低低喊了他一声。
“你干什么？你是什么人？立刻出去！否则我们会将你当做嫌疑人同伙对待！”两个警员霎时间都紧张起来，又一次防备地跟陆天擎对峙起来。
陆天擎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两名警员的话，缓缓抬起头来，抚了抚黎浅微微泛红的眼眶，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她被手铐铐住的双手，这才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形。
蒋程程躺在黎浅身后的位置，胸口插着一把尖刀，手腕上是被绳子绑缚的瘀伤，光着脚趾头磨损得厉害，很明显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而另一边，陆景霄躺在沙发里，隐隐可见他后脑处有血渗出，沙发的那一部分已经变了颜色。
陆天擎眸色隐隐一暗，回过头来，目光仍是落在黎浅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之后，又一次将她拥进了怀中。
“四哥，不是我做的……”黎浅靠着他，低低开口。
陆天擎紧紧抱着她，声音低沉缓缓地开了口：“浅浅，我不会让你有事。”
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个案子在江城已经发展到人尽皆知。
到了第二天，几乎人人口中谈论的都是这桩跟豪门有关的悬案——曾经的江城名媛蒋程程被刀插入胸口致死，陆家大公子陆景霄也在同一事件中受伤入院，而当场被抓住的凶手，竟然是那个大名鼎鼎，跟陆家四公子陆天擎是情侣关系的黎浅！
如此敏感复杂的人物关系，内藏多少矛盾争斗，都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陆天擎都是在公安局里度过的，可是却并没有机会见到黎浅。
黎浅刚被带入公安局就被送进审讯室进行突审，然而所有公安人员都认为这桩当场抓到凶手的案子不会费太大力气的，审讯中黎浅却讲出了另一个与所有人推测完全不同的版本，并且咬死不松口。
审讯没有任何进展，然而各项证据却还是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天擎委托的陆氏法律顾问宋明辉在第二天就向他做出了情况分析：“陆先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证据确凿，检察院应该很快就会批准立案。”
彼时，陆天擎坐在自己的车里，连续三天两夜的不眠不休让他双目隐隐泛红，可目光却依旧格外沉晦。
“什么叫证据确凿？”陆天擎闭了闭眼睛，沉声问道。
“人证、物证、犯罪动机都已经具备，虽然黎小姐自己所陈诉的真相是另一个版本，可是在这些证据的情况之下，她说的话基本不可能被认定为事实。”宋明辉说，“首先，凶刀上有黎小姐的指纹而且只有她的指纹，这是最有力的证据；其次，打伤大公子的烟灰缸上也有她的指纹，而黎小姐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第三，有邻居和大公子作为人证，大公子作为直接证人，虽然他当时被袭击昏迷，可是他依然可以证明黎小姐是最有可能杀死死者的人；第四，死者被囚禁和杀死的地点都是那间公寓，而那间公寓一直是以黎小姐的名义租的，屋子里留下很多黎小姐的指纹，她也曾经在那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宋明辉说道这里，顿了顿，看了陆天擎一眼，才又开口道：“至于犯罪动机，死者曾经在接受访问的时候暗示陆先生您跟她的非正常关系，而黎小姐又跟您关系亲密，她绝对有可能因为吃醋或者仇恨杀死蒋小姐。”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给自己点了支烟，青烟弥漫之中，他才再度开口：“陆景霄的口供怎么说？”
律师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开了口：“大公子说他跟死者是朋友，死者不见了几天，他意外察觉死者的失踪可能跟黎小姐有关，所以找上门去。在发现死者果然被关在那里之后，他试图劝服黎小姐，可是一番交谈下来，黎小姐却忽然用烟灰缸打晕了他。等他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
“如果立案，你怎么看？”陆天擎又问。
宋明辉立刻道：“如果陆先生同意，我会建议黎小姐尽快认罪，争取获得最大程度的——”
“滚。”
律师话音未落，便已经被打断，他一怔，看着陆天擎，仿佛没有听清楚他吐出的那个字。
陆天擎早已没有看他，夹着香烟的手缓缓按着额头，沉声道：“别让我再看到你。”
宋明辉脸色一僵，下一刻转头就离开了。
陆天擎靠坐在车里，缓缓闭上眼睛，手中的香烟也只是静静燃烧着。
正在这时，却突然有人轻轻扣了扣车窗。
陆天擎缓缓睁开眼来，转头一看，先是看见了宋衍，随后才又看到了宋衍身前，坐在轮椅里的陆北堂。
“陆先生。”宋衍神情凝重地看着他，“我们刚刚遇见宋律师，他说你已经炒了他……”
陆天擎捻灭手中的烟头，推门下了车。
陆北堂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宋明辉更擅长产权纷争类案件，浅浅这次的情况，他的确不是律师的最佳人选。我这边倒也有些人脉，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会为浅浅物色一个新的律师。”
陆天擎闻言，与他对视片刻之后才缓缓移开了视线，似乎算是默认。
陆北堂这才又开口：“你总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始终还是见不到浅浅，还不如先回去休息休息，静下心来再好好想办法——”
话音未落，陆天擎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仿佛没有听到陆北堂的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之后就迅速接起了电话。
紧接着，他一面听着电话，一面快步走向了办公大楼。
“陆先生！”宋衍在身后控制不住地喊了他一声，想要问问什么事，陆天擎的身影却已经迅速没入大楼。
陆北堂见状，缓缓道：“不用担心。他应该是找到方法可以见浅浅了。”
宋衍一怔，随后才缓缓垂下眸来，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陆北堂没有猜错，陆天擎的确是用尽了人脉和法子，才终于得到这个一个违规见黎浅的机会。然而对他而言，违规或者不违规，又有什么要紧？
审讯室内，当满目疲惫的黎浅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来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陆天擎时，她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直至陆天擎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黎浅仿佛才相信真的是他。
安静片刻之后，她竟控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陆天擎这才松开她，缓缓捧起她的脸来，静静地在指下摩挲片刻，他才终于开口：“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黎浅缓缓摇了摇头，只是看着他轻笑。
陆天擎静静地注视她片刻，终究是又一次将她拥入怀中，好一会儿，才近乎低叹地开口：“浅浅，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事。”
黎浅闻言，却微微顿了顿。
她虽然始终坚持讲述事件的真相，可是她也知道，警方手里应该是已经证据确凿了。如果是这样，就算她再不松口都好，检察院也会很快就对她进行立案起诉，到那时候，她所能等待的只有判决。
“四哥。”黎浅终于开口，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带着隐约的叹息和笑意，“你放心吧，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不会害怕，也不会后悔的。”
陆天擎闻言，身体似乎微微僵了僵，很久之后，他才再度开口，却依旧只是重复先前那句话：“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黎浅怔忡片刻之后，终究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又安静片刻，她才又开口喊了他一声：“四哥。”
陆天擎缓缓松开她来，扶起来她的脸来，静静注视着她。
黎浅抬眸看着他，缓缓道：“你还为伯父的死而自责吗？”
陆天擎眸色一暗，没有回答。
“不要自责。”黎浅抬起手来抚上他的脸，“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你相信我。就算……就算往后我真的被判了刑，你也不需要自责，因为真的不是你的错！”
陆天擎缓缓握住了她的手，“事情的发生总归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我的错，那必定有人需要承担。浅浅，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

第238章 令人惋惜
黎浅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那些曾经在心底犹豫过、也后悔过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的话，此时此刻终于找到了诉说的理由。
之前犹豫，是因为没有任何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她怕他根本不会接受那样的理论。
可是现在，他不接受她也要逼他接受！
因为黎浅知道自己的境况有多艰难，陆景霄精心策划布局之下，她很可能难逃这一次噩运，她不要他再内疚自责，哪怕他像从前一样，冷心冷情、无视一切地活着也行。
“四哥。”黎浅缓缓开了口，“我在医院里看到监控视频，陆景霄在伯父病发的时候刚好就在医院，而且他也是那个时候离开的，所以伯父的病发很可能跟他有极大的关系，不是关你的事！”
陆天擎眸光凝聚，只是看着她，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蒋程程跟在他身后离开的，她应该看到了事情的全部，所以陆景霄才要杀了她，不让她将看到或者听到的事情说出来。”黎浅紧紧握着他的手，“能让陆景霄起杀人心思的事情，不可能是普通的事，所以伯父的死可能根本就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再为这件事自责了，好不好？”
“还有我这件事……”黎浅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不过是借我的手来杀掉蒋程程，以此来帮自己脱罪，顺便可以让你担心受累。我们不要上他的当，我们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越是想看见你过得不好，你就越要好好地过给他看！”
陆天擎静静地注视着她，一直到她说完，他依然看着她，没有多说一句。
“四哥……”黎浅又低低喊了他一声，急切地踮起脚来凑近他的脸，轻轻蹭着他，“你要相信我，你要听我的……”
“到这个时候，你还只想着我？”陆天擎终于开口，却只是低低问了这么一句。
黎浅微怔，静静地抬眸看着他。
“浅浅，我们之间，应该是由我来保护你。”他眼眸深邃莫测，声音也已经低到极致。
黎浅忽然就轻笑了一声，随后缓缓道：“我知道啊，你刚才都已经重复了三遍，你不会让我出事。我相信你，所以我才不担心自己呢。”
黎浅这么笑着，说着，眼眶却渐渐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陆天擎蓦地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眼睛，随后一点点地往下，轻轻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努力遏制着自己的眼泪，直至两人分开，她才又抬眸看向他，缓缓开口：“四哥，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只有你过得好好的，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陆天擎闻言，却再一次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两个人可以见面的时间仅仅有半个小时，仿佛眨眼便过，黎浅努力微笑着看他离开，待面前那扇门缓缓关上，她一转头，眼泪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地就掉了下来。
陆天擎目光沉凝，神情寒滞地走出那幢大楼时，陆北堂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宋衍还站在他的车旁，低头等待着。
听到脚步声，宋衍抬起头来，看到他，神情骤然一紧，“陆先生，浅浅有没有说过什么？”
陆天擎没有回答，走上前来见司机不在车内，自己直接就坐到了驾驶座上。
宋衍见他很快发动车子，似乎急着离开的模样，连忙开了口：“陆先生，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一定要告诉我。”
陆天擎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好，有需要我会通知你。”
宋衍听了，点了点头，这才缓缓站直了身体，退开两步。
陆天擎踩下油门，直接就驶离了这里。
剩下宋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疾驰而去的车子，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幢公安大楼，沉痛而悲凉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直到陆天擎的司机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却见车子已经不在原地的时候，宋衍才缓缓收回视线，说了一句：“陆先生先走了，我的车在外面，送你一程吧。”
陆天擎一路驾车疾驰，却是来到了医院。
陆家所有人都是在这家医院看病，可是陆天擎没有想到，当他在护士站问到陆景霄的病房时，竟然听到了陆正业生前住过的那个病房！
陆天擎走进电梯，抬起手来按下24楼的按键时，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请等一下！”
话音刚落，思唯的脸忽然就出现在了电梯前，随后，是她搀扶着的陆夫人。
陆天擎在电梯里，母女俩在电梯外，似乎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一时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陆夫人看着陆天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失望，而陆天擎对上她的目光之后，很快转开了视线，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波动。
母子二人，竟仿如陌路。
思唯见状，还是挽着陆夫人走进了电梯，这才开口问陆天擎，“四哥，你也来看大哥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
思唯转头看看他，又看看陆夫人，两个人站在她身边，却都只是淡漠地直视前方，她夹在中间，终于也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上行到24层，陆夫人很快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电梯，走向病房的方向。
思唯故意落后了几步，走出电梯间，看见陆夫人走进了病房之后，她这才折返回来，看见陆天擎这才缓缓步出了电梯。
“四哥！”思唯快步走到他身边，“浅浅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天擎走出电梯间，却没有走向病房，而是走向了这一层的空中花园平台。
思唯迟疑片刻之后，跟着他走了过去。
“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妈妈看起来没事，可是她每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我知道她每天晚上肯定都自己躲起来哭。”思唯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现在浅浅又发生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到底是怎么了……”
陆天擎坐进长椅里，给自己点了支烟，随后才缓缓开口：“你要当个孝顺女儿，就不要再多过问黎浅的事。”
“在妈妈面前我当然不敢提……妈妈已经够难过了，不能再受刺激了。”思唯说，“可是我依然是浅浅的好朋友啊，我根本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私底下我还不能关心她？”
陆天擎听了，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放心，我不会让浅浅有事。”
思唯听了，却一点都不放心。这两天她虽然都陪在陆夫人身边，不敢走开半步，可黎浅的事情她同样关注，也偷偷地打听过，隐隐还是知道证据确凿的事实。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知道陆天擎要怎么做才能保证黎浅没事。
思唯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要不，我去问问大哥……”
这件事情上，她既然选择了相信黎浅，那么对立面就肯定是陆景霄。虽然这样的决定做起来有些艰难，可是却不得不做。
陆天擎蓦地抬头看向她，眸光清冷，声音沉晦，“跟他有关的事情，你不要理！”
思唯被他的语气说得怔了怔，顿了片刻之后，才又开口：“四哥，大哥他真的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吗？”
陆天擎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你只需要好好陪着妈妈就行，别的事情不要过问。”
思唯沉默片刻，才终于又开口：“那我去看着妈妈，等妈妈走了，我再通知你一声。”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陆天擎来找陆景霄绝不是为了探病，而陆夫人在的情况下，陆天擎也绝对不可能进入病房，因此她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一点了。
陆天擎独自一人坐在空中花园里，一包烟抽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受到思唯发来的短信，说她和陆夫人已经离开医院了。
陆天擎这才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陆景霄的病房门口时，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想起陆正业在这个病房中过世的情形，同时，也想起了黎浅说过的话。
到了眼下这种情形，跟陆景霄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说？
陆天擎伸出手去推门的手缓缓收握成拳，随后，他转身就走。
谁知道他刚刚转身，病房的门却忽然就从里面打开来。
陆景霄站在门口，头上包着纱布，手中是一本今天刚刚新鲜出炉的杂志，杂志封面正是报道了跟黎浅、蒋程程以及他有关的这桩案子。
看见陆天擎，他缓缓笑了起来，“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坐坐？”
陆天擎缓缓回头，与他对视一眼之后，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杂志上。
陆景霄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缓缓勾起了唇角，“现在的媒体可真是能耐，真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这件事情竟然已经发展到满城皆知。”
陆天擎眸色渐凉，“我说过，你敢动黎浅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你后悔。”
陆景霄听了，低笑出声来，“我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你如果不是觊觎陆氏集团，陆家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事？”陆天擎微微眯了眯眼睛，“陆景霄，你真以为现在陆氏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么？”
陆景霄听了，轻笑着叹息出声：“对，我知道你本事大，这个陆氏就算你得不到，你照样可以左右很多东西，让我也得不到。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失不失去继承权，浅浅一样背负着谋杀罪和伤人罪，可能未来二十年都要在监狱里度过。红颜尚且如此薄命，令人惋惜，我得不得到继承权又有什么要紧？”
陆天擎眸光蓦地一凝。
“说起来……”陆景霄忽然按了按自己的头，缓缓道，“今天早上睡醒的时候，我脑子里好像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那个公寓里，我昏迷期间，好像是醒过来过的，迷迷糊糊间似乎见到浅浅和蒋程程发生争斗……说不定浅浅杀蒋程程只是误杀，这谋杀和误杀之间，可是差了很多年啊……”
他拧了拧眉，一面叹息着摇头，神情有些迷离地说完这些，忽然又笑了起来，抬眸看向陆天擎，说：“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在做梦，根本就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原来你就是在这里等着我？”陆天擎看着他，目光寒洌，一丝波澜也无，“所以呢？如果想要你记起所有的事，需要什么条件？”
陆景霄缓缓低下头来，掸了掸自己的裤子，缓缓道：“也许是我自己坐了十年轮椅的缘故，见着残疾人总会心生怜悯，不自觉地就会想很多东西……有时候不由你不信，事情想得多了，脑子也会因此而清醒得多。”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看着陆天擎，笑容寒意森森。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陆景霄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陆天擎曾经让他坐了十年的轮椅，他始终耿耿于怀，也从来没有想过就这么算了。
而他所说出的这段话，似乎也早已在陆天擎的预料之中，因此，陆天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听完之后，甚至还隐隐勾了勾唇角。
“用我的腿去换黎浅一个误杀的罪名，你的确打得一手好算盘。”陆天擎缓缓道，“可是你凭什么以为我只有靠你这个方法才能救黎浅？”
陆景霄再度低笑出声来，“老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单纯替黎浅惋惜而已，毕竟认证物证俱在，杀人动机又成立的情况下，这谋杀罪可是洗不脱了。真可惜啊，浅浅今年也就二十六岁吧？江城恐怕再难见到这样的大美人了。说起来，也不知道是浅浅命不好，还是你命不好……”
陆景霄说到这里，缓缓顿了顿。
陆天擎眸光寒凉，却依旧波澜不惊。
陆景霄缓缓转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轻轻叹息了一声：“幸好爸爸早走一步，否则见到今天的情形，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刺激，遭多少罪呢。”
听他提到陆正业，陆天擎眸光倏地凝聚，落到他身上。
“陆景霄，是你跟他说了什么。”陆天擎缓缓道。
陆景霄听了，微微挑了挑眉，“对啊，我那天是来看过爸爸，还不是因为你那两段视频？我不过是帮爸爸仔细地分析了你的视频而已，谁知道爸爸会在我离开之后气得心脏病发？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不过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爸爸算是因此而得到了解脱，不用再承受往后这么多刺激和打击。”
说完，他再度挑起嘴角看向陆天擎，“不是吗？妈妈其实不应该怪你，可是你知道，她跟爸爸多年感情，爸爸走了她该有多难过，所以难免一时想不通……”
陆天擎眼眸缓缓沉了下来，阖了阖眼之后，他才又看向陆景霄，眼眸愈见冰封寒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陆景霄依旧倚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一笑，随后才施施然回到了病房里。
两小时后，陆天擎在自己的别墅里见到了陆北堂找来的新律师。
那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成熟稳重，风采翩然，目光深邃而平和。
“许绍钧。”陆北堂介绍说，“成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专打刑事类案件，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
陆天擎坐在沙发里，抬眸打量了他一通，随后才缓缓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来，“你好，陆天擎。”
许绍钧微微点头一笑，随后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陆天擎接过来，并没有多看一眼，便开口道：“如果这个案子交到许律师手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要看当事人的诉求。”许绍钧说，“身为律师，当然要尽力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
陆天擎看着他，“那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从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来，这个案子证据充分，性质恶劣，影响范围又广，应该很快就会移送检察院立案起诉。”
“那如果我让你往无罪的方向打呢？”陆天擎缓缓道。
许绍钧听了，安静片刻之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打实体还是打程序，要进行无罪辩护风险都太大了一些。”
陆天擎听了，隐隐冷笑了一声。
许绍钧看了他一眼，才又继续道：“除非找到新的有利证据，否则贸贸然进行无罪辩护，我敢说，绝对是一条死路。”
陆天擎这才又一次看向他，许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夹着香烟走到了落地窗边。
室内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良久之后，许绍钧握拳抵唇，低低咳了一声。
站在窗边的陆天擎这才缓缓开了口：“好，你要新证据，我去找。”
“陆先生。”许绍钧再度开口，“身为律师，我想我有义务提醒你，法律是公平公正的，任何虚假的证据或供词在法律面前，最终都是不堪一击的。”
陆天擎闻言，终于又一次回过头来看向了他。
许绍钧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的退让和回避。
陆天擎这才转身走过来，捻灭手中的烟头，拿了自己的外套，“跟我去见黎浅。”
许绍钧听了，这才转头看了陆北堂一眼，陆北堂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许绍钧也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直接跟着陆天擎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陆天擎没有机会再见到黎浅，只有许绍钧作为律师单独跟黎浅见了面。
在两个人见面的时候，陆天擎就坐在楼下的车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一包烟逐渐空了起来，到最后一支烟渐渐燃烧到尽头，陆天擎一抬头，看见许绍钧走了出来。
“怎么样？”许绍钧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之后，陆天擎才开口问了一句。

第239章 黎浅无罪
许绍钧点了点头，缓缓道：“跟我的当事人谈过之后，我绝对相信她的清白。但还是那句话，在找到新的有利证据之前，做无罪辩护风险实在太大。”
“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陆天擎说，“你有什么需要也尽管说。”
许绍钧点了点头，道：“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在江城全城关注的情况下，黎浅的案件进展得异常迅速，从批捕到检察院批准立案，竟破天荒地仅仅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而接下来就进入了法院审理程序，等待开庭。
那段时间里，除了陆天擎委派的多方人士都在倾力寻找新的证人或证据之外，连陆天擎都会出现在那个小区探查访问，而宋衍更是不遗余力，跑了一次又一次，几乎将小区里每一户人家的门都敲了个遍。
那段时间陆夫人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思唯也想出力，又不敢缠着陆天擎，于是只是黏着宋衍，宋衍去哪里她就哪里，哪怕只是在旁边帮腔也好。
可是宋衍的卖力程度实在是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思唯只跟着他跑了半天，便亲眼看到他被已经认识他的十几户人家骂了一通，另外一些虽然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可是同样一无所获。
半天后思唯的脚上就磨了泡，而宋衍却仿佛依旧不知疲惫，让她坐着休息等自己之后，依旧一幢楼一幢楼地跑着。
当他终于又从一幢楼里垂头而回时，思唯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了他身边，“好了宋衍，你不要再去敲门了，那边那几幢离这边那么远，有多大的可能会看到什么？你这样是无用功！你干嘛这么拼命，像疯了一样？”
“我不可以让浅浅有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
宋衍说完，转身便又准备继续去敲门。
思唯一把拉住了他，怒道：“你真的全是为了浅浅吗？还是因为死的那个是蒋程程，所以你心情不好，跑来这里找骂发泄？”
一句话，宋衍僵在原地，没有再动。
思唯一怔之后，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安静片刻之后，缓缓说了一句：“对不起。”
很久之后，宋衍才转过身来看她，“你一定已经很累了吧？不如我先送你回去？”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思唯看他一眼，“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怎么敢开车！”
思唯说到做到，还真将宋衍送了回去，并且还亲自将他送进了公寓。
宋衍有些无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还打算跟我进屋吧？”
“那我口渴，去你那儿喝杯水不行啊？”思唯蹙眉看着他。
宋衍又看了她一眼，只能点了点头。
刚刚转身按下电梯，却忽然就听到公寓管理员喊他：“宋先生，你难得回来这么早，刚好今天邮递员还跟我抱怨说你好久不取信，邮箱都快塞爆了，你赶紧取信吧！”
宋衍听到管理员的话，这才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了收件箱的方向。
思唯站在电梯前等他，不一会儿就看见宋衍拿着一摞信件、报刊杂志之类的物件走了过来。
“这年头还会有人积攒下这么多的信？”思唯挑了挑眉，“你到底是多久没清理过收件箱了？”
宋衍抱着手里的东西，回答道：“你也会说这年头，还有多少人会时时刻刻查看收件箱？”
思唯撇了撇嘴，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广告杂志，百无聊赖地翻了翻。
两个人一起回到宋衍的家里，宋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就走进厨房去给思唯倒水，趁此机会，思唯在不大的屋子里走动了一圈，顺带参观了一眼宋衍的卧室。
跟一般独居男人的懒散邋遢不同，宋衍的房子干净整洁，甚至连床上的被子都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思唯看见，想到自己每天早晨起床都只是随意一撩被子，不由得有些汗颜，可是一转念，她心头却又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
正准备转身回到客厅的时候，她目光却忽然落在床头的一个药盒上，思唯就站在门口，凝目看了一会儿，待看清楚药盒上的字，她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水来了。”宋衍刚好从厨房走出来，见她站在卧室门口，便将水拿了过来。
思唯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便又忍不住看向了床头，随后才问他：“你睡不着觉吗？”
宋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顿了顿之后，缓缓点了点头，“是不太睡得好。”
思唯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杯子，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宋衍，其实你心里比我们所有人都不好受，对不对？”
对她和陆天擎而言，现在所需要担心的就是黎浅一个人，而宋衍不仅仅担心黎浅，很有可能，他心里还在为蒋程程的死而难过。
可是，又有谁会劝慰他一句？在所有人眼中，他都应该是跟蒋程程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只是为了黎浅而拼尽全力的“好朋友”。
思唯向来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可也许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见到这样子的宋衍，忽然就觉得格外难过起来。
“不是。”宋衍却很快就开了口，“我心里总想着她还在那种地方吃苦，难免会睡不着。”
思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其实我想跟你说，有不开心的事情还是说出来会好受一些。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说，我也没办法勉强你。”
宋衍安静片刻，只是淡淡一笑：“眼下还浅浅清白才是最重要的，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见他这个样子，思唯也知道他应该是不会跟自己说什么了，毕竟她不是黎浅，也不好抓着他再继续追问。
即便如此，思唯还是在这里坐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她就打电话叫了外卖，跟宋衍一起，盯着他吃过了晚餐，又嘱咐他今天早点休息，好好放松放松之后，思唯才离开了这里。
宋衍还真是听了思唯的话，送她离开之后，回到家里，他简单收拾了一番，冲了凉之后就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到了凌晨都难以入眠的他，今天却很快地就闭上了眼睛。
宋衍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在此之前，蒋程程给他打了个无数个电话的那天。
梦里，他一看见来电就迅速接起了电话，随后，他来到蒋程程跟他约定的地点，见到了蒋程程。
她还是那么美，红裙摇曳，妩媚动人，纤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香烟，看到他之后，红唇缓缓漾起勾人的笑容，声音喑哑而性感，“你来了？”
“宋衍，我等你好久了。”她说。
宋衍忽然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只看到窗外。
他忘了拉窗帘，城市夜景迷离，霓虹闪耀，都透过窗户映入他眼中。
安静地坐了片刻之后，宋衍才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十点整，不过才睡了两个钟头。
这一来却是真的一丝睡意也没有了，宋衍掀开被子下床来，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之后，缓缓坐到了沙发里。
面前的茶几上是他今天拿上来的信件和报刊杂志，宋衍坐在那里，将那一摞东西分门别类。
分好类之后，他才拿过那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信封，一一拆开来看。
有一些是资料信息，有一些是广告，多数都是无聊的东西。
然而，拆到倒数几封的时候，宋衍忽然看见了一张手写的信封封面——字迹有些潦草，可是依然看得出字体纤细娟秀，像是女人的字。
宋衍盯着这个信封看了一会儿，摸了摸里面，却仿佛是空的，只有薄薄的一个信封而已。
他怔忡片刻之后，缓缓拆开信封，一看，果然是空的。
为什么有人会手写这么一个空信封来寄给他？
宋衍再度将信封平放在眼前，手指触到信封左下角时却蓦地一顿。
在那个角落，他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宋衍迅速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个小黑片轻轻地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宋衍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张手机SD卡。
夜里十二点，陆天擎的车刚刚驶回别墅，车头忽然就猛地蹿出来一个人影，吓得司机猛然一个急刹车，原本闭着眼睛坐在后排的陆天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先生！”宋衍急切的声音从司机位的窗外传了进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陆天擎听到了，却仿佛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伸出手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司机连忙开口道：“宋先生，陆先生今晚应酬喝多了，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
司机话音未落，宋衍已经直接打开后座的车门，弯腰看向了坐在车子里的陆天擎，脸色急切而苍白，“是很重要的东西。”
陆天擎缓缓转头看向他，迎上他的视线之后，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目光渐渐地就沉淀了下来。
陆天擎很快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别墅里。
宋衍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看着陆天擎走进了卫生间，他一转头看见客厅方几上放着一部笔记本电脑，便快步走了过去，打开电脑之后，迅速将自己的手机连接到了上面。

第240章 毛骨悚然
陆天擎用凉水冲洗了一下头和脸，拿毛巾擦着头上的水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宋衍坐在那里操作电脑，他才走上前来，“跟浅浅的案子有关的东西？”
宋衍手指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了一句：“也许吧……”
陆天擎听到这个回答，眉心微微一拧，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却见宋衍点开一个视频，播放起来。
陆天擎原本是站在沙发后面看着，可是当画面中清晰地出现了躺在病床上的陆正业和站在病床边的陆景霄时，他目光终于渐渐凝聚，一步步走到沙发前面，伸出手来拿起电脑，直接放到了自己面前。
宋衍站起身来，看看电脑里播放着的画面，又看看陆天擎，神色复杂。
然而陆天擎却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表情，唯有眼眸的颜色，于无声无息中愈见深邃与暗沉。
直到视频播放完毕，宋衍才又看向他，“陆先生，这个视频——”
“哪里来的？”陆天擎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晦涩到极致。
宋衍神情微微一顿，缓缓道：“应该是蒋程程寄给我的，可是我到今天才发现。陆先生，我不确定，也许这可以作为浅浅那单案子的辅证？”
陆天擎没有回答，宋衍再看向他时，却见他眼眸微沉，周身气韵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寒意森然。
宋衍早已经料到过这样的情形——即便他这个外人看了视频里的画面，也觉得震惊愤怒，毛骨悚然，更何况他这个陆家人？
宋衍安静片刻，才终于又开口：“又或者，可以引出另一单……谋杀案？”
陆天擎听了，却似乎隐隐冷笑了一声。
宋衍只觉得听得不真切，再转头看他的时候，却见陆天擎已经转身走向窗边，与此同时，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声音依旧低沉晦涩：“许律师，请你过来一趟。”
许绍钧赶来别墅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而他依旧西装领带，手里拿着公事包，只是头发已经有些许凌乱，下巴上也冒出来青色的胡茬，一眼便能看出是还没有睡下的。
许绍钧走进客厅，宋衍立刻就迎上前来，“许律师，我们发现了新证据，您过来看看。”
许绍钧闻言，心头到底微微一震，可是一转头，却发现陆天擎站在窗边，指间夹着香烟，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一点也不像是发现了新证据该有的模样。
许绍钧很快收回视线看向宋衍，“什么证据？”
宋衍将他带到沙发旁边，很快又播放了一遍那个视频，只是这一次，他自己都没有再看，只是让许绍钧一个人看完了。
许绍钧拧眉沉眸，片刻不漏地盯着视频画面，到了视频最后几秒钟，他还反复拉进度条回看了好几次。
宋衍转过头来的时候，许绍钧正专注于视频的最后几秒，而那恰恰是宋衍最不忍心看到的画面，因此他很快打断了许绍钧的动作，问道：“许律师，这可不可以作为浅浅案件的辅证？”
许绍钧沉默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这段视频跟我们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有！”宋衍立刻道，“这片子就是本案中的死者拍摄的，也是她寄给我的，这就是陆景霄为什么要杀她的原因，因为他要灭口！”
“可是证据呢？”许绍钧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段视频是死者拍摄，以及是她提供给你的？”
宋衍蓦地一僵，顿了片刻之后，他猛地想起什么来，“有，有！浅浅不是说过，医院的监控拍到死者跟陆景霄一前一后离开医院，这就可以证明——”
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就顿住，对上许绍钧的目光之后，宋衍沉默了下来。
的确，那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那只是一个可以产生无数种可能性的情况……
宋衍僵硬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道：“那至少可以证明陆景霄的禽兽行径吧？我们可以报警，将这条片子交给警方，陆景霄是不是会以谋杀入罪？”
许绍钧听了，伸出手来打开视频，将进度条拉到最后几秒，“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心电图虽然是出现了波动，病人也有病发的迹象，可惜视频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我们没办法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后面同样可以发生无数的可能性，所以即便是上了法庭，这个也是极具攻击点的证据，对方轻而易举就可以脱罪。”
“她没办法再拍下去。”宋衍看着他，“你也看到了，陆景霄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再拍下去，陆景霄很可能就会发现她！”
许绍钧看着他隐隐发红的眼睛，沉默一阵之后，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宋衍的肩膀。
宋衍激动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忽然笑出声来，声音却带着无边的苦涩，“所以她为这个视频付出了性命，到头来这个视频却什么用都没有！太荒谬了！这个世界简直太荒谬了！不是说法律是公平公正的吗？你那是什么法律？”
“对于法庭判罚来说，公平公正是建立在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之上，在这方面，这个视频可能是没办法起到关键作用。”许绍钧说，“可是，在其他方面，这个视频应该也并不是毫无作用。”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站在窗边的陆天擎。
自始至终陆天擎都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明明将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已经听进了耳中，却丝毫动静都没有。
或许是这个视频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大，又或者，是他在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他们方才交流的许许多多。
宋衍情绪终究还是失了控，他没有再停留，直接就转身出了别墅，离开了这里。
许绍钧见状，这才站起身来看向陆天擎，“陆先生——”
“时间也不早了。”陆天擎声音传来时，却已然不见了先前的晦涩，只是低沉静谧，将所有情绪都藏匿其中，“许律师最近辛苦，也早点回去休息吧。黎浅的案子毕竟还要靠你。”
许绍钧听了，又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道：“那我就不打扰陆先生了，有什么进展，我们再随时联系。”
陆天擎站在那里，听着开门关门的声音，很久之后，他才转身，走回到了沙发旁边。
电脑依旧摆在那里，宋衍的手机也依然放在旁边，屏幕上依旧是先前那个播放了数次的视频画面。
陆天擎缓缓坐了下来，轻轻在笔记本上一敲，视频就又重新播放了起来。
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似乎是一秒不落地看着那个视频，可是凝住的眼波，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进眼中……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一辆车驶到了别墅门口，随后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将后座上的陆北堂扶了下来。
陆北堂拄着拐杖，有些费劲地来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很久之后才有人走过来，房门打开，陆北堂看见了站在里面穿戴整齐的陆天擎。
“你要出门？”陆北堂问。
陆天擎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了一句：“对。”
“我有事情问你。”陆北堂看着他，神情竟是严肃。
陆天擎眸光萧瑟清冷，落在远方，“有事请你快说。”
“你昨天晚上跟什么人见面吃饭？”陆北堂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陆天擎闻言，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了他，“既然你来问我这个问题，那应该知道我跟什么人见了面，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跟那种人见面！”陆北堂竟前所未有地厉色起来，“跟那种人扯上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陆天擎回答了一句，抬脚就准备出门。
陆北堂直接将拐棍拄到了他面前，“浅浅的事情就跟我有关！你想让浅浅跟那群人扯上关系，我就不会同意！现在还没有开庭，我们还有时间寻找新的证据证明浅浅无罪！”
陆天擎一垂眸，笑意清冷桀骜，嗓音也淡到极致，“那要是……找不到呢？”
陆北堂一顿，随后才又道：“总之一日还有希望，我就一日不会放弃！”
“我也不会放弃。”陆天擎缓缓道，“可是我不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找了半个多月连影子都见不着的证据之上。我说了，我要浅浅无罪，我要她自由，我绝不会食言。”
陆天擎说完，终究还是越过自己面前的那根拐杖，直接走向了外面。
“天擎！”
陆北堂厉声喊他，转身就想要继续劝他，奈何多了一只腿，刚走出几步就看见陆天擎上了车，随后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陆天擎一路驾车，穿过半个市区，竟然将车子驶向了陆家老宅的方向。
时间尚早，又是周末，道路上车辆很少，他一路疾驰，一个小时不到就将车子驶进了陆家的大门。
自从陆正业出殡那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这里，可是此时此刻，陆天擎直接将车子驶到了主楼前面。

第241章 这个视频不会没有作用
车子刚刚停下，陆天擎目光之中就出现了两个人。
晨起的陆夫人正在陆景霄的陪同之下在花园里散步，两个人去一家人亲手种下的那片小树林看了看，辨认了一下从前各自种下的树，陆夫人长久没有开怀，今天却笑了好几次。
两个人正走在回屋吃早餐的路上，却忽然就听到车子的声音，一抬头便看见了陆天擎停在主楼前的那辆车。
陆夫人本笑着跟陆景霄回忆往事，一看见那辆车，笑容顿时就僵在了唇边。
陆景霄遥遥看了那辆车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微微笑道：“妈，事情总要过去，他难得回来，您就不要生气。”
陆夫人听了，转眸道：“他不回来，我才眼不见心不烦呢。”
“妈。”陆景霄握了握她的手，微微一拧眉。
陆夫人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片刻之后，才又微微笑了起来，“不关你的事。”
陆天擎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目光始终清冷无波。
他看见陆景霄扶着陆夫人的背，温言安慰着什么，而陆夫人听他说着说着，原本因为见到他的车而沉下来的面容渐渐地又柔和了下来，最终勾起了笑意。
这样的画面，与他脑海中久久存在的另一个画面形成强烈的对比与冲击，静静看了许久之后，陆天擎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讽刺的笑。
随后，他推门下了车。
陆夫人原本已经被陆景霄哄得平复了心情，一看见陆天擎从车上下来，却瞬间再度转开脸。这一回陆景霄再说什么似乎都没有用，陆夫人转身就走向相反的方向，身影再度没入花园之中。
陆景霄和陆天擎一前一后地看着，待陆天擎收回视线准备进屋时，却见陆景霄也转身，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陆天擎顿住了脚步，就在车旁等着他。
陆景霄笑容格外愉悦，“天擎，你这么久没回来，妈难免有些不适应。再加上浅浅又发生这样的事，妈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好，你也不要在意。”
陆天擎目光投向陆夫人消失的方向，“你可真是费心了。”
陆景霄低头一笑，“没办法，妈妈身边现在就我一个儿子，我不多陪陪她，难道指望你？”
陆天擎闻言，神情竟没有丝毫波动，这时才看了他一眼，“你有多孝顺，我到今天才知道。”
陆景霄看着他，又道：“听说你最近不遗余力地试图找到新证据，想要证明浅浅的清白，进展怎么样了？”
“你会想知道吗？”陆天擎说，“如果证明了浅浅是清白的，那有人可怎么办才好？”
陆景霄听了，微微挑了挑眉，“说得对，也许我是应该多担心一下的……不过，我只是为浅浅担心而已。”
陆天擎闻言，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跟他说下去，径直走进了大宅。
直至将陆景霄的身影隔绝在门外，陆天擎眼眸才一点点地暗了下来，手掌也控制不住地紧攥成拳，一直上到二楼，他的手才缓缓松开，敲开了陆老爷子的门。
门刚一打开，屋子里忽然就传来老爷子的咳嗽声，陆天擎眉心微微一拧，快步走了进去。
进到起居室，才发现老爷子就坐在窗边的椅子里，腿间盖着一条薄毯转头看着窗外，只是一个侧脸已经看出精神气比之以往，已经差了许多。
陆天擎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才缓缓走到老爷子面前，站定，“爷爷。”
陆老爷子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爷爷。”
陆天擎目光落到老爷子脸上，静默许久，才终于又开口：“对不起，爷爷。”
听到这句话，陆老爷子才回过头来看向他，“你后悔了吗？”
对上老爷子的视线，陆天擎很快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爷爷。”陆天擎说，“时至今日，我的确有很后悔的事情……可是关于黎浅，我不后悔。”
“我从来都知道你固执。”陆老爷子说，“却没想到你会将这份固执用到一个女人身上。”
陆天擎看着他，“爷爷从来都是明眼人，您对浅浅也从来没有那么多不满。”
“如果不是她，你今天就不会面临这样的事情！”陆老爷子说，“你还嫌自己身上的污点不够多？”
“可是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是她的错。”陆天擎淡淡道。
陆老爷子再一次转开了视线，“那你这次回来是想干什么？”
陆天擎又安静片刻之后，缓缓在陆老爷子面前蹲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许多，“爷爷，最近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知道您一次又一次地伤心失望……爷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比您身体更重要的。”
陆老爷子神情依旧僵硬，闻言，眼神却微微顿住了。
“接下来我应该会很忙，可能很长时间都没办法再回来看您。”陆天擎又说，“您不要怪我。”
说完这句，陆天擎又看了他一眼，才缓缓站起身来，转身准备往外走去。
“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到什么事情。”陆老爷子说，“你希望我保重身体，就不要做那些事！”
陆天擎在门口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却还是回答了他：“我知道。一家人应该亲近和睦，爷爷放心，您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做。”
说完这句，陆天擎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想到刚一下楼，忽然就看见已经回到屋子里的陆夫人正站在餐厅里跟准备早餐的司萍说话，陆夫人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脸色很快又沉了下来。
司萍见状，连忙叫陆天擎，“天擎，难得回来，留下来吃顿早餐吧。”
“不用了。”陆天擎说，“你们慢用。”
说完，他便再度抬脚走向大门的方向。
可是走出几步之后，陆天擎终究还是又一次顿住了脚步，在那里站了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身，竟然走向了餐厅。
陆夫人依旧面容僵冷地站在那里，看见他回头走过来，身体仿佛也愈发僵硬了。
陆天擎走到陆夫人面前，这才缓缓开口：“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再为一些无谓的事情伤心伤神了。”
“无谓的事情？”陆夫人蓦地看向他，几乎立刻就开了口，“什么是无谓的事情？你爸爸被你硬生生地气死，这在你心里是无谓的事情？”
陆天擎看着她瞬间红起来的眼眶，凝眸片刻，才又开口：“不是。我说的是我。不管怎样，希望您不要再因为我这个无谓的人难过。”
陆夫人转开脸，“我当然不会。从你爸爸死的那天起，我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陆天擎听了，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再没有说什么，转身再一次往外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从楼上下来的思唯就看见他的身影，又看见陆夫人悲伤眼红的模样，她连忙追向门口：“四哥！”
陆天擎一直走到门外才停下脚步，思唯一路追到他身后，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陆天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开口道：“浅浅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担心，好好照顾妈妈。”
思唯听到他这句话，不知怎么就难过起来，“你跟妈妈能够和好，就是对妈妈最大的照顾，你怎么会不懂呢？”
陆天擎抬眸，缓缓看向远方，淡淡道：“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吧。”
说完这句，陆天擎才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很快启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一周后，陆氏集团高层会议室里，例行的股东会议正在召开，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来。
所有与会人员瞬间都看向门口，包括正在做报告的陆景霄。
陆天擎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对上陆景霄。
陆景霄目光一转，淡淡一笑，还没说话，股东黄有信就抢先开了口：“陆天擎，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已经不是陆氏的人了！”
“不是陆氏的人，但我还是陆家的人。”陆天擎走进来，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陆家的人？”黄有信冷笑一声，“你气死了你爸爸，陆家还认你这个人？”
陆天擎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又看向陆景霄，“在商量出售这几家酒店的事情？明明都是经营得很好的酒店，为什么要出售？”
“现在的国际局势瞬息万变，这几家酒店所处的国家和地区都是敏感区域，未来的旅游发展行业应该会大肆萎缩，鉴于从前在其他一些地区的经验，为了公司的利益，所以才有了这次的提案。”陆景霄看着他，微笑回应了一句。
陆天擎缓缓点了点头，“的确是深谋远虑。那你怎么解释在出售对象的备选名单之上，这家名不见经传的海珠公司，持有人是你——陆景霄。”
话音落，会议室里的股东纷纷变了脸色，看看陆天擎，又迅速转头看向了陆景霄，“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242章 你瘦了
这样的情形下，陆景霄却依旧只是微笑的模样，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开口道：“各位，今天的会议不如就暂时进行到这里，关于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回复。剩下的时间，我想跟我弟弟说说话。”
陆天擎坐在那里，没有看他，听见他说的话，眼眸却又暗沉了几分。
一群高层与股东各种不满与疑虑，吵吵嚷嚷将近十分钟，才终于逐一离开会议室。
连秘书也一起离开之后，会议室里就只剩了陆景霄和陆天擎两人。
陆景霄这才坐了下来，看向陆天擎，“你真是让我惊喜了一把，一面忙着黎浅的事情，一面还能抽出时间来查我——”
话音未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陆景霄看了一眼，很快接起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内容，陆景霄目光似乎凝了凝，唇角的笑容却愈发加深了一些。
挂掉电话之后，他才又看向陆天擎，“很好，动作很迅速，叫傅西城出高价撬走了我另一家公司的所有中坚力量……不用说，第三家公司你应该也查到了，而且也做出了相应的举措吧？”
陆天擎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手机。
“好，现在我所有的私家生意都在你掌控之中，可是那又怎么样？”陆景霄仍旧是笑着的模样，“就算你今天在这般股东面前揭穿我赚陆氏的钱，又能如何呢？你以为这样你就有机会回来陆氏？”
“况且，你哪有机会回来？”陆景霄说，“你抽大Ma吸白粉，还毒驾肇事逃逸，哪家上市公司敢任命这样的人做公司主席？”
陆天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由他说下去。
“就算你真的凭这些手段让我失去了在陆氏的一切，可是终有一日，我一定可以重新拿回来。”陆景霄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面前的桌面，“而你呢？就算真的可以回来，你还能在公司做到什么职位？屈居人下？你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说道这里，陆景霄忽然顿了顿，才又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开口道：“况且——黎浅可还眼巴巴地等着你去救呢……哦，不对，不久之后，也许她应该是每天都眼巴巴地等着你去探监——”
“说完了？”陆景霄说到这里，陆天擎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回应了他一句。
迎上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陆景霄笑意再度加深，耸了耸肩，“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吧？”
陆天擎没有回答他，直接站起身来离开了会议室。
剩下陆景霄独自坐在主席位上，听着陆天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唇边笑意才渐渐消失，眼神也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而陆天擎离开陆氏之后，直接驱车来到了看守所。
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这样艰难过，用尽周边所有的关系，他才终于又得到了一次可以见黎浅的特殊机会。
来到安排会面的房间时，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陆天擎本以为还要等待一阵才能见到黎浅，没想到打开房门的时候，却见黎浅已经坐在了里面。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她，陆天擎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身影时，竟然控制不住地顿了顿。
可是黎浅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的，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她早就已经想好他来的时候，她该给他什么反应。
因此黎浅很快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直接就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陆天擎反手关上门，随后才重重用力将她圈进怀中。
“喂。”黎浅忍不住小声地轻笑着喊了他一声，“你抱得我好痛啊！”
陆天擎却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静默无言。
黎浅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却依然只是轻笑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又轻声开口：“你瘦了好多啊，是不是我不看着你，你就不好好吃饭了？”
陆天擎缓缓偏过头，吻上了她的耳根。
“浅浅。”他在她耳边近乎呢喃地叹息，“你后悔了吗？”
黎浅听了，抬起手来抚上他的背，轻轻地来回抚摸，“四哥，我不后悔，也不害怕。这不是最坏的结果，可是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的才行，你说对吗？”
仿佛又过了许久，陆天擎才终于缓缓松开了黎浅。
可是怀抱之中刚刚松开一点点，下一刻，他又低下头来封住了黎浅的唇，用力地索吻，几乎去到极致。
黎浅抱着他的头，努力地迎合着他，可是吻着吻着，她却忽然笑场。
陆天擎这才终于又一次松开她，沉眸看向她。
“你能不能轻一点？”黎浅说，“里面那些姐妹很八卦的，要是看见我的嘴巴有异样，肯定会拉着我问个没完。”
陆天擎听完，才又一次将她拥入怀中，额头相抵，难舍难分。
“四哥。”黎浅这才又开了口，带着隐约的叹息，“你最近很忙是不是？许律师来见我，每次我问他，他都说跟你见面的时候，你好像都是没有休息过的。我在里面吃得好住得好，你在外面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啊？”
听着黎浅的问题，陆天擎双手缓缓抚上她的脸，很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只要你让我放心就可以了。”
黎浅听了，双眸翻飞了一下，“那我真不管你了啊？”
陆天擎依旧捧着她的脸，闻言竟然低低应了一声：“好。”
黎浅一下子就拉下他的手来，微微蹙了眉跟他对视着。
陆天擎低下头来，再度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黎浅僵持片刻，这才又笑了起来，随后才又问他：“他们都还好吗？思唯心情好点没有？宋衍呢？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浅浅。”陆天擎声沉沉地喊了她一声，却只是道，“不要问他们了。”
黎浅听了，抿了抿唇，才又笑着看他，“你不要这么小气嘛，这么久了，我都见过你两次了，却一次都没见过他们，问问也是可以的吧？”
“没事。”陆天擎低低应了一句，“终归都会没事的。”
黎浅闻言，再次抬眸看向他，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说：“嗯，终归都会没事的，我们也会没事的，对不对？”
陆天擎又与她对视片刻之后，拉起她的手来，放到唇边吻了吻。
黎浅见到他的模样，笑容却突然顿了顿，随后才又认真地看向他，“四哥。”
陆天擎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你见到我不开心吗？”黎浅始终看着他，“还是太开心了，所以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陆天擎听了，却只是再度印上了她的唇。
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黎浅只觉得自己都快被吻得晕了头，待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神智，她连忙抬头往角落的监控器看了一眼，看这那一闪一闪的小红点，她立刻就紧紧拉住了陆天擎的手，笑出声来，“克制一点好不好？被人看着呢！”
陆天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却仍旧是毫不在意地再次将她拥进了怀中。
就这么抱着，黎浅也安分了下来，由得他抱着自己。
毕竟像这样安静相拥的时刻，往后……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再有了。
黎浅思绪一时偏离控制，就想到了这里，眼眶控制不住地就是一热，随后又被她努力克制住，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中，又过了一会儿，黎浅才又低低开口道：“四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不好？你明知道你不开心，我就会担心你，我也会不开心，所以你要放轻松一点……不然，人会老得很快的！”
说完，她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来。
陆天擎扶起她的脸来，与她对视片刻，才又开口：“我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对不对？”
“对啊。”黎浅连忙点头，笑道，“所以，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什么，我一定会过得很好，你也要过得好好的，我才安心啊。”
陆天擎听完，却再一次控制不住地低下头来吻了她，直至彼此呼吸都快要静止，他才缓缓松开她，沉声应了一句：“好，那我就放心了。”
听到他这句话，黎浅不知为什么却突然怔了怔，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四哥？”
然而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就传来敲门声，随后传来一把女人的声音：“黎浅，时间到了。”
黎浅心思顿时就是一乱，陆天擎看着她，再度在她唇角亲吻了一下。
“四哥。”她一时再也想不到别的，只是紧紧握了握他的手，随后才又笑道，“那……我们上庭的再见啦？记住，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不要你再这么瘦。男人太瘦了，一点都不帅！”
她刚刚说完，房门就被等候在外面的看守人员打开了。
然而陆天擎却还是又一次将黎浅拉进怀中，当着看守人员的面又一次吻住了她。
黎浅缓缓闭上眼睛，眼睛却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湿了起来。
这一日，陆天擎在陆氏股东会议上投下的那枚Zha弹终究还是在两天之后爆炸了——

第243章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尽管陆景霄为这次事件做出了道歉和承诺，但是股东又一次开会之后，终究还是决定暂时免除他执行总裁的职务，转而由在公司默默待了几十年的陆正文暂时接手。
对于这次的人事变动，陆氏虽然没有对外公布原因，可是在外界的猜测之中，都分析陆家向来由长房继承家业的这一惯例恐怕是要打破了。
陆老爷子知道这次的事件之后并没有任何表态，而陆夫人则忍不住责备了陆景霄一通，可是陆景霄陪了她一个下午之后，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一般。
思唯见到这样的情形，心头忍不住默默地为陆天擎叹息，可是陆夫人现在整个人似乎都完全依靠陆景霄，一提起陆天擎就黑脸，思唯心中再不平，也不敢多提起陆天擎。
而陆景霄虽然被暂时免除了职务，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思唯好些时候都看见他只是坐在家中的露台上喝茶看书，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可是这一日，思唯走上露台去收自己晒在露台上的玩偶时，却忽然听见陆景霄打电话——
“……所以你跟了两天，居然什么都没有跟到？这不像是你的水平。”陆景霄的声音。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景霄冷笑了一声，说：“这些借口留着你自己消化吧。总之我要知道他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以及他下一步的动向——”
说到这里，他仿佛是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就看见站在露台门口的思唯。
思唯站在那里，微微蹙了眉看着他，一言不发。
陆景霄很快笑了起来，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就这样”，便放下手机对思唯说：“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被大哥吓到了？”
思唯这才走上前来，“大哥在跟谁通电话，怎么这么凶？”
“没什么。”陆景霄说，“一个办事的人，让他查一点事情也查不到，所以忍不住朝他发了脾气。”
思唯听了，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走到旁边去收自己的玩偶。
刚刚将玩偶抱进怀中，她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思唯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朋友发过来的两条微信消息——一张图片和一条语音。
“思唯思唯，快看，网上有人说要爆你们陆家的丑闻！”
思唯听完语音，才又皱着眉点开那张图片，一看，果然是有人宣称要在陆天擎之后，继续爆陆家另一个子女的丑闻。
思唯只看了一眼，便回了一条语音消息过去：“真无聊，这种帖子一天不知道出多少个……我就是陆家另一个子女啊，看他能爆出我什么丑闻。”
说完这句，思唯捧着玩偶就准备离开。
陆景霄却忽然喊住了她：“什么丑闻？”
“网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消息呗。”思唯回了一句，却忽然又看了他一眼，故意说道，“说是还有我们陆家子女的丑闻要爆。反正我是不害怕的，大哥，你怕不怕？”
陆景霄听了，忽然笑了起来，“你说呢？”
思唯听了，也不想再跟他多说，抱着玩偶走开了。
待她离开，陆景霄才打开手边的电脑，上网搜了一下。
结果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帖子，而发帖人，居然就是上次曝光陆天擎视频的ID。
鉴于上次这个ID爆出的极具震撼性的东西，这个新帖一出来，关注人数立刻蹭蹭地上涨。
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陆景霄看在眼里，眸光隐隐变了变。
很快他就又拨通了一个电话：“你的账号被人盗了，你知不知道？”
对方似乎十分愕然，很快上网查了一番之后，似乎才确定了，“真的被人盗了，我登录不上去！”
陆景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还不去查？”
对方匆匆挂断了电话，陆景霄将手机扔在桌上，目光锁定在电脑屏幕上，静静地等待着。
十几分钟后，那个帖子的关注度已经足以半个江城的注意，而陆景霄的手机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陆先生，查到登陆这个ID的地址了，是江月小区12幢1706……”
陆景霄闻言，缓缓眯了眯眼睛。
江月小区12幢1706，由他买下，后来给了蒋程程的那个房子。
陆景霄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下巴，静思片刻之后，他竟控制不住地低笑了一声。
“陆先生，要不要我去那边调查一下？”电话那头的人问。
“不用。”陆景霄嗤笑一声，缓缓吐出四个字，“故弄玄虚。”
挂掉电话之后他便重新拿起了电脑，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条帖子下的各种言论，虽然整体风向差不多，然而他却仍然觉得越看越觉得有趣。
正当他几乎将帖子翻到一半的时候，屏幕上却忽然提示有更新。
陆景霄瞥了一眼那个更新提示，神情微微一顿之后，顺手点了一下。
博主更新了一条帖子，发出了一张图片。
陆景霄看到那张图片，眼神蓦地凝了凝，随后，眼波一点点地沉晦了下来。
那是一张视频截图，截图里，他站在病床边，而病床上躺着的人，是陆正业。
这张视频截图一放出来，网友立刻纷纷留言，有的因为猜中了事件的男主角而兴奋，有的则因为这么一张不痛不痒的截图而破口大骂，还有的则在期待后面更震撼的料。
陆景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张截图之上，直至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先生！”电话那头的人说，“那个人发帖了，发了一张你和陆正业先生在医院的照片，很明显是冲你来的。”
陆景霄面容僵冷，闻言却再度低笑出声来。
他当然知道是冲他来的，那个人既然特意用这个账号来发帖，那么已经有一大半的机会是冲他，如今还爆出这么一张截图——陆景霄伸出手来，指尖缓缓涂抹过那张图片——那么，就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了。
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对方手里竟然会有这样的视频截图。
只是，会是谁呢？陆天擎？如果是他，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法子？他明明可以更直接一点！
除非，他手里并没有更实质性的证据！
转瞬间陆景霄脑海中已经闪过许多的念头，而电话那头的人这才开口：“陆先生，我立刻就过去看看。”
“不用。”陆景霄却缓缓开了口，“我会亲自过去看看。”
说完，陆景霄就挂掉电话，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露台。
同一时间，思唯也在自己的卧室里看到了帖子的最新进展，看到视频截图里的陆景霄和陆正业时，不由得呆了呆。
犹豫片刻，思唯还是决定去露台上问问陆景霄，谁知道刚刚站起身来，忽然就听见汽车的声音，她连忙走到窗边一看，却只见陆景霄的车飞快地驶离了这里。
陆景霄来到江月小区的时候，一切似乎都跟从前没有什么差别，他的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入口驶入的时候，坐在亭子里的管理员甚至还跟他打了招呼：“陆先生，您很久没来了。”
陆景霄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前面的横杆缓缓升起，正欲踩下油门时，他却忽然顿住，随后从怀中掏出皮夹，递过去两百块给那个管理员。
管理员有些受宠若惊，“陆先生，您这是……”
“如果过半小时我没有出来，麻烦替我报个警。”陆景霄说。
管理员一听，顿时脸色都变了变，“啊？”
“没什么大事。”陆景霄淡淡一笑，“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怕上去之后晕倒了没人发现而已。”
管理员听了，这才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陆先生您放心吧，我一定帮您留心着。”
陆景霄这才将车子驶入停车场，停到了自己的停车位上，下车之后，他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一辆熟悉的车子。
他也没有过多停留，很快走进电梯，上到了17楼。
来到1706门前，陆景霄周围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上，这才抬起手来，缓缓敲了敲门。
很快屋子里就传来脚步声，随后，房门缓缓打开来。
陆景霄看到站在屋子里的人时，忽然就笑了起来，“天擎，果然是你。”
陆天擎站在门口，简单的黑色西裤与白色衬衣，分明一副格外放松的姿态，看见陆景霄之后，他似乎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来得倒挺快。”
陆景霄听到这句话，没有再犹豫什么，抬脚走进了屋子里。
这屋子从前是他的主要活动场所，后来才给了蒋程程，因此屋子里的一切他都再熟悉不过，进门之后，陆景霄淡淡看了一圈，跟从前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最简洁的家具模式——房子对他和蒋程程这样的人而言，不过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根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装饰。
唯一与从前不同的，大约就是陆天擎放在茶几上的那部电脑。
陆景霄看了一眼那部电脑，却没有走过去，而是在侧面的那朵沙发里坐了下来，翘起了腿，腰身却没有丝毫放松地看向陆天擎，“如果来晚了，岂不是让你久等？”

第244章 除掉我这个后患
陆天擎坐在电脑前，淡淡垂着视线，没有回答他。
陆景霄看他一眼，又看看那部电脑，这才又开口：“你费尽心思引我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引你过来？”陆景霄唇角蓦地勾起一丝笑意，却是一丝温度也无，仍旧没有看陆景霄一眼。
陆景霄也始终笑着，“你故意在网上发了一张那样的图片，不是为了引我过来，还能是什么原因？”
“我不过是有些东西想要给全世界的人看，你过不过来，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天擎手指在触摸板上静静游走，不知在操作什么。
陆景霄看在眼里，终究是笑出声来，“别故弄玄虚了，你要是真的有东西可以给其他人看，一早就放出来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那你又来？”陆天擎终于抬眸看向他，目似寒霜，如能冻人，“你在担心什么呢？”
听到这里，陆景霄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微微摊开手来，“我来配合你啊。我来猜一下，你用那张图片将我引来，无非是想要引我说出那天在病床前发生了什么，对不对？不过真是可惜，我最近记忆里实在是不大好，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能对你说声抱歉。”
陆天擎听了，缓缓道：“没关系啊，你不记得，有人帮你记下来了。”
话音刚落，陆天擎轻轻在电脑上敲了一下，随后，伴随着视频的播放，视频里的声音也缓缓地播放了出来——
“爸，你有没有看到今天网上新出的视频？抽大Ma、吸白粉、驾车撞人……你说我们陆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个这么出息的儿子？”
这句话播放出来的顺价，陆景霄脸色猛地僵住。
下一刻，电脑里传来了陆正业微微有些急促的声音：“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如今他已经没有再犯这种错误……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还因为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有气，但他好歹是你亲弟弟，你如今也康复了，能放下就放下吧……”
随后，却是陆景霄低笑的声音，低得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你……你怎么……”陆正业似乎也有些被他吓到。
“这么说来，你已经准备原谅他了？”陆景霄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也对，好歹是亲儿子，再加上那天黎浅说了那么一番感人肺腑的话，你会动容，会原谅他也是应该的。说得对，我也不应该再怪他。我为什么要怪他？
事件的起因明明是因为我先在他的车子上做了手脚，他命大，居然撞车都安然无恙，反过来，他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我，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你说什么？”陆正业的声音蓦地更加急促，“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的亲儿子之所以算计我，害得我双腿残废，是因为我也用同样的方法算计了他。怎么样，听清楚了吗？”
视频播放到这里，陆天擎忽然敲下了暂停键，声音低沉地开了口：“听清楚了吗？视频的声音原本很小，为了让你能听清楚里面的对话，我特意让人重新调节了声音。你不是不记得了吗？这会儿听得清清楚楚，有没有帮你回忆起来什么？”
说完，陆天擎才一面按下继续播放，一面看向了陆景霄。
他满目寒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审视一般地看着陆景霄。
而陆景霄面部神情似乎早已经彻底僵凝，对上陆景霄的视线，目光之中渐渐透出阴狠来。
在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之中，视频继续播放着，里面的对话也还在继续——
“你……”陆正业的呼吸声骤然绵长与艰难起来，“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景霄的笑声再度响了起来，带着漫不经心的云淡风轻，“没什么啊，看你这个儿子不顺眼而已，就想耍耍他。况且，有他在，岂不是分薄了我的那一份？”
“你们是兄弟！”陆正业声音中已经隐约带有痛苦的低吟，“你们是亲兄弟！为什么你会这样，为什么——”
“说起来，陆家好像的确被下了诅咒似的……啊不对，应该说，是你跟妈妈好像被下了什么诅咒，老二几岁的时候就没了，老三十几岁的时候也没了，剩下这么一个老四，又跟你们八字不合的样子，可能也早晚都会被你们克死。”陆景霄缓缓道，“每当这种时候，我就特别庆幸，幸好我不是你跟妈妈亲生的儿子，否则，说不定我也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被你们克死了——”
“你说什么？”陆正业再一次激动起来，“你是我跟你妈妈的第一个孩子，你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陆景霄声音之中仍旧带着笑意，“事实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倒也不错，至少我是名正言顺的陆家大少爷，可以拥有绝对的继承权。只可惜——不是。”
“你……你……”陆正业似乎已经不太能说出话来。
“你一定很想知道原因吧？”陆景霄说，“话已至此，我怎么能不告诉你呢？我也是上大学的时候去献血，才意外发现的这个真相——我根本就不是你跟妈妈生的……我本来以为可能是妈妈给你戴了绿帽子，可是谁知道等我偷偷验了DNA才发现……我跟你们两个都没有亲子关系！”
“……”陆正业已经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声音。
“换句话说，你们当初抱错了别人的儿子，而你们真正的亲生儿子，现在正在叫别人爸爸妈妈——”
陆景霄忽然再度笑出声来，“你知道你们的亲生儿子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起初，那户人家倒真是有几个钱的，可惜后来穷得渣都不剩，两口子一起在又脏又臭的菜市场卖菜，你们的亲生儿子就是在那个菜市场里摸爬滚打长起来的……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陆正业忽然剧烈地痛吟了一声，与此同时，画面中的陆景霄抬眸朝心电图看了过去——
画面一闪，视频就此中断。
陆景霄依旧看着陆天擎，缓缓咧了咧唇，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随后才笑出声来，近乎叹息一般地低喃：“本来以为抓到她的时间已经够及时了，没想到却还是让她备了份，还落到了你手里。”
“你是他们最疼爱的儿子。”陆天擎声音冷沉地缓缓开口，“哪怕你并不是亲生，可是他们并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陆景霄目光之中隐隐透着邪气，“没有人可以确保一个秘密可以隐藏一辈子，所以，必须要除掉所有后患——”
陆天擎声音很低，很静，“所以，为了除掉我这个后患，你不惜用这样的方法逼死爸爸，让我彻底跟陆家决裂。”
陆景霄抬起手来，缓缓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既然你已经拿到了这个视频，为什么不直接送去爷爷或者妈妈面前，反而还要将我引来这里？难不成，你跟我之间还有什么条件可讲？”
说完，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了起来，“我都快要忘了，浅浅还在看守所里关着呢，很快就要上庭了吧？怎么样，是不是想让我想起来什么东西，在庭上帮浅浅说好话？”
陆天擎听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客厅与餐厅之间那个两米长的鱼缸前，静静站立。
“真是没有想到浅浅在你心里会这么重要。”陆景霄也随着他站起身来，走过去，看了一眼漂浮在鱼缸里的各种鱼的尸体，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随后才又继续道，“不过也是，你将这个视频公布出去又能怎么样？我只不过是在爸爸的病床前说了一些实话而已，谁能因此控告我什么呢？大不了妈妈和爷爷知道事情的真相将我赶出陆家，可是浅浅……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最好的年华，可就要消耗在监狱里了。”
“你以为，我还需要靠你来帮我救黎浅？”陆天擎忽然开口。
陆景霄闻言，转头看向他，低笑，“不需要吗？那你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话音刚落，陆天擎忽然猛地伸出手来擒住他双手，在陆景霄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时候，抓着他的脑袋就重重撞向了面前那个巨大的鱼缸！
“砰”的重重一声巨响之后，被陆景霄的头撞到的鱼缸部分一点点地碎裂开来，多日未换、伴随着死鱼恶臭的水哗啦一声涌了出来，浇得两个站在鱼缸前的人全身湿透。
陆景霄头部瞬间染了红，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痛喊了一声。
陆天擎这才一把丢开他，让他躺到了地上的那一滩水中。
陆景霄伸出手来捂着自己头上受伤的位置，头部剧痛之下，整个人也是昏昏沉沉，僵卧在那里，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陆天擎始终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神情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全然与他无关。
很久之后，陆景霄才终于一点点地从那阵剧痛与晕眩之中缓过来，睁开眼睛，他蓦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陆天擎，“你干什么？”
陆天擎看着他，“你说我想干什么？”
陆景霄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依旧捂着头上受伤的部分，看着陆天擎，缓缓后退了好几步，几乎退到玄关处，“你真的不顾黎浅了？”
“黎浅我不会不管。”陆天擎看着他，“可是你以为，爸爸的仇会就这么算了么？”
陆景霄闻言，神情蓦地一僵，片刻之后，他却再度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从你故意将我引到这里来，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在黎浅的屋子里，她拿刀杀了蒋程程……所以你将我引到这里来，是想要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吧？我告诉你，你没有机会——”
陆天擎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来，轻轻解开了自己衬衣上的两颗扣子，随后直接将袖扣一拉，扯下来丢到一边，将袖子挽了起来。
“你还敢怎么样？”陆景霄看着他的动作，“难不成你敢动手杀我？你真杀我，你以为你就可以逃得掉？”
说完，陆景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冷笑了一声道：“我告诉你，还有十分钟就会有人帮我报警，到时候警察就会上来，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
闻言，陆天擎忽然也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腕表，随后开口道：“十分钟，也足够了。”
“你难道是疯了？”陆景霄看着他，“为了报仇，宁愿将自己搭进去？难怪你说黎浅不用我帮，原来，你是想着进去跟她做一对苦命鸳鸯？两个人在监狱里双宿双飞？”
陆天擎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目光寒凉入骨，“你可以杀了蒋程程嫁祸给黎浅，难道我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帮自己脱罪？”
“你没有机会！”触到他的目光，陆景霄不动声色地又后退了两步，却依旧跟陆天擎对话，“你能怎么脱罪？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只可能说自己是正当防卫才有机会脱罪……可是陆天擎，我没有碰过你一下，我也没有碰过这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你不会有机会证明自己是正当防卫——”
说话间，陆景霄已经一路退至玄关。
陆天擎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位置，缓缓道：“不用再退了，那个位置应该可以了。”
陆景霄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四下看了一下，忽然就看到了墙壁上的铁艺挂钩——
“你真是疯了！”陆景霄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准备开门离开。
等他去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门上了保险栓，可当他要去取下保险栓的时候，陆天擎已经悄无声息地近身，再一次扣住他，用力将他的头撞向了挂着铁艺挂钩的那道墙！
陆景霄脸色霎时间剧变，拼命往旁边偏了偏头，堪堪避开那几根挂钩！
“陆天擎！”陆景霄蓦地大喊了一声，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陆天擎看着他，缓缓勾起一个冷到极致的笑容，“你也会害怕吗？”
陆景霄与他对视着，剧烈喘息，没有回答。
“当日你站在爸爸面前，一句话一句话地将他逼到断气时……你想过爸爸是什么心情吗？”陆天擎说。
陆景霄看着他，缓缓道：“你杀了我，自己也脱不了罪，玉石俱焚？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觉得我还会在乎？”
陆景霄脸色再次变了变。
可正在这时，陆天擎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再这样的情形下，这单调而重复的铃声显得格外诡异，偏偏还响了一次又一次，不肯罢休一般。
陆景霄忽然说：“你真的不接电话？说不定是跟浅浅有关的事情呢？”
陆天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救你。”
话音落，他用一只胳膊死死隔住陆景霄的脖子，另一只手取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迅速接起了电话。
“找到证据了。”电话那头传来许绍钧冷静却又微微急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找到新证据了！”
陆天擎眸光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什么证据？”
听到“证据”这两个字，陆景霄眸光似乎也凝了凝。
许绍钧说：“我律师楼的伙伴最近有一单案子要我帮忙，当事人是一位摄影爱好者，我在去他那里取证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拍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陆天擎继续问着。
“是案发前几天的事，那天晚上他在江城从前的那座铁塔上拍摄，那座铁塔离那幢公寓距离很远，可是他新购入了一款超长焦镜头，想试试效果，所以那天尝试拍了一下很远的东西，刚好就拍到那个公寓里的画面——这单案子的证人和被害人都在画面里，被害人被绑着，而证人就在她身边……当时这位摄影师还以为两个人是在玩性游戏，所以就拍了一段视频画面……”
陆天擎闻言，控制不住地阖了阖眼，随后才又看向面前的陆景霄，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这段画面，是不是可以确保黎浅的清白？”
“这是绝对的疑点，绝对是对黎浅有利的，在加上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段据说是受害人拍摄的视频资料，已经足够警方重新调查立案，真正的凶手很有可能会因此现形，得到法律的惩罚……”
陆天擎静静地听完，目光依旧停留在陆景霄脸上，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现在立刻去处理。”许绍钧说完这句话，匆匆挂掉了电话。
陆天擎放下电话，陆景霄迫不及待地就开了口：“浅浅的案子找到新证据了？什么新证据？”
陆天擎看着他，很久之后才开口道：“可以证明……你才是凶手的证据。”
陆景霄闻言，忽然笑了两声：“可以证明我是凶手的证据？那让警方来抓我啊，抓我去法庭进行审判……黎浅可以得到清白，你也不用再对我动手做什么了……”
陆天擎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目光却依旧冰凉，没有丝毫温度。
陆景霄早就在之前就察觉到陆天擎坚定的意图，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丝机会，他根本不愿意放弃，“你看，蒋程程的案子我做了最精心的布置，结果却还是被人发现了真相……你杀了我，你没有机会脱罪的……现在黎浅已经可以脱罪了，她可以自由了，你难道不想第一时间去见她，陪着她？”
说完，陆景霄忽然又往他手上的腕表看了一眼，说：“差不多了，停车场的管理员很可能已经帮我报了警，警察马上就来了，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一样会被追究责任——”
“不杀你，让你上庭去接受审判，对不对？”陆天擎忽然低低地开了口。
陆景霄蓦地点了点头，“对啊，法律是公正的，让我去接受审判啊——”
陆天擎看着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模样，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陆景霄问。
“你应该庆幸，庆幸蒋程程的视频只拍到那里，而没有拍到最后……拍到爸爸究竟是怎么样被你活生生地气死的。”陆天擎缓缓开口，“可是即便如此，我脑子里也反反复复都是爸爸死之前的模样……”
陆景霄听着他说的话，脸上渐渐地失去了血色。
“陆景霄，即便法庭可以审判你杀害蒋程程的罪，可是你以为爸爸的死，真的可以就这么算了么？”
“你会搭上你自己……”
“我说过，我不在乎——”

第245章 多一天都不行！1
黎浅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仿佛不知为何就陷入了那样一场噩梦之中，接连而来的恶性事件与冲击，从她手中握着的那把刀被插进蒋程程的胸口、现场被戴上手铐、审讯、立案批捕，到律师告诉她能打赢这单案子的机会十分渺茫，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这辈子后半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她也会选择接受了。
然而就在这个噩梦仿佛会无止境地蔓延下去时，却突然有人将她摇醒，告诉她噩梦结束，可以回到现实了。
许绍钧意外发现的那个视频成了整个案子的关键证据，也成了证明她的证词最有力的证据。
正是因为这个视频，两天之后，黎浅重获自由，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重新回到外面的自由世界，黎浅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一辆车旁等她的宋衍。
宋衍一见到她出现，立刻快步迎上前来，“浅浅！”
他许久没见她，还只担心她在里面过着非人的生活，出来之后会变得不Cheng人形，可是没想到黎浅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整个人似乎一点都没有瘦，只除了精神好像差了一点。
而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闹这么大，她精神应该的确好不起来。
“陆景霄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黎浅一见到他，直接就开口问道，“里面的报纸只说是跟四哥有关，可是具体情况是怎么样根本就看不到……你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宋衍一怔，“许律师没有告诉你吗？”
“他见我的时候，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他说他也不好透露什么。”黎浅说，“我想他为了四哥的事情应该很忙，所以也不敢叫他再来——”
宋衍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我……大概可以猜到一点原因。”
黎浅微微拧眉，“什么原因？”
宋衍伸出手来扶了她，“我们先上车再说。”
黎浅听了宋衍的话，跟着他坐上车，刚刚系好安全带，宋衍就将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黎浅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看见了一个视频。
“如果我没猜错，事情应该跟这个视频有关。”宋衍说，“你先看看，我送你去见许律师吧。”
黎浅轻轻点开视频，看见开头的一瞬间，她眼神就已经完全凝住。
宋衍缓缓将车子起步，而黎浅就坐在他旁边，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视频。
当视频里，当陆景霄看似漫不经心地吐露当年他被陆天擎算计的真相时，黎浅神情就控制不住地僵住了。而当陆景霄说出他竟然不是陆家的孩子时，黎浅忍不住震惊地捂住了唇——
视频在进行中戛然而止，黎浅捏着那个手机，全身发冷，有些回不过神来。
“浅浅？”宋衍见状，伸出手来握了握她的手，惊觉她的手一片冰凉，连忙打开了车内的暖气。
过了很久，黎浅才终于回过神来。
当她第一时间得知陆景霄的死讯，并且还听说陆景霄的死跟陆天擎有关的时候，她是震惊而疑惑的，她甚至觉得整件事可能出了什么差错，甚至可能陆天擎也被陆景霄算计了……
因为那个时候，许绍钧已经找到了她的案子的关键视频，并且那个视频有很大的机会锁定陆景霄的凶手身份，既然是这样，那陆天擎为什么还要杀掉陆景霄？
可是当她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渐渐清晰起来——
她终于知道那天在医院里的陆景霄有多可怕，有多可恨，有多不可饶恕！
她也终于知道，蒋程程为什么一定要死。
黎浅缓缓转头看向宋衍，“这个视频……是蒋程程拍的？”
宋衍驾车看着前方，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对，她那天一直打电话给我，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只可惜我去晚了，没有见到她。后来，我在我的收件箱里看到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SD卡。我不知道她在多紧急的情况下才会选择用信封把这个东西寄给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寄给我……不过，这个视频至少让我们知道了两个真相……虽然我并不知道，知道这样的真相究竟是好是坏。”
黎浅听了，知道他是在说陆天擎的事，心中情绪一时复杂难辨，没有再说话。
宋衍的车子很快驶到了许绍钧的律师行楼下，两个人刚刚下车，宋衍忽然就看见许绍钧的车子从地下停车场驶了出来，连忙上前喊住了他。
许绍钧一抬眼看到黎浅，立刻停车开门走下来，黎浅也已经快步迎上前来，“许律师，你是要去办陆天擎的案子吗？”
许绍钧看着她，摇了摇头说：“我是打算去接你，刚刚在办公室研究资料研究得忘了时间，对不起。”
“没关系。”黎浅连忙道，“你是在研究他的案子吗？”
许绍钧点了点头，见黎浅满目关切的模样，才又开口：“我们上办公室说吧。”
上到许绍钧的办公室，他给黎浅和宋衍都倒了杯水，黎浅握着水杯，一口水都来不及喝便又开了口：“许律师，你既然负责这单案子，那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来龙去脉，请你在不违反职业守则的情况下详细地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以吗？”
许绍钧因为蒋程程的案子跟黎浅和陆天擎都有许多接触，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人在一起时候的状态，可有的时候，分开的接触更能清晰地感知到更多。
黎浅身陷囹圄时候陆天擎是什么样子，眼下的她就是什么样子。
许绍钧身为专业律师，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命运弄人。
他抽开椅子，在黎浅和宋衍对面坐了下来，这才开口道：“案子是发生在江月小区，案发的房子是由本案死者购入，而后来一直由蒋程程居住。事发当天，陆天擎在早上去到那个房里，十一点多的时候下楼到停车场，从车内取了一部笔记本电脑上楼，随后就在网上发布了一个帖子，公布了一张视频截图，不久之后，死者也上去了那个屋子里。”
这些黎浅在先前来时的路上已经知道了个大概，“然后呢？”
“据他的口供，因为那个视频，两个人在屋子里发生了争执，陆景霄的头撞上玻璃鱼缸受了伤，其后二人继续争斗期间，死者不慎脚下一滑撞到墙上，后脑被墙上的铁艺挂钩插入，当场死亡。”
“那应该是意外？”黎浅问。
“但是警方并不会轻易为这个案子定性，根据我多年经验来看，在这样模棱两可的情况下，最后检方很有可能会以谋杀罪提出起诉。”
黎浅闻言，忍不住与宋衍对视了一眼，这才又开口：“可万一就是意外呢？”
“身为律师，我当然会尽量为我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许绍钧说，“这单案子不是没得打。”
“有什么突破点吗？”黎浅连忙问。
“其一，死者在进入小区的时候就叫了人帮他报警，这一点，陆天擎是知道的；其二，在死者后脑被挂钩插入之后，他也立刻就拨打了报警电话；其三，在死者之前，我曾经给陆天擎打过一个电话。”
黎浅蓦地屏息凝神，“也就是说，他们正在争斗的时候，你给他打了电话？”
许绍钧点了点头，“虽然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是我告诉了他关于你的案子的最新进展，也就是说，他当时已经知道我们是很有可能可以通过法律来制裁死者的——”
黎浅听到这里，一颗心却突然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许绍钧说得对，这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辩护点，可是这个辩护点却让她的内心忐忑不宁。
宋衍似乎看出什么来，忍不住又伸出手来握了握她，“浅浅，许律师已经这么说了，你不要太担心。”
黎浅缓缓回过神来，抬眸看向许绍钧：“如果这个理由为法庭所接受，那么他会有机会被判无罪吗？”
许绍钧看她一眼，缓缓开口：“他们当时是在争斗，而且陆天擎的口供中也承认，在陆景霄后脑被挂钩插入的前一秒，他们仍然是在争斗的。”
“也就是说……”黎浅脸色有些苍白。
许绍钧这才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也就是说，案子最后很有可能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
从律师行离开，黎浅坐在宋衍的车子里，长久地沉默。
宋衍一时也没有开车，安静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黎浅：“你在想什么？”
很久之后，才听到黎浅回答的声音：“我在想……陆景霄的死，究竟算不算是报应？”
宋衍闻言，又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道：“浅浅，你知道吗，我从前从来都觉得法律是公平公正的，直到我见识到了陆景霄做过的所有事情，我才知道，有一种人，是法律制裁不了的。就算我们真的可以将他送上法庭，可是他照样有无数的法律漏洞可以钻，最终结果会是什么样？就算真的给他定罪判了刑，可总归不会是死刑，对不对？坐个十几二十年牢……对这种人会有什么效果呢？那些被他害过的、害死的……终究没有办法弥补。”
“宋衍……”黎浅听了，忍不住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宋衍这才看向她，目光专注而坚定，“所以，这样的报应……是他应得的。”
黎浅与他对视着，很久之后，才终于又转头看向车外，低低叹息了一声，缓缓道：“你说得对，这样的结局，根本就已经是注定。”
因为陆景霄的野心和贪婪，因为他曾经做下的那些事，更因为他面对着的人是陆天擎。
所以，这样的结局，其实根本一早就已经注定。
宋衍缓缓发动车子，驶到街道上，黎浅这才又看向他：“陆家现在怎么样了？”
“一团糟。”宋衍说，“事情出来之后，陆老爷子住进了医院，陆夫人应该也不太好……两个老人就靠思唯一个人撑着，所以思唯到现在也没空过问陆先生这件事。”
黎浅微微有些怔忡，“也就是说，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案件里的事情？包括陆景霄曾经做过的事？”
宋衍缓缓点了点头，“关于那个视频……我毕竟是外人，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黎浅又盯着窗外看了许久，才开口道：“那我们去医院吧。”
“浅浅，你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
“他们越早知道越好。”黎浅说，“四哥不可以再蒙受不白之冤……多一天都不行！他不愿意解释，那就让我来帮他解释。”
医院住院部，黎浅正站在护士站询问陆老爷子所在的病房时，身后电梯门忽然打开，站在旁边的宋衍一转头，蓦地对上思唯的视线，一愣之后，才又看见了跟思唯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陆夫人。

第246章 多一天都不行！2
“宋衍？”思唯脚步一顿，随后黎浅回过头来，她这才大吃一惊，快步走上前来，“浅浅！你出来了！你没事了？”
“没事，我没事了。”黎浅匆匆回答了一句，目光就看向了站在电梯口的陆夫人。
陆夫人形影清瘦，目光却清冷坚决，直接就看向了护士站内的护士，“你们的保安呢？叫保安过来，把这个两个人赶走，不要让他们骚扰到病人。”
“伯母！”护士们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黎浅已经迅速开了口，“我来是有东西想要给你。”
“你们的任何东西我都不想要。”陆夫人说，“从今往后，你们跟我们陆家毫无瓜葛！”
“您大儿子的遗言您也不想听吗？”黎浅说，“他都已经死了，你就不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话是想说给您听的吗？”
陆夫人闻言，身体蓦地一震，脸色也迅速大变。
“浅浅！”思唯连忙跑到陆夫人身边扶住她，同时看向黎浅开口，“你不要刺激妈妈了，妈妈会受不了的。”
黎浅目光沉静，“思唯，有些事情，你们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早一天知道，早一天轻松。”
“好！”陆夫人看着黎浅，“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黎浅和宋衍跟着陆夫人和思唯一起走进陆老爷子的病房时，陆老爷子似乎刚刚醒过来，躺在病床上，似乎消瘦不少，精神也大不如前，看见走进来的一行人，老爷子目光落到黎浅身上，似乎才一点点地凝聚起来。
“爷爷。”黎浅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老爷子缓缓闭上了眼睛，“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见到你。”
“我知道。因为您觉得，四哥是因为我才会跟陆景霄发生那样的事情……”黎浅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了宋衍的手机，点开视频播放，将手机放到了陆老爷子面前，“可是您和伯母，都不应该对四哥产生这样的误会。”
视频开始缓缓播放起来，陆老爷子始终目光沉沉地看着，思唯也忍不住走到病床边看着，唯有陆夫人抱着手臂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直至视频里传来陆正业的声音，陆夫人才猛地回转身来，看着那部发出声音的手机，一点点地红了眼眶。
而当视频播放到中段，当陆景霄一点点亲诉过去发生的事——
思唯不敢相信地惨白了脸，老爷子目光缓缓凝聚，而陆夫人则猛地冲上前来，一把抓起手机，放到了自己眼前。
视频里，陆景霄正站在陆正业的床边，看着已经快要喘不上气的陆正业，却依旧从容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着：“……幸好我不是你跟妈妈亲生的儿子，否则，说不定我也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被你们克死了——”
陆夫人捏着手机，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几乎完全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地从眼中滑落，又通通滴到手机屏幕上。
视频画面因此而变得模糊起来，陆夫人试图去擦，试图去看清楚里面陆景霄和陆正业的模样，可是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一般。
与此同时，视频里，陆景霄说话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萦绕在她耳边——
“啊——”陆夫人终于控制不住地失声尖叫起来，尖叫过后，她一把将手机扔到了角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妈妈！”思唯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陆夫人，因为震惊和恐惧，同样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陆老爷子依旧靠在病床上，又一次缓缓闭上眼睛的同时，眉宇之间已经都是痛楚之色。
黎浅看着陆夫人，同样红了眼眶，随后才又看向老爷子，“爷爷，我知道您心里可能从来没有怪过四哥，也只有在这次这件事情上，四哥真的气到了您……可是我希望您知道，四哥并不是要辜负您的期望，也不是不考虑您的感受故意要气您……”
陆老爷子转开头，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对不起爷爷。”黎浅又说，“我也不是故意想要刺激您跟伯母，可是我想，知道真相之后，痛苦也许会短暂一些，四哥不需要在这样的时刻，还承受其他的误解。”
陆夫人坐在地上，靠在思唯怀中，原本哭得难以自持，却突然之间就晕了过去。
“妈妈？妈妈！”思唯顿时慌了神。
宋衍见状，连忙转身跑出去喊了医生。
几个人一起将陆夫人送去做了检查，证实只是刺激过度之后，思唯抱着黎浅，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浅浅，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黎浅轻轻抚着她的背，同样湿了眼眶，只是低声道：“思唯，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思唯听了，却依旧只是控制不住地哭。
黎浅陪了她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宋衍，“宋衍，你帮我照顾思唯，我还有些话想要去跟爷爷说。”
宋衍听了，点了点头，黎浅又低声宽慰了思唯几句，这才重新回到了陆老爷子的病房。
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陆老爷子眸光似乎已经苍凉许多，黎浅看见眼里，心头难免唏嘘。
“爷爷。”黎浅就站在床边，看着陆老爷子，“如果您可以在知道真相之后体谅四哥，原谅四哥，那能不能安排我去见一见四哥？我出事的时候，四哥也想办法来见过我两次。爷爷如果能够帮忙，那我肯定也可以见到四哥。”
陆老爷子目光虽然苍凉，却依旧是惯常面无表情的模样。
黎浅看着他，忽然就想，在情绪不外露这一点上，陆天擎大概就是随了老爷子吧？两个人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可是陆天擎内心那些强烈压抑着的情感，在陆老爷子这里，是不是同样存在？
看着老爷子苍凉的目光，黎浅心里却渐渐有了答案。
大概还是存在的吧，否则，老爷子的精神气也不会从陆正业去世之后就一蹶不振。任他见过再多风浪，心思再深沉，再喜怒不形于色，终究也是一个普通人，终究也免不了白头人送黑头人和家庭离散的悲伤。
黎浅这才又开了口：“如果爷爷有什么话想跟四哥说，也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传达给四哥的。”
又过了片刻，老爷子才终于开了口：“我会叫人帮你安排。你出去吧。”
“谢谢爷爷。”黎浅连忙说了一句，又看了老爷子片刻，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又传来老爷子的声音：“你告诉他……家里人，都会等他回来。”
黎浅微微一顿，又看向老爷子，点了点头之后，才轻轻带上病房的门，重新往陆夫人的病房走去。
思唯自小如同公主一般被抚养长大，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挫折，眼下家里却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情，真相还是如此令人震惊，她难免一时无法接受，抱着黎浅哭了很久。
一个多小时后，黎浅曾经见过的、为老爷子办事的迟耀明律师来到了医院接她。
黎浅又一次将思唯交托给宋衍，这才跟着迟耀明离开了医院，前往了公安局。
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手续，黎浅很快被带往一个小会议室一样的房间，房门刚刚打开，她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陆天擎。
陆天擎也抬起头来看向她，二人目光相接，却格外冷静，直至带黎浅进来的那位工作人员带上门走出去，黎浅才一下子扑上前来，投进了刚刚站起身来的陆天擎怀中。
“你没有听我的话。”黎浅说，“你还是又瘦了……”
陆天擎听了，似乎低笑了一声，随后才轻轻扶起黎浅的脸来，指腹缓缓抚过她湿润的眼眶，说：“你还是穿回自己的衣服漂亮。”
黎浅听了，顿时就笑了起来，可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她看着陆天擎，问：“如果我不能穿回自己的衣服，那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样？跟我做一对监狱夫妻吗？”
陆天擎听了，将她抱进自己怀中，坐回了椅子里，沉声道：“浅浅，无论如何你都会穿回自己的衣服，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世界上。”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确定？”黎浅问。
陆天擎握着她的手，“因为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一切，你想去哪个国家，都行。我不会让你坐牢。”
黎浅听得怔忡片刻，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你……”
“所幸现在那些准备都是多余的。”陆天擎说，“你能以自己本来的身份获得自由，比什么都好。”
说完，他忽然就凑上前来，封住了黎浅的唇。
黎浅却忽然就想起了上一次，他来看守所跟自己见面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他说：“只要你让我放心就可以了。”
他说：“终归都会没事的。”
他说：“我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对不对？”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却并没有明确告诉她任何事。
黎浅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目，忽然一把推开了他，微喘着问：“你让我自己去别的国家自由自在，那你呢？你就留在国内坐牢？”

第247章 余生再无别离
“不一样，浅浅，我们的情况不一样。”陆天擎沉声呢喃，“你没有做过任何事，你不应该承受牢狱之灾。可我不是——”
黎浅听到这里，忽然猛地伸出手来捂住了他的唇，低低地开口：“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陆天擎缓缓拉下她的手来，“没关系，我不会让自己为那个人渣搭上一辈子，我也不会让你等一辈子。”
黎浅听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又一次滑落下来，却还是伸出手来缓缓抚上了他的脸，“四哥，会有回报的，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有回报的。爷爷让我告诉你，家里人……都会等你回家。”
陆天擎眸光隐隐一顿，随后才又开口：“他们都知道了？”
“我没办法不让他们知道。”黎浅说，“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独自承受这些……现在不会了，从今往后都不会了……四哥，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也会和他们一起……等你回家。”
陆天擎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却又低声开口：“浅浅，你不是想去环游世界吗？”
黎浅轻轻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陆天擎却忽然又开了口：“我叫贺川为你安排好一切，给你三年时间，将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一次。三年后，回来。”
黎浅蓦地一僵，“你……你让我现在去环游世界？”
“对，去旅行，不要留在江城。”
“为什么？”黎浅看着他，“你不让我陪着你？”
陆天擎缓缓抚着她的脸，声音低沉缓缓：“我给你三年时间，你也给我三年时间……相信我，三年后，一切就可以恢复从前的模样。”
黎浅看着他，缓缓摇起了头。
陆天擎却捧住她的脸，低声道：“去到每一个城市，记得给我写明信片，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等待，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而旅行，则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心爱的姑娘，理应尝尽这世间所有的幸福，怎能陪我一起经历这般的痛楚与狼狈？
就让幸福掩盖苦楚，快乐带走时光。当你回来，余生再无别离。
黎浅并没有听陆天擎的话。
尽管她刚刚见完陆天擎，贺川就来找到了她，说是要帮她办理出国的手续。
彼时黎浅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刚刚回到梦园洗了个澡，还以为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却没想到就遇上这么个尽忠职守的男人。
黎浅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你觉得目前这样的情形，我会离开江城吗？”
贺川顿了顿，才回答道：“虽然近期发生的事情很多，可陆景霄已经不在了，对于你跟陆先生而言，一切应该算是趋于平定。陆先生想要你离开，也是为你好，不想你被那些纷杂的事情打扰到。”
黎浅安静片刻，缓缓笑了起来，“可是人生，不就是由这些纷杂的事情所组成的吗？如果没有这些事，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黎浅，你别让我为难。”贺川说，“你这样，我怎么向陆先生交代？”
“交代？”黎浅看着他，忽然就笑了起来，“你要向他交代什么？你能见得到他吗？你需要当面向他汇报吗？”
贺川听了，不由得一时语塞。
“所以啊，你理他做什么？”黎浅说着，顿了顿，才又道，“不管怎么样，目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而且他的案子都还没有定下来，你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怎么走？”
贺川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黎浅这才站起身来，“好了，我还要去医院，你有事情就去忙吧。有什么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送走贺川，黎浅换了身衣服，便又来到了医院。
她先是来到陆夫人的病房，却发现病房里没有人，思唯也不在，黎浅这才又转身走向陆老爷子的病房。
而这个时间，陆老爷子的病房里很热闹。
黎浅只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便看见了陆家二叔的一家人，还有一些别的亲戚，都围在陆老爷子的病床边说着话。
陆绍谦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一转头看见黎浅，身体瞬间就绷得笔直起来，“浅浅？”
话音刚落，病房里其他人顿时也都看向了黎浅。
陆绍谦已经快步走到了病房门口，“你怎么样？我今天给你打过电话，可是你关机了。”
黎浅想了想，可能是去见陆天擎的时候关的机，于是回答：“可能是不小心关掉了，你放心吧，我没事。”
陆绍谦听了，微微皱了皱眉，脸色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而病房里的其他人看向黎浅的表情则十分复杂，因为黎浅卷入的这些是是非非，再加上如今陆天擎又背上一个谋杀亲大哥的指控，至此陆家长房已经算是后继无人，基本失势，所以众人看向黎浅的表情里，难免不屑居多。
谁知道就在这时，陆老爷子却突然看向了病房外的黎浅，说了一声：“进来吧。”
病房中其他人见陆老爷子脸上并无不悦与厉色，自然惊讶，黎浅就迎着这一众惊讶的目光走了进来，走到了床边。
陆老爷子这才又看向自己病房里的其他人，开口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走吧，不用陪着我了。”
一群人顿时就惊疑不定起来，看看黎浅，又看看陆老爷子，终究是不敢违背陆老爷子的意思，逐一起身，心不甘情不愿慢香香地离开了病房。
“见过他了？”直至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陆老爷子才开口问。
黎浅点了点头，轻声道：“见到了，谢谢爷爷。”
“那他怎么说？”陆老爷子又问。
“他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和安排，所以，他很平静。”黎浅看着他，“爷爷不用担心。”
陆老爷子听了，转头盯着窗外看了片刻，才又道：“那他有没有说起关于家里的什么事？”
黎浅听了，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陆老爷子闻言，忍不住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叹息了一声，才又开口：“他就是这个样子，越是在乎，越是藏在心里……”
说完，他才又缓缓睁开眼睛，重新看向黎浅，“只怕除了你是例外。”
黎浅听了，静思一阵，忽然垂眸一笑，说：“这样的性子，不就是随了爷爷吗？爷爷应当最理解才是。”
陆老爷子听完，与她对视片刻，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丝罕见的笑意。
从陆老爷子的病房出来，黎浅一面重新走向陆夫人的病房，一面准备给思唯打电话，没想到经过电梯间的时候，却正好看见思唯扶着陆夫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浅浅！”思唯看见她，立刻就喊了一声。
而被她搀扶着的陆夫人原本双目通红目光凝滞，听着这一声呼喊，她蓦地回过神来，看到黎浅之后，竟控制不住地朝她的方向快走了几步，却又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住脚步，似乎再也没办法上前一步。
黎浅见状，便主动走上前来，从另一边扶住陆夫人，低声道：“伯母，您醒了就好了，先回病房吧。”
陆夫人身体隐隐有些僵硬，却并没有拒绝。
回到病房，将陆夫人扶回床上之后，思唯立刻迫不及待地就问黎浅：“浅浅，你不是去见四哥了吗？怎么样？四哥他还好吗？”
陆夫人听了，目光也一点点地落到了黎浅身上。
“他没有事。”黎浅看着陆夫人说，“他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那肯定就是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伯母，您也不用担心他。”
陆夫人听完，目光一凝，忽然就转开脸，再度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她想起出事的前两天，陆天擎回到家里时对她说过的话。
他叫她保重身体，叫她不要为一些无谓的事情伤心伤神，她却反问他：“你爸爸被你硬生生地气死，这在你心里是无谓的事情？”
她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来，也完全无法去揣测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明明那时候他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计划，他是在对她告别，因为他即将为她口中那件他心里“无谓”的事情，付出自己所能给予的全部。
那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无谓”，而是最重要的事！
因为他决定独自背负一切，所以他说：“不管怎样，希望您不要再因为我这个无谓的人难过。”
而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说：“我当然不会。从你爸爸死的那天起，我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每每想到当时的情形，她便心痛如绞，悔不当初——可是又有什么用？她的确只剩下一个儿子，可是是她自己不珍惜，所以终究连这个儿子也一起失去了！
眼见陆夫人伤心哭泣的模样，思唯也忍不住又一次红了眼眶，却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先前陪陆夫人在花园里散心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可是陆夫人却依旧如此，根本难以释怀。
“伯母。”黎浅伸出手来握住了她，“您不要这样，您这样难过，四哥会担心的。”

第248章 我不配做一个母亲
“是我对不起他……”陆夫人仍旧泣不成声，“是我不配做一个母亲……他不会原谅我了，他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
黎浅抬起手臂来，轻轻抱住了她，低声道：“伯母，请您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您和伯父，永远都是四哥心里最重要的存在。他已经失去了伯父，绝对不可以再失去您。所以，您一定要好好等他回来……”
陆夫人哭声渐弱，却愈发地泪如泉涌起来。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黎浅总是在律师行和医院两头奔走，一方面时刻关注着陆天擎案子的进展，另一方面则帮着思唯一起照顾陆夫人和陆老爷子。
思唯的生活原本快乐无忧，却在这接二连三地出事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消沉起来，等到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出院，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黎浅看在眼里，难免觉得心疼，于是便找了一天拉思唯一起出去吃饭散心。
两个人晚餐吃的日本料理，吃完思唯就喊嘴巴淡，要拉黎浅一起去酒吧喝酒。黎浅没有拒绝，只是将喝酒的地方从酒吧转移到了酒庄。
“干嘛要选这里！”思唯一边挑酒一边抱怨，“我想去酒吧玩，喝最烈的酒，跳最狂野的舞！”
黎浅瞥了一眼她那瘦了一圈的身体，说：“可以啊，不过我最近很容易疲惫，陪你去了酒吧，随时被那里的音乐给震晕，你确定你能将我抬回家？”
“哼。”思唯朝她做了个鬼脸，“这不是将就你，来这里了吗？”
两个人挑了几支酒，叫酒庄工作人员拿去打开透气的时候，思唯便又惦念起了酒吧的烈酒。黎浅见她这个模样，便开口道：“反正醒酒要一段时间，不如先做点别的？”
“做什么啊？”思唯窝在沙发里看着她，“这里又不能蹦迪！”
黎浅听了，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笑声刚落，忽然就有酒庄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过来，而推车上摆着一个蛋糕。
思唯百无聊赖地盯着那辆推车上的蛋糕，原本是想看看要推去哪里的，没想到那辆推车却在她们坐着的位置前停了下来——
思唯张了张嘴，转头看向黎浅，忽然就笑着扑过来，伸出手来抱住了黎浅，“你居然记得我生日啊！我自己都快忘了！家里也好像没有人记得……”
“当然记得啦。”黎浅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生日快乐。”
思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吧唧”在黎浅脸上亲了一下。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好福利，说声生日快乐就能被亲一口，那如果我也说一句——生日快乐呢？”
两个人身后蓦地响起一把低沉带笑的男人声音，思唯猛地回头，就看见她们的沙发后站了个男人，不是慕慎希是谁？
此时此刻，见思唯看了过来，他竟缓缓将脸凑了过来，一副等着她亲吻的模样。
思唯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就要朝他打去——
慕慎希却一把握住她挥过来的手，低笑了一声：“这待遇差别太大了，没想到现在男女不平等的现象还这么严重。”
“放手！”思唯瞪着他。
慕慎希暧昧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这才淡笑着松开手，跟黎浅打了声招呼：“黎浅，好久不见。”
黎浅微微笑着抬眸看他一眼，慕慎希这才蓦地一挑眉，笑了起来，“抱歉，一时失言。”
“不要紧，慕先生说的也是实话。”黎浅说着，才又问，“慕先生一个人？”
慕慎希听了，扬起下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黎浅和思唯一转头，便看见了正走进来的傅西城。
傅西城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黎浅和思唯，淡淡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他才又看向黎浅，“聊几句？”
黎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他走到了一边。
“你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傅西城领着黎浅走到了角落的一组沙发里坐下之后才开口道。
黎浅端起服务生送过来的水杯喝了口水，才微微笑道：“事情已经这个样子，总不会更差了。”
“天擎怎么样？”傅西城又问，“我托了关系想要去见他一面，结果他居然不见我，说懒得见——”
黎浅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傅西城瞥了她一眼，她这才道：“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他的性格你还不知道？既然他那么平静，我们也不要太过操心就好。”
傅西城听了，安静片刻，才有些无奈地嗤笑了一声：“说的也是，他那个臭脾气，还真是没几个人摸得透。反正我是不理解他在想什么的，难得你居然这么理解他，还真是……天生一对。”
“那你们还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黎浅说，“你知道他身边也没什么人，基本就你一个朋友。”
傅西城听了，揉了揉额头，细思片刻之后才道：“反正自从他去了美国，那性子就越来越冷淡，越来越古怪，要不是我每次去美国的时候都会去探望他一下，恐怕也早就断了联系了。”
原来如此。
黎浅听了，捏着杯子，微微一笑。
旁人总说他性冷凉薄，可事实上，他分明是最重情的那个。
傅西城又看了她一眼，才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多多少少，我应该还是能帮上一点。”
黎浅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又想起他从前对自己的态度，不由得又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谢谢。”
两个人在这边交谈的时候，思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防贼一样地防着慕慎希，坐得离他远远的，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
慕慎希也不强迫她跟自己说话，他是提前打过电话来的，酒庄早就为他准备好了酒，这会儿他一坐下酒就送了上来，慕慎希悠悠然地自斟自酌，终于引得思唯看了过来。
“来一杯？”慕慎希朝思唯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思唯看了看桌上的红酒，忽然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反正傅西城会买单。”
慕慎希浅笑看着她，一直到她一仰脖将那杯酒喝了个底朝天，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酒是我从国外买过来存在这里的，傅西城可买不了这单。”
思唯喝下去的那口酒还卡在喉咙，听到这句话，忽然一呛，下一刻重重一咳，喉咙里的酒顿时就喷了出来，洒了慕慎希满身。
慕慎希低头看着自己的满身狼狈，而思唯则坐在他对面，咳得惊天动地。
等到他简单擦拭了自己一下，抬起头来看她时，却发现她坐在那里，仿佛是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正拿纸巾擦着眼睛。
慕慎希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笑意，“我的酒又没毒，不至于难喝成这样吧？”
“难喝！难喝得要死！”思唯毫不客气地回呛了一句，继续擦着自己的眼睛。
慕慎希这才听出来她语调不对，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分明是真的哭了起来。
他跟傅西城走得近，陆家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得七七八八，眼见这个从前大大咧咧、骄傲不训的大小姐就这么突如其然地哭起来，好一会儿慕慎希才说了一句：“过生日呢，别哭了。”
思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被酒呛了一下而已，眼泪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偏偏此时此刻在她身边的还是慕慎希这个男人！
她没有理他，捂着眼睛去拿纸巾，却摸了个空，抬头一看，慕慎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她旁边，正将纸巾盒拿在手里，抬手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思唯一把打开他的手，转头在自己的手袋里找起了纸巾。
慕慎希看着她的动作，又抬头看了一眼在另一头说话的傅西城和黎浅，低笑着开口：“你再哭，回头你的好朋友回来还以为我欺负了你，那我怎么办？据我所知，黎浅可不是好惹的。”
思唯并不理会他，慕慎希慵懒地靠坐在沙发里，看着她这个模样，忽然又道：“好吧，就当我真的欺负了你……不如这样，我亲你一下，当是赔罪？”
思唯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果然就看见他缓缓凑了过来，她几乎想都没想，抬起手来就朝慕慎希脸上扇了个耳光。
“啪”的一声，周围好几桌的客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在另一头的黎浅和傅西城也听到动静，转头一看，迅速走了回来。
思唯已经拿着自己的包包站起身来，黎浅连忙上前拉住她，“思唯，怎么了？”
思唯打完那个耳光，似乎已经发泄了不少心里的积郁情绪，眼泪也没流了，抓着黎浅的手就说：“浅浅，我们走，不要跟这种人一起，扫兴！”
说完，她将黎浅的手袋一并抓了起来，拉着黎浅就径直往外走去。
剩下慕慎希依旧坐在沙发里，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被打过的那半张脸，唇角竟似乎仍有笑意。
傅西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来，“你变态啊，被打了还笑？”
慕慎希放松地靠在沙发里，轻笑一声：“既然她心情不好，那我就让着她咯。”

第249章 这世界真是小
傅西城听了，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下来，摸着下巴打量了他一下，缓缓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种故意送上门让她发泄的嫌疑？”
慕慎希只是端起酒杯来，“你知道，美人在我这里一向是有优待的。”
傅西城闻言，只是嗤笑一声。
离开酒庄，黎浅和思唯一起回了陆家。
因为陆家大宅短短一段时间里少了好几个人，所以很多时候难免透着让人心酸的冷清，所以黎浅偶尔也会在这边留宿，总归也是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倒也没有多少不适应。
黎浅和思唯一起走进主楼，刚刚进入客厅，就看见陆夫人坐在沙发里，望着楼梯的方向，目光忧伤而忐忑。司萍陪在她身边，也是同样的神情。
“妈妈，萍姨。”思唯情绪早已经平复，见状连忙走上前去，“你们在干什么？”
陆夫人收回视线看了她们一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有说话。
司萍刚要开口，楼梯上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去，却见许绍钧从楼上走了下来。
黎浅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陆夫人坐在这里，是因为他在楼上。
“许律师。”黎浅连忙跟他打了招呼，“你来这里，是案件有什么新进展吗？”
许绍钧听了，淡淡一笑：“目前一切正常，你不用担心。”
黎浅听了，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夫人，却见她目光依旧停留在许绍钧身上，似乎一刻都不曾离开。
而许绍钧对上她的视线，目光依旧沉稳平静，微微点了点头，说：“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陆夫人听了，身体忽然就僵了僵。
黎浅看看陆夫人，又看看许绍钧，这才开口道：“许律师，那我送你出去。”
许绍钧点了点头，这才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黎浅陪着他，一路走到外面，才终于问了一句：“许律师，你今天过来，是来向爷爷汇报案子的进展的吗？”
许绍钧听了，微微点头一笑，说道：“也是一部分。”
也是一部分？黎浅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他刚才跟陆夫人对视时候的场景，一时怔忡，许绍钧就已经又向她道别，走向了自己的车。
黎浅看着他的车子驶离，这才回到屋子里，却见思唯正在安慰陆夫人：“妈妈你不要担心啦，之前不是已经找人打听过这位许律师很擅长打刑事的案子吗？况且爷爷都放心将四哥的案子交给他，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陆夫人坐在那里，整个人似乎有些呆滞，司萍见状，才对思唯说：“我们当然信得过他，眼下你妈妈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思唯立刻紧张地皱起眉来。
黎浅缓步走上前来，轻轻按住思唯的双肩，说：“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陆夫人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黎浅的目光，许久之后，才低声开口道：“他……可能是你们的大哥……”
思唯猛地握紧了黎浅的手，而黎浅听到这个答案，心跳仿佛也控制不住地停顿了几秒。
“他可能是大哥？”思唯回过神来，一下子坐到陆夫人身边，“那……那你刚才怎么不跟他说话？”
“还没有确定。”司萍连忙回答道，“老爷子虽然查到了他家里，可是到底还没有做鉴定，所以就先叫他过来见了个面。”
思唯听了，依旧是满目的惊疑不定，看看陆夫人，又转头看看黎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应该先高兴起来。
黎浅沉默片刻之后，才走到陆夫人面前，缓缓笑了起来，“爷爷既然已经叫许律师来家里见了面，想必已经确定了七八分。这世界真是小，也真是奇妙，不是吗？”
陆夫人看着她，眼中似乎又有眼泪开始凝聚。
黎浅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伯母心里肯定又期待又忐忑，我也不敢保证别的什么，只从我自己的体会来说，许律师是一个很正派的人，无论如何，他总归是跟陆家有不解之缘的，不是吗？”
陆夫人听完，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她缓缓反手握住了黎浅。
这一晚似乎注定是个不眠夜，在好不容易劝了陆夫人回房去休息之后，思唯拉着黎浅坐在露台上喝酒。黎浅心里头同样有情绪激荡，便陪了她一起。
思唯忍不住感慨：“如果真的可以确定是他，那我今年这个生日过得还真是蛮有意义的，对不对？我又有了一个大哥，妈妈又有了一个儿子，而爷爷又有了一个孙子——”
黎浅看着她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的模样，轻笑了起来，“是啊，所以没有吃到生日蛋糕也没关系了，对不对？”
思唯听了，忽然撑着下巴轻轻舔了舔嘴唇，“可是我心情太好了，突然想吃甜的怎么办？都怪那个该死的慕慎希——”
话音未落，露台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去，看见门房上的工人手里拎着一个蛋糕，捧着一束香槟玫瑰走了过来。
“小姐，这是一位慕先生送过来的，说是祝你生日快乐。”
思唯一怔，直愣愣地看着那束鲜花和蛋糕。
黎浅看在眼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他也不是那么该死，对吧？”
好不容易过了这个不眠之夜，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尽管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却几乎都是无言等待的状态。
一直熬到将近中午时分，思唯在房间里的窗户那里看到一辆车从大门口驶进来，顿时就飞奔下了楼。
楼下，陆夫人已经全身僵硬地在客厅里坐了一个上午，黎浅陪在她身边说话，该说的话都说了，她却似乎还是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直到思唯从楼上奔下来，喊了一声：“来了！”
所有人精神都仿佛顿时为之一振，陆夫人更是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
一分钟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迟耀明手中拿着一个文件袋从外面匆匆步入。
而思唯早已经等在门口，迟耀明一走进来，她几乎一把抢过那个文件袋，三两下拆开来。
沙发里，陆夫人忽然一下子就握住了黎浅的手，抓得紧紧的，以至于黎浅都感觉到了疼痛——
思唯直接将鉴定结果翻到最后一页，仔细地看了两遍，才终于快步跑到陆夫人面前，将结果翻给她看，“妈妈，我们找到大哥了！”
陆夫人一字一句地阅读着思唯放在自己面前的鉴定结果，紧握着黎浅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每多读一个字，似乎就抖得更厉害一些。
最终，当她读到最后一个字，才终于缓缓地松开黎浅，抬起手来，捂住脸，又一次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这天中午，陆家的午饭一直等到一点钟才开。
而许绍钧来陆家一起吃了午饭。
许绍钧自幼在另一个家庭长大，吃过许多的苦，后来发奋成为律师，又见过许许多多的世间冷暖，因此格外沉稳。
如今身世骤然发生剧变，他也仍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对陆老爷子和陆夫人态度虽然恭敬，却也难有过分的亲昵。
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性子，这顿午饭没有想象中痛哭流涕的认亲场面，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努力维持着这恰到好处的氛围。
然而思唯的热络却直接就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大哥，你尝尝这个，这个是明姨的拿手好菜，我从小就喜欢吃。”
“大哥，你以后要经常回来吃饭，家里肯定会热闹很多。”
“大哥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啊？要不要搬回来住一段时间？”
“大哥，我从来没去过律师行呢，能不能去你的律师行玩玩？”
黎浅听着她吧啦吧啦地说话，各种问题就没有断过，而许绍钧非常耐心和好脾气，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陆夫人话很少，始终安静地听着思唯和许绍钧的对话，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有些小心翼翼地往许绍钧面前的盘子里夹一些菜。
而许绍钧状态始终如一。
黎浅看在眼里，心里控制不住地轻轻叹息了一声，无论如何，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不知道陆天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黎浅就这么想着，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吃过午饭，许绍钧还有公事要忙，因此没有多留便要离开。
“有时间就回来吃饭。”陆夫人说，“家里随时都有人，我也随时都在家里。”
许绍钧听了，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陆夫人这才又看向黎浅，说：“浅浅，你送大哥出去。”
黎浅听了，点头应了一声。
因为今天的午餐的特殊情况摆在那里，大家都没有提起陆天擎的事，黎浅知道陆夫人这是在给她机会，因此便陪着许绍钧走了出去。
目前是等待开庭的状态，许绍钧又向她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准备工作，似乎也没别的什么可说。

第250章 不愿意让她看到的模样
黎浅却忽然问他：“你打算告诉他这件事吗？”
许绍钧听了，淡笑一声：“由我来说，是不是有些尴尬？”
黎浅想想那个情形，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随后说道：“不管怎么样，拜托你了，大哥。”
许绍钧看她一眼，说：“应该的。”
黎浅每天看着日历过日子，又过了一个月，终于等来了陆天擎的案子开庭。
开庭的那天，黎浅终于又见到了陆天擎。
他还是又瘦了。黎浅看在眼里，心里猛地一沉。
而陆天擎只在被带入法庭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情绪有些不可辨，随后就往她旁边看了一眼。
黎浅旁边坐着陆夫人和思唯。
陆夫人远远地看见陆天擎，呼吸似乎就有些紊乱了，而在跟陆天擎对视一眼之后，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竟是有些局促不安的姿态。
“伯母，怎么了？”黎浅问她。
陆夫人目光似乎有些恍惚，“我不该来的，他好像不想见到我——”
“不是的。”黎浅连忙低声道，“他不是冲您，是冲我呢。”
陆夫人听了，这才看向黎浅，黎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想让我看见这样的场面，所以一早就安排了让我去环游世界，可是我没有听他的话，所以他不高兴了。”
陆夫人看着她，似乎怔忡了片刻，随后才又看向前方陆景霄坐在被告席上的背影，久久停留，再没有离开。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
检方最终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充足，陆天擎也对发生的事实作出了清楚的陈述，剩下的便是许绍钧在法庭上的据理力争。
第一堂审讯结束，法院并没有进行宣判。
黎浅只在陆天擎离开法庭的时候又跟他对视了一眼，心中纵然再念念不舍，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门后。
审讯过后的当天晚上，许绍钧再一次来到陆家吃饭。
这一次的饭桌上的话题难免就是围绕陆天擎的案子而进行，许绍钧细致地进行了分析之后说：“只能说所有的进展都在我们的预期之中，包括天擎自己心里也早就有数，所以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事情发生这么久，该做的心理准备其实所有人一早就已经做好，只除了陆夫人心里始终还是有些不舒服，忧心忡忡的模样。
许绍钧看了陆夫人一眼，随后又看向黎浅，再次开口：“以及，他有一件事让我转达一下。”
黎浅收到他的视线，心里顿时就有些不详的预感，果然，许绍钧再度开口，就是说：“他希望下一堂审讯，你们不要去听审。”
“为什么？”思唯很不理解，“你不是说按照这个进度，下一堂很有可能就会宣判吗？”
“这是他的意思。”许绍钧看着黎浅，“我想原因，黎浅应该会懂。”
黎浅扒拉着面前碗里的米饭，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我明白。”
这样的情形，无论如何都不是他最好的模样，他不愿意让她看到他这样的模样，所以，他才会一早就做出安排，让她去环游世界。
哪怕她一点都不介意，可是他终究还是有自己的骄傲和固执。
虽然黎浅也有自己的坚持，可是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想，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顾及他多一些？
她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到最后几乎都没有吃下什么东西。
司萍见她没有吃多少，晚餐过后又特意给黎浅端过来一碗鸡汤，让她趁热喝下。
黎浅喝了几口，却依旧是郁结难舒的模样，很快就推开了碗。
“他就是这么固执。”陆夫人见她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你是最懂他的人，不要为这样的事情犯愁才是，不吃东西会伤胃的。”
黎浅听了，勉强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鸡汤来放到唇边，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涌，她连忙放下鸡汤，直接冲进了厕所。
五日后，陆天擎的案子进行了第二堂审讯。
黎浅没有出现，陆家其他人也都没有出现。
案子在这一堂进行了宣判，陆天擎过失致人死亡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
陆天擎当堂表示接受判决结果，不再上诉。
6月18日，对于陆天擎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一天，他收到了黎浅给他的第一封信。
信里，她口吻严肃、颇为不满地称呼他为“陆先生”。
她说：“陆先生，见信如唔。不过看着一封信，真的会有如同见面的感觉吗？你记得你有多长时间没看见过我了吗？你不想知道现在的我长成什么样子了吗？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愿意接受探视，请通知我一声。”
短短几句话，收到信的陆先生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整天。
是的，他谢绝探视，无论想来见他的人是陆家人，还是黎浅。
不是因为不想，只是因为，不愿意让自己现在的模样落入她的眼中，让她记一辈子。
她对此应该极度不满，所以写给他的信也这样短，连照片都不愿意附上一张。
他却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再怎么生气都好，一切终究都会过去。
他给她回了封信，虽然不确定她多久才能收到。
“浅浅，两年时间很短。记得去你想去的地方。”
6月19日，陆先生收到了来自于黎浅的第二封信。
“我等了一天，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陆先生，我不开心，你不哄哄我吗？”
陆先生翻来覆去地读着这两句话，忽然意识到，黎浅不是在给他写信，反而更像是在写日记。
6月20日，陆先生收到的第三封信里只有一个字——
“哼。”
他知道她应该是收到他的回信了，所以用这个字来回应他，同时传达她的不满情绪。
6月21日，第四封信。
“我今天很累，上午去了医院，下午回来直接就睡到了深夜。想不想知道我去医院干什么？”
很是有些惊心动魄的字眼，不过陆先生冷静下来，却并没有太多担心。
因为他早就已经最好了安排，她有任何的重要情况都会有人通知他。
6月24日，第七封信。
“猜猜我今天遇见谁了？一枚老帅哥和一枚小帅哥，老帅哥姓霍，小帅哥也姓霍。好久不见，两个人都越来越帅了。老帅哥约我去他家里吃饭，我答应了。后天晚上的约会，如果你想阻止我，还来得及。”
陆先生看着这封信，微微眯了眯眼睛，眸色沉沉。
可是他不在的这两年时间里，她终究还是需要人陪伴，除了她的那些朋友，也许……他的情敌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不过那只是她同情霍庭初他们孤儿寡父而已。
变心？怎么肯能！
6月26日，第九封信。
“我今天跟霍庭初一起吃饭了，有些伤感，因为某个我以为会拦着我的人居然没拦我。于是我忍不住在想某人是不是变心了，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唉，晚上回来又在思唯那里学到一个新词语——捡肥皂，于是愈发地有些担心了。陆先生，你有捡过肥皂吗？”
陆先生看完这封信，额头上控制不住地掉下了三根黑线。
他不看着她的时候，她究竟跟其他人在讨论些什么东西！
6月30日，第十三封信。
“等了这么多天你还是不肯改变主意，于是我忍不住想，你究竟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呢，还是捡肥皂捡多了？算了，我不等你了，如你所愿，我要去环游世界了！遇上一个我喜欢的城市我就定居在那里，每天搭讪帅哥，再也不回来了！也不会再这么及时地给你写信了！”
陆先生看完这封信，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叹息了一声。
7月1日，第十四封信。
“没想到今天还是会收到我的信吧？那当然，因为我不像某人一样那么没良心，就算我在旅途的路上，也会有后备的信件放在家里让他们帮我寄给你，未来几天你收到的都将会是后备信件，等我到了新的地方，会先将信发回家里，再让他们帮我寄给你。”
读完信，陆先生嘴角缓缓勾了勾。
7月6日，第二十封信。
“到达圣地亚哥，很喜欢这里，打算先住个十天半个月，要是喜欢的话，准备赖在这里不走了。租了一间公寓，隔壁住了个大帅哥，金发碧眼，很吸引人。楼上住了个孕妇，中国人，怀孕16周了，人长得蛮漂亮的，不过没见到孩子的爸爸，不知道孩子会长得像妈妈还是像爸爸呢？”
7月16日，第三十封信。
“今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在楼梯上遇到楼上的孕妇，谁知道她竟然突然肚子痛，真是吓死我了，连忙打了报警电话将她送去医院，好在做完检查之后没有大碍，孩子也安然无恙。小生命实在是太脆弱，希望老天爷保佑他一定要健康平安地来到这世上。”
8月1日，第四十六封信。
“跟邻居们相处得非常好，所以又跟房东续了约，暂时不想走了。跟楼上的孕妇也成了好朋友，看着她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地长大，甚至隔着肚子能感觉到孩子在里面活动，觉得很神奇，也很感动。今天陪她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宝宝很健康，生长得很好。想不想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告诉你！”

第251章 你有捡过肥皂吗？
10月15日，第一百零七封信。
“天气转凉了，你要注意身体。不过这边的天气还是不错的，听说最冷的时候也会有十来度，肯定是不会下雪的。突然有点想念江城的雪了，可是我答应了我的好朋友要陪着她直到她的孩子生下来，我还要当干妈呢，哈哈。今年应该是看不到江城的雪了。”
11月15日，第一百三十八封信。
“现在是美国太平洋时间11月11日凌晨四点，我在病床旁边给你写信。为什么在病床旁边？因为我的好朋友提前生小孩了！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你猜出来没有？不过宝宝很健康，虽然现在还丑丑的，不过将来肯定会很漂亮！可是就是这出生的日子让我觉得有点纠结，怎么偏偏选光棍节出生呢？不过，可能是遗传……”
1月1日，第一百八十四封信。
“有没有觉得前几天那几封信怪怪的？没错，都是后备信件。猜猜我在哪儿？江城的冬天可真冷啊，可是雪景也真是漂亮。我还成功拐带回来一个7周大的宝宝，将来我们会住得很近。宝宝好像很喜欢江城，眼睛睁得大大的，可爱极了。陆先生，你想我没有？”
陆先生捏着手里的信纸，缓慢而反复地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恍惚之间，只觉得空气似乎都不同了。
到底是她回来了。
想不想？
怎么可能不想。
2月18日，第二百三十三封信。
“过年了，幸好还能找到人帮忙转交信件，多怕你收不到这封信。四哥，新年快乐。我想你了。”
2月19日，第二百三十四封信。
“今天我带宝宝回去陆家过年啦，因为宝宝初来乍到，再加上没有爸爸，妈妈都孤苦伶仃的，所以跟我回陆家去过年是最合适的。晚上很热闹，该来的人都来了，陆绍谦见到宝宝，问我是谁的孩子，我说是我的，吓得他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还有，他说宝宝长得像你，很漂亮。”
3月20日，第二百六十五封信。
“宝宝低烧了两天，一直不退，很担心，结果早上发现，原来宝宝开始长牙齿了，下牙床，目前应该只有一颗，想想这颗牙齿独当一面的情形就觉得好笑。”
6月18日，第三百七十五封信。
“今天宝宝第一次成功爬行，虽然只是半张床的距离，不过相信很快宝宝就能爬得又快又好了。爬行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可惜你看不到。”
9月23日，第四百七十二封信。
“今天跟思唯一起逗宝宝玩，思唯将宝宝抱开几步，谁知道宝宝竟然独自摇摇晃晃地朝我走了过来！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步，而且摇晃得非常厉害，可是宝宝第一次学会独立行走，看得人好开心，好激动。”
10月14日，第四百九十三封信。
“今天宝宝居然喊了一声爸爸，把我们都惊着了，可惜宝宝的爸爸却听不到。于是我们开始努力地教宝宝喊妈妈，可是暂时还没有成功。不过没关系，宝宝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喊出妈妈了。”
11月11日，第五百二十封信。
“第五百二十封信，有些奇妙的数字。我在想，要不要让这个数字停留在这里呢？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不过，我还要忙着筹备宝宝的周岁宴，也没时间多写了。至于明天你还会不会收到信，那就看心情吧！”
11月12日，没有信。
11月13日，没有信。
11月14日，没有信。
12月8日，天气晴朗无风，气温0到10度，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一辆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小区，在一幢熟悉的独立别墅面前停了下来。
贺川从推开门从驾驶座上走下来，打开了后排的车门，“陆先生。”
男人从车上下来，修长的身体裹在黑色大衣里，挺拔卓然不减从前，周身气场却愈发内敛沉静——除了陆天擎，还能是谁？
“要不我还是等你一会儿，待会儿再送你去梦园？”贺川问。
“不用。”他回答了一句，“车子留下就行，我会自行安排。”
贺川听了，只能点了点头。
陆天擎这才走到别墅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长久无人居住、必定冷清无人气的屋子，一打开，却是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
客厅里原本的瓷砖地面铺了厚厚的地毯，顺着楼梯一路蔓延至二楼，屋内所有冷硬家具的边边角角都被柔软的材质裹覆，餐桌上插着新鲜的百合花，恣意绽放。
陆天擎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拂过百合花的花瓣。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汽车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了一把声音：“我们到家咯——”
阔别已久，从未忘怀，却是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她嗓音未变，陌生，是他从未听过她用过这样的语调说话。
随后，陆天擎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看时，却只见一截驼色大衣的衣袖，从打开的门缝里一闪而过。
黎浅打开了门，却并没有进屋。
陆天擎缓缓走到门口。
门外，黎浅背对着他，正半蹲在廊下，看着庭院里一个小小的、缓慢挪动着的身影。
那小小的身影裹着厚厚的棉服，头上戴着圆圆的帽子，几乎就是圆滚滚的模样，摇摇晃晃地走到台阶前，随后艰难俯身下来，一级一级地往上爬。
“加油，萌萌加油！”黎浅蹲了下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小小的身影艰难地爬着，爬到一半，忽然瘪了瘪嘴，似乎是想要哭的模样，一抬头，却忽然僵在那里。
陆天擎站在门内，黎浅蹲在屋檐下，而那个宝宝趴在阶梯上，隔着黎浅与他相视。
片刻之后，宝宝忽然张口喊了一声：“粑粑？”
“是妈妈。”黎浅一字一句地纠正。
“粑粑。”宝宝声音软软糯糯，发音还有些不标准，可是却非常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
黎浅微微蹙了蹙眉，凑上前两步，伸出手来递给宝宝，宝宝立刻就握住她的手，慢香香地站起身来，艰难跨上了最后两级阶梯。
黎浅这才又开始纠正宝宝：“叫——妈、妈。”
宝宝却好像没有听见，只是抬起头，好奇地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身后的位置。
陆天擎依旧只是站在门内，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对上宝宝好奇的目光之后，视线又缓缓落回了黎浅身上。
而黎浅也终于因为宝宝的反应而意识到了什么。
她似乎顿了顿，随后才有些缓慢地转过了头。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那张阔别了整整十八个月的容颜，他昼夜不忘整整十八个月的容颜，那样清晰而完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陆天擎看着她，而她似乎是呆滞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来，与他相视而立。
“没有人告诉我你今天回来。”黎浅轻轻地开口。
她似乎是平静的，可是目光却仅仅锁定在他脸上，久久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陆天擎看着她，竟缓缓勾了勾唇角，“本来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见你的。”
黎浅听了，控制不住地轻轻咬了咬唇，目光落在他脸上，分明是有些幽怨的模样，可是下一刻，她却猛地上前两步，一下子扑进了他怀中。
陆天擎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手指轻抚着她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分外低沉：“浅浅，我回来了。”
黎浅埋在他肩头，将他的腰圈紧又圈紧的同时，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是很像张口狠狠地咬他一口，可是却根本没有力气。
她一陷入他坚硬而柔软的怀抱，就已经控制不住地软了全身。
似梦，非梦。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明亮的阳光从屋顶倾泻而下，落在两个人身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经不存在——只除了两个人脚边，那个依旧活动着的，圆滚滚的小人儿。
陆天擎只觉得有什么好像有什么在自己腿上活动，一低头，就看见了那个圆滚滚的，只到他膝盖的小东西。
小家伙伸出手来抵在他腿上，仿佛是想要推开他，一边用力一边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陆天擎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竟然有些小小的不知所措。
黎浅同样察觉到什么，从他怀中直起身，低头看时，顿时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小人儿一看两个人终于分开，顿时就紧紧抱住了黎浅的腿，有些防备地看着陆天擎。
陆天擎低头与小人儿对视片刻，才缓缓抬眸看向黎浅，“这孩子——”
“就是我在信里跟你提起过的宝宝啊。”黎浅一面说着，一面将小人儿抱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小人儿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精致粉嫩的小脸来，“可爱吗？”
陆天擎这才看出原来是个漂亮的女娃娃，她紧紧抱着黎浅，偏头靠在黎浅的肩头，乌黑的眼眸滴溜溜地看着陆天擎。

第252章 浅浅，我回来了
趁着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黎浅忽然又握着小人儿的手，轻笑着对小人儿说：“萌萌，这是谁？”
小人儿依旧靠着她，好一会儿才回答了两个字：“粑粑。”
黎浅顿时就笑出声来，转头看向陆天擎时，却见他看着小人儿，目光沉沉，久久未动。
黎浅心念一动，连忙伸出手来捂住了小人儿的眼睛，说：“你别这样看人，会吓到孩子的。”
陆天擎这才又缓缓看向她，“孩子妈妈呢？”
“上班啊。”黎浅回答，“不是跟你说过她没有爸爸吗？她妈妈要养家，就没时间带她，所以我就帮忙带啦。”
“那为什么喊你妈妈？”陆天擎又问。
“因为我是干妈啊。”黎浅说，“孩子还小，不会叫干妈，那就叫妈妈咯。”
陆天擎听了，看她一眼，继续开口：“那怎么会叫我爸爸？”
“因为我经常拿你的照片给她看啊。”黎浅眸光微转，说，“她既然叫我妈妈，不叫你爸爸叫你什么？叔叔？你要是乐意，我也没意见。”
说完，她才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抬头看向陆天擎，“为什么你好像是在审问我一样？”
陆天擎听了，又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上前两步，扶住黎浅的后脑，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可正在这时，忽然传来“啪”的一声，黎浅睁开眼睛一看，却只见小人儿肉嘟嘟的手掌正拍在陆天擎脸上，哼哼唧唧地推着他。
陆天擎竟真的被“推开”，又与黎浅对视片刻，脸部线条微微紧绷起来。
黎浅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脸上的表情却还算平静，“小孩子不懂事嘛，她跟我亲近，所以就见不得别人跟我亲近……”
陆天擎听了，又转头跟小人儿对视了一眼，黎浅连忙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将他推进了屋。
卫生间里，陆天擎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喷洒到身上，是格外令人放松的温度。
他站在花洒下，洗了很久。
黎浅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刚好关上花洒，一面拿着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一面看着旁边的浴缸边沿，那一字排开的各种浮力玩偶。
听见声音，他才回转头来，黎浅就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孩子呢？”陆天擎忽然问。
“睡着了。”黎浅回答了一句，随后走上前来，拿了另一条毛巾，温柔地帮他擦拭着头发。
短短的寸头，其实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擦拭，可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擦了很久。
陆天擎与她面对面站立，任由她擦着，不发一言。
黎浅缓缓地为他擦完头，这才又一次对上他的视线，随后才低低地开口：“四哥，你瘦了。”
陆天擎听了，缓缓凑过来，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勾着他的脖子，被他抵到墙上，承接着他的亲吻，眼睛里逐渐氤氲起雾气。
陆天擎却在此时缓缓松开她，低低开口：“你没有变。”
黎浅微微低着头，听完他这句话，忽然开口：“怎么可能没有变？”
“哪里变了？”陆天擎一面低低地问着，一面继续浅浅地亲吻她，随后，却在黎浅不注意的时候，缓缓将手伸进了她衣衫内。
黎浅蓦然惊觉到什么的时候，陆天擎的手已经停留在她小腹上那条疤痕处，来回摩挲。
“这是什么？”他语音低沉地问，“不要跟我说是割阑尾留下的——”
黎浅身子瞬间虚软了片刻，下一刻，她却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他，带笑地回答：“对啊，就是割阑尾留下的，你怎么这么聪明？”
“黎浅！”
“黎浅！”陆天擎直接连名带姓地喊了她的名字，目光沉沉，视线直直地逼视着她依旧带笑的脸。
可是黎浅却在此时突然踮起脚来，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然而她的唇才刚刚碰到他的，陆天擎忽然就一偏头避开了，仍旧只是沉眸看着她。
黎浅依旧扬着脸看着他，却一点点地撅起了嘴，眼睛里雾气蒙蒙地看着他，“你……你果然是肥皂捡多了，这么久没见，你居然对我都没有兴趣了……”
陆天擎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随后才沉声开口：“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兴趣在哪里。”
黎浅听得身体微微一僵，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动作，谁知道陆天擎却忽然松开她，转身就往外走去。
“喂……”黎浅一怔，连忙跟着他走了出去。
陆天擎首先走进了卧室，卧室的床上还放着一堆清洗完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物，其中一多半都是孩子的。
陆天擎看了那些衣物一眼，随后才又看了黎浅一眼。
黎浅站在门口，脸上一片茫然。
陆天擎随后走进衣帽间，衣帽间里，除了他和她的衣物，同样多了一堆孩子的衣物。
陆天擎转头，刚好瞥见黎浅一转身逃开的身影。
他快步走出去，捉住她的手，一同来到从前的一间次卧门前，伸手打开了门。
那是一间风格与从前的次卧完全不同的儿童房，粉色交织灰色的布局，意外地撞出一种格外精致温馨的色调。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儿童床，儿童床旁边则是一张婴儿床，此时此刻，她先前抱在怀中的孩子就躺在婴儿床里，小脸肉嘟嘟，睡得分外香甜。
陆天擎再次看向黎浅，黎浅转头看走廊，看天花，看地板。
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陆天擎这才又拉着她，来到了二楼的客厅里。
二楼的客厅跟一楼做了相同的处理，地上铺了地毯，所有的家具边角都做了软包，中间还腾出一块大大的位置，周围放着各种玩偶和益智早教类玩具。
黎浅挣开他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玩着自己的手指。
陆天擎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即便是赤着上身，依旧气势逼人，“你没有什么要解释和交代的？”
“为什么要解释和交代？”黎浅这会儿不再装茫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分明有笑意，表情却是无辜的，“你丢下我一个人跑去捡了一年半的肥皂，连见都不肯见我，现在却要我给你交代？我要交代什么？”
“你说你要交代什么？”陆天擎蓦地弯下腰来，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桎梏在沙发里。
黎浅却是一点都不怕的样子，转开脸看向了旁边。
陆天擎呼吸控制不住地微微急促了起来。
两个人就那样对峙了许久，陆天擎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喑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给过你机会的。”黎浅抱着手臂坐在那里，“你自己不要而已嘛。”
陆天擎看着她的样子，蓦地就想起来她最开始寄给他的那几封信——每一封信里，她都极尽诱导之能事，甚至连霍庭初都搬了出来，就是想让他答应见她。
也就是说，她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怀孕的事情了！
可是她居然硬生生地瞒了他这么久！从知道怀孕的消息、到去美国待产、再到孩子出生、眼下孩子都已经一周岁，她通通都瞒着他！
而更可恶的是其他人竟然也帮她瞒着他，最典型的就是贺川！
他明明一早就已经叮嘱过贺川，黎浅发生任何事情都要让他知道，可是到头来，这最重大的一件事情，他竟然一无所知！
她怀孕生产这样大的事情贺川怎么可能不知道？甚至她都已经带孩子回了陆家去过年，还会有谁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可是只有他，只有他完完全全地被蒙在鼓里！
这样大的事情，贺川原本绝不敢瞒他，其他人也绝不会处心积虑一点风声都不让他听到，而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的，除了眼前这个女人，还能有谁？
“黎、浅！”陆天擎再度连名带姓地喊了她一声，可见怒气之盛。
黎浅慢悠悠地转过脸来，迎上他的视线，“现在你后悔了吗？可惜啊，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陆天擎胸膛缓慢地起伏着，又与她对视许久，这才缓缓地站直了身体，转身重新走向卧室的方向。
黎浅又在沙发里坐了片刻，才蓦地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也往那个方向走去。
来到宝宝的房间，果不其然，陆天擎在那里。
他站在宝宝的婴儿床前，双手撑在床边，低下头来，静静地盯着宝宝看了很久，心头五味杂陈，酸涩或喜悦，难以辨别。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碰了碰宝宝的脸，随即便又触电似的离开。
仿佛是做梦一般，这样一个小小的、却又是真实存在着的鲜活的小生命，竟然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了这个世界，作为他和黎浅生命与爱情的延续……
有些奇妙，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解释的温暖和柔软，盈满心间。
黎浅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终于缓缓走上前来，从身后抱住他，靠在了他身上。
“她叫什么名字？”陆天擎声音很低，带着一股与从前不同的喑哑。
“知萌，陆知萌。”黎浅轻声回答，“爷爷取的名字。”
陆天擎听了，安静片刻，才缓缓道：“见微知萌，挺好。”

第253章 终于等到你回家
黎浅看看熟睡的宝宝，又看看他，缓缓笑了起来，“我也喜欢。”
陆天擎听了，视线终于从宝宝脸上离开，微微一偏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黎浅轻轻地笑着，再没有先前故意为之的刁难和倨傲，只剩满目温柔与期许。
“四哥，我跟宝宝，终于等到你回家。”她低低地开口，缓缓凑上前，轻轻地抵上他的额头，有些难以自制地泪湿眼眶。
陆天擎扶着她的脸，触到她脸上的湿意，摩挲许久，才终于开口：“浅浅，对不起。”
黎浅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愈发控制不住地紧紧抱住了他。
时近傍晚，黎浅在厨房里准备晚餐，而宝宝依旧睡着。
陆天擎也在厨房里，说是帮她，事实上黎浅也没什么需要他帮的，反倒是他，时不时地看手表。
“怎么了？”察觉到他有些坐立不安的状态之后，黎浅明知故问了一句。
“孩子是不是该醒了？”陆天擎问。
黎浅忍不住莞尔，随后轻轻拍了拍流理台上的一个小音箱，“房间里有声音，这里是可以听到的。她都没哭。”
“她睡醒一定会哭？”陆天擎又问。
“那倒不一定。”黎浅说，“偶尔也是不哭的，自己翻身坐起来，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可好玩了。”
陆天擎放下手里的一颗甜椒站起身来，“那我上楼去看看。”
黎浅站在清洗台前，微笑看着他转身走出去，这才跟着出去，随后拉住了正准备上楼的陆天擎，转身拿起电视机遥控器，按下几个按钮之后，屏幕上就出现了儿童房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宝宝依旧熟睡着。
“看吧，她还睡着呢。”黎浅说，“今天她在商场里差点玩疯了，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的。四哥，你不用太紧张。”
陆天擎听出她声音里蕴藏的笑意，一下子伸出手来将她拉进怀中，“你是故意的。”
有语音系统、有监控系统，却都到了这时才告诉他，她分明就是存心。
黎浅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
陆天擎蓦地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两个人正是亲密的时刻，屋子里却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陆天擎缓缓松开黎浅，微微拧眉看向门口，“谁会这个时候过来？”
他今天回来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为了将今天彻底留给黎浅，如今又有了一个意外之喜，时间仿佛更加不够用，自然不希望有人前来打扰。
黎浅微微思量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缓缓道：“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
黎浅松开陆天擎，走到大门口一看，果然就看见了和她预想中分毫不差的那个人。
黎浅心头有些无奈地低叹了一声，打开门，手中捏着一个熊猫手偶的傅西城就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黎浅身上的围裙，“在做饭？”
“对啊。”黎浅微微一笑，目光落到他手中的手偶上，“你又给萌萌买了玩具啊？”
傅西城拿起手偶看了看，“上次买的那只小熊猫她不是很喜欢吗？刚刚经过玩具店看见出了同系列新款，便买了给她拿来。人呢？”
黎浅有些无奈地低头一笑，说：“还在睡觉呢，你先进来吧。”
傅西城点了点头，一面往里走一面开口道：“对了，我找人打听了，天擎大概后天就会回来，你辛苦了这么久，也终于可以——”
刚刚走进客厅，傅西城的声音骤然顿住，人也随之僵在了那里。
黎浅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见他僵在那里的身影，忍不住又是一笑。
而傅西城口中大概后天会回来的陆天擎，此时此刻就倚在餐桌旁边，眉心轻皱，目光清凉地看着他。
傅西城看看他，又转头看看黎浅，看见黎浅脸上的笑容似乎才回过神来，“我去！这惊喜玩得有点大啊！”
说完，他才快步走到陆天擎面前，伸出手来握成拳，在他胸前捶了一下，“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陆天擎纹丝不动，只是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傅西城拿起自己手中的那个手偶，刚好回答，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道：“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来找黎浅的，我是来看小萌萌的。“
陆天擎听了，却依旧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傅西城这才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来，不由得有些心虚地掩唇低咳了一声，说：“对了，你知道小萌萌是谁了吧？”
话音刚落，陆天擎深邃的眼眸之中已经是风起云涌之态。
傅西城见状，立刻转头看向旁边，谁知道正好看见电视屏幕上的小娃娃动了动，醒了过来，他立刻如蒙大赦一般往楼上跑去，“小萌萌醒了，我去帮你们照料她，你们尽管二人世界吧！”
话音落，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上。
不过很快他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了电视机屏幕上，陆天擎眼睁睁看着刚刚醒来、只是有些发懵地坐在那里的宝宝在看见傅西城之后迅速清醒过来，随后非常热情地张开手臂迎接了傅西城……手中的那个玩偶。
黎浅一面看着电视机里的情形，一面偷偷看了陆天擎一眼。
唔，不管小萌萌的热情是冲傅西城还是冲他手中的玩偶，总之某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黎浅安静片刻，笑了起来，“我去抱萌萌下来跟你说说话好不好？”
陆天擎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傅西城怎么回事？”
傅西城虽然一向长袖善舞，友结八方，可什么时候开始对小孩子这么热情了？
黎浅也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这才低笑一声，说道：“他现在一个人，也许是精神寄托吧。”
“精神寄托？”陆天擎微微眯了眯眼睛，“苏颜呢？”
黎浅轻轻摇了摇头，“当时我在美国待产，他们一起过来看我，那时候还好好的呢，我半夜突然作动，他们还陪我一起去了医院。可是萌萌出生之后，苏颜忽然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傅西城吧，他当然也不会对我说什么。只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隔三差五地过来看萌萌，一天到晚闲得无聊就去给萌萌买玩具……”
陆天擎听了，又朝电视机里看了一眼，忽然说：“去把萌萌抱下来，别让他跟孩子太亲近。”
“为什么？”黎浅问。
陆天擎看着她，“他是有前科的人，我可不放心他跟我女儿这么亲近。”
等黎浅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前科”是指苏颜，顿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陆先生，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话虽如此，黎浅却还是察觉到了某人身上的酸楚气息，很快上楼给萌萌换衣服换尿不湿。
傅西城趁机先下了楼，看见陆天擎坐在沙发里，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是今天回来的？给我消息那人到底是怎么收风的，居然连你回来都不知道！”
“那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陆天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地开口。
傅西城听出什么来，偏头看着他，“喂，咱们兄弟俩一年半的时间没见，一见面就呛我，你怎么回事？”
“也许这样你就能察觉到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人。”陆天擎声音格外平淡，没有一丝情绪。
傅西城刚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就喷了出来，“陆天擎，你小子不厚道啊——”
话音刚落，黎浅就抱着孩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傅西城瞥了陆天擎一眼，立刻转身看向孩子，“萌萌，来，到干爸爸这里来。”
萌萌靠在黎浅怀中，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咯咯地就笑了起来。陆天擎回头看时，她手里还紧紧地抓着傅西城给她带来的那个手偶。
而萌萌看见陆天擎，似乎想起下午他跟自己“抢”妈妈的事情，忽然将黎浅搂得更紧了一些，却依然满目好奇地看着他。
为了给陆先生挽回一些面子，黎浅抱着萌萌来到陆先生面前，“萌萌，看这是谁？”
“粑粑。”萌萌乖巧地回答了一句，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
陆天擎看着这个软软糯糯的小人儿，一颗心瞬间就软化柔和下来，他看着萌萌，缓缓伸出手，低低喊了一声：“萌萌？”
萌萌看着他伸出手的人，却忽然往后缩了缩，仍旧是靠着黎浅。
陆天擎脸上的表情隐隐一僵。
傅西城却在此时站起身来，直接越过陆天擎，也朝萌萌伸出了手，“萌萌，来，干爸爸抱。”
这一次，萌萌又咯咯地笑了两声，下一刻，她竟然朝傅西城伸出了手，直接投入了傅西城怀中！
陆天擎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下来。
傅西城得意地将萌萌举高，逗得萌萌开怀大笑，他这才又开口：“会叫爸爸有什么大不了？黎浅每天拿着你的照片教萌萌叫爸爸，咱们家萌萌这么聪明，肯定能认出来啊。不过在她心里吧，这爸爸到底是什么呢？不知道哦，可能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陌生叔叔，对不对？”
黎浅瞬间就听出了争风吃醋的意味，不由得咬了咬牙，“傅西城！”
傅西城这才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向萌萌，“来，萌萌，亲干爸爸一下。”
萌萌立刻听话地凑过来，“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哎哟，真是太乖了，叫我怎么不疼你啊！”傅西城又瞥了一眼陆天擎，到底也没有太过分，很快道，“好了，干爸爸要走了，跟干爸爸说拜拜。”
萌萌立刻扬起手来，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拜拜！”
傅西城这才将孩子交回黎浅怀中，又看了陆天擎一眼，扬了扬下巴，“走了。”
陆天擎这才看了他一眼，缓缓勾了勾唇角。
傅西城没有多想，又跟萌萌一连说了多句再见，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等萌萌回敬了他不知道多少句“拜拜”之后，他才终于彻底消失。
黎浅这才抱着萌萌坐到陆天擎身边，将萌萌抱向陆天擎的方向，“萌萌，亲爸爸一下，好不好？”
陆天擎闻言，目光立刻锁定到孩子脸上，久久不动。
可是萌萌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忽然一扭头，又重新靠进了黎浅怀中。
黎浅看了陆天擎一眼，顿时又一次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陆天擎转头，背对着她和孩子拿起了旁边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物管电话：“我是陆天擎，车牌FF012这辆车从今以后不许再放进小区，叫傅西城的男人也不许再放进，可以拉入访客黑名单。”

第254章 你都不会错过
听到陆天擎打这个电话，黎浅又无奈又好笑，实在是无言以对。
陆天擎打完电话，又安静了片刻，这才回过头来，重新看向了宝宝。
宝宝原本一直是看着他的，见他回过头来，又忽然哼哼两声，一转头继续将黎浅抱得紧紧的。
“萌萌，妈妈去做晚餐，你在这里跟爸爸玩，好不好？”黎浅轻轻拉开女儿的手，笑着问道。
萌萌发出一声疑似撒娇的哼哼声，表示自己不答应。
可是黎浅却还是将她放了下来，又看了陆天擎一眼，自己转身往厨房走去。
萌萌立刻跟在她身后，摇摇晃晃地也走进了厨房。
陆天擎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忽然之间有些控制不住地想抽烟——尽管他已经利用在那边的时间彻底地戒掉了烟。
可是没想到萌萌跟着黎浅走进厨房之后，不一会儿，竟然又自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陆天擎原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眼角余光瞥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的身体忽然就悄无声息地僵硬了起来。
萌萌虽然不肯跟陆天擎亲近，可那都是因为陌生，而因为陌生，宝宝同时又对陆天擎充满好奇，因此这会儿小家伙慢香香地走过来，一边偷偷地看他，一边悄悄走近他面前的茶几。
茶几上的果盘里放着好几样水果，萌萌伸出手来抓了一颗不大不小的青枣，直接就放进嘴巴里一咬。
咬完之后，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
陆天擎坐在沙发里看着她，而小家伙张大了的嘴巴里塞着那颗青枣，滴溜溜的眼眸也看着陆天擎。
陆天擎看着她这个模样，忽然就笑了起来。
而眼看着他笑起来的萌萌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一些。
陆天擎便抬起手来，轻轻取出她嘴里那颗青枣，拿起旁边的水果刀，一点点地去了皮，随后将小小的青枣切成更小的小块放进盘子里，递到了萌萌面前。
萌萌似乎想了一会儿，才终于伸出手来拿起一小块，一面塞进小嘴里一面后退。
陆天擎见状，也伸出手来，拿起一小块青枣放进了自己口中。
萌萌看见他和自己一样的动作，忽然就笑了起来，“吃吃！”
陆天擎看着小家伙瞬间融化的笑脸，心头仿佛有什么轻轻一荡，如涨潮一般，就那么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直达眼眶。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笑了起来，低声道：“爸爸陪你吃。”
黎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缓缓笑了起来。
小家伙虽然有些排斥陌生人，可是跟陌生人熟悉起来的速度也是相当快，毕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一旦熟悉之后，所有人都可以当作玩伴。
因此吃过晚餐之后，陆天擎就在二楼的客厅里陪小家伙玩了起来。
黎浅端着水果上楼的时候，只见小家伙正一件件地将自己的玩具摆出来跟陆天擎分享，而陆天擎坐在地上，一件件地检视把玩着那些婴幼儿的玩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映成趣。
黎浅还从来没有见过坐在地上的陆天擎，不由得就站在旁边多看了几眼，直到陆天擎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黎浅轻笑着摇了摇头，端着水果走过来，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将一块苹果送进了他口中。
陆天擎将苹果含入口中，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忽然忍不住微微偏头，在黎浅唇上吻了一下。
黎浅不防他突然有这个动作，忍不住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想要回吻他一下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声非常熟悉的哼哼。
转头看时，小公主正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看着他们，小小的眉不满地皱了起来，清楚地写着不高兴。
再好的玩伴都好，要跟她抢妈妈，就是不行！
眼见着黎浅终于注意到自己，小家伙立刻上前来，又一次紧紧地搂住了黎浅。
好在小人儿虽然紧张妈妈，可是玩到兴起的时候，不一会儿就忘记了这件事，又跟陆天擎开开心心地摆弄起自己的玩具来。
但是只要陆天擎跟黎浅稍稍亲近一下，小家伙立刻又会变得非常敏感。
一晚上这样的情形循环出现了好几次，因为小家伙睡到傍晚才起来，夜里精神格外的好，玩到夜深才终于被黎浅哄去睡觉。
等到黎浅安置好小公主回到客厅时，却发现陆天擎依然坐在先前的地面上，反反复复地拿起小家伙的各种玩具又放下。
黎浅走过去，仍然在他身边坐下来，这一次，终于可以无所忌惮地靠进他怀中，轻笑着问他：“怎么了？你少女心发作，玩这些玩具玩上瘾啦？”
陆天擎手中正好拿着一个芭比娃娃，听见黎浅问的问题，他也没有放下，依旧只是看着手中的那个玩具，缓缓道：“浅浅，我很遗憾。”
尽管他没有明说遗憾什么，黎浅却还是一听就明白了。
安静片刻之后，她忽然拉着陆天擎起身，将他安置在沙发里，随后道：“有东西给你看。”
说完她就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陆天擎坐在沙发里，略一沉思之后，他解开了自己衬衣上的两颗扣子。
黎浅的脚步声再度传来，他已经连袖扣都解开了。
然而黎浅出现在他眼前时，却依旧是先前的模样，身上的衣衫裙袜一样都没有少。
陆天擎看在眼里，默默地又将自己的袖扣扣了回去。
黎浅手里拿了几张光碟，展示在他面前，“从头开始看，还是从中间开始看？”
陆天擎抬眸，看见几张光碟上都印了萌萌不同时期的照片，然而有一张光碟上却没有。
“这张为什么不一样？”陆天擎抽出那张，问道。
黎浅放下其他的光碟，结果那张扬了扬，轻笑起来，“因为刻录这张的时候，萌萌还没有出生啊！正好，可以从头开始看。”
黎浅将光盘放进DVD机，很快电视上就出现了影像，而画面中的人，是她。
视频里，她坐在车子后座，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却也看得出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画面外忽然传来一声“嘻嘻”，是思唯的声音。
黎浅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往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别拍啦。”
“要拍啦。”思唯说，“万一真的是好消息，我们必须要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记录下来！”
说完，思唯的脸忽然也出现在了镜头之中，同时冲镜头打了个招呼：“嗨，四哥，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因为你老婆刚刚吐啦，她还说只是因为自己肠胃不太舒服，可是妈妈跟明姨觉得可能另有玄机，所以我们要去医院做检查啦！”
说完，思唯又将镜头对准了黎浅，还特意拍了拍黎浅平坦的肚子，同时小声地开口：“你说，回头四哥看到这段视频，会不会气死？”
黎浅听了，看她一眼，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
画面很快一转，来到了医院。
黎浅做各项检查思唯都在旁边拍拍拍，因为都是熟悉的医生和护士，也没有人好说她什么，都只是无奈一笑。
很快画面中又出现了宣布检查结果的医生，只见他眉目间都是笑意，缓缓道：“结果显示的确是怀孕，恭喜。”
“哇！”旁边蓦地响起思唯的一声惊呼，随后镜头又一次对准黎浅，画面中的黎浅眼眶微红，却终究还是笑了起来。
思唯强行挤进画面，随后开口：“四哥，听见没有，你老婆怀孕了！而我居然是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的人哦，哈哈，有没有很嫉妒我？”
镜头外，陆天擎靠坐在沙发里，而黎浅靠在他怀中，看到这幅场景时，竟同时低笑了一声。
笑过之后，黎浅抬起头来看他，“怎么样？你有没有很嫉妒？”
陆天擎闻言，只是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黎浅随即勾住他的脖子，缓缓道：“你放心，我跟宝宝的每一个时刻，你都不会错过。”
陆天擎听了，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用力地封住了她的唇。
沙发宽大，陆天擎很快就抱着她翻了个身，改变了彼此原有的姿态。
黎浅的手不自觉下滑，滑到他胸膛处，忽然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他的胸膛一片滚热。
黎浅准备收回手来，陆天擎却缓缓按上了她的手背，不许她缩回去。
“四哥。”黎浅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地喊他，“你不看了么？”
陆天擎依旧缓慢而用力地亲吻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沉地开口：“浅浅，有没有想过我？”
两个人亲密相依，彼此贴合，黎浅怎会不明白他这个“想”的意义？
两个人安静对视片刻，直至黎浅搭着他的肩膀支起身来，一面主动含住他的唇，一面用另一只手解着他身上的衬衣。
陆天擎低头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几秒，很快用力地回吻住她，手探到她身后，拉下了她裙子背上的拉链。
两个久旷之人，一袭熊熊烈火，直欲成灰。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得黎浅身上终于一丝力气也无，靠进他怀中，只低低呢喃了一句“回房去”，便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陆天擎揽着她，大手依旧来回轻抚她光滑细腻的雪背，久久不舍得放开。
而电视机里，她先前放进去的光碟还在播放着，里面的她已经在圣地亚哥，肚子也已经挺了起来，她穿梭于那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或餐厅商场，总是对着镜头笑。
陆天擎看了片刻，忽然拿起旁边的一床薄毯将两个人盖了起来，随后便拿起遥控器，将影像调回到最开头的位置，再从那里一点点地看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黎浅窝在他怀中安然沉睡，而一年半以前的黎浅在电视机画面里，拿着化验单对着电视机前的他说：“四哥，看见了吗？医生说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陆天擎一手揽着她，另一手枕在脑后，始终静静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仿佛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
就这么不自在不觉，竟然看到了天亮。
黎浅习惯性地在早上六点钟醒过来，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到全身酸痛，一睁眼就对上陆天擎沉沉的目光，“这么早就醒了？”
黎浅看着他，竟看得怔了起来，片刻之后，她才贴上他的脸，轻轻地又吻了他一下，分外甜蜜与缠绵。
“怎么了？”陆天擎沉声问道。
黎浅靠着他，浅浅地呼吸，“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以前做过好多次这样的梦，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
陆天擎听了，缓缓低下头在她脖子上轻轻啃噬起来，黎浅只觉得又痒又痛，真实感瞬间袭来，她微微一挣扎，身上的酸痛立刻发作起来，于是所有的一切顿时更加真实起来。
她这才凝神一看，两个人竟然还躺在沙发里，她就这么窝在他怀中睡着，能不腰酸背痛才怪！
她忍不住在他怀中蹭了蹭，“你怎么不回房间去睡觉呀？”
陆天擎大手蓦地扣住她的身体，往电视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浅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看见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她在圣地亚哥生活的情形。其实都是一些流水账似的记录，每天发生了些什么，吃饭走路睡觉，她想起来的时候都会录进去，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看得这么认真。
“好看吗？”黎浅故意问了一句。
陆天擎偏头吻了吻她，低声道：“好看。”
黎浅吃吃地笑了起来，忍不住又跟他亲近了片刻，正忘乎所以的时候，卧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哭声！
黎浅猛地清醒过来，“萌萌醒了，我得去给她冲奶粉！”
她说着就要起身，陆天擎却勾住她的身子，低声道：“我去。”
“你？”黎浅有些想笑，却又有些感动的模样，“你哪里会做这些事啊？”
“你告诉我怎么做不就行了？”陆天擎说着，拿着遥控器按下暂停键，随后起身来，套上衣服和裤子下了楼。
黎浅这才回房，匆匆拿了件睡袍套在身上，这才去儿童房看萌萌。
小丫头醒过来习惯性地哭了几声之后就停止了，黎浅走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玩起了放在床边的小玩具。
听见黎浅走进来的脚步声，萌萌立刻兴高采烈地抬起头，准备迎接黎浅冲好的奶粉，谁知道一抬头却看见黎浅手里空空的，小家伙顿时就不乐意了，瘪了瘪嘴，差点就又一次哭出来。
黎浅连忙走过去将女儿抱了起来，这才对她说：“爸爸在给萌萌冲奶奶，我们下去找爸爸好不好？”
萌萌听了，似乎这才抑制住委屈，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好。”
黎浅抱着小家伙下了楼，正好就看见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旁边，动作有些僵硬地冲泡奶粉的陆天擎。
黎浅忽然就笑了起来，看了小家伙一眼，“叫爸爸快点。”
“粑粑嗯嗯……”小家伙还不会说太多的词语，发音含糊地说了一句。
那边陆天擎听在耳中，立刻很迅速地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正准备拿着奶瓶走过来的时候，他脚步忽然一顿，随后就站在原地朝萌萌招了招手，“萌萌，到爸爸这里来。”
黎浅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图，于是将孩子放了下来。
萌萌站在黎浅脚边，似乎还有些犹豫，直到黎浅蹲下来，在她耳边说了句：“去吧，去爸爸那里喝奶奶。”
萌萌似乎这才有所动摇，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黎浅一眼，随后又转头看了陆天擎手中的奶瓶一眼，终于还是坚决地朝着奶瓶走了过去。
陆天擎蹲下来等着她，一直到她来到自己面前，伸手准备接奶瓶的时候，他却忽然缩了缩手。萌萌立刻顺着他的动作继续讨要，陆天擎逗了她好几下，才终于让她拿到奶瓶，萌萌立刻高兴地咯咯直笑，陆天擎则趁机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大约是因为陆天擎抱她的高度和黎浅平常抱她的高度不同，萌萌在陆天擎怀中，忽然就看见了吧台上方倒挂着的水晶杯，于是立刻来了兴趣，伸出手来想要去摸。
陆天擎立刻从善如流，将她微微举了起来。
萌萌于是一手抓着奶瓶吸吸，另一手便去拨那些倒挂着的杯子，偶尔会有一两个被她的动作拨得碰撞到一起，萌萌便格外兴奋。
黎浅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看着，有些无奈地抱手，“陆先生，你能不能不要纵容她做这些危险动作？”
“她开心就好。”陆天擎看着女儿的小脸，缓缓道。
黎浅简直觉得没眼看，也知道这会儿是无论如何都劝不进他的，索性由他去。她转身说道：“那你陪她玩吧，我洗个澡再下来换你，然后回家去吃早餐。”
陆天擎听了，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黎浅却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等萌萌吃过早餐，又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会儿，陆天擎和黎浅也各自洗澡换衣服，一切收拾妥当才准备回陆家去吃早餐。
这样的生活方式对于黎浅来说已经是一种习惯，因为萌萌的到来给陆家增添了许多欢乐，所以她和萌萌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是在陆家度过的，梦园和这幢别墅倒是都成了偶尔小住的地方。
可是对陆天擎来说，这次回去陆家毕竟是久别归来，所以一路上，他即便是抱着萌萌，也难免显得有些沉默。
萌萌却因为他早上的举动被收买，已经跟他很亲近了，哪怕是他沉默着，萌萌依旧可以自己指着他的眼睛鼻子耳朵玩得格外愉悦。
当萌萌的手指指到他唇上的时候，陆天擎忽然一张口，作势含住了她小小的手指，萌萌霎时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下一刻却又控制不住地笑倒在陆天擎怀中。
陆天擎看着女儿灿若晨曦的笑脸，这才又缓缓勾起了笑容。
黎浅看在眼里，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
萌萌没有留意妈妈这个小动作，正对着陆天擎笑得开怀的时候，车子已经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陆家大宅。
花圃里的几株腊梅开了花，一大早，陆夫人便带着司萍在花园里剪了一些枝条下来，准备放到客厅里。一抬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驶了进来，司萍立刻就笑了，“太太，黎浅和萌萌回来了，你快去当二十四孝奶奶吧。”
陆夫人听了，瞥了她一眼，却还是很快将手里的剪刀交给了她，自己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自从有了萌萌，陆夫人可谓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萌萌身上，常常带萌萌一整天也不觉得辛苦，有时候几个小时没见到小家伙就会想得厉害。
昨天早上黎浅一早就带萌萌出了门，后来说是回别墅去住一晚，相当于一整天没在家。陆夫人从昨天晚上起就想念得不行，这会儿看见车子回来可算是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就想见到孙女。

第255章 你回来了1
她快步来到车前，后面的车门正好打开，陆夫人偏头去看，正微微笑着要喊出“萌萌”的时候，却忽然就僵在那里。
陆天擎护着萌萌的头走下车来，一下车，便正好与陆夫人目光相视。
阔别一年多的母子俩，就这样近乎静止地对望了片刻。
陆夫人看着陆天擎短短的寸头，比之从前消瘦的容颜，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上一次他们说话的情形——上一次，时隔一年多的上一次，那样不愉快的上一次，却依旧清晰地存在她记忆中，挥之不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看着眼前的陆天擎时，她心中的内疚与痛苦顷刻间翻涌上来，霎时间冲击得她红了眼眶。
陆天擎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黎浅从另一边下车，见状连忙走过来扶住陆夫人，低低说了一句：“妈，是高兴的事情，不要吓到萌萌。”
陆夫人听了，连忙看了孙女一眼，果然见萌萌微微张着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连忙转开脸，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这才又回转头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喊了一声：“萌萌。”
“奶奶！”萌萌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随后就从陆天擎怀中投入了陆夫人的怀抱。
陆夫人伸出手来抱过孙女，萌萌却忽然指着陆天擎，对陆夫人说了一声：“粑粑！”
这似乎是在向陆夫人介绍她新“认识”的爸爸，黎浅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夫人红着眼眶，也轻轻笑了笑，说：“嗯，是爸爸。”
说完，陆夫人似乎又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又一次看向陆天擎，低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陆天擎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情绪起伏。
陆夫人听了，又看看他，随后才看向黎浅，说：“难怪昨天晚上你们没有回来……只是你们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准备啊！”
“妈，家里要什么有什么，他回家而已，又不是来作客，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呀？”黎浅说，“有他一口饭吃就行啦。”
陆天擎听了，看黎浅一眼，伸出手来揽住了她。
谁知道陆夫人怀中的萌萌一见这情形立刻就急了，“嗯嗯”了两声，愣是从陆夫人怀中挣回了黎浅怀中。
遇到这样的情形，黎浅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而陆夫人见状，微微笑着开口道：“总是这么小气，连爸爸也不能跟妈妈亲近啊？”
萌萌只是靠着黎浅，哼唧了两声。
正在这时，司萍捧着剪好的腊梅走过来，一看见陆天擎，先是整个人都僵硬了片刻，随后才快步走上前来，“你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陆天擎听了，淡淡一笑，“萍姨，这不是刚回来吗？”
“你啊你……”司萍看着他，似乎是又生气又心痛的模样，仿佛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最终却只是化作眼泪红了眼眶，微微有些狠声地说了一句，“还不进屋，傻站在外面干什么？”
说完，她自己先捧着腊梅枝进了屋，随后立刻上上下下地通知了一声，让全屋子的人都知道陆天擎回来了。
见到司萍风风火火的背影，陆夫人这才又看向陆天擎，说了一句：“进屋吧，外面冷。”
陆天擎点了点头，这才伸出手去扶黎浅。陆夫人见状，转身先进了屋，陆天擎和黎浅随后才走进去。
两个人刚刚进屋，楼上忽然就快速冲下来一个身影，直接扑上前来，重重投入了陆天擎怀中。
陆天擎生生地被她撞得退开两步才稳住，刚一扶上她的背，就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四哥，你终于回来啦——”
黎浅见思唯这个模样，不由得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而她怀中抱着的萌萌则又是微微有些惊讶和迷惑地看着那一幕，片刻之后，萌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萌萌粑粑！”
思唯那边还紧紧抱着陆天擎想要抒发一下伤感情绪呢，猛然听到这句，顿时哭笑不得起来，松开陆天擎，转身看向小侄女，“你这个小东西，抱你妈妈你说萌萌妈妈，抱你爸爸你又说萌萌粑粑，怎么样，你专属哦？”
萌萌似乎也听不懂思唯在说什么，直接笑眯眯地说了一声：“嘟嘟——”
思唯顿时就泄了气，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个口甜舌滑的小东西！”
“嘟嘟是什么？”陆天擎问。
思唯立刻跺了跺脚看着他，“你女儿话也说不清楚，不会叫姑姑，只会叫嘟嘟，也不知道是遗传自哪里！”
这时，陆夫人忽然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小时候也是这样，那么大个人了，好意思说萌萌！”
“你看吧你看吧！”思唯立刻看向黎浅，“当初就叫你生个儿子吧，你偏要生个女儿，搞得我失宠啦！”
黎浅微微耸了耸肩，看了陆天擎一眼，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呀？这又不是我决定的。”
思唯听了，这才又凑到陆天擎面前，小声地说了一句：“都怪你！”
陆天擎垂眸看着她，淡淡道：“怎么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思唯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又伸出手来拥抱住了他，重新有些哽咽地开了口：“因为你回来了啊，你回来了，就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我还要继续做我的公主，不行吗？”
陆天擎听了，这才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思唯刚要回答，楼上忽然又传来脚步声，所有人转头看去，都看见陆老爷子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
陆天擎这才松开思唯，快步走到楼梯口，伸出手来搀住陆老爷子，低低喊了一声：“爷爷。”
陆老爷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却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陆天擎点了点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一旁司萍见状，连忙张罗着开饭，招呼一家人都坐到了餐桌旁。
萌萌被抱到了一边玩，餐桌上吃早餐的人注意力自然都在陆天擎身上。
只是陆天擎早餐一向吃得简单，即便司萍、思唯包括陆夫人在内都有嘱咐他多吃一些，他还是按照从前的惯例，一杯黑咖啡、一块三明治就解决了早餐，随后便离开餐桌找萌萌去了。
陆天擎一走，陆夫人也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们慢慢吃，我上去换身衣服。”
思唯见状，不由得跟黎浅对视了一眼，朝黎浅使了个眼色。
黎浅喝完面前的粥，也放下了筷子，对老爷子说了一句“爷爷，您慢用”，随后便站起身来，也走上了楼。
到了楼上，她敲开陆夫人卧室的门，见陆夫人正站在窗边，她走进去的时候，看见陆夫人的手正好从脸上放下来。
黎浅上前一看，陆夫人果然是在控制不住地流泪。
“妈。”黎浅见状，伸出手来扶住她，低声道，“您别这样，四哥回来是好事，不是吗？”
“我知道。”陆夫人低声回答，“我心里也高兴，可是……浅浅，我真的觉得没办法面对他……”
每当看着陆天擎，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曾经对这个儿子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越是想起，就越是觉得难以承受。她甚至想过，要是陆天擎回来，会选择给她脸色看，给她甩冷脸不理她，或者她心里还会好受一些。可是偏偏，他向从前一样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让她愈发觉得难堪，愈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辜负了最多的儿子。
“妈妈，您别这样。”黎浅缓缓道，“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
陆夫人缓缓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懂，你怎么会懂……”
“我真的懂。”黎浅说，“就像当初，四哥对我很好，我却一再地拒绝他，也坐了一些过分的事情，到头来他却根本不在乎，依然对我那么好。那时候我面对着他，也是很内疚，很无措。虽然跟您现在的心情没办法彻底相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像的。”
“可四哥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他对一个人好，就会固执地一直好下去。同样，他心里渴望得到您和伯父的理解，这样的渴望也是不会消失的。但是他偏偏太会隐藏情绪，纵使心里已经天翻地覆，但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这一点，您应该也是知道的。”
“所以，您真的不用在意他的态度是不是平静或者冷淡。你们之间的隔阂存在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新面对面，要消除隔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说到这里，黎浅忽然笑了笑，“就像昨天四哥回来见到萌萌，萌萌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四哥也是到了今天早上才稍稍得到了萌萌的青睐。更何况您和四哥都不是小孩子，你们心里都有自己的考虑和顾忌，所以这一步难免会走得有些艰难。可是您完全不用担心，无论如何，这一步迟早都是会跨过去的。因为您已经知道四哥的心思和心意，而四哥始终都是爱您的。”
“妈妈，来日方长，您真的不用着急。”黎浅轻声道。

第256章 你回来了2
陆夫人听了，缓缓握住黎浅的手，却愈发地有些泣不成声起来。
黎浅理解她为什么哭，也不再劝她，只是当楼下出现陆天擎和萌萌一大一小走在花园里的身影时，黎浅才忽然喊了她一声：“妈妈，您看。”
陆夫人抬起头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下去，看见陆天擎耐心地带着萌萌，放下高冷姿态，一路想尽办法逗萌萌的模样，很久之后，才终于也控制不住地含泪笑了笑。
“不知道父女、母子之间的这种感觉是不是天性使然？”黎浅说，“就算分开再久，隔得再远，始终还是可以回到最初的状态。就像四哥和萌萌，像大哥和您，还有四哥和您之间，这种由血缘联系的感情，始终是斩不断的。”
陆夫人听了，只是默默地握紧了黎浅的手。
陆天擎领着萌萌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萌萌一路咿咿呀呀说着自己的语言，陆天擎几乎一个字都没听懂，却依然十分耐心，兴趣盎然地听着，回应着。
萌萌似乎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到后来自己懒得走了，竟然主动跑到陆天擎面前要抱抱。
陆天擎当然欣然应允，弯腰将她抱起来，随后看着她，低声开口道：“亲爸爸一下好不好？”
萌萌看着他，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后才凑上前，“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霎时间，陆天擎竟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萌萌对他脸上很少出现的这个表情似乎很惊奇，缓缓凑近了他的脸，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
陆天擎被她这样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来，看着她那双像极了黎浅的眼睛，忍不住低头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亲，他才发觉萌萌的脸有些凉，于是很快抱着她回到了屋子里。
室内很温暖，陆天擎在门口给小家伙脱掉身上的棉服，这才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厅里。
刚刚吃过早餐没多久，时间还早，可是陆夫人却已经和司萍坐在餐桌旁边，在准备中午和晚上的食材了。
见到陆天擎领着萌萌走过来，陆夫人似乎迟疑片刻，随后才开口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陆天擎听了，看她一眼，缓缓道：“随意就好，我什么都吃。”
陆夫人听了，轻轻点了点头，一时也不知道再问什么。
司萍见状连忙开口道：“那咱们中午就随便吃点，晚上你大哥回来，再好好吃一顿。”
陆天擎听了，眸光微微一闪，只是点了点头。
陆夫人这才又开口道：“说起来，你们兄弟俩之间虽然有缘分，可是应该还没有以两兄弟的身份坐在一起过吧？那今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机会，咱们家里的人，终于齐了……”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陆夫人声音微微有些低，司萍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陆夫人微微转开脸，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重新回转头来，微微一笑。
陆天擎看着她的样子，安静片刻之后，淡淡说了一句：“反正以后都会整整齐齐的，就算他当律师很忙，也不愁没有吃饭的机会。”
陆夫人听了，似乎有些惊讶，在看见司萍脸上宽慰的笑意之后，她似乎才回过神来，连忙也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对，以后都会整整齐齐的。”
司萍轻笑了一声，说道：“到底是有了女儿的人啊，咱们家这冷冰冰的四少，有朝一日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真是让人惊喜。”
陆天擎没有理会司萍的调侃，见黎浅不在厅里，便问了一句：“浅浅呢？”
“回小楼去了吧。”司萍说，“你这么久没回来，估计是想收拾收拾。”
陆天擎听了，便透过窗户往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司萍看出他的心思来，笑道：“你要去就去吧，萌萌留下，她也习惯跟我们在一起了。”
说完，司萍就站起身走过来，将萌萌抱了起来，放到了餐桌旁边的儿童餐椅里。
萌萌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玩法，司萍手里随意取了根青菜给她，她也能看着司萍手上的动作，胡乱地学着她择菜，最终却只是将手里的那根菜蹂躏得乱七八糟。
陆天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转身往小楼的方向走去。
陆夫人抬头，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来，喊了他一声：“天擎！”
陆天擎顿住脚步，转身过来，陆夫人已经走了过来，看着他说：“虽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浅浅是我们家的人，她生下了萌萌，管我叫妈妈，手上也戴着你给的戒指，可是到底还欠一个名正言顺。现在你回来了，这件事情应该是首先要解决的。”
陆天擎没想到她竟然会跟自己说这番话，听完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夫人听了，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道：“想怎么操持你告诉我，或者也可以直接交给公关公司去安排。”
“不用了。”陆天擎说，“又不是没有大肆操办过，这一次，我想低调一点。”
陆夫人这才又点了点头，“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委屈了浅浅。可是我看她也是不在意这些的样子，所以，她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陆天擎说。
“那就好。”陆夫人说，“行了，你去看浅浅吧，萌萌有我看着呢，放心。”
陆天擎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往外走。
刚刚走到屋外，他却又缓缓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陆夫人依旧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他。见他回过头来，陆夫人很快又笑了起来，“怎么了？”
陆天擎很多年没有在陆夫人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可是今天看到，却并不完全陌生。
因为这样的笑容，他在凌晨黎浅准备的光碟里已经看见过了。
“妈。”他突然低低地喊了她一声，随后道，“浅浅在美国待产的时候，谢谢你一直陪伴她，照顾她。”
陆夫人被他一声“妈”喊得怔住，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陆天擎已经重新转身走向小楼。
可是她心里却一丝怪责也无，她看着他的背影，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内心深处却盈满难以言说的欢喜。
陆天擎走进小楼，来到卧室的时候，黎浅果然是在衣帽间里收拾东西，收拾的还都是他的衣服。
见到他走进来，原本专注的黎浅吓了一跳，“你不是陪萌萌在玩吗？怎么过来了？”
“你在干什么？”陆天擎看了一眼被她整理出来的自己的衣物，问道。
“还说呢。”黎浅嘟哝道，“一直也不让我去看你，你瘦了我也不知道，还一直给你留着从前的衣物，现在估计可以全部换新的啦，所以我先把你从前的这些整理出来，回头看看该怎么处理。”
陆天擎走过去，拉过她忙碌不已的双手，缠到自己腰上，“这种事情哪用你亲自操持。”
黎浅扬起脸来看着他笑，“那我应该操持什么事啊？”
“环游世界的事。”陆天擎说。
黎浅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才轻笑了一声：“你要陪我去环游世界？”
“对。”他说，“我答应过你的。”
“说去就去啊？”黎浅说，“哪有这么匆忙的？况且你才刚回来，难道不要多点时间陪爷爷和妈妈吗？我就这么把你拐走了，爷爷会怪我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准备。”
“什么？”
陆天擎看了她一眼，忽然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等黎浅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陆天擎已经拉着她走进了主楼，对司萍说：“萍姨，我跟黎浅要去民政局一趟，我们俩先去排队，麻烦你帮我们准备一下需要的东西，让司机送过来。”
司萍听得一愣，还没回过神来，陆天擎又已经拉着走出主楼，坐进了车里。
直到此时此刻黎浅才彻底回过神来，一下子抱住陆天擎的脖子，撒娇耍横，“你怎么能这样啊，说去就去这么突然，我妆也没好好化衣服也没换，刚刚还给你收拾东西收拾得灰头土脸的，你告诉我这个样子就让我去领证？”
“不用化，不用换。”陆天擎低头看着她，“反正怎么样都好看。”
“骗人！”黎浅哭笑不得，伸出手来打了他一下。
陆天擎一面敲了敲座椅示意司机开车，一面按住胡乱挣扎的黎浅，沉声道：“浅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等了，多一刻都不等。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想到什么，就应该立刻去做，对不对？”
黎浅被他的力量和沉沉的语调搞得浑身发软，与他对视许久，终于是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他。
两个人静静相拥许久，黎浅才蓦地想起什么来，“你的戒指呢？戴了吗？”
她记得他昨天回来的时候，手上是没有戴戒指的。
陆天擎缓缓抬起手来，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跟她手上相映成对的男款婚戒安然无损地套着他。
黎浅忍不住抬起手来，没想到才轻轻一摸，就将戒指往外取出了一些。

第257章 光碟可以以后再补看
他瘦了，戒指套在手上自然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有点松。”黎浅说，“看来你要快点将自己养胖一点。”
陆天擎闻言，却忽然缓缓低下头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不该松的地方不会松。”
黎浅微微一怔，随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耳根瞬间烫了起来，一下子抬起手来捂住他的嘴，随后张口就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两个人这一去，一直到吃午饭的时间也不见回陆家，陆夫人心急得走到屋门口看了好几次，始终没有看见车子回来。
“领个证哪需要这么久？”陆夫人不停地看表，“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按理不用排多久的队啊。”
司萍听了，笑道：“说不定是路上堵车呢，你这么心急，那就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进行得怎么样了？”
陆夫人听了，沉思片刻之后，果然转身拿起了电话。
司萍正猜测着她是打给黎浅还是打给陆天擎，没想到电话接通，陆夫人却喊了司机的名字：“梁辉，你不是送天擎他们去民政局吗，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不知回答了什么，陆夫人听了，很快挂掉了电话。
“怎么说？”司萍立刻凑上前来问道。
陆夫人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回答道：“说是从民政局出来就回别墅去了。”
司萍听了，显示一愣，随后才控制不住地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也是，别墅毕竟在市区，比回咱们这儿来可近多了。况且萌萌都在这里，别墅里可没有电灯泡打扰他们。幸好你明智把电话打给了司机，不然啊——”
听着她促狭的语调，陆夫人轻轻打了她一下，没有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别墅里，日头渐渐偏西的时候，黎浅才从疲倦的睡梦之中醒过来，而陆天擎就在她身后，依然将她拥得紧紧的。
黎浅一睁开眼睛，便只看见卧室地板上一路延伸横七竖八的衣物，不由得想起先前那些画面，原本就酸软的身体似乎更加无力。
正在这时，她本以为睡着的陆天擎却忽然轻轻吻上了她的耳垂，低声道：“怎么了？耳朵怎么突然发烫？”
黎浅蓦地翻过身与他面对面，羞恼道：“你还说呢！哪有你像你这么迫不及待的——”
陆天擎却再一次吻上她的唇，呢喃：“光碟可以以后再补看，有些东西，没得补。”
黎浅唯恐再这么下去又会闹出事来，眼看时间也不早了，连忙推了推他，“好啦，起来了，我们该回去吃晚饭了。我可不好意思让大家等我啊。”
陆天擎这才抱着她起身，黎浅低头看了看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忽然一个用力拉开他，随后直冲进卫生间锁上了门，在里面扬声笑道：“分开洗，你用外面的卫生间！”
不得不说，黎浅这个分开洗的策略非常奏效，因为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已经坐在了回陆家的车上。好在餍足之后的陆先生也没有贪得无厌，一路上心情仍是很好。
他们的车子刚刚驶入陆家大门，后方一辆车子随即也驶了进来，黎浅回头看了一眼，对陆天擎说：“大哥的车子。”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下来，黎浅下车的动作有些缓慢，因此许绍钧停好车走过来的时候，陆天擎才牵着黎浅从车子里走出来。
三个人面对面地遇上，黎浅先喊了一声“大哥”，而陆天擎和许绍钧对视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许绍钧淡淡一笑，说：“看来我找人打听的消息不太准，我本来以为你是明天才回来。”
黎浅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大哥跟傅西城是向同一个人打听的。”
许绍钧闻言，也不介意她的调侃，只是耸了耸肩。
陆天擎看了看他一身的打扮，这才开口道：“你现在依然从事律师行的工作？”
许绍钧点了点头，笑容平和，“我专业就是这个，不做这个做什么呢？现在你回来了就好了，思唯不用再一直缠着我，非让我进陆氏去工作。”
“她居然也会操心这些事？”陆天擎转头看向黎浅。
黎浅听了，微微叹息一声，“她不操心谁操心啊？你不在，大哥的专业又是律师，她觉得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她强撑着接手了妈妈的公司，同时进了陆氏董事局工作。这一年多来，陆氏都是二叔在掌控大局，董事局里那些人又都不是好惹的，思唯一个女孩子势单力薄的……可惜我要照顾萌萌，也没办法抽身帮她，她一个人撑到现在都没有喊放弃，也是不容易。”
陆天擎倒是没想到这一年多的时间竟然让思唯变得这么坚强，想起她早上跟自己说话时候的委屈口吻，心头也控制不住地低低叹息了一声。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许绍钧说，“外面冷，先进屋吧。”
陆天擎这才牵着黎浅，和许绍钧一起进了屋。
在陆家，像这样子一家子所有人都到齐吃饭的情形的确是久违了的。不仅仅是陆天擎服刑的那一年半，而是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就已经没有出现过了。
一顿饭，第一是为了庆祝陆天擎归来，第二是为了庆祝一家团圆，而第三，就是庆祝陆天擎和黎浅终于再度合法。
陆天擎第一次和许绍钧坐在一起吃饭，对于这个中途突然换人出现的哥哥，虽然相处时仍旧免不了有些许尴尬不适，但陆天擎心里其实是接受的。
毕竟，经历过陆景霄带给这个家里的伤痛之后，许绍钧的出现，已经是最好的治愈。
而许绍钧的心态也是相当平和的。
跟陆家相认之后，他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突然多了一个家和一些家人。他毕竟已近不惑之年，再加上自幼历经磨难，看事情也格外通透一些，因此他跟两边的家庭相处都格外自然融洽，没有丝毫不适。
餐桌上，陆天擎敬了许绍钧一杯酒。
没有多余的话，两个从前就有过交集、如今更成为亲生兄弟的男人彼此心照不宣，举杯对饮。
黎浅在旁边微笑看着，而陆天擎敬完许绍钧那杯酒，便转过脸来看着她。
她似乎微微怔了片刻，随后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跟他手中的杯子碰了碰，十分含蓄而低调地喝完了这杯酒。
陆天擎随后握住她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
吃过饭，一家子都聚在客厅里聊天看电视，萌萌小小的身影在众人之间晃来晃去，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快家里的阿姨切了水果端过来，萌萌立刻充当起了亲善大使，亲自给大家递水果。
小家伙毕竟年纪还小，手脚都还不算稳当，在掉落了好几块水果在地上后，终于成功地让每个人手中都有了一块水果，在全家人的夸奖鼓励中，小丫头也开心地为自己鼓起掌来。
陆天擎揽着黎浅坐在沙发里，静静看着女儿活泼精怪的模样，缓缓勾起了笑意。
为自己鼓完掌后，萌萌忽然又上前拿起一瓣橙子，陆天擎看在眼里，忽然喊了她一声：“萌萌。”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其他人当然都听得懂，可是萌萌眨巴眨巴眼睛，与他对视了片刻，却忽然转身走向许绍钧，将橙子递给了这位大伯。
“谢谢萌萌。”许绍钧笑着接过来，其他人也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陆天擎神情分明僵了僵，黎浅控制不住地笑倒在他怀中，说：“前些天大哥从公司里带回来同事做的手工饼干，萌萌不知道多喜欢，于是成功地被大哥收买了，每次见到大哥都格外讨好。”
“小吃货。”陆夫人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
“这点可不像我。”黎浅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陆天擎，“是不是像你？”
陆天擎淡淡清了清喉咙，没有回答。
陆夫人说：“可不是就是像他，他小时候也特别喜欢吃东西，四五岁的时候一直是个小胖子，后来上了小学才慢慢瘦下来。”
黎浅听了，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拧了他一下，“原来是你的基因作祟，我不管，回头萌萌变成一个小胖妞，你得负责！”
“我怕什么负责？”陆天擎揽着她低低回应了一句，下一刻，却仍旧是控制不住地看向许绍钧的方向。
萌萌依然一副乖巧的姿态站在许绍钧面前，许绍钧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手，随后将自己的手心朝向她。
萌萌立刻心领神会，伸出手来跟这个大伯击了击掌，随后就欢天喜地地笑出声来，也不知在高兴个什么劲。
陆先生将两人之间的状态看在眼里，很久之后，才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又坐了一会儿，陆老爷子起身上楼去休息，而陆夫人也带了萌萌上楼洗澡准备睡觉。
客厅里只剩年轻的一辈人之后，整晚话最少的思唯才开了口：“四哥，你现在可就好啦，娇妻也有了，萌娃也有了……那事业方面，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许绍钧和黎浅也都看向了陆天擎。

第258章 已经错过的太多
陆天擎依旧握着黎浅的手，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开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回陆氏啦！”思唯立刻顺杆往上爬，“早在两个月前董事会那帮人就在讨论你回归陆氏的事情了，我也一直等你回来呢！”
“那还真是劳他们费心了。”陆天擎说，“明天你回公司就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我不会回陆氏了。”
黎浅听了，多少还是有些吃惊，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思唯反应却不小，“为什么啊？”
“我这个情况，不适合再回陆氏。”陆天擎说。
思唯听了，立刻转头看向许绍钧，“大哥，你怎么说？”
许绍钧见她微微有些激动，抬起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随后才对陆天擎说：“你的情况其实并不会影响你进陆氏担任职务，不在法律限制范围之内。”
陆天擎说：“陆氏是上市公司，又是大集团，任何一点人事变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况且陆氏还是爷爷多年来的心血，我不想给陆氏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
“可是——”
思唯还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走下来的，却是陆老爷子。
几个人瞬间都陷入沉默，陆老爷子缓缓走过来，来到自己先前坐过的位置，拿起自己放在旁边的两个铁球，熟练地在手中转动了两下，他才看向陆天擎，“你跟我上楼。”
陆天擎这才松开黎浅站起身来，陪着陆老爷子缓缓走上了楼。
走进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陆天擎扶着陆老爷子坐了下来，自己只是站在旁边。
“你不打算再回陆氏？”陆老爷子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
陆天擎也没有任何回避，“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陆老爷子手中的铁球缓缓转动着，静默片刻之后才又开口：“为什么？”
陆天擎微微一垂眸，缓缓道：“爷爷，过去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已经错过太多了。”
陆老爷子听了，沉眸片刻才道：“黎浅会体谅你。”
陆天擎却隐隐淡笑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说：“仗着她体谅，就可以一再辜负吗？爷爷，我已经错过了她怀孕，错过了她生产，错过了萌萌第一次哭，第一次笑，第一次喊爸爸……我需要时间来弥补这一切，是完整地弥补，而不仅仅是抽时间。”
陆老爷子听完安静了许久，才终于抬头看向他，缓缓道：“你在这边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结果还不是因为吃醋。”
先前客厅里，萌萌跟许绍钧之间的互动那么亲密有爱，他看得眼波都凝住，陆老爷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陆天擎听了，只是低笑一声道：“爷爷明白我就好。”
跟陆老爷子谈完，陆天擎下楼时，楼下的三个人依旧在等着他。
黎浅和许绍钧都还算平静，而思唯则是满眼热切期待地看着他。
陆天擎走过来，伸出手来跟黎浅十指交缠，仍旧是坐在她身边。
“四哥，爷爷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要你回陆氏？”思唯连忙问。
陆天擎只是转头，迎上黎浅的视线之后，淡淡一笑，“爷爷同意了我的决定。”
思唯一听，脸色登时就变了变，她看看陆天擎，又看看黎浅，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又说不出来。片刻之后，她忽然转头看向许绍钧，“大哥，四哥不肯回陆氏，那你回去！”
许绍钧低咳了一声，缓缓道：“思唯，这个问题我们说过很多次了。”
思唯听完，似乎呆滞了片刻，随后忽然就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思唯！”黎浅连忙喊了她一声，她也不理会，甚至加快脚步，蹬蹬地上了楼。
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黎浅心绪一时复杂起来，转过头来看着陆天擎，“四哥，你真的不考虑——”
“浅浅。”没等她说完陆天擎就打断了她，“未来三年我没有工作计划，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黎浅想起两个人环游世界的约定，一时间又纠结又甜蜜。安静片刻之后，她忍不住又看向了许绍钧，“大哥……”
许绍钧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一笑，“商业不是我擅长的事，就算我真的参与进去，只怕还没有思唯处理得好。”
“是你谦虚而已。”黎浅低声说了一句，却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许绍钧的坚持，正如陆天擎的坚持一般——或许这是陆家男人遗传性的固执？许绍钧既然有这样的坚持，那没有人有资格勉强。
许绍钧这才又道：“这一年多以来，其实思唯已经成长了很多，现在她只不过是看你回来了，撒撒娇而已。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一定可以独当一面。所以，我们其实没必要太过担心。”
陆天擎听了，依旧只是平静地握着黎浅的手，而黎浅与他对视一眼之后，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天，思唯早早地起床出了门，上午在陆氏开会，下午在公关公司坐镇，而晚上还要应酬广告公司的客户。
应酬的地点在“四季”，这一年多以来，思唯对这里也算是熟门熟路了，一年总要来上个几次。
偏偏这次遇上的客户格外难缠，不仅要求诸多，还独好杯中之物，思唯带来的两个男性职员陪他喝还不够，他还非要拉着思唯一起喝。
自从陆夫人因为家里的事再没有精力打理公司事务之后，碧蓝、海蓝两家公司不少精英都被高薪挖走，公司经营情况已经大不如前，因此每一单生意思唯都看得很重，客户让她喝，她也不推辞，非常爽快地喝了几杯白酒。
只是白酒向来不是她能承受的酒类，喝了几杯，眼见着客户高兴起来之后，思唯便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包间。
出去后她便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进入厕格，关上门后，她便熟练地扣起了喉。
翻江倒海的滋味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思唯吐完，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一些，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脚步却仍有些漂浮，侧身避让走廊上的行人时，一个不留神就靠到了墙上。
纵使“四季”会所温暖如春，墙壁却还是有些凉，思唯瞬间清醒了一些，勉强站直身体时，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熨帖笔挺的黑色西装，修长挺拔的身材，深邃带笑的眼眸，思唯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瞬间彻底清醒，转身就想走。
“跑什么？”他却忽然伸出手来扣住她的手臂，似笑非笑地开口，“怕我会吃了你？”
思唯冷着一张俏脸，瞪了他一眼，只是一言不发地挣开他，转身就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包间。
慕慎希倚在原处，嘴角带着淡笑看她离开，微微挑了挑眉。
这一厢，思唯回到包间继续应酬客户，眼看着一顿饭就要吃完，客户却突然又跟他们打起了太极。
思唯这边合同都已经准备好了，自然没这么容易被他的太极耍走，仍旧试图在这餐桌上把合同签下来。
“这样吧！”客户也已经是微醺的兴奋状态，猛地抬手拿过桌上剩下的半瓶白酒，“陆小姐你把这半瓶酒喝下去，这合同我立刻就签！”
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僵了僵，同行的两个男同事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客户却猛地一拍桌子，横眉竖目，“说好了，这半瓶酒陆小姐要是一口气喝下去，合同立马就签，否则免谈！”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起来，思唯安静了片刻，抬手就将那瓶白酒拿了过来。
“思唯！”坐在她旁边的客户总监沈觅见状，不由得想出声阻拦。
这个客户的广告投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对公司是比较重要，但是思唯身为陆家千金，实在是犯不着吃这样的苦。
可是思唯却没有理会他的阻拦，拧开盖子，将瓶子里剩下的酒往杯子里倒去。
倒了满满一杯之后，思唯端起酒杯来，朝客户笑了笑，“陈总，这杯我敬您的。”
陈总似乎很满意，笑眯眯地看着她。
思唯举杯正要喝，包间的门却忽然响了两声，随后，有人推门而入。
思唯转头，看见来人，脸色瞬间又变了变。
身旁的客户陈总却瞬间就站起身来，热情地迎上去招呼：“慕总，好久不见啊！”
慕慎希淡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随后又看了看思唯，这才笑着说：“陈总，生意还没谈好？怎么了？是不是海蓝广告有什么问题？”
陈总一听，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慕总和陆小姐认识？”
慕慎希又看了思唯一眼，缓缓道：“本来打算签好陈总这份合同之后就陪她去庆祝的，谁知道……看来陈总对海蓝没什么信心啊。”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陈总连忙道，“我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慕总？来来来，陆小姐，我也不耽误你跟慕总的宝贵时间，咱们这就签合同吧？”
思唯坐在那里，微微有些僵硬，没有回答。

第259章 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旁边的沈觅见状，立刻拿出了合同，笑容满面地看着陈总签字作实。
签好合同之后，陈总立刻就又笑着站起身来，“好了，陆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思唯这才站起身来，跟他握了握手，“谢谢陈总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陈总态度温和了许多，连连点头，“那好，我就不耽误慕总和陆小姐了，两位……尽情享受二人世界！”
说完他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穿上外套便准备离开，而思唯带来的两个人连忙送他出去。
包间里顿时便只剩下思唯和慕慎希两人，思唯看也不看他，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慕慎希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抱着手臂看着她的动作，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对我说？”
思唯听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她忽然伸手去端刚才倒好的那杯酒。
慕慎希蓦地伸出手来按住杯口，阻止她端起杯子来动作，思唯看了他一眼，声音清泠泠的，“我没有要你帮忙，这件事我自己也可以搞定。”
慕慎希听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缓缓勾起笑意来，“怎么了？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思唯一听他提起那天晚上，两边的太阳穴控制不住地突突跳了起来。
慕慎希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第二天早上我有事出去了一趟，回来你就已经走了……本来以为我们应该有机会一起吃个早餐，听你对我说句什么话的。”
“谢谢，行了吧？”思唯蓦地转头看向他，“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也谢谢你的秘书小姐第二天早上的热情帮助，你满意了？”
“你说呢？”慕慎希挑挑眉，反问。
思唯噌的一声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手袋和外套就要往外走。
慕慎希椅子微微后仰，就挡住了她的去路，随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来，低笑看着她，“到底怎么了？那天晚上我们不是挺开心的？你突然这样的态度，我无所适从，怎么办？”
“你话说清楚一点！”思唯瞬间冷下脸来，“谁跟你开心过？”
“没有吗？”慕慎希微微挑起眉来，“那难道是我记错了？那天晚上，你躺在我床上的时候，我们不是还——”
“慕慎希！”思唯蓦地打断他，愤怒地与他对视。
两个人一笑一怒，氛围最是僵硬的时候，忽然有人推门而入，思唯转头看去，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
“慕先生。”那人正是一向跟在慕慎希身边的顾俊义，看见思唯，他也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就对慕慎希说，“人已经抓到了。”
听到这句话，慕慎希缓缓点了点头，而思唯先是怔忡片刻，随后狐疑地看向慕慎希，“你抓了谁？”
“抓了谁会让你觉得开心，我就抓了谁。”慕慎希缓缓笑道。
思唯又怔忡了片刻，随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
“信还是不信，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慕慎希轻笑着说完，随后抬脚就往外面走去。
思唯有些僵硬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跟上了慕慎希的步伐。
会所门口，两个人的车一前一后地被驾驶过来，慕慎希拉开车门想要邀请思唯上车的时候，思唯看他一眼，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车。
慕慎希似乎早已料到，也不生气，低笑一声坐进了自己的车，同时吩咐司机，“开慢一点。”
思唯自己驾车，一直跟在他的车后，一路驶向城郊，最终停在了一座废弃工厂的大门前。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看着眼前这片杳无人烟的地方，思唯心里有些忐忑，有些惊疑不定。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车的时候，前方那两扇原本紧闭着的工厂大门忽然打开来，而慕慎希车头大灯雪亮，清晰地照出门内的情形——
里面放了个大型铁笼，而笼子里关着一个人，思唯清楚地看见那个人正拍着铁笼的栏杆破口大骂，正是万丰年！
思唯瞬间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也微微僵冷起来。
万丰年是谁？
陆氏的重要客户，前几天差点毁了她的一个无耻男人。
一看见他，思唯仿佛瞬间就回到了那天晚上，那个狼狈的、不堪回首的晚上——
那两天刚好是江城两年一度大型商会举行的日子，今年刚好轮到陆氏主办，因此整个董事会的人全体出席了商会，并且在商会结束之后又重点款待了几个陆氏的重要客户，万丰年就是其中之一。
在勾心斗角的陆氏董事局内，思唯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因此她原本只是作为可有可无的一个人出席应酬，没想到在饭局上却被万丰年注意到了。
这个饭局原本是由她的堂兄陆绍谨一手操办，谁知道陆绍谨中途有事不得不先离开之后，饭局便变成了由黄有信主持。
万丰年在陆绍谨离开之后，更是一门心思都放到了思唯身上，不断地向思唯邀酒。
思唯只觉得这个姓万的面相就生得十分不正派，虽然说以貌取人不太好，可是思唯就是觉得反感，因此只是强忍着应酬了他两杯。
没想到姓万的却得寸进尺，见她喝了两杯酒之后，便一直缠着她，还要她继续喝。
“陆小姐人长得这么漂亮，酒量还这么好，我难得在见到陆小姐这样的美人，陆小姐可千万要给万某这个面子。”万丰年言语之中毫不掩饰对思唯的欣赏。
这下思唯便丝毫也不为自己以貌取人而感到内疚了——原来相由心生，是确有其事！
他轻浮的言语实在让思唯觉得恶心，她本就有些大小姐脾气，忍到这会儿已经是不容易，几乎都要忍不住翻脸的时候，黄有信连忙偷偷示意了她一下，随后跟她说了几句话：“万总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千万不能得罪，就算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你也得让万总高兴啊。哪有作为公司董事不主动招待客户，反而得罪客户的？”
思唯本不欲给这个面子，可她既然已经入了董事会，也并非只是想闹着玩玩，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又应酬了万丰年两杯酒。
谁知道这两杯酒下去之后，情况忽然就有些不对劲起来，她只觉得昏沉迷糊，思维混沌，全身也渐渐开始无力起来。
没多久她就感觉到有人将自己往外带，思唯到底还有清醒的意识，睁开眼睛一看，只看见身边扶着自己的人是那个万总，瞬间就又清醒了几分，忍不住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全身上下却仿佛一丝力气也发不出来。
“乖，别动，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万丰年一手勾着她的腰，另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声音中的笑意让思唯觉得不寒而栗。
思唯那时候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他的意图不轨，只是恨自己着了他的道，更可恨的是黄有信竟然敢这么出/卖她——
这些人，在陆正业还在世的时候，在陆天擎依然在陆氏掌权的时候，哪个不是唯唯诺诺只懂得拍马屁，如今眼看着她没有了爸爸和哥哥做靠山，竟然敢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她，将她送去应酬客户！
思唯心头苦涩却又愤怒，可是她偏偏没法动，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万丰年却似乎异常享受她这样的状态，带着她走进电梯之后，就控制不住地靠近思唯，埋首在她肩颈之间，轻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忘乎所以。
思唯清晰地察觉得到他的动作，几欲作呕，却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她几乎要被悲伤绝望湮没的时候，下行的电梯忽然停了下来，随后电梯门打开，外面出现一行数十人——
慕慎希偏偏就是那群人中最醒目的一个，鹤立鸡群一般，挺拔显眼。
可是思唯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转头与旁边的人说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
从前思唯总是见着他就躲，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忽然无比希望慕慎希能够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纵使她总是习惯性地反感和厌恶这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到底一次次地出现在她身边，并且和傅西城交情甚笃，总归是比身边这个万总安全！
因此思唯一直看着电梯外的慕慎希，可是慕慎希却始终没有往电梯里看一眼。
由于电梯外人数众多，万丰年身边的人很快就上前阻拦了准备进电梯的人，“抱歉，请搭乘下一部电梯——”
成功阻止了外面的人进入电梯之后，万丰年身边的人迅速按下关门键，眼见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缓缓闭合，思唯也控制不住绝望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电梯门已经关上的时候，那两道已经闭合的门，竟然又一次缓缓打开来！
当思唯看见电梯外面慕慎希那张清晰的容颜，以及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时，一瞬间，她竟然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跟这个男人遇见过那么多次，从来没有哪一次，她这么希望看见他！

第260章 她居然被慕慎希救了！
而万丰年的人还在试图阻止慕慎希进电梯，慕慎希却只是看着他们，“好笑，这么宽的电梯，难道是被你们承包了？”
“算了算了！”万丰年全副注意力依旧放在思唯身上，而且似乎已经很心急，并不想多生事端，“让他们进来。”
慕慎希随即走进来，面对着万总身边那两个人极其不善的目光，他忽然抬手就给了其中一个一耳光！
电梯内氛围僵硬了数秒，随即就变得一片混乱起来——
万总身边的那两个人立刻发了狂一样地扑向慕慎希，而电梯外又都是慕慎希的人，一时间里里外外进进出出扭打成一团，思唯只听见阵阵惨叫声，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撞来撞去，眼前却完全一片混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那一片混乱突然消失，她有些艰难地恢复神智，一睁开眼睛，眼前便只剩下慕慎希的脸。
他将她从万丰年手中抢了出来，并且带她远离那场混乱，坐上了他的车。
思唯红了许久的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有眼泪掉落下来。
那一刻，仿佛再没有比他更安全可靠的男人，惊惧交加的思唯控制不住地靠进他怀中，泪如泉涌。
慕慎希伸出手来扶着她的腰，安静许久之后，只是低低说了一句：“没事了。送你回家？”
思唯听了，先是点了点头，可是片刻之后，她却又猛地摇了摇头。
自从家中发生剧变，而她开始承担起妈妈和哥哥们的工作和职责之后，她就已经习惯再苦再累都不跟家里的人说，家里每个人所承受的都已经很多，她不想让自己也成为负担。
慕慎希似乎察觉得到她的想法，也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叫司机开车去了酒店。
进入一间套房之后，慕慎希就将她放到了床上。
柔软舒适的环境渐渐平息了思唯心头的恐惧，与此同时，那个万丰年给她下的药的药力似乎也在逐渐散去，她身上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也能说话了。
随之一点点恢复过来的理智，却渐渐让她清醒地意识到目前是怎样的情形——
她居然被慕慎希救了，还被慕慎希带来酒店的房间！
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思唯正竭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打开，穿着一件黑色浴袍的慕慎希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见他这样的装扮，思唯瞬间变了脸色，“你干什么？”
慕慎希听到她问话的语气，忽然低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脱了衣服？”思唯又问。
慕慎希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缓缓笑起来，“刚刚打架弄得全身又脏又皱，我脱掉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你要脱回你自己家里去脱，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脱？”纵然身上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思唯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拉过被子，用力将自己遮住。
慕慎希听了，低头整理了一下浴袍的领口，缓缓笑了起来，“现在是我在自己的房间换衣服，而你躺在我的床上，明白了吗？”
思唯一听，虚软无力的身体瞬间僵了僵。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的环境，有一些回忆一点点地浮上了脑海——
曾经的那次，她喝多了酒被陆天擎和傅西城同时丢弃，结果被慕慎希带回酒店住了一夜，好像……就是在眼前这个一模一样的房间里。
这真的是慕慎希的房间！
思唯瞬间说不出话来，掀开被子就想坐起身。
看着她费劲的动作，慕慎希走上前来，在床边坐下，只轻轻一推，思唯便又跌回了枕头上。
“你——”
思唯还来不及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慕慎希已经低下头来看着她，缓缓笑起来，“我现在想做什么，你觉得你可以有反抗的能力？”
“你敢！”思唯瞪着他。
慕慎希忽然伸出手来，缓缓抚上她的脸，“你自己跟我回来的，我有什么不敢？”
他的手指划过思唯唇畔，思唯忽然一张嘴，用力咬住了他。
慕慎希一怔，与思唯对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来，说：“你这么轻柔地对待我的手指，会给我一种别的暗示——”
思唯听了，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全身无力，根本不可能咬疼他，反而……她瞬间松开他，气恼地与他对视。
“好了。”慕慎希看她一眼，“担惊受怕一整晚，你也不嫌累，闭上眼睛睡会儿吧。”
思唯哪里闭得上眼，仍旧是满目防备地看着他。
慕慎希见她的模样，忽然就拉开了自己腰间的系带，低声问：“这样子看着我，到底是想看到什么？”
眼见着他一下子拉开身上的浴袍，思唯瞬间闭上了眼睛，“下流！”
慕慎希见她的模样，却只是低笑一声，随后却站起身来，缓缓走了出去。
等思唯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卧室里已经就她一个人。
她始终还是心神不定，安静地躺了许久，始终也听不到外面传来丝毫动静，她这才渐渐放松下来，到底身心俱疲，很快就陷入了沉睡的状态。
第二天早上，思唯醒来时只觉得精疲力竭，然而还是比昨晚好了许多，到底有力气起身下床了。
她有些轻手轻脚地来到卧室门口，拉开门往外一看，却意外地看见外面的沙发里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办公室女郎打扮，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漂亮女人。
“陆小姐醒了？”见她打开门，那个女人站起身来，神情淡淡地跟她打了招呼，“我叫丁思璇，是慕先生的秘书，我帮陆小姐准备了换洗的衣物，陆小姐看看合不合身吧？”
没看到慕慎希，思唯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接过丁思璇为她准备的衣物时，思唯正准备说谢谢，却忽然看见了衣服上放着的两颗药片。
“这是什么？”思唯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她问道。
丁思璇并不回答，只是解释道：“虽然会有小小的副作用，可是为了陆小姐的安全与健康，我建议陆小姐还是吃了的好。”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脸上波澜不惊，仿佛看透一切的神情，思唯怎么可能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为了她的安全与健康？什么安全与健康？避免怀孕的安全与健康么？
很显然，这位秘书小姐处理这样的事情已经是驾轻就熟的状态，在她眼里，思唯和那些陪慕慎希过夜的女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即便思唯自己心里清楚地知道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思唯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心头的怒气，直接将那套衣服扔到地上，连带着那两颗药丸一起丢在了丁思璇脚边。
丁思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而思唯转身回到卧室，拿起自己被慕慎希脱下放在床上的外套，就穿着昨天那一身，直接就离开了那里。
哪怕最初她心里是存在感激的，也曾经想过要好好跟慕慎希说声谢谢，可是在经历了慕慎希和他的秘书带给她的这种羞辱之后，那丝感激最终也在一股子互不相欠的想法里消失殆尽。
那之后几天她都没有再见到慕慎希，一直到今日，在“四季”遇见，而他竟然将她带来了这里，让她看见被他抓了起来的万丰年！
思唯推开车门下车，有些僵硬地走到慕慎希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的情形。
车头大灯直射着里面的笼子，大约是射得万丰年睁不开眼睛了，于是他破口大骂的声音愈发响亮起来。
慕慎希听着他在里面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不怒反笑。
就是这一声笑让思唯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慕慎希，“你真的抓了他？你是不是疯了，这是犯法的！”
“所以呢？”慕慎希看她一眼，唇角犹自带笑，眸色却有些苍凉冷淡，“那他对你下药，试图侵犯你，是不是犯法？”
思唯听了，似乎有片刻的心惊肉跳，顿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呢？”慕慎希反问。
思唯身子控制不住地再度一僵，这声反问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她没办法装不懂。
“这是我们家的事，自然会有人帮我解决。现在我四哥也已经回来了，他也可以帮我，不用你帮我做什么。”思唯说。
慕慎希捏着香烟的手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淡淡一笑，“你舍得让你四哥来搅这趟浑水？”
思唯没有说话。
慕慎希缓缓眯了眯眼睛，这才又开口：“这事由我来做，比你四哥做起来干净利落，后面就算被人查起来，也不至于查到你身上。”
思唯听了，一颗心竟仿佛停顿了片刻。
而里面，万丰年依然在破口大骂着。
思唯心绪有些纷乱，忍不住又问他，“你抓了他，打算怎么办？你不会想要他的命吧？”
慕慎希听了，忽然浅笑起来，偏头看她，“你以为我是你四哥？”
思唯闻言，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慕慎希忽然又开口：“想不想亲自给自己报个仇？”

第261章 你是在暗示什么？
思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却见慕慎希已经往工厂里走去。
“喂！”她连忙喊了他一声，“他会看见你的！”
慕慎希听了，转头看了她一眼，却是丝毫不介意的模样。
耳边的骂声忽然更加激烈起来，思唯抬头看去，只见又有人进入了笼子，随后绑住了万丰年的手脚，蒙住了他的眼睛。
思唯僵硬了片刻，终究还是跟着慕慎希走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笼子前，万丰年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情绪更加激动起来，“谁？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连我你们也敢动，是不是不想活了？妈的，别让老子有机会出去，否则一定一个个整死你们这帮孙子！”
思唯脸色原本还微微泛白，听着万丰年从来没有间断过的张狂辱骂，忽然就清楚地想起了前两次的情形，渐渐地有些控制不住地咬住了唇。
一转头看见旁边地上放着一瓶矿泉水，思唯弯腰拿了起来，随后拧开瓶子，直接就泼向了笼子里的万丰年。
“啊——”万丰年瞬间惨叫了一声，跌倒在地。
思唯有些诧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瓶子——分明就是正常的矿泉水，为什么万丰年反应会这么大？
慕慎希见状，忽然笑了起来。
思唯听到他略带轻蔑的笑声，一怔之后，忽然就明白过来什么。
她将瓶子里的液体洒了一些在自己手上，确定是清水无疑之后，再度洒向了笼子里的万丰年。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这下连思唯都忍不住笑了，几乎就要笑出声的时候，慕慎希蓦地伸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唇，竖起食指放到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思唯看他一眼，正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她似乎怔楞了片刻，回过神来连忙拉下他的手，继续往笼子里洒水玩。
慕慎希由得她去，站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笼子里，万丰年似乎终于察觉到身上的液体并不是什么有害气体，霎时间就忘记了先前的狼狈，又嚣张起来，“你们这群孙子，敢戏弄你爷爷，等老子出去有你们受的！你们给我等着！”
思唯心头愈发鄙视这人，想了想，她忽然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放到慕慎希面前。
慕慎希瞥了一眼，对上她精怪顽皮的视线，忽然就照着手机上的字念了出来：“拿打火机来，点火。”
笼子里，万丰年霎时间脸色大变，一面拼命地耸动鼻子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一面往后缩，再张嘴时，已经是告饶：“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你们要什么尽管开口，要多少钱我都给——”
这一头，慕慎希“叮”的一声拨开打火机，却只是点燃了一支烟。
思唯瞬间笑得弯了腰。
慕慎希看着她有些夸张的姿态，也勾了勾唇角。
万丰年听到声音，闻到烟味，一张脸霎时间涨成了猪肝色。
大概是这一再地受辱实实在在地刺激到了他，他忽然猛地大吼一声，直接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撞向铁栏杆！
也就是这么硬生生地一撞，竟然将蒙在他眼睛上的黑色布条撞得滑落了一部分！
眼见着那布条开始滑落，慕慎希一把拉起还在看好戏的思唯，将她按进自己怀中的同时迅速转身背向铁笼，敞开自己身上的大衣，彻底地让她的身影没入自己怀中。
思唯被他强行纳入怀中，下意识就要挣扎，慕慎希猛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彼此身体亲密相贴，思唯蓦地一僵，抬起头来，便再度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别动。”他没有出声，只是以口型告诉她。
思唯与他对视片刻，只能咬了咬牙，暗自坚持。
后面的笼子里，万丰年其实只看到一丝微光，什么都没有看清，便被人一下子按倒在地，重新彻底地封住了眼睛。
万丰年又一次破口大骂起来，脏话连篇。
思唯听到动静，这才从慕慎希怀中探出头来，眼见着万丰年眼睛重新被封住，她这才一把推开了慕慎希。
“还想怎么玩？”慕慎希忽然问。
思唯安静了片刻，忽然转身就往外走。
慕慎希则不紧不慢地朝笼子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这才跟着思唯转身走出工厂，见她在车子旁边停下脚步，他才又开口：“不玩了？”
“不玩了。”思唯拍了拍手，“无聊。”
“我看你之前不是玩得挺开心的？”慕慎希低下头来看她，“你怎么总是喜欢玩口是心非的把戏？”
“你才口是心非！”思唯顺口反驳了一句，拉开车门就准备上车。
慕慎希却伸出手来按住了车门，阻止了她上车的动作，随后道：“我可不口是心非，不像你，骨子里明明透着一股坏，却偏偏要装成好女孩。”
思唯闻言，有些愤怒地反驳了他一句：“我有你坏？”
“我是坏啊。”慕慎希缓缓笑了起来，“你也不差，瞧你刚刚玩他玩得多兴奋——”
思唯看他一眼，不准备再跟他多说，拿开他的手便准备上车。
慕慎希却直接就扣住了她的手，往她的车胎看了一眼，说：“你的车胎被扎了，别开了，坐我的车。”
思唯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果然见自己的左前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瘪了下去！
“是不是你？”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愤怒地质问。
慕慎希仍旧抓着她的手，笑了一声：“我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不是吗？”
思唯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从车里拿出自己的东西，甩开他的手，转身走向了他的车。
慕慎希看着她暴走的背影，低笑一声，很快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的同时，那边工厂的大门也缓缓关上，思唯看在眼里，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他？”
慕慎希瞥她一眼，缓缓道：“当然是在他受到他应有的惩罚之后。”
“什么惩罚？”思唯又问。
慕慎希却笑了起来，缓缓开口道：“少女不宜。除非，你承认自己不是好女孩，那我就告诉你。”
思唯听了，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哼了一声，转开了脸。
慕慎希却依旧只是低笑。
思唯听着他那声笑，心绪微微有些复杂——
就像她此时此刻对这个男人的感觉，仿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反感和厌恶，可是多出来的那部分是什么呢？
说不清。
一路上思唯都没有说话，可是内心却并不平静。
眼看着车子驶到陆家大门口，她回过神来，待车子停稳，她推门就要下车时，慕慎希却忽然又喊了她一声。
思唯转头看他，却见他嘴角噙着她十分讨厌的那种笑，“不给一个告别吻吗？”
思唯顿时就变了脸，瞪了他一眼，直接推门下车，跑进了大门。
慕慎希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却依然只是笑着，也不急着离开，而是坐在车子又给自己点了支烟，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将近十一点，这个时间陆家的人都应该休息了，思唯快步走向主楼的方向，正要进门的时候，主楼旁边的石板路上却忽然走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思唯有些被吓了一跳的感觉，那边的黎浅却已经出声喊了她：“思唯！”
思唯这才缓过来，伸出手来抚了抚自己的心口，转身走向陆天擎和黎浅，“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啊？”
黎浅挽着陆天擎的手臂，回答了一句：“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对啊，有应酬嘛。”思唯简单回答了一句，随后道，“累死我了，我先进去洗澡睡觉啦，你们继续郎情妾意吧！”
说完她就准备转身进屋，陆天擎却突然开口：“你怎么回来的？”
思唯脚步蓦地一顿，顺口回答：“坐车回来的啊。”
“车呢？”陆天擎云淡风轻地又问。
黎浅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想起先前确实没有听到或者看到车子回来。
“客户送我回来的嘛。”思唯连忙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黎浅听了，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来，“这……不奇怪吗？”
思唯一时语塞，陆天擎却忽然又开了口：“慕慎希？”
思唯吓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
黎浅也有些吃惊，看看思唯，又看看陆天擎，“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很特别。”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句。
思唯听了，连忙低下头来闻了闻自己身上，果然能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她不由得耸了耸肩，嘟哝道：“四哥，你属狗的吗？”
陆天擎眼波一沉，思唯瞬间噤声，陆天擎这才又开口说了一句：“不要跟这个人走得太近。”
“为什么？”尽管思唯心头对慕慎希这个人也是持保留态度，可是陆天擎这么说，她还是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你还跟他交好呢。”
“我跟他不过是普通交往。”陆天擎说，“更何况还是因为傅西城在中间，一起喝酒聊天没什么问题，深交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第262章 口是心非的坏女孩
黎浅听了，也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当年慕氏家道中落，慕义亭夫妇在一无所有之后选择了死亡，留下慕慎希和他弟弟两人，当年他也不过二十岁，独自远走美国，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携新慕氏回归江城，虽然规模不大，却极具发展潜力。”陆天擎说，“一个一没人脉二没资本的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背景不会干净，手段也不会单纯，你心里应该有数。”
接受完陆天擎的告诫，思唯才终于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间。
有些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唯脑海中却不断地回想着陆天擎说过的话。
许久之后，她忽然一下子坐起身来，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框内输入了“慕慎希”三个字。
搜到的网页并不算多，一些财经新闻偶尔会出现他的名字，而其他的则多是一篇个人专访。
思唯打开其中一个网页，通篇仔细阅读下来，她心绪有些复杂。
像这样的专访当然都是说好话，里面大篇幅地介绍了慕慎希的奋斗史，也提及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原来他父母离世的时候，他才十九岁，一个人挑起了照顾幼弟和重振家业的担子，一路走来，想必的确是很不容易。
思唯静静地看完，正心生感慨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又一次响起了陆天擎说的话。
陆天擎说得对，越是不容易的人，越容易有更多的黑暗——这样的人，很危险。
而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恰恰也印证了他身上所具有的危险性……哪怕，他是为了她。
想到这里，思唯迅速关上电脑，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她躺在床上，努力想忘掉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那些事情却始终反反复复在脑海中播放，如同刻入脑海的电影，难以消除。
这样的情形直接就导致她第二天睡到几乎中午才起床，再收拾一通出门到达陆氏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上班时间。
然而思唯刚刚到达大厦楼下，就看见陆氏门口一片混乱——警察、救护车、围观群众，好不热闹的样子。
思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正好看见两个陆氏的保安也在那里，便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陆小姐，黄先生在旁边的那条巷子里被人打劫，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一个保安回答她。
思唯听得一怔，“黄先生？黄有信？”
另一个保安连忙点头，“是啊，幸亏陆小姐你没有看到啊，满头都是血，真是吓人！”
思唯闻言，怔忡片刻，忽然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
黄有信多多少少跟她被万丰年打主意这件事情上有些关系，而万丰年昨晚被教训，今天黄有信也出事。
该不会，这件事情也与慕慎希有关？
她心头忽然一乱，没有再理会，低头匆匆走进了陆氏。
一整个下午思唯都有些心绪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思唯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忽然就接到了黎浅打过来的电话，叫她晚上一起吃饭。
“我没胃口。”思唯有些恹恹地说，“不想吃。”
“怎么啦？不舒服？”黎浅问，“那嘉晨回来请吃饭，你来不来？”
“啊？沈嘉晨回来啦？”思唯听了，语气立刻一转，“那我当然要去啦……可是她回来，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帮她接风么？为什么她要请客吃饭？”
黎浅笑着说：“到时候你问她呗。”
傍晚时分，当思唯依约来到订好的餐厅时，却意外看见了宋衍。
看见他，思唯很是惊讶，“你不是放假去旅游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衍坐在餐桌旁边，一面翻着菜单一面回答她，“今天啊。”
“今天？那你岂不是跟沈嘉晨一起回来的？缘分还是巧合？”思唯坐下来，“沈嘉晨呢？”
“去卫生间了。”宋衍回答，
话音刚落，沈嘉晨就从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过来，看见思唯之后笑着走了过来，“来啦，黎浅呢？”
“应该快到了吧。”思唯正说着，一抬头正好就看见黎浅从门外走了进来，“哈，一说就到了。”
黎浅快步走过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出门的时候被萌萌缠了一会儿，来迟了。”
“没事，我们也刚刚才到。”沈嘉晨说，“陆先生呢？”
黎浅耸了耸肩，笑道：“他不适合我们的聚会，所以留在家里带孩子了。”
沈嘉晨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晒幸福。”
黎浅并不否认，笑着说道：“你们呢？怎么会一起回来这么巧？”
不知何时在旁边撑着下巴开始沉默的思唯忽然开了口：“我知道。”
“你知道？”黎浅半信半疑地笑着看她。
思唯瞥了宋衍一眼，又瞥了沈嘉晨一眼，不无哀怨地开口：“因为他们俩在一起了！”
宋衍一口茶含在口中，忽然呛了呛，沈嘉晨见状，连忙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背。
黎浅瞬间了然，跟思唯对视了一眼，“果然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思唯哼了一声，“刚刚沈嘉晨从卫生间出来，宋衍顺手就把自己喝过的那杯茶递给了她，沈嘉晨也喝了一口，这还不是在一起了？”
“难怪要请我们吃饭！”黎浅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随后对宋衍说，“你行啊，告诉我们说去旅游，结果游到沈嘉晨的学校去啦？这趟旅游可真值得啊！”
宋衍似乎还有些不自在，反倒是沈嘉晨开口道：“别笑我们啦，看看吃什么菜吧。”
黎浅当然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地转开话题，一转头看思唯，却见她依旧是那副哀怨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撞了她一下，“怎么了？”
“我不高兴他们俩在一起。”思唯忽然拿起一只筷子指着宋衍，“你说，你为什么不选我，要选沈嘉晨？”
宋衍抬头与她对视片刻，缓缓道：“她每顿只吃一碗饭，我养得起。”
思唯听完，气得一头栽倒在餐桌上。
黎浅和沈嘉晨同时笑了起来，沈嘉晨伸出手来摸了摸思唯的头，“好啦，为了安慰你，待会儿你想吃什么尽管叫，吃穷他。”
思唯这才重新撑着下巴坐了起来，嘟哝着说了一句：“最讨厌成双成对的人了……好啦，现在你们都成双成对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留下来当大龄神女啊？”
黎浅伸出手来揽住她，“只要你想，脱单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切。”思唯嗤之以鼻，“我才不想要呢！”
一顿饭，宋衍、沈嘉晨和黎浅始终相谈甚欢，思唯始终还是有些不满宋衍和沈嘉晨突然变成了一对这个事实，时不时地露出一副哀愁模样。
好不容易吃晚饭，宋衍买单，沈嘉晨在旁边揽着思唯笑着问道：“怎么样，吃饱了没有？”
“当然没有啦。”思唯在后面瞪着宋衍，“你们倒是有情饮水饱了，我可是大胃王哎，哪这么容易吃饱！”
宋衍听着她说的话，一面签字一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嘉晨笑着推她往外走去，“没关系，那就让宋衍继续请客吧！还想吃什么？”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去，大厅尽头的第一个包间门口，却不知何时倚了一抹修长的身影，静静沉眸看着那一行人的身影，面无表情，久久未动。
因为考虑到黎浅身为妈妈的身份，所以四个人的聚会没多久就散了，思唯和黎浅一起回到家的时候，便看见陆天擎正尽心尽力地履行奶爸的职责，亲自动手为萌萌调制今天的最后一餐。
陆夫人和司萍则在沙发里逗着仍然十分精神的萌萌，而萌萌一见到黎浅，便立刻投入了妈妈的怀抱。
谁知道等陆天擎拿着奶瓶过来，只是朝小家伙一伸手，小家伙立刻等不及一般地扑过去，紧抓着奶瓶，一边喝一边搞怪，拿额头去抵陆天擎。
一见这情形，顿时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陆夫人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了一句：“还真是个小吃货。”
黎浅有心逗女儿，拉了陆天擎坐到自己身边，随后将头靠到了陆天擎肩头，想看萌萌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道小家伙竟然没吃醋，而是学着她的样子，将头靠到了陆天擎的另一边肩头！
这下客厅里欢声笑语更加热烈，陆夫人见状，不无感慨地说：“一个家里还是要有小孩子才热闹，可惜浅浅生萌萌的时候是剖腹，要多休养一段时间，不然我都要催你们赶紧生二胎了。”
陆天擎听了，转头跟黎浅对视一眼，低下头来很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思唯坐在旁边看得清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司萍听到陆夫人说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你又不是只有天擎一个儿子，不用老盯着他和黎浅。”
陆夫人听了，不由得一顿，随后微微叹息了一声，说：“绍钧都四十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提起来他还一副不急不急的模样……我看还不如等浅浅生二胎来得快。”

第263章 还不许我看？
思唯听了，忽然睁大了眼睛，“完蛋，大哥不会是同性恋吧？如果是这样，妈妈你想大哥给你孙子抱的愿望恐怕是要落空咯——”
她话音未落，司萍已经一个抱枕扔过去打在她的脸上，而陆夫人扫了她一眼，缓缓开了口：“我还没说你呢，你跟浅浅是同一年的，浅浅比你还要小几个月，现在萌萌都一岁多了，你呢？”
“天哪——”思唯夸张地捂住耳朵，“妈妈，您可是一个混血美人，您骨子里流着一半欧洲人的血统，怎么您说起话来跟电视里那些妈妈婆婆一样，又老套又传统！”
黎浅听得笑了起来，说：“可能是妈妈这段时间待在家里看剧看得多，被同化了。”
“没错，我现在也不管公司的事，专管这些家长里短。”陆夫人说着，才又看了思唯一眼，说，“不想让我说，你就赶紧带个男朋友回来。”
思唯一听，一颗心顿时更加混乱，无力地卧倒在沙发里。
为了消除母上大人对自己的过分关爱，第二天思唯特意趁中午吃饭的时间去了趟商场，准备买个礼物哄母上大人开心。
没想到在珠宝专柜前，她却意外看见了宋衍。
见到宋衍低头专心致志地挑选首饰，思唯立刻悄无声息地凑上前去，见到摆在他面前的几条手链，思唯控制不住地啧啧叹息一声：“直男的审美真可怕啊！”
宋衍微微一僵，转过头来看到她，“你怎么在这里？”
思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不是打算送这几条东西给沈嘉晨吧？简直太难看了好吗？我要是沈嘉晨，收到这样的礼物肯定跟你分手！”
宋衍又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不是送给她的。”
思唯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居然还有别的女人，你完了，我一定告诉沈嘉晨！”
“告诉我什么？”思唯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就传来了沈嘉晨的声音。
思唯回头，果然看见她站在自己身后，眉眼弯弯地微笑。
思唯立刻指着宋衍告状：“他在挑礼物送给别的女人。”
沈嘉晨听了，蓦地笑出声来，“你不送吗？黎浅的生日快到了啊！”
思唯顿时僵住，哑然片刻，忍不住泄愤似的打了宋衍一下。
“你自己忘了浅浅的生日，反过来打我，这是怎么回事？”宋衍瞥了她一眼。
思唯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都怪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害她连黎浅的生日都忘记了！
于是她和宋衍沈嘉晨一起挑了礼物，又顺便一起吃了个午餐。
虽然宋衍和沈嘉晨表现得十分平淡，并没有什么腻歪的情形出现，可是思唯却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大电灯泡一样杵在两人中间，这种感觉真是难受极了，因此吃过午饭，思唯迫不及待地就跟两个人说了再见。
下停车场的时候电梯里人有些多，到了一楼又有一群人出电梯，思唯站得有些靠前，见有人下去便竭力避让，谁知道身后忽然有个小孩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撞得思唯控制不住地往前栽了栽。
正在这时，身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不轻不重地扶了她的手臂一把，帮助了她站稳了。
思唯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年轻而出众的面容。
有那么一瞬间，思唯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却又根本不认识。或许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
思唯一面这样想着，一面点头朝那个男人道谢：“谢谢。”
那个年轻的男人也点了点头，淡淡一笑：“不用客气。”
电梯里的其他人都在一楼出去了，电梯里竟然只剩他们两个人，一起下到了地下五楼的停车场。
等到两个人一起出了电梯，才发现彼此的车竟然就隔着一个车位停放着。
这样巧合的情形似乎让两个人都怔了怔，随后才又彼此微笑着点头说了再见，这才各自驾车离开。
思唯回到陆氏，放下东西就去了洗手间，没想到刚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忽然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次来的重要客户就那么几个，我猜是那个万总！”
听到“万总”两个字，思唯推门的动作控制不住地僵住。
“哇，你跟我想的一样，我也猜是他！”
“可不是嘛，你们觉不觉得他老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还一点不知道收敛，真是好恶心啊！”
“对啊对啊！我还以为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呢，原来你们都有！”
听到这里，思唯推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的化妆镜前，四十六楼的几个秘书正站在那里补妆八卦，一看见思唯走进来，脸色顿时变了变，连忙打招呼：“陆小姐。”
思唯朝她们笑笑，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这才开口问道：“刚刚你们说的万总，是万丰年吗？那个老色鬼出什么事了？”
思唯故意用了“老色鬼”三个字，几个秘书一听，立刻找到了共鸣一般，立刻不再顾忌，说：“陆小姐你还不知道呢？说是我们公司一个重要客户因为得罪人被教训了，被连夜送回了自己的城市医治。我们都猜是那个万总。”
“真的假的？”思唯问，“哪里得到的消息？”
陆绍谨的秘书说：“陆先生接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部分，好像还是跟男人那方面有关的教训……”
思唯听了，想起那天晚上慕慎希说的“少女不宜”四个字，不由得挑了挑眉。
“如果真是那个万总，那才是活该呢！”又一个秘书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人呢！”
思唯听了，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的确是活该。不过到底是我们公司的客户，不要讨论得太过火。”
说完，思唯朝她们眨了眨眼睛，几个秘书立刻会意地点头轻笑，思唯这才离开了洗手间。
刚刚回到办公室，她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思唯拿出手机，看见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片刻之后她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陆小姐，中午好。”
思唯微微深吸了口气，“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这个问题简直是废话，慕慎希也懒得回答，只是道：“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不好意思，没空。”思唯几乎想也不想，立刻就回答。
慕慎希听了，忽然又轻笑了一声，“谁又招惹陆小姐不高兴了？”
谁又招惹她不高兴？思唯想，只要你不来招惹我，我就怎么都高兴！
这句话明明都已经冲到嘴边，可是她顿了顿，竟然愣是没说出来。
“你的车修好了，不想要了？”慕慎希见她不说话，便又问道。
“一辆车而已，哪敢劳烦慕先生亲自给我？”思唯说，“你随便找个人把车给我开到陆氏就行了。”
“好啊。”慕慎希回答，“只是刚巧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看来只有靠我自己了——”
思唯听了，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随后道：“随便你，不过到时候麻烦慕先生把钥匙放在前台就好，因为我待会儿和晚上都有应酬，没有时间招呼和感谢慕先生！”
说完这句，思唯直接就挂掉了电话。
安静片刻之后，她迅速打给了自己在海蓝那边的秘书：“我今天下午和晚上有没有应酬？”
那边很快就回答：“没有，倒是明天下午和晚上要见两位客人。”
“提前。”思唯说，“你打给他们，尽量把时间改到今天。”
思唯这边挂掉电话，那边秘书很快就做了事，办事效率出奇地高，十几分钟之后就给思唯回了电话，表示明天的应酬都已经安排到了今天。
思唯立刻就出了门。
下午约见的是客户只是个小成本广告，因此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思唯就已经和他谈完，离晚上约客户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思唯愣是在咖啡店呆坐了好几个钟头也不回公司。
到了晚上，她早早地来到越好的餐厅，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客户才出现，等了许久的思唯却一点也不烦躁，仍旧非常礼貌地跟客户打了招呼。
思唯是这间餐厅的常客，两个人刚刚坐下，思唯正在给对方推荐餐厅的特色菜式，却忽然有一个女人从门口冲进来，直奔他们这桌而来。
思唯正专注地跟客户说话，却突然发现客户脸色变了变，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怎么回事，旁边突然就伸出一只手来拿起了她面前的红酒，兜头就向她泼了过来！
思唯僵硬地坐在那里，红酒顺着头发和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身上的白色裙子也被染成紫红色，一片狼狈。
“狐狸精！不要脸！专门勾引别人的老公！”那女人一面骂，一面端起另一杯酒，又一次朝思唯泼了过来！
思唯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已经被人泼了两杯红酒。
周围的顾客全都看热闹一般地盯着这边，说说笑笑指指点点的模样，思唯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自己面前的客户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林先生？”

第264章 一字之差的名字
“你发什么疯！”客户林先生也仿佛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一下子站起身来拉住那个女人，“我是来这里谈生意的，这位陆小姐是广告公司的执行总裁，我跟她在谈公司最近要拍摄的那支广告，你跟着我干什么？”
“说得好听！”女人愤怒地瞪大了眼睛跟男人争辩着，“说好了回家吃饭又不回家，你不是来见自己的小三是见谁？你以为我是白痴？”
思唯被女人尖利的声音刺激得耳膜疼，她揉了揉耳朵，缓缓站起身来，“林先生，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你跟林太太好好谈谈。”
思唯说完便转身往洗手间走去，那女人作势要追上来，幸好被客户拉住，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
而避开了这轮争吵的思唯躲在洗手间里，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擦干头上脸上的红酒渍之后，才又开始擦自己身上大片大片的紫红色。
效果自然是没有的，她穿着怎样一件衣服走进洗手间，最终就穿着怎样一件衣服走了出去。
而餐厅里，客户跟客户的老婆都已经不见了，思唯在周围人注视的目光之中喊来经理，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两人已经被请出去了。
思唯有些无力地坐下来，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哪里都不顺利呢？
她静静地坐了片刻，周围顾客的目光依旧像箭一样扎在她身上，纵然思唯没有任何亏心，可是顶着这样一副狼狈的姿态她也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了，很快喊了买单。
买完单，她准备穿上外套离开时，才发现自己外套上也沾上了红酒渍，挡也挡不住。
思唯有些懊恼，正准备不管不顾地起身离开时，却忽然不慎将外套掉到了地上，而一个刚好从后方走过来的男人正好一脚就踩在了她的外套上。
思唯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抬起头来，却忽然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不就是今天在商场电梯了扶了她一把的那个？思唯原本是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发火的，这下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年轻男人看着思唯，似乎也怔了怔，好在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移开脚，弯腰捡起了思唯的那件外套。
只不过此时此刻，那件外套上除了红酒渍，还多了一个男人的脚印。
年轻男人看了自己手中的外套一眼，随后又看了看思唯身上的红酒渍，片刻之后，他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到了思唯身上，帮她遮去一身狼狈。
“抱歉。”做完这些，他反倒还先开口道歉，“都怪我不小心，踩脏了你的外套。”
思唯顿时摇了摇头，有些感激地笑了笑，“我该谢谢你的外套才对。”
“应该的。”那人也微微一笑，平静从容的模样，让人非常有好感，“再说，我们一天之内遇见了两次，也是缘分。”
思唯听了，笑着道：“你还帮了我两次呢，真是不好意思。你好，我叫陆思唯。”
那人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慕慎容。”
听到这个名字，思唯控制不住地怔了怔，随后才道：“慕慎……容？”
见他似乎对自己的名字有疑惑，慕慎容很快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思唯接过来一看，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震——还真是跟慕慎希一字之差的名字！
随后她才看了看名字上面的头衔，一看之下，更加确定了什么——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名片上印着是慕氏的营运总监。
思唯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有些不尴不尬地笑了笑，“你的名字有些熟悉。”
“是吗？”慕慎容微微一笑，“也许你认识我哥哥？”
思唯听了，“慕慎希是你哥哥？”
“你真的认识他？”慕慎容问。
思唯脑袋控制不住地一重，还真是慕慎希的弟弟！难怪今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他有些面熟，原来是面熟在慕慎希身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道：“见过两次而已，不熟。”
慕慎容听了，缓缓点了点头，随后道：“我刚刚从国外回来，对江城的人和事也不大熟悉，请见谅。”
“没有没有。”思唯连忙道，“我确实跟他不熟，你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慕慎容听了，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们认识了，不是吗？”
思唯听了，抬眸看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不得不说，慕慎容虽然和慕慎希是兄弟俩，但两个人身上的气韵却大不相同，从思唯的角度来看，慕慎容身上透出的沉静平和之感，比慕慎希身上的那股子邪气让人有好感多了。
虽然是兄弟，可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人，不是吗？
想到这里，思唯似乎隐隐松了口气，随后才又点了点头，“嗯，很高兴认识你。”
慕慎容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对于意外认识了慕慎容这件事，思唯其实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她向来交游广阔，生命中各种人来来去去，因此对于一个新相识的人她并不会太放在心上，甚至睡一觉起来就可以完全忘到脑后——如果不是她第二天又一次遇见他的话。
而在遇见慕慎容之前，思唯先遇见了慕慎希。
一个发小的生日宴，地点定在江城最有名的夜店，思唯自从开始认真工作之后已经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而这一次她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在一个朋友发出来的现场照片中看到了一个她最近刚好想要合作的人，因此派对虽然已经开始了很久，思唯还是火速飞扑了过来。
打听到派对所在的包厢，思唯匆匆走进电梯，按下了五楼的按键。没想到刚一走出电梯，她忽然就看见了一个游荡在走廊上的熟悉身影。
“戴凌凌？”思唯喊了她一声，快步上前。
戴凌凌回过头来，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看见思唯之后，她立刻醉醺醺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揽住思唯，“你这个死丫头怎么才来啊？派对都快结束啦！”
“我看见你喝成这样，也猜到派对快结束啦！”思唯无奈地说了一句，随后才摇了摇她，问，“李思乐是不是也在？他走了吗？”
“谁啊？”戴凌凌一点不走心地反问了一句。
思唯见她的模样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扶了她，“行了行了，不问你了，带我去包厢吧！”
戴凌凌听了，立刻非常乐意地带起了路，只是一路都摇摇晃晃，好几次思唯都忍不住伸出手来扶她。
走出一小段之后，戴凌凌就在一个包厢门口停了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包厢号，随后招呼思唯，“到啦！”
思唯刚刚收到一条手机消息，正站在后面查看，一抬头看见戴凌凌已经推门进入了那个包厢，再一看包厢号，她顿时一惊——戴凌凌进错包厢了！
思唯连忙把手机往手袋里一扔，直接就冲进去拉人。
好在戴凌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进错了房间，进门之后就站在那里没动，思唯一走进去就拉住了她，同时连忙向包厢里的客人道歉：“对不起，我朋友喝多了，走错了包间——”
话说到这里，她却忽然就僵住了，因为她看清楚了包厢里的情形。
宽敞的包厢里有四五个男人，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有唱歌的，有陪男人喝酒的，还有被男人搂在怀中吃豆腐的。一派热闹而又混乱的场景之中，慕慎希坐在中间的位置，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女人，左边的女人正拿着话筒唱歌，而右边的女人则亲密地靠着他，暧昧调笑。
思唯冲进来的时候，戴凌凌已经打乱了这里面的节奏，因此思唯一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们。
慕慎希仿佛也没有想到会看见她，有些控制不住地扬了扬眉。
思唯有些僵硬地跟他对视了片刻，忽然回过神来一般，挽住戴凌凌的手臂，“我们走！”
“哎，别啊！进都进来了，不喝一杯，两位小姐好意思就这么出去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暧昧的身影。
思唯瞬间拉下脸来，转过头就回了一句：“你才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
这句话一出来，氛围立刻就不对了，两三个男人同时站了起来，“你怎么说话呢！”
思唯懒得理他们，转身继续往外走，那几个男人明显不肯罢休，已经有人往思唯的方向走去。
慕慎希这才站起身来，低笑一声道：“梁哥，我们是来寻开心的，犯不着跟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再说了，我认识她们。”
“认识的？”带头的那个男人听了，似乎怔了怔，随后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慕先生，你这个朋友可不太懂事啊！”
思唯一面听着身后的对话，一面已经拉着戴凌凌走了出去。
慕慎希看着她的背影，点头一笑，随后道：“我去说她两句。”

第265章 遇见了慕慎希
走廊上，思唯刚刚走出没几步，突然就被人拉住了手臂。
“放手！”她回过头来，冷着脸看着自己身后的男人。
慕慎希看着她，眉眼间依然带笑，“这是冲谁生气呢？”
思唯听了，冷笑一声：“不冲谁，谁叫我不懂事呢，我爱怎么生气怎么生气，你管得着吗？放开！”
“哦。”慕慎希忽然就缓缓笑了起来，“原来是冲我呢？”
思唯懒得理他，只是问：“你放不放开？”
“你不是在躲我吗？”慕慎希说，“好不容易遇见，你说我舍不舍得放开？”
思唯听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猛地低下头来，照着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慕慎希隐隐吃痛，却只是挑起了眉，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思唯却是用了大力气的，死死地咬着他，一分余地不留。
慕慎希渐渐地到底有些扛不住，这才一点点地松开了她。
思唯察觉到，立刻挣开他，连连退开了两步。
慕慎希低头看着她在自己手臂上留下的牙印，随后竟又低笑了起来，“这算什么？给我刻记号呢？”
思唯控制不住地又咬了咬牙，随后用力瞪了他一眼，拉着戴凌凌转身大步离开了。
慕慎希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牙印，随后才低笑一声，回到了包厢里。
而那一头，思唯将戴凌凌带到正确的包厢之后，却发现她要见的人早就已经走了。思唯心烦意乱，也懒得留下，将戴凌凌交托给其他好友，自己转身就又离开了。
门口的代驾人员将她的车开过来，思唯坐上车，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几秒钟后，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她在应该转弯的地方撞到了花台上！
坐在车里，思唯有些控制不住地重重敲了敲方向盘——她最近这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了！
那边，夜店门口的工作人员都匆匆跑了过来查看情况，与此同时，一辆正缓缓驶入的车子正好被思唯挡住去路，于是就在她的车子前面停了下来。
思唯推门下车，一抬头，就看见了从那辆车里走下来的慕慎容。
见到慕慎容，她先是一怔，随后就想起了慕慎希，顿时一阵火大，对着慕慎容也没有一个好脸色。
“思唯？”慕慎容见到她，倒是微笑着喊了她一声，随后关切地看了看她的车，“怎么了？没事吧？”
“死不了。”思唯没好气地回答。
慕慎容听到这几个明显带着火药味的字眼，似乎怔了怔，随后就安静了下来，没有说话。
思唯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过火，连忙收敛了一下情绪，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约了两个老同学来这边喝酒，没想到又会遇到你。”慕慎容见她似乎平静了一些，这才微笑着开口。
听到他是约了老同学，而不是跟慕慎希一起，思唯脸色这才又缓和了一些，对他说：“抱歉啊，刚才我火气大了一些。”
慕慎容微微摇头一笑，随后看了看她的车，“你这车子估计需要检查，这样吧，交给这边的工作人员处理，我送送你？”
“你不是约了老同学吗？”思唯问。
“没关系。”慕慎容说，“反正现在回了江城，以后多得是机会见面。再说了，都是大男人，不会因为被放一次鸽子就生气的。”
思唯听了，这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那麻烦你了。”
慕慎容微微一笑，“乐意效劳。”
慕慎容亲自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让她坐上车，自己才又从车头绕到驾驶座的位置。
思唯坐在车里，看着他从车头经过的身影，不知怎么却突然又想到了刚才遇见的慕慎希。
一想到她就控制不住地又咬了咬牙——为什么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差距竟然会这么大？
回去的路上，慕慎容见她情绪似乎稍有平复，才终于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谁惹你不高兴了？”
思唯看他一眼，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答，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连续两天遇到你都让你撞见我狼狈的样子，你也应该知道我有多倒霉了……换了是你，你心情也好不起来啊。”
慕慎容听了，微微笑了笑，说：“生活总是有高低起伏的，也许你刚好这两天遇到些不顺心的事情，过了这两天也就好了。”
思唯心里乱糟糟的，闻言也只是回答了一句：“希望吧。”
慕慎容随后又道：“有时间可以多约朋友一起聊天吃饭，心情会好很多。”
“会吗？”说起这个，思唯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向他诉苦道，“以前倒是可以啦，倒也有几个朋友可以讲心事的，可是现在……别人全都成双成对的，我出现在哪儿都像个电灯泡。”
说完她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无奈，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慕慎容听了，眸光隐隐一沉，随后才又道：“既然做得了你的朋友，肯定不会因为爱情而抛弃友情，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不好意思嘛。”思唯说，“一对久别重逢，一对新鲜热恋，我怎么好去耽误他们的时间啊？”
慕慎容安静片刻，忽然又道：“没关系啊，现在我也算是你朋友，有时间，你也可以找我。”
“你？”思唯偏了头看他一眼，轻笑道，“我们好像还没那么熟吧？”
“一回生二回熟，况且我们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不是吗？”慕慎容说。
思唯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一路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到了陆家门口，思唯见状，这才对他说：“到了，要不要去我家做做客？”
慕慎容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微笑道：“太晚了，不方便，下次吧。”
思唯一路跟他聊得心情好了许多，于是道：“那谢谢你送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是哪天？”慕慎容问。
“呃……”思唯一时语塞，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说，“我得查查我的行程表才能告诉你。”
慕慎容缓缓点头一笑，说：“那我等你电话。”
思唯随口一句约定，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搞得她不得不也认真对待起来，“好啊。”
送走慕慎容，思唯正准备转身走进大门，身后忽然车灯一闪，她回过头，就看见黎浅的车子驶到了大门口。
见到她，车里的黎浅便推门下了车。
见黎浅一个人，思唯不由得好奇，“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从外面回来？四哥呢？你们俩不是跟连体婴儿似的，终于舍得分开啦？”
黎浅并不受她打趣，反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路，仿佛是在看刚才跟她擦身而过的那辆车，随后她才微笑着看着思唯，“那你呢？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又是谁送你回来的？”
“一个朋友啊。”思唯坦荡荡地回答。
黎浅听了，忽然就想起了前两天的事，忍不住问：“慕慎希？”
听到这个名字，思唯脸色微微一变，“当然不是他！我干嘛让他送我回来啊，我跟他又没有关系！”
黎浅伸出手来挽住她，一面一起往家里走，一面轻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当然要啦。”思唯说，“四哥说过，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会跟他有关系呢？你可不能误会，你一误会四哥肯定也误会，到时候又来骂我。”
黎浅却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四哥说他不是好人，所以你不会跟他有关系……那万一四哥说他是好人呢？”
思唯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如果四哥没有评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那你会怎么判断？”黎浅问。
思唯听了，许久没有再说话，一路沉默着进了屋。
这个时间家里每个人都已经回房，客厅里一个都没有，思唯走进去，在沙发里瘫坐下来，见黎浅也跟着走了过来，她这才开口：“我不知道。”
黎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为什么？”
思唯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说：“我以前觉得他不是好人，而且还是让我很讨厌的人，可是……他前段时间帮了我一个忙，一个很大的忙……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我想感激他，我想跟他说谢谢，可是又总是被其他的事情影响……”
“所以，你最近心情这么不好，就是因为这件事的矛盾？”黎浅又问。
“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思唯说，“既然四哥帮我做出了判断，那挺好的啊，我听四哥的就是了。”
黎浅微微偏了头看着她，“如果真的这么简单，你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这么烦躁了，不是吗？”
思唯听了，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黎浅似乎沉思了片刻，才又道：“你这种矛盾的心理我理解，但我毕竟不是你，没办法感同身受。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个人感觉慕慎希这个人不算什么不可原谅的坏人，毕竟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

第266章 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你觉得他是个好人？”思唯立刻问。
黎浅却仍旧摇了摇头，随后微笑道：“人性复杂，虽然我觉得他不算什么坏人，但是，如果要我把我好朋友的终身幸福交到他手上，那我肯定也是不放心的。”
思唯一怔，随后蓦地蹙起眉来，“你说什么呢，怎么扯到终身幸福上面去了？”
黎浅轻笑了一声，说：“毕竟他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我估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就往这方面说一下咯。”
“胡扯！”思唯说，“我才不可能跟他扯上这种关系。”
黎浅听完，“哦”了一声之后，看着思唯，“那你还纠结什么呢？你又不是要跟他在一起，也不是要嫁给他，那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一些？如果可以，你不妨就将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一个可能有些坏，但是又帮过你的人，你完全可以用很平和的态度来对待他啊。”
思唯听了，咬了咬唇，好一会儿才又道：“也许你说得对……那好吧，我尽量试试。”
说完，思唯才又看向黎浅，“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回头四哥要等急了。”
“行，那你也上楼吧。”黎浅说，“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两人各自起身走向不同的方向，思唯一步步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又控制不住地长叹了一声。
她知道黎浅说的很有道理，那样也是最正确的做法——可是每一次慕慎希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那种态度，她怎么才能将他当成普通人来对待？
另一边，回到小楼的黎浅刚刚上到二楼，就看见了从萌萌房间走出来的陆天擎。
“回来了？”见到她，陆天擎立刻朝她伸出手来，黎浅缓步上前，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萌萌睡着了？”黎浅问。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随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蓝雅沁的问题很棘手？”
“还好啦。”黎浅微微一笑，“跟她老公吵架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两个人一起回到卧室，黎浅坐回床上，这才回答：“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英雄救美这回事发生之后，到底会对女人产生多大的影响？如果两个人是站在对立面的，那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陆天擎听了，忽然眯了眯眼睛，“谁和谁？”
黎浅闻言蓦地回过神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才笑着开口：“我和你啊，你救了我，不是吗？”
陆天擎听了，只是看她一眼，黎浅也只是笑，随后又堵住了他的唇，不让他再多问。
第二天早上，思唯睡过了头，匆匆忙忙下楼的时候，黎浅和陆天擎正在楼下二人世界地吃早餐。
眼见着她急急忙忙地下来，黎浅忙喊了她一声：“思唯，来吃早餐。”
“不吃了。”思唯匆匆回答了一句，“我约了客户开会，快来不及了！”
话音落，她就已经冲向大门口，随即便消失在了陆天擎和黎浅的视线之中。
黎浅看着她的背影，正若有所思的时候，忽然听见陆天擎开口道：“她现在不是已经很自律，不睡懒觉了吗？”
黎浅转头，正好迎上陆天擎看向她的目光。
很明显，陆先生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等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黎浅安静了片刻，缓缓笑了起来，“女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不太正常的。”
陆先生很不喜欢“那几天”，脸色很快一沉，低头继续吃早餐。
思唯抵达公司的时候客户刚刚到，她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员工跟客户开了将近两个钟头的会，最终才讨论出一个让客户十分满意的广告方案。
思唯原本就整晚都没有睡好，这样集中精神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已经累得不行，一时连会议室都懒得出，只是叫秘书帮自己冲一杯咖啡进来。
不多时便有人端了一杯咖啡进来放到她面前，思唯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谢谢”，却忽然听见一把熟悉的男人声音回答：“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思唯蓦地一怔，抬头就对上慕慎希隐隐含笑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就要翻脸，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她却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跟黎浅之间的对话。于是思唯硬生生站在那里僵硬了约半分钟的时间，这才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和地开口：“慕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慕慎希直接就靠着她面前的会议桌坐了下来，扬手现出一串车钥匙，“我说过，会亲自把车子给你送过来，不是吗？”
思唯看着他手中那把钥匙，抬起手来准备去拿。
慕慎希却忽然一抬手，避开了她。
“就这么就想拿回去，是不是简单了点？”他说。
思唯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只觉得头痛得厉害，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她才终于又看向他，“这样吧，我请你吃一顿饭，算是感谢你之前帮了我，还亲自把车给我送回来。”
她这样的态度似乎有些出乎慕慎希的意料，他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思唯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了，“既然慕先生没时间，那就算了，我权当自己在心里感谢过了。”
“你态度突然这么好，就不让我受宠若惊一下？”慕慎希低笑着问。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思唯一时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哪怕明明这人从前态度也可恶，她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态度来。
看着她有些愣住的模样，慕慎希才又笑了笑，随后道：“你肯跟我吃饭，就算是没时间，我也一定会预留时间出来，不是吗？”
思唯回过神来，听到这句，终究还是忍不住微微瞪了他一眼。
慕慎希随后看了看表，说：“那就今晚好了。”
“今晚不行！”思唯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就明晚。”
“明晚也不行。”
“后晚？”
“后晚也不行！”
慕慎希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挑眉，“只要晚上就不行，是吧？”
思唯心头微微一跳，很快道：“我这几天晚上都没有空，既然慕先生肯赏脸，那就今天中午好了。”
慕慎希听了，竟也不在意，非常从善如流地回答了一句：“也好。”
思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畅快，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却刚好对上他深沉带笑的眼眸，思唯心头蓦地一跳，迅速站起身来，“那待会儿见。”
她转身准备出去，慕慎希却忽然伸出手来拉住了她，她回过头来，慕慎希看了看自己的腕表，“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
“还没到午餐时间。”思唯说，“我还不能下班。”
“行。”慕慎希挑眉点了点头，“反正我有空，我等就是了。”
“随你。”思唯低声嘟哝了一句，转身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慕慎希就坐在她办公室门外的沙发里翻着一本杂志，思唯只要一抬头，就能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的他。她心烦意乱，桌上的文件一份也看不进去，挣扎了将近半个小时，她终于站起身来，拿了自己的手袋走出办公室。
慕慎希抬头看了她一眼，“可以下班了？”
“是啊。”思唯说，“既然要请慕先生吃饭，那还是得拿出点诚意来，不是吗？”
慕慎希微微一笑，“我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那意思就是说，他到现在还觉得没看到她的诚意？
思唯脸色微微一僵，暗暗咬了咬牙，忍住了。
一顿饭，思唯吃得分外煎熬，吃进口的每一种食物都味同嚼蜡，她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这顿饭能快些结束。
反观慕慎希却是甘之如饴的模样，哪怕思唯所有的负担都写在脸上，他也仿若未觉，仍旧是潇洒地谈笑风生。
面对着他的谈笑风生，思唯反应始终有些僵硬。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思唯看着他放下筷子，这才终于开口：“慕先生吃好了吗？”
慕慎希抬眸看了她一眼，笑，“你等这一刻很久了？”
思唯被戳穿，也不在乎，她很快开了口，道：“请你这顿饭，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忙。只不过我跟你始终都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所以，希望以后大家还是能够尽量保持距离，也希望我能不再给慕先生添麻烦。”
慕慎希似乎丝毫不意外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却还是故作摇头叹息的模样，“我早该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我是真心实意感谢你的。”思唯顿了顿，才又继续开口，“只不过慕先生的生活方式跟我对生活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我虽然很感谢你，可是没有办法跟你做朋友。”
“我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慕慎希问，“你的生活理念又是什么？不如你详细给我解释解释，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完全背道而驰？”
“你……”思唯明知道他是在故意找话，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你自己心里有数。”
慕慎希却又笑了，“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没数。反倒是一些别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得很。”
眼看着他眸光里浮起的暧昧之色，思唯脸色微微一变，随后站起身来，说：“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再见。”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外走，快步走到电梯面前，按开电梯走了进去。
电梯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思唯几乎就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已经闭合的电梯门却忽然又缓缓打开来。
她僵硬地站在电梯里，看着慕慎希走进来，一直走到她面前。
思唯有些控制不住地倒退一步，很快就贴到了身后电梯壁的扶手上，退无可退的时候，她终于抬眸与他对视，“你干什么？”
“你真的不想听听……”慕慎希靠得她很近，“我心里有数的是什么？”
思唯心绪一片混乱，想也不想地就开口回答：“不想不想不想！”
慕慎希低笑了一声，“你怕什么？”
思唯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觉得身体都快要不能动弹了。
正在这时，因为他们都没有按下楼层，已经闭合的电梯门忽然又一次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思唯回过神来，不想跟他保持这样的暧昧姿势，正准备伸手去推他，却忽然听到刚刚走进来的人喊了她一声：“思唯？”
听到这把声音，她瞬间连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僵硬起来。

第267章 音乐会
慕慎希原本就低头注视着她，她脸上的神情一变，他看在眼里，随后缓缓转头看向了来人。
一个看起来年约三十的英俊男人，臂弯中挽着娇俏可人的小女人，两个人姿态亲密，同时看着他和思唯。
思唯对上对方的目光时，整个人明显更僵了一些，片刻之后才低低应了一声：“安大哥。”
安瑾修这才笑了起来，随后又看了慕慎希一眼，眼见着思唯和慕慎希的姿态暧昧，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你也来这里吃饭？”
思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不由得又落到了他臂弯中挽着的女人身上。从走进电梯里，那个女人的视线也就一直落在她身上，眉心轻蹙的模样，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我太太沈千星。”安瑾修见两个女人目光撞上，很快便开口作了介绍，“你们应该在婚礼上见过。这是思唯，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妹妹。”
沈千星听了，这才笑着伸出手来跟思唯握手，然而两个人的手刚刚碰到一起的时候，她却好像想起了别的什么，转头看了安瑾修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想起来了，思唯，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
安瑾修对上自己妻子的目光，隐隐带有一丝尴尬地低咳了一声。而沈千星见状，笑容却仿佛愈发灿烂。
思唯听着沈千星那句话，再看着面前这两人的眼神交流，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沈千星想起了什么。
她当初那么傻，喜欢了安瑾修那么多年，别人是他亲密无双的妻子，看样子对她也应该有所耳闻。
她竟蓦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被人当场逮到揭穿，脸上有种热辣辣的感觉，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正当她忍不住想要回避的时候，一转头，却忽然对上了慕慎希深邃带笑的目光，“不介绍介绍我么？”
思唯一怔，安瑾修也又一次看了过来，很快微微一笑，“思唯，你男朋友吗？”
“不……”
思唯张嘴就要回答，慕慎希却忽然伸出手来，用力在她腰上搂了一把。
思唯要否认的话就这样被他打断。
慕慎希也没有多看她，只是朝着安瑾修伸出手来，“你好，慕慎希。”
安瑾修看看思唯，又看看他，很快也笑着伸出手来，“安瑾修，我跟思唯从小就认识了。”
“是吗？”慕慎希淡淡一笑，“她没跟我提过，所以我也没听过安先生的名字，抱歉。”
安瑾修听了，似乎怔了怔，随后才一笑而过。
思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看了慕慎希一眼，随后才又看向安瑾修，“安大哥，你带你太太回来过年的吗？”
“不是。”安瑾修笑着回答，“因为过年准备去国外，所以提前带她回来祭祖。”
思唯点了点头，缓缓道：“你们真是有心。”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四个人一起走出电梯，安瑾修这才转身又对思唯说：“我们还有事要先走，改天有机会一起吃饭？”
思唯听了，只是缓缓点头一笑，“好啊。”
沈千星也朝着她和慕慎希挥了挥手，这才挽着安瑾修离开了。
思唯脚步缓慢地走在两个人身后，看着两个人始终紧握在一起的双手，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停住脚步，移开了视线。
没想到一转头，却刚好看见慕慎希也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原来是他。”
思唯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觉得呢？”慕慎希微微挑了眉，反问。
思唯与他对视片刻，脸色终究还是一点点地僵冷下来，“不管你在说什么都好，总之我该说的都说了。慕先生，我们不是一路人，谢谢你，再见。”
思唯说完这句，也没有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到外面，坐上自己的车，很快离开了这里。
慕慎希没有追她，看着她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也只是微微一沉眸，最终淡淡勾唇一笑。
思唯简直有些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恍恍惚惚地回到办公室，整个人依然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手下的人跟她说公事，她也总是频频失神。
到了下班时间，公司的同事都已经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她依然坐在办公室里，撑着额头盯着手中的文件，却久久没有翻过一页。
秘书敲了敲门之后走进来，“陆小姐，还不准备下班吗？”
思唯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桌上堆积的几份文件，有些头疼地叹息了一声。
秘书看她的模样，笑了起来，“既然状态不好，那就早点下班吧。而且，你今天晚上不是还有个私人约会吗？”
私人约会？思唯一怔，愣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约了慕慎容吃饭。
想到慕慎容，思唯忍不住又想起了慕慎希——如果今天早上慕慎希没有出现，她就不会跟他一起吃午餐，也就不会遇到安瑾修和他妻子……这一连串的事件，简直就是向她印证了“克星”这回事的存在。
想到这里，思唯不由得对晚上要见的慕慎容也生出些别的情绪来。不管怎么样，慕慎容帮过她，终究是她欠他的，请完这顿饭，也就两清好了——总之跟慕慎希有关系的人，她还是尽早划清界限的好。
思唯抱着这样的心态赴约，到达餐厅的时候，慕慎容已经提前抵达，在等她。
“对不起，差点忘了时间，来晚了。”一坐下思唯就对他道了歉。
“没关系。”慕慎容看着她，随后微微一笑，道，“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思唯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低下头来点菜。
吃饭的途中她也很安静，即便是慕慎容有心带起话题，她也总是失神，接不下去。
一顿饭吃到最后，慕慎容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天经历了什么，让你心情这么低落，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开心起来。”
说完，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两张类似门票的东西来，放到思唯面前，“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票，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赏脸跟我一起去听？就当是散散心也好。”
思唯有些发怔地盯着那两张票看了一会儿，随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你……这是在约会我吗？”
慕慎容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很明显吗？”
思唯心头控制不住地“咯噔”了一下，随后才缓缓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见过几次面而已……”
“我也知道这样是冒昧唐突了一些，只不过，感觉这回事，并不能用时间来衡量。”慕慎容说，“我拿到这两张票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想请你去看。”
思唯纵使思绪混乱，此时此刻也只想得到“拒绝”这个答案，可是到底要怎么开口，她一时却没能理出个头绪，眉宇间不由自主地就流露出焦灼情绪来。
慕慎容看着她的样子，忽然道：“抱歉，是不是我给你太大的压力了？”
思唯听了，安静片刻，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思唯？”慕慎容神情微微一凝，关切地喊了她一声。
“对不起。”思唯回过神来，连忙按了按自己的眼睛，“不是你的原因，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
慕慎容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思唯使劲按着自己的眼睛，忽然又有些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对不起啊，我真是好丢脸，这么大的人了，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慕慎希看着她，说：“你这个样子，更让我觉得你需要释放。”
思唯听了，强撑着轻笑了一声，略带苦涩。
慕慎容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不管怎么说，这场音乐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你要是觉得跟我一起去不舒服的话，那不如叫你的朋友陪你一起去，也许这样你会开心一点。”
说完，他竟又取出两张票来，连带着先前那两张一同推到了思唯面前，缓缓道：“拿去吧，希望你尽快开心起来。”
其实思唯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就红了眼眶，还是在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人面前。
虽然近日以来压在她心头的事情实在太多，可是这样失态的状况还是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既懊恼又自责，却在看见那四张门票的时候，有些忘乎所以地笑了一声。
她也想尽量摆脱目前的尴尬状况，因此拿起那几张票来，看向慕慎容，“你身上这么多票，不怕别人说你是黄牛啊？”
慕慎容见她笑容放松了许久，也才缓缓微笑起来，“四张而已，顶多算个小黄牛。”
思唯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随后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去看的。可是看样子你也很想看这场音乐会，没理由为了我牺牲了你自己啊……所以，我们一起去看好了。”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慕慎容说。
思唯耸了耸肩，扬了扬手里的票，“这里不是还有两张票吗？那我能不能请我的好朋友一起？”
慕慎容闻言，缓缓道：“一切以你高兴为原则。”
思唯听了，这才又笑了一声，抬眸看他时，却忍不住又在心里将他跟慕慎希做了个对比。
跟慕慎希相比，慕慎容是一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相处对象，她是不是不应该为了慕慎希而放弃这个可以发展的朋友？
思唯拿了慕慎希给的音乐会门票回到家里，本想邀请黎浅和陆天擎一起去看的，谁知道回到家的时候，那两人却刚好在对家里人宣布他们未来一周的出游计划。
思唯坐在黎浅身边，听到他们准备去温暖的滨城的待一周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声：“都快过年了，还出去度什么假，一点都不顾家！”
黎浅听了，忍不住伸出手来揽住她，低声道：“其实并不是特意出去玩的。”
“那是为什么？”思唯问。
黎浅偷偷看了陆天擎一眼，小声地说：“傅西城好几天没见到萌萌，这两天不停地骚扰我们，偏偏萌萌偶尔还会想起这个‘傅叔叔’，所以……有人吃醋了，准备让萌萌彻底隔绝傅西城带来的影响。”
思唯听得无言以对，“四哥真是小气。”
对面的沙发里，正亲自动手伺候女儿吃水果的陆先生缓缓抬起眼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思唯全身蓦地一僵，果断起身躲回了房间。
洗完澡她才想起那两张多余的票，既然黎浅和陆天擎没机会去，那就只能找另一对了。
很快她就拨通了沈嘉晨的电话，沈嘉晨欣然应约。
第二天是周五，慕慎容特地来公司接思唯下班，一起前往音乐会举行的文艺中心。
思唯下班之后换了身礼服才下楼，慕慎容在楼下等她，一见到她就微笑了起来，“你今天很漂亮。”
“你请我听音乐会，我当然要尊重你和这个场合。”过了一夜，思唯情绪似乎已经好了许多，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跟他有说有笑。
“要不要汇合你的朋友再一起去文艺中心？”慕慎容问。
“不用。”思唯回答，“我们直接在文艺中心汇合。”
慕慎容听了，点了点头，随后打开车门，邀思唯坐进了车里。
到达文艺中心的时候时间刚好，正是入场的时候，思唯坐在车里就看见了宋衍和沈嘉晨，两个人站在一个立柱旁边，沈嘉晨正帮着宋衍系领带。
“我朋友已经到了。”思唯转头对慕慎容说了一句。
而慕慎容却似乎已经看见那两个人，听见思唯说的话，才转头看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停下来，慕慎容牵思唯下了车，随后就将臂弯给了她。思唯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挽住他，两个人一起朝宋衍和沈嘉晨走过去。
宋衍面朝着他们，一眼看到思唯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过来，不由得怔了怔。
思唯十分隐蔽地朝他做了个鬼脸，走到沈嘉晨身后才开口：“你们搞什么，怎么到了这里才在系领带？”
沈嘉晨听到她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回答：“他啊，刚刚脱了外套解了领带帮一个老太太捡掉进下水道的钥匙，所以这会儿重新系上。”
思唯听了，朝宋衍挤了挤眼睛，“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领带都不用自己系了。”
“领带在她手里，顺手而已。”宋衍回答了一句，这才看向她身旁站着的神情平淡的男人，“这位是？”
听到这句话，沈嘉晨才察觉到还有别人来，匆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整个人却仿佛定格了片刻。
而慕慎容看见她之后，缓缓笑了起来。
“我朋友，慕慎容。”思唯这才向他们介绍，“今天晚上的票就是他提供的，我们都是托他的福才有这个耳福。”
随后，思唯才又对慕慎容说，“我朋友，宋衍和沈嘉晨，你应该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啦？”
慕慎容闻言，勾了勾唇角，声音有些低沉地开口：“当然看得出。”
宋衍伸出手来跟慕慎容握了握手，慕慎容随即看向沈嘉晨，宋衍也察觉到什么，喊了她一声：“嘉晨？”
沈嘉晨回过神来，低低“哦”了一声，转头继续为宋衍整理了一下领口，神情却已经隐隐有一些僵硬。
整理好宋衍的领口，她才又一次回过头来，看向慕慎容，缓缓开口：“你好。”
慕慎容看着她，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你难道不是应该对我说，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思唯和宋衍都怔了怔。
“你们认识？”思唯有些诧异地问。
“是啊。”慕慎容说，“认识好多年了，只是也有将近十年没见了。”
沈嘉晨这才笑了笑，抬眸看向他，“好久不见。”
思唯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她想起曾经有一次在酒庄，沈嘉晨和慕慎希遇到的时候，两个人似乎的确是打过招呼的，只是那天她喝得有些多，没怎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会儿她才恍然惊觉，沈嘉晨和慕慎容的确是有认识的可能的。
“你们是老相识那就好了，大家一起玩也不会尴尬。”思唯说，“你们是从小就认识吗？”
“是啊，从小就认识。”慕慎容说，“我们慕家和沈家算是世交。”
沈嘉晨听了，依旧只是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往宋衍身边退了退，随后挽住了宋衍的手臂。
“那可真是巧了。”思唯说，“不过，我跟沈嘉晨也是高中的时候就认识的啊，也算从小就认识。”
慕慎容看了沈嘉晨一眼，说：“那你可比不上我，她刚一出生，我就认识她了。”
“青梅竹马啊？”思唯看看他，又看看沈嘉晨，随后挑了挑眉看向宋衍。
“还不止呢。”慕慎容说。
沈嘉晨神情忽然又僵了僵，看向慕慎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不止？”思唯好奇地问，“那还有什么？你别说你们是初恋情人啊，沈嘉晨可在这里呢！”
慕慎容迎着沈嘉晨的视线，缓缓道：“那倒不是。”
沈嘉晨表情隐隐一松，随后才接口道：“那个时候他家里出了些事情，慕大哥去了国外，他在我们家寄住过几年，到后来才被慕大哥接出国的。”
“那你们关系应该很亲近才对啊。”思唯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见面？”
听到“亲近”两个字，慕慎容唇角笑容隐隐扩大，只是看着沈嘉晨。
沈嘉晨似乎有些尴尬起来，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那时候我不懂事，做了很多任性的事情，所以，我们关系并不太好。”
慕慎容听了，低笑一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当初我们家落败，你父母愿意收留我，我心里本来就已经很感激了，就算你做错些什么，我心里难道会怪你？”
沈嘉晨听了，这才再度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片刻，她这才微微一笑，“说得对，都是过去的事情乐，你既然不放在心上，那我也就……不当自己做错了。”
思唯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在耳中，虽然有些好奇，可是眼见入场时间已经差不多，也不好再多问，于是说：“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那就不要说这么多了。难得你们故友重逢，又一笑泯恩仇，那听完音乐会我们一起去吃宵夜的时候再叙旧吧！”
慕慎容闻言，淡淡笑着应了一句，“好啊。”
说完他便又看向沈嘉晨，而沈嘉晨却没有看他，只是转头跟宋衍对视了一眼，随后缓缓一笑。

第268章 我能怎么样
慕慎容唇角清淡的笑意便隐约有了一股凉意。
入了厅，四个人的位置连在一起，思唯和沈嘉晨坐在中间，而慕慎容和宋衍则分别坐在两人边上。
思唯自从忙碌起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过这样的场合，因此她也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坐下来跟左手边的慕慎容低低交谈了几句之后，很快便投入到了演奏的世界里。
她的右手边，沈嘉晨坐得笔直，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地望着舞台的方向。
宋衍隐隐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来握了握她的手。
她手心微凉，宋衍随即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了她身上，沈嘉晨转头朝他笑笑，随后微微一偏头靠到了他肩上，手仍旧被宋衍攥在手心。
隔着思唯，那一边坐着的慕慎容同样同样身姿笔直地坐在椅子里，似乎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入眼内……
一场两个半小时的音乐会结束，思唯控制不住地长舒了一口气。
慕慎容听到，转头看向她，“感觉如何？”
思唯轻笑起来，“很好。”
难怪别人说音乐的世界是简单而美好的，这一场演奏会听下来，似乎的确让她忘记了不少烦恼，连体重都仿佛轻了两斤。
“那这几张票也算是发挥了它们应有的价值。”慕慎容一面说着，一面看向思唯身后的宋衍和沈嘉晨，“二位觉得如何？”
宋衍闻言，轻笑了一声，说：“我有生之年第一次听音乐会，只知道很好听，其他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闻言，沈嘉晨抬眸看向他，轻笑着说了一句：“我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分外和谐的模样。
思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求你们了，这个时候就不要秀恩爱了，我们去吃东西吧，我肚子好饿。”
慕慎容眸光清淡地回答了一句：“好。”
宋衍却说：“你们去吃吧，嘉晨不太舒服，可能是有些着凉，我送她回家休息。”
“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思唯蹙了蹙眉道，“空着肚子睡觉会更不舒服的。”
“没关系。”宋衍说，“我回去熬点粥给她吃就好。”
思唯闻言，眼神蓦地犀利起来，“等等，你回去熬粥给她吃……什么意思？你们居然都已经同居了？”
宋衍听了，正准备说话，沈嘉晨却拉了他一下，有些无奈地笑着说：“别解释了，你越解释她越来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性子。”
说完，她才又看向思唯和慕慎容，“你们去吃就好，改天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慕慎容看她一眼，嘴角隐约挂着笑意，没有说什么。
思唯无奈耸了耸肩，“只能这样啦。”
四个人两两同行，各自离开。
宋衍带着沈嘉晨上了车，启动车子驶上大路，见沈嘉晨脸色实在是不太好，于是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沈嘉晨唇角一弯，“小毛病，睡一觉可能就好了。”
宋衍听了，点了点头，一路驾车向前，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时，才又看向她，“看来那位慕先生对你影响挺大的。”
沈嘉晨眸光隐隐一闪，片刻之后才回答道：“因为看见他，会让我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情。宋衍，我小时候很不懂事，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尴尬。”
她很少提起从前，宋衍不由得追问了一句：“比如呢？”
“比如啊……”沈嘉晨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似在回想，很久之后才又开口，“比如，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他家是破落户，明着暗着讽刺他是个要饭的，甚至还将他们家的事情散播到他所在的班级，让班上所有人都排挤他……”
宋衍听得怔忡片刻，随后才轻笑了一声，说：“不像你。”
沈嘉晨闻言，垂眸一笑，“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没办法面对那时候的自己。”
“年纪小的时候，谁不会做错事情。”宋衍伸出手来握住她，“可你现在跟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所以不用让过去的事情困扰自己。”
沈嘉晨安静许久，才又轻笑了一声，点头回答道：“嗯。”
另一边，思唯在和慕慎容同行的路上，也忍不住打听起了他和沈嘉晨过去的事情。
提起过去，慕慎容仍旧是很平静的模样，目光也是清淡，“那时候我家里破产，父母双亡，一个人寄住在沈家。而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你觉得她会怎么对我？”
思唯听了，不由得安静了片刻。
慕慎容这番描述很快让她想起了高一时候的沈嘉晨，那个时候她们虽然不在同一个圈子，可是却都是各自圈子里相对耀眼的人物，因此虽然只做了一年的同学，思唯还是记得那个时候的沈嘉晨性格的确是有些火辣，跟现在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她……欺负你了？”思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慕慎容听了，微微一笑，“是啊。”
见他如此坦然，思唯也瞬间轻松起来，又笑着问道：“那你就任由她欺负啊？”
“她骄纵跋扈，一呼百应。”慕慎容说，“我能怎么样？”
“那你也应该为自己想想办法啊。”思唯说。
慕慎容闻言，忽然就安静了片刻，随后才回答：“想了。”
“什么办法？”思唯问。
慕慎容转头看向她，“我试图让她喜欢上我，让她处于我的掌控之中。”
“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腹黑啊？”思唯看着他，“那结果呢？”
慕慎容目光沉静地看着远方，很久之后，才淡淡回答了一句：“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思唯听了，忍不住轻笑一声，说：“这么说来，你也算是追过她的，我得提醒宋衍小心一点。那失败之后呢？”
“失败之后，我怕她报复我，于是立刻给我哥打了电话，让他接我离开。”慕慎容依旧只是平静地阐述。
思唯却因为他言语中突然提到的某个人而神思一滞，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你就被你哥接出国啦？”
“嗯。”慕慎容说，“那时候我哥正处于创业阶段，日子过得很艰难，听到我说要去美国找他，他骂得我狗血淋头，最终却还是把我接了过去。”
思唯听了，又安静片刻，才道：“你们兄弟俩……感情很好哦？”
“爸爸妈妈毕竟走得早。”慕慎容说，“我们是彼此世上唯一的亲人，再加上我哥大我七八岁，所以，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我。”
“那他在你心里，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了。”思唯说。
慕慎容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我要什么，他基本都会满足我。”
思唯听得沉默片刻，忽然又忍不住道：“那你觉得你哥哥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为什么这么问？”慕慎容转头看她。
“嗯……”思唯迟疑片刻，缓缓道，“我就是听说，你哥哥做事的时候，有时候手段好像有些——”
“你这么问，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因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慕慎容说，“但是我可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站在一个被保护人的立场，我不会觉得我哥能跟坏扯上关系。”
思唯听得心头隐隐一跳，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能迅速略过了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因为慕慎容请了她听音乐会，这顿宵夜便由思唯做主请客。
她本身就比较喜欢吃东西，加上肚子饿，很快就点了一堆的食物。谁知道东西一样样地送上餐桌，她自己吃得酣畅淋漓，慕慎容却几乎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思唯问，“不合胃口吗？”
慕慎容闻言，微微一笑，“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思唯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请你吃饭，结果光让你看着我吃了。”
“没关系。”慕慎容看着她，“看你吃东西也挺享受的。”
思唯听了，看他一眼，说：“本来打算请你吃饭报答你的音乐会门票的，现在你不吃，我岂不是依然欠你一顿？”
“那不是挺好的？”慕慎容说，“我正愁下次用什么借口约你呢。”
思唯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随后她放下筷子，看着他有些认真地开口：“先说清楚啊，做朋友没关系，可是其他那些有的没的，你就不要跟我多说了，我不会考虑的。”
慕慎容与她对视片刻，随后缓缓一垂眸，轻笑了一声：“看来……我真是有些差劲，对不对？”
“当然不是啦。”思唯说，“如果我觉得你不好，怎么会跟你做朋友呢？我只是……暂时不想考虑那方面的事情。”
慕慎容缓缓靠进椅背，笑道：“我以为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会很习惯并且享受被人追求。”
思唯听了，怔楞片刻之后，忽然笑出声来。随后，她自己也不无感慨地开口：“对啊，如果我从小就是被很多人追求着长大的，那我一定会很习惯，并且很享受。”

第269章 发展中的男朋友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人追。”慕慎容说。
思唯竟然点了点头，“对啊，我真的没有人追。”
从小到大，她都是漂亮的，出挑的，可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这么多年以来，竟然真的没有一个男人认认真真地追求过她。
小学、初中的时候倒也有过一些小打小闹的“绯闻”，可是到了真正可以谈恋爱的年纪，连这些真假难辨的“绯闻”也没有了。
到后来，她就喜欢上了安瑾修。
面对着慕慎容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思唯自嘲地笑了笑，“比起被人追，我追人的经验还要丰富一点呢。”
“你追人？”慕慎容笑了起来，“什么人有这样的荣幸？”
“一个拒绝了我一次又一次的人。”思唯说着说着，脸上自嘲的笑意渐渐扩大开来，“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会很疯狂，会为他不顾一切。看起来很执着，很动人，对不对？可是如果他不喜欢，他不需要，我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笑话和无尽的烦恼。”
她平静地诉说，说到最后，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只是她很快说完，端起面前的水杯来喝了一大口。
“错过你应该是他的遗憾。”慕慎容说，“你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个人而封闭自己。”
思唯摇了摇头，“我没有封闭自己啊。只不过曾经的疯狂太消耗心力了，人在筋疲力尽之后总是需要休息的，我现在……可能还没有休息好吧。”
慕慎容听完，沉眸静默下来。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慕慎容才举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来，缓缓开口：“那希望你能早日休息好，尽情享受别人的疯狂和不顾一切。”
这是一句好话，思唯听完，咀嚼片刻之后，忽然笑出声来，随后举杯迎向他，“谢谢。”
吃过宵夜，慕慎容送思唯回家，照旧是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进去，这才离开。
时间已经很晚，思唯走进主楼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陆夫人和司萍都还衣着整齐地坐在客厅里，仿佛还没有睡觉的打算。
“妈，萍姨，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见此情形，思唯难免有些警觉，怕是自己犯了什么错，两个人等在这里是要审问自己。
司萍轻笑起来，说：“你四哥和黎浅带萌萌去了国外，你妈太挂念了，睡不着。”
“不至于吧……”思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才出去一天就睡不着，那后面几天怎么办？”
“别听你萍姨胡说。”陆夫人说，“楼上还有客人呢，怎么睡？”
“啊？”思唯诧异，“这都几点了，什么客人啊，这个点还不走？”
“你爷爷从前的好朋友，好多年没见了，最近回到江城，特地来看你爷爷。”陆夫人说，“估计是聊起往事，聊得忘了时间。我也不好去打扰。”
思唯立刻放下手袋站起身来，“我去。”
她匆匆上楼，还没走到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门口，就已经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宏亮笑声。
思唯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随后走进去才发现屋子里不仅有陆老爷子和他那位同样年事已高的老朋友，另外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两位老人身边，耐心地听着两位老人聊天，笑意温和。
思唯走进来，三个人都同时看了过来。
“爷爷。”思唯喊了一声，走到陆老爷子身边站定。
难得到了这个时间陆老爷子依旧红光满面，见到思唯似乎更加高兴了一些，拉着思唯的手向对面的老人介绍：“这是我孙女，思唯。思唯，这是你苏爷爷，爷爷年轻时候的好朋友，几十年没见了。这是苏爷爷的孙子苏星月，你叫苏大哥。”
“苏爷爷，苏大哥。”思唯乖巧地跟两人打过招呼，这才又看向陆老爷子，“爷爷，我知道您跟苏爷爷很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说，可是也不见得非要在一天把所有的话都说完吧？时间不早了，您和苏爷爷都必须要休息了。妈妈和萍姨已经准备好了客房，苏爷爷今天住在咱们家，明天你们再接着聊，不好吗？”
思唯这么一劝，两个老人仿佛才察觉到时间已晚，苏老爷子起身准备告辞，陆家人好一通挽留，才留下爷孙俩在陆家住下，让两位老人第二天继续叙旧。
而思唯照顾陆老爷子休息的时候，陆老爷子还交给她一个任务：“你从明天开始放几天假，这江城吃喝玩乐的地方就没有你不熟悉的，你陪我和你苏爷爷到处走走。”
思唯听了，忍不住张口就想推，然而陆老爷子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开了口：“我看你最近精神也不是很好，适当地放松放松很重要，没必要将自己逼得那么紧。”
思唯沉默片刻，又对上陆老爷子不容拒绝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思唯又一次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陪着两位老人走遍江城的每一处老街和古迹。
原本她一个人陪两位老人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情，好在苏星月是个周全细致的男人，见识也颇为广阔，帮思唯分担了不少讲解的工作，偶尔还能在照顾两位老人的同时照顾她一下。
两天时间下来，思唯已经跟他熟悉许多，很多时候两个老人聊他们的，而思唯和苏星月也能聊起自己的话题。
三天后是陆氏举行年会的日子，年会分两天举行，第一天是答谢客户，第二天是公司员工活动。
陆老爷子已经多年未出席这样的场合，这一天刚好在附近一家私房菜吃过饭，便和老朋友一起过来看了看，而思唯和苏星月自然也陪同在旁。
两位老人家一进入会场就几乎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陆氏的客户们纷纷上前跟陆老爷子打招呼，一时间场面非常热闹。
思唯见状，拉住苏星月，笑着说：“不要跟他们走在一起，那些人聊天很闷的。我知道苏大哥的公司业务范围也很广，待会儿我挑几个重点的客户介绍给苏大哥认识。”
苏星月听了，笑道：“没关系，两位老人家开心最重要。”
思唯朝他笑笑，转身问一个服务生要了香槟，谁知道刚刚伸出手去拿的时候，旁边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来，刚好覆在她的手上。
思唯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唇角挂着薄笑的慕慎希。
“还以为今晚见不到你了。”他说。
思唯蓦地一僵，猛地收回自己的手来。
旁边，苏星月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到慕慎希脸上，停留了片刻。
慕慎希却瞥都没有瞥他一眼，只是看着思唯，“听说你这几天请假了？”
思唯站在那里，只是片刻的时间，脑海中翻转过许许多多的念头，最终看向他的时候，目光终究还是沉静平和下来，“慕先生消息既然这么灵通，那又何必明知故问？”
慕慎希也不介意她语气里的冷淡，仍旧是问：“为什么请假？不舒服吗？”
思唯听了，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自来熟和自说自话的本领向来一流，哪怕她上次明明已经跟他说得清清楚楚，希望两个人保持距离，不要再有什么交集，可是一见面，之前发生过的事、她说的话仿佛都只是一场梦。
说实话，虽然慕慎希每次见到她态度言语都很暧昧，可是思唯并不觉得他有多喜欢自己。然而她被人非礼之后，他又可以大费周章地去帮她报仇……这样一个男人，思唯看不透，猜不透，所以能做到的只有远离。
于是她微微一扬脸，回答道：“为了相亲。”
听到这个答案，慕慎希缓缓扬了扬眉。
思唯旋即走回到苏星月身边，伸出手来挽住了苏星月的手臂，“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星月，我发展中的男朋友。苏大哥，这位是慕总，是慕氏的总裁。”
苏星月听了，微笑伸出手来，“慕总，你好。”
慕慎希这才看向他，目光随后落到他手上，这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跟他握了握，“苏先生是陆小姐的男朋友？”
苏星月笑得很平和从容，“我们刚刚才开始，只能说，我很荣幸能够得到思唯的青睐。”
思唯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慕慎希听完，竟然笑了起来。随后，他抽回自己的手，微微偏头看向思唯，“你说我就信？”
思唯脸色微微一变，随后愈发挽紧了苏星月的手臂，说：“事实就是事实，慕先生不相信，跟我们也没有多大关系。”
说完，思唯才又道：“客人众多，招呼不周，慕先生请自便。苏大哥，我带你去见见其他重要客人。”
“好。”苏星月应了一声，随后才又看向慕慎希，“慕先生，待会儿再见。”
慕慎希听了，唇角笑意依旧，看着思唯头也不回地挽着苏星月走远。
两个人刚一离开，傅西城就端着酒杯踱了过来，目光落在思唯的背影上，不由得皱了皱眉，“思唯跟谁在一起呢？”

第270章 过了河就要拆桥么
“谁知道呢？”慕慎希低笑着应了一声，“瞎折腾。”
傅西城听了，看他一眼，随后道：“你要是真喜欢她，那就正正经经地去追。如果不是，那你就别盯着她不放了，这世上漂亮姑娘多得是，干嘛总跟她逗个没完，回头惹急了，她非得咬你一口不可。”
“是吗？”慕慎希听了，微微挑起眉来，笑道，“我还真想试试，被她咬一口是什么滋味。”
傅西城看着他那个样子，一时想起了别的什么，眼神不由得黯淡下来，叹息了一声，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头正准备再拿一杯酒的时候，却忽然看见有熟人从门口走进来，立刻走上前去打招呼。
慕慎希顺着他移动的方向看过去，忽然又一次笑了起来。
站在门口跟傅西城说话的那对男女，不就是前几天他才见过的安瑾修和他老婆？
慕慎希往人群中又看了一眼思唯和苏星月的身影，随后拿了一杯酒，也走向了门口。
“安先生，安太太。”慕慎希看着刚到的两个人，“我们又见面了。”
傅西城微微一怔，“你们认识？”
“见过一次。”安瑾修笑着回答。
安瑾修臂弯之中的沈千星也笑了起来，“我记得你，思唯的男朋友嘛，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傅西城微微挑起了眉，转头看向慕慎希。
慕慎希却只是微微一笑，“安太太真是好记性。”
四个人交谈期间，思唯原本正向苏星月介绍几位江城有名的企业家，不经意间看向门口的方向，整个人忽然就呆了呆——安瑾修怎么会来这里？
她脸色瞬间变了变，再看见正跟安瑾修谈笑风生的慕慎希时，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
很快她就抽回了自己挽着苏星月的那只手，苏星月转头看见她脸色不好，很快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没什么。”思唯连忙说，“苏大哥，我想去卫生间，你留在这里跟诸位叔叔伯伯好好聊聊吧。”
苏星月听了，点了点头，“去吧，有需要打电话给我。”
思唯也无暇感激他的细心，只是点了点头，很快脚步匆匆地从侧门走出了会场。
等傅西城和安瑾修夫妇寒暄完，慕慎希转头再看向会场时，果然已经不见了思唯的身影。
慕慎希笑容浅淡，喝完杯中的酒，很快也从侧门离开了会场。
会场设在一楼的水晶厅，从侧门走出去，就是酒店的室外游泳池，只是这个天寒地冻的时节，游泳池周围根本就不会有多余的人——只除了一个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的女人。
思唯坐在游泳池畔的躺椅上，正有些发怔地看着面前一汪冰凉碧水，明明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裙，却也仿佛感觉不到冷。
慕慎希缓步走到她身后，同样看着那一池碧水，缓缓开口：“怎么坐到这里来了？不带你的新男朋友去安瑾修面前秀一秀恩爱？”
思唯一下子惊得站起身来，转头看见他时，原本的平和眼神已经不见了，大约是他提到安瑾修的缘故，她有些控制不住地瞪了他一眼。
收到她那一个眼神，慕慎希反倒笑了起来，“还是，你希望在安瑾修面前保留一些形象，所以想要挽着我的手臂出现在他面前？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介意站在你身边，当你的真人模特。”
“慕慎希！”思唯终于忍无可忍，“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我跟不跟谁在一起，我想不想见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是谁？”
慕慎希听了，却是笑容依旧，“唔，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管闲事，天生的，没办法。”
“神经病！”思唯怒道，“每天那么多婆媳吵架你怎么不去管？每天马路上那么多人撞车你怎么不去管？有病！”
她心绪混乱，说完这句便转身往水晶厅的方向走去，仿佛已经全然忘记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出来的。
偏偏此时，从她和慕慎希走出来的那个侧门口，忽然又有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
思唯一看见那个身影，刚刚走出两步的双脚忽然就僵住，再难往前一步。
慕慎希看得清楚，伸出手来一拉，直接就将她拉进了自己怀中。
思唯僵硬地抬头看着他，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下巴，缓缓一笑，“别人的闲事我不爱管，偏偏就爱管你的闲事。”
话音落，他忽然就低下头来，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她开始用力地推他打他，可是慕慎希偏偏就是不松开她，直至最后，她的高跟鞋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慕慎希才终于吃痛一般，缓缓离开她的唇，双臂却依旧紧紧抱着她。
与此同时，他看着怀中的她，低笑着开口：“好了，我认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原谅我好不好？”
思唯刚才被他封住唇，又花了大力气与他抗争一番，此时此刻控制不住地有些气喘，看着他，双颊泛红，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愤怒。
不过她的眼神，却是再清晰不过地传达着愤怒。
慕慎希却仿若未见，依旧圈着她的腰，笑道：“那你说，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思唯用力地呼吸着，因为看不见自己身后的情形，咬着牙，声音很低地开口：“你去死！”
“你确定？”慕慎希低头看了她一眼。
思唯只是咬牙瞪着他。
两个人对视片刻，慕慎希忽然缓缓松开她，随后一面退向泳池，一面开口道：“是不是我跳下去，你就原谅我，就不生气？”
思唯不防他突然来这一招，不由得咬了咬唇。
她看看他，又看看那泛着寒光的游泳池，忽然转身就又要往宴厅的方向走去。
可是她刚刚转身，忽然就看见了先前从侧门走出来的那个女人——沈千星。
她依旧站在侧门口，原本是有些好奇而兴奋地看着思唯和慕慎希，见思唯突然转身过来，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上她的笑容，思唯也没有再上前，只是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抱歉啊思唯。”沈千星这才提裙缓步走上前来，“我不是有意要窥视你们的，只不过我刚好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我说刚才怎么没见到你呢。”
思唯听了，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转开了脸，仿佛是尴尬的模样。
沈千星见状，又道：“两个人闹别扭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你不用不好意思……只不过，我看慕先生都认错求和了，就别让他受那么大的罪了。这大冬天，跳进泳池里，不得冻出毛病来啊？”
慕慎希听了，看向沈千星，“谢谢安太太为我求情，不过我惹她不高兴就是天大的罪过，再大的罪也是我该受，对不对？”
思唯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沈千星见她的模样，又笑着劝了她两句，随后拉着她走到了慕慎希身边。
思唯身体僵硬地厉害，几乎是任她支配，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再说了，今天是陆氏的好日子，外面好多记者呢。”沈千星又道，“待会儿慕先生冻成冰棍被抬出去，也不好看不是吗？”
话音落，她自己先捂唇轻笑了起来。
慕慎希随后再一次圈住了思唯的腰，拉她朝向自己，低头看她，“安太太说的也对……你要罚我，不如改天，没有记者的时候，我让你罚个够？”
思唯始终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慕慎希随后抬眸看向沈千星，朝她点头笑笑，“谢谢安太太帮我劝她，有时候女人的话就是比男人管用。”
沈千星见状，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功成身退，继续将场地还给二位。二位自便。”
说完，她便笑着转身，款款走向来时的方向，进入侧门，消失不见。
而慕慎希犹揽着思唯没有松开，见她始终不抬头，他缓缓抚上她的下巴，低笑道：“沈千星是在你下巴上挂了个千斤坠？怎么一见了她，你这头就抬不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思唯仿佛是意识到沈千星已经离开，她缓缓抬起头来，转头一看，果然已经不见了沈千星时，她这才试图拉开慕慎希的手。
可是慕慎希显然没这么容易顺从。
思唯抬起头来看他，“放手！”
慕慎希低下头来，“这句话你刚才怎么不说？过了河就要拆桥么？”
思唯面容有些僵冷，很久之后才又开口：“我没有让你为我搭桥。”
说完这句话时，她眼眶已经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慕慎希看在眼里，唇角的笑容温度也渐渐褪去。
“看来，安瑾修在你心里的位置真的很重要。”他说，“连面对着他的妻子，你都这么没办法控制自己——”
思唯听了，与他对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你怎么会懂？像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那你倒是说说，我这种人不会懂的是什么？”慕慎希低下头来，声音低沉而缓慢地问道。
思唯整个人依然僵硬，又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会懂，面对着她的时候，我有多难堪——”

第271章 没有人会懂
“为什么会难堪？”慕慎希却再度追问。
为什么会难堪？
思唯却几乎被这个问题逼到绝境，逼到那个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绝境——
为什么？因为她曾经做过的事情，让她没有脸面对沈千星，面对这位安太太！
那个在英国的夜晚，如果她没有喝酒，如果她是清醒的，如果她没有跟安瑾修发生那件事，那她就不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可是时光要如何才能倒流？倒流回去那个晚上，让她不要跟安瑾修发生那样的错误，又或者，倒流回一年多以前的香港，不要让她意外得知，原来安瑾修和沈千星早在英国那个夜晚之前，就已经是一双恋人……
她刻意地隐藏了那么久，不想让去面对那样一个差点当了第三者的自己，那样一个不堪的自己。可是此时此刻，终究还是涌了上来——她对自己的鄙视、唾弃，通通都涌了上来！
“你不会懂，你不会懂……”思唯摇着头，强抑制住眼泪，艰难地开口，“没有人会懂……”
“如果我说，我会懂呢？”慕慎希忽然沉声道。
思唯却仿佛被他这句话惊着了——那样一个她，连她自己都没办法面对，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她抬头看向他，惊慌之余，忽然用力推了他一把！
慕慎希微微退后了一步，然而下一刻，他身体似乎一歪，随后忽然推了思唯一把。
思唯被他推得倒退几步，随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倒向那一汪冰凉的池水——
“噗通”一声响，高大的身体砸出一片水花，有些溅到思唯的身上脸上，她僵了片刻，终于一下子回过神来！
“慕慎希！”她忽然猛地冲到池边，对着泳池里那个身影喊了一声。
夜间气温低至零度，而水池里的温度自然更不必多说，一个人就这么硬生生地跌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思唯简直不敢想象，脸色发白地敲着池壁，又喊了他一声：“慕慎希——”
下一刻，水面上才终于传来哗啦一声，是他从水里浮了上来！
思唯见状，顿时松了口气，“慕慎希，你快点上来！”
然而慕慎希浮在离池边两米左右的位置，却是眉头紧拧，一张脸不只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原因而微微有些扭曲。
“慕慎希？”思唯连忙又喊了他两声，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她有些慌了，试图探出手去拉他，可是到底隔了些距离，她根本够不着他！
思唯有些焦急地将身体用力前倾，想要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噗通！”
水池内再一次溅起水花，慕慎希蓦地睁开眼来，只看见缓缓落回池面的水花。
思唯跌落池水，霎时间就被刺骨的冰凉铺天盖地地包围，她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身体瞬间彻底僵住，困在水中，手脚都没办法移动。
就在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缠上她的腰，将她捞出了水面。
思唯全身都剧烈地发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气，很久之后，才艰难睁开眼来看向眼前的男人。
慕慎希同样是全身湿透，面容僵冷，只是发抖的情况似乎要比她好一些。
“上去。”慕慎希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沉声吩咐她。
思唯发着抖，上下牙关都合不拢，声音也颤抖得厉害，“动不了……我动不了……”
慕慎希听了，面容似乎又扭曲了一些，随后奋力往池边一划，带着思唯到了池壁，用力地将她的身体托了起来——
一出水面，寒冷竟骤然加剧，思唯控制不住地伏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一会儿她才艰难抬起头，却见慕慎希依然在池水中！
“你怎么不上来？”她有些惊惶地开口。
慕慎希眉头皱得很紧，冷声道：“抽筋了，去找人。”
最终思唯并没有去喊人，因为还没有等她站起身来，就有巡逻的保安员发现了他们。
两个人被裹上厚厚的大毛巾，避开热闹的会场和记者，被送进了医院。
除去在路上的时间，思唯在医院里也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终于缓过来，不再被先前那阵深入骨髓的寒意而侵扰。
恢复力气之后，思唯很快下了床，走到病房门口一看，走廊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有医生和护士从走廊对面的一间病房走出来，思唯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盯着那间病房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缓缓走了过去。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面一看，虽然看不到病床上的人，可是她很快就看见了跟自己同款的大毛巾，放在病房里的小茶几上。于是思唯很快就确定了这是慕慎希的病房，静默片刻之后，她抬起手来，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思唯疑惑是不是自己敲门的声音太小，于是又加大力气敲了敲。
依然没有回应。
思唯愣了片刻，不由得猜测他是不是晕倒了没醒还是别的什么，连忙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走进病房之后，却见慕慎希坐在病床里，分明是清醒的模样，却只是看着窗外，没有给她丝毫回应，也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思唯只看见他的侧脸，却也看得出他脸上没有了平常暧昧不羁的笑容，静默下来的时候，这个男人脸部线条原来也会绷紧，面容也会沉晦，脸上的表情也会消失不见。
思唯原本很讨厌他一贯的暧昧神情，可是当看见他这个模样的时候，她却莫名心慌了起来。
“慕慎希？”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慕慎希这才听到声音一般，缓缓回过头来，看见她，眸光似乎微微一闪，可是脸上的神情依然没有变化。
思唯心头不由得“咯噔”一跳，脸色也变了变，“你没事吧？”
慕慎希听了，与她对视许久，才缓缓勾了勾唇角。那一个笑淡到极致，转瞬即逝，他说：“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思唯听到这个回答，心里却依旧没办法平静。
对他这样的男人而言，什么才算是大事？
她没有忘记是她将他推下泳池，也没有忘记他在跌落泳池的时候还不忘推开她，更没有忘记当她也掉下去的时候，是他将他从水中拉了起来，并且将她托上了岸——而这一切，还是发生在他的腿抽筋的时候。
她跌入泳池那么短短半分多钟的时间都用了这么久才缓过来，而他在泳池里浸了那么久，还出现了抽筋的状况，思唯实在是有些害怕他的身体会因此而产生什么问题。
她僵了片刻，忽然说：“我去问医生。”
说完她便转身要往外走去，慕慎希却再度开口：“不用了，也没什么好问的，你别去了。”
思唯闻言，转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缓缓走到了他的病床旁边，离他最近的位置。
她盯着他的腿看了许久，才开口道：“你的腿……没事了吧？”
“哪条腿？”慕慎希却反问。
思唯脸色微微一变，“抽筋的那条……”
慕慎希听了，安静片刻，才回答了一句：“没事。”
没事？那难道是另一条腿有什么事？
想到这里，思唯忽然一下子拉开了他腿上盖着的被子，看向了他的腿。
两个人都已经换了医院的病号服，隔着裤腿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来，思唯忍不住就伸出手来，在他的腿上轻轻按了按，同时转头看他的脸色，“有感觉吗？”
慕慎希眸光分明沉了沉，下一刻，他伸出手来，握住了思唯的那只手。
“没感觉吗？”思唯连忙问。
“我两条腿都没事。”慕慎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惊疑不定的表情，缓缓开了口，“可是男人还有第三条腿——”
思唯原本有些怔忡，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当她忽然反应过来时，顿时就勃然大怒起来！
“慕慎希，你去死！”思唯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同时抽出他背后的枕头，照着他头上就一顿狂打。
慕慎希扣着她的双手，居高临下地按着她，嘴角重新浮起思唯熟悉的笑意，“两条腿有事也没关系，对男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这第三条腿。怎么说我也是因为你才跌入池水，你真的不帮我确定确定？”
思唯看着他，控制不住地就想要骂脏话，可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竟然就真的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似乎都怔了怔，可是随即慕慎希就笑出声来，沉声道：“你看，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女孩，你还不承认。”
思唯又急又气，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慕慎希，是你逼我的！”
“你骨子里没有这股坏劲，我怎么逼也逼不出来，不是吗？”慕慎希低下头来看着她，“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是个坏女孩。”
“我承认你大爷！”思唯大怒，曲起一只腿来就要顶他。
思唯满目防备地盯着他，慕慎希却只是低声说了句：“还真是嘴硬呢。”

第272章 吃亏的不仅是你
“我膝盖更硬。”思唯咬牙道，“你有本事放开我！”
慕慎希闻言，低笑了一声：“可是我对你的膝盖没有兴趣，怎么办？”
说完，他竟然就低下头来，随后，印上了她的唇！
思唯整个人再一次僵住，然而这一次，她很快地就回过神来，勃然大怒之际，张嘴就想要咬他。
可是慕慎希却忽然捏住她的下颚，趁她张嘴之际，直接就侵入了先前她紧紧封锁的牙关！
思唯控制不住地奋力挣扎起来，心里的粗口泛滥成灾，可是被他这样亲着，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悲绝又愤怒，可是慕慎希却异常熟练地吻着她，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
某个间隙，思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恰如此时此刻，用这样的方式吻着她的一个男人。
她再一次僵住。
那样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有一个男人可能带给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将这样的感觉跟另一个男人联系起来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是慕慎希的脸！
这怎么可以？
思唯再一次清醒过来，又一次用力挣扎起来时，慕慎希却忽然缓缓离开了她的唇。
思唯太过激愤用力，被他松开时，已经是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慕慎希低头看着她，她却只是瞪着他，本来存了无数的粗口想要骂他，这会儿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然而慕慎希脸上却缓缓露出欣慰而满足的笑容，思唯对上他这样的神情时，立刻又一次防备起来，像一只面临危险的刺猬，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慕慎希却并没有什么更加过分的举动，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好了。”
“什么好了？”思唯紧绷着，冷声问他。
“确定好了。”慕慎希回答。
思唯依旧没有任何的松懈，因为全副身心的防备，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他所谓的“确定好了”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她一副明显没有明白过来的表情，慕慎希低笑了一声，缓缓低下头来，“我是说，我已经确定好了，那条腿也没事……还是，你想要亲自确定确定？”
话音落，他就已经握住思唯的手，缓缓伸向某处。
“啊——”思唯蓦地尖叫起来，再度拼尽全力地推了他一把，竟然真的推开了他。
随后，她猛地从床上滑下来，怒骂了一声：“变态！”
思唯大声地骂完他，顿时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间病房里多待，转身就跑向门口，刚要拉开门冲出去的时候，却忽然跟正走到这道门前的苏星月撞了个正着。
“思唯？”苏星月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个病房的房间号，疑惑地开口，“护士不是说你在406吗，怎么跑到409来了？”
思唯咬了咬牙，刚要回答，眼角余光中忽然又出现一抹身影，她转头一看，忽然就看见了慕慎希的秘书丁思璇。
丁思璇手中拿着两个袋子从电梯的方向走来，一眼看到思唯，眸光瞬间就清冷了下来。
思唯迎上她的视线，想起两个人上次的交集，有些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随后拉了苏星月就走。
丁思璇走到慕慎希病房门口，看见思唯拉着苏星月走进406房间，她这才伸出手来敲了敲门，走进病房，对坐在病床上的慕慎希说：“慕总，我拿了衣服过来了。”
另一边，思唯回到病房，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想起先前的情形，依旧气得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苏星月关上房门走过来，看着她的模样，这才缓缓开口：“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泳池，被送来医院我们也不知道。”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深吸了口气，说：“谢谢你帮我瞒着爷爷，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应该的。”苏星月说，“只是你说自己进了医院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医生怎么说，没事了吧？”
思唯摇了摇头，“就是冻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苏星月张口还要问什么的时候，房门突然响了两声，随后，有人从外面打开门，走了进来。
思唯一转头，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慕慎希，霎时间就跳了起来，几乎是厉声喝问：“你来干什么？”
慕慎希目光从苏星月身上掠过，随后才看向思唯，“你不要干净的衣服换换？”
“我不要！”思唯看了看他手中的袋子，立刻回答，“给我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
闻言，慕慎希微微挑了挑眉，“不要？那你是打算穿着这身病号服回家呢？还是准备让你这位男朋友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你？”
他一面说着话，目光在思唯身上打了个转，思唯瞬间有种被看光了的感觉，顿时更是恼怒，拿起他递过来的袋子直接就朝他身上砸去，“关你什么事？我愿意光着回去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慕慎希闻言，却忽然上前了一步，思唯一时没有防备，竟然被他伸手就揽进了怀中！
“当然跟我有关系。”慕慎希看着她，缓缓道，“你光着出去，吃亏的不仅是你，还有我……”
他语调暧昧，思唯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变态！放开我！”
慕慎希并不动，一旁的苏星月见状，终于上前两步，“慕先生，请你尊重思唯。”
慕慎希看他一眼，仿佛在看什么笑话。
而思唯被他揽在怀中，手脚都使不上力气，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抬头就照他脸上咬去！
慕慎希刚好又看向她，这么一转头，思唯直接就咬在了他的唇上。
她瞬间一惊，一僵，慕慎希已经笑了起来，轻而易举地将这一咬转化成了一个亲吻，随后道：“干嘛这么心急？还有外人在呢。”
思唯气急了，不顾一切地要拿自己的头去撞他，慕慎希却轻而易举地一闪，避开了。
两个人正胶着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又被叩响了两声，随后丁思璇出现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情形，沉声道：“慕先生，您该去做检查了。”
慕慎希闻言，这才缓缓松开了暴怒得像头小狮子的思唯，低笑一声道：“好了，你赶紧换衣服回家吧，我就不陪你了。”
“谁要你陪？你给我要多远滚多远！”思唯怒道。
慕慎希含笑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瞥了苏星月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间病房。
思唯气得厉害，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身体依旧微微发着抖。
苏星月看着慕慎希走出病房，目光在空空荡荡的门口停留了很久，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思唯，缓缓道：“看来这位慕先生不是好打发的人。思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好把握一个度，看看应该怎么对他。”
“没关系！”思唯鼓着腮，“谁会跟那个变态有关系！以后你见他一次揍他一次就是最好的！”
她没好气地回答完，忽然就径直走到门口，一副准备离开医院的模样。可是拉开门，她忽然又顿住，忍不住低头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看了一眼，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咬牙回到病房，拿起慕慎希拿过来的衣服换到了身上。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思唯抱着手臂，跟着苏星月走到电梯前时，却意外听到身后一名护士对另一个护士说：“今天晚上慕慎希留院观察，你多留心一下他的情况，明天早上记得把今晚的情况汇报给医生……”
思唯背对着两个人，无心地听到这番对话，身体却悄无声息地有些紧绷起来。
为什么她可以即时出院，而慕慎希却要留院观察？难道他情况很严重？可是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根本不像啊！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电梯门开了也不晓得，直到苏星月喊她：“思唯？”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前的电梯一眼，有些僵硬地走进电梯，却仍旧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第二天，两位老人家没有出门，在家里休整，而思唯也得以在家里休息了一天。
一整天她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想要睡觉，可是一直到傍晚也没睡着。
而到了晚上，又是一整夜的失眠。
第三天早上，思唯终于没办法再忍受这样的精神状态，收拾收拾出门之后，直接就来到了还没开门的酒庄，试图让自己大醉一场，随后轻轻松松地睡一觉。
沈嘉晨接到她的电话来到酒庄时，思唯刚刚开始喝，直接给自己倒满了一大杯，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
沈嘉晨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连忙按住她，“怎么了你？这一大早上，什么事烦成这样，要这样子喝酒？”
思唯劈头就问她：“如果你被一个变态纠缠，你怎么办？”
“变态？”沈嘉晨被她问得一怔，脸上的神情也僵了僵，“你说的是……”
“不就是那个姓慕的？”思唯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认识他吗？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嘉晨再度一滞，“我……我不确定。”
思唯听了，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度仰脖一饮而尽。

第273章 够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沈嘉晨这才又低低地开口问道。
思唯捏着空酒杯坐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咬了咬唇，回答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不是真的喜欢我，那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帮我、救我……可是如果他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能正正经经地追我，而要用这样的方法和手段来接近我，说话做事永远暧昧不清……你说，这样一个人，我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沈嘉晨又怔忡片刻，才缓缓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事情过分他做什么！”思唯说，“有时候我真的恨死他了……可是他偏偏又帮了我一次又一次……你理解这种心情吗？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
“我并不了解他。”沈嘉晨低声道，“所以，我可能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思唯听了，忽然冷笑了一声，“他那样的变态，当然没有人能了解！”
话音落，思唯目光忽然凝住。
前面的电视机停留在本市的电视台上，一直播报着晨间新闻，而思唯不经意间一扫，就看见那个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男人出现在了电视机里！
她蓦地捏紧了手里的酒杯，咬牙看着电视机画面。
沈嘉晨顺着思唯的目光一看，看见电视画面中出现的慕慎希，她忽然怔了怔，随后看向思唯，“你说的人……是慕大哥？”
“除了他还有谁？”思唯近乎咬牙切齿，完全地忽略了沈嘉晨说话的语气和反应。
沈嘉晨蓦地呆滞了片刻，随后靠进沙发里，沉默下来。
而思唯则一直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
本地新闻，报道的是许氏的周年晚宴。这两年许氏风生水起，大有超越陆氏成为江城龙头的趋势，因此江城很多商界人士都出席了，慕慎希就是其中一位。
电视画面中，记者拉着他问着来年的经济走势和房价趋势等等，而他西装笔挺，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思唯看着他的模样，想起前天晚上医生要求他留院观察时的情形，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他这个精神奕奕的样子，看来有病也早就应该好了。
思唯咬了咬唇，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电视机里的慕慎希接受完采访，画面镜头却忽然一转，锁定在他和一个女人身上。
伴随着他和那个女人的身影，有画外音阐述道：“另外记者发现慕慎希此次前来许氏周年晚宴是和许氏千金许初文相携而来，不知道慕慎希此行除了是以客户身份，是不是还有另一重身份呢？”
话音落，画面依旧久久地停留在慕慎希和许初文身上，两个人一起坐在最前方的那张桌子上，一起敬酒，一起聊天说笑。
亲密而自然的相处姿态。
沈嘉晨将这样的画面看在眼里，不由得转头看了思唯一眼。
思唯依旧眼也不眨地看着电视机，直至画面切换到另一条新闻，思唯才收回视线，将自己刚刚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她撑着额头，沉默许久，忽然轻笑了一声。
“思唯……”沈嘉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喊了她一声。
思唯笑声却渐渐大了起来，随后她才抬起头来看向沈嘉晨，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是不是很可笑？”
沈嘉晨拉下她的手来，缓缓摇了摇头。
可是思唯却笑得更厉害了，“我可笑到以为那个只会对我说暧昧的话，做出各种暧昧举动的男人可能会是真心喜欢我的……天哪，这太丢人了，我居然自作多情到这种地步……”
“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沈嘉晨说，“慕大哥也只是跟许小姐一起出席宴会而已，未必就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当然不特殊啦。”思唯说，“谈恋爱嘛，你情我愿，有什么好特殊的？他眼光不错，许初文人长得漂亮，又是大家闺秀，这两年许氏也是蒸蒸日上，他挑中这么一个女朋友……赚了。”
说完，她忽然又笑了一声，说：“是我蠢，我居然会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结果他根本就是看我傻，逗起来有意思，所以故意这么调戏我！”
说到后面这句，思唯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她咬着牙，安静片刻之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不要喝了。”沈嘉晨再一次按住她的手，“你喝再多酒，也解决不了你的烦恼。”
“我不烦，我烦什么啊？”思唯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早早地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我也不用再为了那些破事纠结，也不至于会犯下跟从前一样的错误……我高兴着呢。”
思唯说完，再度干杯，随后才看向沈嘉晨，“你不喝吗？今天的酒喝起来特别爽口，你不喝可就要错过咯……”
沈嘉晨轻轻摇了摇头，于是思唯便继续兴致勃勃地自斟自饮起来。
而沈嘉晨坐在旁边，知道劝她不住，也不再多说。
只是这样的思唯，终究还是让她忍不住看了又看。
思唯一个人喝掉一整瓶红酒之后，终于转头看向她，“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沈嘉晨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思唯，我对慕大哥这个人并不怎么了解，可是我也大概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你……能放下就尽量放下吧。”
思唯“砰”的一声将酒杯放回了桌面，转头看她，“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我什么时候需要‘放下’这么一个男人了？我压根就从来没有将他‘拿起’来过，好吗？”
沈嘉晨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好。”
思唯一个人喝掉两瓶红酒之后，有些醉，也有些累，窝在沙发里就睡着了。
沈嘉晨拿她没有办法，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守着她。
思唯安稳地睡着，而她则有些控制不住地出了神。
脑子里的思绪正发散得无边无际之时，入口处忽然传来服务生的声音：“慕先生，您在这里稍作等候，我立刻去酒窖帮您取酒。”
随后，一把有些低沉的男人声音回答了一句：“好。”
听到这个声音，沈嘉晨忽然一僵，随后所有发散的思绪通通回到了脑海中。她抬眸，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入口处，几秒种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那里。
四目相视之下，沈嘉晨全身都控制不住地有些僵硬。
而慕慎容站在那里，看到她，目光似乎顿了顿，随后嘴角才勾起一抹略带嘲意的笑。
沈嘉晨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很快收回了视线，只是看着旁边的思唯。
而慕慎容这才看见窝在沙发里的思唯，以及她面前那两支空了的红酒瓶。
慕慎容缓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之后，声音清淡地开了口：“这还不到中午，就已经喝掉了两瓶红酒，真是好兴致。”
沈嘉晨默然片刻，才开口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送思唯回去？”
“帮忙？”慕慎容抬眸看了她一眼，“帮谁的忙？你的，还是她的？”
“你不愿意帮就算了。”沈嘉晨说，“等到中午，我可以叫我男朋友过来。”
慕慎容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还以为能做你沈大小姐的男朋友的人，会有多了不起，多卓越出众，结果，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沈嘉晨眸光依旧平静，缓缓道：“在我眼里，他很好，很优秀。”
“是吗？”慕慎容声音似乎更清冷了几分，“那在他眼里呢？沈大小姐是不是也很好，很优秀呢？”
沈嘉晨终于再一次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相视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放下过去的事情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没有放下什么？”慕慎容看着她，“可是过去的事情，发生的始终就是发生了，难道一句‘放下’，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如果你男朋友时这么豁达的人，那我倒也佩服。”
沈嘉晨微微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对了，他就是这么豁达的人，他不会在意我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吗？这么说来，你已经把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了？”慕慎容唇角冷笑依旧，“有没有漏掉什么细节？又或者，在你的描述里，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结果却被一个一无所有、近乎乞丐一样寄人篱下的穷小子给侵犯和侮辱——”
“够了！”沈嘉晨蓦地打断了他的话。
依旧是四目相视，慕慎容果然没有再说下去，而沈嘉晨有些用力地呼吸着，很久之后，才终于又缓缓开了口：“你说得对，过去了的事情不代表没有发生过，既然发生过，我们就应该要负责。我为我曾经做过的事情向你道歉，虽然这份道歉来得迟了些，但我是诚心的。我希望你也能放开过去的事情，不要再纠缠……”
慕慎容听了，却忽然低笑了一声。
“道歉？”他看着沈嘉晨，缓缓道，“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居然也会道歉？可是我不太明白，你是在为了什么事道歉——毕竟，你曾经对我做过那么多事，今天指的是哪一桩呢？”
他脸上带笑，目光却依旧清冷无波，一字一句地开口：“是为了你骂我是乞丐的事情呢，还是你号召班里那些男生打我的事情，又或者……是你要告我强Jian那件事？”

第274章 他不适合你
听到他终究还是提起那件事情，沈嘉晨似乎又僵硬起来，可到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样的僵硬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垂眸，轻轻吸了口气，随后才又抬起头来看向慕慎容，“对不起。”
慕慎容眸光渐渐凝住。
而沈嘉晨的语气却已经平静到极致。
“对不起。”她说，“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我害你吃了很多的苦……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想我会成熟一些，不会像从前那样刁蛮任性。可是时间不可能倒流，所以我只能向你说声对不起。也许你会觉得很苍白无力，但是很抱歉，别的东西，我也给不了了。”
慕慎容静静地听完，看着她，冷声开口：“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沦落到今天这样低声下气的地步，真让人大跌眼镜。”
“是。”沈嘉晨依然平静，“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沈家大小姐了，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我曾经做过那么多错事的报应。所以，你还打算报复我吗？”
慕慎容嘴角隐隐一抽，没有回答。
沈嘉晨与他对视片刻，才又开口：“可是不管怎么样，思唯跟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毫无瓜葛，希望你不要把思唯牵扯进来。”
慕慎容闻言，冷笑了一声，“你凭什么对我提希望？”
沈嘉晨点了点头，“对，我知道我没资格。可是思唯是无辜的，她不应该卷进我们之间，成为你用来报复我的工具。况且，一个人始终抱着过去不放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对你的过去感到抱歉，所以也希望你将来能够过得幸福。”
“我倒真应该感谢你为我好的这一片赤诚，对不对？”慕慎容问。
沈嘉晨抿了抿唇，安静了一会儿，才又道：“我知道我说多了，抱歉。”
话音刚落，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沈嘉晨取出手机，看见宋衍的名字，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宋衍？我跟思唯在酒庄，对，她喝多了，这会儿睡着了。我一个人也弄不走她，你过来接我们吧。”
简单的几句话之后，沈嘉晨挂掉电话，没有再看慕慎希，只是走过去看思唯的情况。
“看得出，你对过去，放下得真是彻底。”慕慎容说。
沈嘉晨低着头，缓缓道：“是。对我而言，但凡过去，便没有什么好留恋。”
慕慎容唇角再度勾起一抹冷笑，又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沈嘉晨一直等着宋衍来，才带着思唯离开了酒庄。
送思唯回去的路上，宋衍才开口问：“她到底怎么了，大早上地喝这么多酒？”
沈嘉晨没有正面回答，却只是叹息着笑了一声：“从前她是最无忧无虑的那个，可是人长大了，肯定就会有相应的烦恼。”
宋衍听了，也没有追问，而是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也不太好。”
沈嘉晨笑了笑，“她在那边喝闷酒，我要是眉飞色舞，她不得撕了我？”
宋衍与她对视一眼，随后一手掌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来握住她，十指交扣。
沈嘉晨靠在副驾驶座里，安静片刻，缓缓笑了起来。
思唯被送回陆家的时候，陆家刚好没有人在，因此除了家里的阿姨，并没有其他人见到思唯这副大白天的醉态。
她被送回自己的房间，沉沉睡到晚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已经安静下来。
她有些头疼，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懒得多想，呆坐了片刻之后，起身下楼去找水喝。
这个时间，陆家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了，思唯下楼走进厨房，刚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忽然就听见了客厅里传来脚步声，她走到厨房门口，却意外看见了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苏星月。
“苏大哥？”思唯喊了他一声，“你怎么才回来啊？去哪儿了？”
见到他，苏星月脚步似乎顿了顿，随后才缓缓走上前来，微微一笑，“出去见朋友，谈了些事情。”
他一走近，思唯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不由得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出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由得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苏星月说，“一些小问题。”
他在江城遇到问题，思唯当然不能不管不问，于是又道：“到底什么事啊，我能帮上忙吗？”
苏星月静默片刻，才耸了耸肩，说：“其实我这次来江城，一是为了陪爷爷，而是为了公司的事。我公司最近遇到一些困难，之前一个江城的朋友答应入股，我就是去跟他谈这件事……结果他却反悔了。”
“为什么？”思唯问。
苏星月略略苦笑了一声，说：“这种事情，可以有很多原因——”
“可是具体的原因他总得给你一个吧？”思唯说，“你这个朋友是谁啊？我认识吗？也许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不用不用。”苏星月连忙说，“你不用操心。”
“爷爷和苏爷爷关系那么好，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啊？”思唯说，“你说说看具体的情况，我想办法帮帮你也好啊。”
苏星月沉吟片刻，才又道：“思唯，这件事情，你不卷进来最好。”
思唯听到这句，又听他的语气，忽然怔了片刻，随后才缓缓道：“为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朋友之所以反悔，是跟我有关系？”
苏星月似乎有些头疼，伸出手来按住额头，微微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回答什么。
思唯见状，心里就隐隐有了大概的答案，只是这答案实在是有些荒谬，荒谬到她控制不住地想笑，“不会是因为慕慎希吧？因为那天晚上，我请你充当了一下我的男朋友，他就阻挠了你朋友的入股计划？”
“思唯……”苏星月并没有否认，却只是说，“这种商业上的决定，肯定不会只是因为一个原因——”
“好了！”思唯控制不住地深吸了口气，随后看向他，“苏大哥，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一时意气竟然会给你造成这样的影响。你放心，既然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那我就一定会帮你解决好！”
说完这句，思唯转身就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已经休息了好几日没有上班的思唯早早地就起了床，只说自己要去公司看看，然而她的车子驶入市区之后，却直奔慕氏而去。
到了慕氏楼下，思唯将车子停在路边，随后直接就踩上了慕慎希的办公室。
当她来到慕慎希办公室外的时候，慕慎希办公室的门刚好打开，他的秘书丁思璇走在前面，而慕慎希系着西装外套的扣子走在后面，原本是正准备去会议室开会，没想到刚好与思唯撞了个正着。
丁思璇脸色迅速一沉，“陆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思唯目光直接就越过她，看向了后面的慕慎希，“慕慎希，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到她这句话，再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慕慎希微微一挑眉，缓缓笑了起来，“特地来找我的？”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思唯微微扬着下巴，目光清澈微寒。
丁思璇迅速开口道：“抱歉，陆小姐，慕总马上要开会，您如果有事找他的话，麻烦先跟我预约好了再来——”
“不用。”思唯依然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缓缓道，“我只有几句话，说完就走，不会妨碍你们慕总多长的时间。”
“慕总——”丁思璇回头看向慕慎希。
慕慎希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她，丁思璇目光微微一沉，又看了思唯一眼，终究还是暂时先走开了。
思唯这才又开口：“慕慎希，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看清楚了。而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跟你毫无关系，你也没有任何权力干涉。请你停止你那些无聊的游戏和手段。你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你以为你可以操控一切，凭什么？”
慕慎希听她说完，缓缓挑起眉来，“你们家苏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思唯上前两步，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你既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又何必怕别人知道？”
慕慎希与她对视片刻，笑了起来，“我不怕别人知道，我还怕你不知道呢。”
思唯脸色沉了沉。
随后，慕慎希竟然伸出手来拨了拨她肩头的长发，笑道：“离他远一点，他不适合你。”
思唯蓦地大力拍开他的手，怒道：“他适不适合我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关你什么事？慕慎希，我没有打扰过你的生活，你凭什么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打扰我？”
慕慎希唇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静静听她往下说。
“你要追求什么，就请你专专心心地去追求，不要得一想二，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思唯冷冷地看着他，“总有一日，当你什么得不到，两头落空的时候，后悔也没有用。看在你帮过我，救过我的份上我才这么提醒你，你是多聪明的人傻子都看得出来，不可能不懂我的意思吧？”

第275章 你还愿意追我吗
慕慎希听完，唇角再度一挑，缓缓道：“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提醒？”
“不用客气。”思唯全身上下都紧绷着，看着他，“你帮过我，我提醒你——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她坚定而决绝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可是身后的慕慎希却忽然伸出手来拉住了她。
思唯身体僵硬到极致，有一些什么东西，仿佛控制不住地就要破体而出。
那些抓狂和愤怒的情绪被她隐藏在强势清冷的外表下，她积蓄了一整晚的力量，就为了在此时此刻与他对峙——可是当她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他却拉住她的手时候，思唯崩了——
她几乎拼尽全身的力气挣开他，转过头来，似乎是因为愤怒，连眼眶都瞪得红了起来。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她看着他，“你放过我行不行？不要再骚扰我不要再折磨我！我受够了！你走你的康庄大道去吧！老这么纠缠我戏弄我你觉得很有意思，很有趣吗？”
此刻正是慕氏准备召开例会的时间，通往会议室的道路上站着三三两两的人，都有些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而站在思唯面前的慕慎希一时竟也顿住，没有说话。
思唯激动的情绪却没有丝毫的平复，“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请你告诉我！我一定做到！我一定通通都做到！”
眼见她情绪有些过头，慕慎希蓦地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地喊了她一声：“思唯。”
谁知道这样一来思唯却更加激动，她猛地倒退一步，几乎是喝他：“不要过来！你不要靠近我！”
慕慎希缓缓顿住脚步，思唯与他僵持着，目光忽然落到会议前的过道上——那里，许许多多张陌生的脸孔，眼里亮着不同的光，却都是看好戏一般地看着她。
思唯终于一点点地从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在干什么？她明明是来向这个男人宣战，跟他划清界限的，结果却轻而易举地就被击溃，还被别人当笑话看了去——
大家小姐做成她这样的，也没谁了。
想到这里，思唯忽然笑了笑，满带自嘲。
她没有再看慕慎希，也没有再看那边走道上的任何一个人，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以为她就这么离开了，可是思唯没有。
她走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浇了自己一脸之后，她将自己关进一个厕格，放下马桶盖，在里面坐了很久。
她在等自己冷静。
虽然她一向都不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可是这一次的失控也着实在她意料之外，连她自己回过神来都有些被吓到。
她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走出慕氏，不能让自己再被外面的人看了笑话。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随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有两个女人一起走了进来。
思唯听着两个人一起用厕所的声音，随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刚才那个女人好像是陆家的千金小姐陆思唯吧？我看着挺像，又不敢确定。”
“不是她是谁？不过千金？算了吧，如今她家里什么情况外面又不是不知道，陆正业死了，陆景霄也死了，唯一还活着的陆天擎又是个坐过牢的……落败成这样还算什么千金啊？听说陆氏已经差不多都要落到陆正文手里去了。”
“说的也是。你瞧瞧她刚才那个样子，哪还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模样，简直像个疯女人……”
“可不是吗？就她这样，我们慕总能看得上她？我看她八成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受不了刺激，变成了失心疯，得了臆想症了吧？”
“对啊，如果慕总真的喜欢她，她还不上赶着往上贴啊？居然还拒绝……矫情个什么劲！”
“还幻想自己是大小姐呗！觉得是个男人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咱们慕总这样的人才，找什么样的不行，要找她？”
“话说回来，有八卦说慕总可能跟许初文在一起，这消息可不可靠啊？”
“许初文又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仗着有个有钱的老爸，慕总真要看上她，也不可能是因为她那个人，我就看不出她到底有什么个人魅力……不过这些商界联姻，多数都是权衡利弊啦，有几个是真爱的——”
“嘻嘻，不知道慕总真正喜欢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呢？唉，要是他喜欢我这样的，我肯定——”
这人话刚说到一半，身后的厕格里忽然传来冲水的声音。
两个站在镜前边补妆边聊天的女人顿时都是一怔，随后齐齐看向了发出声音的那个厕格。
下一刻，厕格的门打开，随后，思唯款款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女人脸色俱是一变。
思唯神情平静地走过去，在两个人隔壁的位置打开水龙头洗手，随后才从镜子里看向两个人，微笑着缓缓开口道：“要是他喜欢你这样的，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呢！”
说这话的女人脸色明显僵硬了许多。
思唯又从镜子里细细打量了两人片刻，随后轻笑了一声：“以你们的姿色，我看排到十年后应该也差不多了……哦，不过十年后的你们，只怕排到下辈子都排不到咯！”
两个人又气又怒，一时却都没有说话。
思唯拿了纸巾擦着手，继续道：“不过这世界上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们一样犯贱倒贴，说不定哪天你们慕总眼一瞎，突然就轮到你们了。两位得到你们家慕总宠幸的那天别忘了告诉我，我一定代表全国人民发来贺电，顺便再帮二位好好庆祝一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定将两位的喜事宣传得人尽皆知，也算是满足了你们的心愿。”
说完，思唯丢掉纸巾，再度冲二人微微一笑，转身就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其中一人后知后觉地想要回击，却被另一人拉了一把，不无酸意地开口：“算了，跟她计较个什么劲，真拿自己当公主了！嘴巴这么毒，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思唯出了卫生间便径直走向电梯的方向，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忽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思唯转头一看，又一次看见了慕慎希和丁思璇。
慕慎希看见她，脚步似乎一顿，思唯却立刻就闪身进了电梯，按下1楼，然后拼命地按下关门键。
值得庆幸的是，电梯门在慕慎希出现在门前时彻底闭合，随后缓缓下行。
思唯一个人站在电梯里，靠着电梯壁，目光一点点地沉凝下来。
这世上心怀恶意的人不在少数，真真假假，善恶难分。而她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不会再给慕慎希一点可趁之机——
她不会再让他侵扰自己的生活，更不会再让自己受他影响！
电梯到了底楼，思唯直接就快步走了出去。
然而刚刚走出几步，她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思唯取出手机一看，是一个有些眼熟的陌生号码。
慕慎希的手机号码她一直都没有存，可是看到这个号码的时候，她还是瞬间就认了出来。
思唯咬了咬牙，摁了拒接，随后继续往外走。
然而刚刚走到大厦门口，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思唯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拒接，随后正准备将那个电话号码拉入黑名单时，忽然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喊了自己的名字：“思唯？”
思唯抬起头来，便正好看到从外而入的慕慎容。
她心头因慕慎希而起的怒气根本尚未平复，这会儿看见慕慎容那张与慕慎希有几分相似的脸，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脸色沉了沉，越过他，扭头就往旁边走去。
慕慎容眉心微微一拧，转了头看着她的背影，却并没有上前。
思唯刚刚走出几步，手中来不及关掉的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她又看见那个号码，霎时间几乎快要疯掉！
她气得头晕，咬牙再度摁了拒接，正准备继续先前加黑名单的动作时，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停住了动作。
她有些僵直地在那里站了几秒，忽然转身看向了慕慎容。
慕慎容依旧站在大厦的入口处，似乎还因为她先前的态度而惊诧，也一直看着她。
思唯与他对视一眼，忽然走回他面前，抬起头来看着他，“你不是想追我吗？”
慕慎容闻言，神情似乎凝了凝，微微笑了笑，缓缓道：“所以呢？”
“我现在愿意接受你的追求。”思唯说，“你还愿意追我吗？”
一时间，慕慎容脸上的表情也停止了波动。
而正在这时，思唯看见了大堂里，正拿着手机从电梯间走出来的慕慎希，以及他身旁跟着的丁思璇。
思唯脑子再度一热，看了慕慎容一眼，“你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要再度离开。
慕慎容却忽然伸出手来拉住了她。
他想起沈嘉晨说的话，她说，思唯是无辜的，不应该卷进他们之间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慕慎容看着面前的思唯，却缓缓笑了起来，沉声道：“你既然愿意接受我的追求，那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就这么离开？我送你。”

第276章 是选择对象之一
思唯眸光微微一动，克制不住地再一次看向了大堂的方向。
那里，慕慎希似乎已经看见了她和慕慎容，神情似乎有些……微妙。
思唯心头却瞬间畅快淋漓起来，抬眸冲慕慎容一笑，“好啊。”
她直接就拉着慕慎容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刚到车旁，就看见一张交警罚单贴在车窗上。思唯也不介意，直接将那张罚单放进手袋，随后将车钥匙递给了慕慎容。
慕慎容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很快发动车子，带着思唯离开了这里。
而大厦门口，正在等自己的车驶过来的慕慎希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子，目光凝滞，久久未动。
丁思璇站在他身后，同样将刚才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朝慕慎希看了又看，他却始终未觉。
丁思璇缓缓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默默站立。
而另一边，思唯坐在自己车的副驾驶座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机。
她没有关机，也没有将慕慎希的号码加入黑名单，可是慕慎希的电话并没有再打来。
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来，将手机放进了手袋。
慕慎容看她一眼，这才开口问她：“在等谁的电话？”
“没有。”思唯连忙回答道，“我今天一直被一个号码骚扰，想看他还会不会再打来。现在看来，应该不会了。”
一直以来，慕慎希对她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清，言语调戏不止，还会出手对付跟她关系亲近的男人。
那么现在呢？
现在跟她最亲密的男人是他的弟弟，难道慕慎希真的可以罔顾伦常，依旧像从前那样对她？思唯并不这么觉得，相反，她觉得这是自己摆脱慕慎希的最好办法！
她正有些失神地想着，慕慎容忽然又问：“你今天怎么会去那里？别说你是去找我的？”
听到这个问题，思唯微微一顿，随后才道：“我为什么去那里不重要，结果怎么样才重要，不是吗？”
慕慎容听了，看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说的也是。”
思唯也笑了笑，笑过之后，神情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僵硬起来。
而慕慎容也有些沉默，竟然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一路上也没有刻意找什么话题跟思唯聊。
慕慎容将思唯送回了陆氏，停下车，他才转头看向思唯，却见她目光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慕慎容这才开口道：“你刚刚答应了我的追求，随后就呈现出这样的表情，会让我觉得……我实在不是你理想的对象。”
思唯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却没有急着否认，而是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不是……只是事情有些突然，可能我也还回过神。”
慕慎容听了，微微点头一笑，随后道：“那我给你一个白天的时间回神，晚上来接你吃饭？”
思唯又顿了顿，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慕慎容重新回慕氏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上班时间，他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秘书立刻就告诉他：“慕先生，慕总叫你回来就去见他。”
慕慎容听了，很快上楼来到了慕慎希的办公室。
丁思璇帮他打开门，请他进去之后，又退出来关上了门。
慕慎希坐在办公桌前，指间夹着香烟对着电脑，抬眸看了慕慎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坐。”
慕慎容走过来坐下，往他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见只是普通的邮件，便开口道：“我以为什么东西呢，也能让你脸色这么难看。”
慕慎希顺手关掉了邮箱，随后看向他，“我今天在楼下看到你跟陆思唯在一起，怎么认识的？”
“机缘遇见，所以认识。”慕慎容回答，随后看向他，“你叫我上来就是问这个？”
慕慎希缓缓靠进椅子里，说：“你对她是怎么个意思？”
“她是陆家的千金小姐，人长得也漂亮，我对她有意思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慕慎容说。
慕慎希听了，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又道：“认真的？”
慕慎容这才与他对视片刻，“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这件事有什么关键点吗？”
“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全力支持。”慕慎希目光微沉，缓缓道，“可是如果不是，那你趁早放手。”
慕慎容闻言，目光也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他没有看慕慎希，目光落到慕慎希办公桌上的一个摆件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而慕慎希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
很久之后，慕慎容才平静而缓慢地开口：“对，我是认真的。”
慕慎希一沉眸，将指间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慕慎容看着他的动作，缓缓道：“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反倒是你……你跟那位许小姐发展得怎么样？”
慕慎希淡淡勾了勾唇角，“如你所见。”
慕慎容又安静了片刻，抬头看了慕慎希一眼，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慕慎容依约来到陆氏接思唯一起吃晚饭，思唯却磨蹭了很久才从楼上下来。
而她出现在慕慎容面前时，脸上的神情似乎比白天更复杂。
“我以为你在上面化了个大浓妆。”慕慎容看着她，笑了笑，“结果还是这么浑然天成。”
思唯听到这句话，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还是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如果是我不想听的，那就不要说。”慕慎容看着她，仍旧微笑着回答道。
思唯微微一滞，终于还是开口：“不行，我必须向你道歉……”
思唯思来想去一整个下午，终究还是在见到慕慎容的第一时间说出了这句话。
的确，当她在慕慎希面前答应接受慕慎容的追求，并且拉着慕慎容离开那里的时候，她心里的确异常地畅快，仿佛终于找到了能够和慕慎希对抗的方法。
可是离开之后，那种畅快很快地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负担——对慕慎容的负担。
她考虑过各种可能性。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慕慎希行之有效的方法，最理想的可能当然就是继续执行下去，她真正接受慕慎容的追求，以此来隔绝慕慎希。
可是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坎，她始终没办法这样心安理得地去利用一个人，因此，她决定向慕慎容坦白。
然而慕慎容却很快打断了她，缓缓道：“有什么话，不能等吃过这顿饭再说吗？”
思唯听了，抬眸对上他平和清润的视线，不由得顿了顿。
好像是有一点残忍，白天她才对他说接受他的追求，这会儿又立刻告诉他，一切都只是说说而已——
思唯忍不住微微低下了头。
慕慎容看着她，缓缓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这是你接受我追求的第一顿饭，我一定会记住今晚。”
随后，他打开自己的车门，微笑看向思唯。
思唯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坐进了车里。
慕慎容驾车，一路将车子驶向了“四季”。
“我们两个人，怎么来这里吃饭啊？”思唯忍不住问道。
像“四季”这种会所，一般也就是应酬聚会的时候才会来，私人约会倒是少见来这种地方的。
慕慎容听了，微微一笑，“抱歉，我刚回来江城，知道的比较好的餐厅不多。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咱们换一家。”
“不用不用。”思唯忙道，“这家的菜也挺好吃的，不是吗？”
慕慎容这才又笑了笑。
两个人一起下车，被服务生迎入大堂，没想到一进去，思唯就看见了坐在大堂吧里的宋衍，宋衍身旁坐着一个男人，好像是“四季”的总经理。
“宋衍。”思唯喊了他一声。
宋衍回过头来，看见她和慕慎容，不由得一愣，随后才起身走过来，微笑着向慕慎容打了招呼：“慕先生，你好。”
慕慎容唇角笑意清淡：“宋先生，你好。”
宋衍想起沈嘉晨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过去，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随后才问思唯：“来吃饭？”
思唯点了点头，“你呢？”
“我回来看以前的同事，今晚约了他们一起团年。”宋衍回答。
“那沈嘉晨呢？”思唯说，“你丢下她自己一个人来的啊？”
宋衍听了，转头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正好就看见沈嘉晨出现在狭长的走道里。
远远地，沈嘉晨就看见了站在一起的那三个人，脚步控制不住地一顿，随后才继续缓步往前。
慕慎容唇畔笑意依旧，目光沉晦无波地看着她一点点走近。
“思唯。”沈嘉晨走上前来，却只是喊了思唯一声，“这么巧？”
思唯轻轻应了一声，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连忙拉着沈嘉晨走到了旁边，低声道：“昨天我喝多了，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沈嘉晨听了，微微一笑，“没有。”
“那我没有乱说什么话吧？”思唯又说，“喝醉了酒说的话，你可别当真。”
沈嘉晨听了，看她一眼，似乎顿了片刻，才开口：“我知道。”
思唯这才点了点头，拉着她重新回到了两个男人身边。
宋衍说：“既然这么巧遇到，不如一起坐坐？”
他知道慕慎容和沈嘉晨之间的不愉快，因此有心化解，也好让沈嘉晨从过去的内疚之中走出来。
慕慎容和沈嘉晨都没有表态，思唯想了想，却道：“今天就算了，因为我有话跟他说，我们改天再聚吧。”
沈嘉晨闻言不由得抬起头来，对上了慕慎容的视线。
而慕慎容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就移到了思唯脸上。
宋衍也怔了怔，随后才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也不打扰你们。”
慕慎容这才微笑冲他点了点头，随后绅士地扶着思唯走向了已经安排好的包间。
看着两个人逐渐走远的背影，宋衍不由得说了一句：“这两个人……不像是来谈公事的。”
沈嘉晨听在耳中，微微一蹙眉，没有说话。
思唯既然默许了会好好地跟慕慎容吃完这顿饭，便说到做到，吃饭的过程中，她没有提及任何破坏氛围的话题，反而跟慕慎容聊起了别的，一如平常的朋友。
而慕慎容也配合她，无论她聊起什么话题，他似乎总能接得上话。
晚餐在愉悦的氛围中落下帷幕，然而却仅仅是今晚的前菜——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思唯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红酒，终于又开口：“那，我们现在能不能说说之前没有说完的那件事。”
“你还真是心急。”慕慎容看着她，笑了笑，“这一回，我没有正当理由阻止了，对不对？”
思唯也不再给他阻止的时间，直接就开了口：“对不起啊，我白天之所以会那样说，其实只是一时冲动，一时脑热。我当时被人刺激到了，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直接就说出了那样的话。这对你不公平，所以我必须向你道歉。”
慕慎容听了，安静片刻之后，微微垂眸一笑，“看当时那个情形，其实我也猜到了。”
“对不起。”思唯仍是重复这三个字，“我确实是气昏了头，所以有些不择手段——”
听着她用“不择手段”形容自己，慕慎容很快开口打断了她，“谁惹你这么生气？”
思唯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慕慎希。”
这一下，慕慎容脸上的神情似乎也凝了凝。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说出那句话了。”思唯说，“事实上，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只有你才能帮到我。”
慕慎容原本靠在椅子里，这会儿缓缓坐直了身体，“你说过你跟我哥不熟。”
“我的确跟他不熟。”思唯说，“可是也并不是只见过两次的关系……事实上，我见过他很多次，江城就这么大，我总是在不同的场合遇见他……”
慕慎容听了，静静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思唯到底还是有些不确定该怎么形容她和慕慎希之间的关系，因此措辞有些谨慎，“在我看来，他态度轻浮而暧昧，这让我很不舒服。我不想再面对他这样的态度，所以，我才会希望能够借助你，来摆脱这样的困境。对不起。”
慕慎容听完，似乎沉默了许久。
他并不知道慕慎希和思唯之间有这种牵连，思唯既然说慕慎希态度暧昧，那说明慕慎希肯定是将思唯当成过选择对象，又或者，是选择对象之一……
当年，他与慕慎希分别数年，终于去到美国时，慕慎希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他亲眼见证着慕慎希从怎样的艰难中走出来，他也很清楚慕慎希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慕氏虽然发展尚可，可是在偌大的江城终究是势单力薄，而要想在江城站稳脚跟，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应该就是——政治联姻。
在这样的情况下，思唯会被慕慎希当做选择对象，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眼下，思唯所在的陆家未来实在是不甚明朗，而相比之下，许初文应该才更应该是慕慎希的第一选择对象。
慕慎容想起今天慕慎希问他的问题，想起他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也许我这么评价你哥哥让你觉得不怎么舒服。”思唯见他许久不说话，终于又开了口，“那我也只能继续说对不起。”
慕慎容这才回过神来，再度缓缓抬眸看向她，沉声道：“如果我说，我不介意被你利用呢？”

第277章 庆幸起没有接
思唯听到这句话，微微有些震惊地看向了慕慎容。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介意？”她说，“我只是在利用你！”
慕慎容闻言，缓缓低笑了一声，“人生本来就有得有失，我既然被你利用了，总能得到些东西，对吧？”
思唯听了，控制不住地怔忡了片刻，随后她才又看向慕慎容，“感情是可以这么计算的吗？”
如果感情可以这样计算，那这样的感情会有多真？
她心中存着这样的疑惑问出这句话，等着慕慎容的回答。
慕慎容与她对视一眼，安静片刻之后，才缓缓开了口：“思唯，我之所以想追你，是因为你是让我觉得很适合交往的对象。”
“很适合交往的对象？”思唯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随后才看向他，“所以，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看中了我的条件？”
“喜欢。”慕慎容却很快说道，“我喜欢你。你各方面的条件，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思唯缓缓摇了摇头，“这不是真的感情。”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一见倾心生死相许。”慕慎容说，“也许更多的人走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彼此合适。”
彼此合适。
思唯听到这几个字，不由得又顿了顿。
“当然，没有人不想要浓烈炽热的情感，如果彼此合适，为什么不能尝试发展一下？虽然现在还不能跟那样的情感相比，也许终有一日也会去到那个地步呢？”慕慎容说。
思唯沉默许久，才又低低说了一句：“权衡利弊而来的交往，也会变成真爱吗？”
“我愿意为此尽力一试。”慕慎容说，“不过，你似乎更期待……真爱。”
说完，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眼神之中透露出些许无奈与遗憾。
思唯看着他的目光，心中忽然隐隐一荡。
这样的无奈与遗憾，是在嘲笑她吗？
虽然他未必是有心，可事实上，到了如今，她还期待他口中那种“浓烈炽热的感情”，似乎的确是可笑了一些。
像她这样，还能得到什么浓烈炽热的感情呢？
一个安瑾修，就仿佛已经耗尽了她半辈子的心力，而如今——
思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再度看向慕慎容，“可是我想要避开的对象是你哥哥，这你也不在乎吗？”
慕慎容闻言，指腹轻轻摩挲过自己面前的酒杯，缓缓道：“我哥……有明确向你表示过什么吗？”
思唯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控制不住地僵了僵。
慕慎希如果有向她明确表示过什么，她大概也不至于向现在这样反感他。
他轻浮的态度，暧昧的言语，算是怎样的明确？根本就是一时兴起的调戏罢了！
思唯这样想着，心头仿佛又蹿起一股火来，滋滋地燃烧着。她猛地伸出手来想要拿酒，才发现酒已经被自己喝完了，于是转而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下去。
慕慎容看着她这个模样，心头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而思唯也在那一大口凉水之后清醒了一些，将所有的情形重新回想了一遍，有些控制不住地笑了笑，却都是在笑自己。
她在乎什么呢？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在乎呢？
男女交往最重要的是什么，一对恋人之间感情是不是必须真挚，慕慎希对她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些，她还想来做什么？
思唯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随后才又看向慕慎容，“我果然是想得太多……还是你洒脱通透。”
慕慎容听到“洒脱通透”那几个字，目光似乎隐隐沉了沉，随后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两个人离开“四季”的时候没有再看到宋衍和沈嘉晨，也许两个人正在某个包间里跟宋衍从前的同事们团年，思唯也不想去打扰，于是没有跟两个人打招呼，直接就离开了“四季”。
慕慎容将她送回陆家之后，随后才回到慕慎希位于城南的别墅。
打开门走进去，极具现代感的客厅里灯光昏暗，餐厅旁边的吧台出灯带柔和，慕慎希坐在吧台边，手边一杯红酒，指间一支香烟，目光幽幽地投向正播放着一部老电影的电视机屏幕。
慕慎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会儿，的确是一部老电影，大约十多年前的片子了，当年上映的时候十分轰动，良好的口碑一直发酵到如今，几乎是人人都听过或者看过的电影了。
可是慕慎希会看这部片子，说明他还没有看过。
也是，当年这部片子上映的时候，正是他事业起步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只会没日没夜地忙碌，即便是慕慎容初来乍到，在纽约人生地不熟，他也常常可以十天半个月地不回纽约的公寓，而很多时候一回来就是倒头就睡，没日没夜地睡上一整天甚至更多，随后继续连续多日地夜不归宿。
那个时候，工作、应酬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而电影这类消遣娱乐，基本与他无关。也就是到了如今，他才终于有机会和时间坐下来，观看这些已经有些老掉牙的电影。
看到屏幕上那些熟悉的画面和情节，慕慎容很快收回视线来，走到慕慎希身边坐了下来。
慕慎希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约会去了？”
慕慎容拿过旁边的醒酒器和空酒杯，也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后才开口：“你没有告诉我，你跟陆思唯之间有过纠葛。”
慕慎希听了，视线终于从电视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了他，“重要吗？”
慕慎容缓缓道：“如果你是抱着一定的目的性接近她，那不重要；如果你是单纯对她有兴趣，那就很重要。”
慕慎希听完，低笑了一声，随后吐出一口烟圈来，安静片刻，才缓缓道：“那我就告诉你，并没有什么重要。”
慕慎容其实也知道他几乎已经选定了许初文作为未来的对象，可是亲自从他那里得到确认的答案，还是让他心头一松。他顿了顿，才又开口：“所以你才会问我是不是认真的……你怕我也是为了跟你相同的目的？”
慕慎希没有回答，只是喝完自己面前的那杯酒，随后伸出手来拍了拍慕慎容的肩膀，起身上了楼。
电影依旧缓缓地播放着，慕慎容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被电视机的光线印得忽明忽暗。
慕慎希上了楼回到卧室，放在床头的手机闪了闪，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看见许初文发过来的一条短信：“明天晚上的宴会你系什么颜色的领带？”
她聪明优雅，大方得体，两个人出席公开场合，她的裙子必定会根据他领带的颜色来挑选。
慕慎希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很快随便地回复一个颜色过去。
许初文很快就回复了过来，简简单单两个字：“好的。”
慕慎希瞥了一眼，随意地就丢开手机，靠在床上，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烟雾徐徐上升，在暗沉的光线里化作各种奇怪的形状，像是人藏在心底的恶魔——
慕慎希微微眯了眯眼睛，抬手挥散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青烟。
一来一去，不经意间碰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他低头一看，忽然就看见了思唯的名字。
不知怎么碰到手机，打开了通话记录的页面，而通话记录上，思唯的名字在首屏的最后，后面一个括弧里有一个数字4。
他今天给她打了四次电话，在她拉着慕慎容的手离开慕氏之前。
这四通电话，她一个都没有接，此时此刻，他却忽然庆幸起没有接。
静静地拿着手机看了片刻，慕慎希点开思唯的个人名片，拉到最后，看到了删除联系人的选项。
也许一切停留在这一刻就是最好的情形与结局，他盯着那个选项看了几秒钟，很快按下了删除，随后飞快地点击了确认。
反正，她不知道，也不会有别人知道。

第278章 他是我哥
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陆天擎和黎浅终于回到了江城。
得知两个人回到江城的第一时间，傅西城立刻就赶到了陆家，本想着要好好斥责陆天擎一番，并且跟阔别已久的萌萌好好亲热亲热，谁知道到了陆家的时候却扑了个空——陆天擎不在，黎浅也不在，萌萌更不在。
已经十多日没有见到萌萌的傅西城几乎瞬间就要爆炸，司萍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天擎这死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傅西城忍不住道，“萍姨，你们是怎么带大这个丧心病狂的人的？”
听到他的抱怨，司萍忍不住更觉得好笑，但见他可怜的模样，还是向他解释了：“宋衍过了今天就要回老家去过年了，他们刚好今天回来，所以他们才抓紧时间跟老友团聚去了。”
“我去！宋衍是黎浅的好朋友，关陆天擎什么事？”傅西城忍不住啐了一口，“他一向对这些聚会没兴趣，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为了妨碍我跟萌萌的感情发展！”
他一面委委屈屈地分析完，一面就上了车，前去几个人聚会的地方堵截陆天擎。
车子刚刚驶入主干道，他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傅西城瞥了一眼，看见慕慎希的名字，便接起了电话。
“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电话一接通，慕慎希有些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傅西城听了，忽然嗤笑了一声，“你有时间不用陪许大小姐，反而找我一起吃饭？”
慕慎希也低笑了一声，只是道：“你就说有没有时间吧。”
“有倒是有，不过我现在要去看我干女儿，陆天擎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把我干女儿拐走那么久，我都快忘了小东西长什么样了。”傅西城咬牙道。
慕慎希在电话那头轻嗤了一声：“出息。”
“你要一起吃饭就过来，黎浅那两个朋友你又不是没见过。”傅西城说，“思唯应该也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才传来慕慎希的声音：“算了，你尽管和你的干女儿联络感情去吧，改天再说。”
话音落，他就已经挂掉了电话。
傅西城一门心思想着萌萌，也没有多过问他，直奔几个人聚会的地方而去。
聚会的地点在市区一家私人会所，傅西城也是熟人，到了地方一问，直接就打听到了几个人所在的包间，径直奔了过去。
一推开包间的门，傅西城差一点就热泪盈眶起来——
萌萌穿着一件粉嫩嫩的小裙子，正站在门后不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完整的大苹果，正用力地用仅有的几颗牙齿啃咬着，萌哭！
“萌萌！”傅西城瞬间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就蹲下来张开了双臂。
萌萌看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扔开手里的苹果，乌拉乌拉地翻着小短腿奔陆天擎而去，“粑粑！粑粑！”
傅西城全身瞬间冷冻成冰，僵在原地。
包间里，黎浅、思唯、宋衍和沈嘉晨都在，见到突然闯入的他都是一愣，只有陆天擎，将扑到自己面前的女儿抱起来，竟然控制不住地笑了笑，抚了抚女儿的头，在萌萌小脸上亲了一下。
傅西城心如刀绞地起身走过来，“萌萌，你不认识我了？”
黎浅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看着萌萌，“萌萌，这是谁？”
“傅叔叔……”萌萌倒是没忘，纵然发音不太标准，还是喊了出来。
傅西城差点泪奔，连忙伸出手来，“来，傅叔叔抱抱——”
萌萌飞快地转身扑进陆天擎怀中，紧紧抱着陆天擎的脖子，埋在他肩膀上当鸵鸟。
几个人看见这情形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傅西城心碎得不行，又不能指责萌萌，只是看着陆天擎，“你对我干女儿做什么？”
陆天擎单手抱着萌萌，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我女儿什么时候跟你结了干亲？”
傅西城听了，仍旧是不依不饶，专注地缠着陆天擎和萌萌，包间里的其他人一个都顾不上。
思唯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里，忍不住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看着黎浅低声道：“傅西城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四哥再这么折磨他，非把他逼疯了不可。”
黎浅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看见那副情形，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笑。
这一趟出门，陆天擎算是彻底俘获了女儿的心，女儿现在跟他亲得不行，以前什么事都是找妈妈，现在什么事都是找爸爸，常常在陆天擎怀中一赖就是半天。黎浅自然轻松了许多，而陆天擎则甘之如饴，一家三口，三个人都开心。
撇开傅西城，几个人很快继续聊起了先前的话题，黎浅正打听沈嘉晨会不会跟宋衍一起回去过年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思唯？”
思唯回头一看，刚才傅西城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此时此刻，慕慎容站在门口，身后隐约还有说说笑笑的几个人。
思唯迅速起身走到了门口，“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慕慎容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说：“刚跟从前的老同学吃完饭，你呢？”
“我也跟朋友在吃饭。”思唯跟他身后那几个年轻男人打了招呼，这才回答道。
这时，慕慎容身边的一个男人往包间里看了一眼，忽然“哟”了一声，随后道：“这不是沈嘉晨吗？”
沈嘉晨目光原本一直低垂，听到这句话，终于迫不得已地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她隐隐记得，好像是初中的学长，慕慎容的同学。
那个人热情洋溢地跟她打了招呼，随后瞥了慕慎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想到你跟沈嘉晨还有联络啊，那这位美女又是谁啊？”
慕慎容缓缓瞥了一眼包间里的沈嘉晨，随后伸出手来扶了思唯的腰，向几个人介绍道：“这是思唯，陆思唯。你们不要乱说话。”
众人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很快有人抢着跟思唯打了声招呼，随后解释道：“陆小姐别误会，这群人就是喜欢乱开玩笑。”
几个人在门口说说笑笑，里面的沙发里，沈嘉晨身体微微有些僵硬。然而很快宋衍伸出手来握住了她，她与他对视一眼，才又微笑了起来。
黎浅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别老站在门口说话啊，思唯，叫你朋友进来坐？”
如此一来，那几个不相干的同学很快就主动先行离开了，只剩下慕慎容跟着思唯走了进来，加入了这场聚会。
慕慎容走进来，先是神情平淡地跟宋衍和沈嘉晨打过招呼，随后微笑着跟傅西城打了招呼，最后才看向陆天擎和黎浅，问思唯：“这两位……”
“我四哥，陆天擎，我好朋友黎浅，也是我的嫂子。”思唯目光微微一闪，随后才对陆天擎和黎浅介绍道，“慕慎容，我朋友。”
陆天擎目光微沉地落到慕慎容身上，慕慎容迎上他的目光，微笑喊了一声：“四哥，你好。”
陆天擎还没有回答，傅西城就开了口：“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慕慎容只是微笑看了思唯一眼，思唯瞪了傅西城一眼，“关你什么事！”
她拉了慕慎容坐到沙发里，黎浅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给慕慎容倒了一杯酒递过去，这才笑着说：“我们才离开几天啊，你居然就有了一个这么要好的新‘朋友’，速度也太快了。”
思唯闻言，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大家都是年轻人，哪来那么多讲究？真要讲究那么多，当初你跟我四哥发展速度更快呢——”
陆天擎听了，目光凉凉地往这边瞥了一眼，随后又多看了慕慎容一眼。
黎浅被思唯一噎，转而看向慕慎容，“你跟慕慎希是……”
“他是我哥。”慕慎容坦然道。
黎浅其实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听到这个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来敬了敬慕慎容。

第279章 适不适合
这场聚会原本只属于黎浅、思唯、宋衍和沈嘉晨，陆天擎人虽然在这里，可是却对他们之间的话题毫不感兴趣，只是一门心思地陪着女儿。
而傅西城出现后，也是游离在聚会外的人物，对四个人之间的谈话与交流毫无影响。
只有最后出现的慕慎容，是真正的加入了聚会里。
宋衍和沈嘉晨坐在一张沙发里，而黎浅原本和思唯坐在一起，慕慎容来了之后，黎浅便让出了位置，坐到了陆天擎身边。
陆天擎似乎仍然没有加入他们话题的意思，依然竭力阻止这傅西城接近萌萌，可是黎浅察觉得到偶尔慕慎容说话的时候，他总会不经意间往这边看一眼。
每当这时候，黎浅也总会忍不住仔细地看慕慎容一眼。
到底是跟思唯表现得这样亲密的男人，怎么会让人不挂心？
“慕先生好像跟嘉晨也认识很多年了？”黎浅随后又问。
慕慎容闻言，抬眸看了沈嘉晨一眼。
沈嘉晨靠着宋衍坐着，原本正垂眸整理着宋衍外套上的一丝褶皱，听见这句话，她才抬起头来，没想到正好对上慕慎容的视线。微微一顿之后，沈嘉晨缓缓笑了笑。
慕慎容看着她脸上平静的笑容，这才缓缓开口回答了黎浅的问题：“是啊。十二岁的时候我家里破产，父母都离世了，我哥去了国外打拼事业，当时我孤身一人，是沈家收留了我，照顾了我五年。”
黎浅听了，笑道：“那你跟嘉晨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应该很好吧？”
说到这个问题，慕慎容没有开口，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看着沈嘉晨，明显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她。
沈嘉晨沉默片刻，笑道：“不太好。我小时候很霸道，总是欺负他，到他离开我们家那天，我们之间依然是不愉快的。”
慕慎容听到这句，淡淡勾了勾唇角。
“那可真是看不出来啊。”黎浅撑着下巴看着她，笑，“不过我们家宋衍是个老实人，你可不能再欺负他了。”
沈嘉晨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看向宋衍，“你快告诉你的好朋友，我有没有欺负过你？”
思唯最讨厌这两对人在自己面前秀恩爱，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随后才开口道：“所以，你要跟宋衍一起回宛城过年吗？”
“嗯。”沈嘉晨点了点头，“他妈妈说想见见我。”
思唯听了，忍不住挑了挑眉，随后跟黎浅对视了一眼，“见家长了喔，这是好事将近的节奏啊！我要当伴娘！”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瞧给你急得。”沈嘉晨说，“你放心吧，真到了那时候，少不了你那份。”
思唯听了，立刻抬起脚来轻轻踹了宋衍一下，“听到没有？她都在暗示你了，你倒是赶紧求婚啊！”
沈嘉晨抓起两颗瓜子扔向了她，气笑道：“你少胡说。”
慕慎容静静地喝完了自己手中的那杯酒，随后才看向沈嘉晨，淡淡一笑，“你跟男朋友回老家过年，那沈大哥不是要形单影只地过春节了？”
沈嘉晨并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怔了片刻之后才微微笑道：“我哥要忙的事情向来很多，我们习惯了偶尔见一次，并不是一定要在一起过年。”
慕慎容听了，勾了勾唇角，没有再说什么。一转头看到思唯抱着爆米花往嘴里塞，他抬起手来拿下了她怀中的爆米花纸盒，说了一句：“少吃点这种东西，上火，不消化。”
这自然而关切的口吻一出来，包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悄无声息地集中了起来。
思唯也怔了怔，与他对视片刻之后才笑了笑，随后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刚刚走到门口，沈嘉晨忽然也站起身来，“思唯，等等，我也要去。”
见状，黎浅也站了起来，笑道：“那就一起去吧。”
三个女人一起去了卫生间，刚好卫生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沈嘉晨本就不是为了上厕所，因此进了卫生间便只是打开水龙头来洗手。随后黎浅从厕格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倒是先开了口，但是话却是对思唯说的：“那位慕先生进来的时候，你的介绍是‘朋友’，当着别人我也不好多问，能不能说说你们是什么朋友？”
好一会儿思唯所在的那格才传来冲水的声音，随后她打开门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发展中的朋友啊，不是很明显吗？”
黎浅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才认识他多久啊，怎么就发展上了？”
思唯瞥了她一眼，“你最没资格质疑啦。”
黎浅听了，转头看向了沈嘉晨。
沈嘉晨收到黎浅的眼神，微微一怔之后，才缓缓开口：“思唯，我也觉得你们发展得太快了些，你才认识他几天，根本就不了解他——”
“那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好人？”思唯问。
沈嘉晨又是一顿，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我不确定。毕竟我跟他之间隔了那么多年，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知道。所以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考虑清楚。”
“我是在考虑啊。”思唯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我现在跟他是在发展中，又不是已经确定了关系，你们在担心什么呢？”
“担心他是不是一个值得发展的对象。”黎浅说，“担心你是不是真心想要和他发展。”
思唯听了，安静片刻之后，忽然叹息着轻笑了一声，“感觉这回事说不清。像他说的，如果感觉合适，那不如就发展发展，谁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也许发展成你跟四哥那样呢？也许发展成你跟宋衍那样呢？像你们那样的发展难道不值得你们祝福吗？”
黎浅和沈嘉晨听完，相互对视一眼，竟又有些无言以对。
沈嘉晨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也许你说得对。”
也许慕慎容就是真心对思唯的，而她所有的担忧与顾虑，不过是自作多情——如果是这样，那又何必阻挠朋友的幸福。
三个女人回到包间的时候，慕慎容正和宋衍聊着宛城的风土人情，她们回来，或多或少地也加入了话题的讨论。
氛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又似乎总有什么不同。
可是每个人都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都没有任何察觉。
聚会终于散了的时候，宋衍带着沈嘉晨，半开玩笑半郑重地跟他们说了句“来年见”，因为明天他和沈嘉晨就会一起回宛城去了。
送走了宋衍和沈嘉晨，会所的工作人员将慕慎容的车子驶过来，思唯才发现他是自己驾车来的。
思唯看着他因为微醺而微微透着迷离的双眼，“你今晚喝了不少酒，不能自己开车。”
慕慎容低下头来，微微眯了眼睛看着她笑，“那……你送我？”
思唯迟疑了片刻，便同意了。
陆天擎和黎浅也没有说什么，思唯很快上了慕慎容的车，载着他驶向城南的一个别墅小区。
道路并不长，路面也算通畅，慕慎容一路安安静静地靠在座椅里休息，等到思唯停好车，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到啦？”
“到啦。”思唯看了一眼面前的独幢别墅，“你自己住这里？”
慕慎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转而问道：“你会不会煮粥？”
“啊？”思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你这是在考察我么？”
慕慎容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我胃里很不舒服。”
思唯听了，想了想，回答道：“那……我就勉力一试好了。”
慕慎容脚步有些虚浮，思唯扶着他走进别墅，将他安顿在客厅沙发里，随后便走进了厨房。
她平常倒的确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过慕慎容既然提出来了，她觉得煮白粥这回事应该难不倒自己。
只是……米在哪里？
思唯找了一圈没找着，正准备走出去问问他的时候，却在厨房门口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陌生而熟悉的清冽男人香，不是慕慎容。

第280章 你怕什么呢
当思唯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时，立刻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两步，这才终于看见了那人的脸。
慕慎希站在厨房门口，黑色长裤，深棕色的套头毛衣，格外居家舒适的打扮，跟思唯从前见到他的模样都不相同。
四目相视，她眼神里瞬间升起防备，而慕慎希却只是微微拧了拧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
待到开口时，却是异口同声。
思唯蓦地一怔，而慕慎希已经缓缓笑了起来，“这里是我家，我当然可以在这里。”
他家！
思唯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地咬了咬牙。
刚才问慕慎容他是不是自己住在这里的时候，慕慎容并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会不会煮粥转移了话题，而她怎么会误以为他就是自己住在这里的？
思唯不由得有些懊恼，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慕慎希看着她的模样，顿了片刻之后，才又开口：“慎容带你回来的？”
废话。思唯心里想着，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慕慎希又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看了看，随后道：“你进厨房来找什么？”
“找米熬粥。”思唯这才回答道，随后又看了他一眼，说，“不过现在我不想熬了。”
说完她就再次往厨房外走去，然而经过慕慎希身边的时候，他却忽然伸出手来拉了拉她的手臂。
“喂！”思唯立刻朝他怒目而视，被烫着一般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又防备地退开了几步。
慕慎希看着她的反应，微微一沉眸，随后才又开口：“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米在流理台下的储物柜里。”
“我说了我不想熬了。”思唯冷声道。
慕慎希顿了顿，才又道：“慎容喝多了吧？他一喝多胃就难受，只有白粥能让他舒服点。可惜我不会熬，你不愿意动手，那就等他稍微缓缓之后自己来熬吧。”
说完，他又看了思唯一眼。
思唯接收到他那个眼神，神思忽然凝住了片刻。
虽然她满心防备，可是也感觉得到今天的慕慎希不太一样。
事实上，几天前，当她拉着慕慎容的手从慕氏离开，慕慎希就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之后，思唯就意识到了这个方法的有效性。这是那天之后她第一次见慕慎希，也算是对这个方法的有效性进行了一次复查。
他没有再用那种暧昧的语调跟她说话，也没有再跟她说什么似是而非的话，反而平静缓和下来，用最正常不过的态度来对她。
思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慕慎希，这让她感到不适应，可是同时，又控制不住地微微松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有顾忌的，当她成了他弟弟身边的女人，终于成功地解除了他那些调戏捉弄人的恶趣味吗？
想到这里，思唯才再度缓缓抬眸看向他，顿了顿之后，淡淡道：“做就做。不过希望你不要打扰我。”
慕慎希听了，唇角淡淡一勾，走到冰箱面前，打开门从里面取了一瓶苏打水，随后就转身走出了厨房。
思唯站在原处，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去。
慕慎希并没有在楼下做任何停留，直接就上了楼。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思唯这才走进客厅，却见慕慎容已经歪倒在沙发里睡着了，难怪慕慎希刚才没有发现他。
思唯静立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回到了厨房。
熬一小锅粥其实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可是她实在是太不熟练，每个程序都搞了许久，一个多小时后，经过几次反复地加水，一小锅粥变成了一大锅粥，思唯才终于关掉炉火。
虽然分量有些失准，但白粥好歹还是成型了。
思唯正准备那碗盛粥的时候，厨房门口忽然又传来脚步声，她警觉地抬头看去，却见走进来的人是慕慎容。
“你醒啦？”思唯松了口气，问道。
慕慎容的醉态已经散去许多，走过来往炉灶上的锅里看了一眼，笑了，“你以为我是牛吗，煮了这么大一锅。”
“我第一次煮啊，又不是要放多少米。”思唯嘟哝着解释了一句，“我又没让你吃完，吃不了的就放着呗。”
“那不是浪费吗？”慕慎容说，“我去看看我哥在不在楼上，让他下来帮忙吃点吧。”
思唯一听，不由得僵了僵。
还没等回应，慕慎容已经转身出了厨房。
她静静地站在那口锅前，盛了两碗粥之后，久久不动。
直至门口再次传来慕慎容的脚步声，思唯才抬头看去，却见慕慎容倚在门口，微微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说他不吃，那只能我们俩吃了。”
思唯听了，竟然怔忡了片刻，随后才回答了一句：“哦。”
将盛好的两碗粥端出厨房，她和慕慎容坐在餐桌旁，静静地吃着各自面前的那碗白粥。
虽然是自己的第一次手艺，但她其实并不怎么想吃，慢条斯理地拨了几口，那边慕慎容已经吃完了一碗。
“口感一般，不过也还成。”慕慎容评价道。
思唯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吃完了你才说？”
慕慎容听了，低笑了一声，因为那一碗热粥的缘故，人也仿佛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思唯，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思唯瞥他一眼，说：“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为这么一句话就要说对不起。”
“不是为那句话。”慕慎容缓缓道，“是因为我喝多了，忘记了一些事，对不起。”
思唯低头拨着碗里的粥，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我忘了你其实是想要避着我哥的，结果还让你送我回来，没让你感到不舒服吧？”慕慎容。
思唯安静了片刻，说：“还说呢，我问你你是不是自己一个人住，你没回答我就转移了话题。不然我才不会陪你进来呢。”
慕慎容缓缓点了点头，说：“是我不对，我一喝多脑子就不清醒，可能忽略了。你要是介意，那以后我尽量帮你避着他……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搬出去一个人住。”
思唯听了，不由得再度一怔，随后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又收回视线，低声说：“你们兄弟关系不是很好嘛？这样我好像变成了离间你们的人。”
慕慎容听了，只是轻笑一声，说：“你既然介意，这件事情总归是要找到解决办法的。总不能你以后都不来我家里了吧？”
思唯默默咬了咬勺子，又安静片刻，才缓缓道：“其实我刚才跟他碰过面……他变化好像挺大的。”
“是吗？”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放下勺子，说：“没关系啦，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他对我挺客气的，也知道避讳，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啊，没必要再搞得你们兄弟俩不愉快。”
慕慎容听了，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起来。
思唯很快放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碗，“我不吃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别急，我去问问我哥——”
“问他什么？”不等慕慎容说完，思唯已经迅速开口打断他。
慕慎容一顿，看见她有些紧张的模样，笑了起来，“我喝了酒没法送你，这么晚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那我也不需要他送啊！”思唯脸色微微僵硬了起来。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他态度已经变了吗？”慕慎容缓缓笑道，“你怕什么呢？”
思唯一滞，微微咬了唇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慎容这才又笑了一声，说：“你别太紧张，我的司机放假了，我是去问问他的司机在不在，让司机送你而已。”
思唯听了，顿觉一口气卡在胸口，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最终慕慎容果然安排了慕慎希的司机送她离开，眼见着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之中，他这才转身回到别墅里，上了楼。
路过慕慎希的房间时，他伸出手来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回应，直接说了一句：“哥，厨房里还有粥，你要是肚子饿了就吃点。我先睡了。”
慕慎希也不知是不是睡下了，没有回答，慕慎容也不多停留，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房门。

第281章 纠缠
第二天一早，大部分人都还在熟睡中的时候，宋衍来到沈嘉晨住的地方接到了她。
将沈嘉晨的小行李箱一起放进车子后备箱，两个人就一起坐上了出租车前往机场。
“昨晚睡得怎么样？”宋衍问。
“还好。”沈嘉晨回答，“跟平时差不多。”
宋衍笑了，“我还以为你会稍稍有一点紧张，以至于睡不着。”
沈嘉晨偏了头看着他笑，“我没有出门焦虑症，所以……还好咯！”
“你也不用焦虑。”宋衍说，“我家里人都很好相处。”
沈嘉晨点了点头，笑道：“看你就知道啦，所以我才不紧张呢。”
早上到机场的道路有些堵，一个多小时后，两个人终于抵达机场，宋衍拿了两个人的身份证去换登机牌，而沈嘉晨的手机刚好响起来，她便走到了一旁去接电话。
电话是她哥哥沈嘉宁打来的，沈嘉晨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事，没想到接起电话时，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粗噶的声音：“是沈嘉宁的妹妹吗？”
沈嘉晨心头蓦地一紧，“我是。请问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对方说，“你现在立刻给我赶到辰风酒店来，我跟你哥哥在这里等你！”
对方说完这句，立刻就挂掉了电话。
沈嘉晨捏着电话站在那里，迟疑片刻之后，她迅速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沈嘉晨直接开口道：“你到底是谁？不说清楚我不会过来的。”
然而电话那头却已经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沈嘉宁把她熟悉的，可是却又一场虚弱和喑哑的声音：“嘉晨，嘉晨……”
沈嘉晨脸色蓦地变了变，还没等她回答，电话又一次挂断了。
宋衍正好换了登机牌过来，“走吧，过了安检我们去吃点东西。”
沈嘉晨转头，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开口道：“宋衍，我哥哥出事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其实她也是一头雾水，可是宋衍没有任何迟疑地改签了机票，随后便带着她离开机场，直奔辰风酒店而去。
宋衍一路上都是有些紧张而焦虑的，而相比之下，沈嘉晨却冷静得多，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到了辰风酒店，两个人按着那个男人所说的房间号按响门铃，一个陌生的男人很快就上前来打开了门。
宋衍伸出手来握住沈嘉晨，牵着她的手走进房间之后，很快就看清了房间里的格局。
房间里一共五个人，四男一女。
一个裹着浴袍的女人缩坐在床上，眼角和嘴角都有淤青，正小声地哭着。而另外三个男人似乎是一伙的，其中领头的那个高大强壮，正坐在椅子里，而他的脚边是同样穿着浴袍，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沈嘉宁。
看到这样的情形，宋衍和沈嘉晨心中瞬间就都有了答案。
宋衍微微蹙了眉，而沈嘉晨则只是看着躺在地上的沈嘉宁，目光沉静无波。
“来了？”那个领头的男人看了看他们，缓缓开了口，“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是什么事……你哥哥沈嘉宁睡了我的女人，你觉得该怎么办？”
“这位大哥，有话好说。”宋衍说，“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那个男人听了，冷笑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指来，“一百万，我放他走，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宋衍闻言，脸色微微一僵。
沈嘉晨却忽然冷笑了一声：“仙人跳这么古老的把戏，到现在还有人用，也不嫌老土。”
“臭丫头你说什么？现在你大哥睡了别人的女人，还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擦擦屁股走人？”旁边一个男人立刻就冲上前来，幸好宋衍护住了沈嘉晨，没有让他碰到她。
可是沈嘉晨却并不示弱，“对啊，他睡了别人的女人，那你们找他去啊，找我来干什么？是的女人是我睡的？”
“呵呵。”那个领头的男人笑了笑，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沈嘉宁的后领，“你哥哥拿不出这笔钱，叫我找你。你要是不肯出这笔钱，那是准备推你哥哥去死？”
“随便你们。”沈嘉晨说，“这笔钱我也拿不出来，所以你别指望。”
“你哥哥这条命你都不在乎？”
“杀人不是一件小事。”沈嘉晨说，“你们已经把人打成这样，离重罪已经不远了，我还是提醒你们小心一点吧。”
那人听了，忽然一脚踩上了沈嘉宁的背。
“啊——”原本已经近乎昏迷的沈嘉宁忽然极度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听得人胆颤心惊。
“嘉晨！”宋衍一把握住沈嘉晨的手，低声道，“你先不要说了，我来想办法解决。”
沈嘉晨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别的办法，这群人就是冲着钱来的，别说我没有，有我也不会给。”
“嘉晨，嘉晨……”
躺在地上的沈嘉宁忽然又气若游丝地喊了她两声，沈嘉晨听见了，看他一眼，脸色却更加僵硬。
正在这时，这个房间的门铃忽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一个男人上前开了门，门外，一抹高挑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一看见来人，宋衍和沈嘉晨脸色同时变了变。
而趴在地上的沈嘉宁却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慎容，慎容……”
慕慎容手中拎着一个黑色的真皮袋子，走进来之后，直接就将那个袋子扔到了那三个男人面前，“一百万，点清楚，放人。”
那三个男人立刻拿过袋子，开始清点起里面的现金来。
沈嘉晨看见这样的情形，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嘉晨！”宋衍连忙追出去，拉住了她，“你哥哥看起来伤得挺重，你先别这样，先救出他要紧。”
沈嘉晨背对着他站着，僵直许久，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三个男人收了钱，很快将那个女人带离了酒店，而沈嘉宁则被送进了医院。
慕慎容也一同出现在了医院，在沈嘉宁做检查的时候，沈嘉晨去了卫生间，宋衍这才对慕慎容说：“慕先生，谢谢你及时出现帮忙，那笔钱我和嘉晨会尽快想办法还给你的。”
慕慎容闻言，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轻笑了一声：“你？你凭什么还？”
这话隐隐包含了多层意思，宋衍眉心微微一拧，才又开口：“嘉晨是我女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慕慎容听了，仍旧只是微微一勾唇角，不置可否。
沈嘉晨很快回来，她没有看慕慎容，只是将宋衍拉到了旁边，说：“看来他伤得挺重，我应该要留在江城照顾他，不能跟你一起回去过年了。你自己回去，帮我跟伯父伯母道歉。”
“我陪你。”宋衍说，“发生这样的事，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留下来？”
“有事的人又不是我。”沈嘉晨往急诊的方向看了一眼，“伯父伯母快半年没见过你了，肯定想你得很。你回去吧，等我哥伤势好一点，我再过来宛城找你。”
宋衍听了，沉吟片刻，才道：“那我陪你到年三十再走。”
沈嘉晨想了想，没有拒绝。
慕慎容坐在后面的椅子里，静静看着这样的情形，始终冷笑不语。
沈嘉宁的检查报告出来，证实伤势的确不轻，至少也要休养治疗一周的时间。而且他全身多处挫伤，必须要有人照顾，所以沈嘉晨只能留在了医院。
这一来，果然就照顾到了除夕那天。
宋衍每天陪她来医院，到了除夕终于不得不回家，沈嘉晨也不能送他去机场，只是将他送到了医院外，看着他打车离开。
刚刚送走宋衍，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走进医院，忽然就看见慕慎容的车子缓缓驶入了医院的大门。
不知道慕慎容有没有看见她，他的车子并没有停留，因此沈嘉晨就在门口站着没有动。
也许是因为年轻的缘故，沈嘉宁伤势恢复得不错，仅仅过了两日就可以勉强下床走动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照顾。
想到这里，沈嘉晨没有再回去，而是离开医院，回自己的小窝去休息了几个小时。

第282章 过年
这天是年三十，她所居住的小区老旧，近年来多数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在此居住，因为到了年底小区就逐渐开始安静，而到年三十这天，更是冷清到无以复加。
沈嘉晨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睡了几个小时，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又下起了雪。
沈嘉晨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飞扬的雪花，只觉得人有些慵懒，不太想动。
可是今天是年三十，总不能放着沈嘉宁一个人在医院里。想到这里，沈嘉晨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走到门口，正准备拿起外套和包包出门，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她立刻从猫眼往外一看，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之后，她瞬间拉开了门，“你怎么跑过来了？”
沈嘉宁拄着拐杖站在门外，脸上依旧是还没恢复的瘀伤，整个人裹在一件黑色的大衣里，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怜。
“医院里的病人都被家里人接回家过年了，我一个人待在那里算怎么回事？”沈嘉宁说，“所以我来找你过年来了。”
沈嘉晨想，不用去医院也挺好，于是问他：“你想吃什么？”
“随便。”沈嘉宁说，“年夜饭还能吃什么。”
沈嘉晨听到这句，连忙看了看时间，随后说：“这个时间该收档的都已经收了，能买到什么你吃什么吧！”
说完她就翻出钱包，匆匆出了门。
到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一看，果然已经冷清得只剩两三个人影，最终沈嘉晨只买到了一些肉和白菜，转身又在门口即将关门的粮油店买了一些面，勉强能做出一顿饺子来。
回到家里，她直接推门而入，一面换鞋一面说：“只能吃饺子了，别的都没有，鱼摊也早就已经收了，想买条鱼也买不着。”
沈嘉宁艰难地靠坐在沙发里，闻言却是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慎容，你不介意吧？”
沈嘉晨换鞋的动作一僵，抬头看时，便看见慕慎容缓缓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冲她淡淡一笑，“不介意。”
沈嘉晨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说话呢？”沈嘉宁说，“慎容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来我们家吃顿饭怎么了？”
沈嘉晨脸色并不好看，看了沈嘉宁一眼，说：“你要是不干那些混事，我们也用不着别人帮忙！”
沈嘉宁听了，脸色也微微一僵，顿了顿才又开口：“自从慎容去了美国，我们十年没有聚过了……想起十年前家里过年的时候，可真是热闹啊！”
沈嘉晨闻言，脸色也是一僵，又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走进了厨房。
她在厨房里砰砰砰地剁肉，沈嘉宁对慕慎容说：“她从小就不懂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别介意。”
慕慎容淡淡一勾唇角，缓缓道：“我当然不介意。”
沈嘉晨的肉馅剁到一半，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慕慎容刚好就坐在茶几前的沙发里，听见声音往那个手机上一看，就看见了宋衍的名字。
沈嘉晨匆匆擦干手从厨房里走出来，拿过手机，看见宋衍的名字之后，立刻就转身走进了卧室，关起门来打电话。
沈嘉宁看在眼里，有些无奈地对慕慎容说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啊。”
慕慎容听了，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沈嘉晨一个电话接了十几分钟，从卧室里走出来，直接又回到了厨房里。
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吃到沈嘉晨亲自包的水饺。
电视机里热热闹闹地播放着春晚的前奏节目，而他们三个人坐在餐桌上，所面临的食物就只有一份饺子，难免有些凄凉。
“你这里有酒吗？”沈嘉宁忽然问。
沈嘉晨瞥他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还喝呢？你已经欠了一百万了，就不怕再欠一百万？”
沈嘉宁听了，脸色蓦地一变，清了清喉咙不再说话。
沈嘉晨将蘸料放到每个人面前，冷声说了一句：“赶紧吃，吃完了赶紧回医院。”
沈嘉宁这两天吃医院的饭菜吃得都有些麻木了，难得吃到一顿鲜美的饺子，倒的确吃得很快，也很香。
沈嘉晨胃口小，吃了几只也就渐渐放下了筷子。
只有慕慎容，仿佛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着。
沈嘉晨看他那个动作，几个饺子仿佛也要吃半小时的模样，她懒得等他，直接收了自己和沈嘉晨的碗筷，拿进厨房去清洗。
等她洗碗那几只碗走出来，慕慎容依旧坐在餐桌旁从容而缓慢地吃着饺子，可是沈嘉宁却不见了人。
“他呢？”沈嘉晨不由得问了一句。
慕慎容听了，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医院打电话来，他回去了。”
那这个屋子里岂不是就剩了他们两人？
沈嘉晨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又看了看慕慎容面前的那盘还没有吃完的饺子，顿了顿，终究还是走到沙发里坐下，一面等他吃完，一面盯着电视机看了起来。
气氛有些诡异，可是慕慎容却仿佛一点也不在乎，他一面继续吃着东西，一面翻看着手机上收到了祝福短信。
翻着翻着，一条新的祝福短信进来，正是思唯发过来的。跟那些复制群发的短信不同，她的短信明显是自己编辑的，虽然只有几个字：“慕慎容，除夕快乐！”
慕慎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随后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
思唯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她那头背景闹哄哄的，可见陆家应该很热闹，她的心情似乎也不错，接电话的那声“喂”都是隐约带着笑意的。
“节日快乐。”慕慎容低低说了一句。
听见他说话，沈嘉晨才意识到他是在打电话，便拿起遥控器来将电视机的音量调低了一些。
“节日快乐！”思唯笑着说，“怎么样，你年夜饭吃了吗？吃了什么？”
慕慎容看了一眼面前的碗筷，缓缓道：“我没有年夜饭吃。”
“乱讲。”思唯说，“你怎么可能没有年夜饭吃？”
“为什么不可能？”慕慎容说，“我哥今天晚上佳人有约，去了许家吃年夜饭。我孤零零一个上哪儿吃去？你又没有邀请我去你们陆家过年。”
电话那头的思唯一时语塞，听他电话这头的确安静极了，再看看自己周边一片闹哄哄的情形，她不由得真的有些相信他没有年夜饭吃这件事了。
“今天都是家里人一起过年。”思唯说，“我不好邀请你过来。明天啊，明天我家里很多客人，你可以一起过来玩！”
“明天又不是除夕。”慕慎容说。
思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慕慎容随后低叹了一声，说，“算了，没关系，怎么过年都是过。回头我自己开瓶酒，也算是过年了。”
思唯安静了片刻，随后才又问：“你自己在家？”
“嗯。”慕慎容淡淡应了一声。
“嗯……”思唯沉吟了片刻，才道，“那我跟家里人吃过年夜饭之后，给你拿点饺子过来吧。”
慕慎容听了，缓缓笑了起来，“好啊。”
……
那一头的陆家的确是非常热闹，除了家里本来的人，陆正文一家也到齐了，一起和乐融融地过除夕。
十几个人分成几个小团体各玩各的，少一个两个也没人注意，因此思唯吃过年夜饭之后，就偷偷溜了出来，同时还不忘带上自己许诺慕慎容的饺子。
到了别墅门口，思唯给慕慎容打电话，“我到啦，你开门吧！”
“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出门了，忘了跟你说。”慕慎容说，“这样吧，你进去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回来。大门密码是1208。”
思唯听了，只能回答：“那好吧。”
她按着他说的密码开门走了进去，却见客厅里亮着昏暗的灯光，并不像是没人在家的模样。
他出去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第283章 饺子
他出去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她这么想着，走进客厅，果然只是开了灯，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慕慎容应该离开得很匆忙，屋子里暖气也没有关，思唯脱下大衣放在沙发里，这才又拿着自己带过来的饺子走进了厨房。
她也不知道慕慎容什么时候回来，便将那些生饺子放进了冰箱，刚一放进去她就又想起了什么，打开盒子取了两个出来。
她还没有煮过饺子，因此决定先试验两个。
于是思唯点火烧水，一面看着火一面在心中想着家里阿姨告诉自己的步骤。
好不容易等水开了，她将两颗饺子扔进去，按着阿姨说的方法加了几次凉水，眼见着差不多了，连忙捞了起来。
正在她用心品尝自己亲手煮出来的饺子的成熟度时，却似乎听见外面传来一丝什么响动。
思唯停滞了片刻，竖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有轻微的声音，可是她并没有听到过开门关门的声音，应该不是慕慎容回来了，那难道是有小偷？
思唯想到这里，神经倏地一紧，顺手拿起旁边自己用过的不锈钢汤勺，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一看，一眼就看到酒柜旁边站了个人影。
思唯迅速缩回头来，紧张得心跳如雷，好一会儿才又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看，她看清了酒柜旁边站着的那个人，与此同时，手中的汤勺不受控制地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见声音，酒柜旁边那人也迅速看了过来。
四目相视之下，思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一乱，直接就躲回了厨房里。
然而却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慕慎希出现在了厨房门口，走了进来。
思唯站在流理台前，看见他时，脑子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有想过会遇上他，慕慎容不是说他去许家过节了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家里？
她看看他，又看看锅，又看看地板，混乱得不知所措。
慕慎希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看着她明显不知所措的模样，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了口：“你怎么会来？”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完全变了个人，一点也不像平常。思唯听到这把声音，吃惊地抬起头来看他。
这一次，他仍是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显得高瘦颀长，可是头发却有些凌乱，脸色也似乎很不好。
思唯看着这个样子的他，不由得呆滞了片刻。
见她似乎有些失神，慕慎希这才又出声提醒了她一下，“嗯？”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还没关上的炉火，连忙伸出手来关上了，这才回答：“我来找慕慎容的。”
闻言，慕慎希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才说了一句：“他出去了。”
“我知道。”思唯说，“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嗯。”慕慎希听了，淡淡点了点头，说，“那你等一会儿吧。”
说完这句，他忽然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随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思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神思不由得有些僵滞。
这人，从前总是在言语动作上对她各种不规矩，如今她成了他弟弟的女朋友，他倒真的恪守起规矩来，对她的态度平淡而客气，连多余的话也不会多说一句了。
这样的结果原本就是她想要的，可是真的变成了这个样子时，思唯却觉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样子的慕慎希，还是那个慕慎希吗？
她正有些出神地想着，外面忽然又传来慕慎希的咳嗽声，这一次似乎比之前那次咳嗽还要严重一些，思唯忍不住又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慕慎希仍旧站在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杯一看就是烈性酒的洋酒，很快一饮而尽。
思唯见到这幅情形，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出了厨房，快步走向慕慎希，“你在生病，怎么还喝酒？”
慕慎希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却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你是感冒了吧？你吃过药吗？你有没有常识啊，吃过感冒药是不能喝酒的！”
“我没吃过药。”慕慎希淡淡回答了一句，拿起手中的杯子，“现在可以喝了吧？”
“你——”思唯被他反问得无言以对，眼见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她忍不住上前按住了酒杯，“你生病为什么不吃药，反而喝酒？”
慕慎希看着她，忽然勾唇笑了笑，“因为喝醉了可以睡得好一点。”
思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理由，“吃药难道不是更好吗？”
慕慎希微微挑眉，摇了摇头，“我不吃药。”
说完，他拿起自己那杯酒，走进了客厅沙发里坐下。
思唯站在酒柜旁边看着他自作孽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于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走到了餐桌旁边坐下。
慕慎希坐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一面看着电视一面缓慢地喝酒，而思唯则坐在餐桌旁玩起了手机。
年三十，这样两个人同处一屋，用这样的相处方式，实在是有些诡异。
思唯向来是喜欢热闹的人，这样压抑的氛围很快就打断了她玩手机的心情，她有些焦躁，忍不住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忽然从客厅那扇大大的落地窗看到了焰火。
她对焰火并不是很感兴趣，可是此时此刻却还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好像就是前方那栋别墅的住户放的，能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因此焰火也放得格外大方，色彩缤纷，绚丽硕大，很是赏心悦目。
思唯靠着窗安安静静地看着，而身后的沙发里，原本看着电视机的慕慎容，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窗外的焰火，而他却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焰火放了足足十多分钟，思唯看得脖子都疼了，这才收回视线，转身时，却忽然对上慕慎希沉沉的目光。
她微微一僵，还没回过神来，慕慎希已经迅速移开了视线。
思唯这才缓缓走向餐桌旁，或许这样的氛围实在是有些太古怪，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家里有焰火吗？”
“没有。”慕慎希回答了一句，随后问，“你想放？”
“没有就算了。”思唯回答了一句，目光落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又缓缓将这间屋子巡视了一番。
看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居然会问他有没有焰火，简直是疯了。
岂止是没有焰火？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应该注意到，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今天，他们的大门口却连一副春联都没有，而屋子里也是一如往常，冷清得好像没有人居住，更别提什么瓜果糖饼这些寻常人家必备的过年年货，甚至厨房的冰箱里也是空空荡荡……
想到这里，思唯心头忽然一滞，盯着慕慎希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慕慎希听了，目光微微一暗，没有看她，只是回答了一句：“没有胃口。”
他那个样子，倒的确不像是有胃口的，可是年三十，怎么可以不吃晚饭？
思唯咬了咬唇，沉思片刻之后开口道：“我拿了些饺子过来，要不我煮一点给你吃？”
慕慎希这才缓缓转头看向她，思唯与他对视一眼，站起身来走进了厨房。
慕慎希坐在沙发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缓缓靠在了沙发背上，微微仰头看着天花。
没过多久，思唯就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饺子，放到了餐桌上。
“饺子好了，你过来尝尝吧。”思唯看着他说了一句，随后便默默地坐到了旁边。
慕慎希又静坐了片刻，这才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第284章 我帮你喝
只是一盘简简单单的饺子，再普通不过的模样，在宽大的餐桌上甚至显得有些形单影只的冷清。
慕慎希站在餐桌旁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思唯原本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机，察觉到他一直没动，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不想吃吗？”
慕慎希这才拉开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什么馅的？”他问。
“呃……”思唯似乎不太确定，“可能是三鲜可能是荠菜吧，反正我在餐桌上就吃到了这两种。”
慕慎希听了，看她一眼，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尝了一口，吃到了荠菜的味道。
他微微沉眸下来，吃得很安静。
思唯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又抬头看他，说：“你吃完饺子还是吃点药吧，不吃药病怎么能好……”
慕慎希听了，却没有回答她。
思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始终低头专注于面前的饺子，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她。
思唯于是又低下头重新看起了手机，玩了两把无聊的游戏之后，外面忽然又响起焰火的声音，思唯下意识地又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去，这一次焰火却没能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只隐隐看得见天边闪动的红光。
思唯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目光不由得又落到了慕慎希身上。
看着他安静而缓慢地吃着饺子，思唯一时间再也不能将他跟之前那个自己讨厌的慕慎希联系起来。
也许是她看他看得太过入神，慕慎希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轻轻地掠过她。
思唯一下子回过神来，想要收回视线，却显得欲盖弥彰，于是大脑飞速转动间，她问了一句：“你们家为什么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啊？”
慕慎希听了，缓缓挽起唇角，说了一句：“习惯了。”
思唯听到这个回答，只觉得匪夷所思，“哪有人会习惯这个的？”
慕慎希狭长的眼眸微微挑起，看了她一眼之后，低下头又吃了一颗饺子。
荠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之中，那是一股……阔别已久的滋味。
他静静地吃完那颗饺子，才又开口：“因为我妈妈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去世的，再加上在美国待了那么些年，所以我们早就习惯了不过年。”
思唯脸上的神情蓦地僵住了。
她近乎呆滞地看着慕慎希平静的容颜，很久之后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慕慎希放下筷子，缓缓靠向椅背，仍旧笑着看她，“不知者无罪。”
思唯却突然又想起什么，猛地抽了口气，“我今天还在电话里跟慕慎容说了节日快乐——”
她瞬间就纠结内疚起来，慕慎希看着她脸上再明显不过的情绪，低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们不爱过这个节日而已，没理由要求全中国的人陪我们不开心。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饺子，很好吃。”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走到酒柜旁边。这一次他不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是将整瓶酒拿到了客厅茶几那里。
思唯依旧坐在餐桌旁，整个人却依然处于发懵的状态。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她忍不住转头，又看了慕慎希一眼，却刚好看见他又咳嗽了两声，随后喝掉了手中的一杯酒，仿佛是要用酒来压制咳嗽，可是却咳得更加厉害，于是他又继续喝酒，如此循环往复。
思唯见到这幅情形，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加厉害了。
在这样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家家户户温馨欢乐的时刻，他的家里这样冷清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偏偏她还不识趣地问了那样的问题，勾起那些伤心往事——他心里该有多难受？
这样的事情，她只是听到都已经觉得难过，更不用说亲身经历的人。
思唯压抑得不行，再也不敢看他，索性收拾好桌上的碗碟，拿进了厨房清洗。
她向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这会儿洗起来倒也顺手，只是脑子里却总是想着慕慎希独自坐在沙发里饮酒的画面，所以很是心不在焉。
“哐当”一声，她手一滑，手中的盘子摔进洗碗池——
思唯眼睁睁看着那个盘子在自己面前碎成几瓣，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抓，指尖却划过一个尖利的角，一阵清醒的疼痛传来，她控制不住地惊叫了一声。
慕慎希走进厨房时，她正将自己流血的指尖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着，看见他走进来，她迅速垂下视线，有些不敢看他。
慕慎希走上前来，伸手抓过她的手，关上水龙头，看了她一眼，“谁教你这么处理伤口的？”
思唯因为脑子放空已经忘掉了所有的基本常识，只是看着手指有血下意识这么做，这么会儿慕慎希说出来，她才意识到什么，不由得缩了缩手。
慕慎希察觉到她的动作，看她一眼，缓缓松开了她，随后才说：“出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厨房，等思唯慢腾腾地走出去时，他已经在客厅里打开了药箱。
思唯走过去，慕慎希头也不抬地开口：“伸手。”
思唯慢香香地将手指伸过去，慕慎希很快用酒精帮她消毒了伤口，随后将一张创可贴贴在了她的伤口上。
其实有些疼，不过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思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直至处理完毕，她收回自己的手，轻轻摩挲着那个创可贴，这才说了一句：“谢谢。”
慕慎希整理好自己面前的药箱，一面起身将药箱放回原处，一面开口：“慎容今天应该会很晚才回来，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家吧。”
思唯坐在沙发里，听见这句话，顿时又怔住了。
就这么走掉……可以吗？
她看着这冷冷清清的大房子，看着面前茶几上放着的酒瓶和酒杯，再听着慕慎希间或的咳嗽声……思唯心里纠结反复，不知如何是好。
慕慎希放好药箱走回来的时候，她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里，他看着她，思唯与他对视一眼，低低开了口：“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再等等他。”
“那随你。”慕慎希说了一句，又控制不住地咳了一声，随后迅速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整杯。
思唯看着他那个将酒当成水喝的劲头，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一把按住杯子，“不要喝了！有病你就去吃药好啦，只知道用酒精麻痹自己，那你要麻痹到什么时候？喝死为止吗？”
慕慎希抬眸看了她一眼。
思唯忽然就僵了僵。她内心原本就纷乱，看着他这种对待病情的方法瞬间就火大起来，一时口不择言，提到一个“死”字，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咬了唇。
慕慎希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缓缓笑了起来，“酒倒出来，不喝可就浪费了。”
“我帮你喝！”思唯脑子发热地说了一句，随后将将那杯酒端了起来，放到唇边，仰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酒真是烈，一入口便刺激着她的口腔和喉咙，可是思唯强忍着，“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
喝完之后，她已经被那股辛辣的感觉刺激得红了耳根和眼眶，却还是翻转酒杯对着他，说：“这下不浪费了？”
慕慎希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思唯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她的确是有些混乱，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勾起他那些不开心的回忆，所以只想尽力弥补一下。
可是这话却不能说给他听，说给他听了，只会让那些难过的往事更加清晰。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哑着嗓子开口：“我答应过……要等慕慎容回来。”
说完，她忽然又伸出手来将面前的酒瓶和酒杯都拿了起来，收进自己身后，说：“他要是回来，看见你这么喝酒我却不劝阻……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他肯定会怪我的……所以，你不许再喝了！”

第285章 你还记得吗
慕慎希看着她将酒瓶和酒杯都往自己身后藏的动作，安静片刻之后，缓缓笑了起来。
“好，不喝了。”他说。
思唯听了，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却依旧将那两样东西藏在身后，不肯拿出来。
慕慎希似乎也没有再纠结，靠进沙发里，目光静静地落在电视机上。
思唯被那杯烈酒冲击得脑子有些发昏，好一会儿目光才落到电视机上，随后才反应过来，在这样一个晚上，他竟然坐在这里看一部好几年前的电影。
她几乎张口就又想问他为什么不看春晚，好在话到嘴边，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止住了。
要是问出来，指不定又要引起他的伤感情绪了……还好还好……
思唯这样想着，忽然控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慕慎希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意外地发现她目光已经开始有些迷离。
这两年思唯泡在公司，应酬不断，其实酒量已经提高了很多，可是仅限于红酒或啤酒，像这种烈性酒，她还是不怎么能喝，刚刚那一大杯灌下去，已经足以冲击她的神智。
只是她还是有些清醒，察觉到慕慎希看她，她看他一眼，迅速收回了视线，看向电视机画面。
这是一部曾经取得很好票房成绩的电影，并且口碑极佳，当初电影上映的时候思唯也是看了两遍的，这会儿重新看到熟悉的画面，她很快就投入了情节之中。
电影中段有几分钟令人捧腹的情节，即便已经看过两次，可是思唯还是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她一面笑着，一面转过头去寻找认同，却发现慕慎希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机，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
“你为什么不笑？”思唯问，“不好笑吗？”
慕慎希这才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有什么好笑吗？”
“当然好笑啦！你到底有没有看懂啊？”对于自己非常喜欢的一段情节被人这样无视，思唯有些忍受不了，起身往他身边一坐，开始指手画脚地给他讲起了情节。
慕慎希一手撑着额头，看着她眉飞色舞地给自己讲解着电影情节，因为兴奋和激动，一双眼睛盈盈闪闪，分外明亮。
慕慎希目光便再也没有回到过电视机上。
思唯好不容易解释完这段，偏了头看他，“你看懂了吗？”
“没有。”慕慎希回答。
思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满地嘀咕：“你怎么这么笨啊！”
说完，她便忍不住又将先前讲过的情节重复了一遍，随后又问他：“现在明白了吧？”
慕慎希看着她目光闪闪，包含期待的模样，安静了片刻，终于是回答了一句：“明白了。”
思唯听了，顿时呼出一口长气，心满意足地靠进了沙发里，与他并肩坐在一起。
如果是在清醒的状况下，这样的距离，恐怕她早就已经跳脚——可是她没有。
屋子里暖气充足，他身上是薄薄的居家服，而她脱掉大衣里面是一件薄款针织衫，她的右肩挨着他的左肩，隔着薄薄的衣物，仿佛依稀能察觉到彼此肌肤透出来的温度。
她不动，慕慎希也没有动，安安静静地坐了许久之后，他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他才发现她挨着他，靠着沙发，竟然已经缓缓闭上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慕慎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抬起手来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思唯睡得并不安稳，即便是这样轻微的动作，她似乎还是察觉到了，可是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巴轻轻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是到底是没有张开口。
慕慎希迅速地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电视机。
……
与此同时，沈嘉晨居住的小公寓里，电视机里正热热闹闹地放着春晚，沈嘉晨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电视机上，却毫无焦距。
而旁边的餐桌上，慕慎容坐在他先前吃饺子时坐过的位置，此时面前却已经不是饺子，而是沈嘉晨的电脑。
沈嘉晨游离的神思一点点地回到脑中，再看向慕慎容的时候，脸色不由得僵了僵。
这个男人用非常缓慢的速度吃完了饺子，沈嘉晨本打算他吃完之后就请他离开，没想到她还没开口，他接了个电话之后，忽然就问她借电脑。
她只有一台很老的笔记本电脑，却并没有打算借给他。
她说：“现在手机的功能跟电脑差不多，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在手机上处理爸爸。”
“我要处理一份文件，手机上不太方便。”慕慎容说。
“那你可以回你家去处理。”沈嘉晨说，“或者回你的公司。”
慕慎容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却说：“很紧急的文件，美国那边等着要，来不及回去了。”
沈嘉晨听了，终究是没有办法，将自己那台古老而厚重的笔记本电脑搬了出来。
于是就成了眼下这幅模样，那个口口声声文件很紧急的男人，坐在那里对着她的电脑，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可是沈嘉晨看着他手指的确一直在动，始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可是眼下这会儿，慕慎容那边手指似乎渐渐停顿了拍下来，沈嘉晨只觉得他应该是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眼见着时间差不多，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休息，如果你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方不方便把电脑还给我？”
慕慎容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我耽误你了？”
沈嘉晨没有回答，可是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慕慎容却在此时看了看手表，随后道：“才十点钟，如果我没记错，以前大年三十你都会熬到凌晨一两点才睡，不是吗？”
沈嘉晨正欲回答，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见是宋衍打过来的，便接起电话走到了阳台上。
慕慎容坐在那里，听到她口中“宋衍”两个字，目光悄无声息地暗沉下来。
那一边，电话那头的宋衍虽然是今天早上才跟她分开，可是却还是格**记她一个人的除夕要怎么过，因此下午那通电话之后，这会儿忍不住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沈嘉晨并没有跟他说慕慎容在这里的事情，只告诉他沈嘉宁吃过晚饭就被医院抓了回去，而她看了一会儿春晚，准备睡了。
“你哥哥今天都自己出院了，是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宋衍问，“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开，就告诉我一声，我给你订机票。”
沈嘉晨想了想，说：“我明天再去医院问问医生吧，确定他的康复情况之后再决定……不过我估摸着应该也就是这两天了。”
“好。”宋衍说，“那你去完医院之后告诉我。”
“嗯。”沈嘉晨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说了些别的，宋衍跟她讲了一些他那边发生的有意思的事，不知不觉说了十多分钟，他那边忽然有人放烟花，声音很大，他几乎听不清她说话，这才匆匆挂掉了电话。
沈嘉晨收起电话，一转身，却发现慕慎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目光幽暗深沉地看着她，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电话一松，滑落到地上。
沈嘉晨迅速弯腰低头，准备捡起电话的时候，慕慎容却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自己怀中。
“慕慎容！”沈嘉晨到底还是始终防着他的，他这一动，她的手立刻曲在自己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慕慎容看着她，却只是冷笑了一声：“下午一个电话，晚上一个电话……就这么难舍难分？”
“不关你的事。”沈嘉晨说，“你该走了！”
“走？”慕慎容看着她，声音低沉喑哑，“十年前，我就是在这一天离开你们家的，你还记得吗？”
沈嘉晨用力挣了挣，“慕慎容，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
“我也想忘记。”慕慎容看着她，唇角笑意寒凉，“可是这么多年，我始终想确定一件事情……”
沈嘉晨忽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随后，她就听见慕慎容愈发低沉的声音，残忍而缓慢：“所谓强/Jian，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86章 喜欢什么就尽管去拿到手
沈嘉晨看着慕慎容，他眼里的墨色太浓，浓得她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绪。
可是即便看不清，她心头的那股寒意却还是突然就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弥漫至四肢百骸。
“你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我。”沈嘉晨低低地开口。
慕慎容听了，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缓慢，“是你不肯放过我。”
她似懂非懂，隐隐勾了勾唇角，似是苦笑，同时控制不住地想要退开一步。
可是脚步刚动，慕慎容就猛然再度将她抱入怀中，紧紧圈住她的腰身，低头就吻了下来！
沈嘉晨拼尽全力，终究无法挣脱——
她悲绝而愤怒，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可正是因为这样的清醒，痛苦也更加清晰。
她沉溺在这样的痛苦之中，长长久久，难以解脱。
可是她并没有哭，从头到尾，她都咬着牙，哼都没有哼一声——即便他将她逼至极致。
一直到最后，他抽身而去，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这才叫强/Jian，你可以去告我了。”
她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用手臂遮挡着自己的脸，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才终于悄无声息地湿了眼眶。
慕慎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久久不动，他终于没有再等她，拿起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地套在身上，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走之后，世界一片安静，沈嘉晨依旧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动静，完整地融入这片安静之中，仿若无物……
城南别墅，那部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持续播放着，沙发里同样一片安静。
慕慎希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一动不动，肩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颗脑袋——思唯靠着他，已经陷入熟睡的状态。
直到电影播放完毕，片尾曲缓缓响起的时候，慕慎希的注意力才终于又一次回到电视机上。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让他投入其中的剧情，几乎只有几分钟，其余时间演了什么，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直至那首片尾曲播放完毕，他才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思唯。
酒性太烈，竟让她完全放下防备，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慕慎希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来，缓缓抬起她的头。
思唯动了动，却并没有醒过来。
慕慎希安静了片刻，让她靠进自己怀中，随后伸出手，将她从沙发里抱了起来。
思唯轻轻蹭了蹭，似乎有些不安稳，可是却并没有醒过来。
慕慎希便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到了一间客房门口，他抬脚推开门，抱着她走了进去，将她放到了床上。
温软的床垫立刻让睡眠中的思唯温暖舒适起来，像极了她在自己床上睡觉的时候，她伸出手来，抱了抱自己床上放着的那块大抱枕。
慕慎希就这么被她勾住了脖子，一时不得动弹。
他正好置于她身体上方，被她抱住脖子，是男女之间最暧昧的姿势。
可是这样的暧昧，对现在的他而言，分明是一种讽刺。
慕慎希心里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抬起手来准备拉下思唯抱在他脖子上的手时，思唯却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唇。
他看见她这个模样，忽然就顿住了。
思唯毫无意识，只是不满自己那个温暖舒适的大抱枕打扰自己的睡眠，轻轻嘟哝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可是下一刻，却忽然有什么东西封住了她的唇，温软缠绵。
慕慎希不受控制地吻着她，而她始终静静地承受着，安静而乖巧。
她是迷糊的，而他是忘情的……
可是他的忘情却并不彻底——当外面的楼道上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慕慎希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怀中的思唯，立刻就从床上坐起身来。
而他坐起身来的同时，慕慎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这间客房门口。
慕慎希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
慕慎容看见他却似乎有片刻的怔忡，随后他又往他身后的思唯看了看，忽然勾了勾唇角，“你房间里灯没亮，客厅里又没有人，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说“睡了”的时候他刻意顿了顿，忽然就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慕慎希闻言，眸光微沉，转头看了躺在床上的思唯一眼，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这才走向门口，对慕慎容说了一句：“跟我来。”
他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慕慎容跟在他身后，缓缓走了进去。
慕慎希在自己的椅子里坐了下来，看向他，“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对陆思唯是认真的。”
慕慎容听了，缓缓一笑，看着他说：“何以见得我对她不认真？”
慕慎希目光深沉晦暗，波澜不兴，“你准备用这样的方式跟我交流？”
慕慎容轻笑一声，耸了耸肩之后，拉开面前的椅子也坐了下来，看着慕慎希，缓缓开口：“你之前也告诉我，陆思唯对你而言，没有什么重要。”
慕慎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慕慎容伸出手来放在面前的书桌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说：“哥，喜欢什么就尽管去拿到手，没必要压抑自己，不是吗？”
慕慎希安静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在笑自己，居然到了这个时候才察觉到慕慎容跟思唯交往的真正意图，还真是……阴沟里翻船。
“这就是你跟她在一起的原因？”
慕慎容缓缓笑着，“你既不愿意承认，也不肯行动，那就让我来帮你好了，我不介意。”
“还有呢？”慕慎希说。
慕慎容看着他，目光隐隐一变，没有回答。
“沈嘉晨是吧？”慕慎希也没有等他，直接淡淡开口，帮他说出了答案。
慕慎容眸光赫然沉晦下来。
“当初你在沈家，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你去美国，我问你原因是什么，你始终没有明说过。”慕慎希说，“你之所以离开沈家，回来之后又故意接近思唯，一切都是因为沈嘉晨，是吧？”
慕慎容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否认。
慕慎希也没有再问下去，又看了他一眼，只是说：“明天早上她醒过来，你自己跟她说清楚。”
慕慎容听了，扬眉看向他：“我跟她说清楚，你就会去追她么？”
慕慎希看了他一眼，“我说了，她对我并没有什么重要。”
“可是你是喜欢她的。”慕慎容说，“不是吗？”
慕慎希也没有否认。
慕慎容控制不住地微微叹息了一声，“为什么要这样？你喜欢一个女人，有什么必要这么瞻前顾后不肯上前？是，许家是很有势力，你选择许初文是理所应当，可是就算你不选她，慕氏也未必发展不起来，不是吗？”
“我说过了，她没有什么重要。”慕慎希再度重复了一遍，随后道，“你要怎么对沈嘉晨随你，不要把她扯进来，明天早上你就跟她说清楚。”
说完这句，慕慎希就站起身来走出书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慕慎容仍旧坐在那里，安静许久，只是冷笑了一声。
*
第二天早上，当思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醒过来时，整个人都是蒙的。
她抓着头发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身上完整无缺的衣物，正努力地回想昨天的情形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思唯神思一滞，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后，慕慎容走了进来。
看见他，思唯先是一怔，随后才笑了起来，“这是你家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睡着了？”
慕慎容看着她，微微笑起来，“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可能是跟我哥聊得太开心了吧？看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听他提起慕慎希，思唯蓦地僵了僵，昨天睡着之前的画面忽然一点点全部回到了脑海中。

第287章 我有话想跟你说
想到昨晚和慕慎希独处的情形，思唯面对着慕慎容，控制不住地有些尴尬起来。
她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我喝了酒，我记不太清了。”
慕慎容听了，低笑一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相处，现在就不好意思了，以后怎么办？”
思唯听了，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又抬头看向他，“我想洗漱一下。”
慕慎容点了点头，“那我在楼下等你吃早餐。”
思唯看着他走出房间，这才下床走进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鞠了一捧凉水洒在脸上，思唯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昨晚的情形更是历历在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绪又一次纷繁复杂起来。
又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走下楼，楼上楼下都很安静，楼下只有慕慎容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餐桌上摆着许许多多的早餐食物，一看就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思唯走过去坐下，想了想，还是先跟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慕慎容看了她一眼，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微笑回应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这么一笑，她顿时就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她伸手搅了搅面前的粥，随后才又问道：“你哥呢？”
慕慎容耸了耸肩，“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可能去准岳父家里献殷勤去了吧。”
思唯一听，神情不由得僵了僵。
慕慎容随后才又看向她，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该不会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吓着你了吧？”
“没，没有。”思唯连忙回答，顿了顿，才又看向他，说，“对不起。”
慕慎容拾起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昨天……”思唯蹙了蹙眉，缓缓道，“昨天我不应该跟你说节日快乐的，对不起。”
慕慎容听了，微微挑了挑眉，缓缓“哦”了一声，随后才又道：“我哥告诉你的？”
思唯垂下眼来，“抱歉啊，是我不该挑起你们的伤心事。”
慕慎容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没关系，其实我那时候年纪还小，感觉其实挺淡的。不像我哥，他每年年三十心情都不怎么好。”
思唯很想回答一句什么，却说不出来。
慕慎容却仿佛打开了回忆的匣子，顿了顿，又开口道：“那时候我爸爸去世两个月吧，家里情况糟糕至谷底，甚至连过年的钱都拿不出来，偏偏还常常有债主临门。三十的那天下午，我妈出门，说是要去买菜回来做饭，好让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个年……可是一去她就没有再回来。几个小时后，我哥接到电话，说我妈在路上出车祸，当场身亡……”
思唯听到这里，一张脸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白起来。
“我哥没让我去现场，他没让我看到那样的场面，只有在殡仪馆的时候，我才见到了妈妈最后一面。那时候她已经被打扮得整整齐齐，脸上的伤口都被掩盖起来了，所以我看着她依旧还是从前的模样，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只有我哥知道，妈妈死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惨烈。”
慕慎容微微眯了眯眼睛，缓缓道：“后来，他把我送去了沈家，然后自己出国，在国外一待就是十几年。”
“那他……一定过得很辛苦。”思唯低低说了一句。
“是啊。”慕慎容低笑了一声，说，“我从前并不知道，后来去国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刻，可是同样非常辛苦……我去了一个月，只见到他两三次，跟他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每次回来他都倒头就睡，没日没夜地睡十几二十个小时之后，又继续去忙碌。那时候他真是瘦得不Cheng人形，我看着他那个样子，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得那么心安理得的。”
思唯静静地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昨天来的时候，他是不是在家看电影，还看的是老电影？”慕慎容忽然问。
思唯点了点头。
慕慎容轻笑了一声，说：“在国外那些年，他连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所以现在他一有空，总会翻出那些年的经典电影来看。别人可能已经看过十遍二十遍，他却是第一次看。”
说完，他抬眸看了思唯一眼，说：“好笑不好笑？”
思唯咬着唇，勉强勾了勾唇角，却终究没能笑起来，只是沉默。
慕慎容随后又笑道：“你看我，年初一怎么能跟你说这些，还是说些高兴的事吧。过年有没有打算去哪里玩？”
思唯懒懒应付了两句，却已经彻底地心不在焉起来。
吃过早餐，慕慎容送她回家。
年初一早上的道路很通畅，慕慎容一路驾车驶向陆家，在经过医院门口时，他却忽然问了思唯一句：“我想去探望一个朋友，你介不介意？”
“什么朋友？”思唯一路都在失神，这时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慕慎容偏头看向她，微微一笑，“沈嘉晨的哥哥，你不知道吗？”
思唯还真是不知道。
她此前只知道宋衍和沈嘉晨推迟了回宛城的时间，却并不知道原因，她本以为昨天他们肯定已经一去回去了，却没想到今天会在医院里看到沈嘉晨。
沈嘉晨看到和慕慎容一起出现在她面前的思唯时，终究还是僵了僵，随后才缓缓朝思唯点了点头。
思唯快步走上前来，问她：“你哥哥出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沈嘉晨听了，淡淡一笑，“因为桃/色纠纷被人揍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叫我怎么告诉你们？”
慕慎容这才缓缓走上前来，与思唯并肩站立，伸出手来扶住思唯的腰，轻笑了一声道：“放心吧，事情已经解决了，目前等她哥哥休养好，也就没事了。”
沈嘉晨目光落在两个人比肩而立的身影上，似乎凝滞了片刻，随后才抬起头来看慕慎容，“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不用还。”慕慎容说，“不是什么大事。”
沈嘉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一定会还。”
两个人目光对上，片刻的碰撞之后，沈嘉晨看向了思唯，说：“思唯，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思唯疑惑。
慕慎容站在旁边，听着目光隐隐暗沉，却依旧是波澜不兴的模样。
沈嘉晨直接就拉着思唯走向了外面，留下慕慎容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身影，依旧从容不迫。
沈嘉晨将思唯拉进电梯，下了楼，一直到住院部楼外，走到花园一角，才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思唯，“思唯，你告诉我，你对慕慎容有没有用心？”
思唯的目光却在她还在问话的时候就已经飘向了远处——那边门诊部的门口，她竟然看见了慕慎希！
然而并不仅仅是慕慎希一个人，他身边站着的人，不是许初文又是谁？
两个人容貌出挑、衣着光鲜地往那里一站，分明就是一双璧人的模样，轻而易举地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思唯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沈嘉晨问了什么，她竟然完全没有听到。
“思唯？”沈嘉晨又喊了她一声，随后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一看，不由得也怔了怔。
而那一边，许初文不经意间一转头，竟然也看见了她们。
很快许初文跟慕慎希说了句什么，而慕慎希抬眸往这边看了一眼之后，许初文便抬脚往这边走来，慕慎希也随后而来。
“思唯，这么巧？”许初文走上前来，主动跟思唯打了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望朋友。”思唯回答，“你也在啊。”
“是啊。”许初文回答着，转头看了慕慎希一眼，说，“这个人啊，生病了也不肯看医生，固执得要命，非得我拉着他一起，才能把他带来医院。”
思唯听了，微微一抬眸，便对上慕慎希深邃暗沉的目光。

第288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慎希看着思唯，隐隐挑起唇角笑了笑，而思唯只看了他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只是冲着许初文笑了笑，“你这个女朋友当得也太尽责了。”
许初文听了，说：“你不知道他病得多严重，尤其是晚上，咳得不行，这么几天也不见好，我只能强行拉他来医院了。”
思唯缓缓点了点头，随后说：“那你们赶紧去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已经看好了，药也已经拿了。”许初文说，“你有没有时间，不如我们一起逛街吃饭？”
思唯听了，不由得又看了慕慎希一眼，而慕慎希才看了她一眼，便转头咳嗽了几声。
思唯不由得僵了僵，随后才笑了笑，“你刚陪男朋友看完病就约我逛街吃饭啊？”
许初文又回头看了慕慎希一眼，说：“他啊，我也只能逼他做到这里了，其他的事我也拿他没办法，想不想好，就看他自己的了。”
慕慎希听了，掩唇清了清喉咙，缓缓道：“我都跟你来医院了，还故意说这些话给我听？”
“你自己会怎么做，你自己心里知道。”许初文说。
思唯听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耍花腔，忍不住微微转开了脸。
沈嘉晨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伸出手来握了握她的手。
思唯这才想起什么来，“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是很重要的事吗？”
沈嘉晨看看她，目光控制不住地又往慕慎希脸上飘了飘，慕慎希正好也看了她一眼，唇角笑意清淡，似无情绪。
沈嘉晨沉默片刻，忽然缓缓摇了摇头，说：“不是什么大事，你有事就忙你的去吧。”
思唯确实是有些心不在焉，一时连自己是跟慕慎容一起来医院的也忘记了，而许初文伸出手来拉她，直接就拉着她先离开了医院。
剩下慕慎希和沈嘉晨站在那里，慕慎希看了沈嘉晨一眼，沈嘉晨还以为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没想到慕慎希朝她点了点头之后，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沈嘉晨以很慢的速度回到沈嘉宁的病房门口时，正好看见慕慎容正坐在病床边跟沈嘉宁聊着什么，一抬眸看到她，慕慎容很快开口道：“既然嘉晨已经过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
“你忙你的去吧。”沈嘉宁回了一句，随后就看向沈嘉晨，说，“嘉晨，你送送慎容。”
沈嘉晨身体僵硬而笔直地站在门口没动，慕慎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来捉住她的手臂，不动声色地一拉，直接就将她拉得随自己而去。
沈嘉晨一路僵硬地被他拉到电梯口，却也不反抗，直至慕慎容松开她，站定了看着她。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跟她说什么了？”
沈嘉晨抬眸看着他，“你会在乎我对她说了什么吗？”
慕慎容闻言，缓缓笑了起来，“她是我女朋友，你对我女朋友说了什么，我当然在乎。”
“你如果真的把思唯当成你女朋友……”沈嘉晨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刚才的情形，微微一顿之后，冷笑了一声，说，“你放心，该告诉她的事情，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告诉她的。”
“该告诉她的事情？”慕慎容听了，反问了一句，“什么事？哪种事？”
“够了慕慎容。”沈嘉晨看着他，声音清冷平静地开了口，“我知道你想说昨天晚上那件事——我不在乎。我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发生了那样的事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重要。可是如果这么多年来，你都一直纠结于这件事，那昨天晚上，就当我还清了你。”
她看着他，目光清冷无波，一字一句地开口：“慕慎容，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了，我们之间扯平了！”
慕慎容闻言，隐隐扯了扯嘴角。
“还有，你付出的那一百万，是沈嘉宁欠你的，作为他的妹妹，我愿意帮他一起偿还。”沈嘉晨继续道，“该还你的，我通通都会还清！”
说完这句，沈嘉晨再没有看他，转身就离开了电梯间。
慕慎容站在电梯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很久之后，才缓缓低笑了一声。
扯平？
哪有这么容易。
……
思唯和许初文其实从来只算得上是泛泛之交，两个人年龄相当，家世相当，要发展成为好朋友也相当容易，只是却一直没有机会。
思唯怎么也没想到许初文会主动约她逛街吃饭，这对于仅仅是“泛泛之交”的两个人来说，不可谓不奇怪，因此思唯一路心不在焉地逛街，一路等着许初文跟自己说事。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一路跟她聊衣服聊手袋聊化妆品的许初文终于聊起了别的——
“我最近听慕氏的职员说，你好像跟慕慎容在交往？”许初文看着她，轻笑着问道。
思唯怎么也没想到她张口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安静片刻之后，她微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许初文听了，又问：“那你们发展得怎么样？是刚刚开始吗？”
“就那样咯。”思唯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抬头看了她一眼，“其实你想问什么，不妨有话直说。”
这下倒是轮到许初文怔了怔，她沉默片刻，随后才开口道：“我知道你跟慕慎容在交往，也知道你跟慎希认识挺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其实我想问问，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思唯脸色微微变了变，“慕慎希？”
许初文缓缓点了点头。
思唯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你为什么问我？”
许初文安静片刻，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因为工作关系才跟他有过接触，我不觉得我能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他什么……”
“你真是会开玩笑。”思唯低下头切着牛排，缓缓说了一句，“你自己的男朋友，你不了解……还有谁能了解？况且我跟他又不熟。”
许初文听了，片刻之后才无奈苦笑了一声，“我也觉得我挺不可思议的……拿自己男朋友的事情来问你。”
思唯吃了一口牛排，缓慢地咀嚼着，却味同嚼蜡。她抬眸看向许初文，说：“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许初文缓缓摇了摇头，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沉默下来，好一会儿后才又开口：“不知道，或许是我太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他有些忽冷忽热，捉摸不透……越是这样，我就越想知道他更多，所以才忍不住问了你一下……”
思唯闻言，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确实不了解他，所以没资格回答你这样的问题……”
许初文轻笑了一声，说：“算了，我也只是顺口一问而已……对了，四哥最近好吗？”
听到她问起陆天擎，思唯心思不由得又是一滞。
如果不是许初文问起，她几乎都要忘了，许初文和陆天擎隐隐还是暧昧过的……而且，据说许初文那时候很喜欢陆天擎，后来陆天擎选择了黎浅，许洲廷还因此而大怒，跟陆氏的关系也僵硬起来。
“挺好的啊。”思唯说，“他有老婆有孩子，就一副万事足矣的样子，一天到晚陪着黎浅和萌萌，好像怎么都陪不够。”
许初文听了，似乎怔忡了片刻，随后才轻笑了一声，说：“很难想象四哥那样的性子，有一天竟然会软和成这样……这算是钢铁心化为绕指柔么？”
她似乎是在问思唯，可是却没有等思唯回答，就端起面前的红酒来喝了一口。
思唯见此情形，却蹙了蹙眉——许初文拿了她的杯子。
她看着许初文脸上些许恍惚的神情，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怎么啦？别跟我说你还对我四哥念念不忘……”
许初文听了，轻笑出声来，随后却又叹息了一声，缓缓道：“思唯，我们几乎在同样的环境中长大，你肯定会懂，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够像四哥和黎浅那样在一起，多不容易啊。能尽量找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就已经是奢望了。”
思唯看着她，心思缓缓沉淀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89章 离开他
许初文眼见着思唯缓缓沉静下来的目光和表情，一时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介意我这么说？”
“我不是介意。”思唯说，“我就是想知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
许初文和思唯对视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就是羡慕四哥和黎浅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思唯听了，却还是静静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曾经有过暧昧、有过发展机会的男女，再提起对方的幸福时，是不是真的可以这么云淡风轻？更何况当初许初文还是真的喜欢陆天擎……
可是如果她还没有放下，为什么要和慕慎希在一起？难道就是因为她口中那所谓的“尽量找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
许初文倒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低喊了她一声：“思唯。”
思唯因为想着心里的事而有些失神，许初文喊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见许初文面露尴尬，思唯这才又开口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这么说的话，那你对慕慎希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许初文听了，面上的神情有片刻的凝滞，随后才又微微笑了起来，“他应该是合适的人。”
合适，又是这个词。
思唯控制不住地就想起了慕慎容说过的话，他也说过，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合适。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条件，已经从“相爱”变成了“合适”，还是现实一直就是如此？
思唯静静地想着，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东西，控制不住地又一次失了神。
*
傍晚，思唯回到家里，立刻被黎浅拉到了旁边。
“你去哪里了？”黎浅问她，“从昨晚起你就不见人，好在爷爷和妈妈都没发现，今天早上起来不见你，我也帮你掩护过去了。你别告诉我你是去跟慕慎容过年去了？”
“不是啊。”思唯皱了皱眉，回答道，“我是去他家了，可是我没有跟他过夜好吗？我喝了杯酒，就不小心睡着了。”
黎浅听了，细细看了她一眼，随后才道：“你跟他是来真的呀？不是说只是在发展中吗？”
“是在发展中啊。”思唯微微转头看向了旁边，“他说他家没有年夜饭吃，我才给他拿饺子过去的。”
黎浅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再说什么。
思唯顿了顿，才又想起别的什么来，对黎浅说：“对了，沈嘉晨没有跟宋衍回宛城你知道吗？她哥哥住院了，她留下来照顾她哥了。”
“宋衍刚才打电话跟我提过一下。”黎浅说，“还叫我去医院看看她呢，我准备待会儿就过去。你去吗？”
思唯心里有事，摇了摇头，“我早上去过了，有些累，想休息休息，你自己去吧。”
黎浅也没有强迫她，思唯上楼之后，她便回到了小楼里。
萌萌在睡觉，陆天擎刚刚去小卧室看过萌萌，回到房间便看见黎浅在换衣服。
“要去医院了？”陆天擎问。
黎浅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转身背对他，让他帮自己拉上裙子的拉链。
陆天擎自动自觉，帮她拉起拉链，却听黎浅说：“思唯昨天晚上真的去了慕慎容那里。”
陆天擎微微拧了拧眉，没有说什么。
黎浅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担心啊？”
陆天擎神情已经恢复平静，“我看她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挺冷静的，没什么需要担心。”
黎浅轻叹了一声：“这么一来，我才更担心呢。”
很快黎浅就出了门，没想到抵达医院走进沈嘉宁的病房时，没看到沈嘉宁或沈嘉晨，反而看到了慕慎容。
慕慎容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里，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一看，看到进来的黎浅时，似乎怔忡了片刻，随后才微笑着跟黎浅打了招呼：“嗨。”
黎浅见到他，也笑了起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
慕慎容缓缓靠向沙发背，笑了，“我从前可在沈家住过好些年，在这里见到我有什么奇怪？”
“这倒也是。”黎浅说，“只不过我听思唯说你们早上才一起来过，这会儿你又在这儿，可见是真的把沈嘉晨他们两兄妹当成自己人啊。”
慕慎容与她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他们人呢？”黎浅又问。
慕慎容正准备回答，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朝黎浅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便走到外面去接了电话。
两三分钟后，慕慎容回到病房，对黎浅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他们应该去做检查了，你再等等吧。”
黎浅听了，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好。”
慕慎容很快就离开了病房，他离开之后没多久，沈嘉晨就推着坐着轮椅的沈嘉宁回到了病房。
见到黎浅，沈嘉晨倒是微微吃了一惊，很快就笑了起来，“宋衍叫你来的吧？”
“可不是。”黎浅回答，随后才又问候了沈嘉宁几句。
简单的几句问候之后，黎浅才又说：“刚刚慕慎容接了个电话，有事先走了。”
沈嘉晨闻言脸色微微僵了僵，随后才淡淡应了一句：“是吗？我们不知道他来过。”
“慎容也是有心了。”沈嘉宁说，“帮了我们挺多的。对了昨晚他什么时候走的？”
沈嘉晨听了，脸色不由得又是一变，淡淡回了一句：“吃晚饭就走了。”
“昨晚？”黎浅却笑了笑，“昨晚他还是跟你们过的年啊？”
“对啊。”沈嘉宁说，“他们兄弟两个孤家寡人的，肯定没有年夜饭吃，所以我就叫他过来一起过年了。”
沈嘉晨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吃了顿饭而已，什么过年不过年的。”
黎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看起来脸色很差，是不是最近照顾沈大哥太辛苦了？”
“还好吧。”沈嘉晨说，“没有太辛苦。”
黎浅就笑了，“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不然回头见到宋衍，他发现你瘦了或是憔悴了，一定会怪我的。”
“他哪有那么不讲道理，发现我瘦了还能怪得到你头上去。”沈嘉晨说。
“那可不是吗？”黎浅微微一笑，“好朋友不就是这么当的吗？”
沈嘉晨刚好倒了杯水递给她，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似乎僵了僵，又与她对视一眼，随后才继续将杯子递给她。
黎浅接过来喝了一口，再度朝她微微一笑。
因为时间已经不算早，黎浅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大概八点半左右就离开了。她离开之后，沈嘉晨简单收拾了一通，很快也离开了医院。
原本医院门口就有直达她所住的片区的公交，可是沈嘉晨却走过了那个公交站，一路沉默地往前走了很久，等到停下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街上依旧车来车往，她在车边站了许久，终于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来，翻到思唯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思唯很快就接起了电话，沈嘉晨说：“思唯，你有时间吗？能不能出来见个面？”
一个小时后，思唯在一家营业到十二点的咖啡厅见到了沈嘉晨。
“怎么这么晚了约我见面啊？”思唯一见到她就问，“有什么急事吗？”
沈嘉晨抬眸，目光平和地看着她，说：“思唯，你不要跟慕慎容在一起了。”
思唯怔住，“为什么？”
“因为他对你不是真心的。”沈嘉晨说，“他之所以接近你，是为了有机会能够报复我……他一直对从前发生的事耿耿于怀，从来没有放下过。”
思唯呆滞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也有些疑虑，“你的意思是……”
“我说的是真的。”沈嘉晨看着她，非常认真地开口，随后又缓缓道，“况且，你的心也根本不在他那里，所以离开他对你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对吗？”

第290章 又不关你哥的事
虽然思唯一早就已经想到沈嘉晨这么晚急着叫她出来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坐下来之后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虽然她和慕慎容的发展还处于最初阶段，可是听到沈嘉晨这么肯定地说出她和慕慎容之间的关系，即便她是以好朋友的身份，但是思唯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说他是为了报复你，可是他跟我在一起，关报复你什么事呢？”思唯忍不住问。
沈嘉晨看着她，缓缓道：“思唯，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我没有不相信你。”思唯说，“可是你总要告诉我他跟我在一起怎么才能报复你……这样没头没尾，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报复你？”
沈嘉晨顿了顿，说：“你应该知道我跟他从小就认识，我小时候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他这么多年一直记在心里，所以他要报复我。跟你在一起，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接近我，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思唯听完，却依然摇了摇头，“我仍然不是很明白，小时候人人都会做错事，你小时候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会这么耿耿于怀？”
沈嘉晨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没有说话。
“他接近你之后，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报复你？”
沈嘉晨听着思唯这接二连三的问题，却仿佛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
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她不想再提，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更是没有办法说出口——如果她只有自己，那她尽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思唯，可是她还有宋衍……她没办法这样无所畏惧地说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眼见着沈嘉晨沉默下来，思唯也安静了许久。
沈嘉晨这个样子她是没有见过的，因此既她也很快想到了许多，随后她才又开口：“除非你告诉我，你跟慕慎容从前在一起过，一直到现在你们都没有放下过对方，所以他才会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你……”
她话音未落，沈嘉晨已经迅速地摇起了头，“没有，没有——”
看着沈嘉晨否认的模样，思唯不由得呆了呆。
沈嘉晨虽然是不承认，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她根本就是欲盖弥彰呢？
很久之后，沈嘉晨才终于又开了口：“思唯，你不要再问这么多了，你既然相信我，那就听我的，离慕慎容远一些。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反而你对慕大哥更在意一些……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遵从自己的内心呢？”
思唯听她提起慕慎希，脸色瞬间大变，“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沈嘉晨说，“你更在意谁，你心里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等一下！”思唯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是在跟我说慕慎容的事，我也相信你是为了我好才跟我说这些，可是你为什么要突然扯到慕慎希身上去？我怎么会在意他？”
沈嘉晨看着她，“你真的不在意吗？”
“我当然不在意，我怎么可能在意他？”思唯反问。
“思唯……”
“你不要再说了。”思唯倏地站起身来，“说了半天你都是在自说自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相信你的好意，可是你也有可能判断错误……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再谈了，等你有更多实质性的证据再来跟我说话吧。”
说完思唯便转身往外走去，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家咖啡店。
沈嘉晨坐在椅子里，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眼眸一点点地黯淡了下来。
思唯这样极力否定，究竟是在否定她说的慕慎容呢，还是在否定慕慎希？
……
思唯出了咖啡厅，坐上自己的车，让司机开车之后，便始终一路沉默。
车行至半路，司机见她情绪始终不太对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小姐，你没事吧？”
思唯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去城南。”
司机听了，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很快就改道前往城南。
思唯的车子在慕慎希那幢别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别墅车库里正好有一辆车刚刚熄火，她推门下车，正好就看见了从车库里走出来的慕慎希。
一看到他，思唯蓦地就想起了沈嘉晨之前说过的话，脑子不由得一热，没有理他，直接就走到了别墅门口，抬起手来将门铃按得叮叮咚咚地想。
慕慎希缓缓走到她身后，声音有些低沉地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我不找你！”思唯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一句，继续拼命按门铃。
慕慎希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按了几下密码，大门应声而开。
然而他还没动，思唯就抢先一步冲了进去，一进去就大声地喊慕慎容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他应该还没回来。”慕慎希走进客厅，又看了她一眼，“有急事？”
“跟你没有关系，你可不可以不要理我？”思唯终于忍不住冲他喊了一句。
慕慎希与她对视一眼，忽然朝她走了两步，正要开口时，大门口却忽然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去，便看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慕慎容。
一看见他，思维立刻走上前去，抬起脸来看着他，“我有事要问你。”
慕慎容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后投向了慕慎希。
慕慎希看了一眼站在那边的两人，转身直接上了楼。
慕慎容这才收回视线来，微微一笑，“什么事？”
“你是不是喜欢沈嘉晨？”思唯劈头就问。
慕慎容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就说是不是吧。”思唯说。
“我如果喜欢她，为什么要追你？”慕慎容缓缓道。
“那你是不是很恨她，想要报复她？”思唯又问。
慕慎容目光一点点地清越明亮起来，他笑了，“我只能说，她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没有办法原谅，你要我像对一个普通人那样去对她，或者是要我跟她做朋友，那么抱歉，我真的做不到。”
思唯微微一顿，“所以，你并没有想过要报复她，是不是？”
“怎么了？”慕慎容上前一步，低下头来看着她，“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思唯安静许久，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来看他，“没事了，既然问清楚了你，我也就放心了。”
慕慎容听了，只是轻笑一声，“对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思唯顿了顿，才又开口：“我们去旅游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旅游？”慕慎容笑了笑，“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明天啊。”思唯说，“反正眼下是假期，想什么时候走都行，对吧？”
慕慎容安静片刻，缓缓叹息了一声，说：“我倒是想，只是我最近手上有一个项目，是跟国外的公司合作……国外现在可不是假期。”
思唯微微蹙了眉看着他。
慕慎容缓缓拉起她的手来，放到了自己腰上，看着她，低笑着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想要我陪你？”
思唯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僵，却还是点了点头。
慕慎容想了想，说：“等过了这段时间好不好？我算一算，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应该可以放半个月的假，到时候都用来陪你。”
“那这段时间呢？”思唯问。
慕慎容笑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忙，也可以经常过来陪我的。当然，你要是觉得有我哥在不方便，也不用勉强自己。”
思唯微微一顿，下一刻却忽然开口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谈恋爱，又不关你哥的事，况且我们也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我不觉得有任何不方便。”
慕慎容听了，轻笑一声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因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第291章 我有事要出门
两个人在楼下说了一会儿话，思唯焦躁的情绪似乎是受到了安抚，因为时间已经不早，很快慕慎容便又拉着她出了门，送她回家。
尽管思唯是由司机送过来的，慕慎容还是亲自驾车见她送回了陆家。
到了陆家门口，思唯要下车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应该跟他说点什么，于是道：“你明天想吃点什么，我叫阿姨做了带来给你吧？”
慕慎容听了，笑了起来，“阿姨做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不如你亲自过来给我做？”
“我？”思唯微微一僵，“我不会做饭啊。”
“我不介意将我家的厨房借给你当试验基地。”慕慎容笑着说。
思唯顿了顿，只能点了点头，“那我尽力一试吧。”
说完她就推门下了车，随后跟慕慎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往里面走去。
慕慎容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掉转车头离开。
他一路飞驰在路上，到了市区，却没有将车驶向城南，反而在几条老旧的街道拐了又拐，最终驶到了一条巷子口。
巷子尽处，就是沈嘉晨住着的那个破旧小区。
慕慎容坐在车子里，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巷子，缓缓给自己点了支烟。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在对面的车道上停下，慕慎容只是转眸一瞥，就看见了从出租车上走下来的沈嘉晨。
两辆车的车灯都照在她身上，她纤瘦的身影其实已经模糊得很，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嘉晨下了车，正往巷子里走的时候，不经意间转头一看，忽然就看见了停在旁边那辆车的车牌。
她站在那里，僵了片刻，忽然抬脚就往巷子里匆匆跑去。
慕慎容蓦地捻灭掉手中的烟头，推门下车，长腿一迈，直接追上前去。
走廊的尽处，冷冷清清的小区门口，慕慎容捉住沈嘉晨，直接将她抵在了剥落得斑驳的墙上，咬牙低笑，“跑什么？我就那么可怕？”
“慕慎容！”沈嘉晨也咬牙，“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慕慎容冷笑，“你既然跟我女朋友说了那样的话，就应该料到我会来找你，不是吗？我还以为你故意用这样的方法联系我，是因为昨天晚上有爽到，食髓知味了，不是吗？”
“慕慎容，你无耻！”沈嘉晨气极。
“我还可以更无耻，你想不想试试？”慕慎容周身夜的气息，却比夜还要危险渗人。
沈嘉晨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下一刻，她缓缓开口：“你尽可以试试。慕慎容，你再碰我一下，我马上就可以死在你面前。”
她这句话一说完，慕慎容没有再动，只是看着她，昏暗的灯光之下，她目光之中的决绝却意外地清晰明显。
“我曾经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报复都好，我没有本事拦得住你。可是我有男朋友了，我不可以再对不起他，你要是再碰我，我只能选择去死。”沈嘉晨语调低沉而缓慢，却异常地坚决。
慕慎容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道：“你还可以选择报警，去告我强/Jian，让我被抓起来，你就可以解脱了。”
沈嘉晨闻言，抬眸看向他，很久之后才又开口：“慕慎容，我知道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慕慎容接话道，“当初你要告我强/Jian，难道不是我欠你？为什么变成了你欠我？是因为我没有强/Jian过你？可是如果不是我强/Jian你，我们怎么会睡到一起去的？你是怎么爬到我床上的，嗯？”
沈嘉晨缓缓闭上眼睛，轻轻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过去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继续这么逼我，我就只能死给你看了。”
“沈嘉晨，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想死，有这么容易？”慕慎容咬牙道。
沈嘉晨忽然轻笑了一声，说：“对不起，你要的偿还方式，我给不起。以死谢罪够不够？”
说完，她抬头看向他，眸光之中的清冷一闪而过。
慕慎容盯着她，手上的力气不由得微微放松了一些。
而沈嘉晨趁机就推开了他，转身一路跑进小区。
慕慎容却没有再追。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狂奔而去的身影，很久之后，才终于收回目光。
沈嘉晨，你以为我要的偿还方式，是什么？
……
慕慎容又一次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走进客厅，沙发里，慕慎希还夹着香烟坐在那里，眉头微微拧起地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着的一部好莱坞大片，听见声音，他转头看向慕慎容，便再也没有看过电视机一眼。
慕慎容走过来坐下，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也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随后缓缓靠进沙发里，仰脖看着天花板。
慕慎希淡淡开了口：“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慕慎容一动不动地躺坐在那里，闻言轻笑了一声：“看来我跟她说的话，哥你倒是听得很清楚。怎么样，她突然这么主动，你猜她是不是爱上我了？”
“慕慎容。”慕慎希忽然语调清淡地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慕慎容说，“反正我只记得你之前说过她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重要，既然如此，我要怎么对她是我的事，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事。”
慕慎希忽然就用力咳嗽起来，沉眸看了他一眼之后，站起身来，走到了酒柜旁边去给自己倒酒喝。
慕慎容这才缓缓坐直了身体，说：“思唯这个性子，我越看越觉得有趣，真是可爱极了——”
慕慎希喝着酒，没有理他。
而慕慎容趁这个时间，站起身来上了楼。
慕慎希用酒压制住咳嗽，转过身时，慕慎容早已经不在客厅里。
他拎着酒瓶和酒杯回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目光重新落到电视机上，脸色却被电视机的光线映衬得忽明忽暗起来……
……
第二天早上，思唯果然一早就来找慕慎容，并且还带上了从自家厨房里拿来的一些食材。
来给她开门的人却是慕慎希。
门一打开，两个人里里外外地对视了一眼，思唯很快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就径直走进门去，见客厅里没有人，便朝着楼上喊了一声：“慕慎容！”
然而下一刻，慕慎容却端着一杯咖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来了？”
思唯走上前去，将自己手里的食材往他面前一放，“东西我是拿来了，可是我实在不会做。要么不管我做出什么来你都要吃光光，要么你就帮我做。”
慕慎容听完，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咖啡，说：“可是我手头上还有工作要做怎么办？”
思唯听了，说：“那就是前一项，不管我做出什么来，你都要吃光光。”
“好啊。”慕慎容一面笑着，一面看向慕慎希，“反正这房子里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我哥呢。”
话音刚落，慕慎希看了他一眼，回到沙发旁边拿起了自己的黑色大衣，说：“不用算我，我有事要出门。”
说完他便穿上大衣，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口。
思唯低头整理着自己面前的食材，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慕慎容端着咖啡，目光却始终落在慕慎希身上，直到他走出门外，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思唯，说：“那就剩我们俩了。”
思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那不是正好？”
说完她就拎着食材走进了厨房，一面翻着手机查食谱，一面手脚僵硬地处理着食材。
这一天，整个白天的时间思唯都是待在这幢别墅里的，并且除了做饭和吃饭的时间，其余时候她几乎都是跟慕慎容待在一起，尽管他忙他的，而她只是坐在旁边玩自己的。
而有她在的时间里，慕慎希没有回来过。

第292章 你到底想怎么样
春节假期内，连续三四天的时间思唯都是来别墅跟慕慎容一起度过的。
早上她会带一些食材来胡乱捣鼓一通，而傍晚慕慎容就会送她回家，跟小孩子上学放学一样准时。
这样的过程中，自然不可避免地会跟慕慎希碰面，然而却真的仅仅是碰面而已——思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总之每一次她来到别墅之后，没过多久他肯定会有事离开，一连几天，她在别墅里吃了七八次饭，慕慎希一次都没有在场过。
偶尔慕慎容忙得晚了，她也会待得比较晚，慕慎希从外面回来时，她也会见到他。然而却依然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他常常只是跟他们打过一声招呼就回自己的房间，根本就不会跟他们多待一刻。
思唯只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所以才敢于这样坦荡地面对他，可是没想到她这样努力，却根本没见到她几面，思唯性子固执，愈发不肯放弃，于是照旧天天往慕慎容那边跑。
这样连续几天的日日相对，她和慕慎容倒是显得有些如胶似漆起来，实在是羡煞旁人。
这一天，思唯再一次来到慕家时，却发现慕慎容不在家，于是给他打了电话，听他说他出去见一个国外来的客户，便也不折腾做饭了，将食材放进冰箱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已经是初七，从她知道慕慎希生病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天，可是他的咳嗽似乎一点都没有好。
思唯在楼下站了片刻，忽然转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之后，出来上了楼。
二楼的小客厅里，慕慎希倚坐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叠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大腿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正拧了眉仔细地看着什么，却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就看见了思唯端着水杯走上来的身影。
慕慎希脸色隐隐一变。
思唯径直走上前来，将水杯往他面前一放，说：“喝点水吧。”
话音落，她又看见放在他面前的酒瓶和酒杯，转头拎到了旁边放下。
慕慎希看着她的动作，缓缓开口：“慎容今天不在家。”
“我知道啊。”思唯看着他，“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不过听到你好像还在咳嗽，所以就给你倒了杯水上来。”
慕慎希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杯水，很久之后，才说了声：“谢谢。”
思唯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又说：“你是他哥哥啊，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对了，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我煮点什么东西给你吃？”
慕慎希闻言，缓缓抬眸看了她一眼，说：“不用了，我马上就要出去。”
思唯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居家服，再联想起刚才被自己拿开的酒瓶和酒杯，他这个样子，哪里有半点像是要出去的架势？可是她一出现，他反倒要出去了。
思唯心思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沉，下一刻，她却再度扬起脸来，“你不用跟我客气啊，反正早晚……我也是要叫你一声大哥的，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太过客套。不如我煮点粥给你吃？”
“我说了，不用了。”慕慎希声音微微低沉地开口。
“我最近在练习厨艺啊，你权当帮我试验试验，不行吗？”思唯说完这句，也不理他怎么回答，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慕慎希看着她的背影走下楼梯，静静地又在沙发里坐了许久。
思唯下了楼，走进厨房，很快拿了些米，正在水龙头下有些发怔地清洗时，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隐隐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思唯立刻回过神来，走出厨房一看，很快通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到了外面的情形——慕慎希已经换了衣服，走到他的车子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很快就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思唯站在屋子里，呆呆地看着那辆车子驶离，很久之后，才又一次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想到那辆车绝尘而去的影子，她心里竟然是隐隐松了口气的。
可是她明明希望通过跟慕慎希的坦然相处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对他有任何在意，不是吗？
*
中午时分，思唯回到家里的时候，意外发现大宅前的空地上停了一辆陌生的车子。
今天已经是初七，照理已经没什么人会来陆家拜年做客，思唯一面看着那辆车子一面走进屋，正好看见司萍冲了壶茶要端到楼上去，她连忙喊住她：“萍姨，谁来了？”
“苏老爷子。”司萍回答，“好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脸色也不太好看。”
思唯听了，不由得好奇起来，上前接过司萍手中的茶壶说：“我帮你送上去。”
司萍见惯这些事情，看了她一眼也就由她去了。
思唯端着茶壶和茶杯走到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苏老爷子的声音——
“……沛青，咱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我求你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星月啊！”
听见苏星月的名字，思唯不由得顿了顿，再次准备敲门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了陆老爷子的声音：“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当然很愿意帮他。可是现在他犯了罪，你叫我怎么帮？”
“我知道我知道……”苏老爷子连连开口，“我知道他是犯了错，他是应该要收到惩罚，我就求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能够尽量减轻他的刑罚……我就这么一个孙子……”
片刻之后，陆老爷子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我自己的亲孙子也因为犯法坐了三年牢，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办法帮你。”
门外，思唯惊讶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壶茶，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边。
她刚刚退到旁边，就看见苏老爷子打开门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的愤怒，只有满目无奈与哀凉。
看着苏老爷子头也不回地下楼，思唯这才走进了陆老爷子的起居室，“爷爷，出什么事了？苏大哥犯了什么罪？”
陆老爷子脸色也不大好看，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诈骗。”
思唯一怔，“怎么会这样？”
“他自己手上的那间公司出了问题，一直在想尽办法挽救，一不小心就走上了一条歪路。”陆老爷子缓缓道，“亏得当初他没有往你身上打主意。”
思唯听了，却又一次怔了怔。
她忽然就想起了慕慎希。
当初她和苏星月走得最近的时候，慕慎希搅黄了苏星月的生意，并且还提醒过她不要跟苏星月走得太近……她那时候一直以为是因为慕慎希对她有所觊觎，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可是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苏星月有问题？
而她竟然还因为这件事情，一时意气就跟慕慎容走在了一起……
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白了白，转过身，整个人瞬间就失魂落魄起来。
……
傍晚时分，思唯的车再一次停在了慕慎希的别墅外。
车库里，慕慎希的车子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可见他已经回来了。
思唯坐在车里，盯着那辆早上绝尘而去的车子看了许久，才终于推门下车，走到大门口，滴滴答答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楼下没有人，思唯直接上了二楼，走到小厅的时候，不意外地又看见一瓶喝光了的烈酒，她脚步一顿，随后就径直走到了主卧门口，抬手砸门。
很久之后，门后才终于有声音传来，随后房门打开，思唯看见了站在门后因为喝了酒、再加上刚刚醒来，有些颓靡的慕慎希。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慕慎希，可是这会儿她却全无心思观察他的模样，她只是看着他，直到他的目光也一点点地聚焦到她脸上，她才缓缓开了口：“慕慎希，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慎希酒意似乎还没有过，他看着她，闻言也缓缓开了口：“陆思唯，你又到底想怎么样？”

第293章 自作多情？不，你不是
思唯没想到他竟然会反过来问她，怔住片刻之后，忽然冷笑了一声：“我想怎么样？我只想让你离我远点，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可是你呢！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面前，接近我打扰我！”
听到这段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的话，慕慎希微微眯了眯眼睛。
而思唯停顿片刻之后，却再一次看着他开了口：“你一时兴起，就调戏我，帮我，救我，装出一副很喜欢我的样子……
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有那么值得，我还以为自己跟哪个男人稍微走得近一些就会让你迁怒于哪个男人……
可是原来根本就是我自作多情……你会对付苏星月，会让我离苏星月远一点，根本就是因为苏星月本身就有问题！
你才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不是因为吃醋！可是我竟然自作多情到这种地步，我自作多情到跑去跟你弟弟交往……我真是蠢！我真是蠢透了！”
她近乎控诉，可是却因为思绪混乱而有些语无伦次，然而即便如此，头脑还有些不清醒的慕慎希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虽然他一早就对思唯和慕慎容交往的起因有所保留，可是两个人发展的过程中究竟发展成什么样子，他并不能确定。及至后来他确定了慕慎容的心意，可是思唯呢？就算最初的最初，她是为了故意气他、故意躲开他才跟慕慎容交往，可是后来呢，她是不是还是这样想？
而直到此时此刻，慕慎希才知道，原来你她依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的。
可是既然是为了要躲开他才跟慕慎容交往，那为什么仍然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面前？
前路未卜，他已经竭力克制，到此时此刻，终究还是无法再隐忍。
眼见着思唯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他忽然伸出手来扣住她的后脑，抬起另一只手来抚上她的眼眶，低低开了口：“自作多情？不，你不是。”
话音落，他忽然低下头来，直接就封住了思唯的唇。
思唯大惊之下，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等她反应过来要挣扎的时候，慕慎希已经勾着她德尔腰将她带进了房间，随后直接就将她抵在了门后。
“慕慎希——”被他亲吻着的间隙，思唯艰难地喊出一声他的名字。
可是慕慎希却没有任何停止动作的迹象，又一次封住她双唇的同时，甚至还拉过她的双手来缠到了自己腰上。
这一个动作，忽然又一次让思唯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来。
她甚至在这样的关头仔细回想起来，然而那一瞬的闪回之后，大脑却仿佛回归了一片空白的状态，再也浮现不出任何画面。
而慕慎希依旧没有任何停顿，他甚至比往常所有时候都要进取得多。
在他这样强势的姿态下，思唯根本无力反抗。
她昏昏沉沉，尽管一直试图拒绝，却还是不可控制地去到了最后。
至此，思唯终于蓦然清醒，事态却早已经无法控制……
……
她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只有当所有思绪一点点地再度回到脑海中时，她知道自己又犯错了。
慕慎希就在她身后的位置，绵长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之上，有些暖，又有些凉。
思唯静静地躺在那里，无意识地从一数到四十，终于一下子坐起身来。
而慕慎希犹未察觉。
他本就在生病，又喝了酒，这会儿更兼疲惫，已经陷入熟睡。
思唯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一切，终于夺门而出。
天色已经黑尽，她直奔进自己的车里，坐在驾驶座上，紧紧捏着方向盘，有些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
远远地，有一辆车子缓缓驶了过来，在她的车子旁边停下。
随后，慕慎容从那辆车上下来，走到了她的车旁，伸出手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思唯猛然惊觉，转头一看，看见慕慎容的脸时，她顿时僵住，下一刻，她忽然猛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之后，直接就飞驰而去。
慕慎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疾驰而去，消失在眼前，他这才转身进了屋。
走到楼上的时候，慕慎希房间的门还开着。
慕慎容走到房间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赤膊躺在床上熟睡的慕慎希，以及……散落一地男人的衣物。
慕慎容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而后伸出手来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思唯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陆家的人几乎都已经在准备休息，思唯将车驶入车库之后，又在里面坐了许久也没有人注意到。
她一个人静默无声地坐在车里将近半个钟头，才终于推门下车。
天寒地冻，她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大衣，却不是回主楼，而是直奔陆天擎和黎浅所住的那幢小楼而去。
来到小楼里的时候，小楼里照顾起居饮食的阿姨正准备去休息，一眼看见思唯冲进来，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这么晚了，你着急忙慌地干什么？”
“我找浅浅。”思唯回答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准备上楼。
阿姨却将她拉得更紧了，“你别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他们俩都已经休息了，你这么急匆匆地撞进去，不怕尴尬啊？”
思唯满心混乱，哪有心思跟她多说，挣开阿姨的手就冲上了楼。
来到楼上的时候，各个房间的门都已经是紧闭，思唯径直来到主卧的门口，正准备敲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黎浅一声短促的尖叫，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又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和笑声。
思唯顿时就僵在那里，安静了片刻，她转身走进小厅里坐了下来，摸出手机给黎浅发了条短信。
结果过了好几分钟也没有任何回应与动静，思唯就是傻子也想得到阿姨说的肯定是对的，于是便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并没有等太久，可是她周身的血液却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主卧的门才突然打开，黎浅裹着睡袍，匆匆来到小厅里一看，果然看见了窝在沙发里的思唯。
这个时间她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黎浅吓了一跳，难免担忧，连忙上前，“怎么了你？”
思唯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之后，缓缓道：“浅浅，你说，两个人在怎样的情况下才能发生那样的事？”
黎浅微微一怔，随后低低问了一句：“谁？”
思唯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之后，忽然一头扎进了黎浅怀中，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浅浅，我完蛋了。”
上天好像刻意要给她警醒，让她回来之后就撞上陆天擎和黎浅的恩爱，让她清楚明白地知道，只有像陆天擎和黎浅这样的恩爱才是名正言顺的，而她……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犯错的人，简直该去浸猪笼！
这时，陆天擎也裹了睡袍从卧室里走出来，来到小厅里看了一眼两个女人的情形，微微拧眉问了一句：“怎么了？”
思唯却忽然就抬起头来，摇了摇头之后说了一句：“没什么，我明天要去国外，怕走得急见不到浅浅，所以来跟她打声招呼。”
说完她就站起身来，“好了，现在招呼打完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思唯！”黎浅一把拉住她的手。
“没事，浅浅，没事。”思唯捂了捂眼睛，“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就好。”
她转身匆匆下了楼，就像来的时候，风一样。
黎浅转过头，陆天擎目光沉沉地与她对视一眼，没有说一句话。
而另一边，思唯回到自己的卧室之后便直接将自己扔进了大床里，静静地躺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摸出自己的手机来，翻到慕慎容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编辑出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另一边，同样未睡，坐在写字台前的慕慎容看到这条短信时，唇角无声地弯了起来。

第294章 恍然如梦
深夜里，思唯趴在床上等慕慎容的回应，却始终没有等到，反而等到了来到她房间的黎浅。
她没有锁门的习惯，黎浅直接推门而入，思唯回头一看见她，立刻“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黎浅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与她对视着，开口道：“你要出国干什么都好，总要给我一个放心的理由吧？”
思唯听完，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以前不肯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我那个时候还怪你来着……可是现在我才懂你的感受，浅浅，原来有些事情真的只有自己才能够承受。”
黎浅听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思唯忽然轻笑了一声，随后才又开口：“我想，任何事情都是会过去的吧？浅浅，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吧。我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
黎浅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回答了一个字：“好。”
这天晚上，思唯始终没有等到慕慎容的回应，可是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也就不会再理会他的想法了。
而慕慎容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回复思唯。
翌日清晨，慕慎容早早地起了床，亲自开车出去买了早餐回到家里，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喝咖啡时，慕慎希才终于起床，缓缓从楼上走下来。
慕慎容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意外地从他眼中看见沉凝之色，慕慎容反倒微笑了起来，“早。”
慕慎希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在餐桌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慕慎容看着他从容的模样，缓缓靠向椅背，微笑道：“别跟我说你不记得昨晚的事，或者是断片了。哥，我知道你的酒量。”
慕慎希听了，又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如果昨天晚上对你而言是这么无所谓的事情，那你之前有必要回避得那么辛苦？”慕慎容说完，“我也没觉得你喜欢她喜欢到非她不可一生一世，可是既然现在是喜欢的，那就尽情享受好了。”
说完，慕慎容将自己的手机推了过来，上面是思唯昨天晚上发给他的短信：对不起，我们始终还是不合适，我想我们不能再继续发展下去，对不起。
慕慎希瞥了一眼那条短信，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若无其事地切着自己面前盘子里的吐司。
慕慎容看了他一眼，再度开口：“你这么平静，思唯却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我收到消息，她订了今天早上十一点飞伦敦的机票。”
说完，慕慎容看了看手表，微微一挑眉，“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出发去机场了吧。”
“你要是实在闲得厉害，不妨好好考虑考虑你跟沈嘉晨的事。”慕慎希说，“至于别的事，就不用你操心太多了。”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这才又开口：“接下来几天我会去海城出差，公司的事情你看着点。”
“海城？”慕慎容目光微微一凝，“昨天看到新闻，说许氏在海城有一个大的地产项目，许洲廷这两天也正要过去。你是跟他一起？”
“有问题？”慕慎希看了他一眼。
慕慎容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慕慎希也没有再跟他多说，站起身来，拿着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别墅。
慕慎容坐在那里，透过窗户看着慕慎希驾车离开，不由得拧了拧眉。
黎浅陪思唯到机场的时候时间还早，于是两个人便找了一家餐厅吃早餐。
黎浅该嘱咐的话都已经嘱咐得差不多，而思唯既然想要一个人静静，她也不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地吃东西，间或说一两句有的没的。
东西不太好吃，思唯吃了两口就懒得再动，转了头看着窗外。
餐厅在机场出发大厅的二楼，低头看时，正好能看见来来往往的旅者。
思唯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入口时，却蓦地僵住。下一刻，思唯迅速将头转了回来，低头猛吃她先前一万个嫌弃的意粉。
黎浅见到她这个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也转头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就看见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慕慎希和许初文。
黎浅静静地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思唯一眼，见她仍旧用力地吃着面前那份意粉，并没有问什么。
思唯大口大口地吃掉了将近一半的意粉，这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黎浅一眼之后，目光不经意般又往外看了看。
慕慎希和许初文自然早就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中。
思唯似乎是松了口气的，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来喝了一口。
正在这时，餐厅门口忽然传来服务员甜美的声音：“欢迎光临，里面请。”
思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口正要咽下去的水顿时就卡在喉咙里，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这一咳，黎浅和刚刚从门口走进来的慕慎希和许初文同时看了过来。
看见思唯和黎浅，慕慎希神情似乎没有丝毫变化，许初文脸上却浮起了些许尴尬的神情，顿了顿，她还是挽着慕慎希上前，主动向两个人打了招呼：“嗨，思唯，黎浅。”
思唯卡着自己的喉咙，低着头咳得满面通红，只有黎浅抬起头来，微笑着朝两个人点了点头：“这么巧？”
许初文点了点头，说：“我们去海城，你们呢？”
“思唯去伦敦，我来送她。”说完，黎浅又朝慕慎希看了一眼，却见那个男人依旧是她认识的模样，唇角挂着薄笑，依旧是风/流邪气的模样。黎浅与他对视一眼，才又开口，“既然这么巧遇到，不如一起吃早餐？”
尽管许初文眼神还是有些尴尬，但黎浅既然发出邀请，她也不好回绝，只是转头征求慕慎希的意见。
慕慎希低笑了一声，说：“当然可以。”
说完，他就帮许初文拉开了面前的椅子，自己则在许初文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来，正好对着思唯。
思唯的咳嗽依旧没有完全平息，许初文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问：“思唯，你还好吧？”
思唯仍旧低着头，听见这句话，连忙摆了摆手，随后猛地站起身来，艰难说了一句：“抱歉，我去卫生间……”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闪身而去。
几个人注视着她匆匆跑开，黎浅目光很快又落到慕慎希身上，慕慎希收回视线来时，见黎浅正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挑眉一笑，仿若无事。
黎浅这才开口笑道：“抱歉，她喉咙浅，吃东西很容易被呛到。”
“没关系啦。”许初文说，“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的。”
黎浅听了，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又掠过慕慎希，随后才又开口：“你们点餐吧。”
思唯在卫生间里待了许久，仿佛是想要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而脸上的红潮却始终不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大约是她的身体也觉得羞愧，所以给她闹了这么个大红脸，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免得以后再犯错，不知悔改。
她呆呆地在镜子前站了许久，终于认命，转身走出卫生间，回到了餐厅。
来到餐厅入口处时，思唯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先往里面看了一眼。
慕慎希和许初文点的食物刚好端上来，一个服务员似乎有些大手大脚，差点碰洒了许初文点的咖啡，慕慎希立刻伸出手来护住许初文，同时轻描淡写地瞥了那个服务员一眼，却已经满是警告的意味。许初文见状，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自己没事，慕慎希这才收回视线。随后他又熟练地帮许初文往咖啡里加了牛奶和糖，搅拌均匀，这才又端到许初文面前。
思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许久，一颗心终于一点点地沉静下来。
昨夜种种，果然，恍然如梦。

第295章 车祸
思唯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就奇迹般地镇定下来，缓缓回到了座位上。
黎浅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发现浮在她脸上的红色已经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不太常见的平静面容。
思唯坐下来，这才终于可以张口跟许初文打招呼：“初文，你好。”
“怎么样了？”许初文看着她，“你没事了吧？”
“嗯。”思唯点点头，回答了一句，“还好。”
慕慎希坐在对面，手扶在许初文的椅背上，看着思唯淡笑着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思唯神情隐隐一凝，却并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拿起了叉子，继续吃自己面前的那份意面。
黎浅看在眼里，伸出手来拿下了她手中的叉子，说：“算了，都凉了，不要再吃了。”
思唯也十分顺从，“那好吧，我吃饱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安检了。”
黎浅微微笑了笑，“那走吧。”
思唯这才又看向许初文，“初文，我先走了，你们慢用。”
“嗯。”许初文微笑点了点头，说，“回来再见。”
听到这四个字，思唯有些恍惚地笑了笑。
回来再见？也许吧。
她起身拿了自己的手袋就往外走，黎浅也朝许初文点头说了再见，随后才看向慕慎希，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再见。”
慕慎希笑容未变，淡淡点了点头，目光似不经意间看向思唯的方向，却只看见一个头也不回地背影，就那么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思唯一直走到安检区外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一直走在她身后的黎浅。
见她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黎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伸出手来，索取一个拥抱。
思唯安静片刻，很快笑了起来，转身跟黎浅拥抱在一起。
“要好好的。”黎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思唯轻轻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浅浅，你放心，我没事。”
黎浅送走思唯，回到家里的时候，陆天擎正坐在书房里查阅邮件。
她推开门走进去，陆天擎很快抬眸看向她，“上飞机了？”
黎浅看了看时间，说：“这会儿应该已经起飞了。”
她看着他，陆天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跟黎浅对视着，等待着她开口。
黎浅安静片刻，果然开了口：“是慕慎希。”
简简单单四个字，陆天擎的眼眸一点点地暗沉了下来。
数日之后，慕慎希刚刚返回江城，忽然就接到了傅西城打过来的电话：“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
彼时慕慎希正驾车行驶在高架路上，闻言回答了一句：“现在？有点忙。”
傅西城也不急的样子，缓缓问道：“那什么时候有空，打给我。”
慕慎希瞥了一眼后视镜，缓缓道：“好，有时间我会约你。”
他的车依旧飞快地行驶，而电话的那一头，傅西城扔开手机，朝旁边的陆天擎耸了耸肩，“看样子他挺忙的，我估计这两天都不会有时间，你再耐心等等吧。”
陆天擎坐在沙发里，手中把玩着傅西城的打火机，脸色晦暗不明。
然而两天过后，江城却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许洲廷因为某些问题而被相关部门的调查人员带走，进行调查。
这件事情发生的最初可谓是一个秘密，消息传到陆家的时候，整个江城也不过寥寥数十人知道。
得知消息的陆夫人十分震惊，“老许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以他的处事作风来说，不应该才是。”
“这几年许氏发展壮大得很快。”许绍钧说，“这中间可能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世上总归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现阶段也只是调查而已，结果怎么样……还真说不准。”
陆天擎闻言，忽然淡淡说了句：“好不了。”
黎浅听了，不由得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许绍钧很快也点了点头，说：“这种事情能被相关部门得知并调查，要么是他跟正在被调查的人物扯上了关系，要么就是他身边有人出/卖。眼下我们都没有听到任何风声，那么多半是后一个原因。如果是这样，那结果的确不容乐观。”
几个人坐在一起谈论了一下这件事，在楼上睡午觉的萌萌很快醒了过来，黎浅便起身上楼去照顾女儿。
她刚刚走进房间将萌萌从床上抱起来，一转头便看见陆天擎也走了进来。
眼见着陆天擎拿出手机，黎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待着他做自己要做的事。
很快陆天擎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打出去却似乎是不通的模样，他微微拧了拧眉，很快又拨通了傅西城的电话：“你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慕慎希，看看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简单说完这句他便挂掉了电话，黎浅抱着萌萌站在旁边，见状终于问了出来：“你怀疑许洲廷的事跟慕慎希有关？”
“不管是哪种有关，总归脱不了关系。”陆天擎说。
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如果真是他出/卖了许洲廷，那么他跟许初文的关系岂不是——”
黎浅没有继续说下去，陆天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傅西城的电话一打过来，他立刻就接了起来。
“联系不上。”傅西城说，“我给他办公室和他弟都打了电话，找不到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天擎安静片刻，说：“稍后再说。”
“怎么样？”黎浅见他脸色不太好，连忙开口问道。
“基本确定。”陆天擎缓缓开口，“要么他是被找去配合调查，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事。”
当天下午，江城淮海路发生一起重大车祸——违规进入城区的大货车司机酒后驾驶，连撞四车，造成重大伤亡，四人当场殒命，另有五人被送进了急救室。
而黎浅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从宋衍那里得到慕慎希的消息！
当天下午，沈嘉晨第二次接到慕慎希打来的电话，然而这一次，电话那头却是医院的人：“你好，我们是医院，由于机主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所以我们联系到了你。请问你认识机主吗？如果认识，麻烦你立刻通知他的亲属，机主发生严重车祸，需要立刻手术。”
那时候沈嘉晨正和宋衍在一起，她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有些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是宋衍拨通慕氏的电话，迅速将这个消息通知了慕慎容。
随后，宋衍又带着她去了医院。
沈嘉晨其实并不想去。不是不关心慕慎希的生死，而是不想跟慕慎容碰面。
而在宋衍的思维里，他们两家到底曾经世交，知道了这样的大事，没有理由不去看看。
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宋衍和沈嘉晨见到了坐在手术室外的慕慎容。
慕慎容十分安静地坐在那里，黑色的西装犹熨帖，却周身都是寒凉的气息，尤其是在抬眸看了宋衍和沈嘉晨一眼之后，连带着眼神也寒凉起来。
眼见这样的情形，沈嘉晨无论如何不肯再上前一步，同时也拉着宋衍让他陪着自己。
不久之后，黎浅打了电话过来，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黎浅来到医院的时候，手术扔在进行中，新一轮的血包刚好送进手术室，黎浅不经意间瞥到，不由得一阵胆寒。
走廊里氛围实在是有些压抑，黎浅跟宋衍和沈嘉晨说了几句话之后，又看了一眼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慕慎容，终于是有些待不下去了。
黎浅借口去卫生间，很快来到了走廊另一头有着宽敞窗户的空荡处，对着窗外微微深吸了口气之后，她才从手袋里拿出了手机。
“喂？”电话那头传来思唯的声音，活力带笑，“浅浅，你想我了吗？”

第296章 是我和你
黎浅听到她的声音，很快轻笑了起来，“精神这么好，你干嘛呢？”
“做运动啊。”思唯说，“我的私教说我做得很不错哦！”
“嗯。”黎浅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道，“那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啊。”思唯回答。
黎浅顿了顿，随后才又笑着说：“你觉得舒服就好。”
思唯嬉笑了两声，才又开口：“萌萌呢？快叫她来跟我说两句。”
“没跟我在一块儿呢。”黎浅说，“现在她只会黏着四哥。”
“哼，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思唯随后又道，“家里都还好吗？我昨天给妈打了电话，她说没什么事。”
黎浅安静了片刻，回答道：“家里是没什么事……不过江城倒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你想听吗？”
思唯听了，忽然也安静了下来。
黎浅随后道：“可能是会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那我不要听了。”思唯很快回答道，“我还有课程没完成呢，先去继续啦！”
黎浅闻言，轻轻笑了笑，“去吧。”
那头很快挂断了电话，黎浅将手机捏在手心，望着窗外，静默无言。
“思唯怎么样？”身后却忽然传来沈嘉晨的声音。
黎浅转头与她对视一眼，微微耸了耸肩，说：“看起来挺好的，可是不确定她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沈嘉晨听完，看向黎浅，“你是不是也看得出，思唯她对慕大哥……”
黎浅微微一顿，随后道：“我只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可是思唯是怎么想的，我并不能确定。”
沈嘉晨听了，缓缓道：“我看得出她是在乎的。”
黎浅闻言，与她对视片刻，没有说话。
“你现在把主动权交到她手上，你觉得她会怎么选？”沈嘉晨又道。
黎浅缓缓摇了摇头，说：“要么逃避到底，要么继续纠结。”
“其实慕大哥对她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沈嘉晨说，“之所以后面会变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吧。其实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坦然面对吧。以思唯的性子，她应该会很幸福的。”
“感情嘛，不是这么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黎浅说，“让她自己选择吧。”
沈嘉晨安静了片刻，缓缓道：“说的也对。”
而同一天，身在伦敦的思唯过得格外充实。
上午做完运动，整天时间还很长，于是她下午逛街购物、约从前的朋友同学喝下午茶，晚上还还搞了个小型party聚餐。
Party结束已经很晚，思唯回到自己的公寓，洗个了澡躺到床上，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很快会睡着，可是两个多小时过去，当她缓缓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时，发现自己还是异常清醒的。
思唯静静地在床上躺了很久，终究还是摸过了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
按亮屏幕，屏保是她在江城河畔拍到的一幅阳光投射的画面，温暖而静谧。
思唯盯着那幅画面看了许久，脑子里挥之不去，却都是今天黎浅说过的话。
江城发生了一些事情，是会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事……
到底会是什么事？
思唯捏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终于还是打开浏览器，翻到了江城本地的新闻，上上下下看了一圈，除了一桩造成四死五伤的严重车祸算是大新闻外，其余都是普通的新闻。
思唯想了想，又打开了某个聊天群组。
群组里都是江城一个圈子里的人，大概有几十个，每天一群人在里面插科打诨，思唯起初还会看看，后来就彻底屏蔽了懒得再看。到这会儿她才终于又打开这个群组，一点点地翻起了这群人昨天的聊天记录。
跟平常一样，满屏都是无聊的话题，相互之间调戏调笑，说一些腻腻歪歪的话。
思唯强忍着一目十行地翻动，飞快地掠过一行又一行，只觉得眼睛都快要花了的时候，她眼前忽然有“慕慎希”三个字一闪而过。
思唯一僵，滑动的动作停止，然而聊天记录却已经又翻过了好几页。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伸出手来，一点点地将聊天记录往下拉，终于再一次拉到了“慕慎希”三个字。
可是接下来受到的冲击却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车祸、四死五伤、病情危重……这些词语，竟然都跟慕慎希联系在了一起！
思唯脑子里仿佛突然有什么炸开了，无数尘埃与碎片充斥在大脑中，她无法思考，无法移动，甚至无法呼吸……
很久之后，那样的状态才终于散去，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手机屏幕上时，看见的依旧是那些字眼。
她无法正确感知自己的真实感受，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压在心头，悲伤或沉痛，终究难以辨别。
她捏着手机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才因为极度的疲倦而不知不觉睡着了，然而不过十几分钟就突然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手正捏着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而窗外正有阳光一点点地投射进屋，照得满室明亮。
*
慕慎希经过八个小时的手术，又在重症监护室进行了四十八小时的观察，医生才终于宣布他的病情开始稳定下来。
慕慎容得到这个消息，僵冷了五十多个小时的面容才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
也是在这时候，他才终于离开医院，回了别墅一趟。
别墅外没有任何异样，然而慕慎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当他打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果然发现里面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客厅里各类物品散落一地，连沙发坐垫也被划开几道，满室的狼藉，分明是在找什么东西。
而他在此之前，对慕慎希所做的事情竟然一无所知！
慕慎容全身僵硬地站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很久之后，他才终于又上了楼。
楼上同样被翻得一片凌乱，他的房间也不例外，慕慎容却直接略过自己的房间，走进了慕慎希的房间。
这间房无疑是被翻得最厉害的，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床都被翻了过来，衣帽间内的每一个衣兜和裤兜也都被翻了出来。
慕慎容静静地跨过这间房，将房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是他并不知道屋子里到底有没有缺少什么。
从这样的场景来看，慕慎希手里应该是掌握了一些能够置许洲廷于死地的东西，而慕慎容直觉，这些东西应该还在慕慎希手里。
而如果不在家里，那会在哪里？
慕慎容坐在那里沉思良久，忽然取出自己的手机，翻到沈嘉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被接起来，传来的却不是沈嘉晨的声音。
慕慎容目光控制不住地阴寒起来，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找沈嘉晨。”
“稍等。”宋衍回答了一句，随后便听见他低唤沈嘉晨的声音，“嘉晨？嘉晨？先醒一醒，接个电话。”
沈嘉晨似乎呓语两声，随后才将电话贴到了耳边，“喂？”
听见她模糊混沌的声音，慕慎容脸部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随后才终于开口：“沈嘉晨，我哥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听到他的声音，沈嘉晨似乎瞬间清醒了过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拿下了放在自己额头的湿毛巾。
宋衍见她这个模样，只是微微一笑，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说：“我去重新拧一把毛巾，你好好讲电话。”
沈嘉晨看着他拿着毛巾转身走出房间，这才终于朝着电话开口：“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慕慎容一字一句地开口。
沈嘉晨又安静了许久，才开口道：“他说，他希望我们能早点确定彼此的心意，他会送我们一套房子，让我们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你们？”慕慎容隐隐嗤笑了一声，“你和你男朋友？”
沈嘉晨默然，在慕慎容控制不住地就要挂断电话时，她才终于又一次出声：“我和你。他说的是我和你。也许他是在暗示什么，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说完这句，沈嘉晨立刻就挂掉了电话，将手机远远地放到了旁边。

第297章 慕慎容，你不要去
宋衍重新拧了湿毛巾走进房间的时候，沈嘉晨正抱膝坐在床上，有些失神的模样。
宋衍走上前来，在床边坐下，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说：“好像已经退烧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会好起来了。”
“嗯。”沈嘉晨低低应了一声，随后问他，“你今晚回去吗？”
“我留下来吧。”宋衍说，“万一你半夜肚子饿或是口渴，我还能帮你煮粥烧水。”
沈嘉晨听了，微微点头笑了笑，说：“也好。”
她的卧室很小，只有一张1.5米的床和一个衣柜，人站在里面就已经有些转不开身。为了不打扰她休息，宋衍看着她躺下之后便回到了客厅，抱着一床被子在沙发里躺了下来。
他第一次在沈嘉晨的屋子里过夜，原本就不习惯，再加上窝在沙发里更是睡不着，于是便打开了电视机，将音量调到最低，毫无心思地看着那些没营养的综艺节目。
卧室里，沈嘉晨拥着被子，模模糊糊睡着了一阵，却突然猛地一个痉/挛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时，她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慢慢地侵袭至全身。
她不由得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子，又一次缓缓闭上眼睛时，却再也没办法睡着了。
隐隐的，像是有什么声音，不断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可是声音太小，她始终听不清是什么。
努力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沈嘉晨终于披衣起身，打开卧室门一看，客厅里荧光闪闪，宋衍窝在沙发里，正毫无睡意地看着电视机。
一见到她打开门走出来，宋衍立刻坐起身，“怎么了？我看电视吵到你了？”
沈嘉晨看了一眼电视机，里面的声音小到她站在旁边也听不清。
她笑了笑，也坐进沙发里，“可能是白天睡久了，我睡不着，陪你看电视好了。”
宋衍见状，张开自己身上的被子，将她揽进了怀中。
寒夜寂寂，两个人靠在一起，再加上被单裹覆，原本应该有足够的温暖，可是沈嘉晨却仍然觉得冷。
她忍不住往宋衍怀中靠了靠，宋衍仿佛是察觉到什么，伸出手来紧揽着她。然而对沈嘉晨而言，却似乎依旧没有什么作用。
她手脚发凉地靠在他怀中，耳朵里传来电视播放的声音，然而脑海中却依旧有另一重声音，缓慢地循环播放着。
她僵硬地坐了许久，终于受不住这双重的折磨，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来捂住耳朵，转开了脸。
“怎么了？”宋衍迅速伸出手来护着她，不意外地摸到了她冰凉的手掌。
“好吵，好吵……”沈嘉晨低喃着说了两句，随后她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走进卫生间，拿起花洒就准备往自己头上浇凉水。
“嘉晨！”宋衍及时赶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花洒，低头看着她，“你冷静一点。”
“我静不下来……”沈嘉晨缓缓摇了摇头，“宋衍，我脑子里一直有声音，我不想听到那个声音，我不想听到……”
“你在生病。”宋衍抱住她，将她的头按进自己怀中，低声道，“不要紧，等病好了就不会有声音了，你冷静一点。”
沈嘉晨靠在他怀中，渐渐地果然不再动，可是却有眼泪悄无声息地浸润眼眶，打湿了他肩头的衣衫。
宋衍微微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又开口：“不要怕，你觉得该做什么，那就尽管去做好了。”
沈嘉晨听了，却忽然用力抓紧了他背后的衣衫，眼泪更加汹涌起来。
宋衍很快将她送回了房间，为她盖好被子，随后将手机放在了她的床头。
他走出房间之后，沈嘉晨又静静地躺了很久，才终于伸出手来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翻到了最近的一个通话记录。
她其实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慕慎希给她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出了严重的车祸，而慕慎容随后打电话来问她，慕慎希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她没办法确定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可是，她很害怕。
她很怕这中间有什么关联。
终于，沈嘉晨拨通了慕慎容的电话。
“慕慎容，你不要去。”她说。
……
两天之后，慕慎希从车祸昏迷之中醒过来，有些事情已成既定。
慕慎容坐在他病床边，看着慕慎希因疼痛而皱起的眉，他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对慕慎希所受的苦并没有任何的心痛或同情。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慕慎容一开口，却完全不是关心或慰问的语气。
慕慎希紧拧的眉好一会儿才微微松开些许，看了慕慎容一眼，只淡淡问了一句：“事情怎么样了？”
慕慎容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我找到你收起来的那些录音和文件，送到了相关部门，检察院应该很快就会批准立案。”
慕慎希听了，似乎并没有多意外，却还是不由得多看了慕慎容一眼，仿佛是想要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安然无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慕慎容说，“许洲廷跟爸妈的事情有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你知不知道有那么重要？”慕慎希说话的气息还有些弱，“况且，我也是回国一段时间后才意外知道的。”
慕慎容听了，忍不住转开脸深吸了口气，这才又回过头来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把那通电话打给沈嘉晨？”
“当时有人跟我车，我怕电话也被监听，所以干脆打给她了。”慕慎希说，“好在没有选错。”
“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慕慎容看着他，“你透过许初文接近许洲廷已经不是一两天了，这么长的时间你都捱了下来，临门一脚，你不应该有这种疏漏。”
慕慎希闻言，瞥他一眼，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这次是我太性急了些。”
“你差点没命！”慕慎容冷眼看他，“这种生死攸关的事你跟我说是因为你太性急？”
慕慎希躺在那里，闭上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慕慎容冷笑一声，“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也就不该一个劲把陆思唯往你眼前带。”
慕慎希这才又缓缓睁开眼来，冷冷瞥了他一眼。
慕慎容却丝毫不惧，又道：“可是真可惜啊，因为你要一力承担这些事情，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得不放弃。到头来事情是解决了，你死里逃生地躺在这里，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却连看都没有看过你一眼。这种滋味，很爽么？”
慕慎希听了，忽然也笑了一声，看着他缓缓道：“你又知道她没有来过？”
“怎么来？”慕慎容似乎嗤之以鼻，“她人在国外，在你梦里来看过你？”
慕慎希勾了勾唇角，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再回答他。
慕慎容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是重新睡着了，这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从病房到电梯要经过护士站，他从护士站走过的时候，里面的两个小护士原本正小声地说着什么，一看见他走过来立刻装作没事的模样，各自低头忙自己的。
慕慎容对这种被八卦的事情并不介意，可是走到电梯前时，他忽然想起了慕慎希入睡前的那个表情，顿时就顿住了脚步。
随后，他转身走回护士站，看着里面两个眼里有些惊慌的小护士，“这两天有没有女人来看过1508号房的病人？”
“有啊。”其中一个护士立刻回答道，“陆太太就来过啊。”
“我是指单独前来的。”慕慎容说着，忽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了一张思唯的照片出来放到两个人面前，“比如说她。”
见到照片里的思唯，另一个护士眼睛顿时一亮，“她啊，来过的来过的，前天晚上都要快过了探视时间的时候来的，自己一个人来的！我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还破例让她多待了几分钟呢！”

第298章 罪有应得
慕慎容走出医院，很快就给思唯打了个电话。
思唯接起电话时，隐隐还是睡意朦胧的，“喂？”
“思唯，是我。”慕慎容低声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慕慎容听到了被褥窸窣的声音，大约是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甚至还隐隐听到了深呼吸的声音，随后思唯才又开口，声音已经全然清醒：“嗯，有什么事吗？”
慕慎容轻笑了一声，说：“没什么，想着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想约你一起吃个饭。”
“嗯？”思唯似乎微微有些疑惑，“你来英国了？”
慕慎容微微一顿，随后问：“你还在英国？”
“是啊。”思唯说了一句，顿了顿，才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你会以为我已经回国了？”
慕慎容听了，也轻笑了一声，说：“没什么，可能是我觉得你应该是时候回国了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呃……”思唯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到时候再说吧。”
“那好吧。”慕慎容回答，“你回来了告诉一声，也好约见面吃饭。”
“嗯。”思唯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便沉默下来。
慕慎容也安静了片刻，才又笑着问：“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
思唯又沉默了一阵，才终于开口道：“你还好吗？”
“还好。”慕慎容说，“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思唯听了，轻笑着应了一声，说：“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
一周之后，思唯打乱计划，提前回到了江城。其原因是去年广告公司拍摄的一辑广告拿了奖，思唯跟催促回国，跟广告的主创人员一起登台领奖。
她几乎是掐着点回国，下了飞机就直奔颁奖现场，领了奖之后，又在活动现场坐到了结束。
颁奖礼结束，思唯又跟在场的同行聊了一阵，最后才离开会场。
没想到刚刚走出会场，她忽然就看见街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旁倚了一个熟悉的人。
“大哥！”思唯立刻上前，走到他面前冲他扬脸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出国待了一段时间，精神好像好了许多。”许绍钧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才又道，“妈妈知道我要经过这个会场，特地嘱咐我等你的颁奖典礼结束，然后接你回家。”
思唯听了，不由得轻轻咬了咬唇。
“所以你也觉得妈妈这个安排有些太过刻意，对不对？”许绍钧看着她，说，“还是你的确打算颁奖礼结束之后就又溜回英国去？”
思唯不由得顿了顿，随后才认命般地叹息了一声，说：“好吧，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从我进入会场开始，这个念头就已经打消了。我看着公司的同事那么拼命，看着其他同行同样努力……说起来真是老土，可我确实被激励了。我要继续好好经营碧蓝和海蓝，决不能让妈妈半生的心血毁在我手里！”
许绍钧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有时候积极面对的确会比一味逃避有用得多，是该这么做。”
思唯听得一怔，抬眸与他对视一眼，许绍钧却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就拉开了车门，说：“上车吧。”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电视机内实时转播完这场颁奖礼，进入了下一个节目流程。
慕慎容坐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转头瞥了一眼坐在病床里的人，缓缓道：“你猜接下来她是不是会来医院看你？”
慕慎希手中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淡笑着回答了一句：“她才不会来。”
……
慕慎希没有猜错，思唯不仅那天晚上没有去看他，往后一周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出现过。
半个月后，慕慎希勉强出院，没想到刚一出院，就接到了许初文邀约见面的电话。
一家僻静的咖啡厅里，慕慎希见到了许初文。
一段时间没见，她整个人消瘦憔悴不少，那双眼睛倒是明亮坚定了许多，紧紧地锁定在他身上。
慕慎希在她对面坐下来，谢绝了服务员点餐的问候，随后才抬眸看向许初文，缓缓一笑：“为什么还要回来？”
当时许洲廷一出事便立刻安排了人送她和她妈妈出国，就是为了让她们不受这件事情的影响，能够继续在国外安然度日，没想到到了现在，许初文竟然又回来了。
“因为就这么走了没意思。”许初文说，“我爸爸出了事，我不可能一个人在国外享受人生。”
慕慎希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来喝了口水，闻言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抱歉，走得太急，你出事都没有去医院看过你。”许初文又道。
慕慎希勾了勾唇角，摊开双手，“如你所见，我还活着，虽然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康复，但始终在一点点地好起来。”
许初文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将某些话咽下去，可是下一刻她还是又开了口：“有消息说，我爸爸之所以会出事，是跟你有关，对不对？”
慕慎希听了，目光似乎微微一凝，随后竟坦然地开口：“对，是我举报了他。”
许初文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僵硬起来，目光凝聚，手指也缓慢地攥成了拳。
“为什么？”再开口时，她声音已经赫然低沉。
“因为当初，许洲廷作为生意伙伴，同样出/卖了我爸爸，而且是直接往死里出/卖。我们慕家家破人亡，都是拜他所赐。”慕慎希缓缓道。
“你胡说！”许初文终于忍无可忍地失态崩溃，拿起面前的杯子就泼向了慕慎希，“我爸爸说过他跟你爸爸是好搭档好朋友！”
慕慎希似乎毫不介意，拿起面前的纸巾擦了擦从自己脸上滴落的水，闻言隐隐笑了一声，而后抬眸看向她，“有时候自我催眠得多了，的确是会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猪狗不如的事。
许洲廷跟我爸爸搭档的时候，出/卖陷害我爸爸，让我爸爸失去所有债务缠身，而他则轻轻松松地抽身而去。我爸因此急病而亡，我妈带着我们两兄弟，一面躲债主一面艰难度日。
十六年前的大年三十，债主找到了我们，控制了我们两兄弟逼我妈去筹钱。我妈找到了你爸爸，只想借一万块而已，结果许洲廷让她在家门外站到半夜也没有借给她一分钱……”
说到这里，慕慎希唇角那隐约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寒意。
他看着许初文，一字一句地继续开口：“结果，我妈在回来的路上被车撞了。大年三十的晚上，车祸身亡。”
许初文双目赤红，呼吸急促地听着他说的这些，似乎仍是不敢相信，缓缓摇起了头。
“不管我报不报仇，许洲廷都是罪有应得，更何况，再怎么落魄，他终究还活着。”慕慎希缓缓道，“可我爸和我妈，永远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你胡说！你胡说！”许初文情绪再度激动起来，控制不住地再一次将桌面上的东西扔向慕慎希。
慕慎希轻轻松松一偏头，避过她扔过来的杯子，这才又看向她，“在这件事情中，我唯一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的，就是利用了你。你有理由恨我，也可以尽情报复我。不过如果是为了许洲廷，那还是算了吧，因为他的的确确罪有应得！”
许初文却已经完全听不下去，坐在那里控制不住地掩面哭泣出声。
咖啡厅里客人不多，目光却几乎都看向了这边。
慕慎希坦然迎接所有目光的注视，并无任何不适。
他看着许初文，正准备拿起面前的纸巾递给她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咖啡厅深处的位置走上前来。
看见那抹窈窕身影，慕慎希缓缓收回了手，静静地注视着她。
思唯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来到许初文面前，伸出手来握住许初文的手臂，说：“初文，我陪你去洗手间吧。”

第29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许初文似乎并没有想到在这里还会有其他人跟她说话，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到思唯，她立刻就站起身来，快步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思唯随即便转身跟着她走向同样的方向，仍旧没有看慕慎希一眼。
慕慎希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深吸了口气，察觉到胸腔某处传来的轻微疼痛时，他才缓缓笑了起来。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思唯则走进洗手间，看见了撑在洗手台前，正努力控制自己的许初文。
思唯从手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低声道：“算了，为了一个骗你的男人，不值得。”
许初文接过纸巾，擦掉眼角的泪痕，深吸了口气，才开口道：“我不是为他。”
思唯听得一怔，又看了她片刻，才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多大的忙，但总归会尽力。”
许初文捏着纸巾抵在鼻端，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思唯，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四哥？”
“四哥？”思唯顿时愕然。
两个人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慕慎希依旧坐在先前的位置上，也不知是在等许初文，或是在等思唯。
然而许初文没有再看他，拿了自己的手袋就往门口走去。
思唯走在她身后，在经过慕慎希那张桌子的时候，终于不可避免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他看着她，隐隐带笑，却并不明显，而那笑容的意味自然更加不明。思唯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径直跟着许初文离开了这里。
然而出了咖啡厅之后，就变成许初文上了她的车，跟着她回到了陆家。
思唯也是没办法，到了陆家，将许初文安置在客厅里休息等候之后，她立刻就跑到了小楼里。
小楼的起居室里，黎浅正坐在地板上陪萌萌看书，指着书上的各类动物或物品将萌萌单词，而陆天擎则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时而看一眼手中的平板，时而看一眼坐在地板上的母女俩。
见到这幅情形，思唯心头不由得一滞，随后上前拉了黎浅，“浅浅，我有话跟你说。”
黎浅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无奈先将萌萌交给了陆天擎。
萌萌现在与粑粑的感情与日俱增，脱离了黎浅之后立刻投入粑粑怀中咯咯地笑起来。
陆天擎一手抱着她，看着将黎浅拉向露台的思唯，微微拧了拧眉。
到了露台，思唯才终于开口：“浅浅，我干了件蠢事……首先你别骂我，其次我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黎浅听得笑了起来，随后才又敛了容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许初文想见四哥，我就把她给带来了。”思唯飞速地开口，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随后又接连解释道，“我只是说了会尽量帮她，本意是指帮她一些别的，谁知道她居然要求见四哥，我也是没有办法……”
黎浅怔了怔，“就这个？”
思唯看着她，叹息了一声，“你不要这么不以为然啦，别忘了他们俩从前或多或少有过一些关系，我总觉得许初文对四哥还是有意思的！”
“所以你先跟我打招呼是因为怕我吃醋，可是我不吃醋，你反而更不放心？”黎浅忍不住笑了。
思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好啦，许家现在也是麻烦，让四哥去看看她吧。”黎浅说，“你既然已经将她带来了，也不能让她久等。”
说完，黎浅便回到了起居室，将事情跟陆天擎说了一遍。
陆天擎听了，眸色沉了沉，没有说什么，将萌萌又交给她之后，这才起身离开了小楼。
黎浅抱着萌萌走到露台上晒太阳，思唯一看她走回来，不由得诧异，“你让四哥自己去见她啊？为什么不一起去啊？”
“我在场，她可能没办法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吧。”黎浅将萌萌放在地上走，自己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思唯安静了片刻，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也是心大。”
黎浅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心也不小啊。”
小楼里的阿姨很快端了壶花茶来露台，喝过一杯花茶之后，黎浅转头看了一眼捧着茶杯出神的思唯，问了一句：“这件事你怎么看？”
思唯回过神来，“什么事？”
“许家垮台这件事……”黎浅顿了顿，才又道，“跟慕慎希的关系。”
思唯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后才道：“不管怎么样，利用女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实在太卑鄙了。”
黎浅安静片刻，笑了笑，“这一点的确有待商榷。”
思唯顿了顿，说：“既然你也觉得有问题，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黎浅摸着茶杯，点了点头，说：“你没有因此感到困扰就好。”
思唯闻言，不由得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困扰？”
黎浅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拿茶杯跟她碰了碰杯。
思唯喝下那口茶，一颗心却瞬间空了空。
……
另一边，陆天擎和许初文大概谈了半个小时，思唯这边就得到消息他们谈完了，而许初文准备离开。
鉴于人是她带回来的，怎么也该由她送走，因此思唯又回到了主楼。
许初文似乎又哭过，一双眼睛红得更加厉害，梨花带雨的模样，分外惹人怜惜。
可惜坐在她对面的陆天擎却永远是那副深沉淡漠的模样，连眼神都没有柔软一分。
思唯看在眼里，也不知道是该替黎浅高兴还是该同情一下许初文，只能走上前去，在许初文身边坐了下来，“谈得怎么样？”
许初文低着头没有回答，陆天擎却开了口：“记得安排人送初文回家。”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走出了主楼，而许初文伸手又拿了一张纸巾，低头擦了擦眼角。
思唯控制不住地有些尴尬起来，伸出手来抚了抚许初文的背，“是不是四哥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不是。”许初文连忙摇头道，“思唯，谢谢你带我来见四哥。能跟他这样聊一聊，我心里其实舒服了很多。”
思唯听得不知该如何回答，许初文却忽然又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当这些事情发生之后，我唯一想到能够信赖和让我安心的人就是四哥，我很想依赖他解决这些事情，可是我知道不行……不过，也足够了……思唯，谢谢你，也谢谢四哥。另外，如果有需要，你帮我转告黎浅，不会再有下次了，请她放心。”
思唯送许初文离开陆家之后，整个人却都有些失神起来。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大脑持续放空了一整个下午，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到了傍晚下楼的时候，餐桌上人少得可怜，思唯一问，才知道黎浅有朋友过来，所以在小楼那边吃饭。她只以为是宋衍来了，于是也直接奔着小楼去了。
没想到上到二楼，却意外地听见傅西城逗萌萌的声音，思唯诧异地走进起居室，整个人却忽然僵在那里。
起居室里的客人不仅仅有正坐在地板上跟萌萌说话的傅西城，竟然还有坐在沙发里，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的慕慎希！
当她出现在门口之后，慕慎希的目光自然而言地落到她身上，眸中意趣更浓。
思唯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脱口而出：“他怎么会在这里？”
黎浅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微微笑了起来，说：“是啊，刚刚痊愈出院的人，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去探望他，反倒先让他来探望我们了，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慕慎希说，“诸位都在我伤重住院期间前来探视过，我现在好了，亲自来说声谢谢总是应该的。”
说完，他目光落在思唯脸上，缓缓笑了起来。
思唯脸色微微一僵，很快转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对黎浅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慕慎希却突然开口喊住了她。

第300章 你不就是吗
思唯原本转身准备离开，听见这两个字，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慕慎希坐在沙发里，这两个字果然就是对她说的。
见她回过头来，慕慎希似乎是想要站起来，可是没等他起身，旁边的傅西城忽然开口：“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不待见哥哥我啊？多久没见了，这才打了个照面你就要闪人，几个意思？”
听见傅西城开口，陆天擎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而慕慎希也看了他一眼，重新安坐进了沙发里。
思唯也看向傅西城，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傅西城坦然地回答了一句，随后忽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有礼物送给你。”
思唯听得一怔，终于还是不得不走过去，靠着黎浅坐了下来，随后才问傅西城，“什么礼物？”
傅西城忽然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子来。
坐在他身后的慕慎希将那个盒子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唇角轻扯，无声咒骂了一句。
傅西城似有所感，将盒子递给思唯之后就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扯了扯嘴角，冷笑。
思唯没留意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打开盒子一看，里面一条精致华美的镶钻手链，很是能够吸引女人的目光。
黎浅坐在旁边，看在眼里，也轻笑着“哇哦”了一声。
“你有病啊？”思唯抬眸看向傅西城，“干嘛送这样的东西给我？别告诉我是因为太久没见，你发觉自己爱上我了，所以送这个东西向我表白？”
听见她这句话，慕慎希瞬间低笑出声。
思唯微微一僵，努力不去看他，仍旧是看着傅西城。
傅西城忽然朝她勾了勾手，“过来，我检查检查你的头，看看你是不是太久没谈恋爱有点臆想症了。”
“切！”思唯白了他一眼，“那你无缘无故干嘛送东西给我？”
傅西城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前段日子挑礼物的时候看见这条手链觉得挺适合你，刚好那段时间你公司不是拿了广告奖吗，就想着用来祝贺你，谁知道到了今天才有时间交给你。”
思唯听了，这才仔细打量起手中的那根手链来，随后才又笑了，“那就谢谢傅大哥啦！不过你给谁挑礼物的时候看见这条手链的？”
傅西城听了，瞥她一眼，没有回答。
思唯也立刻就收住了，转头看向黎浅，“浅浅，帮我戴起来吧。”
黎浅帮她将手链扣起来，抬起她的手腕打量了一下，笑了，说：“还真是很合适，你这位傅大哥眼光不错。”
傅西城摸着下巴没有回答，慕慎希靠在沙发里，目光微微一闪，嘴角划过一抹笑意。
思唯捏着自己的手腕，安静了片刻，忽然说：“既然你送了我礼物，那我去煮咖啡招待你吧。我英国的咖啡师朋友配制的咖啡豆，包你喝了赞不绝口。”
说完她就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起居室，随后蹬蹬蹬地下了楼，离开了这幢小楼。
傅西城听着脚步声，耸肩叹息了一声：“得，那么贵的链子都送出去了，还是没留住人。”
“还是没留住人……”萌萌忽然奶声奶气地学了一遍他的话。
傅西城登时就笑出声来，“我家萌萌真聪明！”
有人夸奖，萌萌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笑声之中，陆天擎眼眸却一点点地暗沉了下来。
慕慎希静坐片刻之后，忽然站起身来，看向陆天擎和黎浅，“不介意我出去透透气吧？”
陆天擎看他一眼，没有回答，黎浅只能微笑耸了耸肩。
慕慎希微微点头一笑，随后也走出了起居室。
陆天擎始终面沉如水，没有说话，黎浅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来放进他手心，往他怀中靠了靠，抬头轻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傅西城一抬头就看见这场面，不由得一顿，随后低咳了两声，说：“能不能克制点？”
“还说呢。”黎浅看了一眼陆天擎的脸色，瞥着傅西城，“你这是摆明了要站在慕慎希那一方啊。”
傅西城也看了一眼陆天擎，对黎浅说：“我这不也是可怜他吗？身世已经够惨了，这次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习惯一个姑娘吧，那姑娘从头到尾没去看他一眼。买了根手链也不知道在车里放了多久一直没送出去，我见挺漂亮的，干脆就顺了出来送给思唯算了……挺适合她的，不是吗？”
“适不适合，她自己说了算。”黎浅笑着回答，随后反问，“不是吗？”
“谁说不是呢？”傅西城回答，“思唯这性子，她要是喜欢，八头牛拉不回来，她要是不喜欢，十八头牛也拉不过去，不是吗？”
到这里，陆天擎神情才终于动了动，却是看着女儿说：“萌萌，过来。”
天神粑粑一召唤，萌萌立刻弃傅西城直奔陆天擎而来，陆天擎伸手将女儿抱起来，瞥了一眼懊恼不已的傅西城，说：“萌萌要休息了。毕竟你们的双人相声也说得挺溜，少了她也不会无聊，不是吗？”
说完这句，他又瞥了黎浅一眼，这才抱着女儿走向了卧室的方向。
傅西城看在眼里，急在脸上，连忙对黎浅说：“你就这么对你的战友？”
黎浅闻言，挑了挑眉，笑了，“对不起，我是中立方，不是你的战友，所以我不会参与作战。”
……
思唯回到主楼的时候，楼下已经没有人，她走进厨房，拿了自己的咖啡豆出来，竟果真是一副要煮咖啡的架势。
只是拿出咖啡豆放在咖啡机旁之后，她就在旁边的吧台坐了下来，撑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直至大门口忽然传来动静，思唯一下子回过神来，抬眸一看，竟然看见慕慎希走了进来！
她一惊一怔，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慕慎希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咖啡机，在吧台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她，缓缓道：“听说有好咖啡，心痒难耐，等不及了，所以跟过来，想尽快喝一杯，可以吗？”
思唯神情有些僵冷，安静了片刻，终于开始操作起咖啡机来。
慕慎希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渐渐上移到她的脸上，随后开口：“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思唯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才看向他，回答了一句：“谢谢你的问候，我很好。不过我们既非朋友也非熟人，没必要这样刻意问候。”
慕慎希听了，缓缓笑了起来，“过几天打算办一个康复派对，还打算邀请你一起来呢。”
“不用啊。”思唯说，“你应该邀请你的朋友，以及那些去医院探望过你的人。”
慕慎希听了，唇角笑意渐浓，“你不就是吗？”
思唯一怔，抬眸看向他。
“你特地从英国飞回来探望我，算是比这里所有人都有心了。”慕慎希缓缓道，“我既然要办康复派对，又怎么能少了你？”
思唯脸色迅速变了变，呆滞了片刻之后，她才又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并没有去过什么医院。我不知道你是在做梦或是怎么样……总之希望你别误会。”
慕慎希听了，缓缓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却突然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来，对着照片拧着眉自言自语起来，“难道真的是做梦？”
思唯站在他对面，看见他拿出那张照片时脸色就已经变了变，无奈那张照片背着她，她根本看不见上面有什么。
慕慎希看她一眼，随后缓缓将照片翻转过来，朝向了她。
思唯脸色彻底僵住。
她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慕慎希。
那是在他的病房里，他身上插着各种仪器躺在那里，而她立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车祸的性质有些特殊，所以在病房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刚好拍下了这些画面。”慕慎希说，“如果是我做梦，那是因为人的脑电波连监控仪器都可以影响？”

第301章 为什么回来看我
在看在那张照片的一瞬间，思唯所有的思绪就已经完全僵滞，大脑空白了几秒钟之后，她竟然毫无意识地伸出手来，想去夺过那张照片！
慕慎希却似乎早已看出了她的意图，在思唯伸出手来的瞬间，他迅速收回了照片，于是只看见思唯那只手上戴着的手链在眼前一闪而过，又缩了回去。
而思唯连照片都没有碰到，缩回手之后，整个人似乎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有些着急又有些气愤地看着他。
慕慎希却再度微笑起来，“虽然当时我依然处于昏迷之中，可还是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我不要死，撑下去……如果是做梦，那我这个梦也算是完整了。”
说完，他再度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照片。
思唯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一股子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被人逮个正着的羞耻感浮上心头，同时她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抢照片的举动有多多余，顿时更加觉得丢脸，几乎都快要站不住了，于是她丢下手边的东西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然而她刚刚快步走到楼梯口，慕慎希竟然也走上前来，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了楼梯侧面，将她困在了自己双臂之间。
“慕慎希！”因为某些被揭穿的事实，思唯心头多少是有些慌乱的，然而这里毕竟是陆家，与慌乱相比，她更为愤怒。
这个男人毕竟是跟她有过亲密接触的人，两个人靠得这样近，又是这样的姿态，思唯很容易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似乎也有这样的情形出现，他将她困于门后，困于他的怀中，从亲吻开始，一点点撕裂她的自尊。
思唯几乎不敢去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可是眼下的情形却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起——
她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双手，看着他冷声开口：“慕慎希，这里是陆家，你想怎么样？”
慕慎希闻言，略略挑了挑眉，说：“如你所言，这里是陆家，我能干什么？只是想好好问你两个问题，你怕什么？”
思唯听了，却依旧全身僵硬，满目防备地瞪着他。
慕慎希缓缓凑近了她一些，才又开口：“为什么要特地从英国飞回来看我？”
他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思唯身体瞬间又僵硬了几个度。
这个问题似乎很好回答，可是又实在是太难回答，她脑中翻转过无数的答案，可是事实那么明显，再多的答案都只会是荒唐可笑的借口。
终于，思唯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视线开了口：“因为我怕你死，行了吧？”
慕慎希静静地看着她，安静片刻之后，缓缓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怕我死的。”
“是啊。”思唯依旧直视着他，回答，“我这个人就是不争气，那个人再坏都好，他帮过我救过我，我心里有过感激，知道他出了事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所以我回国的时候顺便来探望了你几分钟，人情而已。”
“人情而已。”慕慎希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片刻之后，仍是笑了起来，“那为什么不肯承认你来看过我？”
“因为还了你这个人情之后，我就不想再跟你有什么关系。”思唯清泠泠地开口。
慕慎希点了点头，随后却再度逼近她，“还了这个人情就两清了么？那如果是这样……那天晚上又怎么算呢？”
思唯一直刻意回避，连想都尽量不去想的事情就这样被他摆上台面，她脸色瞬间变了变，怒上心头，还没回过神来，已经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她手劲不大，慕慎希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丝毫没有损伤的模样。
她心中的愤怒却全然没有平息，偏偏这个人还贴得她这样近，思唯忍不住抬起脚来踩了他一下，随后用力在他胸腹处推了一把。
这一推，竟然真的就将他推开了！
思唯没有再多看他，转身就走上了楼梯，正快步上楼的时候，却忽然隐隐听到一声抽气的声音。
她控制不住地脚步一顿，回头一看，慕慎希竟然撑着楼梯扶手，低头弯腰站在那里，仿佛是有什么地方正痛着。
思唯僵立了片刻，不由得喊了一声：“慕慎希？”
慕慎希没有动。
思唯心头不由得一乱，转身快步又下了楼，回到慕慎希身边，伸出手来扶了他一把。
谁知道那么一扶，慕慎希忽然就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你——”思唯瞬间惊觉上当，想要抽回手来，却怎么也抽不出，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慕慎希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脸色隐隐有些苍白，却仍是笑着的模样，“你怎么说？”
思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还是在说那天晚上的事情。
思唯咬了咬牙，极力克制住自己，一字一句地开口：“不记得了。对于我不记的事，我一概当没有发生过！”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说当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慕慎希低笑着道，“我还等着对你负责呢，你反倒豪迈起来了？”
对她……负责？
思唯听见这几个字，瞬间被冲击得僵滞在那里，只是看着他，眉头紧拧，目光凝滞。
慕慎希见她这个模样，忽然就笑着低头朝她吻了下来。
他的唇压上来的瞬间，思唯瞬间清醒，猛地睁大眼睛，一下子推开了他的脸！
“慕慎希，收起你这一套吧！”她呼吸急促地开口，“一种把戏玩太久了没意思，你以为这样的招数会对我有用？我跟你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留着你的花言巧语骗别的女人去吧！”
说完这句，思唯猛地抽出自己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来，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直接快步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猛地关上门，背靠在门后，用力地深呼吸，平复自己混乱的内心。
一低头，却看见被慕慎希握过的那只手还隐隐泛白。
他是用了力握她的，而且手心还隐隐有潮意。
思唯在自己手上同样摸到了潮意，是从他手心带过来的。
她抚着自己那只手，愣在那里，久久不动。
……
慕慎希缓缓走出陆家主楼的时候，那一边，傅西城正好也从陆天擎和黎浅的那幢小楼里走出来。
两个人遇了个正着，傅西城看着他说：“你这气透得有够久的。”
慕慎希缓缓一笑，“既然都出来了，当然要透个彻底。你的小情人呢？”
想到被陆天擎勾走的萌萌傅西城就火大，瞥了他一眼，说：“小情人是见不着了，我找我妹妹喝咖啡去。”
“那真是不好意思，这杯咖啡我看你也是喝不着了。”慕慎希抬头看了一眼主楼，笑着说了一句。
傅西城一听也就明白了。
原本他也没指望思唯这一走还真的会冲咖啡给他喝，因此听慕慎希这么一说，索性跟他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慕慎希开车不方便，也没叫司机，来去都是蹭傅西城的车。
坐进副驾驶之后，他调节了一下座椅，伸出手来在自己腹腔的位置按了按。
傅西城瞥到他这个动作，嗤笑了一声：“受伤了？我这妹子性子就是够辣啊。”
慕慎希听了，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傅西城一面缓缓将车驶出陆家，一面说：“咱俩相交这么几年，还没见你对哪个女人上心过这么久，所以我当你对思唯是认真的，我今天也已经摆明了是站在你这边的。思唯是天擎的妹妹，我自然也拿她当妹妹，你要认真就好好认真下去，别再整别的事。要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别说陆家，我也不放过你。思唯这丫头性子简单直接，女人越是这样越容易受伤，你给我小心着点。”
慕慎希听得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前方宁静的车道上，缓缓开口：“越是简单，才越珍贵。我当然会很小心。”

第302章 看不透
陆家住宅，思唯卧室里，当她心不在焉地洗了个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却意外发现自己房间里多了个人。
黎浅穿了睡衣坐在她的床边，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她，笑着说：“我猜你今晚应该是睡不好的，所以过来陪你。”
思唯听得怔忡了片刻，随后才缓步上前来，在黎浅身边坐了下来。
黎浅看着她，缓缓笑道：“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慕慎希今天晚上会突然过来，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让你遇上他的。”
“这有什么啊。”思维低低应了一声，“干嘛为这样的小事说对不起。”
黎浅听了，只是看着她。
思唯安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与黎浅对视，在接触到黎浅目光的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浅浅……”她喃喃喊了她一声。
黎浅只是微笑。
思唯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黎浅。
黎浅这么聪明，她早该知道自己瞒不过她什么。或许，早在那个错误发生的晚上，黎浅就已经猜到了那个男人是谁。
而黎浅伸出手来抚了抚她的背。
两个女人在同一张床上躺下来，思唯的手指相互缠了又缠，仿佛她纠结的内心。最终，她还是又一次伸出手来抱住了黎浅，在被窝里也紧靠着她。
“浅浅，我是不是很过分？”思唯低声问道。
“我相信你并没有故意做错任何事。”黎浅轻声回答。
思唯闻言，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那是你对我宽容。可实际上，我就是上了别人男朋友的床……”
她咬唇又咬牙，最终还是将另一个同类事件咽回了肚子里。
终究还是没有脸说出来，哪有人会像她这样愚蠢，一次又一次地犯相同的错误？
黎浅听了，缓缓道：“如果你是被强迫的，那你就没有错。不要什么都归咎于自己。”
被强迫的吗？思唯听在耳中，忽然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忍不住又将黎浅抱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你才会对许初文觉得抱歉，才忍不住同情她？”黎浅又低声问道。
思唯安静许久，才终于又开口：“你知道多讽刺吗？她曾经还找我谈过她跟慕慎希的感情问题……虽然我觉得她心里想着的人依然是四哥，可是她曾经是尝试过投入这段感情的。如果她始终没有投入进去，我的负罪感可能会轻一些，可是如果她投入进去了……浅浅，我不敢想……”
黎浅轻轻抚着她，缓缓道：“思唯，对她和慕慎希而言，这一点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思唯沉默下来。
“所以你觉得慕慎希不是好人？”黎浅又问。
很久之后，思唯才低声道：“今天在咖啡厅里，我听到了他和许初文的对话，我知道了他爸爸妈妈到底是怎么去世的……我知道他要报仇没有错，我也知道他过去吃过很多苦，我也同情他的经历……还有那场车祸……可是我始终还是看不透他，我始终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黎浅听完，静思片刻之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回答道：“其实有时候是好人还是坏人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搞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假设你知道他是坏人，你心里是什么想法，又或者他是好人，你心里又是什么想法……”
思唯静静地听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
第二天，黎浅因为要回小楼看萌萌，早早地就起了床。而思唯因为碧蓝公关公司有一个地产峰会的项目，也起得很早。
黎浅见她有些黑眼圈，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待会儿化妆的时候注意着点，别让黑眼圈太明显了。”
思唯听了，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因为这次是大型项目，思唯早早地便赶到现场，亲自监督公司的同事打点一切。
即便已经精心描绘妆容，她的精神状态却还是轻而易举地就被人看穿。
一切打点得差不多之后，石碧琪就对她说：“看你精神不太好，不如回去休息休息吧，这边有我看着就行。”
这是碧蓝开年以来第一个大项目，思唯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我还想跟主办方打声招呼呢。”
石碧琪听了，也就不勉强她，一抬头正好看见主办方的负责人走进会场，她连忙对思唯说了一句：“来了。”
思唯回头一看，顿时转身迎上前去，正准备打招呼的时候，她却突然看见了慕慎希。
慕慎希走在几个主办方的人身后，带着自己的助理缓缓走进来，一进来，他目光仿佛自然而言地就锁定到了思唯身上，从容一笑。
思唯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僵了僵。
“陆小姐，辛苦了。”
思唯还没回过神来，主办方的人已经先向她打了招呼。
思唯连忙收回视线，说：“张先生客气了，应该的，我们会力求将每一个细节做到尽善尽美。”
对方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哦对了，嘉宾发言环节能不能稍稍做出一些改动。”
思唯一怔，目光不由得又朝慕慎希看了一眼，说：“可是嘉宾发言的部分不是早就确定了吗？”
“是。”对方笑了笑，随后看向走上前来的慕慎希，说，“之前我们邀请了慕先生，谁知道他出了点小事故，之前一直不能确定能不能如期出席，一直到昨天才终于确认下来，所以也只来得及临时通知你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思唯表情略显僵硬地笑了笑，说：“当然。”
她借口亲自去跟进处理这件事，再没有多看慕慎希一眼，转头就走开了。
只是这样琐碎的工作当然轮不到她亲自做，自然有手下的人跟进，思唯站在旁边看着，不知不觉又失了神。
“思唯？”石碧琪见她的模样，不由得又喊了她一身，“我看你精神真的不怎么好，回去休息吧。”
思唯回过神来，想了想，正准备答应，却忽然有公司同事跑过来，向她和石碧琪汇报两个负责场控与调度的同事在来的路上发生了小车祸，进了医院。
如此一来现场立刻就有些忙乱起来，又要重新抽调人手做出安排，思唯顿时更加走不开，留在现场全程监场。
嘉宾发言的环节，慕慎希果然上了台发言，思唯站在会场最后，看着台上西装笔挺侃侃而谈的那个男人，不知不觉又失了神。
上午的活动顺利结束，中午的时候主办方安排了冷餐会，却又另外设宴招呼几位重要嘉宾，而思唯竟然也成了受邀人之一。
她推脱不开，只能答应。
一走进包间，思唯就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慕慎希，而更重要是，竟然只有慕慎希旁边的位置空着，分明是留给她的。
迎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思唯却并没有办法发作，只能坐了过去。
因为在座的嘉宾下午都不需要再发言，因此席间还开了酒。思唯作为公关公司的负责人，自然要主动向在场诸位贵宾敬酒，而但凡有别人向她敬酒，她也来者不拒。
一桌子的人都敬了一圈之后，终于只剩了她身旁的慕慎希。
因为伤重初愈，慕慎希其实没怎么喝酒，思唯却还是举杯迎向了他，“慕先生，敬您一杯。”
慕慎希看着她，抬起手来压下了她手中的杯子，笑着说道：“行了，你已经喝了一圈了，到我这还敬什么？难不成我跟你之间还需要联络感情？你一句话，我整间公司都是你的，不是么？”
这话一出，桌上立刻就有人开始起哄，思唯脸色一僵，依然没办法发作，只是拧着脖子将自己手中的那杯酒喝了下去。
慕慎希看在眼里，等她喝完，直接拿了她的酒杯放到了旁边。
桌上的人看在眼里明在心里，顿时都不再朝思唯敬酒。
餐后，一行人准备离开，思唯临时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转身，包间里就已经只剩了慕慎希一个人。

第303章 我确定了
思唯转身回到餐桌旁，将手机放到餐桌上，低头拿起自己的手袋整理了一下，再抬起头准备拿回手机时，慕慎希却忽然伸出手来，覆在了她的手机上。
思唯终于又瞥了他一眼。
“一顿饭你光顾着应酬别人了。”慕慎希看着她说，“现在总该抽出时间应酬应酬我了吧？”
“慕先生。”思唯喊了他一声，“我想我昨天晚上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慕慎希将她的手机捏在手心，缓缓站起身，看着她笑了起来，“你觉得那就是说清楚了？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没说？”
思唯看着他，呼吸控制不住地微微急促起来。
她很生气，可是生气之余，却又很无奈。
说清楚了吗？显然没有。可这该死的事情究竟要怎么才能说得清楚？
看着眼前的慕慎希，思唯脑子里又一次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和黎浅之间的对话。
黎浅说，重要的是，你要搞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搞清楚了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那所有的问题和烦恼都可以迎刃而解？
思唯是喝得有些多了，原本一直试图回避的人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从前她面对着他是烦躁，而现如今她面对他是焦躁，这种焦躁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了，如果可以摆脱这种焦躁，那她愿意一试。
她看着他，脑子一热，忽然就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抬起头来堵住了他的唇。
对慕慎希而言，那似乎是一个凝滞的时刻。
一个一直对他横眉冷对、避他如蛇蝎的女人，忽然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然而这凝滞也不过片刻，慕慎希很快就回过神来，伸出手来拦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一并勾入怀中，随后便化被动为主动，吸纳她生涩的亲吻之后，再转化为娴熟而炽热的吻，一并施还与她。
而思唯从主动到被动，从脑热到怔忡，明明是亲吻，他却仿佛连她的思维意识一并香没了。
她忘了是自己主动吻他，更忘了自己吻他的原因，总之被他这么抱着，吻着，她仿佛忘掉了一切，只是浑浑噩噩地承受着，没有丝毫的反感与抵抗，反而……隐隐沉溺。
慕慎希间或睁眼一垂眸，便只看见她精致乖巧的容颜，分明也已经二十五六的女人，却隐隐透出少女的娇俏感来。
他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直至没办法再继续的时刻，慕慎希才终于缓缓松开她，伸出手来抚着她的脸，低声道：“我送你回家。”
思唯缓缓抬起来眼来，有些迷离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片刻之后，她的思绪似乎才终于一点点回到脑海之中。
与此同时，她也终于一点点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控制不住地屏住了呼吸，身体一点点地僵硬起来。
慕慎希看着她瞬间紧绷起来的容颜，反倒笑了，低头凑近她，“怎么了？还舍不得走？”
话音落，他再度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一下，随后微微抬起头来看她。
思唯紧握着自己的双手，终于抬起手来看他，说：“这就是你想要的？足够了吧？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
说完，她忽然用力在他肩上推了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拿起手袋，转身就冲出了包间。
慕慎希并没有用力，被她推得退开一步，看着她像只兔子一样逃窜出去，他没有快步去追，反倒站在那里低笑了起来。
思唯出了包间就直冲向电梯，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她伸出手来按着自己的胸腔，感受着里面的心跳如雷，她却靠着电梯壁，呆若木鸡。
电梯在举行会议的那一层停下来，石碧琪走进电梯，一眼就看见了电梯里魂不守舍的思唯。
石碧琪看了她一眼，思唯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她连忙走进来喊了她两声：“思唯？思唯？”
思唯这才被她喊得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有些呆滞。
石碧琪看着她脸红红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你喝酒了？那些人也真是，大中午的逮着一个女孩子灌什么酒……你本来就不舒服，喝了酒不是更难受？”
思唯怔怔地听着，没有回答。
石碧琪随后又道：“反正上午的重头戏都已经结束了，下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发言，你也没必要留下监场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听到这里，思唯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石碧琪见她这个模样，也不再跟她多说什么，先是打电话安排了司机，随后就陪着思唯一路下到停车场，将她送上了车，又嘱咐了司机，看着司机载着思唯离开。
思唯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值午休时间，家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回到家里，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衣服没换头发不解妆也没卸，直接就拉开被子躺到床上，遮住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起来。
傍晚时分，思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黎浅的声音：“你在睡觉？”
思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黎浅又问：“在家里？”
思唯又应了一声，随后就又睡了过去，没了知觉。
没过两分钟，黎浅推门而入，看见躺在床上陷入熟睡的思唯，她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来摸了摸她有些潮红的脸。
思唯的脸很烫，而黎浅的手有些凉，这样鲜明的刺激之下，思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到黎浅，她目光先是呆滞了片刻，随后才一点点地回了神。
“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本来打电话是问你要不要回来吃饭的。”黎浅说，“谁知道你都在家里睡成这样了。”
思唯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抓了抓散掉的头发，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拽住一束头发，扯了扯自己的头皮。
黎浅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片刻之后才开口：“你今天……遇上慕慎希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思唯控制不住地一僵，抬眸与黎浅对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什么。
那个地产峰会也算是江城的一件大事，关注度挺高，而碧蓝最近的确一直在忙这方面的事情，黎浅会猜到，她其实一点都不惊讶。
思唯静坐了片刻，忽然往后一仰，直接又躺回了床上，对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浅浅，我确定了。”
黎浅始终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思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黎浅就几乎明白她是确定了什么。
“那不是一件好事吗？”黎浅笑了笑，“不让再让自己这么纠结难受了。”
“你说得对。”思唯回答说，“我一定会跟他说清楚的。”
黎浅闻言，不由得拧了拧眉，微微有些疑惑，“说清楚什么？”
“我喜欢他。”思维说，“可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黎浅静默了片刻，才缓缓笑了起来，“你以前对安瑾修可不是这样的。”
“是啊。”思唯说，“可是他不是安瑾修。”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思唯一直持续忙碌，不是碧蓝就是海蓝的事，她每天从早忙到晚，几乎完全抽不开身。
而那几天的时间，她的手机上也出现过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通通来自于一个号码，思唯通通都没有接，也没有回复。
三天后，慕慎希在“四季”举行自己的康复派对，出席者众多，热闹非凡。
而同一时间，思唯在另一家餐厅见一个广告客户，跟客户详细商谈着广告要求与合同细节。
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客户看了看时间，思唯也没有再啰嗦，只是请客户明天到公司签约，随后便送他出去。
没想到到了餐厅外，才知道客户的车被司机开走去接他家里人了，思唯见他似乎是赶时间的样子，于是主动道：“我开了车，李先生要去哪里，不如我送您？”
“那怎么好意思呢？”客户呵呵地笑了笑，随后说，“我要去‘四季’参加慕先生的康复派对呢。”
思唯听了，脸色微微一凝，随后却暗暗咬了咬唇，心道：正好。

第304章 车祸
思唯的车刚刚驶到“四季”门口，就有服务生迎上前来，一面帮她和客户打开车门，一面问他们是不是来参加慕先生的康复派对的。
思唯还没来得及回应，客户已经抢先回答了，一时便另外有工作人员上前来，领着他们走向四会所里最宽大热闹的那个房间。
进门一看，里面男男女女齐聚一堂，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喝酒聊天的更是不在话下，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跟思唯同来的客户一进门便没入了人群，思唯站在门口与不远的位置，看着一屋子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忽然意识到自己来这里是个错误。
在这么一个场合，她怎么可能将事情跟慕慎希说清楚？
想到这里，思唯转身就准备离开，没想到刚刚拉开门，却正好就与门外要进来的人来了个面对面。
站在门外的慕慎希看到她，微微挑眉笑了起来，“来了？”
思唯原本以为他在人群之中，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怔了片刻之后她很快回过神来，听到他那笃定的语气，再想起刚刚那个客户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不由得有些恼火，回答了一句：“走错了。”
她侧身便准备从他身边走过，慕慎希却忽然伸出手来抓住她，低笑了一声说：“别闹了，黎浅和你哥都来了，跟我进来。”
思唯还来不及挣脱，就已经被他拉着重新走进了房间。
慕慎希是今晚的主角，尽管派对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可是他一走进去还是立刻就吸引了许多道目光，而被他拉着一同进入的思唯自然而然也成为了关注的对象。
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是做不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只能任由慕慎希拉着自己，走向了最热闹的那群人。
这样的场合，最热闹的地方自然是牌局周围，尤其今天玩的还是德州，旁边围观的人比桌旁的人还多。
陆天擎许久未出席这样的场合，在牌局上依然占了一席之地，黎浅坐在他身旁，两个人身后跟着的围观群众最多，可见陆天擎应该是赢家。
只是当慕慎希拉着思唯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就被他们吸引，一时立刻就有人开始起哄：“哟，慕先生这才离开几分钟啊，转头就牵了个美人儿回来，哪儿牵的啊？知会一声，我也去牵一个来！”
一群人顿时都笑了起来，陆天擎抬眸瞥了一眼慕慎希握着思唯的那只手，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思唯接收到陆天擎那一眼，又听到众人起哄的声音，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一下子挣开慕慎希，走到黎浅身边拉了把椅子靠着黎浅坐了下来。
“思唯，别害羞啊，有好事可记得要第一时间公布啊！”有认识思唯的人继续开口打趣。
思唯抬头瞪了那人一眼，收回了视线。
谁知道慕慎希竟然能又走过来，直接打发了旁边位置上坐着的人，自己坐了下来，仍旧是跟思唯靠在一起。
这样一来意思似乎再明显不过，起哄声顿时又起，思唯懒得理会，始终转头跟黎浅说话，看也不看慕慎希一眼。
可是没想到慕慎希每一轮下注之前总要偏过头来问她，思唯起初不理，后来被问得烦了，索性随意回答。
偏偏慕慎希都按着她说的话去操作，于是短短几轮下来，他面前的筹码已经没剩几个，反倒陆天擎面前的筹码又多了一堆。
有好事者便又开始起哄：“慕先生，你跟陆小姐这是一唱一和地帮陆先生赢钱呢？虽然说大舅子是需要讨好，可你们俩这样也太明显了吧？”
陆天擎听了脸色依旧从容平静，而慕慎希则只是笑。
思唯受够了这暧昧的氛围，终于站起身来，看着慕慎希开口：“慕先生，我要走了，能不能麻烦你送送我？”
黎浅闻言，缓缓抬眸看了思唯一眼。
思唯也看了她一眼，随后不等慕慎希回答，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慕慎希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站起身来，跟随着思唯的脚步而去。
陆天擎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一眼，黎浅悄悄伸出手来，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陆天擎转头看她，她只是扬眉轻笑，陆天擎与她对视片刻，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思唯走出房间之后便一直往大门口走去，慕慎希就在她身后。
她刚刚走到门口，一辆车忽然从停车场的方向极速驶来，还亮着闪瞎人眼的远光灯，“嗖”的一下从她面前驶过，带起一阵风。
思唯看着那辆车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咬了咬牙，这才转头看向了跟上来的慕慎希。
“慕慎希，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你说清楚，再这么纠缠下去也没意思。不管你是玩玩也好，或者有什么最终目的也好，我不会再被你影响被你摆布，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慕慎希听了，微微挑起眉来，“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思唯顿了顿，回答道：“对。”
“为什么？”
思唯只觉得好笑，“接受一个人可能需要理由，可是不接受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呢？你不是我的良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你都不试试，又怎么能这么确定？”慕慎希上前一步，问道。
思唯立刻就后退了一步，说：“不需要，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尝试的。至于发生过的事情……谁没有一些经历呢？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男人，所以没什么大不了。对你而言这世界遍地春/光，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祝你好好享受你的人生。”
说完这句，工作人员刚好将思唯的车子开过来，她接过自己的钥匙，转头就坐进车里，一脚油门离开了这里。
慕慎希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车子逐渐远去，想着她刚才说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是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男人……是么？
……
思唯驾车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没过多久，她忽然隐隐察觉到什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面有一辆车，似乎一路都跟着她。
思唯沉眸观察了片刻，忽然加快了车速。
在成功地超越了好几辆车之后，思唯在下一个有些隐蔽的路口一个转弯，藏进了旁边的那条小道，随后迅速关掉了车灯，坐在车里静静地观察着。
几辆车之后，一辆熟悉的车子从她眼前驶过——慕慎希的车。
思唯看在眼里，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男人，还真就打算这么一直纠缠下去了？
她正拧眉细思，忽然又有一辆车从她眼前驶过，也是有些眼熟的。
思唯怔忡片刻，忽然就想起了自己自己在哪里见过后面这辆车——刚刚在“四季”门口突然冲出来的那辆！
这辆车不是之前就驶离“四季”了吗？为什么这会儿又会跟在慕慎希的车子后面？
一想到这一层，她脑海中忽然就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随后立刻启动车子，迅速驶了出去，跟上了那辆车。
这个点路上车辆不是很多，慕慎希的车子加速，那辆车也跟着加速，而思唯也连忙跟上。
又驶出一段之后，最前方的慕慎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车子再没有减速，一路疾驰，而后面的这辆车也一路跟着。
在一个红灯的路口，慕慎希的车子没有停，直接驶了过去，而后面这辆车忽然也全力加速，思唯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迅速追上慕慎希的车，随后竟然直接在慕慎希的车后重重撞了一下！
慕慎希的车子微微偏了偏，随后继续往前行驶着，而后面那辆车也继续丝毫不放地紧咬着他！
事情至此已经再清楚不过，那辆车就是冲着慕慎希来的！
思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也直接冲过了那个红灯路口，随后用力踩下油门，在那辆车准备第二次撞向慕慎希的车时，她猛地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车撞向了那辆车！

第305章 他怎么样了
剧烈的撞击之下，思唯车内的安全气囊迅速弹开，她的头撞上去，还来不及察知任何事，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脑子里逐渐有意识的时候，思唯先是闻到一阵淡淡的消毒药水味道，随后感知到身下有些硬的床板，再缓缓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了医院的病房，以及正坐在她床边的黎浅。
黎浅原本正坐在床边翻着一本书，察觉到她醒来的动静，抬头一看，缓缓笑了起来，“女英雄，醒啦？”
听到这个称呼，思唯皱了皱眉，忍不住想坐起身来的时候，身上却一阵酸疼，头晕目眩。
“别动别动。”黎浅连忙按住她，“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别乱动，好好躺着。”
脑震荡？听见这三个字，思唯才猛地回忆起先前的情形，一下子看向黎浅，“慕慎希呢？他有没有出事？”
黎浅正准备说什么，病房的门却忽然被推开，随后陆天擎和思唯的主治医生一起走了进来。
见思唯已经醒了，陆天擎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对医生说：“先给她做检查吧。”
医生走上前来，微笑着看着思唯，“感觉怎么样？”
思唯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黎浅，“浅浅，你告诉我啊！”
黎浅伸出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枕头，说：“别急，先让医生给你做了检查再说。”
不急？生死攸关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急？
思唯挣扎着就要起身，和医生同来的护士连忙伸出手来按住她不让她乱动。与此同时黎浅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很快将手机拿给了思唯看，“妈妈打来的，她还不知道你出事，你想让她知道？”
思唯看清楚电话上面的来电显示，顿时不再挣扎。
而黎浅则站起身来走到了病房外去接电话。
剩下陆天擎站在床边，面沉如水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思唯不敢再造次，只能乖乖地回答医生的问题，配合医生的检查。
黎浅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医生刚好做完检查，思唯一见到她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拉住她小声地开口：“浅浅，你能不能陪四哥先回去……”
陆天擎罕见这样的脸色，像一尊佛像似的立在那里，简直太有压迫感了！
黎浅看了陆天擎一眼才又回过头来，说：“四哥还不是担心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做这样的事……多危险啊！”
“我……”思唯也说不清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她听到黎浅这么说，忽然回味过来什么，“你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说明慕慎希没有事对不对？”
黎浅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说：“事发路口有天眼监控的，我们从视频里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思唯脸色蓦地一变，“那慕慎希呢？”
黎浅听了，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
陆天擎对上她的视线，直接伸出手来拉了她，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四哥！浅浅！”思唯急急地喊了他们一声，却只得到黎浅一个回眸，随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黎浅被陆天擎拉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僵坐在那里，脑海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的可能性，却没有人能帮她证实其中任何一个。
正在她满心焦急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思唯急急地应了一声，随后看见推门而入的人却是慕慎容！
思唯看见他，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就开口问道：“你哥怎么样了？”
慕慎容似乎被她问得一怔，随后却反问道：“你怎么样？”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思唯语气急促地开头，“我就问你他怎么样了，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又出现了另一抹的身影，白衣黑裤，高挑颀长，衬衣西裤上虽然都有褶皱，却依旧压不住那股风流倜傥的劲头——不是完整无缺的慕慎希是谁？
看见他，思唯满心的急躁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覆住，并没有完全消逝，却已经生生压制住了那股爆发的倾向。
慕慎希倚在门口，看着她的模样，缓缓笑了起来，“我怎么样，还是由我亲自来回答你吧。”
思唯蓦地转开脸去，也不说话。
慕慎容这才又开口道：“听说你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既然你说自己没事，那我先走了。”
思唯依旧没有回应，慕慎容显然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转身和慕慎希擦肩而过，走出了病房。
而慕慎希的动作则恰恰与他相反。
他走进了病房，还关上了门。
思唯听见他的动静，依旧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
慕慎希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了下来，思唯下意识地就想挪开一些，谁知道刚刚一动，就已经被他拉住，“别乱动！”
她默默地用力挣了挣，没有挣开，果然就不再乱动了，只是脖子依旧僵硬地转向一边，固执地不肯看他。
慕慎希见着她这个样子，笑了起来，“不是很关心我到底怎么样了吗？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看都不看一眼，怎么好知道我怎么样了？”
“活着就行。”思唯冷冷回了一句，“没别的要求。”
慕慎希说：“那我要是死了呢？”
听见这句，思唯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有些凶，分明还瞪了他一眼。
慕慎希便笑出声来，随后又问她：“你胆子怎么大？那么快的车速，你都敢直接把自己的车撞上去，万一车翻了或是怎么样，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思唯听着他似关切似责问的语气，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冷着脸没有回答。
慕慎希抬起手来，亲密地拨了拨她额间的碎发，说：“好在是对方的车被你给撞到旁边的花地里了，要是你的车子一起栽下去，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好在没什么大碍。”
思唯看着他对自己做出的动作，终于开口：“慕慎希，你干什么？”
明明之前在“四季”门口她才跟他说得清清楚楚，这会儿他这亲密暧昧的姿态……算什么？
慕慎希看着她，说：“看来，我也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对不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思唯回答了一句，片刻之后，才又开口道，“我之所以救你，是因为你也曾经救过我！现在好了，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我们终于两清扯平了！以后不需要再有任何交集了！”
“嗯？”慕慎希微微挑起眉来，缓缓凑近她的脸，“两清是这么容易的事？你可是在这样危急的环境下救了我，这么算来，应该是我欠你的才对。”
思唯张口欲答，慕慎希却忽然低下头来，直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她顿时僵在那里，直至慕慎希离开她的唇，她怔忡好一会儿才又回过神来，再度开口：“我不稀罕你欠我！”
慕慎希却再度低头在她唇上一吻，“可是我稀罕。一个女人为了我连命都不要，这样我都不稀罕，我还能稀罕什么？”
“慕慎希！”思唯终于有一丝被激怒了，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我没有为了你不要命！那只是一场意外！”
慕慎希看着她，忽然有些正色地开了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口是心非的本领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思唯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就推了他一把。
她的手推在他胸腔之上，慕慎希立刻退开了一些，伸出手来捂住被她推着的部分，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思唯看在眼里，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慕慎希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缓缓解开了自己胸前的扣子，露出胸口一片瘀伤，“虽然我还活着，可是并不代表我真的完好无损……”
思唯将他的伤处看在眼里，一时间眼神都有些凝住了。
慕慎希却再度伸出手来捧住她的脸，低笑了一声：“还要继续口是心非吗？我倒是想看看，这张嘴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去——”
话音落，他低头，再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第306章 坐那么近干什么
思唯心绪复杂，头脑昏昏，又一次被他封住双唇，下意识地就要伸出手去推他。可是手刚刚伸出来，她忽然又想起他胸口的伤，伸出去的那只手顿时就僵在中间，随后被慕慎希握住，拉到了他的腰后。
这样一来，到好像是她心甘情愿与他亲密。
思唯脑子里清晰地闪出这个认识，可是那只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腰后，却无力移开。
因为移开之后也无处安放……
因为有些事情，终究是再也瞒不住……
慕慎希仿佛是察觉到她的软化，隐隐低笑了一声，徐徐亲吻，渐至忘我之境。
……
思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了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坐在病房沙发里的慕慎希。
原本她沉沉睡了一夜，头晕的症状已经缓解了许多，可是一睁开眼睛看到他，顿时又觉得头痛起来，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头。
昨天晚上居然是这个人留在医院里陪她……这算怎么回事？他还真拿自己当她的什么人了？
慕慎希原本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察觉到她的动静，抬眸看了一眼，随后就起身走上前来，仍旧在床边坐下，“睡得好吗？”
思唯躲在被子里不说话。
慕慎希随后低笑了一声，说：“应该是睡得挺好的，都打呼流口水了。”
思唯一听就急了，“蹭”地拉开被子，怒道：“你才打呼流口水呢！”
“你记得？”慕慎希看她一眼，挑眉问道。
思唯心头蓦地腹诽了一句，迅速又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慕慎希又笑了一声，随后才问：“早餐想吃什么，我让人买来。”
思唯不再上当，懒得理他。
只是被窝里面空气稀薄，她躲在里头，呼吸有些困难，这感觉迅速就将她拉回了昨晚——慕慎希吻她的时候。
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形，思唯身体控制不住地软了软，呼吸愈发地困难起来。
正当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憋死在这被子里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来，随后竟然传来黎浅的声音：“嗨，这么早？思唯还在睡呢？”
思唯顿时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一下子掀开被子看向黎浅，“浅浅！”
黎浅手里拎着保温壶，见着她突然掀开被子，隐隐被吓了一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才笑着走上前来，伸出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哎呀，还这么烫呢……在发烧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检查一下？”
思唯闻言，连忙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厉害。她又看了慕慎希一眼，顿觉崩溃，一下子又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慕慎希见状，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后他才又看向黎浅，“你陪着她吧，我该去做检查了。”
黎浅笑着答应了一声。
思唯躲在被窝里，听到他这么一说，不由得一顿，等到他走出去，她这才又坐起身来看向黎浅，“他做什么检查？不是没什么大碍吗？”
黎浅看她一眼，“既然这么担心，刚才你怎么不亲自问他？”
思唯看她一眼，转开了脸。
黎浅将保温壶的白粥倒了出来，这才又开口道：“是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多少也有受伤，昨天做了检查，今天再复查一下……也好让某些人安心啊！”
思唯一听就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浅浅，你就别气我了！”
黎浅轻笑了一声，端着粥坐到床边，说：“我这不是回答你问题了么？怎么成了气你？”
思唯一听更加郁闷，又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问她：“四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干嘛生你气？”黎浅明知故问。
“他如果不是生气，昨晚干嘛拉着你头也不回地走掉，连个人都不留下照顾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四哥也是没办法啊。”黎浅说，“他妹妹命都不要地开车去撞人，只为了救另一个男人，这还不足以说明情况吗？昨天晚上他明知道那个男人也在医院，肯定也会来看你，守着你，当然拉着我走了，难道还留下来当电灯泡？”
“你你你……”思唯气得大喘气，接不上话来。
黎浅将白粥送到她唇边，微微笑了笑，说：“你别太紧张，也别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思唯，事已至此，就顺其自然吧。”
思唯听了，目光终于缓缓沉静下来，与黎浅对视片刻之后，她心头有些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
思唯不知道顺其自然到底会怎么发展，可是在她住院的三天时间里，慕慎希就顺其自然地陪了她三天。
经常在病房里出没的医生护士似乎都已经认定了他们男女朋友的关系，连医院的院长、思唯熟悉的沈博宇伯伯来看她时也笑眯眯地夸赞她男朋友温柔细心。
思唯欲哭无泪，而慕慎希这种时候格外会装，一副大尾巴狼的样子，微笑款款地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跟沈博宇交流，引得沈博宇对他赞不绝口。
思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救了他的人是她，反过来却好像是她欠了他一样，失去了主动权话语权，处处被他压制，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被人确认了跟他之间的关系……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顺其自然？
终于可以出院回家的那天，原本说好来接她的黎浅却突然放她鸽子，而慕慎希理所当然地接过了送她回家这个任务。
不是没有被他送回家过，可是这一次，思唯却打心里抗拒。
然而慕慎希却仿佛没有察觉，帮她收拾好东西，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我自己会走。”思唯挣开他的手，自己快步走向了电梯。
慕慎希也不强求，由得她自己走。
只是等上了车之后，车子后座就那么点空间，思唯再怎么试图远离，也没办法躲到车门外去。
慕慎希看着她紧靠另一侧车门坐着的身影，看了看两个人中间隔着的一人多的空位，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座椅，“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坐那么近干什么？又不是有亲！”思唯嘀咕着回答了一句。
慕慎希听了，索性自己往那边挪了挪。
“喂！”思唯瞪了他一眼，“坐这么近你不嫌挤啊？”
慕慎希缓缓一笑，说：“我不嫌。”
思唯这两天彻彻底底地见识了他的厚颜无耻，伸出手来想要推开他的时候，却忽然又一次想到了他身上的伤。
事实上，慕慎希身上有伤这回事，他从来没有骗过她，就连上一次在陆家，她以为他是假装被她推疼骗她下来，而事实上，他是真的被她推到了伤患处。
因为那天晚上，她被他握住之后就察觉到他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甚至连手上都有冷汗——那是他在忍疼。
而如今，又经历了一场撞击，在加上亲眼见过他胸腔处的伤后，思唯每每想要动手，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许许多多。
而她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慕慎希就已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下头来吻了她一下。
“慕慎希，你别动手动脚！”思唯一下子回过神来，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前方目不转睛开着车的司机，气急败坏地开口道。
慕慎希几乎将她圈进怀中，而她背靠着门，根本退无可退。
他低笑道：“你也可以动手动脚，我又不介意。”
你当然不介意！思唯内心暗暗骂了一句，抬起手来在他肩膀上推了推，却始终都使不出力气。
慕慎希趁机再度低下头来吻她，已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丝毫不惧她翻脸。
事实上，思唯也知道自己再没有翻脸的底气——
她的底牌已经彻彻底底地在他面前翻开，这个男人终于可以有恃无恐，彻底而全面地侵入她的世界。
想到这里，思唯忍不住气上心头，既然手上没办法动作，她索性一张口，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第307章 不知所措
其实张口咬下去的瞬间思唯就后悔了，可是后悔也已经迟了——
思唯瞬间羞红耳根，却只能欲哭无泪。
前方司机依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车窗密闭，车内安静无声，思唯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察觉到她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慕慎希终于缓缓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缓缓开口：“这里又没有水，你打算憋气到什么时候？”
憋气？思唯大约是憋气到有些缺氧，深思昏昏，竟然连这两个字都有些听不懂。
可是慕慎希很快又笑了起来，说：“既然你不会呼吸，那我渡气给你。”
话音落，思唯唇上又是一重。
思唯这一次终于回过神来，为了避开他用力往后一仰，头一下子撞上车窗，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样一来倒的确是摆脱了他，可是头也痛得够呛——
思唯想哭，慕慎希却只是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说，“来，我给你看看有没有撞伤。”
“走开啦！”思唯气急，“谁要你给我看，你离我远一点！”
“你脑震荡的症状才刚刚缓解，万一这一撞又出什么问题怎么办？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思唯恼火，“你是医生吗？你凭什么给我看？你巴不得我撞得更重一点，直接晕死过去才好呢！”
慕慎希低下头来看她，似笑非笑地问：“我干嘛要这么想？”
“你……”思唯脸色依旧嫣红，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自己心里知道！”
“我偏偏不知道。”
“……”
两个人一路就这么吵吵闹闹，难得司机还专心地开着车，最后终于平稳地将车子停在陆家门口时，司机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气。
慕慎希抬眸看了一眼，说：“把车开进去吧。”
“开什么开？”思唯伸手就准备开门，“你以为我们陆家什么人都进得去？做你的梦！”
慕慎希直接捏住她那只手放进了自己怀中，说：“不做梦，又怎么尝得到美梦实现的滋味？”
两个人正在车里纠缠不清的时候，后方忽然又有一辆车子驶来，停在慕慎希的车子后面，随后，陆天擎推开车门下来，走上前来。
车窗的深色贴膜反光，陆天擎尚没有看清楚车内的情形，车子里的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光线的骤然变化。
思唯转头一看，看见陆天擎，顿时脸色都变了，连慕慎希身上的伤都忘记了，直接用力推了他一把，成功地推开他之后，她近乎逃窜地推门下了车，出现在陆天擎面前。
“四哥！”看见陆天擎，思唯立刻讨好地笑了起来。
陆天擎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又看向了车内。
慕慎希随即也下了车，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车子要进去吗？”陆天擎语调清淡，“不进去的话麻烦挪一下。”
“听见没有，把你的车挪开！”思唯立刻坚定地选择了站立方队。
慕慎希却只是看着陆天擎，说：“既然来都来了，礼貌上还是应该进去拜访拜访伯母。”
思唯一听，脸色顿时就僵了下来。
陆天擎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而思唯正准备跟着陆天擎上他的车，陆天擎却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坐你自己的车去。”
思唯一怔，顿时委委屈屈地待在原地，最终还是被慕慎希捡回了车里。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入陆家，思唯因为陆天擎的嫌弃始终闷闷不乐，车子停下来她也不动，只是看向陆天擎停在主楼门口的车。
不多时车门打开，没想到走下车来的不仅仅是陆天擎，竟然还有陆老爷子！
“爷爷！”思唯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陆老爷子在陆天擎车上，也就是说刚才的情形他应该也全部看到了——
陆天擎也就罢了，毕竟黎浅知道的事情他肯定也知道，可是精明如陆老爷子肯定也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他会怎么想？他会是什么态度？
思唯瞬间就紧张起来，眼看着陆天擎陪陆老爷子走进主楼，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车门。
最终还是慕慎希先下了车，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替她打开了车门，“还舍不得下车？”
思唯瞪了他一眼，终于咬咬牙下车，却又看向慕慎希，“慕慎希，你不要在我妈妈和爷爷面前胡说八道！”
慕慎希闻言，微微挑了眉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过？”
思唯忍不住又咬了咬唇——这个男人要胡说八道又怎么可能是她阻止得了的？她到底是脑子进什么水了，糊里糊涂地让他把自己送到了家里面来？
思唯一面骂自己，一面小心翼翼地走进主楼，本以为自己会面临什么严阵以待的情形，没想到客厅里却只有陆夫人独坐在沙发里，正摆弄着一团毛线。
“妈妈……”思唯心头惊疑不定，声音有些发颤地喊了一声。
陆夫人听见声音才抬起头来，看见她和她身后的慕慎希，先是一怔，随后才笑着应了一声：“回来了？”
思唯一怔，慕慎希已经上前来跟陆夫人打招呼：“伯母，您好。”
陆夫人点了点头，“慕先生，你好。”
慕慎希顿时就笑了，“伯母叫我慎希就好。”
陆夫人听了，仍旧是微微笑着的模样，看看他，又看看思唯，“你们一起出去玩的？”
思唯一听，立刻想起黎浅帮她这次住院找的借口是去了附近的一个温泉山庄度假，她连忙道：“不是，他只是送我回来而已！”
慕慎希却笑着开口道：“她什么性子伯母也知道，我哪放心她一个人回来。”
思唯一听，顿时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个男人撕碎——她这边坚决否认，他却回答得暧昧不清，根本就是在拆她的台！
陆夫人听了，放下手里的毛线看向思唯，“你看看你，衣服皱巴巴的，还不上去换一身？”
思唯听了，忍不住又瞪了慕慎希一眼，慢腾腾地往楼上走。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她听见陆夫人对慕慎希说：“你应该挺忙的，还要送思唯回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哪里的话。”慕慎希回答，“是我心甘情愿……”
思唯一面走一面凝神听着，一抬眼，却忽然看见黎浅出现在楼梯口。
“浅浅！”她连忙上前两步，拉住黎浅，指了指楼下，“慕慎希跟着我跑回家里来了，你快下楼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在妈妈面前乱说话！”
黎浅一听，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么快就带他回来见家长了？”
“见什么家长啊！”思唯急得一跺脚，“我又没说要跟他在一起！”
黎浅听了，却只是笑着抬起手来，轻轻在她唇上点了点，说：“可是你这红粉菲菲的模样，任谁都会以为你是在谈恋爱啊。”
思唯一听，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冲回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看，她控制不住地又深吸了口气。
镜子里的人的确如黎浅所言，双颊粉红，眸光潋滟，嘴唇嫣红水润，隐隐还有些不明显的微肿。
如果说脸红可以是憋的、急的，眼神也可以忽略不计，这双唇可怎么解释？
难怪刚才在门口陆天擎不让她上车，如果她上了车，以这副模样跟陆老爷子面对面，那才叫一个不知所措呢！
思唯控制不住地捂住自己的脸，懊恼地呜呜了两声。
黎浅跟着推门而入，见着她懊恼不已的模样，走上前来将她拉到床边坐了下来，说：“你这么懊恼做什么？不是跟你说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别太杞人忧天。”

第308章 陪你吃晚餐
思唯听到黎浅这么说，顿时更急了，“可是现在这不是顺其自然啊，我根本什么准备都还没做好，他就已经登堂入室了，还被爷爷和妈妈见到……这叫我怎么办？”
“冷静冷静。”黎浅连忙拍了拍她的背，“爷爷和妈妈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成这样，真要说了什么，你还不得疯掉啊？”
思唯听了，咬唇安静了片刻，却忽然又听黎浅说：“看来这个慕慎希，影响力还真是蛮大的……”
“浅浅！”思唯立刻就重重喊了她的名字，“我才不是在为他着急！”
黎浅耸了耸肩，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在为自己着急……好了，你真的不用这么焦躁，等我下去看看他和妈妈在说什么，你换了衣服再下来吧。”
黎浅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思唯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有些无力地往后一仰，跌倒在床上静默无言。
黎浅下楼的时候，陆夫人和慕慎希之间的话题仍然是围绕着思唯的。
陆夫人说：“我这个女儿个性怎么样我当然知道，她从小被宠坏了，常常把事情都想得很简单，也不知道该说她单纯还是说她傻……”
慕慎希听了，微微一笑，抬眸看到黎浅，跟黎浅打了声招呼之后，才又开口回答陆夫人：“事实上，这才是难能可贵的地方。”
“难能可贵？”陆夫人轻笑了一声，说，“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有多缠人。”
“这个我倒也有所体验。”慕慎希说，“因为她有的时候的确是单纯到固执，这种固执挺让人头疼的。”
“可不是么？”陆夫人似笑非笑地叹息了一声，说，“真是让人为她操透了心。”
“我倒觉得这是一种福气。”慕慎希笑着说，“她最好能一直这么下去，那才是她真正的自己。能够做真正的自己，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陆夫人听了，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也许吧。”
黎浅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见陆夫人似乎一时不打算再开口，便对慕慎希说：“最近忙吗？有没有时间留下来吃顿晚饭？”
慕慎希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说了句抱歉，随后拿出手机，起身走到旁边接了起来。
陆夫人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微微拧了拧眉。
黎浅看在眼里，轻抚着陆夫人的背笑了笑。
慕慎希接完电话回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看来只能改天再来拜访伯母了。”
“不必客气。”陆夫人说，“你有事就去忙吧。”
慕慎希又往楼上看了一眼，黎浅说：“放心吧，我会告诉思唯的。”
“那就麻烦了。”慕慎希淡淡一笑，“多谢。”
陆夫人到底是长辈，没有起身送他，黎浅送他离开之后回到客厅，陆夫人依旧抱着手臂坐在那里，不知沉思着什么。
见黎浅回来，陆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直接开口问道：“浅浅，你老实告诉我，思唯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跟慕慎希在一起？”
黎浅听了，缓缓走上前来重新在陆夫人身边坐下，这才开口：“妈，我也不是故意要瞒您，主要是怕您担心。”
陆夫人听了，再度拧起眉来。
黎浅微微深吸了口气，才又道：“三天前的晚上，慕慎希在马路上被人追车撞击，思唯直接开车撞向了肇事的车辆，刚好把那辆车撞到旁边，救了慕慎希——”
陆夫人听到这里，脸色已然大变，黎浅连忙又道：“但是她没有什么大碍，你看，在医院观察了两三天，已经恢复活蹦乱跳了。”
“没出事她当然是恢复活蹦乱跳了，要是出了事，我现在问谁去要我的女儿？”陆夫人脸色隐隐发白，“她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地去救那个慕慎希？”
黎浅顿了顿，缓缓道：“就当时的情形来说，的确如此。”
陆夫人听了，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思唯换好衣服下楼来时，慕慎希已经不见人影。
她惊疑不定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黎浅，黎浅很快为她解开了疑惑，“他有急事先走了。”
思唯“哦”了一声，这才又看向陆夫人。
陆夫人也正看着她，目光隐隐有些复杂。
“妈，怎么了？”思唯问了一句，见陆夫人脸色不大好看，她连忙又开口道，“我跟慕慎希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听他胡说。”
陆夫人控制不住地又深吸了口气，这才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清楚。考虑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说完陆夫人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思唯顿时怔住，看着陆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她连忙坐到黎浅身边，“浅浅，妈这是什么意思啊？”
“妈不是说了吗，让你自己考虑清楚。”黎浅笑着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首先你得确定你跟慕慎希是什么关系，其次才能轮到妈妈表态啊。”
思唯一听，顿时更懵了——那她到底要怎么确定，才不会让陆夫人不高兴？
思唯带着这份纠结的心情熬到吃晚饭，本来以为陆老爷子肯定也会跟她说点什么，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一顿饭下来，陆老爷子的话题也没往她身上偏一下。
思唯心头愈发忐忑不定，当天晚上带着这份忐忑失眠，第二天早上又带着这份忐忑起床。
早上起来陆夫人也没有就昨天的事情再跟她提一句话，仿佛就真的只等她确定了才会表态。
思唯内心焦灼地吃过早餐，终于离开家去了公司。
她缺勤数日，办公桌上堆了一堆的文件，足够她看个一整天。可是看着看着，她却总是忍不住失神，一不留神思绪就飘到了天边，等到拉回来的时候，时间早不知过去多久。
到了下班时间，她终于成功地看完了一半的文件。
“陆小姐。”六点半的时候，秘书忍不住敲开了她的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男朋友今天生日，如果你没有什么吩咐，我可不可以提前下班？”
思唯看了看时间，这才道：“没关系，那你先走吧。”
“你准备加班吗？”秘书问，“要不要我帮你买晚餐？”
“不用了。”思唯有些头疼，也没什么胃口，“我待会儿也走了。”
秘书听了，这才愉悦地收拾下班了，剩下思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对着一堆文件时不时地神游天外。
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于是她看着窗外的霓虹，一不小心又失了神。
确定她和慕慎希之间的关系……
到底要怎么确定呢……
她究竟有多少东西需要考虑……
思唯想着想着，窗户中忽然出现了慕慎希的身影，于是她就盯着那个身影看了许久，一面看一面想着自己脑海中的问题，直至——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慕慎希的声音骤然响起。
思唯一下子惊得坐直了身体，这才意识到什么，转头一看，果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你……”她确实有些被惊着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慎希闻言，微微挑眉一笑，将手中拎着的袋子放上她的餐桌，“听说你今天加班，过来陪你吃晚餐。”
思唯看看那个袋子，又看看他，一颗心依旧狂跳不已，难以平复。
慕慎希与她对视一眼，忽然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椅子转向自己，弯腰下来看着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想什么事情想得那么入神？”
思唯静静地与他对视了许久，忽然缓缓开口：“慕慎希，我们俩并没有什么关系。”
慕慎希听了，忽然缓缓笑了起来，“原来你是在考虑这件事情。”
“没有！”思唯张口就否认，起身就想要避开他。
谁知道慕慎希却忽然拦腰将她抱住，随后直接就将她抵在了身后的落地窗上，低头轻笑，“要不，我来帮你确定确定？”

第309章 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在思唯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慕慎希已经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她的呼吸顿时又一次凝滞。
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这是他第几次吻她了？
思唯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就愤怒起来。
太过分了！
自从她在那场汽车追击站中莫名其妙地救下他，他简直像是放飞了自我，随时随地想亲就亲，当她是什么！
而更过分的是，她居然并不排斥他的亲吻！
想到这里，思唯禁不住怒从中来，也不知是生他的气多一些还是生自己的气多一些，总之她又一次张口咬住了他。
慕慎希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却低笑了一声。。
而思唯的接纳，仿佛也已经是顺理成章——
慕慎希看着她这个模样，有些控制不住地低笑了一声。
思唯听到这声低笑，脑海中忽然就恢复了一些神智，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忽然就彻底回过神来，用力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自然是没有推开的，她用力在他身上敲敲敲，仍是没有什么作用。
“生气了？”慕慎希低头看她，随后笑道，“抱歉啊，实在是没办法再继续了，不然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思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大怒，“慕慎希！”
她抬脚就想踢他，可是慕慎希却忽然顺势扣住她的膝盖，直接将她的腿往玻璃上一掰，逼迫她那只脚抬起的同时，他往前一步，让两个人的身体更加贴合。
“你不信么？”他低声问她。
思唯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她又不是未经世事，更不是什么二八少女，眼下的情形，她敢不信？
僵硬之余，思唯的态度也变得谨慎起来，“慕慎希，你……你松开我……”
“可是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他的呼吸几乎喷在她脖颈间跳动的脉搏处。
思唯瞬间涨红了脸，“不行，不行……你松开我……这里是办公室……你别乱来！”
慕慎希听了，忽然就笑出声来，语调却更沉，“办公室不行，那什么地方行？”
“什么地方都不行！”思唯急道，“……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明明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怎么成了我自己的问题了？”慕慎希问。
“呸呸！”思唯又急又怒，奈何却没办法挣开他，“慕慎希，别把事情往我身上扯！”
慕慎希听了，低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决定？”
“废话！”思唯说，“你快点放开我！”
慕慎希却又低笑了两声，随后缓缓贴近她耳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从今往后，我可就是你的人了。”
思唯一怔，“你说什么？”
“刚才不是在讨论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吗？”慕慎希似乎忍着笑，看着她说，“既然你说交给我自己决定，那我就决定了。我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霎时间，思唯脸上的温热又飚高了无数度，仿佛快要燃烧起来——
“慕慎希，我没有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她近乎咬牙切齿。
“那是什么问题？”他竟然又贴近了她一些，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思唯几欲崩溃，“滚开滚开滚开——”
她身心几度起落，他却还在捉弄她，她这会儿恨不得能挖个坑把眼前这个男人埋了，不管不顾地在他怀中挣扎起来。
她这么一挣扎，主动权似乎立刻就有所反转——
慕慎希蓦地吸了口气，随后用力抱住了她，“别动！”
“你去死！”思唯毫不留情。
“你再动一下，我可不是要去死。”慕慎希声音愈发低沉，附在她耳边，缓缓道，“而是欲生欲死……”
思唯瞬间被这几个字震慑到，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慕慎希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察觉到她彻底僵硬的身体，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随后才无奈叹息道：“不用这么紧张，不会吃了你的……”
话音落，他终于松开她，与她对视的时候，眸色深邃得吓人。
思唯竟有些不敢看他，忍不住要回避他的视线时，却听他开口道：“可是也不能再这么抱着你了……让我出去冷静冷静。”
说完，他忽然又飞快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只说了句“等我”，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而从被他紧抱，到现在得以自由，思唯实在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僵愣愣地贴着玻璃站了许久，她才终于活动活动了手脚，缓缓站直了身体。
思唯咬了咬唇，十分生气。
而更可恶的是现在慕慎希在她的办公室外……所谓“冷静”，是在干什么龌龊事呢？
想到这里，思唯的耳根和脸颊迅速又燃烧起来，她控制不住地捂了自己脸，“砰”的一声栽倒在办公桌上。
她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而最终定格的，却是外面的开放办公室角落里的那个监控摄像头！
思唯猛地直起了身子——万一慕慎希在外面做什么，被摄像头拍下来，那不要说他，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见人！
想到这里，思唯迅速起身，一下子跑到门口，正准备拉开房门的时候，她动作却又忽然一顿——
万一打开门，看见什么画面，那多尴尬？
可是，慕慎希应该没理由这么蠢，在开放办公室里做这样的事情吧？他应该会去卫生间？
想到这里，思唯这才定了定心，想到他如果在卫生间自己拉开门也不会看到什么，于是她轻轻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谁知道她的脑袋刚刚探出去，忽然就对上了慕慎希的视线——
他坐在他办公室对面的一张办公桌后，电脑的荧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思唯瞬间就恼怒起来，“慕慎希，你在那里干什么？”
慕慎希坐在电脑后面，听到这句问话，他微微挑了眉，随后缓缓道：“你说呢？”
“你是不是有病啊！”思唯又羞又怒，急得不行，“这里有监控摄像头的！”
慕慎希听了，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红点闪烁的监控器之后，他缓缓抬起手来，朝那个摄像头打了个招呼。
“喂！不要在我办公室干这种变态的事情！”思唯见到他这样的反应，顿时更加焦急生气，一眼看到秘书桌上的纸巾盒，拿起来就朝他扔了过去。
慕慎希一下子站起身来，接住了她扔过来的纸巾盒。
几乎是在他站起来的瞬间，思唯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慕慎希手里拿着盒子，看着她的模样，低笑一声，缓缓朝她走了过去。
“不要过来！”思唯听见脚步声，连忙伸出一只手来阻挡他，然而另一只手却遮不住两只眼睛，难免会瞥见一些东西。
她不小心看了一眼之后，连忙就要逃开，可是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张开手指缝又看了一眼。
呃……他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从上到下……
慕慎希迎着她的注视来到了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微笑道：“你觉得我是在干什么？”

第310章 现在可以确定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思唯羞恼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却只是强撑着，瞪了他一眼之后，她忽然快步走到他刚才坐着的那张桌子前，往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
时事新闻！
她瞬间僵在那里，哑口无言。
慕慎希见着她的反应，走过来也往电脑屏幕上看了看，随后轻描淡写地瞥了思唯一眼，说：“怎么了？看见我看时事新闻有这么失望？”
思唯猛地抬眸怒瞪了他一眼。
慕慎希却又往他贴近一步，笑，“还是你想看别的什么，说出来，我陪你看就是了。”
“看你妹！”思唯忙不迭地推开他，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坐在桌前气冲冲地整理文件，慕慎希很快也走进来，将她整理好的文件推到一边，摆上他带来的食物，“先吃点东西吧。”
思唯一看见他脸上莫名愉悦的笑容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吃，没胃口。”
慕慎希听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打开了他带来的餐盒。
餐盒一打开，一股咖喱炒蟹的味道立刻扑鼻而来，而心里原本堵得厉害，胃里也堵得厉害的思唯闻到那股味道，忽然就不争气地饿了起来。
“真的不吃？”慕慎希拿起筷子看了她一眼。
思唯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咬咬唇，忽然一把拉过了他手里的筷子，随后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只蟹钳。
慕慎希脸上胜利的笑容愈发明显。
思唯不想这样跟他面对面地吃东西，因此一面吃着东西，一面还不忘翻着文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慕慎希敲了敲桌子，说：“吃东西就好好吃，还看什么文件？”
“我就爱看。”他说一句，思唯立刻顶一句。
慕慎希挑挑眉，不再多说她什么。
只是当思唯看着文件眉头越拧越紧的时候，他才滑到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文件，“什么东西看得这么痛苦？”
“关你什么事，还给我！”
思唯伸手准备拿回来，却见慕慎希已经低头仔细阅读起来，她的手都伸到了文件夹上，终究还是又收了回来。
趁着慕慎希看文件的时间，她迅速酣畅淋漓地吃了几口。
慕慎希迅速翻完了那份项目备选方案，随后直接帮思唯在第二个方案上打了个勾，说：“选这个。”
“你懂什么！”思唯这才连忙拿回自己的文件，“你说了算哦？”
她悻悻地取回文件，又仔细看了两遍，却越看越觉得第二个方案顺眼……
思唯咬了咬唇，果断将文件合起，放到了已经处理的那堆里。
慕慎希仿若未觉，却已经又拿起她还没处理的其他文件看了起来。
思唯眼眸转了转，到底是没有阻止。
最终，她估计自己要加班到深夜才能处理完的文件，经过慕慎希的手之后，九点半就已经全数搞定，连带着她的肚子也已经吃得饱饱的。
思唯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嘴上却什么都不说，收拾好文件之后便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慕慎希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看着她，“我莫名其妙加了两个小时的班，加班费怎么算？”
“什么加班费？”思唯瞥他一眼，“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哪来的加班费？”
慕慎希听了，缓缓站起身来，直接将她圈在自己与办公桌之间，偏了头看她，“那别的感谢方法，总该意思意思一下吧？”
思唯紧张地绷紧了身体，与他对视片刻才又开口：“第一，我并没有要求你做什么，第二，你看了一堆我们公司的机密文件我不追究你责任已经算对得起你了，感谢什么？”
话音落，她用自己的肩膀撞开他，拿了自己的手袋快步走向办公室外。
慕慎希看着她的背影，低笑一声，才又缓缓跟上前去。
两个人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思唯左瞥右瞥没有看见他的车，而她的车就在电梯口，出门就是。
她转身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开了车，时间也不早了，再见吧。”
“正好。”慕慎希说，“我的司机已经下班了，你可以送我一程。”
这人倒真会顺杆往上爬！思唯咬了咬唇，正欲说话，却忽然听到停车场的另一端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这个时间的停车场格外空旷，她虽然不太听得清那边在说什么，可是却还是明显感觉到那两个男人粗犷浑厚的声音，语调有些急，恶声恶气的感觉。
思唯瞬间就僵了僵，转头看向慕慎希。
慕慎希接收到她紧张的视线，淡淡一笑，“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思唯抬手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在说什么？”
慕慎希拧了拧眉，“不太听得清。”
“上车吧。”思唯不再多说什么，果断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而慕慎希还站在车外，思唯一看就急了，连忙放下车窗，“你快上车啊！”
慕慎希这才慢条斯理地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远处却忽然有灯光一闪，随后一辆车快速驶了过来。
思唯看在眼里，脸色骤然大变，一下子推门下车，跑到慕慎希那边，伸手拉了他就要往电梯的方向走。
“怎么了？”慕慎希看着她，脸上却似乎丝毫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走啊！万一是来报复你的人怎么办？”思唯焦急地开口，“我们去一楼大堂，那里保安多一点！”
话音落，她已经拖着慕慎希重新走向了电梯间。
而刚刚用力按下电梯的按钮，她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音，思唯顿时更加焦急，尖尖的指头用力地戳着电梯按键。
慕慎希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看她，“你怕不怕？”
“当然怕啦！”思唯立刻就回答了一句，眼见着电梯迟迟不下来，她拉着他就往楼梯的方向走，“走楼梯！”
慕慎希由她拉着走进楼梯间，两个人刚刚走上两级阶梯，就听见电梯间里传来刚才那两把说话的声音——
思唯尖尖的高跟鞋声音很响，听见动静她立刻不敢再动，往慕慎希怀中一靠，不自觉地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慕慎希低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动。
“……都跟你说了电梯在这边，车停那么远你也不嫌费事！”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一点破事扯这么久！”
“谁有空跟你婆妈？赶紧检查完这幢大厦，老子还要回去陪老婆呢……咦，我们没按电梯啊，谁按的？我去……这里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两个大男人怕个屁！”电梯叮咚了一声，另一个男人说，“你上不上来？”
……
楼梯间内，思唯依然不自觉地紧紧抱着慕慎希，听到两把声音渐渐消失，她知道两个人应该是进了电梯上去了，怔忡片刻之后，她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应该是前来检修电路或是其他什么地方的工作人员，而她竟然草木皆兵地以为……
她抬眸看向慕慎希，慕慎希正好也看向她，她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又是那些人来害你呢……”
“那些人就算要来，也是冲我。”慕慎希看着她，说，“你不赶紧自己逃跑，还拖着我这个累赘干什么？”
思唯被他问得一怔，片刻之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竟然主动抱着他，连忙松开了手。
然而她的手刚刚一松开，慕慎希的手就缠了上来，两个人依旧靠在一起，所不同的是现在是他抱着她。
“放开！”思唯低低说了一句。
“刚才那么危急的情况你都不放手，这会儿我哪舍得放？”慕慎希低头看她，安静片刻之后，才又缓缓开口，“现在，你可以确定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思唯微微一僵，低着头，垂眸不语。

第311章 我给你时间
如果说此前，她在马路上撞车救他的时候底牌已经被翻开，此时此刻，她的底牌才终于完成而彻底地暴/露在他面前。
毕竟那一次，她不过是躲在车里让他看了一场飙车的戏码，而这次，不同。
她终究在他面前表现出了彻底的关怀和担忧，淋漓尽致，毫无保留。
偏偏还是一场虚惊，让这样的情感更加无法忽视。
所以听到他的问题，思唯只能咬唇静默。
慕慎希看着她低头不语的模样，似乎有些无奈，可是让她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显然也不行，安静片刻之后，他低下头来，又一次吻住了她。
一个深吻，约十多秒的时间，他试图将思唯刻意隐藏的东西唤醒。
思唯的确是醒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盈盈，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的模样。
慕慎希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再一次低下头来试图吻她。
这一次，思唯却忽然抬起手来，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
“慕慎希。”她终于开口喊他，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还没有准备好。”
是因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从前发生过的种种事情，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面临的方方面面的压力……总之，尽管底牌已经被前前后后看了个透，她却始终没有做好要全心投入一段感情、跟他在一起的心理准备。
听到这个回答，慕慎希心底隐隐叹息了一声，可是片刻过后，却还是又笑了起来。
还没有准备好……那不是早晚的事情？
他缓缓凑近她的脸，低声道：“好，我给你时间……好好准备。”
思唯抬眸看他一眼，又一次失去了言语。
……
之前形势暧昧、模糊不清的时候思唯睡不着，这会儿慕慎希说了给她时间让她好好准备，她却更睡不着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时睡时醒，总归是没办法安稳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夫人已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餐，思唯一看见母亲大人，不由得又想起了慕慎希，内心焦灼不定，却还是坐到了餐桌旁边。
陆夫人吃早餐的时候向来安静，思唯坐下来，陆夫人也只淡淡跟她说了句“早”，便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思唯却总觉得这两天母亲大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早餐吃到一半，思唯终于忍不住想要探探口风。
“妈。”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夫人一眼，说，“你在生我气啊？”
陆夫人瞥她一眼，“我生你什么气？”
思唯咬了咬唇，才又开口：“那天，慕慎希来过之后，你就一直不太高兴的样子啊……是不是他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陆夫人听了，放下手里的刀叉来看向她，缓缓道：“他有没有跟我胡说八道什么重要吗？陆思唯，我早就跟你说了，重要的是你的态度。懂不懂？”
思唯委屈地撇了撇嘴，“我也想知道你的态度啊。”
“这么说你是已经决定好了什么，所以来问我的态度。”陆夫人抱着手臂，缓缓道，“那就把你的事情说清楚。”
思唯听了，顿时一噎。
她明明是来寻求认同的，结果被陆夫人一通话说下来，她只觉得自己更加孤立无援了。
她拿起面前的牛奶杯，咕咚咕咚喝掉大半杯牛奶，匆匆起身道：“没什么事……我去上班了。妈妈再见。”
她拿了自己的手袋外套就匆匆走掉，黎浅抱着萌萌从**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陆夫人一看见萌萌立刻就笑了起来，伸手从黎浅怀中接过孩子，又吩咐厨房的人赶紧把早餐端出来，忙得不亦乐乎。
黎浅坐下来，看见思唯座位上只动了一下的早餐，这才问了一句：“思唯早餐又没吃什么东西啊？”
陆夫人听了，微微叹息了一声。
黎浅一听这声叹息就笑了，“妈，您别给她太大压力……她已经够纠结了。”
“纠结？”陆夫人说，“她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感性和理性之间吧。”黎浅说，“毕竟这几年她也成长了许多，想事情不会单看一方面了，所以您就给她一点时间吧。”
……
思唯的确很需要时间，可是事与愿违，老天爷却偏偏不给她时间。
一连几天的时间，两间公司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她忙得陀螺似的转，几乎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了，更不用提考虑她和慕慎希之间的问题。
慕慎希倒是又约了她两次，可惜她通通都没时间，因此什么都没考虑就推了他，却没想到反倒招得他又踩上她的公司，连续陪她加了两天的班。
这一连两天的班加下来，思唯来不及考虑的那些事情似乎淡去了许多……
究其原因，在那种格外的忙碌和疲惫之中时，这个男人让她感受到了依靠的力量。
纵使广告和公关都不是他的专业，可是那些让她焦头烂额的文件和项目，一旦被他上手，似乎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解决。
一句话，有他在的时候，她真的可以轻松很多。
思唯隐隐也能察觉到这样的依赖不是好事，可是人处在极度的疲惫之中时，大约是考虑不到这么多的。
总之那两天的时间，她看慕慎希格外地顺眼，几乎已经要去到一个她曾经十分熟悉的地步了——
那样的程度，曾经也就只有安瑾修一个人达到而已。
那天晚上，思唯躺在自己的床上，尽管也是时睡时醒，可是总是唇角弯弯的模样。
连续几天的忙碌下来，公司的事情终于搞定了七七八八，同时也迎来了周末。
周六是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会，思唯一早就答应了会出席，因此到了那天便准时出现在了会所，和一大群熟悉或者不熟悉的男男女女共同庆贺寿星生日快乐。
这样的场合她这两年出席得比较少，在包间里听着各种尖叫、笑闹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思唯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炸掉了，忍不住拿起手袋走出包间，让自己清静清静。
会所大堂又好几座供客人休息的沙发，思唯在其中一朵沙发上坐下来，安静了片刻，忽然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四个未接来电，五六条短信，却都是陌生号码以及垃圾信息。
思唯看完之后，有些失望地将手机放回了手袋，没想到再抬头时，她忽然就看见了慕慎希。
侧对着她这朵沙发的走廊里，正有一行十数人缓步往这边走来，看样子是刚刚应酬完毕，又或者是准备换地方——
因为那十数人当中，有一半都是女人，每个男人的臂弯之中，人手一个！
慕慎希并不例外。
他一面走，一面跟身边另一个老总模样的男人说着话，旁边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小鸟依人一般，时而搭两句腔，时而又靠在他肩头轻笑，格外妩媚动人。
思唯忽然收回视线，抱住自己的双臂，使劲捏了捏自己。
那一边，慕慎希陪着那一群人走到了电梯口，电梯上来之后，一行人乌拉拉地进入电梯，只剩了他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还在。
反正这会所的上面就有酒店，先上去后上去，不过是两三分钟的事。看样子他是做东的人，所以才让客人先行上去。
而那群人离开之后，他身边的女伴立刻偏头看向他，娇滴滴地开口：“慕总，今天晚上辛苦了，刚好我最近跟一个师傅学习了一些按摩的手法，待会儿上去之后，我帮慕总好好放松放松吧。“
大堂里人很少，那女人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思唯耳中。
她坐在那里，听到这句话之后，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与此同时耳朵也开始耳鸣起来，再要听什么，似乎都听不清了。
可是，还有听的必要吗？

第312章 什么关系都没有
思唯没有再看那个方向，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断地深呼吸，想要平复自己身体内不稳定的一切，却似乎根本没有作用。
从先前见到慕慎希和他臂弯中的女人时就在心底酝酿的一股情绪，在她的努力之下非但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愈发地膨胀，几乎就要难以克制地喷薄而出——
思唯猛地站起身来，直接就要转身走向电梯方向的时候，却突然看见自己对面的那朵沙发里多了一个人。
慕慎希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那朵沙发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坐到这里来的？
思唯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却在那一瞬间凝滞了片刻，这样的情形冲击得她有些控制不住地晕了晕。
眼见着她的身体轻微晃了晃，慕慎希立刻站起身来，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怎么了这是？”
思唯睁开眼来就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然而她脑子里却满满都是刚才的情形——
想到那个女人亲密挽着他臂弯的情形，她忽然低下头来看了看他圈在自己腰身上的手，随后猛地在他胸前推了一把，“放开我！”
慕慎希却没有被她推开，只是看着她，“怎么这么巧？你不是说今天陪朋友过生日吗？早知道你朋友过生日的地方也在这里，我也不至于约不到你吃晚饭。”
思唯听了，却只是冷笑一声，开口道：“你当然不希望在这里见到我了，怀了你的好事了，对不对？”
说完，她转头四下看了看，却都没有再看到刚才那个女人，很显然已经被他打发走了。
思唯却显然没这么容易让这件事过去，“刚刚那位美女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多漂亮的美人啊，还会按摩呢，就这么白白放过了不可惜吗？”
慕慎希听完，忽然低下头来，凑到她脸颊旁边轻轻嗅了嗅，“我闻到酸味，你有没有闻到？”
“酸？”思唯冷笑了一声，“鼻子有问题就去看医生，谁酸你了？哦，不看医生也行，刚刚那位美女既然会跟按摩师傅学按摩，说不定也会跟哪个医生学两招呢。电话呢？拿出来打给她啊，反正她还没有走远，请她回来帮你看看，还来得及。”
慕慎希听完，看着她的嘴，忍不住低笑出声来。
“该伶牙俐齿的时候，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啊！”他说。
“我这不是怕坏了你的好事吗？都是为你着想呢。我要是不内疚，也犯不着说这么多话，不是吗？”思唯反问。
慕慎希听了，有些无奈地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只是普通应酬而已，你要是不喜欢，只要说一句，我以后都不参加就是了。”
“不喜欢？”思唯再度冷笑了一声，“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哪有资格不喜欢啊，毕竟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什么关系都不是，你爱做什么不爱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嘛，都是自私的动物，犯不着为了别人压抑自己的天性和本能，对不对？”
听着她连珠炮似的一通发射，慕慎希控制不住地再一次笑出声来。
思唯正火大，他却格外似乎格外愉悦，眼见这样的情形，思唯再度怒上心头，重重撞了他一下，终于将他撞开，她转身就走。
刚好聚会里有人出来找她，见到她立刻喊了一声，“思唯，切蛋糕了，快来啊！”
“来了！”思唯没好气地回应了一声，直接朝包间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刚刚走到包间门口，身后忽然多出一只手来拉住了她，随后响起慕慎希低沉带笑的声音，说：“别人过生日呢，你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是要去捣乱？”
“关你什么事！”思唯恼怒得厉害，转身又跟他推搡起来。
两个人正在门口纠缠不清的时候，今天的寿星秦青从包间里打开门，一把将思唯拖了进去，顺带着连慕慎希一起拉了进去。
眼见着思唯身边突然多了个男人，包间里熟识的一群人立刻就开始起哄，有好事者立刻就故意挤眉弄眼地问：“思唯，这是谁啊？”
思唯一把挣开慕慎希的手，回答：“不认识，爱谁谁！”
包间里起哄声立刻更加响亮，好在慕慎希向来也是个玩家，丝毫没有受这样的情形困扰，笑着跟一些认识的人打过招呼，仍旧走到思唯身边坐下。
众人起过一阵哄后注意力就重新回到了今天的寿星身上，一群人唱过生日歌切了蛋糕，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唱歌跳舞拼酒，做什么的都有。
思唯不想看见慕慎希，转头就钻进了女孩子的人堆里来避开他。
慕慎希自然不好跟着她扎进女人堆，只是在场他认识的人也不少，思唯偶然间一转头，也能看见他跟别人喝酒聊天，毫不寂寞的模样。
“思唯，你怎么会跟慕慎希在一起啊？”秦青勾着她的肩膀问她，“你们俩——”
“没有没有。”思唯立刻否认，“什么关系都没有。”
“得了吧！”旁边的戴凌凌暧昧一笑，“都这样了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当我们瞎啊！”
“就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思唯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秦青见状，又问：“前段时间许家出事，外面都在传跟他有关系，是不是真的？”
思唯听到这个问题，心神不由得一滞。
果然，下一刻，问题立刻就跳转到了许初文身上。
“他之前不是跟初文在一起的吗？那许家的事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落到了思唯脸上，思唯心里堵得厉害，转头喝了一大口酒，却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这么看来，这个男人挺复杂的啊。”秦青小声地说，“你跟他纠缠不清，自己多留点心啊！”
思唯听了，太阳穴控制不住地又突突跳了起来，一转头看见慕慎希又在被人敬酒，还有一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一直在他附近徘徊，动不动就上前跟他举杯对饮，慕慎希也是来者不拒。
思唯懒得多看，迅速收回了视线，身体里血液流淌的速度却控制不住地加快了起来。
等到大家尽兴散去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
思唯喝了些酒，不多，整个人仍然是清醒的。
而慕慎希先前应酬就已经喝了一轮，这一轮又喝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仍是清醒的，但实际上几乎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思唯看在眼里，却也不想理他，吩咐会所的人帮自己安排了代驾，她正站在门口等代驾将车子开过来的时候，慕慎希悄无声息地就贴了上来，从身后勾住她的腰，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喂！”思唯嫌弃地推了推他，却只觉得他的头重得厉害。
“送我回家。”慕慎希没有被她推开，反而低笑着说了一句。
“你自己没车啊？”思唯没好气地回答。
他低低“唔”了一声，说：“没有，司机家里有急事，提前走了。”
思唯正准备回答，忽然瞥见旁边两个有些眼熟的女人正看着这边，确切地说是看着慕慎希和她，可不就是刚才在包间里一直在他身边徘徊的那两个？
思唯咬了咬牙，说：“刚才陪你喝酒的两位美女正看着你呢，你没司机，我看她们不知道多乐意当你的司机呢！”
慕慎希听完，却再度低笑出声，“又吃醋？”
思唯气不打一处来，“慕慎希，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吃醋！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也不会吃你的醋！”
“可不是吗？”他却忽然伸出手来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说，“谁叫我无名无分，无主孤魂……遇到这样的情形也没有个正当理由推辞……要不你早点给我一个名分，改天再遇到这样的情形，我就可以义正词严地告诉她们——我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各位请跟我保持正当距离……”

第313章 信封
思唯听完他这句话，整个人懵了片刻，随即才回过神来。
呵呵，还说她伶牙俐齿，谁能比得上他巧舌如簧？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直接就把责任推到了她头上！
她会理他才有毛病！
思唯心头冷笑一声，随即再次看向旁边那两个表现得对他颇有兴趣的女人，缓缓开了口：“二位，看样子你们跟这位先生好像认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送他回家？”
她本是真心实意地问出这句话，没想到一问完，那两个女人忽然就脸色一变，随后竟像是忙不迭地要躲开一样，匆匆离开了这里。
“哎——”思唯喊了她们一声，两个人却走得更快，匆匆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思唯不由得纳闷：她长得有那么吓人吗？说句话而已，对方就给吓得脸色大变地跑了。
她的身后，慕慎希控制不住地低低笑了起来，说：“你看，别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哪敢越俎代庖？”
思唯忍不住曲起了手肘，想要顶他。
慕慎希却悄无声息地裹覆住她的手肘，又低声道：“别闹了，温度有点低，你穿得少，别着凉。”
“呵，要你管。”思唯冷笑。
说话间，她看见代驾将自己的车开了过来，便准备抛下慕慎希一个人，自己上车走掉。
谁知道他却又开了口：“唔……那你就当心疼心疼我，我喝多了，再在这儿被风多吹一分钟，妥妥的就要倒下去了，你信不信？”
“好啊！”思唯顺口就回答道，“你倒是倒给我看看？”
她这句话说完，身后却好一会儿没有动静，思唯转了头一看，慕慎希仍旧靠在她肩头，却已经闭上了眼睛，眉心轻拧，仿佛已经“倒下了”。
“慕慎希？慕慎希？”思唯接连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动静，她想要推开他，奈何他整个身体都几乎压在她身上，渐渐地她才察觉到他的重量，有些难受起来。
车上的代驾司机见状连忙下车，“陆小姐，我帮您扶这位先生上车吧。”
思唯忍不住默默地腹诽了一句，终究还是让司机把慕慎希扶上了车。
既然他在车上，她自然要先送他回去。
慕慎希似乎真的睡着了，上车之后也没有再睁开眼睛，中途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向她肩头之后，便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态。
思唯只觉得他的脑袋又硬又重，轻轻推了一下，没有推开，只能作罢。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在他的别墅门口停了下来，思唯也只能让司机帮忙，扶着这个醉酒鬼进门。
思唯还记得这幢别墅的密码，滴滴答答输入之后打开门，正伸手帮着司机扶慕慎希进来的时候，身后的客厅里忽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思唯？”
思唯吓了一跳，转身看到穿着居家常服的慕慎容，不由得拍着胸口舒了口气，“你还没睡啊？”
慕慎容见到这个情况，已经自觉走上前来，从司机手里扶过慕慎希，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喝了多少？身体才好了多久，就又这么折腾上了……”
思唯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了愣，随后脸上控制不住地隐隐有些发烫。
都怪她一时火上心头，忘了他刚刚重伤初愈没多久，竟然没有阻止他喝酒！
她一内疚起来就神不守舍，慕慎容只以为那个司机是专程送慕慎希回来的，因此他便打发司机离开，而司机征求思唯意见的时候，她根本就没听到，于是司机从慕慎容那里领了工钱，直接离开了。
思唯这才帮着慕慎容将慕慎希扶上楼，放到了他卧室的床上。
将他安顿在床上，慕慎容才看向思唯，“你要不要弄个热毛巾给他擦擦脸和身体，浴室里有。”
一听到这句话，思唯立刻站起身来看着他，“干嘛要我做？你不会做啊？”
慕慎容摊了摊手，说：“我是没打算做的。”
“我也没打算做。”思唯飞快地回答了一句，随后起身就出了卧室，下了楼。
重新回到客厅她才发现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酒，看样子在他们回来之前，慕慎容应该是坐在这里独酌，难怪还没有睡。
她脚步一顿，一回头就看到慕慎容跟着她下了楼——看样子他还真没打算怎么照顾慕慎希。
“喝水还是喝茶，或者咖啡？”慕慎容问她。
“不用了。”思唯回答，“我要回去了。”
慕慎容闻言看了她一眼，“你应该也喝了酒吧？还能开车？”
“有司机在等我啊。”思唯回答。
说完她才猛地想起什么，看向慕慎容，“你刚刚好像把司机打发走了？”
慕慎容耸了耸肩，说：“抱歉，我以为他是送我哥回来的……”
思唯气得头一晕，说：“那你送我回去。”
慕慎容在沙发里坐下，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我也喝了酒，不能开车。”
“那我怎么回去啊？”思唯恼火地问。
“大半夜的，别折腾了，又不是腾不出地方给你住。”慕慎容说，“还是你怕谁会吃了你？”
思唯听了，有些负气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慕慎容见她的脸色，又取了一只酒杯过来，给她也倒上一杯酒递给她。
思唯接过来就直接一饮而尽。
慕慎容便又给她续上一杯，随后问：“我哥今晚不是有应酬吗？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说起他的应酬……思唯的血液仿佛又冲上了头顶，她伸出手来按了按太阳穴，这才开口：“一群老色胚凑在一起玩女人，我还不想遇见他呢！”
慕慎容听了，安静片刻，低笑了一声，说：“今天招呼的客人的确对女人比较感兴趣一点，你也经常跟人谈生意，应该知道投其所好只是一门谈判技巧吧？”
“我犯不着知道。”思唯咬了咬唇，“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怎么会？我哥这段时间心情不知道多好，不都是你的功劳？”
“你别乱说啊。”思唯瞪了他一眼，“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慕慎容听了，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们俩已经定下来了他心情才会那么好，原来还没有？”
思唯被他一句一句说得更加郁闷，忍不住又喝光了一杯酒。
“你都可以不要命地去救他了，这又是在哪个关口卡住了？”慕慎容问。
思唯心头压了许久的躁动情绪终于在酒精的催动下爆发了出来，她重重将酒杯放到面前的桌子上，随后看向慕慎容，“对啊，我可以命都不要的去救他，我当然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鬼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啊？没错，是喜欢啊，可是喜欢有那么多种，鬼知道他是哪一种？”
她靠进沙发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咬咬牙开了口：“我看不透他，我也不敢相信他。”
慕慎容听完，安静了许久，才又沉声开口说了一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越复杂的人反而可能越简单？自己开心就好，想那么多，不累么？”
说完这句，慕慎容就站起身来，“我先上楼了，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思唯被他两句话说得僵在那里许久，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只剩她自己。
她又坐在那里许久，才终于起身，缓缓往楼上走去。
来到慕慎希的卧室门口，她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男人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沉沉睡着，思唯站在门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走上前来，伸出手来帮他脱掉身上的衬衣和西裤。
解下领带的时候，她取下上面的领带夹，顺手打开床头的抽屉准备将领带夹放进去的时候，却忽然瞥见抽屉里放着一个信封。
思唯见到上面有航空公司的标识，便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想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就从信封里滑落出来。
思唯拿在手里一看，原来是一张机票。

第314章 忙碌的人
虽然看到航空公司的信封思唯就猜到里面是相关的东西，可是将机票拿到手中之后，还是不免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就有些诧异了。
这是一张没有使用过的机票，乘机人是慕慎希，目的地是伦敦，而飞机起飞时间是3月10日早上9点50分，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看见那个时间，思唯愣了愣，目光又回到目的地上。
伦敦……
她静静地盯着这张机票看了许久，随后又转头看了慕慎希一眼，只见他依旧安静沉睡，根本没有意识。
思唯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来，走出他的卧室，来到慕慎容的房间门口，伸出手来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慕慎容才来开门，他穿着浴袍，头发也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洗完澡。见到思唯他也没什么惊讶的情绪，“有事？”
思唯将那张机票放到了他眼前。
“为什么他会有一张两个月前飞伦敦的未使用机票？”她问。
慕慎容微微眯了眼睛，看清楚机票上的信息之后，轻笑了一声，“这还不简单吗？这张机票3月10日的，他在9号就出了车祸重伤入院，你又不是不知道。”
思唯蓦地深吸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他9号重伤入院，可是她关心的并不是他为什么没有乘上这班飞机，而是——
“他去伦敦干什么？”她咬咬唇，终于问了出来。
慕慎容微微偏了头看着她，“你说呢？”
那个时间，慕慎希刚刚彻底将许洲廷送到相关部门的调查范围内，才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件，按理他不应该急着离开江城才对。
而巧合的是，那个时间段，她刚好就在伦敦。
当慕慎容云淡风轻地反问了她一句“你说呢”的时候，思唯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慕慎希是去找她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处理完许洲廷的事情，可以去找她了。
可能他没有想到的是，许洲廷也并不是那样轻而易举就能对付——事实也正是如此，他遭到了疯狂反扑，甚至差点因此送命。
“怎么样？”慕慎容看着思唯怔忡的模样，忽然又开了口，“是不是觉得他真是自不量力，事情都没有搞定，就以为自己必胜无疑，就准备出国去拥抱胜利的果实了，真是疏忽大意。”
思唯听他语气古怪，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他用了几年的时间来接近许洲廷，可想而知他做了多少部署，一点一点按部就班，后面甚至连许初文也扯了进来，眼看着就要水到渠成的时候，他却忽然失了耐性与常性，非常匆忙地开始了行动，将许洲廷送进了调查组，所以才引发了后面这一系列的反扑。”慕慎容缓缓道，“而他，原本应该处理得更好。”
思唯怔怔地看着他，听他说完，忽然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张机票。
慕慎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张机票，扯了扯嘴角，“我想他大概就为了赶这班飞机吧……为了赶一趟飞机，打乱了这么久以来的部署，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差点送出去，也真是够了。”
思唯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去伦敦之前发生过什么，她也记得自己为什么要避走伦敦，所以他为什么要去伦敦，她心里也有数。
可是就是为了要去伦敦找她，他竟然、竟然……
她忽然控制不住地退开两步，却又呆住，站在那里，失魂落魄一般。
慕慎容看着她，再度开口：“你说你敢不相信他，但站在你的朋友的角度，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他很有信心。”
他说完这句，思唯又控制不住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已经有了粼粼水波。
“还有问题吗？”慕慎容说。
思唯安静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转身，却仍旧是走两步停一步的姿态，恍恍惚惚地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回慕慎希的房间。
房间里，那人依旧沉睡不知。
思唯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盯着那张英俊熟睡的容颜看了许久，终于控制不住地笑了一声，与此同时，却有眼泪控制不住滑落腮旁。
……
这天凌晨，黎浅靠在陆天擎怀中睡得正香的时候，放在床头的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却忽然欢快地响了起来。
床上两个人都是浅眠的人，稍微有点动静便同时醒了过来，陆天擎抬起手拿过响着的那部手机，拧眉看了一眼之后直接就接了起来，“陆思唯，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黎浅也随即起身来，见他接起自己的电话还喊了思唯的名字，有些疑惑地靠着他的胸膛，侧耳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夜很安静，思唯的声音虽然小，但黎浅还是听得很清楚。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语调中却有另一重掩藏不住的波动，“我知道啊，可是我有话想跟浅浅说嘛！四哥你让浅浅接电话！”
黎浅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从陆天擎手中拿过电话放到自己耳边，“怎么了？”
“浅浅！”安静的凌晨，思唯的声音尖到有些刺耳，伴随着克制不住的笑声，“我好想跟你说话啊。”
“嗯？”黎浅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她又好奇又无奈，“这个点了，什么事让你兴奋成这样？”
“嘿嘿嘿……”思唯只是笑。
黎浅转头看了陆天擎一眼，说：“要不我过来找你？”
“啊？”思唯闻言一愣，片刻之后才匆忙道，“不用不用，我没在家呢……”
黎浅一听，不由得微微挑了眉，“是吗？那你在哪儿呢？”
“我啊？我在喝红酒，吹夜风……好舒服啊。”思唯答非所问。
“但你依然没告诉我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
电话那头的思唯顿时又笑了起来，笑声里似乎藏了许多东西，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
陆天擎也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见此情形，直接就拿过黎浅手中的手机扔到一边，抱着黎浅重新躺了下来。
“喂！”黎浅哭笑不得，“她还有话跟我说呢！”
“让她说去吧。”陆天擎回答了一句，拉过被子就盖住了两个人。
黎浅见他闭上眼睛，忍不住想要偷偷拿过被他扔到一旁的电话，谁知道手刚刚伸出去，陆天擎就又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睡不着了？”
黎浅被他的眼神看得咬唇轻笑，“四哥，思唯还在电话那头呢……”
陆天擎长臂一伸，摸过电话，直接按下了结束通话，随后就将黎浅圈紧怀中，轻拢慢捻，慢条斯理地折腾起来。
……
电话那头，坐在客房飘窗上的思唯听着被挂断的电话，想着电话挂断前那头絮絮的说话声，不由得朝着手机吐了吐舌头，“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羡慕你们呢！哼！”
……
翌日清晨，酒醉的慕慎希在熟悉的时间段醒过来，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满室阳光，春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他揉了揉额头坐起身来，却始终想不起昨天晚上的情形。
一转头，他看见自己昨天穿的衣裤被都被脱了下来放在床尾，这显然不是他自己做的，也不像是慕慎容的风格，难不成还是她？
事情有些想不通，不过他也懒得多想，无奈低笑了一声，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简单而迅速地洗了一番之后，慕慎希很快换了衣服，准备按时去公司。
谁知道刚刚走在楼梯上就听见大门响，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慕慎容离开的背影。
他倒是鲜少这么早出门，慕慎希不由得拧了拧眉，下了楼，正准备也往大门口走去的时候，耳畔却忽然听到什么声音。
他脚步一顿，侧耳一听，便听见了厨房里传来的抽油烟机声，以及混在那个声音里，几不可察的哼歌声音。
他站在那里侧耳听了片刻，忽然就有些不敢相信地笑了起来，随后转身走到厨房门口，果然就看见了正站在里面忙碌的人。

第315章 不是说随我吗
思唯整夜都没有睡着，一大早却格外精神，于是早早地起床下楼，在楼下晃悠了一圈之后，不知哪里生出的兴致，干脆跑到了厨房里熬粥。
好在这别墅里的厨房她十分熟悉，熬粥这回事也已经做过几次，因此做起来格外得心应手，连带着心情也又雀跃了几分，一面搅动着锅里的白粥，一面还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慕慎希倚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束起长发素面朝天的思唯，恍惚间，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因为多遗传自母亲，她五官深邃明丽，再加上她平时也不化浓妆，因此素颜倒并没有太大差别，相反，她这个样子站在厨房里忙碌，少了几分时髦美艳，竟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气息。
慕慎希为这气息恍惚的片刻，思唯一抬头，忽然发现厨房门口站着的他，瞬间吓得身体一僵，嘴里哼着的歌也随即消失了。
慕慎希回过神来，微微偏头冲她笑了笑。
思唯对上他的目光，几乎立刻就移开了视线，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口锅里的白粥。
慕慎希这才走上前来，站到她身后，淡笑着开口问道：“刚才那是什么歌？不是挺好的，怎么不哼了？”
思唯用背对着他，闻言咬了咬唇，并不回答。
慕慎希却忽然伸出手来圈住了她的腰。他个子高，从身后抱住她之后，轻轻松松地往锅里看了一眼，随后偏头看她，“做给我吃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话，思唯耳根竟然控制不住地就烧了起来，伴随着温度的上升，一片绯红渐渐染上耳根。
慕慎希亲眼见着那片绯红缓缓出现在自己眼前，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
“做给我自己吃的。”思唯嘴硬地回答了一句。
慕慎希听见这句话，才缓缓将自己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根上移开，看向她的双眸，沉声开口：“那我吃什么？”
“我管你吃什么！”思唯嘀咕了一声，随后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你走开了啦，不要打扰我做饭。”
那手肘轻悠悠一推的力量，与她平日里用手推他的力道都是不同的。
慕慎希终于确定，的确是有什么不同了。
昨天晚上明明还怒气冲冲的恨不得咬死他的女人，今天忽然整个人都温婉柔和下来，仿佛昨天晚上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而是发生了另一件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他又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不管我，那我可就自己安排了。”
思唯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粥，听着他这句话，毫无防备地回答了一句：“随你。”
话音刚落，慕慎希忽然就伸出手来，将炉灶的火关了。
“喂！”思唯顿时一惊，“你干什么？我粥还没熬好呢！”
“你既然说了随我……”他低声回答，“那自然是要先安排我的早餐。”
说完，他抱着思唯，一转身就将她抵在了流理台前，随后在她还错愕的眼神之中，低头就吻了下来。
思唯哪想得到他会突然来这招，还没来得及回神就挣扎起来。
慕慎希直接束缚住她的手脚，随后低下头来，看着她光洁的面容，低笑着开了口：“不是说随我吗？”
她一怔，下一刻竟控制不住地红了脸，随后她瞪了他一眼，说：“没说随你这样！”
“那做别的行不行？”他凑近她的脸，几乎与她双唇相贴，低喃着开口问道。
思唯呼吸有些紧绷，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口中“别的”是什么，她的血液仿佛瞬间就高了几十度，热得人发烫，“不行不行不行！慕慎希，你快点放开我！”
慕慎希却没有动，只是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开口，仿佛是在冷静自己。
思唯身体有些虚软无力，不敢乱动，只等待着他冷静下来放开自己。
然而，片刻之后，她却在自己耳边听到慕慎希的声音——
“抱歉，这一次，似乎是忍不住了。”
话音落，他再次一转头就封住了她的唇。
思唯有些呆住。
仿佛是被他吓着了，又仿佛是被他烫伤，安静地靠在那里，任他为所欲为。
片刻之后，她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应他，只是格外小心翼翼，试探一般。
然而只是这小心翼翼的一个试探，却换来慕慎希更加疯狂的回应。……
……
离慕慎希上班的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两个钟头，他终于出门上班。
这一觉她只睡了几个钟头，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下午。
睁开眼睛的瞬间，陌生而又熟悉的屋子，颠倒的睡眠时间，让思唯有种分不清梦境现实的感觉。
好一会儿她才从刚醒来的混沌之中清醒，回过神来，脑子里渐渐浮现出清晨的情形，忍不住埋进被子里轻笑了起来。
在床上静静回味了许久，思唯才终于起来，走进卫生间用他的沐浴用品冲了个凉，再回到卧室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长裤拉链竟然都被扯坏了！
这个可恶的男人！
思唯忍不住咬牙腹诽了几句，只能忍痛放弃自己的衣物，转身走进慕慎希的衣帽间，挑了件T恤给自己穿上，随后又拿了他的浴袍裹在身上，这才走出卧室，准备下楼去找点热水喝。
她从楼梯上下来便直奔厨房，谁知道刚刚走到餐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下午好。”
“啊！”思唯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慕慎容竟然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思唯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好在裹得严严实实，并没有任何走光的迹象。
可是当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时，忍不住又尖叫了一声，嗖的一下躲进了厨房。

第316章 好好招待
慕慎容见到她这样的反应，似乎一点也不惊奇讶异，依旧平静地坐在沙发里，只等着思唯自己走出来。
而厨房里，思唯紧紧揪着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睡袍的领子，难堪地直跳脚。
她这副模样，这个点还待在这里，身上又穿着慕慎希的睡袍，傻子都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慕慎容又不是傻子！
怎么偏偏就让他给遇上了呢？
思唯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又在厨房里冷静了片刻，终于认命一般，给自己倒了杯水之后，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慕慎容依然坐在沙发里，微微低头刷着手机，并没有刻意探究地看向她。
见到他这个模样，思唯又放松了一些，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自欺欺人一般地用沙发遮住自己，安全感却仿佛又多了几分。她这才开口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啊？”
这会儿还不到四点，按理他不该这么早下班才对。
慕慎容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说：“你今天都不用上班，为什么我就不能在家休息？”
思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日，可是想到慕慎希，她忽然更疑惑了，“那你哥为什么还要去公司？”
“我怎么知道？”慕慎容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声音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他事情向来多，我可管不着。”
思唯听了，不由得安静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冷静淡漠的慕慎容，和她最初认识的那个人，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可是偏偏慕慎容就只有一个，而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你……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哦？”思唯不由得问了一句。
慕慎容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何以见得？”
思唯耸了耸肩，说：“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感觉而已。”
说完她便又沉默下来，忍不住想起了沈嘉晨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她对沈嘉晨说的话选择了怀疑和忽略，而如今再看，事态其实已经隐隐清晰起来。
沈嘉晨没有说谎的理由，而慕慎容也的确是变了一个人。
慕慎容听完她的回答，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思唯安静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忍住，转头看向他，问了一句：“其实你喜欢的人是沈嘉晨，对吗？”
慕慎容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却转开了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思唯的好奇之心却已经完全地被勾了起来，她忘了自己这身打扮的尴尬，转身走向他，“可是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那个时候又要跑来追我？你是为了气她，还是像她说的那样，你是想通过我来接近她，然后报复她？”
“答案重要吗？”慕慎容听完，却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
思唯微微一顿。
眼下沈嘉晨依旧回到了她支教的山区，而她跟宋衍之间也一切稳定，慕慎容似乎也再没有什么异动，一切看起来，似乎已经归于平静。
“你放弃了，是吗？”思唯这才又开口道，“如果是，那曾经的答案就不重要了。”
慕慎容听得低笑了一声，说：“那如果不是呢？”
思唯脸色微微一变，随后正色看向他，说：“如果不是，那我会劝你放弃。”
“原因呢？”
“宋衍和沈嘉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一对，他们俩很好，很合适也很稳定。”思唯说，“你不能因为自己单方面的欲求，就在好好的两个人之间横插一脚。我当你是朋友，他们两个同样是我的朋友，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站在他们那边。”
慕慎容听了，眼眸隐隐沉下来，片刻之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才看向思唯，缓缓笑道：“你尽管站，我也会支持你的。”
说完，他径直转身上了楼，留下思唯一个人怔怔地站在楼下，反复思量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却始终也想不透彻他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她正站在那里绞尽脑汁的时候，大门忽然响了一声，思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直至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来抱住她，她才猛然回神，控制不住地又叫了一声。
一转头，她惊惶未定的视线就迎上慕慎希促狭带笑的眼眸。
“兴奋也不用叫得这么大声。”他声音沉沉地开口，“我知道你的心情就行了。”
思唯回过神，蓦地恼怒起来，又肘击又脚踩，却被慕慎希轻而易举地抱起来，坐到了沙发里。
思唯羞恼起来抬脚又踹，却被慕慎希按住膝盖，随后听他笑着问道：“腿抬这么高，不酸么？”
思唯听到这个问题，先是羞恼，而后咬牙，只是瞪着他。
怎么可能不酸！
慕慎希被她一瞪，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一般，笑着揽过她，说：“我买了药膏，回头给你揉揉？”
“呸！”思唯瞬间脸热，“谁要你给我揉！”
慕慎希闻言，微微一挑眉，“唔，那你自己揉给我看？”
思唯大怒，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原本是想撒泼给他好看，谁知道却整个变成羊入虎口，三两下就被他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乖，抹药也是为你好，不然辛苦的可是你自己。”慕慎希抱着她，低笑着说道。
“呸！”思唯并不买账，“罪魁祸首，谁让你假好心！”
慕慎希听得笑出声来，“罪魁祸首怎么是我？明明是你——”
“你放——”思唯张嘴就反驳，却实在说不出最后那个字，只是咬着唇，狠狠地瞪着他。
“如果不是你大早上的就在厨房里唱歌引诱我，又怎么会……”
“闭嘴闭嘴闭嘴！”
思唯伸出手来就开始堵他的嘴，一缠一闹间，慕慎希不知怎的竟又将她压在了沙发里，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神隐隐透露出危险。
思唯瞬间警觉起来，却不敢再跟他硬碰硬。
“你起开！”她语调瞬间软了几个度，“我身上疼得厉害，你别压着我！”
“现在才来说这句话，不觉得太晚了么？”慕慎希微微俯低身子，低笑着问道。
“混蛋！”思唯咬牙低斥，“少欺负人！”
慕慎希闻言，蓦地低下头来，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思唯紧张得厉害，根本投入不进去，慕慎希吻了她片刻，便缓缓松开了她，随后低笑一声，缓缓道：“好，都听你的。”
说完，他将她从沙发里扶起身来，坐在自己身边。
思唯哪敢相信他会这么善良，始终防备地看着他。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慕慎希偏头看着她，说，“你知道我会忍不住，到时候就别说罪魁祸首是我。”
思唯听到这句话，心头却莫名生出一丝底气来，于是不怕死地挑衅了他一句：“好啊，到时候我被折腾死了，警察找上门来，你就说罪魁祸首是我好了！”
慕慎希听了，蓦地看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思唯一怔，跟他对视一眼，隐隐察觉到一丝寒意，氛围也瞬间就冷了几度。
她不过随口一说，哪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忍不住撅了噘嘴，垂下眼眸。
没想到下一刻，慕慎希却又伸出手来抱住了她，低笑着开口：“早上是我过分，可怎么说也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头次刺猴你，我当然要卖力表现，才好得到更多的宠幸，不是么？”
他言语暧昧，瞬间就让思唯再度火了起来，抬起手来就在他脸上重重捏了一把。
慕慎希将她的手捏进手心，继续笑道：“所以啊，我最关心的还是夫人赶紧将身体恢复原状，才好再度传我侍寝，不是么？”

第317章 衣服换了
思唯简直服了他各种张口就来的暧昧话语，只觉得又羞又恼：“谁要传你侍寝啊！”
“不用心急。”慕慎希看着她说，“我说过我随传随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现在，还是先给你抹药吧。”
话音落，他一下子将思唯从沙发里抱了起来，转身往楼上走去。
思唯脸红耳热，羞得不行，抬起手来捶了他几下，最终却还是又低头靠进他怀中，默默娇羞。
慕慎希径直抱着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上药的过程可谓又紧张又刺激，纵然他已经说过自己不会做过分的事情，可是这个人巧舌如莲，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能转出无数个弯，因此思唯依旧是满心防备，时时刻刻防着他乱来。
可即便如此，两个刚刚经历过最亲密时刻的男女，此时此刻又做着这样亲密暧昧的举动，怎么可能丝毫不为所动？
思唯身体不争气地有些虚软，而慕慎希自然有所察觉，抬眸看了她一眼之后，忽然就凑过脸来吻住了她。
几乎就要进入忘我的境界之时，床头上，思唯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就是这两声响，一下子将思唯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连忙转头避开了慕慎希带着炽热温度的吻，低声说：“喂，你说过不会做什么的！”
慕慎希呼吸已经微微沉重，闻言却只是低头看着她，轻笑，“那我现在做什么了吗？”
思唯听了，转头又瞪了他一眼，慕慎希旋即又低笑着吻上她的唇角，思唯则伸手过去拿手机。
原本两人依旧处于亲密的状态中，可是当思唯拿过手机，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时，迅速就推开了慕慎希。
“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我妈打给我的电话。”思唯咬了咬唇，有些焦躁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连忙从床上起身，一面走到远离床畔的安全位置，一面给陆夫人回拨电话。
陆夫人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冷淡，思唯连忙乖巧地喊了一声：“妈妈。”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妈呢？”陆夫人说，“夜不归宿也就算了，到这个点不回家也算了，到头来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回来，还要我打电话来找你？”
思唯一听顿时就头大了起来，连忙解释道：“不是啦，昨天不是秦青过生日吗？晚上在派对上喝多了，又是凌晨之后才散，我直接睡了一个白天，所以才没有给你打电话嘛……”
“是吗？”陆夫人问，“在哪里睡的？”
“酒店啊。”思唯连忙道，“除了酒店，还能在哪里睡啊？”
身后的大床上，慕慎希靠坐在床头，听见思唯这个回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我怎么知道你呢？”陆夫人说，“反正女大不中留，你现在是越来越有主见了。”
思唯听了，连忙从沙发里站起身来，“我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
陆夫人那头刚刚挂上电话，思唯转身立马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可是将自己的裤子拿到手里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裤子拉链已经坏了，根本没办法穿！
看着躺在床上格外悠闲放松的男人，思唯气得一下子将裤子摔到了他身上，“都怪你！裤子给我撕烂了，现在我怎么穿回去？”
慕慎希闻言，伸出手来将她抱入怀中，说：“很简单，要么不回去，要么，我借一条裤子给你？”
思唯竟还认真考虑了一下后者的可行性，随后才又用力瞪向他，“谁要穿你的裤子！大不了我不穿，有什么了不起！”
慕慎希闻言，再度笑了起来，随后才道：“别急别急，我送你回去，路上去店里买一条就是了。”
思唯想象了一下，实在是丢不起那样的人，思虑片刻之后，她果断拨通了黎浅的电话。
半小时后，黎浅带着一套思唯的干净衣物抵达了慕慎希的别墅。
思唯正在楼下翘首以待，黎浅进到屋子里，只来得及跟慕慎希打了个招呼，便被思唯拉上了楼。
思唯直接回到慕慎希的卧室，黎浅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说：“我进来……可能不太合适吧？”
思唯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之意，忍不住转头瞪了她一眼，微微跺脚，“黎浅！”
黎浅轻笑了一声，随后才道：“我还是下楼去吧，你记得收拾整齐再下来。”
说完她便转身，下了楼，楼下，慕慎希看到她，很从容地开口问了一句：“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黎浅微微一笑，说：“不用了，我看她这架势，用不着十分钟我们就会走。”
“怎么说你也是第一次来作客，连水都不喝一口就走的话，那倒是显得我待客不周了。”
说完慕慎希便走向了厨房的方向，黎浅在沙发里坐下，一抬手却忽然碰到了一部手机。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想到手机屏幕正好亮了起来，原来是收到了一条消息。
黎浅不经意间一瞥，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图片。
图片上，一个小小的庭院和一座有些简陋的房子，一群在庭院里玩耍的孩子，竟都是她熟悉的模样。
伴随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黎浅不由得怔忡了片刻，一抬眸，慕慎希已经端着一杯热茶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到了她面前。
“谢谢。”黎浅接过来，随后才又看了一眼那部手机，说，“在沙发里捡到一部手机。”
慕慎希瞥了一眼，淡淡一挑眉，“哦，应该是慎容的。”
黎浅听了，微微点头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果然没过几分钟思唯就从楼上跑了下来，都还没站定就对黎浅说：“浅浅，我们走吧。”
“急什么？”慕慎希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说，“反正也飞不起来，我送你就是了。”
思唯看他一眼，“我自己有车，黎浅也有车，干嘛要你送？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说完她便走上前来拉了黎浅，转身往外走去。
慕慎希走在她身后，抬起手来为她拨了拨没整理好的头发，思唯连忙打掉他的手，匆匆随着黎浅出了门。
慕慎希看了一眼自己被打落的手，无奈拧眉一笑。
思唯和黎浅出了门，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没有动。
黎浅的车子停在门口，思唯的车子也放在那里，因为她决定自己开车，所以黎浅便先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而思唯原本也急着上车，可是走出几步之后，她脚步突然一顿，莫名回头看了一眼。
慕慎希就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是她离开他的家，怎么到头来搞得好像她是抛弃他的那个一样？
思唯心思一滞，顿了一顿，她忽然转身跑回慕慎希面前，随后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微微垫脚在他唇角一吻，还没等慕慎希伸手扶上她的腰，她已经又迅速转身跑上了自己的车。
剩下慕慎希站在门口，看着她上车的身影，控制不住地低笑了一声。
思唯坐在车里，对着车里的化妆镜整理自己的模样的时候，看到自己唇角漾起的笑容不由得顿了顿，随后才又默默收起了镜子。
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她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从手袋里取出手机一看，却见是一条短信——
“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
思唯看见这条短信，不由得咬了咬唇，唇角笑意却不由得更浓。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男人，明知他看不见自己的反应，却还是轻哼了一声，这才一脚油门踩下去，离开了这里。
慕慎希一直目送着那两辆车子消失不见，这才又轻笑一声，回到了屋子里。
……
黎浅和思唯一前一后到家的时候，刚好是晚餐时间，陆家主楼里灯火通明，该在的人都在。
黎浅先到家，已经下车进了屋，而思唯有些紧张，在车上又休整了片刻，这才推门下车。
谁知道一进门就正好遇见司萍，司萍看了她一眼，忽然就“咦”了一声，“昨天出门的时候不是穿的这身啊，怎么人没回来，衣服反倒换了？”

第318章 不安
思唯听到司萍这句话，顿时头皮一紧，一抬头，正好对上陆夫人轻描淡写的一瞥。
陆夫人正坐在沙发里抱着萌萌摆弄一个新玩具，看了思唯片刻之后便收回了视线，低了头，仍旧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逗萌萌。
陆天擎和许绍钧坐在一起，听见声音也抬头看了一眼。
相较于陆夫人的云淡风轻，这两人的目光似乎更平和一些，都是只看了她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可是这样一进门就被所有人看了一遍，思唯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又不能太过明显，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司萍：“我昨天弄脏了衣服，所以回办公室换了一身嘛……”
司萍听了，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有时间回办公室换衣服，干嘛不直接回家？家里的衣服还比办公室少？”
思唯一听心头又是一紧，一抬头，果然看见陆夫人又往她身上看了一眼，她顿时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好在这时黎浅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见到这情形很快替她解围：“萍姨，可以开饭了吗？”
“行了行了。”司萍立刻回答，“都吃饭吧。”
思唯立刻上前，有些心虚地拉着黎浅的手坐到了餐桌旁边，整顿饭一反常态地安静。
好在陆夫人全程都照料着萌萌，似乎也根本没有在意她，思唯这才得以没那么紧张地吃完了这一顿饭。
饭后的合家欢时间，照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萌萌身上，思唯坐在最旁边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看电视，好几次欲言又止。
陆夫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她，反倒是许绍钧看出什么来，笑着问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思唯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黎浅，黎浅只是偏头冲她笑了笑，却什么信息都没有传达过来。
思唯一急，忽然跑到许绍钧身边坐下，随后伸出手来抱住他的手臂，“大哥，你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回家来给我们看看啊？”
这话一问出来，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和许绍钧身上。
许绍钧握拳抵唇，轻笑了一声，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听说我有女朋友了？”
“就是因为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所以我才帮妈妈问你的啊。”思唯说，“你一直这样，妈妈得多着急啊！”
许绍钧听了，抬眸跟陆夫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我看眼下让妈妈着急的人可不是我。”
思唯听了，正有些心虚地看向陆夫人，没想到陆夫人刚好也瞥了她一眼，随后就对许绍钧说：“不是你还能是谁？都四十岁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带你见了那么多女孩，你一个都没发展起来，我能不着急吗？跟你一比，你这个妹妹算什么问题？想想你的年纪和状态，我倒觉得她还小了，完全可以再玩两年呢。”
听完陆夫人这段话，思唯忽然微微一顿。
犹记得几个月前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陆夫人还挑明了他们兄妹俩都让她操心，如今却突然转了态，说是只操心许绍钧一个人了……
思唯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看向黎浅，似乎是想要寻找更明确的答案。
果不其然，黎浅听到陆夫人这些话，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微微复杂了几分。
思唯瞬间就印证了自己心里的想法，那酝酿了一晚上、已经来到唇边的话，到底是香回了肚子里，再没有一丝想要提起的勇气。
那一头，被她拉下水的许绍钧还在尽心地应付陆夫人，而思唯却已经失了精神，再没有心思去听他们说什么了。
座谈会好不容易结束，思唯上楼的时候正好和陆夫人一起，她没精打采一句话也不说，却忽然听陆夫人开口道：“这几天爷爷身体不太舒服，你记得每天按时回家，万一爷爷需要照料，也不至于找不着你。”
说完这句陆夫人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剩下思唯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呆滞了好一会儿。
这是侧面给她下了命令，不许她再夜不归宿……看来妈妈真的是很不赞成她和慕慎希在一起……
思唯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倒在床上，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到慕慎希的名字，很快接起了电话。
“声音怎么这样？”电话那头的男人洞察力倒是一流，低笑着问了她一句，“被骂了？”
思唯懒洋洋地哼哼了两声，懒得回答。
“看来是真的被骂了。”慕慎希似乎低叹了一声，随后道，“要不要我帮你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啊？”思唯连忙道，“谁让你帮我解释……”
“可是……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
“什么？”思唯蹭的从床上坐起来，起身跑到床边看向外面，“你在门口？”
“嗯。”慕慎希应了一声，“怎么了？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出来见我？”
“你是疯子！”思唯忍不住说，“你跑到我家门口干什么呀？你不许进来！”
电话那头，慕慎希懒懒地笑了一声，说：“因为今天临别的时候，你一个吻勾走了我的魂……没办法，我的肉身只能跟着我的魂跑到你家门口来了。”
“你……”思唯简直无言以对，可是无言过后，心里却莫名涌起阵阵微甜的感觉。
她站在窗前安静了片刻，忽然说：“你等我一下。”
“嗯？”慕慎希忽然又笑了，“果然这么迫不及待么？”
思唯原本已经转身往外走，听见这句话却忽然顿了顿，随后狐疑地开口：“你是骗我的吧？你根本就不在我家门口！”
“你猜。”慕慎希说。
“我才不猜呢！”思唯说，“来了你是疯子，不来你是骗子，我懒得理你，我要去洗澡睡觉了！”
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思唯将头发绑起来，正准备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又停住了动作。
就那么静止了片刻，她终于还是咬咬牙，转身走出卫生间，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下了楼，匆匆走向大门口。
虽然她心中猜测那个男人多半都是骗她的，可是……这颗心却为什么总是有些放不下？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思唯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却逐渐加快了起来——
当她打开那道侧门，视线中出现一辆熟悉的车和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竟差点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
慕慎希穿着黑色的大衣，倚车而立，偏头冲她微微一笑，暗夜里，是格外魅惑的姿态。
而思唯就是被成功魅惑的那一个。
不顾家里的看门人还在身后，她一下子跑出门，重重扑进他怀中。
慕慎希抱着她，再度低笑了一声。
“疯子！”思唯靠在他怀中，咬牙说了一句。
“唔。”慕慎希竟然应了一声，随后才又笑着问道，“你不是不理疯子吗？”
思唯又羞又气，抬起头来看他，“这大晚上的，你跑来干什么呀？”
“我不是说了么？”慕慎希看着她，缓缓开口，“因为想你，所以就来了。”
思唯身体瞬间就酥软了一半，软软地靠着他，一丝力气也没有。
而慕慎希抬眸对上守门人好奇的目光之后，直接勾着思唯的腰，带着她坐进了车子的后座。
相比车外微凉的空气，狭窄的车厢内，一对难舍难分的男女，瞬间就让车内的温度燃烧了起来。
思唯面对面坐在慕慎希身上，微微比他高出半个头，哪怕明明是他主动吻他，可是这样的姿势还是很容易给人造成错觉，仿佛主动权在她手中。
而思唯成功地被这样的错觉蛊惑，渐渐地竟然真的主动起来，抱着他的脖子，无意识地让两个人越贴越近。
伴随着车内越来越高的温度，她仿佛忘记了一切，渐渐地意乱情迷起来。

第319章 不打扰你们了
在思唯的主动之下，慕慎希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扶着她的腰，随后便尽情地享受着她的热情。
从昨夜到今夜，她变化不可谓不大，他起初并不知道原因，及至后来他在自己卧室发现原本放在床头抽屉里的一张机票竟然掉到了床下，这才隐隐明白了个中原因。
她应该是从那张机票知道了什么，所以态度才会发生这样的转变。
当然，这样的变化，他喜闻乐见。
慕慎希仍旧伸手扶着她，察觉着她目前的状况，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地开口：“原本想着你需要休养的，可是你要是再这么热情下去，我也就不客气了……”
思唯听了，竟罕见地没有跟他顶嘴，反而只是伸出手来，不痛不痒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在这样的氛围中，这样软绵绵的一掐，显然会很有效果。
偏偏在这时，陆家的大门忽然打开，随后一道明亮的车灯射过来，同时刺激了车内两个人的眼目。
思唯瞬间从沉迷中清醒过来，身体一僵，连忙转头看去，竟然看见陆夫人的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这一下思唯可吓得不轻，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想着赶紧跟慕慎希分开，不要让陆夫人发现他们两个这样的模样！
她匆匆忙忙地支起身体，却因为太过慌乱，脑子一下子撞到车顶，而另一边，她的裙子竟然还被慕慎希的皮带勾住了！
思唯欲哭无泪，“你快点弄开，不能让人看见我们这样……”
“别急别急。”慕慎希看她着急的模样，一面安抚她一面动手清理着彼此的狼狈。
而思唯一面关注着他的进展，另一面还不断地祈祷那辆车不要停下来，可是当她转头看去时，那辆车子缓缓驶出来之后，直接就停在了这辆车旁边！
思唯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什么也不顾，猛地从慕慎希身上直起身子，只听到“刺啦”一声，裙子下摆被他的皮带划开一道口子，然而思唯也完全顾不上，几乎是扑到旁边的位置，缩在他身后，努力地去拉自己身后的拉链。
慕慎希转身要帮她，她却连忙推了他一把，“挡着我！挡着我！”
话音刚落，车窗上忽然就传来了轻叩的声音。
思唯再度一僵，抬头只看见窗外站着的一抹黑影，她顿觉欲哭无泪，只能缩在慕慎希身后，坦然迎接最绝望的时刻。
慕慎希看了一眼她如同受惊白兔一般的模样，唇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丝笑意，随后才缓缓降下车窗，看向了站在外面的人，“许律师，你好。”
听见他这声招呼，思唯一怔，随后猛地探出半个头来，这才看见站在车窗外的人竟然真的是许绍钧！
她顿时如蒙大赦一般，连忙双手合十向许绍钧做出了一个祈求的动作。
许绍钧看她一眼，笑了，“别那么害怕，我的车坏了借妈妈的车开而已，她不在车里。”
思唯背后一层冷汗，这会儿听见这句话，只觉得仿佛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无力地瘫倒在车子后座。
慕慎希很快推开车门下了车，笑着跟他说起话来，“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是啊，原本已经准备睡下了，谁知道临时来了个案子，所以只能赶过去。”许绍钧又往车内瞥了一眼，说，“谁知道到门口，门房上的人说思唯在这外面，所以就停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思唯背上的拉链还没拉好，因此仍旧躲在车里，听见许绍钧这句话，顿时羞得又往黑暗里躲了躲。
慕慎希倚在车旁，闻言低笑了一声，说：“没什么，见今晚月色不错，所以叫她出来一起赏月而已。”
许绍钧听了，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黯淡无光的夜空，低下头来仍旧是淡淡一笑，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才又看向车内的思唯，说：“夜深天凉，不要在外面待得太晚，有什么话可以进屋去说，不要感冒了。”
思唯怔怔地听完，有些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许绍钧又对慕慎希说了一句“再见”，这才转身回到旁边的车子里，驾车离开了。
慕慎希一直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头看了车内的怔忡的思唯一眼，随后拉开车门坐回了车里。
思唯还呆坐在那里，似乎还没从先前的惊吓之中回过神。
慕慎希凑上前去，轻轻在她唇角一吻，思唯回过神来，忽然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吻。
慕慎希似乎已经料到了她这样的反应，伸出手来拨了拨她的头发，笑道：“怎么了？不继续了吗？”
思唯蓦地白了他一眼，“继续你个大头鬼！我要回去了！”
“急什么？”慕慎希伸出手来抱住她，“说了叫你出来赏月，这还月亮的影子都没见着呢。”
思唯听了，忍不住伸出手来打了他一下，随后才又开口：“慕慎希，我坦白跟你说了，我妈妈不高兴我跟你在一起，所以——”
不等她说完，慕慎希忽然就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要跟我分手？”
他微微拧着眉，一副隐隐认真的模样看得思唯一怔，她呆滞了片刻，才低低嘟哝了一声：“谁说要跟你分手啦？”
“唔，那就是不分？”慕慎希低头看着她的脸庞，笑了起来，“既然不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就低下头来，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先前他降下去的车窗还没升起来，又夜风吹入，吹得思唯一凉，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推开他，说：“所以你不许来我家，不许跟别人说，要是见了我妈妈更不许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慕慎希看着她，缓缓笑道：“反正早晚也会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妈妈不喜欢你啊……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事情……”思唯嘀咕着说，“我不想让妈妈不开心。”
“那……”慕慎希伸出手来抱住她，“明知道你妈妈会不开心，还要跟我在一起？”
思唯听出他话里打趣的意味，抬眸又瞪了他一眼。
慕慎希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瞪我我就想吻你？”
思唯听了，顿时瞪得更狠，慕慎希见状，果然就低下头来，直将她逼向最角落的位置。
“不要闹啦！”思唯忍不住又笑又叫，最后还是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被迫主动吻了他一下之后，这才垂下眼眸，缓缓开口道，“因为……虽然不想妈妈不开心，可是……我也要开心的呀。”
说完这句，她忽然直接就想推门下车，腰上却忽然一紧，却是又一次被慕慎希拉了回来，勾进怀中。
“喂！”思唯转头又瞪了他一眼。
“我就说你骨子里就是个坏女孩吧。”慕慎希嘴唇附在她耳旁低低地开口，呼吸都喷洒在她颈间，撩拨得思唯身体格外绵软，“果然不负所望。”
思唯听了，轻轻咬了咬唇，说：“我要是不坏，也不会喜欢你这么个人了！”
慕慎希听得笑出声来，却将她抱得更紧。
思唯怕这么耽搁下去没完没了，连忙又推了他一把，“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十分钟。”慕慎希却只是抱着她不松手，“再待十分钟。”
思唯闻言一怔，抬眸与他对视片刻，终于只是靠进他怀中，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仅余的十分钟。
慕慎希也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抬眸看向窗外的夜空时，控制不住地轻叹了一声，却是满足的意味。

第320章 约会
结果过完慕慎希口中那十分钟，思唯忘了时间一般地在他车里又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然而陆家的守门人见她迟迟没有回来，于是一次又一次地走到门口往外看。
数不清第几次看见那个守门人之后，思唯终于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我回去了。”思唯松开他推开门，“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眼见着这一次她是非走不可了，慕慎希又拉过她来，圈进自己怀中吻了又吻。
思唯这一次难得地保持着清醒，乖乖让他亲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看见守门人又在往外看，连忙一下子推开了他，“我回去啦，你路上开车小心，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这句她就匆匆下了车，再不敢停留多一秒，也不敢回头看他，一直到进了门，她才终于转身，朝他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慕慎希站在车旁，淡笑着开口：“明天一起吃晚餐。”
思唯轻轻咬了咬唇，随后笑着点了点头。慕慎希又做了个让她进去的姿势，她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一步步往主楼走去。
谁知道刚刚到主楼门口，她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慕慎希打的！
思唯一下子接起电话，“不是让你到家才给我打电话的吗？”
“唔，可是我现在已经想听你的声音了，怎么办？”慕慎希反问。
思唯控制不住地又一次请咬住唇，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迅速回到自己的卧室，跟电话那头正在开车的人一路保持通话。
明明刚刚才分开，哪来这么多话可以说？
其实思唯也不明白，可是偏偏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好多话题似乎自然而言地就开启了，各种再无聊不过的小事也能聊得津津有味。
慕慎希回到家里之后仍旧没有挂断电话，一直讲到手机发出低电量的提示，通话却仍旧没有结束的趋势。
“你先给手机充电，然后去洗澡，洗完澡再继续说。”慕慎希说。
思唯听了，觉得可取，便找到了充电器连接上电源，一看慕慎希并没有挂掉电话，她也就没有挂，只是趴在床上看着那个通话的界面。
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了声音，慕慎希大约也是去洗澡了，这种时候她原本用来洗澡也正合适，可是偏偏她趴在那里，却一动都不想动，又或着是盈满全身的那种虚软无力让她没法动。
那并不是疲惫或是害怕的虚软无力，而是甜蜜太盛，无力盈载，几乎满泄……
她就静静地待在那里，即便只是看着一个手机画面，心中也是甜蜜欢喜的。
而另一头，慕慎希洗好了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当他拿起电话时，不意外地发现电话依旧处于通话的状态。
他嘴角勾起一丝轻笑，将手机拿到耳边，低低“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却并没有回应，慕慎希侧耳一听，便隐隐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很明显，电话那头的女人等他等得睡着了。
慕慎希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随后挂掉了电话。
思唯趴在那里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屋子里依然亮着灯，射得她有些眼花。
思唯脑子空白了片刻，清醒过来就去抓手机，拿过手机一看，先前的通话已经结束了，而此时此刻屏幕上停留着慕慎希发过来的三条短信——
“好好睡。”
“明天见。”
“晚安。”
思唯反复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又看，随后控制不住地将自己裹进被子里，难以自持地低笑出声来。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起来也是元气满满的模样，连家里的阿姨见了她都夸她气色好。
黎浅在早餐餐桌上也对她的皮肤状态表示了羡慕，思唯心情大好，偷偷冲黎浅眨了眨眼睛，随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夫人一眼。
陆夫人怀中抱着萌萌，正耐心地逗萌萌吃早餐，似乎对她们的话题丝毫不上心。
思唯偷偷松了口气，心情更加愉悦起来。
周一上班，公司的事情并不少，思唯忙到中午只有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心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下午又接连开了几个会，都是与公司的客户开的，最后一个会结束的时候已经五点多，客户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单身男人，见开完了会便主动提出想请思唯吃饭。
“抱歉，我今天晚上已经约了人了，不好意思李先生，谢谢您的好意。”思唯回答。
她笑着送客户离开，眼看着客户进来电梯，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另一部电梯忽然在这层停了下来，随后电梯门打开，竟然是陆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总！”思唯身后的秘书见了陆夫人，顿时惊讶地喊了一声。
自从陆正业去世，陆夫人伤心过度，基本就没怎么再管理公司的事情，而后黎浅怀孕去美国待产，陆夫人也是亲自陪同，后来有了孙女，陆夫人的时间便几乎都用来弄孙为乐。
虽说偶尔陆夫人也会来公司看看，然而次数实在是很少，掐指一算，她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踏入过这间公司了。
而思唯见到陆夫人的瞬间就已经呆住了，听见秘书这一声惊呼才回过神来，连忙笑着迎上前，“妈妈，你怎么来了？”
“恰好路过，就过来看看。”陆夫人一面回答着，一面往办公室里走去。
思唯看着陆夫人走进去的身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隐隐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陆夫人一走进办公室，员工们顿时纷纷都跟她打招呼，办公室热闹了好一阵，陆夫人才推门走进思唯的办公室。
思唯正对着一份文件发呆，一看见陆夫人走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妈妈。”
“能下班了吗？”陆夫人瞥了一眼她面前的文件，随后道，“待会儿没有约人吧？”
思唯大概是做贼心虚，张口便回答了一句：“没有啊。”
“那正好，待会儿吃了晚饭陪我去逛逛店，挑几套礼服。”陆夫人说，“过两天丽清会的慈善晚宴你也是要出席的。”
丽清会是由一位已故的慈善人士创办的慈善团体，后来发展壮大，在江城很有影响力，而陆夫人也在会内担任了一个副会长的荣誉头衔，因此有什么活动她必定要出席。
“逛街啊？”思唯心头微微一紧，“你怎么不叫浅浅陪你呢？”
陆夫人闻言，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起我逛街只能让儿媳妇陪，还不能叫女儿一起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思唯连忙道，顿了顿，她只能认输，低声回答说，“那好吧，你瞪我看完这几份文件，就陪你去。”
陆夫人听了，看她一眼，这才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思唯呆坐在那里，看着陆夫人又走进了石碧琪的办公室，她连忙拿出自己的电话，打给了慕慎希。
“想好吃什么了吗？”慕慎希在电话那头问。
“吃什么呀吃！”思唯控制不住地有些丧气，“我要陪我妈妈逛街，你自己吃个够吧！”
慕慎希闻言，顿了顿之后低笑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先约你的，你也答应了我的约会，怎么能到了这会儿才放我鸽子？”
“对啊，我就放了，你怎么着？”思唯心里也郁闷，忍不住拿他撒气，“有本事你找我妈妈理论去！”
“好啊。”慕慎希说，“我这就去，问问我未来的丈母娘，凡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就算她是我丈母娘，也没有硬插队的道理啊！”
思唯被他的话弄了个大红脸，忍不住道：“呸呸呸！谁是你丈母娘，真是不要脸！”
“你说谁是，谁就是咯。”慕慎希回答。
“呸！”思唯忍不住又啐了一口，依旧是满面通红，“别不要脸。”
慕慎希低笑了一声，这才又道：“那我约你吃宵夜？”
思唯想起陆夫人昨天晚上说过的话，一时又低落下来，叹息一声之后开口道：“还是改天吧。”

第321章 等你吃宵夜
然而让思唯和慕慎希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改天，竟然就改到好几天之后去了。
这天晚上思唯陪陆夫人吃过晚餐便应需求去逛街，谁知道逛了一晚上，陆夫人看这个不满意，看那个也不满意，最后竟然什么都没买，就那样空手而回。
思唯为此十分郁闷，再加上逛了一晚上确实是有些累了，因此晚上回来她一边跟慕慎希吐槽，一边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陆夫人直接又预定了她下班之后的时间，思唯听得一愣，“可是我下班之后约了客户谈合同。”
陆夫人听得皱眉，“谈合同为什么要在下班的时间？”
“客户只有下班之后才有时间啊。”思唯说，“难道不是我们将就客户吗？”
陆夫人听了，缓缓道：“那你跟客户约在哪家餐厅？谈完再逛也不迟。”
“星海啊。”思唯回答了一句，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么，看了陆夫人一眼之后，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餐桌对面的黎浅。
黎浅与她对视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转头照顾萌萌去了。
思唯忍不住咬了咬唇，却听陆夫人说：“那好，晚上我们就在星海碰头。”
思唯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头吃早餐。
才没吃两口，萌萌乱舞的小手忽然将黎浅面前的牛奶杯打翻，母女俩顿时都湿了一身，黎浅连忙将萌萌抱起来，准备回小楼去换身衣服。
思唯见状，也放下餐具站起身来，说：“妈妈，我也去上班了，你自己慢用。”
说完她就追着黎浅的脚步走出主楼，在黎浅回小楼的路上拉住了她。
“浅浅，你说妈妈是不是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拖着我，好让我没有时间和机会跟慕慎希见面？”思唯问。
黎浅顿了顿，笑着反问了一句：“妈妈知道你跟慕慎希在一起？”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知不知道都好，反正妈妈就是故意的！”思唯有些恼怒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勾住她的脖子，“刚刚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黎浅无奈叹息了一声：“那个是你妈妈，是我婆婆，你叫我怎么帮啊？在你们俩之间，我原本就算个外人，疏不间亲，我帮你说话，岂不是自讨苦吃？”
“黎浅，你变了！”思唯忍不住微微瞪了她一眼，“你以前从不讨好别人的！现在居然怕得罪妈妈！”
黎浅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嗯，妈妈例外。”
思唯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冷眼看着她。
黎浅忍不住又笑了，这才又道：“好啦，你也很久没陪妈妈逛街吃饭了，这两天就当将就她呗。反正同一个方法妈妈也不会用太久的，说不定明天你就可以跟你男朋友正常约会见面啦！”
“谁知道妈妈明天又会出什么招啊！”思唯嘟哝。
黎浅听了，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果然这么相思难耐啊！‘
思唯蓦地回过神来，又羞又恼，“黎浅！”
黎浅顿时笑出声来，抱着萌萌转身就走。
于是这一天，思唯的时间照旧被公事和陆夫人所占，而慕慎希那边似乎也很忙，只在中午的时候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见他也是同样忙碌，思唯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了一些，可是平衡过后，却是更大的空虚。
好在这天晚上，思唯终于陪陆夫人买到了合心意的礼服，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里思唯便开始等慕慎希的电话，没想到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又看了小半部电影，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思唯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手机来打给他。
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被接起来，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电话那头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思唯一怔，随后缓缓开口道：“我找慕慎希。”
“哦，他现在没有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稍后再打来？”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清冷淡漠，似曾相识。
思唯瞬间即想起这把声音的主人来——慕慎希的那位秘书小姐，丁思璇。
她打的事慕慎希的私人手机，却是这位秘书小姐接的电话，几个意思？
思唯安静片刻，咬了咬唇，直接就挂掉了电话，一头倒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僵冷，脑子里却充斥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这个点，思唯用脚丫子想都能猜到是谁打来的，可是她就是躺在那里不动，一直到电话铃声几乎快要自己断掉的时候，思唯才猛地伸出手来抓起电话，狠声狠气地应了一句：“喂？”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慕慎希低笑的声音，“还没睡呢？”
“睡了。”思唯回答。
“那这会儿是在梦游呢？”慕慎希问。
“关你什么事！”
“我女朋友的事，怎么不关我的事？”
“我才不是你女朋友！”思唯说，“你管不着！”
“那刚才是谁给我打电话？”慕慎希问。
“我摁错了，梦游呢！”
“想我了？”
“鬼才想你！”
“唔。”慕慎希应了一声，低笑出声来，“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关我什么事？”思唯依旧没好气。
慕慎希听了，安静片刻，随后道：“那好吧，你等着，我马上进来。”
思唯闻言僵了片刻，回过神来，一下子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在我家门外？”
“我在等你吃宵夜。”慕慎希说。
思唯安静了片刻，忽然又道：“我才不吃你的东西呢！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你！”
说完她就狠狠挂了电话，继续倒在床上，仍旧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心里在数数，原本打算数到三百再决定要不要出去看看，可谁知道数到十就已经数不下去了。安静了两秒之后，思唯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拿了睡袍裹在身上，下床走出了房间。
她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到大门口，跟守门人小声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走到小门后面，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往外看去。
谁知道门刚打开一点，忽然就从外面伸进来一只手，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臂，思唯吓得惊叫了一声，下一刻，已经一把被外面的人拉了出去。
“小姐！”守门的人也吓了一跳，连忙拉开门冲出去一看，脚步却顿时就僵在门口。
门外那对热切亲吻着的男女的世界里，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守门人看了两秒，缓缓摇了摇头，低叹一声，转身默默回到了门后。
思唯一出门就被慕慎希拉进怀中强吻，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挣扎，却都无济于事，最终整个人都被他抵在车身上，根本毫无还击之力。
她原本已经打算放弃挣扎了，可是目光一转，看到大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时，思唯顿时更加用力地敲打起他来，直至慕慎希终于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嗯？”
“混蛋！”思唯猛地拉了一把自己的睡袍遮住大腿，“那里有摄像头的！”
慕慎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转过头便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来，随后伸出手来帮她拉过睡袍的下摆，说：“你怎么不早说？真是亏给看监控的人了。”
怪她不早说？思唯差点气得一口气背过去，只是瞪着他，“你来干什么？”
慕慎希勾着她的腰将她带向车内，思唯到底挣扎不过他，最终还是坐进了车里。
车子里暖和多了，隐隐还弥漫着一股清粥的味道。
“我刚下班，连晚饭都还没有吃，不陪我吃点么？”慕慎希抱着她问道。
刚下班？也就是说刚才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
思唯以审视的目光静静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忽然凑上前来，仔细地在他的西装外套、领带、以及衬衫领口嗅了起来。

第322章 又赏月呢
思唯像只小狗一样在慕慎希怀中左蹭右蹭，东闻西闻，引得慕慎希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闻到什么没有？”
思唯抬眸瞥了他一眼。
除了烟味和已经很淡的古龙水味道，倒是并没有闻到其他什么气味。
思唯心情隐隐平复了一些，却依旧是不怎么高兴的。
见她的模样，慕慎希低笑着开口：“你这表情是闻到了还是没闻到？”
思唯哼了一声，转开头去，“我闻不到不代表没有，谁知道你干过什么。”
慕慎希听了，忽然就抬起手来放到自己的领口，随后一点点地解开了衬衣上的两颗扣子，低下头来缓缓对她开口：“既然如此，那就闻清楚一点。”
思唯转过头来，便看见他已经在解衬衣上的第三颗扣子，顿时又羞又气，扑上前来拉住他的手，“你干嘛？”
“让你闻个清楚彻底啊，来，仔细闻闻。”
“谁要闻你啊！”思唯恼羞成怒，拼命打了他几下，却被慕慎希一把拉进怀中，紧紧相贴。
思唯瞬间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变态！”
“我做什么了就变态？”慕慎希低下头来看她，“是你自己先闻我的。”
“那我也没让你——”她咬了咬唇，只是瞪着他。
慕慎希微微挑了挑眉，“哦，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就怪你！”思唯羞急了，低下头来就在他肩胛处咬了一口。
“你这是想要我的命。”慕慎希忽然沉声说了一句，随后紧搂住思唯的腰。
“你不吃晚餐啦？”身体已经放弃抵抗的同时，思唯脑子里竟然还想着他刚才说的晚餐问题，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慕慎希再一次印上她的唇，低笑喃喃：“已经在吃了。”
此言一出，车内氛围更是旖旎，就在思唯几乎要忘记全世界的时候，忽然间，离陆家大宅不远处的公路上忽然有车灯一闪。
思唯蓦地清醒过来，连忙阻止了慕慎希进一步的动作，“等一下！”
说完她就微微支起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不远处那辆车。
结果大概是怕什么来什么，当那辆车驶到陆家门外的那条私家路口时，竟然真的转了进来！
思唯虚软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忙从慕慎希身上起来，翻身坐到旁边，同时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转头见到慕慎希的狼狈，她连忙又拉过他的西装外套，一下子盖在他腿上。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辆车就在慕慎希的车旁停了下来，从放下来的车窗里，思唯看见许绍钧的侧颜，差点没有哭出来。
而许绍钧看到这辆熟悉的车子时，唇角也控制不住地勾了勾，到底还是刻意在他们旁边停了片刻，转头看着这辆车。
车子后排缓缓放下来的车窗里露出思唯微微苦着的一张脸，喊了他一声：“大哥。”
许绍钧笑着应了一声，随后道：“又赏月呢？”
思唯抬头看了看一丝月光也没有的天空，瞬间微微红了脸，随后转头瞪了慕慎希一眼。
慕慎希这才转头看了许绍钧一眼，微微笑道：“这么晚，许律师又有案子忙？”
“是啊，刚刚忙完而已。”许绍钧回答了一句，随后看了看表，说，“时间也的确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话音落，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许绍钧这才又说了一句：“那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便驾车驶入了大门，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野里，思唯忍不住用力推了慕慎希一把。
慕慎希伸出手来握住她，忽然叹息着笑了一声，说：“我一直以为我跟你四哥可能会有些气场不和，现在看来，我应该是跟你大哥八字相冲。一次又一次，以后我见着他，是不是得绕道走？”
思唯又羞又好笑，推了他一把，“这样才好呢，让你以为你可以肆意欺负我！”
“欺负你？”慕慎希再一次伸出手来将她抱进怀中，“明明就是在服侍你。我说了，对你，我有求必应。”
“我现在没有求了！”思唯挣开他，“我不管你了，我要进去了！大哥都看见我们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说完她就伸出手来准备推车门，慕慎希却忽然又一次拉住她，说：“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明天要出差？”
“啊？”思唯瞬间回过头来看着他，“去哪儿？去多久？”
这下换慕慎希好整以暇地靠在座位上看着她，从容一笑，“海城，大概三五天吧。”
思唯听了，不自觉又咬了咬唇，随后才道：“你去就去呗，出个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不想我？”慕慎希偏头问。
“不想。”思唯想也不想地回答。
慕慎希听了，缓缓点了点头，“那好，一个问题解决了。”
思唯转头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他刻意顿了顿，缓缓笑道，“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问题。你也知道，出差在外，接待方总是会很热情——”
他话还没说完，思唯瞬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时横眉，“你敢！”
慕慎希抬起手来揉了揉额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时候实在是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思唯已经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慕慎希顿时又闷哼一声，伸出手来捂住被她打过的地方，面露痛苦。
“去啊。”思唯随后说，“别人怎么招待你，你就怎么享受呗，反正是别人的一番好意，一个姑娘也好，两个姑娘也好，多多益善呗！”
思唯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车前，慕慎希转头便只看见她的侧颜，下巴微扬，线条紧绷，本就立体的五官轮廓似乎更加分明，不似平常的模样。
慕慎希不由得低笑一声，缓缓凑上前去，“可我只想要眼前这个姑娘，怎么办？”
思唯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慕慎希却又继续往前凑，一直到吻上她的唇。
两个人又耍了会儿花枪，思唯这才缓和下来，又问：“几点的飞机？”
“早上六点。”慕慎希捏着她的手，若有似无地按着，“要赶在十点钟之前到达，有个会要开。”
思唯一听，连忙看了看时间，“那也没几个小时了啊。”
“可不是么？”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揉着她的手，叹息一声，“可怜我晚餐都还没吃呢，几个小时后又要出发，一去就是三五天……”
思唯那厢被他揉着手，耳边又听着他这样的话，心思终究是微微混乱了起来。
沉默许久，她忽然一咬唇，转头看着他，“我上去换衣服拿东西，到时候送你去机场。”
慕慎希听了，唇角缓缓勾起笑意，“那还有几个小时怎么办？”
思唯看着他，忽然凑上前去，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随后才回答：“吃晚餐呀……”
慕慎希微微一挑眉，笑了。

第323章 相亲
思唯这天晚上也着实生出了做坏事的胆子，竟然也不怕陆夫人或者其他人发现，回到陆家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没想到下楼的时候，竟然又遇到了许绍钧。
许绍钧看起来已经洗过澡了，刚好端着一杯水从厨房里走出来，便遇上做贼一样轻手轻脚的思唯。
思唯顿时就僵了僵。都怪她一时心急，竟然忘了许绍钧刚刚回来没多久，保不齐就会撞上，这会儿果然。
“大哥。”思唯干笑了一声。
许绍钧看了一眼她换过的衣服和手里拎着的袋子，眸光隐隐一闪，淡笑着问道：“有事要出去？”
思唯顿时连连点头，随后扑到他面前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臂，“大哥，你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许绍钧闻言，看她一眼，“告诉妈妈什么？”
思唯眼神瞬间一亮，“什么都不说就对了，谢谢大哥！”
说完她便伸出手来勾住许绍钧的脖子，踮起脚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后便转身往外走去。
可是刚刚走出两步，思唯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缓缓转过头来再次看向许绍钧，却刚好看到他端着水杯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正好抬眸看向她，目光却已经隐隐沉凝下来。
思唯不由得一怔，许绍钧却很快又笑了笑。
思唯与他对视片刻，终于还是转身走上前去，在许绍钧对面坐下来，问他：“大哥，妈妈和四哥好像都不太赞同我跟他在一起，你呢？你会支持我吗？”
闻言，许绍钧目光再度隐隐沉凝，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笑了起来，“你自己觉得喜欢，自己觉得开心就好，大哥会支持你。”
不知道为什么，思唯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地眼热，随后起身走到他身边，再度伸出手来抱了抱他。
许绍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随后才又低声道：“去吧，不过女孩子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思唯听了，不由得微微脸热，轻轻咬了咬唇，才又开口：“我知道了，大哥，那我先走了。”
“嗯。”许绍钧低低应了一声。
思唯这才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主楼。
许绍钧坐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最终仍只是微微一笑。
……
凌晨三点多，酒店的房间里灯光昏暗雅致，大床上，吃饱喝足的慕慎希搂着精疲力尽的思唯，偏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去洗澡了。”
“去吧。”思唯这才缓缓睁了一下眼睛，“我休息会儿，你洗好了叫我。”
慕慎希又低下头来在她唇角一吻，这才掀开被子走进了卫生间。
思唯依旧趴在大床上，因为疲倦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只是她知道自己待会儿要送他去机场，所以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房间的灯竟然已经全暗了，她吓了一跳，一下子叫出声来：“啊，慕慎希？”
话音刚落，房间的灯忽然就重新亮了起来，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再度转身回到床边，已经是西装笔挺，仪容倜傥的模样，仿佛跟先前床上的是两个人。
思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都收拾好啦？你怎么不叫我啊？我马上换衣服。”
说完她就准备掀开被子下床，慕慎希按住她的肩膀，随后在床边坐下来，说：“行了，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去机场就行了。”
“那怎么行啊？”思唯看着他，“说好了要送你的嘛……”
慕慎希听了，低笑着又一次印上她的唇，亲吻了片刻，他才又开口：“我说这样就这样，白天还要上班呢，你需要休息。”
“那你十点钟还开会呢……”思唯小声地嘀咕着反驳，然而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像是吃了她最喜欢的那款太妃糖。
慕慎希低下头来看着她，笑道：“我可以在飞机上睡，你好好休息，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思唯听了，仍旧是撇了撇嘴。
慕慎希见状，又一次吻住她，低笑，“你再这样，我可就走不了了。”
目光盈盈，“那好吧，你去吧，一路顺风。”
慕慎希看着她，唇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随后缓缓低头凑近她，“这么诱惑我是吧？等我回来，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
慕慎希一去几天，思唯的生活反倒平静下来。
虽然他不在会让她觉得想念，可是也正是因为他不在，她才能尽力控制住自己，在陆夫人面前终究算是表现良好。
及至周末，慕慎希归期仍旧未确定，哪怕明知道他是为公事，思唯仍旧有些不满起来。
慕慎希只是在电话那头哄她：“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就回来。”
彼时思唯躺在自己的床上，听见这句话仍旧觉得生气，“那你别回来了，两天的时间够我认识一个新的男人，彻底把你抛到脑后！”
“哦？”慕慎希低笑了一声，“这么厉害？”
思唯心头隐隐焦躁，“那当然！”
“没关系。”慕慎希笑着说，“那样的话，我会用一分钟的时间把你夺回来。”
“你还挺有自信呢？”思唯反驳，“谁稀罕你！”
“不信？”慕慎希说，“那咱们到时候试试？”
思唯正准备回答，房门忽然响了一声，她立刻拿下手机看向门口，却见陆夫人推门走了进来，见她仍然躺在床上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化妆化妆，该换衣服换衣服，别磨磨蹭蹭的。”
“知道啦。”思唯悻悻地坐起身来，手里仍旧捏着手机。
陆夫人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思唯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听到慕慎希在那边问：“有活动？”
“对啊。”思唯说，“我要去相亲了，再见。”
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今天是丽清会慈善晚会的日子，陆夫人作为副主席，她作为陆夫人的女儿，自然是要盛装出席捧场的，而出席之后，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思唯就是想到这些事情才有些烦躁，但等她化了妆换好衣服下楼，发现陆天擎和黎浅也会同行的时候，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
她快步上前挽住黎浅的手臂，“之前不是说不去吗？”
黎浅微微一笑，“这两天萌萌不太舒服，之前怕她闹别扭嘛，今天好多了，交给萍姨四哥也才放心一点。给妈妈捧场还是很重要的。”
思唯听了，瞥了旁边坐着的陆天擎一眼，撇了撇嘴，“四哥简直是爱女狂魔，你不觉得他爱萌萌已经胜过爱你了吗？”
陆天擎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陆思唯，没有高明的手段就不要干挑拨离间的事情。”
黎浅也笑了起来，偏了头看她，“我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啊。”
思唯最讨厌看见他们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那我不爱你了，行了吧？”
“你现在最爱的……也的确不是我啊。”黎浅轻笑着说了一句。
思唯被戳到痛处，顿时跺脚，“黎浅！”
话音刚落，换好衣服的陆夫人缓缓从楼上走下来，“说什么呢？”
黎浅并不回答，只是看着思唯笑，思唯瞪她一眼，连忙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挽住陆夫人的手臂，“妈妈，你今天好漂亮啊！”
陆夫人瞥她一眼，说：“嘴这么甜，到时候就不要对宴会上的其他宾客冷言冷语。”

第324章 跳舞
听到陆夫人这句话，思唯心里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到了会场，立刻就有一位周夫人带着自己的一个侄子上前来跟陆夫人打招呼，随后便将自己的侄子介绍给了思唯，而介绍词无非就是——海外某某某大学硕士毕业，又是某某某公司高层，一表人才，爱好广泛，温文尔雅，居家旅行必备……
思唯听着前面的介绍词就直接走了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陆夫人轻咳着提醒了她一声：“思唯。”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笑着跟那人打了声招呼。
周夫人又对陆夫人说：“今天我买了两桌，来的人也多，不然就让程维坐到你们那桌，也好让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吗，你说是不是？”
陆夫人闻言，缓缓点头一笑，“没关系，就让他坐过来吧。”
思唯一听，脸色都微微变了，转头向黎浅求救，黎浅却飞快地避开了她的眼神。
这个只会讨好婆婆的女人！思唯气得在心里腹诽，看了陆天擎一眼，也不敢多造次，只能悻悻地转过头。
晚宴还没有开始，多数人都在来回走动招呼应酬，前来与陆夫人打招呼的人更是比比皆是，思唯觉得无聊，便没有再跟着陆夫人，而是走到了餐桌旁边坐下。
不多时，那位周夫人的侄子也端了两杯香槟酒走过来，微笑着递给她一杯之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思唯朝他淡淡笑了笑，便转头去找黎浅，一眼看见陆天擎和黎浅刚刚跟几个人说完话，她连忙抬手召唤黎浅：“浅浅，过来坐。”
黎浅看她一眼，似乎是没办法，笑着跟陆天擎说了句什么，也来到了餐桌旁边。
思唯本来就是因为懒得跟旁边的陌生男人找话题聊天才叫他们过来的，谁知道他们过来之后，却依旧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自陆天擎出事、再到他归来，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而黎浅生了萌萌之后全副注意力也都放在女儿身上，也甚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因此两人这次合体出现，受到的关注度相当之高。
先前在红毯前就有一群记者想要采访他们，不过陆天擎并没有在红毯上停留，因此采访也没有进行，如今两个人进了会场，很快就有场内的记者走了过来，语调温和地说想要简单采访一下他们。
陆天擎对这种事情向来淡漠，黎浅看了他一眼，对记者微微笑了笑，“只要是跟今天的慈善晚宴相关，那就没问题。”
“当然当然。”记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天擎的表情，连连保证，“肯定是跟慈善相关的。”
陆天擎淡淡瞥了记者一眼，黎浅冲他微微一笑，他这才淡淡应了一声，算是答应配合。
于是思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跟记者交流起来，而她身边依旧只有那位青年才俊！
思唯心里烦躁，拿起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之后觉得不爽利，索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程维坐在旁边，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随后笑道：“陆小姐真是好酒量。”
思唯扬了扬手中的酒杯，“香槟而已。”
程维笑了笑，随后又道：“我有个朋友刚刚开了家新的酒庄，听说新到了一批好酒，改天有时间的话不如一起去试试？”
思唯听了，耸了耸肩，“其实我不是很懂得喝酒，平时都是随便喝着玩的。”
“没关系。”程维说，“我们也可以找点你感兴趣的事情做。平常你做什么运动？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约了一起去骑马、划船，我知道郊区有个马场很不错。”
思唯扯了扯嘴角，“我不喜欢做运动。”
说完她扬手示意了一下服务生，让对方又给自己拿来了一杯酒。
程维倒是依然进取，“没关系，不喜欢做运动还可以做别的，电影、音乐、绘画，最近这些方面的展览也挺多的，你要是对哪个感兴趣，我都可以拿到票。”
思唯听到这里，终于有些受不了了，轻轻咳了一声之后，她缓缓开口道：“李先生，抱歉啊，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对方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尴尬起来，“我姓程。”
旁边正在跟记者聊天的黎浅听到这里，控制不住地“扑哧”笑出声来，陆天擎手放在她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搂了她一把。
思唯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这才收回视线，“陈先生是吧……”
“程。”对方又一次纠正，“路程的程。”
思唯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随后才略带歉意地笑着看向他，“抱歉啊程先生……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对吧？”
程维安静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笑道：“我明白，不过大家都是年轻人，就当多交个朋友也是不错的，对吧？”
思唯听了，这才点了点头，随后端起酒杯来跟他碰了碰杯。
不多时晚宴就要正式开始，陆夫人回到桌旁，看了一眼思唯和程维，随后问了一句：“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思唯说，“程先生很健谈。”
旁边程维配合地点头笑笑，陆夫人又看了他们一眼，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程维的确是很健谈，似乎各种话题都能跟思唯说上一大堆，可是偏偏思唯却无心接话。
陆夫人上台致辞的时候，陆天擎和黎浅就坐在思唯对面，明明已经靠在一起，偏偏手还要握在一起，时不时地耳语两句，分外甜蜜和谐的模样。
而反观自己，思唯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从前出席这些活动的时候，她身边也总是坐着像程维这样的男人，陌生的、使劲找话题的、施展浑身解数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力的。
而现在，她身边依然坐着这样的男人。
可是她明明已经有慕慎希了。
一想到那个男人，思唯控制不住地又有些心塞起来，心里头仿佛有一股情绪拼命地涌动着，她再怎么努力压制，却好像都没有用，反而好像隐隐有要破体而出的趋势。
思唯郁闷得厉害，顿时更加没心思接程维的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把香槟当饮料喝。
程维努力说了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回应，终于也微微沉默下来。
陆夫人下台回到桌边，看了一眼那边氛围有些古怪的两人，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仍旧没有说什么。
晚宴过后有一轮舞会，陆夫人跟丽清会的老朋友聊起天来懒得过去，便打发了他们去舞池那边玩。
看着舞池里翩然的一对对，陆天擎似是想起了什么，沉默片刻之后转头看向了黎浅。
黎浅似乎也想起了同样的事情，忍不住唇角带笑地回看了他一眼。
陆天擎很快伸出手来握住了她，将她带入了舞池。
往日情形仿佛还历历在目，黎浅抬眸看着他，轻笑着说了一句：“我很久没跳舞了。”
陆天擎的回应也始终如一：“挺好的。”
黎浅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往他怀中靠了靠，而陆天擎也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
思唯站在舞池边上，看着这样的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程维忽然转过头看她，“不如我们也跳个舞？”
思唯闻言，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连连摇头，“不不不，看看就好了，我不想跳。”
她今天晚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程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陪着她观赏。
只是思唯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地走了神，一时又想起那个远在天边的男人，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一声叹息完毕，她忽然听到自己身后也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思唯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头，腰上忽然就多出来一只手，圈住她的同时，有人贴到她的背上，凑到她耳边低笑着开口：“你果然不负所望，说的两天，结果这才一个晚上，就有了新欢了？”
听到这把声音，思唯身体控制不住地一软，竟直接就靠向了他怀中。

第325章 不想我么
身后那人在思唯身体控制不住地靠过去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接住她，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却似乎收得更紧了。
思唯转过脸，就看见了那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臭男人，正垂眸淡笑看着她。
她蓦地咬了咬唇，而慕慎希竟然已经低下头来凑向她，在他就要吻上她的瞬间，思唯然回过神来，连忙一下子推开了他。
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用这样亲密的姿态抱着她，还打算吻她，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思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连忙转头看向周围，果然可以看见几个往这边看的人，不过好在大多数人注意力都在舞池里，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思唯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一转头，就对上站在她身旁的程维惊诧的目光。
思唯头皮瞬间一紧，居然把近在身边的这个人给忘了！
程维看看她，又看看慕慎希，整个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引得思唯都忍不住有些内疚起来。
偏偏慕慎希又在这时候贴了上来，跟她站在相同的角度看着程维，淡淡一笑，“不给我介绍介绍么？这位是？”
“关你什么事！”思唯瞪了他一眼，伸出手去推他，“你给我走开啦！”
“不关我的事？”慕慎希转过头来看她，笑着开口，“我女朋友都要被人抢走了，你却说不关我的事？”
“慕慎希！”思唯有些急了，推着他就往会场外走。
慕慎希倒是顺从，一路被她推着出了会场，来到外面的走廊他才站定，低下头来看着她，“怎么了？我见不得人？还是我几天不在，你真的打算跟里面那个青年才俊发展关系了？”
思唯有些上火，明明之前两个人已经就彼此的关系达成了一致的认识，那就是暂时不要让陆夫人知道，可是眼下这样的大庭广众下，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被陆夫人看见了那不是一切都白搭？
她气着了，于是口不择言：“对啊，我就是打算跟他发展啊，我妈看他不知道多顺眼呢，我妈就喜欢这样的青年才俊，你能怎么样？”
慕慎希听了，微微一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按照计划来了。”
思唯听得一怔，“什么计划？”
慕慎希看了她一眼，随后就低下头来，轻轻封住了她的唇。
走廊上虽然没什么人，可是却还站着三三两两的服务生，思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吻下来，一怔之后，连忙想要推开他，可是根本推不动，于是她便转而张口想要咬他。
谁知道她一张口，反而给了那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慕慎希技巧实在好得不像话，逮着机会便长驱直入，仿佛能将人的理智和魂魄都吸走。
思唯原本是拒绝加抵抗的，可是被他吻着吻着，到底不自觉地就安静顺从下来，连周围还有人都忘记了，竟隐隐沉迷进这一吻之中。
片刻之后，慕慎希才缓缓松开了她，抬手看了看时间。
思唯微微喘息着，忍不住抬眸瞪了他一眼，刚好看见他看时间的动作，不由得一怔。
“一分钟。”慕慎希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看着她低笑起来，“看起来，我应该把我女朋友抢回来了，对不对？”
思唯瞬间想起晚宴之前两个人的通话——
他说，如果她认识了新的男人，他就会用一分钟的时间把她夺回来。
她顿时有气又笑，忍不住抬起手来打他，可是跟之前的焦躁相比，她这会儿的确是被满心的甜蜜充盈，人也软化了下来，打他的动作也仿若撒娇。
慕慎希捏着她的手，笑着将她拥进了自己怀中。
思唯正准备靠过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有人从会场里走出来，连忙又推了慕慎希一把，一转头，却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竟然是程维！
程维一走出来就看见了两个人以亲密的姿态相拥在一起，他原本有些尴尬，却见思唯已经看见他，他这才走上前来，对慕慎希说：“你好，我叫程维。”
慕慎希看了他一眼，这才腾出一只手来，另一只手仍是揽着思唯，宣告主权一般，“慕慎希。”
程维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希望慕先生不要误会，我跟陆小姐今天晚上才认识，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仅此而已。”
慕慎希闻言，挑眉看了思唯一眼，这才笑道：“当然，我对自己的女朋友还是很有信心的。”
思唯忍不住偷偷在背后拧了他一下。
程维这才又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思唯一眼，说：“既然如此，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程先生！”思唯连忙又喊了他一声，见他回过头来，她这才开口，“对不起啊，我不是有心要骗你的。”
“没关系。”程维笑了一声，说，“反正从头到尾你也没给过我一点机会，我也不会有什么误会。”
听到这句话，慕慎希若有所思地挑起了眉，待程维离开，他才又转头看向思唯，“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别人一点机会？这么绝？”
思唯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跟你没关！”
“还说跟我没关？”慕慎希看着她，“是不是要我身体力行地证明一下跟我有没有关？”
说完他便动手动脚起来，思唯又羞又急又气，“喂！别乱动！”
慕慎希原本也只是逗逗她，很快收了手，仍旧只是伸出手来抱着她，“像这样的男人，你一年拒绝多少个？”
“不知道啊。”思唯回答，“懒得数。”
“这么说是数不过来咯？”慕慎希又问。
思唯抬起头来看他，“那又怎么样？你吃醋啊？”
慕慎希听了，低笑一声，“人再多，现在你人也在我怀里，不是吗？”
思唯闻言，又瞪了他一眼之后，仔细一想，忽然也笑了一声，说：“我要是遇上一个死缠烂打的，也就轮不上你了。”
这么多年以来，喜欢她的人是真多，给她送花，约她吃饭的人更多，好多都是第一次见面就生出了好感，一副立刻就对她一见钟情的架势。
可是对思唯来说，这些都不是追求——
从前是因为有安瑾修，后来是因为她为安瑾修而心灰意冷，因此所有男人的示好她一律都是排斥的。
而她一表现出排斥，百分之五十的男人立刻没了踪影，另外百分之五十的男人坚持约她个两三次，也基本都消失了。
其实并没有谁是真正的喜欢或者爱，无非是见色起意，图个新鲜罢了。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她连真正被人追求的感觉都没有体验过——像薄易祁对黎浅那种，像陆天擎对黎浅那种。
她过去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仔细想来，不免觉得讽刺——现如今的男人啊……
她勾了勾唇角，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
腰身骤然又是一紧，是身前的男人紧紧勾住了她。
思唯抬眸与他对视一眼，慕慎希看着她，缓缓道：“我不就是死缠烂打的那个？”
思唯听了，怔忡片刻之后，忽然转开脸，“你才不是。”
他纵使喜欢她，可是也从来没有循传统路径对她展开过追求，纵使帮她护她，却从来没有正面表明过心迹。从前是似是而非，后来是死皮赖脸强取豪夺，哪里可以算是追求了？
想到这里，思唯忍不住微微哼了一声，想要拉开他的手转身。
慕慎希却并不放手，依旧缠着她，低下头来附于她耳边轻声道：“跟我走好不好？”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酥酥麻麻的痒，思唯忍不住偏了偏头，随后才抬眸看他，“去哪儿？”
“哪里都行。”慕慎希低头看着她笑，“跟我一起去就行。”
思唯蓦地想起了前两次陆家门外，在他车里的情形，不由得耳热，“不去！我还要继续参加晚会呢！”
慕慎希低下头来，又在她唇上印了一下，“我走了这么几天，不想我么？”

第326章 辛苦丁小姐了
思唯立刻就从他话里听出别的意味来，耳朵的温度不由得又升高了一些，撒开他的手，“不想。”
“不想？”慕慎希只是笑，“那谁在电话里对我发脾气来着？”
“对你发脾气是想你啊？”思唯看着他，“慕先生，你理解能力真棒！”
说完思唯便提裙准备走开，可是下一刻，慕慎希却忽然拉了她的手，径直走向另一个方向。
“喂！”思唯有心担心他硬来，奈何又挣不开他，周围还有服务生，她也不能太撒野，“你放开我啊，待会儿我妈会找我的！”
慕慎希依旧紧握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回答：“放心，我保证伯母找你的时候，你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话音落，他忽然在走廊上一个小包间门口停了下来，抬起手来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之后，直接推门而入，将她也拉进去，随后关上门，直接就将她抵在门后亲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周围满满的黑暗，唯有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和温度是可以感知的。思唯连他的眼耳口鼻都看不清楚，可是当他吻住她的时候，她瞬间迷失在熟悉的他的气息之中。
……
那一边会场里，黎浅和陆天擎跳完一支舞之后离场，正准备去外面露台透透气的时候，迎面却忽然遇上了陆氏的两个老股东，见到陆天擎便迎上前来，一副有话要说的姿态。
黎浅见这情形，便知情识趣地先走开了。
她一个人来到露台，没想到却看见陆夫人和另一位董夫人正坐在那边的沙发里说话，黎浅便走过去打了招呼：“妈妈，董夫人。”
“浅浅你来得正好。”董夫人一见她就站起身来，“你陪你妈妈说说话，我进去拿杯喝的。”
黎浅笑着点头答应了，便见着董夫人匆匆走进了会场。
她这才在陆夫人身边坐下来，“董夫人有事情？”
陆夫人淡笑一声，“还能有什么事啊？今天苏家公子带来的女伴是以前跟董先生有过关系的女人，这会儿董先生一个人在里面，她当然不放心，想进去看着了。”
黎浅听了，不由得也轻笑了一声。
“天擎呢？”陆夫人问。
“被两个陆氏的叔父叫住说话呢。”黎浅回答。
陆夫人听了，又问：“那思唯呢？”
黎浅微微一顿，随后道：“可能还在舞池那边玩吧。”
陆夫人听了，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也帮着她瞒我？”
黎浅一听，立刻就无奈地笑了起来，“妈妈，这件事您叫我怎么好说啊？”
陆夫人听了，缓缓叹息了一声，说：“不用你说，我刚才看见慕慎希了，这会儿思唯肯定是跟他在一起。”
黎浅听了，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刚刚在舞池里不小心瞥到一眼，还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下既然陆夫人也已经看见，那肯定就是没错的了。
“听说慕慎希前几天去出差了。”黎浅说，“他们俩刚刚才开始，难免热络一些，别说这三五天没见，怕是三五个小时没见都想得很呢。”
陆夫人听了，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黎浅看着她，“妈妈，您之前已经知道思唯为了慕慎希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既然知道她已经陷进去，又何苦让她为难呢？”
“我为难她了吗？”陆夫人看她一眼，说，“可我担心的，就是她这样子不管不顾地陷进去……她太冲动，脑子一热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慕慎希是什么人，你跟我未必能看透，更何况她。”
黎浅想了想，说：“也许正是因为她看事情的方面单一，才能更直接地看到本质呢？”
“本质？”陆夫人听了，微微冷笑了一声，“本质就是慕慎希也是个危险分子，一个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的人……正如他对许家做的事。这样的人，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清。你叫我怎么放心就这样看着她一头栽进去？”
黎浅顿了顿，才又开口道：“不同的人注定会经历不同的感情。妈妈，我知道您是为思唯好，我也希望她能幸福。我眼看着她为安瑾修痛苦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重新投入另一端感情，还这样充满激情，其实对她而言，是好事。”
陆夫人听了，缓缓道：“就怕好事没有好结果。”
话音刚落，黎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一看，便看见了思唯的来电显示。
黎浅看了陆夫人一眼，接起了电话：“思唯。”
“浅浅，我要先走一下，你能不能找个借口帮我跟妈妈说一声？”思唯在电话那头问。
陆夫人就坐在旁边，面容沉静，黎浅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后道：“你要去哪儿？”
电话那头思唯支吾了两声，黎浅这才又道：“你跟慕慎希在一块儿呢吧？要去约会？”
“不是啦。”思唯连忙道，“是他要赶回公司开一个紧急视像会议，我想多陪他待一会儿。你快帮我想想怎么跟妈妈说！”
黎浅听了，忍不住转头看向旁边的陆夫人。
陆夫人脸色不怎么好看，却还是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示意黎浅。
黎浅立刻明了，说：“行，妈妈这边我跟她说，但是你必须在晚上十一点之前到家，也好让我对妈妈有个交代。”
“知道啦知道啦，爱死你了！”思唯立刻欢喜地回答了一句，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黎浅收起电话，这才又看向陆夫人。很久之后，陆夫人才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希望她爸爸在天之灵能保佑她吧。”
……
另一边，思唯跟着慕慎希离开酒店会场，径直往慕氏而去。
到了慕氏，下车之时有些凉，她身上仍旧只穿着晚礼服，慕慎希见状，便脱下自己的西装裹在了她身上，拉着她往里面走去。
夜晚的写字楼大厦人少安静，大堂里只有几个值班保安，见着慕慎希之后纷纷向他打招呼，同时不免多看了思唯几眼。
面对陌生人的目光思唯反倒坦然，反正他们也不认识她，她任由慕慎希牵着，一路走进电梯。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带女人上办公室？”进了电梯之后，思唯忽然问。
慕慎希偏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刚刚那几个保安一直盯着我看啊。”思唯微微扬起下巴，“说不定就是在看我跟你以前带上来的人怎么长得不一样呢！”
慕慎希听了，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印上她的唇，低笑喃喃：“带一个女人上来都会产生这种问题，如果带很多个上来……不是得累死？自讨苦吃的事，我不做。”
思唯推开他，瞥他一眼，微微哼了一声。
电梯在他办公室的那层停了下来，慕慎希仍旧拉着思唯的手走出电梯，思唯惊讶地发现他办公室那边居然有灯，可是诧异之后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也是，他回来开会，怎么会没有人在？
可是，负责他开会事宜的人，难道是……
思唯脑子里刚刚闪过那张脸，慕慎希已经拉着她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刚好有人打开门从里面走出去，正好跟思唯脑子里那张脸对上号。
丁思璇一转头，目光同样地第一时间就落到了思唯身上，眼神分明一滞，随后她才又看了一眼慕慎希身上的白衬衣和思唯身上的西装外套，目光最后落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这才又迅速收了回来，重新看向思唯，“陆小姐也来了？”
思唯接收到有些复杂的眼神，反倒大方起来，缓缓朝她一笑，说：“是啊，这么晚了还要加班，辛苦丁小姐了。”

第327章 自己开心不就好了
思唯跟着慕慎希走进他的办公室便周围看了起来。
这个办公室她曾经来过一次，就是从前黎浅妈妈留下来的房子被拆掉，而黎浅知道慕慎希和蒋程程之间的关系之后，思唯陪她上来找慕慎希探问事情真相的时候。
那个时候，这个臭男人还骗她陪他吃了顿饭，还说吃晚饭他就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思唯是个急性子烈性子，那时候她有多反感他自然不必多说，可是她为了黎浅强忍了下来，答应了陪他吃饭。
可是那顿饭吃到一半，她终于受不了他始终似是而非的态度，直接翻脸走人，最后什么消息也没有拿到，还白白搭了半顿饭的时间陪他。
此时此刻再度走进这间办公室，思唯不免想到许多，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今时今日，她竟然真的跟这个男人有了牵扯，还是如此不舍缠绵的牵着。
慕慎希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文件，接收到她的目光之后似有感应，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含笑低问：“看什么？”
思唯瞪了他一眼，微微冷哼一声走到落地窗边看外面的夜景。
下一刻房门响了一声，丁思璇推门而入，手中拿着另外两份文件，上前来递给慕慎希，“慕总，开会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听到她的声音，思唯不免回头看了一眼，刚好丁思璇也抬起头来看她，两个人目光相对，丁思璇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意，大约只持续了两秒就消失了。
这个冷淡的笑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思唯微微皱了皱眉，丁思璇已经又转身走向门外，片刻之后她却又一次走了进来，手中还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径直走到了慕慎希的身边。
慕慎希已经迅速翻过那两份文件，随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说：“不用做会议记录了，明天再照着视像整理就行了。”
丁思璇闻言，身体似乎僵了僵，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思唯一眼。
而思唯从头到尾都只是靠在窗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见她看向自己，只觉得自己格外冤屈。
丁思璇很快收回视线，又看着慕慎希开口：“现在做明天做都是一样，我这会儿没事，当场记录比较方便。”
“没事那你先下班吧。”慕慎希说，“我这边应该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做了。”
听到这里，丁思璇微微抿了抿唇，随后才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先出去了。”
随后，她又看了思唯一眼，这才转身走向门口。
“帮我带上门。”慕慎希低头翻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丁思璇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快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从头到尾思唯都像个透明人一样地站在旁边，没有发出丝毫动静与声音，直至丁思璇离开仍是如此。
慕慎希又翻完手边的另一份资料，合起文件之后才终于转头看向思唯。
思唯依旧站在窗边，背靠着玻璃窗看着他。
慕慎希起身走过来，勾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要开会吗？”思唯看着他身后的电脑，“连你的秘书小姐你都赶走了，我在这里岂不是更打扰你。”
慕慎希听了，缓缓低下头来，轻笑了一声：“她在这里，岂不是更打扰我们？”
思唯微微撇了撇嘴，看向门口的方向，“你的秘书小姐脸色可真不好看啊，她原本就不喜欢我，估计这会儿心里更要讨厌我了。”
慕慎希听了，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捏了捏她的下巴，低笑着说：“这世界上无关紧要的人那么多，理他们喜不喜欢做什么，自己开心不就好了？”
这句话成功地取悦到了思唯，她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慕慎希偏头在她唇角一吻：“你休息会儿，开完会带你去吃点东西。”
思唯点点头，乖乖巧巧地走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慕慎希开会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玩手机，慕慎希目光一转就能看见她。
而她偶然一抬头看见他，忽然就玩心大起，放下手机，撑着下巴静静地观赏起他开会的姿态来。
慕慎希有些不明显地咬了咬唇，而这一瞬间，思唯听到视频那头的人似乎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低缓了下来。
思唯只觉得有趣，继续做着各种挑拨引诱的动作，偏偏慕慎希面前就是摄像机，他根本拿她无可奈何！
思唯愈发肆无忌惮，最后甚至大胆到不顾自己穿着长裙，将长腿都放到了他桌上。
慕慎希脸色隐隐一僵，随后，他忽然对着电脑那头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合上电脑，直接就站起身来！
思唯见状才猛地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地惊叫了一声，收回自己的腿起身就要逃。
然而刚刚跑出没两步，慕慎希已经一把捉住了她，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纠缠着，回过神来的时候，慕慎希已经将她抵在了办公室的门上。
思唯气息微微有些不稳，“喂，你会还没开完呢，怎么就结束了？”
“是啊。”慕慎希低下头来看着她，“因为比起眼前的美景，电脑里那一群糟老头子可真是让人看得太厌倦了。”
话音刚落，他就低下头来，直接亲住了思唯。
思唯被他吻得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挣开他，“我不是故意的呀，你快点回去开你的会！”
慕慎希听了，只是笑了一声：“这时候才知道叫我回去开会，你不觉得太晚了一些么？”
话音落，他猛地勾起她的身体，将她贴向自己。
思唯控制不住地叫了一声，随后又笑出声来，“那你的意思是不开啦？不开那我们走啦，妈妈给我设了门禁时间呢……”
慕慎希闻言，看了看表，随后道：“好，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思唯微微有些疑惑，正想问他什么三十分钟，却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手来砸他，“你疯了你！”
慕慎希挑了挑眉，“那好，二十分钟，应该是我的底线了……”
思唯顿时气到笑，“不行！”
“你简直是在侮辱我。”慕慎希看着她，随后咬了咬牙，说，“十五分钟。”
“不行不行不行！”思唯的脸已经控制不住地燃烧起来了，“十分钟都不行！”
“哦，真是要命。”他忽然有些浮夸地低喊了一声，随后道，“好吧，五分钟就五分钟。”
“喂！”思唯立刻挣扎起来，哭笑不得，“谁答应你五分钟了！”
慕慎希直接堵住她的唇，再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事实证明，她再讨价也是多余，而他口中的五分钟十分钟……通通都是假话！
男人这种生物，在某些时刻，果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简直太无耻了！
……
事实上，一别几日，思唯的确是想他了，因此纵使挣扎笑闹，可到底还是顺从他胡闹了一通。
结束之后，她靠着他回想起了两个人确立关系以来的这段时间，怎么感觉都没怎么正正经经地相处过？他们见面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偏偏每次见面，好像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都没做过，只剩亲热是有记忆点的。
想到这里，思唯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下次见面能不能做点别的？”
慕慎希闻言，微微拧了眉看着她，些许为难的样子，“做点别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口味这么重？那你想玩什么花样的，告诉我。”
“你才口味重！你满脑子就只想着这些！”思唯羞恼起来，再度与他闹腾起来。
两个人又在办公室内笑闹了一阵，这才终于收拾整理好彼此，准备离开。
思唯走在前面，拉门而出的瞬间，却忽然看见外面的办公桌后，竟然还坐了一个人，不是丁思璇是谁？

第328章 瞎晃悠
看见丁思璇的瞬间，思唯实实在在地受到了惊吓。
因为已经夜深，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人，整层楼的灯光都调得很暗，唯有丁思璇办公桌上的那盏台灯刺目地亮，映出女人纤细的身姿，端正而僵硬。
想到这人一直就坐在外面，而她和慕慎希就在门后胡闹……思唯身体控制不住地一软，转身就想躲回那扇门后面去。
偏偏慕慎希就在她身后，她一转身直接就撞入了他怀中，被他拥着走了出来，一面低笑问她：“怎么了？”
思唯抬起手来就打了他一下，脸埋进他怀中不想见人。
慕慎希这才看见外面坐着的丁思璇，微微一挑眉，“还没走？”
那一边，原本端坐着盯着电脑屏幕的丁思璇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到慕慎希和思唯身上，她连忙取下耳朵里塞着的耳机，暂停了手机上正播放着的音乐，随后才站起身来，“慕总，会开完了？”
慕慎希淡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后道：“怎么还没走？”
“本来打算要走的。”丁思璇说，“可是临时发现有一份文件被我漏了，明天早上就要的，所以又留下来加班了。”
慕慎希听了，这才点了点头，说：“早点回去休息，文件什么的，不会急死人。”
“嗯。”丁思璇应了一声，“知道了。”
而到此刻思唯依旧将脸埋在慕慎希怀中，慕慎希微微在她腰上用力一勾，她便在他腰上重重一拧，只是不肯抬起头来。
慕慎希也不再逼她，只是笑了一声，“走吧。”
说完他就揽着思唯一路往电梯间走去，而丁思璇站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又立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坐下。
而那一边，一直到进了电梯，思唯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男人，“都怪你都怪你！你的秘书就坐在外面，肯定什么都被她听见了！真是丢死人了！”
慕慎希一手揽着她，仍旧看着她笑，“我不记得自己有发出过什么能够让她听到的声音，你有吗？抱歉，刚刚太仓促，我没留意。”
思唯听了，知道他又在撩拨自己，瞬间羞恼起来，抬头张嘴就咬向他的下巴。
慕慎希低低地笑了起来，思唯又开始手脚并用地踢打他，却通通被他控制住，重新拥入怀中。
“好了，不用担心。”慕慎希说，“该听的她会听，不该听的她不会听的。你没见她戴着耳机坐在外面吗？”
“有耳机吗？”思唯蓦地抬起头来看向他，双颊嫣红，目光盈盈的模样，“那她肯定也是听到了什么才会戴上耳机的！”
慕慎希缓缓低下头来，“那你的意思是，希望她不带耳机听足全场？”
思唯再次大怒，瞬间又张牙舞爪起来。
慕慎希则再一次拥着她，笑道：“好了，这次是我想你了，所以没忍住。以后我都注意着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形发生，满意了？”
思唯只是瞪了他一眼。
慕慎希却又再度附于她耳边，缓缓道：“毕竟，让你的声音被别人听了去，我也舍不得。女人也不行。”
话音落，思唯再度出手，电梯里瞬间又爆发一场大战。
离开了慕氏，慕慎希又按照计划带思唯去吃了宵夜。两个人缠缠闹闹一晚上，慕慎希才终于送了思唯回家。
到达家门口的时候其实已经超过十一点了，思唯惦记着自己的门禁，再加上前两次在门口跟他待在车里留下的阴影，因此思唯不敢久留，车子刚一停下她就准备推门下车。
可是手放到车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心里到底生出一丝不舍来，转头看了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一眼，终于还是凑上前来，抱着他的脖子吻了数十秒，这才终于松开，转身推门就下了车，只留给他一个挥手的背影。
慕慎希坐在车里，一直含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这才终于掉头离去。
另一边，思唯一走进门便发现主楼里依旧亮着灯，她只想着自己是不是超过了时间回家，里面陆夫人正等着审问她，于是连忙胆颤心惊地小跑过去。
没想到到了门口，却看见黎浅抱着萌萌站在那里，微微偏了头看着她笑，“急什么呀？早知道急这两分钟，不知道早点回来？”
思唯一看黎浅这表情就松了口气，忍不住拍着胸口翻了个白眼，“大晚上你不睡觉，抱着孩子瞎逛悠什么呀？”
“我又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出来逛悠。”黎浅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思唯闻言，忍不住上前来想要拧她，却意外地发现萌萌靠在黎浅肩头，竟然还睁着眼睛！只是那双眼睛红红的，还湿着，也没有平日的欢喜机灵，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萌萌怎么了？”思唯诧异地问，“病了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萌萌终于看了她一眼，下一刻，却又撇了撇嘴，仍旧是靠在妈妈肩头，一副没有精神的模样。
黎浅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说：“今天宴会结束四哥被陆氏的两个股东拉走了，她看不见爸爸不高兴，怎么都不肯睡觉，我只有抱她来这里等了。”
思唯听了，也撇了撇嘴，“都是四哥把她宠坏了。你赶紧再生一个，分散分散四哥的注意力，不然啊，他非把这丫头宠上天不可。”
黎浅瞥她一眼，笑了起来，“你也可以抓紧时间生一个啊，到时候萌萌有了玩伴，也就不会那么依赖四哥了。”
“说什么呢你！”思唯有些难为情起来，瞪了她一眼，“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黎浅耸了耸肩，“我说什么了？”
两人正说着笑着，门口忽然有车子驶入，径直驶到主楼门口，随后，陆天擎推门下了车。
原本看起来恹恹的萌萌瞬间来了精神，一下子从黎浅肩头直起了小身板，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粑粑……”
陆天擎似乎知道黎浅和萌萌是在等他，上前便从黎浅怀中接过萌萌，瞬间又化身奶爸，“萌萌还不睡觉觉？”
萌萌看见爸爸心情好了起来，高兴地笑了两声，说：“等粑粑！”
说完，小家伙“吧唧”一下，讨好地亲了陆天擎一下。
陆天擎也笑了起来，一只手抱着萌萌，另一只手牵起了黎浅，“那回去休息吧。”
“四哥四哥！”思唯连忙提裙跟上前，“陆氏的两个股东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了聊。”陆天擎回答。
随便聊聊能聊到这时候？思唯明显不信，仍旧跟着他们一路走着，“他们是不是想叫你回陆氏，还说他们会支持你？我看最近董事会里的确有挺多人对陆绍谨不满的，都说他行事作风太偏，好几次陆氏都差点栽跟头……”
黎浅其实多多少少也猜到一些，听思唯这么说，即便陆天擎不答，她心里也有答案了。
“那你会不会回去啊？”思唯十分关切地追问，“我求求你回去嘛，别说那几个股东，爷爷肯定也会支持你的。”
陆天擎看她一眼，缓缓道：“你现在基本连会都不回去开，我回不回陆氏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去开会是因为就算我去了也没什么话语权啊。”思唯嘀咕，“反正什么事都是他们决定，又没人会听我的。你回去肯定就不一样啦，至少也是个跟陆绍谨平分秋色的位置，到时候也能顺便……”
“顺便什么？”陆天擎看着她问。
思唯语塞了片刻，才缓缓道：“陆氏跟蔚蓝本来是一家嘛，到时候你也能帮我分担一些工作啊……”
黎浅听到这里，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着转开脸去。
“你很忙？”陆天擎问。
“对啊。”思唯很认真地点头，“上周你看见我在家里吃过几次饭啊？”
“不忙你会有别的事情做？”
思唯一顿，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那我也要时间谈恋爱的啊！”

第329章 吃宵夜
思唯这句话一说出来，陆天擎和黎浅似乎都顿了顿。
陆天擎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而黎浅在片刻的怔忡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朝她挑挑眉，赞赏她的勇气。
而思唯其实也怔住了片刻，随后才咬了咬唇，伸出手来拉了拉陆天擎的袖子，“四哥……”
陆天擎对慕慎希的态度，她心知肚明，如今她将慕慎希拉出来说事，万一一不小心惹得他不高兴，事情可能更加艰难，因此思唯连忙撒起娇来，试图挽回这样的局面。
可是陆天擎对她的撒娇显然具有十分的免疫功能，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神情淡淡地开口：“如果工作和恋爱都无法兼顾，那你就只选择一样好了。”
思唯听了，忽然道：“那你不是也没法兼顾吗？就为了陪浅浅和萌萌，你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旁边的黎浅再度挑了挑眉。
“是啊。”陆天擎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看着她缓缓道，“所以我只选择了其中一样，你也可以。”
“你——”思唯瞬间语塞，说不出话来。
陆天擎没有再看她，只是说了一句：“晚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一手拉了黎浅，抱着萌萌往小楼走去。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思唯有些懊丧地跺了跺脚，转身回了主楼。
黎浅被陆天擎拉着，一直回到卧室，陆天擎脱下外套便坐在床边哄萌萌，黎浅帮他将衣服挂起来之后才又走回床边，站在陆天擎身后，微微弯腰靠在了他的背上，看着他陪思父成狂的女儿说话。
安静片刻，黎浅才终于开了口：“四哥，其实你明明可以兼顾的。”
陆天擎听了，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想要好好陪我跟萌萌，可是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萌萌现在简直已经离不开你，你是最好的爸爸。”黎浅低低说道。
“她离不开我，那我更应该好好陪她长大。”陆天擎说。
“回陆氏而已嘛，又不是相隔天南地北，每天上班下班而已。”黎浅说，“就算你回去，也不影响你陪我跟萌萌啊。”
“是吗？”陆天擎说，“那像今天这样的情形怎么办？”
“这只是例外啊。”黎浅靠在他肩头，偏了头看着他，“你正常上班，又不会有什么影响。再说下半年萌萌就可以去幼稚园了，到那时候她白天也忙着呢，哪有空陪你？”
陆天擎这才转眸看了她一眼，“那就等萌萌上了幼稚园再说吧。”
黎浅张口还想说什么，陆天擎却忽然凑过来，一个吻落下，封了她的唇。
萌萌原本在床上蹦蹦跳，一看见爸爸妈妈竟然亲在一起，顿时不乐意了，立刻扑上前来，小脸往两个人跟前一凑，也亲了上去。
黎浅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陆天擎也低笑了一声，偏头亲了萌萌一下，随后抬眸看了黎浅一眼，眸色有些深。
黎浅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我去洗澡，你哄萌萌睡觉。”
看着她的背影，陆天擎眼眸眼眸更沉，转头看到女儿，心头却只能低叹一声，抱着萌萌走向了她的小卧室。
*
第二天是周末，思唯昨天晚上累着了，第二天一直睡到九点多，才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拿过手机，看到慕慎希的名字，睡意顿时就少了一半，接起电话来，声音朦胧带笑，“喂？”
“还睡着呢？”慕慎希声音传过来，倒是异常地清醒。
思唯哼哼了两声，随后才问：“干嘛？你是不是要约我吃午饭？”
仔细算算，两个人关系确立以来，还没有在白天约会过，每次都在月黑风高的晚上见面，难怪容易走火……
“我非常乐意这么做。”慕慎希说，“可实在是身不由己。”
思唯一听，另一半睡意顿时也没了，只是问他：“怎么了？”
“我现在准备要去西市，估计晚上才能回来。”慕慎希说。
西市是江城的临近城市，高速直达，可是一来一去，也着实要大半天的时间。
思唯立刻就从床上坐起身来，“去干嘛？”
“有点公事要过去处理一下，本来是打算约你吃午饭的，临时决定要起行也没有办法。”慕慎希说，“晚上带你吃宵夜？”
“又吃宵夜！”思唯咕哝，“吃那么多宵夜你不怕肥死啊？你怎么这么忙啊，刚刚出差几天回来又要走，周末都不能休息休息吗？”
慕慎希听出她言语里的抱怨，只是低笑，“这次不走几天，晚上就回来。”
“爱回来不回来！”思唯说，“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去吃什么宵夜的，你回来了自己去吃个饱吧！”
“那你去圣芯吃甜品，签我的单？”慕慎希用她最喜欢的甜品店哄她。
“为什么要签你的单啊？我自己吃不起吗？”思唯并不领情，“我当然要去吃，而且要狠狠地吃个饱，没你份！”
说完她就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在床上呆坐片刻，忍不住烦躁地在床上打起滚来。
难得周末清闲，下午思唯就拉了黎浅出门，陪自己逛街吃东西。
坐在圣芯里，黎浅眼见着她一个人吃下三份甜品，还打算吃第四份时，终于伸出手来拉下了她手中的勺子，“好啦，吃这么多，你不怕胖啊？”
思唯一言不发地抢回勺子，送了一大勺冰激凌入口。
黎浅见拦她不住，也就随她去了，可是想想还是觉得好笑，“不就是不能一起吃午饭吗？瞧给你气得——”
“才不是呢！”思唯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她，顿了顿，才又开口，“你不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也有两周了吧，可是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指头就数的过来，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两天！哪有刚刚谈恋爱的人是这样的啊？每次见面都在月黑风高的时候，不知道是做贼还是谈恋爱……”
“那也没办法啊，谁叫你们俩各有各忙，时间暂时对不上，以后就会好的。”黎浅说。
思唯又吃了一口，这才道：“我知道啊，我也不是怪他忙……可是我就是不高兴嘛……”
黎浅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会这样子患得患失斤斤计较，可见她真是投入进这段感情里了，在黎浅看来，这样子的释放对于从前那个压抑苦闷的思唯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好了好了，别吃了。”黎浅又一次拉下她手中的勺子，“既然吃东西高兴不起来，咱们就换个方法，陪我去楼上买东西。天气热了，我得给萌萌换一批衣服，顺便去男装部给四哥挑几件衬衣。你要是高兴，也可以在那里买买买！”
“我才不给他买东西呢，他都没给我买过东西！”思唯嘀咕了一句，还想继续吃，黎浅伸出手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门口，外面刚好有人进来，黎浅走在前面，主动让开了道，思唯一抬头便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人，不由得一怔。
丁思璇？
丁思璇看见她，很快淡淡地点了点头招呼她：“陆小姐。”
思唯看她一眼，目光不由得落到她身后。
她身后跟着的是一个高挑瘦削的女人，五官很精致，一双眼睛尤其出彩，然而脸色却有些苍白。听见丁思璇招呼思唯，她目光似乎一滞，在思唯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移开。
被这个女人盯着看的情形让思唯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淡淡应了丁思璇一声，也没有多寒暄，便跟着黎浅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商场走廊时，还能从玻璃窗看到甜品店里的情形，思唯不由得转头看了一会儿，便看见丁思璇以主人一般的姿态邀请那个女人坐下。
那个女人始终安静沉默，丁思璇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两个人疏离淡漠，那样子坐在一起，不似朋友，反倒像是出来谈判的。
可是……谈判？

第330章 他的初恋
想到刚才那个女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思唯心里忽然格外地不舒服起来，已经走出了圣芯的范围，却依旧控制不住地频频回望。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黎浅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思唯回过神来，看她一眼，又往圣芯的方向看了一眼。
事实上已经离开那边，这会儿看过去只能看到反光的玻璃，里面的情形根本就看不到分毫。
思唯抿了抿唇，微微呼出一口气，说：“没事，走吧，陪你买东西。”
“刚刚那个女人是谁？”两个人挽手往前走，黎浅便问了一句，“好像在哪儿见过。”
“慕慎希的秘书啊。”思唯说，“你上去过他的办公室，应该见过吧。”
黎浅顿时就想起来了，“哦，原来是她。”
思唯轻轻应了一声，一转头，却又有些控制不住地失了神。
两个人先上了商场六楼的母婴专区，黎浅专心致志地给萌萌挑着衣服，思唯则穿梭于货架之间，东摸摸西看看，漫步目的地来来回回。
黎浅向来不是墨迹的人，很快就挑好了衣服和一些玩具，转头看思唯时，却见她正站在一排货架前发呆。
如果说刚才她是暴躁冲动，这会儿却是实实在在地神不守舍。黎浅等待收银的时候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她却始终没有察觉。
直到黎浅买好东西，两个人又下到四楼男装部。
黎浅给陆天擎选着衬衣，而思唯站在另一边，手中拿着一款领带，却又是在发呆。
“陆小姐。”有营业员微笑上前招呼她，“挑领带送给男朋友吗？”
思唯一下子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自己手中的领带，正准备丢开，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领带，又低头去看别的，“有什么推荐的吗？”
营业员立刻给她推荐了几款，思唯一眼相中其中一条暗红色的，正拿在手中看的时候，黎浅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简单评价了一句：“不错，挺适合他的气质的。”
思唯一下子收起领带，转身瞪了她一眼，“你知道我送给谁啊，就说适合。”
黎浅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不过你身边能有几个男人啊？也许是大哥？总不至于是傅西城吧？”
思唯听了，立刻又瞪了她一眼，转身将手中的领带递给营业员，“就要这个。”
营业员立刻接过来去办理收银手续，思唯则继续陪着黎浅挑衬衣。只是看着看着，她站在旁边不由得又出了神。
黎浅又一次发现她出神之后，终于走过来，“怎么了你？从圣芯出来就失魂落魄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思唯听了，缓缓看了她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吗？并没有。
无非是在圣芯门口遇见了丁思璇和一个陌生女人而已，明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却频频闪过那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
或许是女人所谓的第六感作怪，她总觉得这中间似乎是跟慕慎希有什么关系的。
“浅浅。”思唯终究忍不住，看了黎浅一眼，说，“你自己在这里挑，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她便转身匆匆走出这家品牌店，却并不是走向卫生间的方向，而是走向了电梯。
重新来到圣芯所在的那一层，思唯快步走到圣芯门外，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丁思璇和那个女热依然坐在那里，双方的背都挺得笔直，丝毫没有放松的姿态。
思唯忍不住走进圣芯，刚刚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上前来，“陆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
思唯朝那两人坐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偏角落的位置，两个人坐在那里说着什么，似乎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出现。
思唯很想靠近去听听她们在说什么，于是对服务生说：“你帮我随便打包几份甜品，我等着。”
说完她便准备走向那两人所坐的方向，想要找一个靠近的位置坐下来等，可是没想到刚刚走出两步，她忽然看见丁思璇将一张支票放到桌上，推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思唯顿时就僵在那里。
支票？如果是普通的金钱来往，为什么会用到支票？
而如果不是普通的金钱来往，那丁思璇为什么要给钱给那个女人？
思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来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看向丁思璇，说了一句什么，便收起支票，随后站起身来，拿了自己的手袋就准备离开。
刚刚走出两步，她忽然就看见了思唯，脚步蓦地一顿。
与先前相似的目光再一次停留在思唯脸上，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思唯也仔细地打量着她。
与之前相比，她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乎是毫无血色，思唯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才会这样消瘦，这样苍白。
两个人目光交汇了片刻，那个女人匆匆收回视线，低下头，从思唯身边走过，径直离开了这里。
而思唯依旧站在那里，直至背对着她坐在那里的丁思璇转过头来，朝她淡淡一笑。
思唯蓦地回过神，快步走上前来，“我知道我这么问没什么礼貌，可是我想知道，刚才那个女人跟慕慎希有没有关系？”
丁思璇似乎毫不意外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抬眸看着思唯，“陆小姐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给了她一张支票。”思唯听见她不回答而是反问，心头就赫然一沉，仿佛她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印证，“是慕慎希给她的？”
丁思璇拨了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勾了勾唇角之后，她再度看向思唯，“陆小姐站着不累么？不如坐下说话？”
思唯心头冷笑一声，果然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丁思璇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这才缓缓开口道：“陆小姐没有猜错，那张支票的确是慕先生吩咐我交给她的。”
思唯心头赫然一紧，“她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原本不该由我来回答陆小姐，可是未免陆小姐向慕先生询问的时候伤感情，还是由我来说吧。”丁思璇说，“她是慕先生以前的女朋友，大约十年前的那位。在那之前陆先生的感情史我并不清楚，可是在我看来，他们很像是初恋。”
纵使心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思唯脑子还是控制不住地“嗡”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来，无数细小的尘埃漂浮在脑海中，一片混乱。
从前的女朋友……初恋……而他给了她一笔钱……
“据我所知他们在国内的时候就已经相恋，后来慕先生去到美国打拼事业，没两年这位桑小姐也跟着去了美国。”丁思璇缓缓道，“那段时间是慕先生最艰难的时候，桑小姐始终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他们感情很好，听说最难的时候，一块面包都可以两个人分着吃。”
思唯表情僵凝地坐在那里。
没有女人在听到男朋友过往情史的时候不为所动，她也不例外，更何况是这样一份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已经动人的感情。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吃醋，嫉妒，生气……或者是别的什么，总归是五味杂陈。
“后来呢？”思唯说，“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会分手？”
丁思璇听了，淡淡垂眸一笑，“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呢？或许是时间久了感情淡了，又或许是因为慕先生的事业有了起色，身边的莺莺燕燕多了起来……身边新鲜的人或事多了，也许难免就会对从前的旧人旧事感到厌弃。”
“你说什么？”思唯微微有些惊诧。
“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可事实就是如此。”丁思璇看着她，缓缓道，“这么多年以来，慕先生身边出现过多少女人，我都懒得去数了。陆小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331章 不超过3个月
思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两年以来她独力打理两间公司，生意场上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各种各样难听的话也听了不少，可是她此时此刻仍然是震惊的。
只因为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生意场上的人，她不过是她男朋友的秘书，却对她说出了这样令人震惊的话。
静静地与丁思璇对视片刻之后，思唯才缓缓开口：“你跟我说这样的话，不怕慕慎希知道吗？”
丁思璇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我只是说实话，为什么要怕慕先生知道？”
思唯嘴角扯了扯，眼波却未动。
“我知道陆小姐可能会觉得我有心针对你，事实上并非如此。”丁思璇说，“我跟在慕先生身边十年，从国外到国内，从纽约到江城，这十年慕先生有过多少女朋友，我通通都知道。在他所有的女朋友中，除了刚才那位桑小姐，没有任何一个在他身边停留超过三个月的。有些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追回来的，时间、金钱、精力，不知道砸进去多少，到头来依旧三个月不到就结束。所以我本是好心，想劝陆小姐不要陷得太深而已。”
思唯听完，脸色终究控制不住地凝了凝。
丁思璇看她一眼，这才又继续道：“我是为陆小姐好，你是大家小姐，人长得又漂亮，只要你稍微动动手指，追求你的男人可以排满整条街，何必为了一段不会超过三个月的感情赔上自己的身心呢？是去是留，陆小姐自己决定就好。”
听到这里，思唯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
迎着她有些复杂的目光，丁思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异常从容淡定地又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
思唯忽然奇迹般地镇定下来，缓缓靠向了椅背，静静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说：“你跟他每一个女朋友都说过这样的话吧？”
丁思璇摩挲着咖啡杯的手指缓缓一顿，笑了，“陆小姐要这么以为，我也没办法。”
“你所谓的为我好，到底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你心里知道。”思唯缓缓道。
丁思璇说：“我不为自己，我是为了陆先生。陷得太深对你而言没好处，对他没好处，我不希望将来他为了一段逝去的感情徒增烦恼，仅此而已。”
思唯忽然笑了一声，“丁小姐劝我不要陷得太深，我看应该反过来，我劝丁小姐你不要陷得太深才对。”
丁思璇抬眸看她一眼，眼波微微凝顿。
“你跟在他身边十年，他如果要你，早就已经要了，不会等到今天，还让你有机会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些话。”思唯说，“丁小姐，你清醒一点吧。”
说完思唯就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丁思璇却忽然在她身后轻笑了一声，思唯脚步微微一顿，便听她缓缓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没有呢？”
思唯全身血液仿佛霎时间都凝住了，她回转头来看着丁思璇，丁思璇脸上的笑容依旧很淡。
她看着思唯，说：“我说了这么多，陆小姐难道还不明白？其实在陆先生心里，真正有过的人只是刚才那位桑小姐。至于后来的那些，你，包括我，通通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可有可无的玩伴罢了。”
思唯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她只是看着丁思璇，很认真地看着，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她说谎的证据来。
可是看不见，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明明丁思璇的脸就在面前，她眼前却仿佛一片模糊。
很久之后，思唯才又缓缓开了口：“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现在就问问他。”
“我要是你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丁思璇说，“成年男女，在一起开心过就好，好聚好散就行，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
“也许你说得对，你要是我就不会打这个电话。”思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只可惜，我不是你。”
说完她便转过身，一面翻着慕慎希的号码打过去，一面走出了圣芯。
这里面的空气对她而言太过压抑，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面多待。
思唯走出圣芯，电话也已经拨出去，可是安静片刻之后，那头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应答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思唯这才想起来，他因为公事去了西市，应该是在开会，所以关掉了手机。
可是她却依然捏着电话放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头的应答声，渐渐地全身都冰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商场中庭的椅子上坐下的，直到突然出现的黎浅拉住她的手，她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黎浅弯下腰来看着她，目光触及她的脸色和神情，缓缓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于她这样的状况，黎浅其实并不惊讶。
从她见到慕慎希的秘书起就开始的神不守舍，到她匆匆离开男装店，黎浅自然猜得到她是去干什么。如今她这个模样，必然是跟慕慎希有关系。
思唯缓缓抬起头来，迎上黎浅的目光，很久之后，她才开口：“浅浅，你会在意四哥的过去吗？”
黎浅闻言，目光微微一转，就已经隐约明白了一些。
她在思唯身边坐下来，安静片刻才认真回答道：“我不介意。我也有过去，而且我知道四哥从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有些事情没必要太过在意。”
“可是为什么我会在意？”思唯看着她，竟然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我也有过去啊，为什么我会在意他的过去？”
黎浅见状，连忙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微热的眼眶，顿了顿之后开口道：“是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还是他的秘书？”
思唯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太过难堪，她根本张不了嘴回答。
黎浅顿了顿，才又缓缓道：“你是在意他才会在意他的过去，而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的过去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你的眼前。可是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问清楚他，弄明白他的态度，不要因为一些无谓的事情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是想问清楚他，我很想立刻就问清楚他。”思唯缓缓道，“可是我找不到他……”
“我们先回家。”黎浅见她的模样，连忙拉着她站起身来，“等该出现的时候，他自然会来找你。”
*
回到陆家，思唯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睁大了眼睛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纷乱的画面。
黎浅知道她需要安静，因此晚饭的时候也叫人不要上去打扰她，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思唯的房间里已经是一片漆黑，而她依旧躺在床上，大大地睁着双眼。
正在这时，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半天，可是当电话真的响起来，她行动却异常缓慢，电话几乎要自动断掉的时候，她才伸出手来，拿过手机放在了自己耳边。
“我在回来的路上。”慕慎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要不要出来吃宵夜？”
思唯很想告诉他自己晚餐还没有吃，可是张了张口，却只是回答了一句：“好。”
慕慎希听她声音不对，安静了片刻之后问她：“怎么不高兴了？”
思唯没有回答。
“生我气了？”他隐约低笑了一声。
“我今天给你打了电话。”思唯这才终于又开口，“可是你关机了。”
慕慎希听了，低低应了一声，随后无奈笑道：“开了一天的会，我也是没办法才关机的。既然惹你生气，那待会儿我任你处罚？”
思唯咬了咬唇，这才低声道：“见面再说吧。”
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又躺了许久，才终于起身来。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随后吹头发、化妆、换衣服，磨磨蹭蹭到十点多，才终于走出自己的房间，下了楼。

第332章 哪里有误会
这个时间陆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睡了，楼上楼下都很安静。
思唯一路从楼上走下来也没见着半个人，穿过灯光昏暗的客厅，走出主楼之后，她走向车库，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一路驾车驶向大门口，她车速始终很慢，可是视线却总是不太清晰。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门外一辆车子刚好对向驶来，灯光一闪，思唯忽然睁大了眼睛，等看清面前的情况时想要打方向盘已经来不及，车子一下子撞上旁边的花台，不严重，可是也算是一场事故。
这种在陆家范围内发生的“车祸”还前所未见，门口的守卫匆匆跑过来查看情况。
另一边，从门外驶入的那辆车也迅速驶过来，一脚刹车停下之后，许绍钧推门下了车。
打开思唯车的车门，思唯还呆坐在里面，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小事故中回过神来。
“小姐没事吧？”守卫问了一句，没有听见回答，转头看见许绍钧走了过来，连忙让出了位置。
“思唯？”许绍钧弯下腰来看着她，“没事吧？”
思唯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低低喊了一声：“大哥。”
许绍钧微微拧了拧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没事。”思唯接连回答了两句，随后还试图倒车，“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你这个样子怎么开车？”许绍钧沉声问道。
思唯听了，只是不回答。
许绍钧又看了她一眼，朦胧昏黄的路灯之下，她明明化了很精致的妆，脸色却仿佛仍就透出隐隐的苍白。
他安静了片刻，见思唯不动，仍旧是执意要出去的模样，终于开口：“下车，我送你出去。”
思唯听话地乖乖下了车，坐进他的车子里，看着他重新发动车子，掉头驶出陆家。
她握着安全带的带子，很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都怔怔地，没有说话。
而许绍钧问过她目的地之后便始终安静地开着车，一时间车内氛围安静到极致，可是思唯却仿佛丝毫察觉不到。
最终许绍钧照着导航将车子驶入了一条小巷，周围都是传统的院式房屋，砖瓦围墙，自带小院。
很快许绍钧就看见了慕慎希。
他倚坐在一座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小院围栏上，手中夹着香烟，微微眯了眼睛看着这辆缓缓驶来的车子。
而坐在车里的思唯则是先看见了停在路边的慕慎希的车，随后才看见了他的人。
她握着安全带的手忽然就紧了紧，随后才又缓缓松开，低头替自己解开了安全带。
慕慎希很快走到了她这边的车门旁，弯下腰来跟许绍钧打了声招呼后，这才看向思唯，“我说来接你你说不用，这会儿怎么又麻烦许律师送你过来？”
思唯听了，转头与他对视一眼，随后才又看向许绍钧，说：“他是我哥，当然应该送我。”
慕慎希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来替她打开车门，这才看向许绍钧，“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吧。这家私房菜做得不错。”
许绍钧还没有回答，思唯却已经转头看向他，“大哥，我有话想跟他说。”
许绍钧点了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思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下了车。
慕慎希又看她一眼，眼眸之中隐约仍旧是带笑的。
他伸出手来牵了她，思唯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起走进那个篱笆小院，慕慎希正准备带着思唯一路往屋子里走去，思唯却忽然拉了他一把，拉得他回过神来才开口：“就在这里说。”
既然是私房菜馆，保不齐里面就有其他人，反倒不如这院子安静。
慕慎希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之后，另一只手也拉住了她，随后将她的双手带到自己的腰后。
思唯任由他动作，虚虚地抱着他的腰也不挣扎。
慕慎希这才松开自己的手，抱住了她的腰，说：“今天没有陪你，生我气了？”
说完他就微微将她勾向自己，低下头来准备吻她。
可是思唯微微一偏头，避过了他的吻。
两个人靠得很近，呼吸相闻的距离，往日的亲密热情却不知不觉都化作了尴尬。
“到底怎么了？”慕慎希终于没有再带着笑意，只是低声问她。
思唯沉默片刻，才终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缓缓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低低开口：“你是不是跟丁思璇上过床？”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问出来的问题，却仿若有千斤重的力量。
慕慎希眼波隐隐一凝，并不明显，可是思唯却还是看见了。
两个人离得这样近，她甚至能在他眼中看见自己，又怎么可能看不见他眼睛里的波动？
可是这丝波动，说明了什么？
思唯忽然笑了一声。
以他的性格，如果这是一个谎话，那他应该早就扬声大笑起来，随后将她抱入怀中，调戏她的胡思乱想。
可是他没有，这些她想象之中的举动，他一样都没有做。
“那就是真的？”她笑着看着他，声音已经微微沙哑起来，“果然是真的……”
四目相视，她目光已经微微有些发直，双手也收了回来，试图拉下他依旧勾在自己腰上的手。
“思唯！”慕慎希低低喊了她一声。
思唯一边试图挣开他，一边仍旧笑着说话：“有人跟我说过很多男人的秘书其实就是他的小蜜，不仅工作上的事情要负责，私底下也伺候周到。我还以为是假的，原来是真的……”
慕慎希丝毫没有松开放在她腰上的手，只是看着她，“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思唯摇了摇头，“浅浅叫我问清楚你，她说不要有什么无谓的误会……可是你承认了啊，哪里有误会？哪里有什么误会？”
她一面笑着，说着，一面却已经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努力地想要挣脱他，却偏偏一点也挣不开。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事与愿违的，所有的一切都朝着她不想要的方向发展——
“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慕慎希蓦地紧了紧她的腰，“我跟她没有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思唯仿佛觉得更好笑了，可是一笑之下，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床都已经上过了，还会是什么关系？”
慕慎希伸出手来试图扣住她的后脑，可是思唯只是摇头，继续缓缓道：“上过床没有关系，你有过前女友也没关系，甚至你要给你前女友钱也没关系……可是为什么你要把一个跟你发生过关系的女人留在身边朝夕相对？你希望我怎么去想象你们之间的关系？”
“就算那件事情真的发生过，那也是很多年前无意间醉酒误事，况且——”
“醉酒误事？”思唯没有等他说完，已经又一次笑出声来，“又是醉酒误事……”
从下午到现在，那些反反复复在脑海中播放的画面又一次涌了起来，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和他那可笑的开端和起始。
“然后呢？”思唯问，“然后是不是就要打着负责任的旗号去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再然后呢？玩多久？三天？三周？三个月？请问我的保鲜期是多久呢？慕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分手呢？”
慕慎希眼波瞬间沉凝下来。
不等他回答，思唯又自顾自地开了口：“哦，对了，我还在保鲜期内，在保鲜期内的东西，哪有计划什么时候扔掉的呢？总得要等过了保鲜期，再来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
慕慎希忽然伸出手来捧住她的脸，目光沉沉地凝视她，“如果你肯听，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现在不够冷静，你没办法听进去我说的话……”
“你说得对，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思唯说，“你和其他女人上/床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到！”
说完这句，她终于挣开他的束缚，转身跑向了停在外面的许绍钧的车。
她飞快地坐上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几乎只是安静了两秒钟，忽然就趴到前面的驾驶台，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第333章 又一次失恋了
许绍钧原本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手中夹了一只香烟，目光沉沉地看着篱笆院内说话的两个人，没想到思唯突然跑了过来，坐进车里就放声哭了出来。
许绍钧看了看她，随后才抬眸看向了缓缓从院内走出来的慕慎希。
两个人一个车里一个车外，目光相接，彼此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已经无声表态。
许绍钧收回视线，灭掉自己手中的烟头，随后发动了车子。
他驾着车以极慢的速度从慕慎希身边驶过，慕慎希看着依然趴在驾驶台上哭着的思唯，缓缓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再睁开眼来时，已经是满目暗沉。
而正在这时，自院内走出一个有些微胖、和蔼可亲的老人，从身后问他：“不是指名要吃我做的鱼么？鱼都已经杀好就等下锅了，刚才我听见有人跟你在说话，是女朋友不是来了么？”
慕慎希仍旧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沉沉说了一句：“今晚没时间了，下次吧。”
而另一边，许绍钧驾车驶出小巷之后，见思唯一直哭也没有办法系安全带，便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她。
离车子不远的路边就是一个大排档，这个点人声喧哗鼎沸，充满了市井的热闹气息。车里车外，仿若两个世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思唯哭声渐小，许绍钧收回视线来看向她，见她抹着眼泪，缓缓直起了身子。
也许是这一天太过心累，又或许是刚才哭得太过伤心，许绍钧见她脸色发白，双唇微微颤抖的模样，缓缓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思唯透过朦胧的泪眼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哭声，说：“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许绍钧听了，笑了一声，说：“我看每桌都点了一锅海鲜粥，应该还不错，去试试？”
思唯又抽了抽气，随后才说：“试试就试试。”
说完她便先推开门下了车，红着眼眶吸着气，径直往那个大排档走去。
许绍钧随后推门下车，缓步上前。
两个人一个精心装扮，一个西装笔挺，出现在这样的街边小摊看起来十分地不和谐，思唯半遮着眼睛，什么也不顾地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张口就喊点菜。
许绍钧也走过来坐下，按照店主的推荐点了几个菜。
等上菜期间思唯一直呆呆地坐着，直到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端上来，她忽然就回过神来，主动拿起碗勺来盛粥。
“当心烫着。”许绍钧说，“我来吧。”
他试图从她手中接过勺子，思唯却避开了，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啊？难道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她先前哭得太伤心，这会儿说话声音还微微颤抖着，许绍钧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思唯仿佛察觉到他目光里包含的意味，低低开口道：“大哥你放心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才不会哭呢……”
许绍钧听了没有说话，思唯兀自咬了咬唇，才又自言自语一般地开口：“我才不会为那样一个男人哭呢……”
说完她便迅速盛好了两碗粥，将其中一碗往许绍钧面前一推，自己便端着另一碗吃了起来。
粥是好粥，像这种路边小店，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胜在做法传统地道，用料也新鲜，所以海鲜粥吃起来异常鲜美。
许绍钧尝了一口便抬头去看思唯，却见她只是捧着碗，一张脸似乎都要埋进碗里去了。
明明前一刻还说着不会哭的小女人，这会儿却捧着碗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大颗小颗的泪珠，大概都低落进了面前的海鲜碗里。
许绍钧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缓缓道：“这么吃不会太咸了吗？”
思唯接过纸巾，到底没有能够忍住，又控制不住地哭了两声，随后深吸了口气看向他，“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许绍钧听了，安静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说：“小姑娘都这样。”
“我不是小姑娘。”思唯轻泣着反驳了一句。
许绍钧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才笑了一声，说：“没差。”
她虽不再是小姑娘的年纪，却有着如同小姑娘一般的心境，拥有这样心性的女孩子澄澈透明，心事再怎么用力掩藏，终究都是枉然。
情爱惑人，于她们而言更甚。
追求至情至爱的女孩子，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会义无反顾。
许绍钧捏着勺子安静了片刻，才又看向思唯，随后放下手中的勺子，拧开一瓶水递给了她，说：“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好隐藏的，收着藏着，不过自己辛苦。”
“可是别人会觉得我很没用啊？”思唯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明明知道那是个坏男人，却还要为他哭——”
“伤心为什么不哭？”许绍钧反问，“别人？别人知道你有多伤心？他能感同身受？”
思唯静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再也忍不住，又一次趴在面前的餐桌上，哭出声来。
许绍钧始终坐在她身旁静静地陪着她，哪怕吸引了再多路人食客的目光，却依旧是沉稳平静的模样。
这天晚上两个人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两点，许绍钧的车驶到陆家门口，忽然就看见一辆似曾相识的车子停在门外。
而思唯痛哭过后已经安静下来，也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她原本已经平复了不少的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大哥，不要停，开进去！”
陆家大门缓缓打开，许绍钧的车径直驶入，而门外那辆车内，慕慎希静静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车窗户紧闭地与他擦肩而过，缓缓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
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号码，传来的却依旧是语音提示信息。
许绍钧将车子驶入车库，刚刚和思唯准备进屋，便看见黎浅从后面走了过来。
她等到这样晚自然是为了思唯，许绍钧见状，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走进了主楼。
“问清楚了没有？”黎浅这才低声问道。
思唯听了，吸了吸鼻子，轻笑一声，说：“问清楚了，也解决好了。浅浅，隆重宣布，我又一次失恋了！”
似乎该说的话都已经跟许绍钧说得差不多，思唯面对着黎浅也没有太强的倾诉欲望，考虑到时间，她连忙打发了黎浅回去休息，自己也转身回了主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关上门她目光便落到窗户上，不由得呆了呆。
从窗户那里，隐隐是可以看见大门的位置的……
然而思绪刚刚跑到这里，思唯忽然就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随后冲进卫生间，用微凉的水卸妆清洗起来。
洗完之后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窗帘拉上，随后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原本打算静静地睡觉，却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手机。
这一摸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便又起身拿了充电器接好，没想到刚一开机忽然就跳出来十多条信息，却都是某人打她的电话打不通的提示信息。
思唯这边收到提示，刚刚拨打过电话的人同样会收到提示，告诉他电话已经可以打通。
想到这里，思唯忽然火速反倒自己电话本里的那个号码，先是加入黑名单，随后才彻底删除。
完成这两个动作，她又翻到了另外两个通讯工具，也将那人的账号一一删除，这才丢开手机，倒在床上拿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头。
这一遮就遮到了天亮，她躲在被子里彻夜未眠，眼睛肿得厉害，怎么化妆都遮不住。
为了不让陆夫人看见她这个样子，思唯只能坐在房间里假装起晚，眼看着到时间了才下楼，准备直接冲出门。
谁知道刚刚走到楼梯上，她忽然就听见司萍和陆夫人说话的声音：“刚刚门房上的人打电话来，说有辆车在门外停了一夜……”

第334章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思唯听到这句话，顿时就停住了脚步。
随后她听见陆夫人声音清淡的回答：“也许是什么闲杂人，不用多理会。”
说完，陆夫人忽然又问了一句：“思唯怎么还不起来？再不下来都快迟到了，还用吃早餐么？”
“我上去看看吧。”司萍回答了一句。
思唯听到这里，转身就往楼上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司萍推门而入的时候她已经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遮着自己，一副还没有起床的模样。
“思唯？”司萍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思唯用被子遮着脸，懒懒地应了一声，说，“萍姨，我好像有点着凉，头晕，让我多睡一会儿。”
司萍听了，连忙道：“那我下去给你煮点姜汤，等着啊。”
思唯应了一声，听到司萍走出去的动静，这才拉开被子，看着窗户的方向，近乎呆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忽然又响了一声，思唯回过神来，连忙又一次拉过被子要盖住自己，却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由得看向门口的方向，便看见黎浅走了进来。
“听萍姨说你不舒服？”黎浅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伸出手来在她额头上一摸，却轻笑了一声，“怎么睡觉还化妆呢？”
思唯扒拉开她的手，说：“你少气我。”
说完她就坐起身来，指了指放在床尾的包包，“帮我拿一下电话。”
黎浅依言帮她将电话拿过来，思唯一边翻电话，一边说：“我要给公司打电话请假。”
“如果你确实不想去上班，那你可以请假。”黎浅说，“可是如果你是为了想要躲开大门口那个人，那就不用了，他刚才已经走了。”
思唯瞬间眼神犀利地看向她，“你去见过他？”
“没有。”黎浅说，“只是听说门外有辆车停了一夜便过去看了看，结果刚好看见那辆车离开。”
思唯听了，心绪一时却更加复杂，安静片刻之后，还是控制不住地又一次红了眼眶。
“好了，眼睛都肿得不能见人了，不要再哭了。”黎浅低声说。
思唯强忍了片刻，才又开口：“我不会再谈恋爱了……都不是好人！全部都不是好人！”
黎浅看着她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也太地图炮了。”
思唯看了她一眼，说：“那好吧，除了我们陆家，外面的男人全都不是好人！”
黎浅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说：“要不要陪你出去吃东西逛街？”
“不去。”思唯说，“他阴魂不散，我去哪里他都能找到我……我就待在家里，我看他有多大能耐，能在我们陆家阴魂不散！”
思唯说到做到，一连几天的时间都待在了家里。倒也不是无所事事，所有公事上的资料和文件她都会叫秘书送到陆家来，如果有什么会议要看，也一律都开视频，俨然已经将家里当成了办公的地方。
而她虽然已经将慕慎希的所有联络方式都加入了黑名单，彻彻底底地看不见他的人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可是每天还是可以从黎浅或者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他的行踪。
第一天，他下午出现在陆家门口，半夜时分离开；
第二天，他早上六点出现，八点半离开；晚上六点又出现过一次，什么时候离开没有人知道；
第三天，他依旧是早上出现，大约两个小时之后离开；下午，他没有出现。
晚上，思唯躲在房间里抱着平板电脑看电视剧，明明是从前很喜欢的剧集类型，可是她却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正魂游天外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回过神，只以为是司萍或者黎浅，便随口说了句：“进来。”
没想到随后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人，竟然是傅西城！
思唯吓了一跳，连忙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穿着完整的身体，瞪着他，“喂，你怎么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啊？”
傅西城当即站住，看看她，又看看门，随后抬起手来做了个叩门的动作。
思唯这才想起来他原本是敲过门的，有些讪讪地放下被子，忽然又想起他跟那人的关系，脸色不由得又难看起来，“你来干嘛？”
“我来做客啊。”傅西城拉过她化妆台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听说你病了，躲在房间里养病，所以我来探病。”
思唯“呵呵”了两声。
“怎么了？”傅西城微微偏了头看着她，“我看你脸色是不大好，是什么毛病？”
“你才有毛病！”思唯怒而反驳，“我好得很！你回去告诉那个人，跟他没关系之后我不知道多轻松愉快自由自在呢！”
傅西城就笑了起来，“哪个人？”
“你——”思唯顿时卡住，咬了咬唇，只是瞪着他。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啊。”傅西城不再逗她，说，“哪个男人没点过去？何必揪着这些事不放？至少他现在是一心一意地对你，不是吗？”
思唯震惊地看着他，“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然呢？”傅西城微微拧了拧眉，“天塌了？”
思唯霎时间被气得红了眼眶，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拉着傅西城就往外赶，“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出去！我不认识你这样的人！”
“别无理取闹啊。”傅西城被她生拉硬拽到门口，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无理取闹？”思唯怒道，“你这么大方得体，难怪你们家那个小姑娘一声不吭消失了就再也不回来！”
这句话一出来，傅西城身体分明僵了僵，思唯原本硬拉着他，身上的力气也忽然就散了。
四目相视，两个人各怀难以诉说的心境，思唯眼泪都掉下来了，这才撒开他回到房间，一头倒在了床上。
傅西城又在门口站了片刻，这才转身走回来，仍旧在先前的位置坐下，说：“我跟你说你的事呢，你这东拉西扯的干什么？”
思唯拿被子遮住自己的眼睛，不说话。
傅西城继续说：“这么一闹，你自己难受，他那边过得也辛苦，何必呢？都这年头了，他又不是什么小年轻，你还指望找个纯情的邻家少男啊？有过去这不是正常的事吗？”
“那是叫有过去吗？”思唯终于翻身而起，与他对视着，“他把跟他上过床的女人一直带在身边，几个意思啊？图什么啊？不就是图方便就手，有需要的时候就亲热亲热呗？这叫什么过去？他倒是过去了，可惜丁思璇一直跟我过不去！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一直以他的女人自居！这叫过去吗？”
这几天以来，清楚知道她情绪困扰的黎浅和许绍钧都没有刻意劝她，只任由她的情绪发挥，而傅西城却一来就站在慕慎希那边，反过来指责她不讲道理，思唯终于忍无可忍，在心里憋了几天的话喷薄而出。
“不过也没关系。”思唯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吸了口气，说，“她在他身边跟了十年嘛，他们感情当然深厚，连他最放不下的前女友的事情他都交给丁思璇去处理……相比之下我算什么呀？我跟他才开始多久啊？真要论小时算，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连三天都不到，当然比不过人家的十年了……没关系，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难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才三天不是么？我祝他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这还不行吗？”
“你一直在说丁思璇怎样怎样，可是你有没有听过他的解释？”傅西城说，“你把他所有联络方式都删掉了，他想解释也没地方跟你解释，成天守在你们家门口也不是办法，是不是？”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思唯看着他，“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解释！我不要再听他的花言巧语，有什么话，让他留着去跟丁思璇说吧！”
傅西城听完，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放到耳边，“都听到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思唯脸色赫然一变，“你在跟谁说话？”

第335章 我信
傅西城闻言抬眸看向她，随后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将屏幕转向了她。
清楚地显示正在通话的屏幕上意外地没有出现人名，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而那个电话号码，思唯虽然已经从自己的手机里删去，可是此时此刻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的归属。
她腾地一下就从床上站起身来，拉着傅西城又一次将他往外赶，“我就知道你是不安好心！你就是来帮着那些无耻之徒说话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给我出去！出去！”
这一回思唯没有再留任何情面，直接将傅西城赶了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甩上门才气鼓鼓地回到房间，没想到刚刚坐到床上，她却看见床尾多了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不就是刚才傅西城手里拿着的那部？他什么时候扔在这里的？
思唯愣了片刻，忍不住倾身过去看了看，却赫然发现手机仍然处于通话中！
她静静地盯着那个通话页面，整个人近乎呆滞。
房间里很安静，她看着那个页面上一点点增加的时间，仿佛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当通话时间从十分四十秒去到十二分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把她熟悉的声音：“思唯……”
身体原本已经僵滞的思唯听到这把声音，忽然一个激灵，陡然回神，一把抓起电话按掉了结束通话键，随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扬手就将那部手机丢了出去。
“哎哟——”楼下忽然传来傅西城的声音，“搞什么啊？天降砖块，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把你砸死才算好呢！思唯心头腹诽了一句，随后将头伸出窗外，只送给他一个字，“滚！”
说完她便又砰地一声关上窗户，径直消失在窗边。
傅西城微微挑眉跟身旁的陆天擎对视了一眼，陆天擎似乎懒得对这件事多加评论，只说了一句：“不远送了。”
傅西城倒也不用他远送，看着他转身进屋，他才弯腰捡起了砸在自己脚边的那部手机。
质量不错，从二楼砸下来，也只是裂开了一点屏幕。
傅西城蓦地轻笑了一声，随后捏着手机坐进自己的车里，驾车出了陆家。
大门口，一辆熟悉的车子静静停在路旁等着他。
傅西城熄火下车，来到那辆车旁，将手机递了进去，说：“麻烦你下次准备个轻点的手机，被那丫头从楼上砸下来，差点没砸死我。”
慕慎希坐在车里香云吐雾，接过那部手机一看，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傅西城倚在他车门上，也给自己点了支烟，随后才说：“要不是看在你这次应该是动真格的我才不帮你，你既然是来真的那就趁早跟她解释清楚，思唯那丫头，一个嘴硬十个心软——”
慕慎希静静靠在座位上，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我再想想办法吧。”
另一边，傅西城才刚走没多久，黎浅就走进了思唯的房间。
刚才还中气十足地骂傅西城让他滚的小女人，此时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偷偷地抹眼泪。
黎浅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走上前来在她床边坐下，“说什么了？”
思唯连忙擦了擦眼泪，想要收住，谁知道看了黎浅一眼之后，忽然再也收不住，一下子伸出手来抱住黎浅，靠在她肩头哭了起来。
很久之后她才逐渐安静下来，眼泪却依旧不断。
“什么都没有说。”思唯吸着鼻子开口，“他只叫了我的名字，我就把电话给挂了……因为我害怕，我怕我自己没出息……我怕我听到他的声音就会投降……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多会花言巧语，黑的都能给他说成白的，我就害怕我又犯愚蠢的毛病，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他……”
黎浅听了，看着她轻笑了一声：“你啊，其实根本还是想听他的解释的，对不对？”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思唯一下子倒在床上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听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才不要听！”
黎浅又叹息了一声，忽然道：“那不如我帮你去听？”
思唯听了，忽然拉下被子来，吸着鼻子看着黎浅。
“一个男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应该能判断个七七八八。”黎浅说，“你要是实在想知道答案，那我去帮你问。”
“可是……可是……”思唯香香吐吐，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来。
黎浅见她纠结犹豫的模样，心头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于是伸出手来握了握她的手，说：“他每天在我们家门口晃悠来晃悠去，我也应该去问候问候他，不是吗？好了，你不用担心，都交给我吧。”
思唯听完，忽然就想起了从前发生的一件事——
黎浅的表姐蓝雅沁，从小受母亲影响一直不待见黎浅，然而到了大学两个人意外同班之后，蓝雅沁忽然就变得对黎浅十分亲密和依赖起来，据说她家里人都不知道原因，可是思唯却是听黎浅提起过的——因为蓝雅沁两次谈恋爱都遇到渣男，而黎浅帮了她两个，两个人的关系这才有所转变。
在对待男人的问题上，黎浅的确是足够冷静理智，至少比她，比蓝雅沁之流，要好得多。
*
第二天，黎浅约了慕慎希在市区一家咖啡馆见面。
慕慎希足足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出现在咖啡馆。
“抱歉，公司的会议没有结束实在是走不开。”慕慎希在黎浅对面坐下来，一面解开西装扣子一面说话，“让你久等了。”
黎浅微微一笑，“没关系，反正这家咖啡环境挺好的，我很享受。”
“那我的负疚感可能会轻一些。”慕慎希说。
黎浅笑了笑，说：“你自然不用对我负疚。”
慕慎希听了，看她一眼，缓缓靠到椅子上，“她还是很生我气？”
“这一点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黎浅说，“可是我眼见着她成天躲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所以就想找你出来问一问。”
慕慎希点了点头，“说吧。”
“你跟思唯从最开始认识到现在也好几年了，我看着你们变成现在的状态也不容易，我知道你对思唯应该是真心的。”黎浅缓缓道，“可是有时候男人是可以有很多条心的。”
慕慎希听了，笑了起来，“如果我有很多条心，她不会等到现在才成为我的女人。”
黎浅听了，微微挑了挑眉。
想想也是，从他表现出对思唯有意思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四年的时间，这样长的时间，原本可以发生很多事，可是却一直到去年年末，他处理好了自己的事情，才真正地跟思唯纠缠到一起。
黎浅再度开口：“那关于过去那些人和事……”
“对我而言，过去就是过去，没有什么可纠缠的余地。”慕慎希神色十分坦然，“另外她所听到看到的一些事情，我觉得还是由我亲自解释给她听比较好。”
黎浅闻言就笑了起来，“说的也是，我听个大概也就行了。”
说话间，慕慎希点的咖啡送了上来，一点奶和糖都没加的黑咖啡，他喝得面不改色，这才又对黎浅说：“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
黎浅耸了耸肩，“吃饭睡觉，做做样子也是需要的。可是哭她真的忍不住，只能常常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哭。”
慕慎希听了，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黎浅微微一笑，“你不信就算了。”
很久之后慕慎希才沉声开口，说了两个字：“我信。”
两个人坐的位置后方，一块黑色工业风格的隔板后面，思唯静静坐在那里，竖着耳朵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
她就知道自己是不行的，她就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总是能引导着她走的——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在心间，真是难以承受。
她忍不住趴到了桌上，却忽然又听黎浅开口：“其实她对你没信心也是理所当然，你有没有考虑过最直接的给她信心的方法？”

第336章 她说你爱我
慕慎希听到黎浅这句话，缓缓看了她一眼，随后道：“你是说？”
黎浅笑了笑，“你能体会到我在说什么再说吧，体会不到说出来也没意思。”
慕慎希听了，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仍旧是落在黎浅脸上。
黎浅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笑道：“我脸上可没有答案。”
很久之后，慕慎希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在目前此刻，我还没有考虑过婚姻的问题。”
坐在两个人的后方的思唯听到这句话先是吓了一跳，因为黎浅说那句话并不清晰，她也还在思考究竟是什么方法可以给她信心，而慕慎希的回答直接就给出了“结婚”两个字，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然而即便如此，当她思及慕慎希的回答时，一颗心却控制不住地拧了拧。
哪怕她也是还没有想到跟他结婚这样慎重而长远的事情，可是当听到他的回答时，却终究还是异常地难受起来。
他说，他还没有考虑过结婚的问题，是跟她在一起之后没有考虑过，还是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黎浅笑了笑，“我只是提供一个方法罢了，你觉得不合适，那自然就算了。”
回答她的却是慕慎希的沉默。
身后，思唯控制不住地绷紧了呼吸。
不知怎么，她忽然就想起了丁思璇跟她说过的话。
比如，他那个在他最艰难的时刻也陪在他身边，对他而言应该是最值得珍惜的前女友桑小姐；
比如，他身边各色女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能停留超过三个月。
大约每个女人在他身边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可是对他而言，究竟哪一个会更特殊呢？
想到这里，思唯周身的血液控制不住地僵冷下来。
果然，旁观者清么？
忽然间，思唯好像一刻也没办法再在这里多待下去，她扬手找了服务生，付了钱，站起身来，直接就从另一个方向的出入口离开了这家咖啡馆。
黎浅和慕慎希坐在靠窗的位置，黎浅刚好面朝思唯出去的方向，她眼看着思唯走到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离开，心头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
不一会儿，思唯的电话就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黎浅看了慕慎希一眼，慕慎希很快就意识到什么，目光落到她的电话上。
黎浅这才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思唯微微湿润的声音：“浅浅，你不用再跟他谈下去了，我决定了，就这样结束也没什么不好，你也可以爽利地跟他说拜拜了，没必要再在他身上多费口舌。”
说完这一句思唯便直接挂掉了电话，黎浅拿开手机，抬眸看向慕慎希。
慕慎希却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黎浅脸上，“你不要告诉我刚刚我们说的话她通通都听到了。”
黎浅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我不是没有给你机会。”
慕慎希听了，缓缓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你就是来坑我的。”
黎浅笑了，说：“我只是站在她那边而已。”
另一边，思唯坐在出租车里，一路强忍着眼泪，红着眼眶回到陆家，刚刚在门口下车，却忽然就遇到许绍钧的车子从家里面驶出来。
见到她，许绍钧停下了车，放下车窗看着她，微微拧了拧眉，“思唯。”
思唯连忙又深吸了几口气，随后才走上前来，趴在他车窗上，“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在家啊？”
“赢了个案子，今天公司有庆功会。”许绍钧说，“我回来换身衣服然后去汇合他们。你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思唯听到这个问题，便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先前的情形，回想起那人，只觉得心尖都疼。她连忙止住了自己的思绪，绕过车头坐上了许绍钧的副驾驶座，“带我一起去玩好不好？我很久没出去玩过了！”
见她这个模样，许绍钧怎么会拒绝？
他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发动车子，驶离了陆家。
思唯一路上都安静而沉默，可是到了聚会的会所，一见到许绍钧那些对她而言通通都是陌生人的同事，思唯瞬间就活了起来。
对于许绍钧的传奇身世，陆家虽然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过，他自己也没有对外多提及，可是到底不是什么秘密，律师行里的同事或多或少都有听过一些，如今他将思唯带来参加聚会，并且对众人介绍是他妹妹，等于直接公布了那件事，因此大部分的同事也都很兴奋，尤其是一群年轻的，都围着思唯打转，女的八卦，男的好奇。
许绍钧年岁稍长，没有参与进年轻人的热闹里，只是和另一位律师行的负责人孟衡坐在旁边聊天。只是时不时一抬头，总是能看见思唯笑靥如花，在一群陌生男女中间格外风生水起。
孟衡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很快笑了起来，“你这个妹妹不错，要是学法律的，一定能为律师行招来不少生意。”
许绍钧缓缓一笑，随后说：“她正常的时候不这样。”
“年轻人就是要跟年轻人在一起才有活力。”孟衡又说，“你瞧瞧，连小宋都比平常放得开了。”
宋柏连是行里的年轻律师，入行短短几年，却已经颇有名望，算得上是法律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法庭上词锋凌厉，平日性格却温润沉稳，而此时此刻他坐在思唯附近，也是频频展露笑颜。
许绍钧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因此庆功宴到晚上九点半就有散场的趋势，一群年轻人又约了一起吃宵夜，思唯欣然应允，于是跑过来找许绍钧。
年轻人的活动许绍钧一向不过多参与，眼见思唯兴致盎然的模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那我先回家，你自己怎么回来？”
思唯转头在人堆里看了一圈，很快将宋柏连拎了出来，“宋师兄可以送我回家啊！哦哥你还不知道，他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哎，真是好巧！”
许绍钧看了宋柏连一眼，宋柏连微微一笑，说：“许律师不用担心，我一定将思唯送到家门口。”
许绍钧听了，这才道：“那你们好好玩，不要太晚。”
*
夜里十一点，宋柏连依言将思唯送至陆家门口，思唯笑着跟他说了拜拜，正准备推门下车，宋柏连忽然又喊住她，“改天还能约你出来一起玩吗？”
思唯习惯性地就要张口婉拒，可是话都已经到嘴边，她忽然顿了顿，随后点头笑着说：“可以啊，反正我空闲得很。”
宋柏连就笑了，温润如水。
看着他的笑容，思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只是片刻之后她就回过神来，说了声“改天见”，迅速下车跑进了陆家大门。
一进门思唯的精神就控制不住地蔫了下来，她径直从门房小屋前走过，正准备走向已经熄了大灯的主楼时，却忽然有一把低沉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约会还开心吗？”
思唯脚踩着高跟鞋，听见这把声音的时候差点没吓得脚崴，转过头一看，便看见那人正倚在门房小屋的外墙边，嘴里含着一支香烟，正微微偏了头看着她。
思唯看看他，又看看后方开着的小门……
可是不对啊，她刚才进来的时候陆家门口根本就没有别的车，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不可能是跟着她从外面进来的，也就是说，他一早就已经在陆家里面？
她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慕慎希拿掉口中的香烟，缓缓走上前来。
思唯瞬间反应过来，开始后退，“慕慎希，黎浅应该都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慕慎希笑了一声，“我跟黎浅又没有什么关系，她能跟我说清楚什么？”
“黎浅的话就是我的话！”
“唔。”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来看她，“她说你爱我。”

第337章 我接受不了
思唯呼吸控制不住地紧了紧。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顾左右而言他的本领一向一流，若要论说话的本事，十个她也抵不过他。可是这一次，她十分坚定，不会再让自己被他左右。
“慕慎希。”思唯冷眼注视着他，“大家都是成年人，玩也玩过了，开心也开心过了，就这么结束不行吗？再这么纠缠下去有意思吗？”
“不行。”慕慎希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随后道，“还不够。”
“那要怎么样才算够？”思唯心里忽然就蹿起一簇火来，“是不是非要等你玩够了，再一脚蹬了我，这才算够？”
慕慎希低下头来看着她，难得神情正经了一些，“我没有跟你玩玩的意思。”
思唯忽然就笑了一声，“所以呢？你要娶我吗？”
慕慎希蓦地安静了片刻。
思唯眼看着他这样的反应，忽然愈发大笑起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欲走，慕慎希伸出手来拉住她，“对我而言婚姻是很长远的事情，对你而言也应该是很慎重的事情，这么快就谈及婚姻，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思唯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
她就知道，无论怎么她都是说不过他的！
她蓦地回过头来看着他，“好啊，不谈将来，那我们谈谈过去好了。”
“丁思璇已经不是我秘书了。”慕慎希很快回答道。
思唯脸上的表情蓦地僵了僵，心头却并没有半分的欣慰喜悦，片刻之后她才道：“这算什么？之前就当没事人一样地把她带在身边，现在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了，你立刻就解雇了她……我语文学得不太好，是叫秋后算账、就地正法还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慕慎希听得笑了起来，“这还叫语文不好？我这个语文学渣都让你问得哑口无言了。”
思唯气极，一下子挣开他，快步冲向主楼。
已经走到主楼门口的时候，慕慎希再一次追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将她困在了自己的身体和主楼的墙壁之间，没有再给她逃脱的机会。
思唯抬起脚来就往他的脚上踩，她高跟鞋的鞋跟又细又长，一脚踩下去还是有些杀伤力，慕慎希似乎吃痛，拧了拧眉，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再不放开我就叫人来赶你走！”思唯咬牙。
两个人身后就是主楼，主楼虽大，可是思唯真要叫起来，想要惊动其他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信。”慕慎希缓缓抬眸，往主楼楼上的位置瞥了一眼，随后才又收回视线看向她，说，“可是我说过，有些事情要亲自解释给你听——”
思唯蓦地抬起手来阻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又开口：“你不用解释什么，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慕慎希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
思唯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只能先发制人，“你是不是有个谈过很多年恋爱，跟你同甘共苦的女朋友？”
慕慎希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一起吃过苦，不算享过福。”
“你是不是很爱她？”思唯继续问，却仿佛拿着一根针在扎自己的心，隐隐刺痛。
慕慎希仍旧是安静了片刻才回答：“曾经，爱过。”
“你有没有想过娶她？”
“……想过。”
“跟她分手之后你是不是很痛苦很难过？”
“……有过一段痛苦的日子。”
思唯忍不住又咬了咬唇，目光转向旁边片刻，才又看向他，“在她之后，你再也没想过跟任何一个女人结婚，是不是？”
她个个问题几乎都直切要害，慕慎希却没有回避，最终还是回答了一句：“是。”
思唯眼眶已经控制不住地有些泛潮，她深吸了口气，才又继续问：“后来你交往过很多女人，可是每一个女人发展起来，都没有超过三个月，是不是？”
听到这个问题，慕慎希再度拧了拧眉，随后才道：“虽然我很想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事实上记录时间不是我的长项——”
“可那是你秘书小姐的长项。”思唯说，“你记不住有什么关系？反正她都已经帮你记下来了。”
忽地提起丁思璇，两个人之间又沉默了片刻，慕慎希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思唯却忽然抢先一步，“你跟她上过几次床？”
慕慎希一时没有回答。
思唯忽然就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那就是不止一次了？既然这样你还跟我解释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慕慎希抬起手来抚上她的脸，用手指拨去她脸上的泪，“我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根本还不认识她，只有过一次……后来她到我公司应聘秘书，各方面的条件都非常出色，而且在应聘当天就帮公司解决了一个难题……我不想为自己找借口，可是你知道在国外这方面是很开放的，既然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而我跟她之间又有共识不会让曾经发生的事情影响工作，所以我才留下她——”
“那后面那些次呢？”思唯竭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用力地拨开他的手，“公私合并了？寓办公于快乐？”
“没有的事。”慕慎希再一次抚上她的脸，说，“只有一次我在饭局上喝多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她跟我躺在一张床上……她默认有事情发生但她并不打算放在心上，她既然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虽然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那次到底有没有——”
“够了够了够了！”思唯终究还是没办法再听下去，“不要再说了！你不用把你们之间的所有细枝末节都告诉我！”
她始终强忍的眼泪瞬间决堤，慕慎希伸出手来将她抱进怀中，“我不想骗你。”
很久之后，思唯才轻泣着开了口：“是啊，你没有骗我，你很坦诚……谢谢你的坦诚，让我知道你有那么多过去……对不起啊，应该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好，跟你在一起原来是要接受你那么多的过去……我接受不了……我不能再继续跟你在一起……”
听到她哭着说出这句话，慕慎希忽然安静了片刻，随后缓缓松开她，看向了她的脸。
从前她或生气或恼怒都好，终究都是直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他喜欢的姑娘在他面前哭成这个样子，他的心钝钝地痛着，第一次觉得无所适从，连带着呼吸都紧绷了起来。
毕竟那些真的是他的过去，她接受不了，他没办法强加于她。
很久之后，慕慎希才终于又低低开口：“我真的很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思唯顷刻之间却更加泪如泉涌。
她忽然用力推开他，转身推开主楼的大门，闪身进去之后“砰”地就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随后却控制不住地靠着木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臂弯之中哭了起来。
真的很喜欢……却也仅仅是喜欢而已，不是么？
这一夜，思唯躲在自己的被窝里流了整个晚上的眼泪，而慕慎希的车，又一次在陆家门口停了整夜。
*
第二天一早，陆天擎抱着萌萌和黎浅一起过来主楼吃早餐时，陆夫人已经坐在餐桌旁边安静地吃早餐，见到萌萌才笑了起来，“萌萌，到奶奶这里来。”
陆天擎将萌萌递到陆夫人怀中，陆夫人抱着孙女逗了一会儿，这才看向黎浅，“思唯这个点还没下楼，浅浅，你上去叫她一声，别睡过头迟到了。”
黎浅听到陆夫人的语气有些不太对，不由得跟陆天擎对视了一眼，陆天擎朝她略略点了点头，黎浅这才站起身来，“好的妈妈。”
她径直走上楼，敲了敲思唯的房门，没有听见回应，黎浅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思唯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蓬乱，双眼红肿，目光呆滞，脸上黑一道紫一道，像是哭花了的妆。

第338章 不敢多想
见到思唯这个模样，黎浅不由得怔了怔，随后才快步走上前来在她床边坐下，“怎么了？”
思唯哭了整晚，这会儿神思昏昏，脑子里一片空白，黎浅问她怎么了，她也是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大哥不是带你去参加他们公司的庆功宴了吗？”黎浅说，“怎么回来了变成这个样子？”
思唯抬起头来看向她，“慕慎希不是你带进来的吗？”
“慕慎希？”黎浅再次怔了怔，“他昨天来过？”
见到黎浅这个模样，思唯立刻就确定了慕慎希肯定不是她带进家门来的。
可是除了黎浅，还有谁会放他进来？
“四哥？”
黎浅缓缓摇了摇头，说：“不会，昨天我回来之后四哥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如果是他我肯定知道。”
思唯听了，一时便再也想不出其他会放慕慎希进来的人，只是呆在那里。
黎浅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他要解释的都跟你解释清楚了？”
说起这个问题，思唯瞬间又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形，原本以为哭了整晚眼泪应该已经哭干了，可是这会儿眼眶却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湿了起来。
也许是哭累了，思唯也不想再哭，所以伸出手来捂了捂自己的眼睛，这才回答黎浅的问题：“都说清楚了……没什么差别，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黎浅听了，安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后才又道：“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思唯静默片刻，才忽然伸出手来抱住黎浅，靠在黎浅肩上，终究还是又一次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等思唯又一次安静下来，黎浅才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将她推进卫生间去洗了个热水澡，顺便将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容也洗掉，又守着她吹干头发，这才将她又赶回床上，让她好好躺着睡一会儿。
思唯已经哭得头疼，听了黎浅的话，果然乖乖闭上了眼睛。
黎浅下楼的时候，陆夫人早已经吃完早餐带萌萌去外面玩了，而陆天擎则依旧坐在餐桌旁，一面看财经新闻，一面等着她。
见她终于下来，陆天擎微微拧了眉，“怎么了吗？”
黎浅在他身边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鲜榨果汁来喝了一口，这才叹了口气，说：“哭了整晚的样子，我让她休息了。”
陆天擎听了，微微沉下脸来，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黎浅忽然偏了头看他，“你当初之所以不赞同思唯跟他一起，就是担心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陆天擎这才沉声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合适。”
黎浅安静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说：“没关系啊，就当是生了一场病，可能每个女孩子都要这样病一场。只不过思唯这场病来得晚了些，总归还是会好的。”
*
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在房间里睡了一天的思唯终于出现在了楼下。
陆夫人正坐在沙发里耐心细致地将苹果切成小块喂给萌萌，思唯步伐缓慢地走过来坐下，喊了一声：“妈。”
陆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这么不好，需要找医生来看看吗？”
“不用了。”思唯回答，“没什么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陆夫人听了，又问了一句：“确定？”
思唯对上她的目光，呼吸不由得屏住了片刻，随后才点了点头，说：“确定。”
陆夫人这才又收回视线，没有再多跟她说什么，低头继续喂萌萌吃苹果。
正准备要开饭的时候，许绍钧也回到了家里，见到思唯的模样，他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没事吧？”
思唯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没事啊，吃饭！”
一家人一起吃过晚餐，许绍钧忽然想起什么来，取出几张/钢琴演奏会的门票，“客户送的，我没时间，你们谁有兴趣就拿去看吧。”
黎浅拿起来一看，立刻笑了起来，将票递到陆天擎面前，“这位钢琴大师，演奏会向来一票难求。大哥这位客户也太慷慨了。”
陆天擎看了一眼票上的时间，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妈妈，一起去吗？”黎浅又问。
陆夫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正好，你们阮阿姨也想去看这场演奏会，正找人拿票呢，给她打个电话，明天给她送两张票过去。”
“等一下！”思唯立刻就抗议起来了，“一共五张票，你们就这么安排好了，那我怎么办？四哥，你不要去了，让我去，你留在家里带孩子好了。”
说完她就伸手过来抢票，陆天擎手一扬避开，思唯立刻跺了跺脚，坐回沙发里，“好啊好啊，你们都去好了，没有人管我！真是天道不公，什么最小的最受宠，女儿最矜贵，我在咱们陆家就是受欺负的那个！”
“好了好了，多大的事情。”许绍钧笑着说，“我明天再问客户多拿一张就是了。”
思唯立刻扑到许绍钧背上，笑眯眯的模样，“还是大哥最好！”
话音刚落，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思唯拿起手机一看，却下意识地看了许绍钧一眼才接起电话。
电话是宋柏连打过来的，而目的……刚好就是约她看演奏会。
思唯迟疑了会儿，才忽然笑了起来，说：“好啊，刚刚好我哥在家里派票，派到我这里就没了，你请我去，那正好。”
宋柏连听了，似乎有些尴尬，“你家里人都会去？”
“对啊，有问题吗？”思唯问。
“没有，当然没有。”宋柏连笑了起来，“那我约定你了？”
“没问题。”思唯回答。
挂掉电话，思唯立刻对许绍钧说：“大哥，你不用麻烦你的客户啦，我有票了，宋师兄请我去看！”
这句话一出来顿时所有人侧目，黎浅笑着问了一句：“宋师兄是谁啊？”
“我们高中时候的校友。”思唯回答，“大我们一级，现在在大哥的律师行里工作。”
陆夫人忽然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嗓子不太舒服，黎浅递过去一杯水，很快又问：“大哥，这位宋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啊？靠不靠得住？”
许绍钧与她对视一眼，安静片刻之后才笑了笑，说：“很优秀的年轻人，前途无可限量。”
黎浅听得“唔”了一声，朝思唯挑了挑眉。
思唯微微瞪了她一眼，转开脸去。
到了准备休息的时候，黎浅问思唯借面膜，于是跟着思唯上了楼。
“你觉得那位宋师兄怎么样？”进了思唯的房间，黎浅忽然问。
思唯找出一张面膜来扔给她，“就是普通朋友咯，能怎么样？”
“我又没让你怎么样。”黎浅笑了起来，说，“不过多交点新朋友挺好的，至少活动多，不用老是闷在家里。”
思唯在床上坐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觉得他跟一个人有点像。”
“谁？”
思唯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安瑾修。”
说完，她见黎浅怔了怔，连忙解释道：“不是外表像，是那种气质，还有给人的感觉……有点像。”
黎浅听了，缓缓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安师兄人挺好的。”
思唯也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回答了一句：“是啊。”
黎浅很快又笑了起来，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
思唯轻轻应了一声，看着黎浅走出去，又呆坐片刻，她才一下子倒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安瑾修，圈子里的伯父伯母们总是交口称赞的优秀苗子，不是那种面子上的称赞，而是真心的称赞。
在大家的眼里，那个从小优秀到大的男人，简直堪称完美。
即便后来，在她这里，他变得没有那么完美，却依然是她少女梦中停留多年的男人。
那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印记，大概也是心底最深处的向往？
思唯忽然呆了呆。
是啊，她从小到大向往着的，明明是安瑾修、宋柏连那样的男人，温和清润，儒雅翩翩。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却……
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她眼眶瞬间又是一湿，连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紧紧压住双眼，再不去多想。

第339章 何必呢
从这一天开始，思唯算是正式开始了自己的疗伤旅程。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刻意为之的疗伤，无非就是像从前一样生活，上班、下班、吃吃喝喝，而唯一的要求，大概就是她不允许自己再哭。
而究竟能不能做到，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努力恢复正常生活来到第五十天的时候，放了暑假的沈嘉晨从山区归来，回到了江城。
作为他们小圈子里长期不在江城的那个人，沈嘉晨的归来和离开自然都算是大事一桩，因此这天晚上下班之后，思唯立刻就赶去吃饭的地方跟黎浅、宋衍和沈嘉晨汇合。
吃饭是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段，很古朴的餐厅，有宽大的院落，门口的马路也很安静。
思唯在马路旁边停好车，正准备走进餐厅的时候，却突然瞥见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子，仔细一看时，她又看见了车子里一个眼熟的人。
慕慎容静静地坐在车子的驾驶座里，搭在车窗上的手上夹了支香烟，而他目光落在前方，失神灰暗。
思唯在不远处立了片刻，见他始终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朝他走了过去。
一直到她在他车窗旁边站定，慕慎容似乎才蓦然惊觉，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她，漆黑的眸子瞬间又黯淡了几分。
“好久不见啊，”见他这个模样，思唯主动朝他打了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慎容神情清冷淡漠，再不见当初的温润平和，他抬起手来吸了口烟，慢条斯理地吐出烟圈，这才回答了一句：“路过。”
“路过？”思唯看了看周围，“这么偏僻的地段你也能路过，真是闲的……”
慕慎容没有说话。
思唯见他这样的态度，心头微微有些火，转身就准备离开，慕慎容却忽然又在她身后开了口：“你跟我哥怎么了？”
她脚步一僵，下一刻很快地回过头来看着他，云淡风轻地回答了一句：“分手了啊。”
慕慎容听了，眼神清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缓缓道：“我哥是真心喜欢你的。”
又是这句！
思唯控制不住地将指甲掐入手心，深吸了口气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随后她看着慕慎容，问了一句：“你来这里是为了见沈嘉晨吧？”
慕慎容听了，眸光缓缓凝聚，没有回答。
“何必呢？”思唯蓦地开口，“她现在跟宋衍在一起好得很，你这样算什么？缠着不放，打扰别人也辛苦自己，有什么意思啊……”
她话音未落，慕慎容忽然一点点地升起了车窗。
隔着深色的玻璃，思唯只看见他愈发冷峻的侧脸，以及缓缓在车内升起的白色烟雾。
“熏死你自己好了！”思唯说了一句，转身就走进了餐厅。
来到订好的包间，另外三个人早就已经到了，而宋衍和沈嘉晨看起来的确是好得很，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翻菜单，似乎并没有受到慕慎容的影响，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看见慕慎容。
见到这样的情形思唯才松了口气，走进门来，“嘉晨，好久不见。”
沈嘉晨笑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眸光却仿佛凝住了片刻，随后才又笑了起来，“你在减肥啊？几个月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思唯一怔，转头就对上黎浅平静的视线，她连忙回转头，笑了笑，说：“没有啊，只不过工作很忙，所以瘦了一点吧。”
“那你可要注意身体。”沈嘉晨说，“看你气色比以前差多了，以前多元气满满啊……”
“别逮着我说啦。”思唯连忙求饶，“今天是为你接风洗尘啊，赶紧看看吃什么吧。”
对现在的思唯而言，跟朋友在一起似乎就是最好的时光，一整个晚上她心情都很好的样子，四个人点了两支红酒，她一个人就几乎喝掉一瓶。
沈嘉晨看着她笑，“几个月不见，你这酒量好像又涨了。”
“对啊。”思唯叹息着说，“你都不知道那些饭局上的人多讨厌，不喝酒就是没诚意，不喝酒就是看不起他……等有朝一日他们反过来求我给他们生意做的时候，我非压着他们的头把他们按进酒缸里，让他们去喝个够！”
说完她又喝了一口酒，黎浅见状，拿下了她的酒杯，说：“好了，平常应酬喝得够多了，这时候没人逼你，你可以少喝一点了。”
“嘉晨回来我高兴嘛。”思唯嘟哝着说了一句。
“高兴也不用喝这么多。”黎浅将她的酒杯放到了旁边，这才又问，“对了，昨晚你不是跟宋柏连看歌剧去了吗？怎么样？”
“宋柏连？”对面的宋衍和沈嘉晨似乎同时来了兴趣，“谁啊？”
思唯见他们双目泛光的八卦模样，忽然挑了挑眉，“我的追求者啊，怎么样，想不到本小姐也有人追吧？哈哈哈！”
从最开始作为普通朋友交往，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宋柏连的种种表现已经很明显地是在追她。虽然他为人内敛，至今没有将有些话明确说出口，可却是已经都做到人人都看得出来的地步了。
对于他的邀约，思唯常常推两三次才接受一次，始终不咸不淡，可是他却一直没有放弃。
等宋衍和沈嘉晨大概了解了状况，思唯才忽然笑着说了一句：“说起来好笑，前段时间我还在说，从小到家都没有哪个男人真正地追求过我，这就来了一个……关键是，他还是我从小到大都喜欢的那种类型……你们知道这种感觉吗？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那不是挺好的吗？”沈嘉晨笑着看她，“那你还不答应，还打算继续考察他多久？”
思唯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敛了敛，片刻之后，她才又低低开口：“是啊，我本来应该答应他的，我应该早就答应他的，可是——”
她突然就哽咽了一下，低头拿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宋衍和沈嘉晨不明所以，都愣了一下。
黎浅拿过一张纸巾递给她，“思唯……”
思唯接过纸巾，压在自己的眼睛上，很久之后才又开口：“对不起啊，今天晚上这么开心，我不该说那些事的……”
可是都怪慕慎容，都怪那个该死的慕慎容……
她本来已经努力不去想，她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有想过了……
“没关系。”沈嘉晨低声道：“你想说什么就都说出来吧，不要憋着自己。”
“我知道他是好男人，而且我从小到家都向往这种好男人……”她终于还是又开了口，“可是为什么我脑子里想着的却还是那个坏男人？”
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黎浅，黎浅伸出手来，她立刻就抱住黎浅，又一次埋在她肩上哭了起来。
“浅浅，我是个蠢女人笨女人坏女人……”思唯哭着说，“我明明知道他不好，我明明已经决定忘了他，可我就是忘不掉……我说自己不再想他，可是我每天都想他……我说自己不会再哭，可是我一想到他，我就总是忍不住，忍不住……”
黎浅微微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来轻轻抚着她的背。
对面，沈嘉晨靠着宋衍，静静地听思唯尽情吐露心声，目光闪烁。
“既然是这样，何必勉强自己。”黎浅低低地说了一句。
思唯缓缓摇了摇头，靠在她肩上，却哭得更加伤心。
沈嘉晨安静许久，才终于开口：“不会是慕大哥吧？”
黎浅对上她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
沈嘉晨听了，有些无奈地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啊？能不能具体说说，也好让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很多细节我也不清楚。”黎浅说，“毕竟是他们俩之间的事。”
很久之后，思唯才终于从黎浅肩膀上直起身来。
的确，她和慕慎希之间的很多事情，连黎浅也未必知道全部。
她按着眼睛，终于抽噎着将事情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第340章 这么巧啊
黎浅虽然大概知道思唯和慕慎希之间的事情关系到慕慎希的前女友，关系到慕慎希的那个女秘书，可是许多的细枝末节，她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本以为不过一场小别扭，她也知道思唯不会那么容易忘掉和放开慕慎希，却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想得如此深远，所以才这样伤心。
黎浅一时沉默，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宋衍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对思唯的感情多评价什么，片刻之后，却忽然听见沈嘉晨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说：“真是笨蛋啊，既然这么放不下，那要么回头，要么彻底放手，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闻言，几个人都同时看向了她。
“把那位桑小姐找出来，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否真的是慕大哥的心结所在。”沈嘉晨说，“只要这个问题得到了解答，你的难题也可以迎刃而解。”
思唯听了，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衍沉吟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关这位桑小姐什么事？”
事情的关键难道不是那个秘书，以及慕慎希过去那许许多多的女朋友吗？
三个女人又同时看向他，沈嘉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吧，男人根本没办法清楚地知道你在为什么事情伤心，宋衍是这样，我估计慕大哥应该也是这样。”
“知道了又怎么样。”思唯咬了咬唇，强行忍住又要滑落的眼泪，“总有些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说完，她忽然又笑了起来，说：“算了，没事了，你们就当我突然犯病了……哭过一场其实好多了，我没事了，明天早上醒来，又是一条好汉！我先去洗手间。”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拉开门走出了包间。
眼看着她走出去关上门，宋衍才终于忍不住问沈嘉晨：“所以其实是她觉得慕慎希放不下的人始终是他的前女友，对吗？”
沈嘉晨听了，轻笑了一声，一转头看向黎浅，却见黎浅仍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只是这一次已经不单只是看着，她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戳着，似乎是在写什么。
沈嘉晨看在眼里，也没有多问什么。
思唯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看了看自己泛红的眼眶，她只觉得有些可笑，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等察觉到眼眶的湿意一点点消弭，她这才回到包间里。
重新坐下来之后，她很快便主动转移了话题，没有再说自己的事。
察觉到她的刻意，另外三个人也都没有强求，很快主动接过了话头，聊起别的东西来。
宋衍原本安排了饭后的其他节目，可是见三个女人聊得高兴，便任由她们继续聊，到最后终于买单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浅浅，我喝了酒不开车了，我去个洗手间，你等我一下，我坐你的车。”思唯对黎浅说。
黎浅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可谁知道思唯刚一走出包间，她忽然就拿了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对宋衍和沈嘉晨说：“走吧。”
“不等思唯回来吗？”宋衍问。
“不用了。”黎浅说，“有人送她。”
走出餐厅，宋衍终于明白黎浅话里的意思，见沈嘉晨没有说话，他忍不住开口：“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啊？”黎浅说，“她不是想得都哭了吗？既然如此，那就见咯。”
话音落，司机刚好将车子开过来接她，黎浅这才又看向他们：“宋衍你没开车吧？要不要送你们？”
“不用，也不顺路。”宋衍说，“我们走出去打车就行。”
黎浅这才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说完她便弯腰坐进车里，挥手跟两个人说了再见。
眼见着车子缓缓驶离，宋衍忍不住又回头往餐厅里看了一眼，随后才又看向沈嘉晨，“你也觉得这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沈嘉晨微微一笑，“黎浅说得对啊，既然她想得都哭了，那就见呗。难得她如此坦诚，何必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宋衍听了，安静片刻，随后才又轻笑道：“其实刚才你提出让她去见那位桑小姐的时候，也吓了我一跳。这么进取，不像是你的风格。”
“的确不是我的风格啊。”沈嘉晨开始缓步往前走，随后才又笑出声来，说，“可是应该是思唯的风格。我喜欢她有什么说什么，想念就说，想哭就哭……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宋衍听完，低低应了一声，忽而沉默了片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道路边，沈嘉晨正准备转头问宋衍明天的工作安排时，视线不经意间从对面马路上安然停放的一列小车上掠过，她目光倏地一凝，下一刻，她等到宋衍上前，伸出手来牵住了他。
宋衍握住她的手，微微拧了拧眉，“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虽然是夏天，但是今天天气并不晴朗，夜里有风，微凉。
宋衍很快将自己拿在手中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头，这才又牵着她一路走向外面的大马路。
两个人刚刚走到路口，忽然有一辆车子自身后轰隆而来，急速与两人擦身而过，在路口猛然一个转弯，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宋衍控制不住地拧了拧眉，“这么开车也太危险了。”
沈嘉晨安静片刻，才道：“世界上不要命的人多了去，别管他了，我们打车回去吧。”
黎浅和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思唯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自然已经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我朋友呢？”刚好有服务生在里面打扫，思唯忍不住问了一句。
“已经离开了。”有人回答她。
离开了？思唯蓦地蹙了蹙眉，快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然而刚刚走到大堂，她脚步忽然就硬生生地顿住了。
餐厅门口的沙发椅里，一个人安静地靠坐在那里，一手夹着香烟，另一手捏着打火机，轻轻地磕着沙发扶手，一下又一下，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看见他的瞬间，思唯眼眶控制不住地一热，下意识地就转过身，正准备避开的时候，那个人的声音却已经从身后传来，“思唯。”
她僵立在那里，动弹不得。
慕慎希已经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她身后。
她听见他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甚至是呼吸声，内心天翻地覆一样，有什么东西拼命涌动着，她努力地克制着，终于在最后一刻转过头来，扬起微笑看向他，“这么巧啊？”
话音落，她唇角的笑容却控制不住地就凝住了。
刚才他坐在那里，只留给她一个侧面，她匆匆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这会儿才看清他的模样，却惊觉……他瘦了。
像是几个月没见的沈嘉晨一眼看出她瘦了一样，对她而言，他瘦得也很明显，除了面容，仿佛连眼睛里的神采也消逝不少。
她忽然就低下头来，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而慕慎希看着她的发心，也安静了许久，才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思唯连忙低声道，“我有车，我自己有车……”
“黎浅已经走了，你喝了酒，不要自己开车。”慕慎希说完，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思唯这才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高挑瘦削的背影上，眼眶又一次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慕慎希走到大门口，察觉到她没有跟上，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他回过头来的瞬间，思唯的眼泪忽然就直直地掉了下来。
慕慎希呼吸骤然一窒。
他一直知道自己让她伤心，所以当她向他明确地表示，她没办法接受他的过去时，他选择了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可是今天，当黎浅一条信息发到他手机上，说思唯想要见他时，他直接抛下一整个会议室的加班人员来到了这里。
可是看见她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来错了。
她是那样简单直白的姑娘，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如果难过，便是强装笑颜也掩饰不住眼睛里流转的情绪。
他不该来。

第341章 桑小姐
他真的不该来。
想到这一点，慕慎希心头竟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这样挫败而无力的情绪，多年以来，何曾再有过？
桑晴之后，他本以为自己再无软肋。
他一时竟沉默下来，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思唯，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而他内心兀自百转千回，也不过分秒之间，思唯在他回过头来的瞬间就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开头，伸出手来擦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随后，她缓步走到他面前，并不抬头看他，只是说了一句：“你不用送我，我们不顺路，我会叫人来接我的。”
说完，她仍旧没有看他一眼，侧身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了这家餐厅。
慕慎希转头，便看见她高挑单薄的背影缓缓走入夜色。
外面的马路空旷而安静，思唯走在行人道上，一面漫无目的地向前，一面翻出手机来打电话。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打给谁，甚至都没有看清电话簿上的名字，便已经随便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许绍钧的声音：“思唯？”
听见这把熟悉的声音，思唯清楚地知道电话那头是自己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她忍不住一下子就蹲到了地上，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
大约二十分钟后，刚好才下班的许绍钧开车绕来这边，接到了孤身一人的思唯。
思唯在等他来的过程中其实已经冷静下来，所以当许绍钧接到她的时候，她的状态已经比许绍钧想象之中好了许多。
餐厅门口，离思唯不远的位置，一辆许绍钧曾经见过数次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那里，并没有启动，里面隐约坐了个人，却看得不甚分明。
然而许绍钧也不需要看得分明，他低头看着思唯，“确定要回去吗？”
思唯默默地点了点头，很快拉开车门坐进了他的车里。
许绍钧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回到了驾驶座上，驾车驶离。
而门口的那辆车里，慕慎希静静地坐着，看着许绍钧的车子带着思唯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缓缓仰起头来，看着天窗上的夜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到自己车子的储物格上，随后他伸出手来，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蓝色的首饰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跟她手上戴着的那条手链同一系列。
这礼物放在这车里两个多月，若是被傅西城见到，大约又会像上次那条手链一样，用他自己的名义拿去送给她了。
慕慎希忽然低笑了一声，再一次抬起头来看向夜空，却控制不住地轻咒了一声。
真是见鬼，有生之年，居然还会这样喜欢一个女人，而结局依然是输。
与桑晴不同的是，他输给桑晴的，有朝一日他终究可以赢回来。
可是输给思唯的，他竟觉无能为力。
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看见她伤心难过，舍不得看见她哭，偏偏过去没办法改变，所以，他无能为力。
……
思唯在回去的车上一路沉默，直至电话忽然响起来。她接起电话，是苏柏连打来的。
苏柏连也是刚刚下班的样子，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跟她随便聊聊，看看她这一天过得怎么样，然而思唯却明显没有什么兴致，简单回答了他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掉电话之后她又陷入沉默，大约隔了一分多钟，许绍钧才开口道：“你觉得苏柏连怎么样？”
思唯缓慢地回过神来，似乎还努力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挺好的啊。我认识的男人之中，他算是顶顶优秀的了。”
许绍钧听完，忽然笑了一声，随后道：“一个男人，如果不能让你忘记过去，忘记伤痛，那即便他再优秀，也是不适合你的。”
思唯听得怔了怔。
“如何才能让自己快乐，应该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清楚。”许绍钧说，“思唯，人生在世，活得开心最重要。”
思唯听完，却忽然陷入了沉思。
许绍钧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路将车子驶回了陆家大宅。
一夜过后，第二天早上，思唯一睁开眼睛，立刻就打电话给了沈嘉晨。
沈嘉晨习惯早起，声音非常清醒，一开口就是问她：“你还好吗？”
思唯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开口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嗯？”沈嘉晨略疑惑。
“问题的症结的确就在于那位桑小姐，我的确应该把她找出来。”思唯说，“那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帮忙了。”
沈嘉晨听完，安静了片刻才道：“好吧，虽然我对这位桑小姐一无所知，可是既然你决定迈出这一步，那我一定支持你。我去帮你打听。”
“不要找他打听。”思唯忽然说。
沈嘉晨顿了顿，才道：“我知道。宋衍认识的人多，我会让他去帮忙找这位桑小姐的。”
思唯听了，这才低低应了一声。
这天是周五，思唯照旧正常上班下班，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沈嘉晨忽然来到公司里找她。
“桑小姐的联络方式。”沈嘉晨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来之后，直接从包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她。
思唯手似乎僵了僵，随后才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信息：
桑晴，第159章 xxxxxxxx，通明街惠仁小区3栋602室。
思唯静静地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许久。
“你打算怎么做？”沈嘉晨问。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缓缓笑了起来，“既然已经拿到联络方式，当然是约她见面了。你觉得明天傍晚的时间怎么样？”
她似乎是在征求沈嘉晨的意见，可是不等沈嘉晨回答，她忽然又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挺好的，一顿晚餐应该可以解决挺多问题的。”
沈嘉晨闻言看了她一眼，“你还打算请她吃晚餐啊？”
思唯摩挲着手里的那张纸，却已经又一次失了神。
……
到了第二天下午，黎浅却忽然受到思唯的邀约，要请她和沈嘉晨一起去吃麻辣火锅。
“你知道我不能吃辣的。”黎浅微笑着婉拒。
“去嘛去嘛！”思唯一面死缠着她，一面将网上的评论翻给她看，“你看看，评价多好啊，都说可好吃了！我也不能吃辣啊，沈嘉晨好像也不怎么能吃，所以我们要个微辣的汤底就好啦……”
她兴致勃勃地说了半天，黎浅无可奈何，终于答应下来。
没想到到了火锅店，思唯竟然真的只是一副来吃火锅的样子，拉着服务员恨不得将菜单上所有菜式都问一遍。
黎浅微微蹙了眉，一转头看见沈嘉晨走进来，两个人目光一交汇，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
而另一边，思唯已经兴致勃勃地点了十几个菜，引得服务员连连劝她：“你们三个女孩子真吃不了这么多，浪费……”
“三个人？”黎浅看着思唯，“只有我们三个吗？”
说话间沈嘉晨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不是约了桑小姐见面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约她见面啊？”思唯依旧低头看着菜单，一面轻声道，“我以什么身份约她见面啊？到时候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多尴尬啊……该跟她见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你……”沈嘉晨瞬间想到了什么，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她。
思唯又迅速划了几道菜，打发走服务员之后，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女人，说：“你们放心吧，我已经想清楚了，与其两个人都不开心，还不如成全一个人呢。他既然不肯面对过去，那我帮他一把好了……桑小姐是他的心结，解开了这个心结，他们就可以和好如初……我想了想那个画面，感觉挺美好的。既然他已经幸福了，我也一定可以渐渐地忘记他，不会再为那些事情伤心了。你们看，这是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第342章 你还恨我吗
黎浅和沈嘉晨听完，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沈嘉晨一时没有说话，黎浅沉思片刻之后，缓缓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这么想得开了？”
“我什么时候想不开啦？”思唯瞥了她一眼，反问。
黎浅靠坐在椅子里，轻笑道：“你确定要我数给你听听？”
思唯听了，咬了咬唇，终于认输，“好吧，以前是我不懂事，那现在我这么懂事了，你们是不是应该为我高兴？”
沈嘉晨看了她一眼，这才开口：“虽然我觉得做人还是自私一点好，不过如果你这么做真的能促成一桩美满婚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吧对吧？”思唯挑眉笑了起来，“我这辈子还没做过什么好事呢，Cheng人之美自己应该也会觉得挺幸福的吧？”
黎浅忽然又笑了一声，瞥了沈嘉晨一眼，对思唯说：“你听她说？一个坚持几年守着山区那两三间破房子和一群孩子的人，跟你说做人还是应该自私一点，你也听得进去。”
“所以我们现在说的是成全啊。”沈嘉晨回答说，“而且说的是她，你别往我身上扯。”
黎浅看看她，又看看思唯，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你别不信。”思唯说，“我现在就等着听好消息呢，到时候大家都开心……最好来个世纪婚礼，让全城的人都跟着开心。到时候我虽然可能不会去现场参加，可也可以看着网络直播或者电视直播替他们高兴，不是吗？”
黎浅听了，依然没有再表态。
一转头店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端了热腾腾的铜锅上来，看着鲜亮红色的汤底上飘着的红辣椒，黎浅和沈嘉晨同时皱了皱眉，只有思唯眉眼瞬间就亮了起来，兴奋地“哇”了一声，分外期待的模样。
这一边火锅店里的氛围热腾火/辣，而另一边市中心一家以环境优雅而闻名的西餐厅外，慕慎希静静地在自己车里坐了许久。
他的手机就放在驾驶台上，而手机上的页面，还停留在一条短信上。
“晚上七点，柠禾餐厅见。好好谈谈吧。”
短短十几个字，却是一个他以为不会再在自己手机上出现的号码发过来的。
收到这条短信，他几乎立刻就回拨了电话，可是却依旧打不通。
看来他仍然在那个小女人的黑名单里，可是为什么她要给他发这样一条短信？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为这条短信失神，好不容易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准时来到这家餐厅外，却忽然又犹豫了。
到底该不该进去？如果进去了，会不会又变成昨天那样的情形？
慕慎希缓缓靠在座椅里，一抬头，却忽然从材质光滑的装饰片上看到了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
他看着眉头紧拧的自己，怔楞片刻之后，忽然就嗤笑了一声。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因为那个小女人，忽然就变得这么犹豫不决起来了？明明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竟然就开始担忧害怕起来，这根本就不是他一向的风格。
想到这里，慕慎希目光忽然沉了沉，下一刻他拉下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随后便推门下了车。
可是当他走进餐厅，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思唯订好的那张靠窗的餐桌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桑晴坐在那里，正安静地转头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侧颜，却几乎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慕先生，请。”侍者轻声招呼他。
桑晴一下子就回过神来，目光落到他身上，似乎先是惊诧，而后竟控制不住地微微慌乱起来。
慕慎希太阳穴控制不住地跳了跳，见她这个模样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缓步上前坐下，打发了侍者，静静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在他的目光之下，桑晴几乎难以控制地低下了头回避他的目光，手指不知所措地摸过自己面前的几样餐具，好一会儿她才似乎微微安定了一些，却依旧回避着他的目光，“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我们？”慕慎希语调平缓地反问了两个字。
桑晴终于抬起头来，语调有些急切地开口：“那位陆小姐约我见面，我知道她是你现在的女朋友，我之所以来见她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她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慕慎希听完，目光沉沉，并未表态，只有搁在桌子上的手指，一下下轻轻地敲着桌面，似在沉思。
“你相信我。”桑晴见他这个样子，连忙又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想要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是……我也有点好奇，这位陆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才来的——”
慕慎希依旧静默。
桑晴愈发地无措，几乎快要忍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准备起身离开时，对面原本一直沉眸安静的慕慎希却忽然笑了起来。
是真的笑，带着无奈，带着愉悦，带着欣慰。
桑晴不知他这几种情绪从何而来，一时之间控制不住地僵在那里。
慕慎希伸出手来抵在眉间，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笑了好一阵，才终于微微收敛了一些，可是唇角却依旧是上翘的。
“她约你来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桑晴有些怔忡地回答：“没说什么，只是说见个面，好好聊一聊……”
慕慎希听完，却忽然又一次笑出声来。
那个小女人，打的是这样的算盘么……
仿佛这两个月以来压在心上的郁结之气都被风一吹而散，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满满都是思唯伤心得直哭的模样，可是他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自责与担忧，取而代之的无奈与喜悦，暖暖地散开来，一点点地盈满心间。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滋味，竟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通体舒畅。
桑晴又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慕慎希缓缓摇头笑了起来，“没事，你不用想太多，不过是她一时跟我闹别扭，所以冲动找了你而已。她今天不会来的，你放心吧。”
桑晴听了，心头似乎是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却又隐隐地怅然若失起来。
她看着慕慎希，而慕慎希却已经没有看她，他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地笑一笑，宠溺而温馨。
这样的表情，她曾经何其熟悉，而如今，却已经因为时间久远，人事变更而早已陌生。
“我见过那位陆小姐一次。”桑晴说，“她长得好漂亮……”
慕慎希听了，竟点头应了一声：“嗯。”
“你……很喜欢她吧？”桑晴忍不住又问。
慕慎希终于又一次看向她，神情未变，只是目光微微沉淀了些许。他看着她，依旧是缓缓微笑的模样，坦然回答道：“对，我很喜欢她。”
桑晴目光控制不住地缩了缩，随后才又轻笑着道：“看得出来的，其实都是看得出来的……”
慕慎希听了，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桑晴又安静许久，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抬眸看向他，“慎希，你还恨我吗？”
慕慎希缓缓迎上她的目光，安静片刻，微笑，“不恨。”
桑晴听了，心里的那股怅然若失却忽然无限地扩大开来。
他没有回避，没有反问，而是这样直截了当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说明，是真的不恨，也说明，他心里早就没有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桑晴缓缓低下了头，却忽然又听慕慎希开口：“你曾经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但那样的日子太难了，让你陪我吃苦受罪，我自己心里也是内疚的。后来你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我那时候虽然痛苦过，却也不至于恨你……否则岂不是太没良心？”
桑晴听了，仍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慕慎希却已经低头看了看手表，随后说：“至今我心里也是感谢你的，所以你爸爸的病，还有你跟你老公争夺孩子抚养权的官司，如果遇上什么麻烦，你随时可以联系我的助理，他会帮你处理一切。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343章 你不要欺人太甚
桑晴不由得顿住。
见到他的瞬间，她虽然慌乱且不知所措，可是当他们开始谈及过去，纵使失望，她也以为他们本应该还有许多话要说。
至少，还可以一起回忆在一起时候的青春岁月，或是聊聊分开之后的人生起落，抑或是以后。
可是他却这样亟不可待地要离开，大概，是为了去见那位与他闹别扭的陆小姐吧？
桑晴看着他很快地唤来侍者买单，随后他才又想起来两个人都没有点餐，于是转头看向她，说：“你要吃什么随便叫，离开的时候记得帮我买单。”
说完，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了她面前。
桑晴正低头看着那张卡的时候，慕慎希已经站起身来，“我先走了，再见。”
桑晴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终于回过头来，目光再一次落到桌上的那张银行卡上。
很久之后，桑晴才忽然笑了笑。
是啊，她怎么会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话要说呢？他早已不爱她，连恨她都不屑于费力气，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一段已经可以忘记的过去，甚至当她走投无路，放下所有的自尊找到他时，他也只是安排了他的秘书出来见她，给了她一笔钱。
他对她，早已无话可说。
笑过之后，桑晴拿起那张银行卡放进了自己的手袋里，随后叫了买单。
她现在的确处于最艰难的时期，既然已经放下一切自尊向他开了一次口，到这会儿又何必再多矫情？
买了单，桑晴很快也离开了餐厅，没想到刚刚走出去，不经意间往对面一看，却忽然就看到了坐在车子里的慕慎希。
那辆车背对着她，其实她根本看不见慕慎希的人，只是看见了他搁在车窗上的左手，认出了他手上戴着的那只表。
看着他手中夹着的香烟烟丝袅袅，桑晴在原处静静站立了片刻，终究还是转头离开了。
而慕慎希却并未察觉到她的出现和离开，从头到尾他都只是靠在座椅里，任由手中的香烟静静燃烧，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脑子里反复梳理着他刚刚才察觉到的那个意识。
那个小女人起初最在意的是他将丁思璇留在身边的事情，可是后来，当她问了他一大堆关于过去的问题，知道了他从桑晴之后便再也没想过结婚的问题，才终于彻底地提出跟他分开。所以，在她的意识里，桑晴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而之后那些所有的女人，包括她在内，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抑或是替代品。
所以她才伤心成那个样子。
她不想见他，因为见到他会忍不住难过。
可是她又想他，因为她心里还是存着他。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局，而她硬生生地找出了一个拆解的办法——替他和桑晴安排了这场见面。
她应该是以为他和桑晴当初的分开只是一时意气，而他念念不忘多年，如果能重新找回曾经的幸福，一定会过得很好。
她是在成全他，也许一定的意义上，也算是在成全她自己。
也许她觉得，成全了他的幸福，她也可以慢慢从这段感情中解脱出来了。
这个小女人的情感，什么时候已经升华到了这一步？
慕慎希笑了一声，笑过之后，目光又渐渐沉凝下来。
直至手中的那支烟燃烧殆尽，几乎烫手，他才回过神来。
处理好烟头，他很快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黎浅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一头的火锅店里，黎浅被面前这口据称微辣的红锅辣得嘴痛头痛心痛，正拼命地喝饮料，沈嘉晨坐在她旁边也是直吸气，只有思唯一个人酣畅淋漓地吃着，尽管嘴巴已经是通红，她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
黎浅忍不住跟沈嘉晨对视了一眼，沈嘉晨问她还要不要饮料，黎浅正准备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一面拿手机，一面对沈嘉晨说：“再要两瓶。”
“喂，你们不要这么扫兴好不好？”思唯看着她们，“我们是来吃火锅的，不是来喝饮料的！”
黎浅已经看见了来电的号码显示，她看了思唯一眼，起身走到旁边接起了电话。
“黎浅。”慕慎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告诉我思唯在哪儿。”
黎浅转头看了看那个正吃到兴头的女人，不答反问：“怎么了？你是打算请她喝喜酒呢，还是单纯想要感谢她？”
慕慎希一听就知道黎浅也了解事情的全部，他安静了片刻，说：“我有笔账要跟她算清楚。”
黎浅忽然就笑了一声。
挂掉电话之后，黎浅回到餐桌旁就开始收拾自己的手袋。
“干什么呀？”思唯诧异地看着她。
黎浅随口就回答道：“萌萌不太舒服，我得回去陪着她，不然她要闹别扭闹翻天了。”
“不太舒服，那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吃完东西再走啊。”思唯看了看面前半桌子的菜，“还有这么多东西呢。”
黎浅再度拿起饮料来喝了一口，“我喝饮料都喝饱了，还吃什么东西啊？就你自己吃得下，还是你自己吃吧。嘉晨，我被辣得有点头晕，你跟我一起走，帮我开一下车吧。”
沈嘉晨听了，与她目光交接，立刻心领神会，“好。”
“喂！你们俩都走了，那我还吃什么啊？”思唯眼见两个人都要走，顿时有些急了，“我也一起回去吧。”
黎浅又看了她一眼，说：“你忘了我们今天出门开的两座车啊？没你的位置啦，你啊，不许浪费食物，自己点的菜跪着也要吃完。”
黎浅三两下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两分钟的时间内就拉着沈嘉晨一起离开了，只剩下思唯独坐在那里，面对着面前十几盘菜，有些发怔。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自己吃就自己吃，反正你们坐在这里也只会浪费食物。”
她自己涮，自己吃，不知不觉，竟然真的将面前的十几道菜吃掉了几乎一半。
到最后连服务员都看不下去了，上前来提醒她：“小姐，你吃了不少啦，剩下的菜要不要帮你打包带走。”
思唯用力地吸着气，只觉得嘴巴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于是她忍不住指着自己的嘴问了问服务员：“我的嘴巴还好吗？”
服务员仔细看了看，勉强回答：“还算正常吧。”
思唯连忙从手袋里掏出镜子来一照，好在除了红了点肿了点，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不对劲。
“这颜色不错嘛……”她自言自语地嘀咕，“都不用补唇膏了，这颜色的唇膏色号我好像还没有呢……”
“我看看。”
旁边骤然响起一把男人的声音，思唯还没有回过神来，下巴已经被人托住，轻轻一抬，她就看见了一个自己完全不应该见到的人。
慕慎希的眸子深而沉，却注视了她那双因惊诧而凝住的眼睛许久，随后才缓缓看向了她的嘴巴，微微一笑，“是挺好看的。”
思唯忽然腾地站起身来，险些将手里的小镜子都扔进火锅里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不然你以为我该在哪里？”慕慎希反问。
他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思唯只觉得自己脑容量快要不够用，完全反应不过来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她用力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出个究竟，只觉得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可是他却偏偏出现了，她能怎么办？
呆了片刻之后，思唯忽然拿起自己的手袋就往外走。
“小姐小姐！”然而追上来的却并不是慕慎希，而是火锅店的服务员，“您还没买单呢！”
思唯顿时无言以对，微微一跺脚，转身来到收银台，从钱包里胡乱掏出一把钱递了出去。
买完单，她也不看别的方向，径直往大门外走去。没想到出了大门，却忽然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以及等在车旁那个熟悉的人。
思唯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控制不住地突突跳了起来。
她都做到这一步了，还要她怎样！
“慕慎希！”她终于是忍无可忍一般，“你不要欺人太甚！”

第344章 尴尬
慕慎希倚在自己的车旁，闻言先是微微一顿，随后才淡笑着开口：“我怎么欺人了？”
思唯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然而令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纵使此刻见到他她内心依旧风起云涌，却没有了昨天晚上那种悲伤易哭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那个方法真的有效吧？他都可以跟自己最放不下的女人和好了，她也没必要再悲悲戚戚，停留在过去里走不出来。
想到这里，思唯微微定下心神，又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算了，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样吧。”
说完她便准备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可是慕慎希却再一次开了口：“你刚刚才精心为我安排了一场约会，难道就不想听听结果吗？”
思唯控制不住地顿住了脚步。
既然是她一心安排好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想知道结果？
可是这结果，又能与她有多大关系呢？
她静静地站着，心头一时间百转千回，却始终说不出那个答案，她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不想知道。
慕慎希却仿佛看出了什么，很快又开了口：“其实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大方，既然你已经安排了我和她见面，那你介不介意再多给我一点意见？不如我顺路送你回家，你帮我分析分析？”
思唯那颗忽上忽下，跳跃不定的心忽然之间就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连跳动都成了困难的事情。
原来，他来找她，只是为了让她帮忙给意见？
又安静片刻之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随后回过头来，轻轻说了一句：“好啊。”
慕慎希看她一眼，随后就替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思唯随即坐进去，慕慎希又帮她关上车门，这一熟悉的动作忽然就牵动了她心里的某根弦，也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后悔了。
她不该关心他和桑晴之间的结果，也不该坐上他的车，更不应该……突然又开始难过起来。
她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伸手推开车门想下车的时候，慕慎希却已经坐进了车子里，见她没有系安全带，便倾身过来，熟练地拉过安全带帮她系上。
思唯一抬眸，便对上他那双熟悉漆黑的眼眸。
慕慎希与她对视了一眼，很快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
思唯忽然之间一个激灵，又清醒了过来。
这样子朝她笑着的慕慎希，她曾经是见过的，就是她和慕慎容尝试交往的那段时间，他开始竭力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
而这一次，他又这样冲她笑了。
思唯忽然忍不住又勾了勾唇角。
她到底在想什么？眼下这样的情形，不就是她想要看到的吗？
慕慎希缓缓启动了车子，而思唯转头看向了窗外，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在她努力自我平复的期间，慕慎希一直都没有说话，而思唯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竟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车子穿城而过，进入市中心位置的时候道路开始堵得水泄不通，在车子龟速移动，而车内又异常安静的压抑氛围中，思唯终于一点点地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终于，她转头看向慕慎希，“你不是要我多给你一点意见吗？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慕慎希看着前方一片刺目的车尾灯，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方向盘，轻笑了一声，说：“好像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思唯听了，忽然又笑了笑。
这个男人生就一副风/流模样，各式各样的调情手段层出不穷，而如今，他竟然说需要别人的意见，而且还像个呆头鹅一样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大概就是区别吧？一个女人和其他女人的区别，他爱的女人和他喜欢的女人的区别。
当骤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开始有些跑偏时，思唯连忙深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
此时车子刚好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思唯看到街道旁边的超市，说：“我想去买瓶水。”
说完她就准备推门下车，慕慎希却喊住了她，思唯回头，便看见他打开储物格，从里面取出一瓶水来递给她。
她接过水，目光却不由得落到储物格里一个小小的蓝色盒子上。
那样独一无二的蓝，只属于某个高端珠宝品牌，所以里面装的，应该是首饰？
仿佛是发觉了她的视线，慕慎希很快从储物格里取出了那个盒子，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才道：“准备送给她的礼物，你帮我看看，觉得怎么样？”
思唯迟疑片刻，才终于伸手接了过来，缓缓打开那个盒子之后，她忽然就愣住了。
里面放着一条钻石项链，璀璨耀眼，竟正好与她手腕上戴着的手链出自同一系列。
片刻的恍惚间，思唯几乎要以为这条项链是送给自己的了，可是回过神来之后，她又控制不住地嘲笑了自己一下。
第一，她手上这条手链是傅西城送的，慕慎希即便要送她礼物，又怎么可能送给她与这条手链成套的东西？
第二，慕慎希怎么可能还会送她东西？
第三，像他这样的大男人哪里会知道珠宝首饰的系列，只怕此时此刻，她将自己的手链和这条项链放到一起，他也不会察觉到它们可以配成一套。
可即便如此，思唯还是忍不住伸手遮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后才将项链递还给他，说：“很漂亮，她一定会喜欢的。”
慕慎希听了，低笑了一声，说：“那就好。”
思唯转过头，拧开手边的那瓶水，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半瓶水入腹，思唯的心仿佛也被那半瓶凉水浇得冷静了下来，她终于不再胡思乱想，安静片刻之后又说了一句：“其实大多数女人都是很简单的，不管怎么样收到礼物肯定都会很开心，你记得要经常制造点这种小惊喜，保证她每次都会很开心。”
慕慎希听了，点了点头，说：“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思唯想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多陪陪她啊。我知道你很忙，可是女人真的是需要陪伴的，更何况你们已经分开了这么久，时间对你们而言更加珍贵，所以再忙都好，陪伴也是必须的。”
慕慎希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还有吗？”
思唯又静静思量起来，好不容易又想到一件，正准备说的时候，她的肚子却忽然闹腾了起来。
慕慎希见她脸色瞬间变了变，不由得道：“怎么了？不舒服？”
思唯想起自己刚才吃掉的那些火锅食材和喝掉的那半瓶凉水，忍不住咬了咬唇，“我肚子疼，想去卫生间。”
“现在？”慕慎希看了看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微微拧了拧眉。
“没关系。”思唯说，“我在这里下车，去附近找找就行了。”
说完她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绕过绿化带来到人行道上，看着这一片再熟悉不过的地带，思唯脑子却异常地混乱：往南好像有商场，往北也有商场，附近还有好几家酒店，她该去哪里呢？
她站在那里，呆滞而迷茫。
而正在这时，却忽然有一件衣服披到了她的肩头。
思唯一转头便迎上了慕慎希的目光，她愣了愣，随后看向自己下车的地方，只见他的车开了双闪，就那么停在那里，任由身后的司机大骂。
“跟我来。”慕慎希拉了她的手，径直走向一个方向。
大约走了一百多米，两个人便进了一家酒店，思唯本以为是来借卫生间的，可是没想到慕慎希却到前台开了间房。
思唯有些怔忡地看着他，慕慎希一转头将房卡交给了她，“你自己先上去，我去帮你准备点东西。”
她不由得又是一愣，慕慎希已经将她带入电梯里，帮她按了电梯，随后才又转身离开。
思唯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电梯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拉开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上一照，便清楚地看见了自己臀上的一抹红。

第345章 我要的是人是你
思唯独自上了酒店房间，进门第一时间便冲进了卫生间。
因为火锅和凉水带来的腹痛好不容易稍稍缓解了一些，然而另一种生理期的痛又开始无声无息地蔓延，足以让人全身无力。
身上的衣裙是没办法再穿了，思唯索性脱掉衣物，走进淋浴间冲洗了一下自己。
刚刚洗完便听到外面传来门铃声，思唯连忙拿了一件浴袍，将自己紧紧裹住之后，才走出去打开了门。
慕慎希手中拎着几只袋子，思唯一眼望去，有品牌店的衣服，也有超市的袋子。
附近就是江城最繁华热闹的商区，他效率倒也挺高。
思唯低低说了句“谢谢”，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打开超市的袋子一看，随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包卫生棉。
这样私密贴身的东西，由一个男人来帮一个女人买，原本是格外温暖贴心的举动。可是思唯将那小小的方形盒子拿在手中的时候，心头却骤然一酸。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牵扯，他做这些，也不过是因为男人的风度，她又何必想太多？
思唯拿着那几个袋子转身就进了卫生间，整理好自己，又换好了衣服，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慕慎希坐在沙发里抬眸看她，衣物倒是很合身，只是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
“你脸色很差。”他站起身来，“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思唯抿了抿略微苍白的唇，随后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正常的，明天就会好了……”
话音落，她的手忽然又忍不住按上腹部，微微拧了拧眉。
片刻之后，思唯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又走进了卫生间。
等她再一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实在是后悔死了今天吃火锅的决定——早知道黎浅和沈嘉晨走的时候她就该一起走的，她干嘛要作死地自己留下吃那么多？
而慕慎希依旧在房间里等着她，这一次见她出来，他直接就迎上前来，伸出手来抓住了她的双臂，“还在拉肚子？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思唯连忙避开他，转身退了两步，便退到了床边。
她索性坐了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腰腹，“我真没事，拉两次肚子，休息休息就好了。你不用管我了，你忙你自己的事去吧，我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慕慎希听了，看她一眼，隐隐笑了笑，“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思唯说，“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自然会找人来接我。”
慕慎希说：“既然我把你送到这里来的，那还是由我来看着你吧。等你休息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这样不好。”思唯几乎立刻就回答道，“我不需要你陪，我可以马上打电话给黎浅叫她来陪我也行……”
说完，顿了片刻，她才缓缓抬头看向他，又重复了一句：“我不需要你陪。”
慕慎希缓缓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如果我们问心无愧，不必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思唯控制不住地低下了头，安静了许久，才又开口：“慕慎希，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开心过，对我而言那是一段很好的回忆。现在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也没必要继续纠缠。你能和你喜欢的女人重逢重遇，重修旧好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我会祝福你们。所以，也请你不要再让我陷入这种尴尬暧昧的境地，可以吗？”
慕慎希站在床边，注视了她许久，忽然也在床边坐了下来。
思唯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后一缩。
慕慎希看她这个模样，这才又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思唯点了点头。
“你希望我跟我喜欢的女人重修旧好，希望我幸福？”慕慎希又问。
思唯再度点了点头。
“你觉得那是我一定要得到的？”他继续问。
“为什么不呢？”思唯顿了顿，才又抬眸看向他，“能够把握住的幸福，当然要及时把握住。你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应该要更懂得珍惜才对。”
慕慎希听完，忽然回答了一句：“好。”
思唯不由得怔了怔，又一次看向他，却见他忽然朝自己倾身过来，随后伸出手来勾住她的腰，低头就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随后低笑了一声，说：“我答应你。”
这……
思唯呆滞了片刻，忽然猛地伸出手来推开他，“你干什么？”
“是你说的。”慕慎希缓缓笑道，“我应该要跟我喜欢的女人重修旧好，应该要把握住幸福，这是我一定要得到的——”
思唯猛地站起身来，一直退到墙边，满目怔忡与惶然地看着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说你应该和桑小姐……”
“没有桑晴。”慕慎希在一起追到墙边，将她困入怀中，低下头来看着她，“从头到尾都不关桑晴的事，我要的是人是你。”
思唯看着他，只觉得心跳呼吸都仿佛要停止了。
此时此刻的情形已经完全超出她的预期，怎么会这样？
很久之后她才又开口：“不，你根本就没有跟桑晴好好谈过，你根本就没有正视自己的心，你在逃避！你一直在逃避！”
“陆思唯！”慕慎希简直要气笑了，“我自己的心是什么样，我自己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你来帮我决定我喜欢的女人是谁了？”
思唯怔怔地看着他，慕慎希与她对视片刻，忽而又低叹了一声：“你真是要折磨死我……你在意的是桑晴，你以为我心里一直想着的人是桑晴，你为什么不问清楚我？”
“你还要我怎么问？”思唯看着他，眼眶终于还是一点点地红了起来，“你只爱过她一个人，你只想过跟她结婚，你在她跟你分手之后开始频繁地更换女朋友……你的过去你的曾经，通通是因她而起……你还要我怎么问？”
慕慎希眼见着她的眼泪低落下来，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抹去挂在她脸上的眼泪。
好一会儿，他才又低低开了口：“你知不知道，关于过去，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思唯听了，猛地偏过头，既不想听他说的话，也不想让自己这副模样被他看了去。
“可是那天你哭着问我的时候，我后悔了。”
思唯蓦地僵住。
慕慎希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缓缓道：“我很后悔，为什么过去的那些日子要过得那么荒唐不堪，为什么要让你哭。如果我早知道将来会遇到你，会让你这么伤心，那我一定会告诉过去的自己，不要做。”
思唯近乎呆滞地听着，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她不敢相信，却没办法控制自己那颗抽搐跳动的心，只能不停地呢喃：“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
“是这样子的。”慕慎希低沉缓缓地纠正着她，循循善诱一般，“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你，诚然，最初那只是因为一个漂亮女人对一个男人固有的吸引力，甚至在伦敦那次也不过如此……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跟当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除了最初那段时间，陆思唯，我再也没有为哪个女人这样犹豫不定，辗转反侧过。我不允诺将来，不是因为只是玩玩，而是因为慎重。你的世界太过干净纯粹，我想将你一辈子捧在手心，让你的世界永远纯洁无瑕，可是我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这样的能力。思唯，是因为重视，才会患得患失。”
思唯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个童话，跟她有关的童话。
可是这个童话的内容跟她的认知之间实在有太大的分歧，这样的分歧直接转化为冲击，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思绪与内心。
很久之后，她脸色才突地一变，随后控制不住地咬住了唇。
“怎么了？”慕慎希连忙扶住了她的腰。
“肚子疼……”思唯只说了这三个字，直接就推开他，又一次冲进了卫生间。
剩下慕慎希站在那里，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一大堆，再想到她给自己的这个回应，只能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

第346章 仅仅是一场意外
大约十分钟之后，思唯又一次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种拉到腿软的感觉了，扶着墙壁走出来，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慕慎希见状，再顾不上其他，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臂，“你吃坏肚子了，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思唯却再一次挣开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到床边，头一歪就倒在了床上。
生理上的疼痛其实不算什么，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才是给她冲击的最强部分。
她窝在那里，心里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所以然。
慕慎希见状，上前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思唯立刻看向他，面青唇白地开口，“我说了不去医院——”
慕慎希看她一眼，只是回答了一句：“好，不去。”
说完他就将思唯重新放回床上，却已经拉开了被子，让她安好地躺在床上，才又拉过被子来盖住了她。
思唯静静地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做完这些之后慕慎希又站起身来，拿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电话应该是打给相熟的医生的，思唯听到他在电话里讲述她的病情，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他刚才说过的话。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还是介意的，否则不会将他的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他刚刚说了那么多，她竟奇迹般地每个字都记得。
慕慎希就站在床前不远处打电话，而她躺在那里，静静地回想着他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屋子里他的声音，和她脑海中他的声音，两道声音的交汇，让人如在梦中。
可是当她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如录音机般播放到某个地方时，却突然卡住了——
思唯控制不住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床前的慕慎希，慕慎希刚好回过头来看她，见到她这个表情，不由得转身回到床边低下头来看她，“怎么了？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思唯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待会儿再打给你。”慕慎希很快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随后挂掉电话，坐在床边看着她，说，“你不想去医院，那我叫医生过来看你，嗯？”
思唯却依旧只是看着他，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慕慎希，你刚才说‘伦敦那次’是什么意思？”
慕慎希闻言，视线缓缓落到她脸上，安静地与她对视了片刻，才开口：“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
他刚才说，他最初喜欢她不过是因为漂亮女人对男人那点吸引力，包括“伦敦那次”也是……也就是说，那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可是在她认识他之后的早期，她只去过伦敦一次。虽然那次她在伦敦待的时间比较久，甚至还发生了一些没办法回头的事，可是她确实是对他也在的伦敦一点印象都没有。
慕慎希缓缓拉起她的手来放到了唇边，看着她，“我表示很遗憾。”
思唯顾不得自己疼痛无力的身体，一下子坐起身来，“你给我说清楚！”
“你想从哪里听起？”慕慎希缓缓道，“从我去伦敦的那天，在HarpBar跟人谈事情说起，怎么样？”
听到HarpBar，思唯脸色再度控制不住地一变。
这个地方，她实在是记得太清楚。
当初黎浅嫁给陆天擎之后，她依旧误会着黎浅，处处针对她。到后来黎浅突然高烧流产，她觉得是自己的错，心里头又内疚又难过，因为没办法面对自己和家人，直接就飞去了伦敦——她念了四年书的地方。
在伦敦待了一段时间，她始终在不安和自责之中度过，意外得知安瑾修也在伦敦时，她忽然就想起了和黎浅之间的种种。
黎浅话里话外，都说是她不相信她。
于是思唯约了安瑾修见面，就在HarpBar。
那时候她依旧是小女孩心性，当初因为安瑾修跟黎浅闹翻之后，后面也不知是因为赌气还是别的原因，始终没有再和任何一个男孩子建立起超出友情以外的关系。而看到安瑾修的瞬间，她其实立刻又想起了自己为他迷恋的那些年。
之所以会喜欢上安瑾修，不仅仅只是相识，也不只是因为他在大人们口中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安瑾修曾经在她功课最困难的那两年帮她补习过。
说起来惭愧，陆家个个都是学霸式的人物，到了她这里便仿佛将学习的基因都遗传光了，上了高中之后她的课程便一塌糊涂，家里也请过好几个补习老师，她总是不喜欢。到后来安瑾修有一次来陆家做客，顺便指导了一下她的功课，后来在思唯的主动要求之下，他便顺理成章地担起了帮她补习的责任。
那两年的时间里，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安瑾修这样亦师亦友的优秀少年，简直是完美的化身。
于是她很快就陷入他的光环之中，从此不可自拔。
那一次在伦敦见面，她虽然是为了问他黎浅的事情，可事实上见到他的时候，那颗少女心就又一次控制不住地萌动起来。
而说起黎浅，安瑾修似乎也是有所感怀的。
“黎浅她确实吸引了我，我喜欢她，但是她有男朋友，这是没办法的事。”安瑾修说，“但是后来她跟她男朋友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分了手，我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竟然在喝酒。我忍不住抱了她，可是她很快就推开了我，随后很明确地拒绝了我。那是我第一次向她表明心迹，而从她的态度，我也知道她应该是不会接受我的。所以我没有再纠缠，刚好那时候也毕业了，所以我也就离开了江城。”
思唯想起自己曾经在校园论坛上见到过的那些照片，一颗心仿佛犹如被针在扎。
从前是因为她以为黎浅的背叛而难受，而如今却是因为自己误会了黎浅而难受。
“你后来再也没联系过我。”安瑾修看着她，笑了笑，“我心想你可能是生我的气了，又或者是小女孩长大了……所以我也没有再打扰你们，却没有想到你跟黎浅之间竟然因为我产生过误会。”
思唯想起自己在国内时对黎浅的百般刁难与讽刺，忍不住趴在吧台上哭了起来。
安瑾修那天晚上陪了她很久，也安慰了她很久。
思唯只记得大约十点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似乎有什么急事必须要去一趟，安瑾修提出先送她回去，思唯坐在那里，却一动也不想动。
“那要不你多等我一会儿。”安瑾修说，“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回来，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走，大晚上的，不安全。”
他离开之后，思唯又一个人在酒吧里坐了很久，她给陆天擎打了电话，哭了很久，也喝了很多酒。
她记得安瑾修后面回来了，可那时候她已经喝得神志不清，甚至连他的脸都有些看不清楚，更不用说记得时间。
可是她还记得，自己好像对安瑾修表白了……
再后来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在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醒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以及一床清晰地昭示着昨晚发生过什么事情的狼藉。
可是却没有见到安瑾修。
她很快给安瑾修打了电话，用近乎雀跃的语调问他在哪里。
然而安瑾修却只是匆匆跟她说了句自己很忙，就挂掉了电话。
思唯呆在那里回不过神来，勉强劝服自己接受了他是真的在忙之后，后来的几天时间里，她接连不断地给安瑾修打电话，却再也没有打通过。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表白和接受，也不是什么关系的确立，而仅仅是一场意外。
这样的意外显然不在安瑾修的预料之中，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她像个傻子一样，从从沉沦到清醒，从天堂到地狱。
这就是她对于自己那次在伦敦最深刻的印象，可是在这样的印象之中，根本完全没有慕慎希的影子。
可是他却说，那天晚上他也在那家酒吧里？

第347章 误会
思唯整个人都有些懵，可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隐隐生出一丝有些奇怪的预感来——
他说“伦敦那次”，他说他那天晚上也在酒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在HarpBar见过我？”思唯终于艰难地问出口。
可是不等慕慎希回答，她忽然又猛地摇了摇头，直接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可能，我根本没有见过你！”
“你确定？”慕慎希看着她，“那你以为那天晚上你见的人是谁？”
是谁？当然是安瑾修！
她无比确定以及肯定自己那天晚上见的人是安瑾修，可……那仅仅是那天晚上前半段的清醒记忆……
思唯脸色倏地一变，她又看了慕慎希一眼，一颗心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在她清醒的记忆中，她没见过他，那也就是说，他是在她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之后出现的？
这实在是一个有些可怕的讯息，思唯竟不敢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想起来了？”见到她的模样，慕慎希再度开口。
思唯却忽然猛地拉了一下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然而这个动作只是持续了一秒，她忽然又拉开被子，猛地翻身下床，再一次冲进了卫生间。
她锁了门，拧开凉水拼命地往自己脸上浇。
浇过之后，她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坐到了马桶盖上，开始重新整理思绪。
可是无论她怎么整理，事情似乎都在往那个让她不敢相信的方向发展。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滋味，唯一清晰的感觉只有一个：这怎么可能？
“思唯？”慕慎希的声音却忽然又在门外响起，“你怎么样？”
思唯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直响，很久之后才终于开口：“慕慎希，你可不可以离开？”
站在门外的男人听了，没有回应。
“我很想好好休息，好好静一静。”思唯又道，“可是你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安静没有办法休息！我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焦躁不安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许久之后，才听见外面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好。”
又过了一会儿，思唯便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她没有动，又坐了几分钟，听见外面确实没有动静，这才缓缓起身，打开了门。
慕慎希确实已经不在房间里，她迷茫且混乱，更兼周身无力，艰难地走到床边，重新栽倒在床上。
人已经难受成这样，却依旧没办法安然地闭上眼睛，因为刚刚慕慎希说的那些，实在是给她造成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她仿佛根本连神都回不过来，更不用谈接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承受不住身体的虚软，控制不住地缓缓闭上眼睛昏昏欲睡时，房间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思唯瞬间被惊醒，呆滞了几秒才伸出手来拿起电话，放在了耳边。
“客人您好。”电话里传来酒店前台温柔甜美的声音，“我们了解到您身体不太舒服，请问您需要我们安排什么吗？”
“不，不用……”思唯刚刚才睡眠中被惊醒，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就挂上了电话。
一楼大堂，前台的服务人员微笑看着慕慎希，“慕先生，您听到了，这位客人看来已经睡下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慕慎希听了，微微拧眉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到酒店大堂内供客人休息的沙发里坐下，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静静守候。
而房间里，思唯被那个电话吵醒之后就没有再睡着，呆滞了片刻，仍旧忍不住想起了慕慎希说过的话。
只不过眼下对她而言，他和桑晴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已经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思唯就这么眼睁睁地熬到天亮，所幸拉肚子的状况没有再持续，而大姨妈带给她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当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八点钟，她忽然一下子从床上翻身坐起，随后找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起了电话，略带疑惑的声音：“思唯？”
听到这把声音，思唯终究还是顿了顿，随后才开口：“安瑾修，你在哪里？”
“我？”安瑾修似乎轻笑了一声，“我在香城啊，怎么了，有事吗？”
“对，有事。”思唯蓦地咬了咬唇，“我有事情要问你。”
安瑾修听了，很快道：“嗯，有事你说。”
思唯张了张口，顿了片刻之后才又道：“这件事，我想当面问你。”
挂掉电话之后思唯便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随后便走出了房间。
下到大堂，思唯出了电梯便匆匆往门口走去，正走到前台处时，却忽然听见慕慎希那熟悉的声音：“思唯！”
她转头一看，便看见他正缓缓从大堂休息处的沙发里站起身来。
他竟然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思唯怔了片刻，却在看见慕慎希缓步朝她走过来的瞬间一下子回过神来，她转身就跑向门口。门外刚好有一辆出租车下了客人，思唯径直冲上车，关上车门便喊司机开车。
慕慎希来到门口时，那辆出租车已经在思唯的吩咐下疾驰而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忍不住伸出手来按了按眉心。
……
思唯离开酒店便直奔机场，到了机场买了一张最近的飞香城的机票，半个小时后就登上了飞机。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在香城降落，她直接就按照安瑾修的地址找了过去。
安瑾修作为香城女婿，将事业重心整个地都转移到了香城，因此思唯很快来到了他的公司，在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安瑾修并不知道她的来意，却依旧温润亲和，一如当初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可是当思唯感知自己的心跳时，却发现她对安瑾修似乎早没了当初的那种感觉——此时此刻，她面对着他，顶多有一点事态未明的复杂心绪，却再也没有当初那样的彷徨不定，小鹿乱撞。
原来她不仅仅是面对像安瑾修的宋柏连没感觉，连面对着安瑾修本尊的时候，也是如此。
思唯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脸来，连忙咬了咬唇，控制自己暂时不要再想。
安瑾修将她引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来，微笑问道：“这么急着见我，到底有什么事？”
“安瑾修。”思唯看着他，“四年前在伦敦，在HarpBar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带我离开的？”
这个问题显然很出乎安瑾修的意料，他怔了片刻，随后才微微拧了眉，似乎开始回想。
思唯看着他，一颗心忽然又开始噗通、噗通，缓慢而沉重的跳跃，却并不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天晚上我是回去过酒吧。”安瑾修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看向思唯的时候眼神中却忽然带了一丝抱歉，“但是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你已经走了。抱歉，我那个时候遇到一些事情，所以没有顾得上你……你就是来问我这件事的？”
思唯在听到他说自己已经走了的时候，便已经控制不住地屏住了呼吸，而当安瑾修说完，她忽然猛地站起身来，“你没有回来找我，也就是说我那天晚上怎么走的跟谁在一起你也根本不知道？”
安瑾修见她这个模样，不由得也站起身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思唯说不出那种滋味，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却又不单单只是疼。
“那我第二天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那样的态度？我后面打电话给你，为什么你都不接？”思唯又问。
安瑾修微微一低头，随后才道：“我说了我那时候遇到一些事情，我太太……那个时候还是我女朋友，我跟她之间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我当时没有心思处理别的事情。思唯，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思唯控制不住地双手握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着气，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

第348章 个个都是神经病
这件事情是多么荒唐可笑啊！
她糊里糊涂睡了一个男人，并且因为自己睡了这个男人纠结难过了那么久，到头来她睡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思唯不断地深吸气，却依旧难以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
还有比她更荒唐可笑的女人吗？
没有了！不会再有了！
她只觉得又气又难堪，恨不得能挖个洞将自己埋了！
可是在这个极具现代化风格的办公室里，她能做什么？
思唯想说说不出，想喊喊不出，想哭也哭不出——
她像个傻子一样，脸上各种表情层出不穷，最终却只是拿了自己的包包，转身就准备离开。
“思唯！”安瑾修到底还是忍不住拉住了她，“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思唯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来，“我以为我睡了你！我以为我跟你上了床！我以为你不想负责任所以才在事情发生后就一直逃避我！我以为我介入了你跟你太太之间给你们造成了影响，我纠结了多久痛苦了多久内疚了多久你知道吗？”
安瑾修听完，整个人都怔了怔。
思唯说出来之后，心里终究是好受了一些，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爆发得太厉害，情绪收不回来，她忍不住蹲了下来，用力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安瑾修连忙将她拉了起来，又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一直以为是我，那……又为什么突然……”
“你不要问了，你不要问了！”思唯忍不住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欲哭无泪，“我已经够糗够囧够丢脸了，你不要再问了——”
听到她这样的语气，安瑾修反倒松了口气，安静片刻之后缓缓笑了起来，“好了，我不问了。”
思唯猛地拿下手来看向他，“你是在笑我吗？”
“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安瑾修无奈摊了摊手。
“我知道才有鬼！”思唯又忍不住发作了一句，“你们男人有话不直说，个个都是神经病！”
安瑾修听了，忽然问：“另一个是谁？”
思唯猛地瞪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关你屁事！”
说完这句，她终于甩开安瑾修，低头冲出了他的办公室。
思唯旋风一样地来到香城，又旋风一样地离开，她重新落地江城的时候，也不过下午两点多。
她轻装简行，除了一个手袋什么都没拿，有些神不守舍地从机场门走出，站在门外依然是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恍恍惚惚地走向了与打车相反的方向。
然而她刚刚走出几步，忽然就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思唯一惊，猛地回神转身一看，却忽然就看见了此时此刻正充斥着她脑海的那个人。
奇迹一般出现在这里的慕慎希，低下头来看着她微微地笑，“那边又没大巴又没出租车也没停车场，你是要去哪里？”
思唯转头四下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魂，却瞬间就恼羞成怒起来，抬起脚来就将自己的鞋跟踩在了慕慎希的脚上，“关你什么事！”
慕慎希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微微拧眉看着她，“疼。”
“怎么不疼死你啊！”
思唯将手里的包往他身上重重一摔，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谁知道慕慎希却仍旧拉着她不放，思唯火气一上来，转身直接扑到他身上，张嘴就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慕慎希闷哼了一声，下一刻却伸出手来圈住了她的腰，任由她怎么用力怎么咬，他就是不松手。
思唯生生地给他脖子上咬出一块紫红的咬痕，却犹不解气，“放开我！”
“不放。”慕慎希语气坚决。
“混蛋！王八蛋！”思唯气得狠了，什么词都往外蹦，“你给我去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真去了，你不心疼？”
“我心疼你？我心疼路边的大石头也不会心疼你！你去死去死去死！我巴不得你快点去！“
慕慎希忽然就低叹了一声：“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你不是故意？”思唯瞬间反应更大，“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告诉我，可是你没有！你让我像个傻瓜一样，连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搞不清楚！你就是为了玩我！耍我！像看小丑一样看我的笑话！”
“对我有什么好处？”慕慎希问。
“因为你变态！”思唯又抬起脚来踹了他一下，“死变态臭变态！”
两个人争执的动静实在太大，除了不远处进出的旅客注意到他们，很快连机场的安保人员都惊动了。
“别闹了。”慕慎希见到不远处正走来的安保人员，不由得更加搂紧了她，“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思唯也看到了来人，不由得扬起下巴来看着他，“慕慎希，你再不放手，我就告诉他们你非礼我！你想试试录口供的滋味吗？”
慕慎希绝对相信此时此刻的她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果然就微微松开了她一些。
思唯趁机挣脱他的桎梏，转身就朝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慕慎希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自己这会儿还没办法让她冷静，只能无可奈何地低笑了一声。
思唯连出租车也不想等，直接在停车场拦了辆顺风车回到市区，随后又换车回到了陆家。
夜里，黎浅来到她房间，坐在她床上听她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之后，有些控制不住地笑倒在床上。
“你还笑还笑！”思唯气得伸出手来拧她，“我都要气死了！”
“这有什么好气的啊？”黎浅偏了头看着她，“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
“有意思？”思唯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当了四年的白痴，你们都只会看我笑话，当然有意思！没良心！全部都是坏蛋！”
黎浅很没良心地又笑了一阵，随后才又开口道：“是你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什么都不记得，就算他说了你也未必相信他啊。”
“你居然帮他说话？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啊！”
“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啦。”黎浅重新坐起身来，伸出手来勾住她的肩膀，说，“你看你前段时间有气无力悲悲戚戚的样子，这会儿终于又中气十足了，我替你高兴呢！”
“高兴？”思唯嫌弃地推了她一把，“你就是在看我笑话！”
说完她就靠向床头，抱了个枕头在怀里，沉眸咬唇，安静下来。
黎浅也缓缓靠了过去，让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所以，你现在已经只是在为他瞒着你这件事而生气了？之前的事情呢？都过去了吗？”
“过不去。”思唯嘀咕了一声。
黎浅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轻笑了一声。
思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又伸出手去拧她，闹腾了一阵，她才又开口：“这个男人，满口花言巧语，谁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他说没有就没有啊？我相信他才是傻了！”
黎浅听了，只是笑。
“不许笑！”思唯瞪她。
黎浅便更过分地笑出声来，瞥她一眼，“那你应该是傻了。”
思唯仿佛被拆穿了谎话一般，瞬间难堪起来，咬唇许久，才缓缓开口：“好吧，我承认他昨天晚上跟我说的那些话有打动我，我也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他对那位桑小姐应该的确没有余情未了……”
黎浅听了，应了一声，随后道：“所以呢？事情算是解决了吗？”
思唯听了，忍不住又咬住了唇。
脑海中仿佛有好几股思绪相互缠缚在一起，她心头仍旧是各种滋味交集复杂，最终她一下子歪倒在床上，拿枕头盖住了自己的头，随后有些发狠地说了一句：“过不去！别说这次的事情，就是以前的那些事情，也过不去！我恨死他了！再也不想看见他！”
黎浅却再度笑出声来，“嗯，那你就恨死他给我看看。”
思唯蓦地一伸腿，不轻不重地打了黎浅一下。

第349章 还在生我的气
由于所受到的冲击过大，思唯又在家里“休养”了两天，既不上班，也不出门。
两天的时间里看似很宁静，然而思唯却还是从家中阿姨的口中得又开始有一辆车总是停在陆家门口。
其实那辆车出现的次数多了，陆家家里的人又不是傻子，时间一长大家都纷纷猜测其中的因由，往往几个人凑在一起一分析就能分析出来。只是思唯什么也不说，陆夫人也装作没事人一样什么也不提，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敢多嚼舌根。
思唯偷偷从家中放旧时物品的杂物房里偷出了不知谁小时候的玩具望远镜，时不时地拿到窗口对着大门口的方向望一望，偶尔倒真是能看见那辆车的一部分。
只是看见之后，她往往只是哼一声，很快又转身走开。然而走开没一会儿，往往又会忍不住再次拿起望远镜来观察。
周六的早晨，她就这么来来去去地观察了一个早上，到了中午的时候，那辆车忽然不见了，思唯的心顿时空了空，扔了望远镜，下楼吃饭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看。
黎浅眼见着她这两天心情还不错，这会儿忽然又拉下脸来，立刻就猜到了什么。只是当着陆夫人的面，黎浅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对思唯说：“下午沈嘉晨要去一个慈善书局整理捐赠图书，顺便帮她那所学校的孩子们挑一些书，让我们去帮忙，你要不一起去？”
“不想去。”思唯懒懒地回答了一声。
陆夫人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这个女儿养到这么大却变成了自闭儿童。”
黎浅听了就笑了，“妈妈，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难得思唯这么爱留在家里，您应该高兴才对呢。”
“好啦好啦，我去我去。”思唯一听她们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就头疼，忙不迭地转移话题。
于是吃过午饭，思唯就坐着黎浅的车子一同离开了家。
出了陆家大门，门口空空荡荡，既没有车也没有人。思唯看了一圈，靠在座椅里闷不做声。
很快她们就在书局汇合了沈嘉晨，三个女人帮忙整理图书，一投入起来倒也格外卖力。思唯很快就忘记了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地做起事来。
大半个下午之后，沈嘉晨和黎浅还好，思唯只觉得全身格外腰酸背痛，仿佛做了多大的体力活一样。
黎浅瞥她一眼，说：“你呀就是在家里窝久了，骨头都散了，做这么点事就累成这样。”
一说起窝在家里，思唯很快就想起了那个人，心情不由得又烦躁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对沈嘉晨说：“我不管，我今天是为了帮你才这么累的，你必须请我吃好吃的。”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沈嘉晨伸出手来揽了她们两人的肩膀，“去宋衍家里吃火锅，他都准备好了。”
于是三个人又往宋衍家里去，谁知刚走到半路，沈嘉晨忽然就接到宋衍的电话，说是公司有急事要回去加班，不过吃的东西已经帮她们准备好了。
于是她们到达宋衍家里的时候，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香喷喷的火锅汤底和各种洗净切好的食材，坐下就能开吃。
“哇塞，宋衍很有做家庭煮夫的潜质嘛。”思唯一坐下来就看向沈嘉晨，“你可真是好福气啊，什么时候嫁给他做宋太太啊？”
“这话你要我回答，那我成什么了？”沈嘉晨瞥了她一眼。
思唯立刻就兴奋起来，“浅浅，快，叫宋衍求婚！”
黎浅只是笑，“他们俩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搞定再说吧。”
思唯一听，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整个人也瞬间就蔫了下来。
“怎么了？”沈嘉晨看向黎浅，“那事还没完呢？不是已经谈过了吗？”
黎浅忍不住笑出声来。
少了宋衍，三个女人一台戏，话题完全不受尺度限制，简直想说什么说什么，于是思唯和慕慎希之间从第一次开始的种种，很快成了重点话题。
“你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记得？”沈嘉晨忍不住问她，“你喝得有那么醉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思唯头痛地拨了拨头发，“我就算有意识，我也以为那是安瑾修啊，反正我不会以为是他。”
沈嘉晨忍不住笑了几声，随后才又道：“不过也是，女人又不是男人，醉得没有意识又怎么样？只要对方清醒，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思唯一听，心里忽然一动，“那男人要是喝醉了呢？”
沈嘉晨跟黎浅对视一眼，随后道：“那得看醉到什么程度吧？”
“不省人事的程度咯。”思唯很快给出了条件。
沈嘉晨立刻就心领神会，“哦，你是说慕大哥跟他的女秘书吧？”
思唯瞬间又被揭穿，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头。
“不省人事的程度的话……”黎浅微笑着开口，“应该是不能够吧？”
“也就是说那个女秘书很可能是说了谎话，他们之间可能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事情？”沈嘉晨顺着接话道。
“那他醉得不省人事也是他一面之词啊。”黎浅说着，忽然看向思唯，“你真这么相信他啊？”
思唯顿时炸毛，“我什么时候说我相信他了？我才不信呢！”
黎浅和沈嘉晨同时笑了起来，气得思唯朝她们一人扔了一片菜叶。
沈嘉晨接过菜叶放到旁边，这才又笑了起来，“信就信呗，信比不信好。不过你就算信了他，心里面还是有疑虑，那不如试一试他。”
思唯满目防备地看着她，并不接话，沈嘉晨便又继续道：“试试看他在不省人事的情况下，到底能不能——”
黎浅忍不住扶着额头低笑出声来，思唯看着沈嘉晨，“沈嘉晨，你居然是这样的女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爱听啊，那我不说了呗。”沈嘉晨低头吃东西。
思唯猛地一拍桌子，“你把我的事情都听了个遍，这会儿你倒是不说了！你说，你跟宋衍的情况怎么样？”
沈嘉晨安静了片刻，随后微笑着看她，回答：“很好啊。”
思唯听了，气得又向她扔了两片菜叶。
黎浅跟四哥很好，沈嘉晨和宋衍很好——也就是她，不知道到底是瞎了眼还是瞎了心，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男人！
思唯欲哭无泪，只是拼命喝酒，宋衍家里放着的几瓶好酒都被她翻了出来，最后为了保护宋衍的酒产，黎浅只能强行拖着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思唯仍旧一路抱怨：“怎么了嘛！谁叫他们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喝他几瓶酒过分吗？过分吗？”
她一路嘀嘀咕咕，黎浅只是头疼地叹息，一直到回到陆家门口，她忽然看见一辆非常眼熟的车子停在门口，这才松了口气。
而思唯也一眼看到那辆车，瞬间就咬唇安静下来。
到了那辆车旁边，黎浅直接一脚刹车停下了车子。
“你干什么？”思唯立刻问。
黎浅往那辆车看了一眼，只见车里的人已经推门下车，她忽然就笑着附在思唯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这辆车尾箱里好像有一箱红酒，交给你处理啦！”
思唯一听，瞬间就想到了刚才沈嘉晨说过的话，脸上的温度登时升高了几度。
黎浅推门下车，跟慕慎希淡淡打过招呼，直接就走进了大门。
思唯仍旧坐在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慕慎希缓缓走过来，双手撑在放下的车窗上，低下头来看着她，“还在生我的气？”
思唯咬了咬唇，忽然就去升车窗。
慕慎希的手直接就伸进车里来，阻止了她升起车窗的动作。
思唯挣开他的手，眼见着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旁边，遮住了门口路灯的光线，忽然有些上火，伸手就去推车门，准备赶他。
谁知道刚刚推开一条缝，车门忽然就碰到了慕慎希的头上，他低呼了一声，忽然就捂着头退到了旁边。

第350章 你还爱桑晴吗
思唯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见状顿时就僵在那里。
不可否认，她刚刚火上心头，推门的时候好像确实有点用力……
不会真给他撞伤了吧？万一撞出个脑震荡什么的……
想到这里，思唯连忙推门下车，一下子来到慕慎希身边，“你怎么样？”
“疼……”慕慎希依旧捂着被撞到的地方，也不抬头，只是低低地回答了一句。
“我看看我看看。”思唯急道，“你把手拿下来我看看！”
慕慎希闻言便缓缓放下了捂在头上的手，思唯心急地去查看他的伤处，谁知道刚刚一凑近他，腰上忽然就多了一双手，将她紧紧抱住。
“慕慎希！”思唯瞬间反应过来，“你又骗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抬起脚来踢了他一下，慕慎希又“哎哟”了一声，随后道：“有没有用力你自己知道……我疼不疼，难道你感觉不到？”
思唯一听，气焰顿时就灭了一半，只是咬着唇不再动。
“你又在家里躲了两天了。”慕慎希依旧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说，“我们好好说说话？”
思唯忽然就挣扎着要转身，“我不想跟你说话！”
慕慎希顺势就将她抵在了车身上，让她挣扎不起来，这才低了头看她，“可是我想跟你说话。”
“你——”
思唯刚刚说出一个字，忽然就被他的食指抵在了唇上。
慕慎希随后道：“我当时之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这件事，一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再说那时候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二是因为在那之后不久我就知道了我父亲出事的真相……”
他一说出他父亲的事，思唯瞬间就想起了他那些惨痛的过往，顿时愣在那里，再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至于这之后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慕慎希顿了顿，看着她，“你也知道，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要掰着指头算……我知道这也是我的不对，但我确实也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当口跟你说。”
思唯微微垂着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又抬头看向他，“好啊，那我们不说这件事，单说那次在伦敦的时候……你做过什么我们都不说了，你第二天早上一早就消失无踪是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什么？”
说起这个，慕慎希似乎有些头疼地笑了笑，随后才道：“我不是一早就消失，是因为我跟一个合作方住在同一家酒店，那天早上刚好是他离开伦敦的日子，我就是下楼去跟他谈了一会儿然后送他离开酒店，可是我回到房间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消失的人是你，不是我。”
思唯听得怔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猛推了他一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我们在伦敦都能相遇，不是更巧的事？”慕慎希缓缓低下头来，低声道。
思唯忽然顺势就揪住了他的领口，“你乘人之危，趁我喝醉了对我做那样的事情，我没有追究你都是我宽容大度，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说这些！”
“是你主动的。”
思唯动作再次顿住，“你说什么？”
“真的是你主动的。”慕慎希看着她，很认真地开口，“虽然你当时是喝多了，我也只是礼貌性地想要送你离开而已……可是你实在是太热情了，你知道我本来就喜欢你，你那么热情，我怎么当柳下惠？”
“够了！”思唯忽然就伸出手来捂住了他的嘴，“闭嘴！”
慕慎希被她捂住了唇，一双眼眸似乎更加明亮，写满了真挚与诚恳，仿佛在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思唯几欲崩溃，既不想再跟他说话，也不想再看他，只是说：“你的话说完了？说完我要回去休息了！”
慕慎希闻言，忽然就吻了一下她的掌心，思唯仿佛被烫了一下，瞬间缩回手来，慕慎希随后才又低下头来看她，低声道：“你不能这么对我……”
思唯回避着他的眼神，正四下张望，目光忽然落在另一辆车的车尾箱上。
黎浅说过，那里面有一箱红酒……
思唯回过神来，一把就推开了他。她瞪了他一眼，随后开口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除非你能证明！”
慕慎希闻言，依旧很诚恳地看着她，“你想我怎么证明？”
“喝酒啊！”思唯一扬下巴，“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你喝了酒之后说的话要还是一样，我就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慕慎希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好啊，去我家里？”
思唯脸色一变，又瞪了他一眼，随后才开口：“不用，去我的地方。”
半个多小时后，慕慎希抱着一箱红酒，跟着思唯一起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广告公司的格子间内，一群创作部的职员在周六的晚上依然加着班，正气氛热烈地讨论着创意的时候，思唯就带着慕慎希走了进来。
思唯笑着走进来，“我知道大家还在加班，所以过来看一看。宵夜我请，顺便附赠两支红酒。”
说完，她转身从慕慎希抱着的箱子里取出两支红酒来放到了办公桌上。
一群职员顿时都欢呼起来，同时男男女女八卦的眼神都往慕慎希身上看。
慕慎希倒也大方，笑着点头跟大家打了招呼。
思唯又瞪了他一眼，随后领着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喝吧。”
慕慎希放下红酒，微微挑了眉看向她，“干喝啊？”
思唯看他一眼，忽然就拿着钱包走到了外面，找到其中一个职员，“买宵夜，顺便买点佐红酒的食物，买瓶威士忌，再买瓶茅台……再买两瓶啤酒！”
听到她的吩咐，那个职员简直惊呆了，“陆小姐，刚刚你们好像抱了一箱红酒进去……”
“叫你买你就买！”思唯说道。慕慎希的酒量她还不知道？一箱红酒给了他们两瓶只剩四瓶，那四瓶酒能灌醉他才怪！
职员拿了钱匆匆离开公司，过了没多久就回来，不辱使命地完成了思唯交给他的任务。
慕慎希一看她拎进来的东西就笑了，“你是铁了心想要灌醉我。”
“你不喝也行啊，又没人能勉强你。”思唯说。
慕慎希很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朝思唯举了举杯之后一饮而尽，随后又问她：“你不喝一点？”
“我不想在员工面前失态。”思唯微微一笑。
慕慎希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难怪带我来你公司。”
思唯并不回答，却转开了视线。
带他回公司就是因为她知道今天有员工加班，也是为了要让其他人在场起个警醒的作用，避免她被引诱而犯下错误！
“我给你做杯深水Zha弹吧？”思唯忽然说。
慕慎希听了，看着她笑了起来。
深水Zha弹，后劲可不小。
“好啊。”他很快点了头，“你给我做的，就是毒药我也喝。”
思唯听了，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找了个大杯子来，倒了大半杯啤酒，随后又找了一个偏小的杯子装满了威士忌，将小杯子往大杯子里一扔，一杯深水Zha弹就出来了。
慕慎希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头疼，却还是接了过来，乖乖地喝了下去。
思唯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下肚，直至眼神开始迷离。
可仅仅是迷离显然不够，思唯又灌了他几杯，终于见到他神智开始模糊，她这才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看着他，喊了一声：“慕慎希？”
慕慎希应了一声，有些艰难地抬起眼来看她。
思唯见他这个模样，心里不知为何就开始难受起来，顿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问道：“你还爱桑晴吗？”
他摇了摇头。
思唯又问：“那你恨她吗？”
他又摇了摇头。
思唯咬了咬唇，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问：“那你爱陆思唯吗？”

第351章 防火防盗
思唯好不容易问出这句话，再抬头看向慕慎希的时候，却见他又已经阖上了眼睛，仿佛已经陷入了不省人事的状态。
思唯伸出手来戳了他一下，没有反应。她又接连戳了他好几下，他才微微嘟哝了一句什么，却仍是没有睁开眼睛。
看他这模样应该的确是醉倒了，思唯原本就是追求这个状态的，可是他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心里又隐隐失落起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刚刚那个问题……他终究是没有回答。
她蹲在他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外面一看，一群人的会议似乎已经接近尾声，正在确定最后的方案。
听见声音，几个职员同时转过头来，思唯随手指了其中一个男同事，“里面那个人喝醉了，帮帮忙扶他一把。”
那个男同事连忙起身走过来，走到慕慎希身边，伸出手来将他搀扶起，原本以为是要扶他下楼，谁知道思唯却打开了休息间的门，“扶他进来吧。”
男同事愣了片刻，还是按着思唯说的做了。
休息间是办公室隔出来的，很小，仅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部小电视，仅供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平日里小憩的，因此陈设十分简单。
男同事将慕慎希扶到床上，随后才问思唯：“今天晚上就让慕先生在这边休息吗？”
“他醉成这样子，我也带不走他啊。”思唯说完，随后才又看了他一眼，“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下班了。”
“行。”男同事笑着回答了一句，很快走了出去。
思唯随即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听着外面一群人笑笑闹闹地准备下班，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陆小姐今天晚上是不打算走了吗？”
“慕先生都在休息间里睡下了，陆小姐怎么可能走？”
“喂喂喂，你们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这还用问？瞎子都看得出来啦！”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回公司来喝酒，喝醉了还干脆就在办公室休息？”
“这你都不懂？这就叫情趣！”
“少来！慕先生都醉成那样了，还能有什么情趣？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吧！”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公司，随着灯光灭掉，办公室里一片安宁，终究是只剩了她和慕慎希两个人。
思唯走到外面锁好了办公室的大门，这才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之后，又回到了休息间。
休息间的床只有1.5米宽，慕慎希那高高大大的身材往上一躺，直接就占去了大半的位置。思唯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才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电视。
醉酒的男人已然沉睡，她坐在旁边看着音量非常滴的电视，一颗心却七上八下，始终没办法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思唯终于将手中的遥控器往旁边一扔，随后转头看向了躺在她身边的男人。
他自己脱掉了外套和领带，这会儿身上还穿着西裤和衬衣，思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伸出手来脱掉了他的衬衣。
脱掉之后，她目光又落到了他的皮带上。
抬眸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男人之后，思唯的手终于又伸到了他的皮带上。
“慕慎希？慕慎希！”她一面解着他的皮带，一面喊着他的名字，却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她心头的顾虑忽然之间就烟消云散，简单粗暴地胆大妄为起来。
……
思唯趴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结局却是——一无所获。
然而，却又好像并不是一无所获。
她重新翻身在旁边坐下，对着指尖，仍旧是一副看电视的姿态，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
第二天清晨，当慕慎希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之中按着平时的生物钟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遮光良好的屋子里仍旧是一片漆黑，只有电视机的荧光闪动着。
他盯着那台电视机看了片刻，随后才听到自己身边传来的呼吸声。
他一转头，就借着电视机的荧光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的小女人。
床不大，他一个人就占了大半的位置，思唯只是蜷缩在旁边，占了很窄的地方，却似乎睡得很香甜。
慕慎希看清楚她的模样时，忽然就笑了起来。
随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拉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下一刻，他伸出手来，将旁边熟睡正酣的思唯抱进了怀中。
思唯猛然惊醒，看见他的脸的一瞬间她就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先是怔忡了片刻，随后便伸出手来抠他的手，“放开！”
“不放。”慕慎希顺势就抱着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低笑着看她，“早起就有这么好的福利，跟做梦似的，我怎么舍得放开？”
说完，他忽然又拧了拧眉，自言自语一般，“不会真是在做梦吧？”
思唯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慕慎希随即才又低头看向她，她立刻敛容，然而却已经迟了，慕慎希缓缓低下头来，“原来不是做梦。”
思唯忽然就“哼”了一声，努力地将脖子转向了旁边。
慕慎希很快追寻而至，低下头来吻她的侧脸和耳廓。
“走开啊！”思唯嫌弃地推他，“你浑身酒气，臭死啦！”
“谁搞得我浑身酒气？”慕慎希依旧紧紧地压着她，“这会儿倒是嫌弃我了？”
“嫌弃！嫌弃得很！”思唯用力地推他，“快走开！”
“不走。”慕慎希得寸进尺。
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是不是相信我了？”
“没有。”思唯嘴硬。
“没有？”慕慎希忽然就拉着她的手移向自己，“那这是怎么回事？”
“啊——你怎么不穿衣服！”思唯忽然尖叫。
“嗯？”慕慎希偏头看着她，只见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瞬间就红了耳根，大约是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然而他却仍旧不打算放过她，“你说说看，我怎么不穿衣服？我昨天晚上衣服明明穿得好好的……”
思唯大窘，强行挣脱他的桎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逃出休息室，躲进了卫生间里。
她锁上卫生间的门，一转头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双颊红粉，眼波盈盈。
思唯蓦地咬住了唇，一颗心正起伏不定的时候，慕慎希忽然从外面敲响了卫生间的门。
“你锁门干什么？”他问。
“防火防盗防流.氓！”思唯回答。
“哦。”慕慎希应了一声，随后道，“也就是说我不能用你的卫生间了？那我去用外面的卫生间？”
他说完这句外面忽然就没有了声音，思唯猛地想起什么，一下子拉开门来，“慕慎希！”
她拉开门，果然见那个男人已经径直往她办公室门口的方向走去，而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还没有穿上衣服！
思唯顿时就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一把将他拉住，“你把衣服给我穿上！”
“我不穿。”他看着她，“谁给我脱掉的，谁给我穿上！”
“你臭流.氓！”思唯气急道。
“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愿。”慕慎希毫不知耻。
思唯抬眸瞪向他，忽然就不再说话。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片刻，慕慎希终究还是笑了起来，勾着她的腰将她揽进了怀中，随后才又正色看着她，“原谅我了没有？”
“没有！”思唯没好气地回答。
“那还要我做什么才原谅我？”慕慎希忽然就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要不我下去裸奔一圈？”

第352章 不要
思唯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随后她抬眸看向慕慎希，回答了一句：“好啊。”
慕慎希听了，静静地与她相视了几秒，忽然点了点头，一下子松开思唯，转身再度走向门口的方向。
“喂！”思唯见他的手已经转开了门把手，连忙扑上前去。
虽然说今天是周日，办公室里没有人，可是外面的监控摄像头却是依旧在运转的，只要慕慎希一拉开门，他这幅造型绝对会被摄像头拍下来！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得了甜头的厚脸皮男人很快再度顺势抱住了她，“那你的意思是原谅我了？”
思唯避开他的视线，“你有什么好让我原谅的？”
慕慎希安静了片刻，才又道：“比如，我那些糟糕的过去——”
思唯咬唇看向了旁边。
思唯转身就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砰”的一声将慕慎希关在了外面。
她坐在床上兀自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我洗好了。”
思唯一下子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洗好了回你家去！”
“你确定让我这样子走出去？”慕慎希说，“虽然我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见！”
思唯转头一看床边放着的他的衣物，顿时懊恼自己的失算——早知道应该提前把他的衣服扔出去，让他穿上就直接走人的！
她有些悻悻地从床上起来，拿起他的衣裤鞋袜，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便将东西扔了出去，“拿去——”
那“去”字只出来一半却就顿住了，因为她看见外面站着的那个男人，身上竟然穿着她的浴袍！粉色的！
思唯霎时间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一下子拉开门冲出来揪住他身上的浴袍，“你居然穿我的浴袍？”
“不然呢？”慕慎希微微拧了眉看着她，“里面就只有这么一件浴袍，难道你又要我像刚才那样——”
思唯又羞又气又好笑，偏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好看吗？”慕慎希捏住她的拳头，低笑着问了一句。
“恶心死了！”
慕慎希听了，却仍旧只是笑，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思唯忍不住又打了他一下，慕慎希却直接低下头来就封住了她的唇。
思唯回避了一阵，终于还是伸出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终究是阔别已久，再多的吵闹别扭，最终都会化作无声的亲昵与依偎。
两个人又在休息室里待了将近两个钟头，这才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幢写字楼。
虽说看似半推半就地重归于好，可是思唯的心境却还是明亮了许多，重新坐进他的车子里，她注意力也与昨天晚上截然不同。
刚一坐进车里，她忽然就伸出手来打开了储物格，在看见里面的一抹蓝时心念一动，随后便将那个盒子掏了出来，放到慕慎希眼前，“这是什么？”
慕慎希看了一眼，笑了起来，“上次你不是见过了？”
思唯只是瞪着他。
慕慎希随后才接过盒子，打开来，取出里面那条钻石项链，探身为她戴在了脖子上。
思唯捏着那颗钻石吊坠，心头甜滋滋的，嘴上却说：“你真是送给我的才好，可别把为别人准备的东西送给了我。”
慕慎希听了，看她一眼，目光随后落到她的手腕上，抓起她的手来，“你以为这条手链是谁买的？”
“傅西城啊！”思唯立刻回答，“他送给我的，当时你也在场啊……”
这个答案她原本非常确定，可是在慕慎希幽深的目光之中，她却渐渐失了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弱。
“他从我车里偷的。”慕慎希缓缓道。
思唯瞬间瞪圆了眼睛。
慕慎希看她一眼，随后才又笑了起来，说：“不过，好在没有送错人。”
说完，他再度探身过去，又一次吻住了她。
两个人原本是说好要去吃东西的，可是突然杀出一条项链和一条手链“破镜重圆”的故事之后，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忽然就变成了酒店。
虽然说去酒店吃东西也没有什么不妥，然而事实上他们去的却不是餐厅，而是客房。
虽然在客房里也可以用餐，然而——
在慕慎希将她抱上酒店房间的大床时，思唯终于不再拼尽全力地为这酒店客房一行找理由，而是终于接受。
“把项链先摘了？”情到浓处，慕慎希嫌项链碍事，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思唯只是点了点头。
慕慎希便伸出手来，摘下了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项链。
项链贴合肌肤的位置已经跟她的体温融于一体，然而当他摘下项链的时候，某些冰凉的角度不小心贴上她的肌肤，思唯被那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一刺激，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而慕慎希已经摘下项链放在一旁，正准备重新覆上来的时候，思唯却忽然伸出手来抵住了他的胸口，“等一下。”
他微微拧了眉看着她，却见思唯一边挡着他，一边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
“怎么了？”
慕慎希低笑起来，正准备再度凑上前来吻她，思唯却一闪身避开了。
“不要动！”她一面喝止他，一面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裙子从床上坐起身来，“这样不合适，不合适。”
“什么？”慕慎希隐隐诧异。
思唯已经起身走到了窗边，靠着窗站好之后，这才又转过身看着他，“慕慎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久？我是说，我们真正在一起，彼此在对方身边的时间有多久？”
慕慎希坐在床头，微微拧了眉看着她。
“三天，还是四天？”思唯很快以问代答，随后才又道，“在一起的时间只有这么点，什么事情都没做过，床倒是没少上！你跟我在一起难道就是图这个？”
慕慎希听了，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来按住了眉心。
“我今天不要做。”思唯转头看向一边，“我是肚子饿了来吃东西的，吃完东西可以去游泳，可以去健身，也可以去看电影，可以做的事情多着呢，干嘛非得在床上？除非你就是图这个——”
“好，好。”她一加上最后那句话，慕慎希立刻认输，“我马上打电话叫他们送餐。”
思唯听了，看他一眼，微微转开头去，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慕慎希很快打了送餐电话，思唯趁机躲进洗手间，在里面磨磨蹭蹭了许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从里面走出来。
慕慎希坐在沙发里闷头抽烟，眉头紧锁的模样，仿佛是遇上了什么大难题。
思唯佯装看不见，坐到另一边看起了电视。
不一会儿便有酒店服务生送来了他们要的食物，思唯将食物一样样地在茶几上放好，另一边还兴致勃勃地调好了电视频道，不一会儿就一面看着电视里没营养的综艺节目，一面美美地吃起东西来。
昨天晚上她就没怎么吃东西，折腾了大半夜，今天又折腾了一早，肚子早就空空如也，因此吃得格外香甜。
反观慕慎希，却像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筷子没动两下，便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思唯吃得十分满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啊？我都饿死了，你不饿吗？”
慕慎希静静地看着她，许久之后，忽然舔了舔自己的唇。

第353章 早恋
思唯正将一块苹果送入口中，一眼瞥见他这个动作，不由得僵了僵，身体下意识地就防备起来，往沙发里缩了缩。
慕慎希却忽然从自己坐着的沙发里站起身来，重新坐到了她身边。
“喂！”思唯立刻就坐直了身体，“吃东西呢。”
“吃你的。”慕慎希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中，“没说不让你吃。”
思唯僵硬地被他抱住，迟疑了好一会儿，察觉到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才缓缓地又送了一颗苹果入口。
抬起头来看慕慎希的时候，他却正好看着她缓慢咀嚼的嘴巴。
思唯一顿，果断又叉起一块苹果送到他唇边。
慕慎希却是一边看着她，一边缓缓张口吃下了那颗苹果，倒仿佛吃的不是苹果，而是……
思唯耳朵控制不住地一热，用手肘打了他一下，听到他闷哼一声，她吃吃地笑起来，端了果盘在怀中，又将自己靠在他怀中，安心地吃起东西来。
一个大果盘，她吃一点，他吃一点，竟然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余下的主食倒没有吃多少，思唯却已经满足地揉起了肚子。
“吃饱了？”慕慎希微微低下头来看她。
“嗯。”思唯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后问，“我们下午干什么呀？”
慕慎希没有回答，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将思唯打横抱入怀中，随后站起身来，又一次来到床边，将思唯放到了床上。
“喂！”思唯手脚并用地抵抗他，却又只觉得他应该是故意闹她的，所以止不住笑，“你干什么啊？说了要做点别的事情的！”
慕慎希一面看着她，一面解着自己的衬衣扣子，沉声开口：“我们有的是时间做别的事情。”
思唯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是来真的，不由得又微微紧绷起来，看着他，“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这个？”
“爱有很多种表现形式。”慕慎希俯低身子，目光沉沉地与她对视，“而这也是其中一种。每种方式我都会尽力展现，包括这一种。”
…
思唯想，大概他说得对，爱的种种表现形式中，这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种。
因为爱，才会这样奋不顾身，这样亲密无间。
洗了澡出来，慕慎希重新将思唯放到床上，随后拿起电视机遥控器给她点播了一部电影，“不是要看电影吗？”
思唯气得踹了他一脚，“谁要看这种电影啊！要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那种！”
“有差别吗？”慕慎希看了一眼电视机，“反正对我而言都是新电影。”
思唯听得一怔，那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这部电影已经看过八百次了”就停留在嘴边，随后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那好吧。”思唯乖乖地躺好，“那这次先看这部，下次去电影院！”
慕慎希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中，低笑着回答了一句：“好。”
她到底是看过这部电影好几次，好几段台词几乎都能背出来，因此难免没那多投入，看着看着便走了神，东摸摸西搞搞，难以消停。
慕慎希终于决定放弃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思唯正将自己的手链和项链拿在手中一点点地察看细节，慕慎希直接就伸出手来将她抱到自己身上，思唯惊叫了一声，两个人又缠闹了一会儿，她才缓缓靠到他肩上，“你不看电影啦？”
“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慕慎希反问。
思唯干笑了两声，随后将两条链子放到他面前，“傅西城把这条手链送我之后，我都没好好看过它的设计呢，这会儿对比着同系列的项链看看不行啊？”
“都没仔细看过就每天戴在手上？”慕慎希问。
“因为好看呗。”思唯说完，随后看了他一眼，又道，“越看越好看。”
她明亮炽热的眼神看得慕慎希心旌摇动，忍不住将她圈入怀中，又一次吻住了她。
思唯安静与他亲吻了片刻，却又忽然推开他，随后看着他道：“我还不知道你跟桑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慕慎希听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不由得拧了拧眉，思唯一看见他这个表情，立刻将双手掐上了他的脖子，“说！”
又安静了片刻，慕慎希终于缓缓开口：“我们俩是在高中的学校里认识的，顺理成章地就发展了一段——”
“早恋……”思唯撇嘴，“鄙视！”
慕慎希就笑了起来，随后道：“后来我家里出事，我我决定去美国。在出国之前我已经跟她分了手，没想到两年后她竟然追到了美国来……”
思唯听到这里，神情渐渐地就严肃起来。
慕慎希说：“当时我仍旧是一无所有，潦倒得连自己都鄙视自己。所以当她追过来的时候，我其实很震撼，也很感动。”
“所以……你们就又复合了？”
慕慎希清了清喉咙，没有回答，只是默认，随后又道：“后来那三年她一直都陪在我身边，中途事业其实有过一点小小的起色，可是没过多久又被打回原形……这些起起落落，她一直都陪着我。”
思唯轻轻咬着唇，没有说话。
“可是后来，她还是提了分手。”慕慎希说，“有来自家庭的压力，也有她自己的厌倦与疲惫，所以，她跟我分手回国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思唯连忙又问，“你事业那时候怎么样？”
慕慎希看着她，缓缓笑了起来，“一败涂地。”
思唯一怔。
慕慎希随后才又继续道：“所以，她陪我走过许许多多艰难的日子，却还是在我最最艰难的时候离开了。”
思唯再度怔住。
“当然，我并不能怪她。她为我付出的已经很多，是我始终没办法给她安定安稳的生活，没办法许诺她一个未来……她选择离开，其实是正确的做法。”
思唯听了，好一会儿才又道：“那她回国之后呢？”
“听父母的安排嫁了人，生了孩子。不过最近在跟老公闹离婚，要打官司争孩子的抚养权。她爸爸又忽然病重，需要一大笔的手术费，她走投无路才找到了我，所以我给了她一笔钱。算是报答也好，补偿也好，也许终究是我欠她的。”
思唯沉默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慕慎希抬起她的下巴来，“又不高兴了？”
思唯缓缓摇了摇头，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其实我也觉得她做得没错……因为换了是我，我可能也坚持不下去。”
她说完，忽然有些心虚地看了慕慎希一眼。
慕慎希却只是淡笑着看着她。
思唯忽然之间就心乱如麻起来，她从慕慎希身上下来，坐到床边，背对着他缓缓开口：“慕慎希，我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你要让我过苦日子，我可能也过不下去。如果我是在十年前遇到的你，可能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慕慎希伸出手来，缓缓扣住了她的手腕。
思唯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慕慎希却忽然将她的另一只手一并握住，从她背后拥住了他。
“那说明，你还是不够爱我。”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所以陆思唯小姐，你还需要爱我多一点。”
思唯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咬了咬唇才回答：“是啊，那你准备怎么对我？”
慕慎希低头与她对视，片刻之后，才缓缓笑了起来，说：“那样的话，我应该继续努力加强自己的实力，让自己足够强大，决不再重走过去的路，也绝对不会再让我喜欢的女人经历那样艰难苦痛的日子——”

第354章 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思唯倒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念一动，已经转身又投入他的怀抱。
“你说的没错。”她重新抬起头来看他，“你的确应该继续努力。你要是敢让我过苦日子，别说我，就是我家里人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们陆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慕慎希听了，不由得低笑出声，很快抱着她又倒回了床上。
两个人在酒店内厮磨到八点多，才终于收拾东西离开。
思唯昨天晚上就没有回家，今天说什么也不敢晚归，因此直接就让慕慎希送自己回了陆家。
慕慎希将她送至陆家门口，自然又是难舍难分，又在车内呆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她离开。
结果思唯刚回到房间，他的电话便又打了过来，如此一来，倒好像一直没有分开过一样。
思唯满心的甜蜜与满足，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在床上打起滚来。
这么久以来，除了昨天晚上，这天是她第一个睡得安稳甜蜜的夜晚，第二天早上起来也是格外精神奕奕的模样。
陆夫人将她这样的精神状态看在眼里，也没有问什么，只是道：“看你精神不错，这周六丽清会那边有个会要开，刚好我那天有别的事情，你代我出席一下？”
一听到周六这样敏感的日子，思唯立刻苦了脸，“妈妈，我一周要上五天时间的班呢，周六就让我休息一下嘛！”
“开个会而已，能累着你？”陆夫人瞥了她一眼，说。
正在这时，黎浅抱着萌萌从侧门走进来，思唯一见到她，顿时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连忙指着黎浅说：“妈妈，让浅浅去，她成天在家里带孩子，最清闲了！”
“去哪儿？”黎浅走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周六代妈妈出席丽清会的一个会议。”思唯双手合十，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黎浅，“浅浅，你肯定有时间的，对不对？”
黎浅见到她那个模样，慢条斯理地道：“周六啊，我本来约了四哥——”
“一个短会而已嘛，你跟四哥约了什么都好，开完会去也不迟啊！”不等黎浅说完，思唯便开口道。
黎浅看着她，作势认真想了想，才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那好吧。不过你是有什么大事要忙？”
闻言，思唯控制不住地微微瞪了她一眼，随后才道：“我上了一周的班需要休息啊……况且说不定到了那天我还要加班呢……”
黎浅听了，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思唯吃过早餐，临出门前忍不住偷偷掐了黎浅一把，这才离开了家。
黎浅这个坏女人，明知道她的原因，偏偏还要故意在妈妈面前说那样的话。她不过是想要争取多一点时间跟慕慎希在一起，况且是周末而已，对一个恋爱中的女人而言，过分吗？
然而让思唯只以为自己已经够争取，没想到有人却比她的时间还要抓得紧。
周一的早上总是格外忙碌，她一直工作到午餐时间，正准备跟员工一起去隔壁陆氏集团的餐厅吃饭，没想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却忽然就看见门外的沙发里坐了一个男人，正低头翻看着杂志，一副等人的模样。
思唯差点惊喜地叫出声，碍着秘书还在跟前没办法太过火，只是看着他，“你怎么来啦？”
慕慎希这才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身来，拉了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回答：“陪你吃饭啊。”
旁边的秘书笑得一脸暧昧，思唯脸一热，推着他走向了电梯间。
“我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时间。”进了电梯思唯才看向他，“这么赶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慕慎希闻言，挑了挑眉，回答：“这么巧，我也是。”
思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也只有一个半小时？那你这一来一回都要花掉四十分钟了，我们还能吃什么啊？”
慕慎希听了，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中，“不是你说的吗？把我喜欢的女人追回来之后，一定要多陪陪她。再忙都好，陪伴也是必须的。”
思唯看着他，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这的确是她说过的话，只不过那时候她以为他咨询的是他和桑晴之间的事，天知道她那时候忍着多大的心痛说出那些话，没想到到头来，他却是为了实践在她身上的！
她忍不住打了他一下，随后靠进了他怀中。
谁知道两个人刚刚靠在一起，电梯门忽然就开了，门外站着的碧蓝公关公司的同事，也都是思唯的下属。
如此一来，电梯里外的气氛瞬间就微妙起来。
自从上周六晚上思唯将慕慎希带回广告公司，他们俩的事情几乎已经在公司里传遍了，然而鉴于她并没有公开，所以也只是在公司内部私底下传播——
而此时此刻，偏偏又被公关公司的同事们撞了个正着，思唯瞬间脸热起来，连忙松开慕慎希，跟门外站着的职员们打了声招呼。
好在门外的也都是人精，很快就都回过神来，纷纷跟思唯和慕慎希打了招呼，笑盈盈地走进了电梯。
思唯和慕慎希站在电梯最后面的位置，她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慕慎希却毫不避忌，伸出手来扶住了她的腰。
思唯偷偷掐了掐他的手，他却愈发肆无忌惮，索性拉了她的手，大大方地放进了自己的臂弯之中。
等电梯到达一楼，同事们纷纷跟思唯道别离开时，她的手还被夹在慕慎希臂弯之中，抽都抽不出来。
一群职员仿佛视而不见，嘻嘻哈哈地笑着走开了，那笑声传到思唯耳中，却分明另有深意！
“你以后不要来公司找我啦！”思唯忍不住小声地埋怨，“再这样下去全世界的人都要知道啦！”
“全世界都知道又怎么样？”慕慎希转头看着她，笑着问道。
思唯一顿，好一会儿才又嘟哝着开口：“不怎么样啊，只是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嘛……”
慕慎希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说：“那你就从现在开始准备好了。”
思唯只以为他是随口一答，没想到这天中午之后，这天傍晚，以及第二天的傍晚，第三天的傍晚……他无一例外地又出现在了她的公司！
思唯只知道两间公司里关于他们俩的话题已经满天飞，只差没放到明面上来说，她仔细思量过一个晚上之后，索性也放开了——干脆就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情告诉陆夫人，也免得她再藏着掖着，格外辛苦。
周四的上午，思唯正怀念着昨天晚上跟慕慎希一起吃的特色菜，忽然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我今天有一个下午的空闲，要不要过来陪你上班？”电话那头的男人问。
思唯听了，有些哭笑不得地咬了咬唇，“你现在怎么这么闲啊？每天都往这边跑，你公司没事情吗？你不用加班吗？”
“是啊，前段时间已经忙过了，所以这段时间很轻松。”慕慎希懒洋洋地回答，“你要是不让我来，那我就回家睡觉了。”
“不让你来。”思唯立刻回答，“你回去睡你的觉吧，别来打扰我上班！”
慕慎希又软磨硬泡了一会儿，思唯为了专心工作，很果断地挂断了他的电话。
这天中午思唯约了客户吃饭，下午也有两个会要开，没想到临近中午的时间秘书却忽然进来通知她，中午的那顿饭和下午的两个会竟然同时都取消了！
这样一来她原本忙得不可开交的下午忽然就空了出来，思唯想到慕慎希刚才打的那个电话，差点从心里笑出声来。
既然他口口声声自己要回家睡觉，反正她有空，那不如顺便去查个岗？
思唯整理好手上的工作，跟秘书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一个多小时后，她抵达慕慎希的别墅，熟练地输入密码，轻手轻脚地推门走进去。
她看见玄关那里慕慎希换下来的鞋，听到客厅里流淌的音乐，看见餐桌上打开透气的红酒，却并没有看见慕慎希。

第355章 买家具
思唯站在客厅里张望了一圈，正准备往楼上而去的时候，却忽然隐隐听见厨房里传来动静。
她不由得一怔，随后又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刚刚接近厨房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抽油烟机声音，思唯心中好奇更甚，连忙来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就有些怔住了——
厨房里，慕慎希正站在灶台前，手中拿着手机，正细细地阅读着什么。而他的身上，衣裤鞋袜倒仍旧是平日里整洁倜傥的模样，偏偏腰上竟然系了一条围裙！
思唯被眼前的这一幕惊住了，片刻之后，却见慕慎希放下手机，将面前一口煎锅里的什么东西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担心自己被发现，思唯连忙缩回头来，躲在门口，想了想刚才的那幅画面，却有些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正准备探头再看一眼，谁知道脑袋刚刚伸出去，却忽然就撞上一堵肉墙。
肉墙上还有很明显的油烟味……
思唯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来。
慕慎希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挑了眉，似笑非笑的模样。
思唯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他，“你在干什么呀？”
“你不是没空吗？”慕慎希反问。
思唯微微转开视线，“我来查岗啊！你说你回家来睡觉，结果却是在厨房里不知道搞什么，我要看看厨房里是不是藏了一个女人——”
说完，她一下子就从他身边闪进了厨房，谁知道刚跨进厨房一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慕慎希低笑的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可不是藏了个女人么？这不就是？”
他抱着她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思唯眼睛却只是盯着料理台和旁边的垃圾桶，“我要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放开我……”
两个人缠缠闹闹，终究还是来到料理台边，思唯一眼看到那口黑漆漆的锅，目光再落到垃圾桶里，看见了几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物种的肉。
慕慎希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是牛排吗？”思唯仔细地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你在家里研究怎么做牛排啊？”
慕慎希收起了自己的手机，转开脸去。
思唯却主动贴上前去，抱着他的腰抬起头来看他，“做给谁吃的啊？你一个人在家里可以叫外卖啊，干嘛这么大费周章地煎什么牛排啊？”
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慕慎希再度挑了挑眉，随后道：“我不喜欢吃外卖，不过现在牛排也没得吃了，不如吃点别的好了？”
话音落，他忽然就搂紧了她的腰，将她贴向自己。
思唯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要！你做人怎么这样？不要半途而废好不好！我肚子好饿啊，我想吃牛排，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她缠着他又撒娇又耍赖，终于从他口袋里成功掏出了手机，解锁一看，浏览器还停留在牛排的做法页面上。
思唯再度笑出声，只是抱着他，“再做一次嘛，再试一次，我饿死了，你做的什么样我都吃！”
慕慎希看她一眼，抽回自己的手机来，“那你先出去。”
“不要。”思唯扬起脸来，“我可以给你打下手啊！”
慕慎希看着她，隐隐哼笑了一声，转身走到冰箱面前，打开来，从里面取出好几块相当精美的和牛，随后转头看向她，“原材料就剩这么多了，要是仍然不成功，那你可就拦不住我吃别的了——”
思唯听了，却一点都不担心与害怕，反而又一次笑出声来。
最终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倒是勉强煎出了两块像样的牛排，思唯坐在沙发里，喝着红酒吃着肉，格外欢愉的模样。
慕慎希将她抱在怀中，偏了头去吻她的侧脸，“你把晚餐当午餐吃了，那我们晚餐吃什么？”
思唯转头与他对视一眼，随后忽然靠进他怀中，又闻了闻他身上的油烟味，这才抬眸看向他，“你闻起来挺好吃的啊！”
慕慎希闻言，眸色赫然一沉，旋即就摆开架势，将她扑倒在沙发里。
“喂——”思唯东西还没有吃完，自然要挣扎，谁知道这一闹，她的手忽然碰到沙发后面的落地灯，只听见“砰”的一声，落地灯应声碎裂。
两个人同时从沙发里看过去，慕慎希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咬着她的耳垂，“赔我。”
思唯转头瞪了他一眼，“要赔也是赔你灯！”
“我就是在说灯。”他看着她，“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思唯抬起头来就咬住了他的下巴。
结果两个人还真的去逛了家居店，并不单单只是为了买灯，而是因为思唯从那盏灯开始研究了一下他的家，发现他家里的风格实在是太过冷清——不是黑白就是灰，虽然两个男人住着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风格，所以她要帮他改变一下！
两个人在家居店里足足逛了两个多小时，思唯买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物件，包括地毯、壁画、干花、抱枕……当然，还有要赔他的那盏灯！
最后逛到床品区，慕慎希在巧舌如簧的导购员的介绍下看上了一张床，思唯十分纳闷：“床不需要换啊，你顶多需要换一下你的床单，不是黑色就是灰色，看起来冷死了，一点都不暖和。”
慕慎希听了，低头在她耳边说：“导购说这张床根据什么人体工学原理制造，躺在上面又健康又舒服，要不要试试？”
思唯听了，还真的坐上去感受了一下。
“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啊。”思唯说，“还不是跟其他床差不多。”
“在这儿能试出什么来？不如我们买回家再试？”慕慎希忽然说。
思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瞪了他一眼，转手拿起床上的一个枕头就捂到了他的脸上！
慕慎希顺势勾住她的腰往后一倒，两个人便双双倒在了那张床上。
“喂！”思唯瞬间急了，连忙推开他坐起身来。
好在今天是周四，家具店里人并不多，而导购员早已见怪不惊一般，非常知情识趣地微笑转头看向了旁边，思唯这才少了些窘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又拿枕头砸了慕慎希一下。
他却仍旧躺在那里，只是看着她笑，“要不要？”
“不！要！”思唯斩钉截铁地回答，起身气冲冲地走了。
慕慎希这才起身来，朝微笑期待的导购员耸了耸肩，“抱歉，女主人说不要。”
离开家居店的时候，两个人却已经又和好如初，思唯又买了一堆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一路走一路把玩。慕慎希只能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腰，“看路。”
她正玩到兴头上，才懒得管其他，只是安心地靠着慕慎希，任由他揽着自己走。
可是思唯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她和慕慎希逛家居店的情形竟然会被狗仔队偷/拍。第二天，她刚刚回到办公室不久，就在自己秘书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本以她和慕慎希为封面的八卦杂志！
思唯瞬间血气上涌，一把抓起那本杂志仔细看了看。
封面上是她和慕慎希两个人的大头照，清楚地标示出他们两个人的身份，随后配了数张小图，都是他们在家居店内外的情形，包括床品区玩闹的照片以及在外面慕慎希揽着她离开时候的照片，两个人亲密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偏偏杂志还配上了“共同挑选床品，疑似同居”的字眼，更是戳人眼目！
思唯的秘书从卫生间回来，便看到思唯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手中正抓着那本她今天早上刚买的杂志仔细地看着。
秘书见状，连忙上前来，呵呵地笑了两声：“陆小姐……”
思唯“啪”的一声合上杂志，塞进秘书怀中，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完了完了，在她还没来得及像陆夫人坦白交代的时候，竟然就被这些狗仔抓了个现形——要是陆夫人看到这本杂志，会有什么反应？

第356章 妈妈怎么说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唯立刻打了慕慎希的电话，谁知道电话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思唯差点抓狂，赶紧又打电话给黎浅。
黎浅接电话的速度倒是很快，思唯连忙道：“浅浅，你在哪儿？”
“在家啊。”黎浅有些意味深长地回答了一句。
思唯一听她那个语气就知道有不妥，“你是不是看见杂志了？”
“杂志倒是没看见。”黎浅说，“不过呢，有好几个媒体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妈妈也接到了电话——”
“啊！”思唯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那妈妈什么反应？她有没有很生气？”
“妈妈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啊？”黎浅说，“生不生气的，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啊，对不对？”
思唯一头栽倒在办公桌上，“那完了完了，妈妈肯定生气了——”
“所以呢？”黎浅轻笑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我……”思唯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没有主意。
正在这时，她手机忽然又有电话进来，看见慕慎希的名字，思唯匆匆挂断了黎浅的电话，接起了慕慎希的来电。
“慕慎希！”一听到他的声音思唯就恼火，“为什么我们俩会上了杂志封面？”
慕慎希听了，低低叹息了一声：“这并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呀，我也不知道会有记者跟着我们，对不对？”
“都怪你都怪你！”思唯焦躁起来，“谁叫你不留心注意，还被人拍下那样的照片！”
“好好好，都怪我。”慕慎希低笑了一声，随后道，“那现在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思唯咬唇，很想咔嚓咔嚓把他给啃了！
“既然都已经大白于天下了，不如领我回家吃顿饭？”慕慎希低笑着说。
思唯忍不住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其实她原本就准备向陆夫人坦诚一切了，心想先试探过陆夫人的态度再做其他决定，谁知道这会儿突然被记者爆出来，陆夫人了解这件事的渠道不一样，那效果肯定也是天差地别。
“我想想，我想想。”思唯头痛，一边说着，一边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慕慎希听着断掉的电话，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思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枯坐到中午，忽然之间灵光一闪，果断翻到许绍钧的电话拨了过去。
“大哥！”电话一接通，思唯就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你一定要帮我！”
因为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陆夫人对现在的两个儿子总是格外疼惜一些，反倒是她这个从小受尽宠爱的女儿开始逐渐被忽略。因为陆夫人疼惜，她这两个哥哥在陆夫人面前肯定能说上话。陆天擎她是不敢指望，只能寄希望于许绍钧。
“怎么了？”许绍钧一听她的声音就笑了起来，“惹什么麻烦了？”
“你没有看今天的八卦杂志吗？”思唯问。
“八卦杂志？”许绍钧轻笑了一声，说，“我在邻市出差，没有看什么杂志。”
思唯一听，立刻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你在邻市出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吧。”许绍钧说，“事情很急？”
“很急。”思唯说，“你不回来我都不敢回家了。”
许绍钧听了，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道：“不用担心，我明天就会回来了。”
“大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思唯又可怜兮兮地问了一句。
许绍钧轻笑了一声，随后才又道：“当然。”
挂掉电话，思唯却仍然纠结不已——许绍钧明天回来，那她今天怎么过？
傍晚，思唯下班之后仍然待在自己的办公室，正惆怅不安的时候，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办公室门，思唯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慕慎希已经推门而入。
“喂！”思唯一看见他，立刻扑上前去，“你来干什么呀？说好了今天不见面的！”
他们俩的事登上了八卦周刊，不用说两个人的公司底下肯定都有狗仔队蹲守，偏偏这样的时候他还出现，明天消息再被爆上网，岂不是火上浇油？
“周五晚上的大好时光，你准备让我独守空房？”慕慎希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低下头来看她，“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残忍？”思唯瞪他一眼，“回头我被我妈关在家里不让我出来，你再也见不着我，那才残忍呢！”
慕慎希听了，伸出手来拨了拨她的头发，低笑，“没关系，你们家我挺熟的，回头我爬阳台去看你。”
思唯听了，又气又笑，伸出手来打了他一下。
两个人在思唯的办公室待到晚上九点多，思唯正纠结着要不要回家的时候，许绍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样？”许绍钧轻笑着问，“你还好吗？”
“大哥！”思唯瞬间又可怜兮兮起来，“我都不敢回家——”
许绍钧听了，再度轻笑了一声，说：“真是个傻丫头。”
思唯转头看了慕慎希一眼，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嘟哝着开口：“我真的很怕妈妈生气嘛，她要是不同意我跟慕慎希在一起，到时候又要伤心难过了……”
许绍钧安静片刻，才又道：“放心吧，妈妈不会生气，也不会不同意的。”
“真的？”思唯心境立刻就开阔了几分，“你向我保证？”
“嗯，我向你保证。”许绍钧说。
思唯听了，忽然就放心地笑出了声。
“以及，妈妈今天晚上去陈阿姨家里陪她了，明天她还要陪陈阿姨去处理一些事情，所以你可以放心回家了。”许绍钧说。
“啊啊啊！”思唯忽然就激动起来了，“大哥我爱死你了！”
她身后的沙发里，原本悠闲倚靠在那里看着电视的男人听见这句话，不由得缓缓抬眸看了她一眼。
思唯已经挂了电话转身走过来，“送我回家。”
“不是不敢回去吗？”慕慎希问。
“妈妈今天晚上不在家。”思唯扬了扬手中的电话，“以及大哥向我保证，妈妈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慕慎希看着她欢喜愉悦的模样，缓缓朝她伸出手来，重新将思唯拉进自己怀中坐下，这才又开口：“你就这么相信你大哥？”
“那当然！”思唯毫不犹豫地开口。
慕慎希缓缓抬起她的下巴，“所以，你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而你大哥两句话就把你哄得这么放心？”
“那你应该反省一下你自己！”思唯直起身来看向他，“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用这么纠结！都是你的错！”
她伸出手来用力戳了戳他的心口，慕慎希顺势握住她的手指，拉到自己唇边吻了吻。
思唯瞪了他片刻，终究还是没有绷住，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才又靠进他怀中咬了他一口：“讨厌，都怪你！”
慕慎希安静地拥着她又坐了一会儿，才又问：“你大哥……回来你们陆家这么久，也没有想过换姓？”
“没有啊。”思唯说，“他叫这个名字叫了四十年，这个时候才来换，多别扭啊？况且他是我们陆家的人不就行了？爷爷和妈妈都不拘泥这个的。”
“那他回来这么久，身边好像也没有女人？”
“对啊。”思唯回答了一句，随后抬起头来看他，“你想说什么？没有女人是说明我大哥洁身自好，不像你不像你……混蛋！”
慕慎希微微拧了拧眉，“再洁身自好的男人，总归也会有点生理需要吧？”
思唯忽然就瞪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理性讨论而已。”慕慎希低笑着回答。
“不许讨论！”思唯伸出手来拧他的脸，“我大哥一心一意地帮我们俩，你不许在这边胡乱臆测污蔑他！再说了，他身边有没有女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外人说了能算吗？万一有只是我们不知道呢？”
“你还算是外人呢？”慕慎希低笑着问。
思唯再度扑上去拧他的脸，“总之不许你污蔑我大哥！”

第357章 女儿奴
这天晚上思唯回到家里，陆夫人果然不在家，思唯连夜将黎浅从陆天擎身边挖了过来，强行将她霸在自己的房间整晚，商量对策。
黎浅如今生活习惯相当健康，再加上第二天还要替陆夫人出席会议，不到一点钟她就困得不成样子，最终思唯只能放过她，自己默默思考。
而有任务在身的黎浅第二天早早地起了床，思唯好不容易朦朦胧胧地有一点睡意，一下子被她下床的动静惊醒，“几点了？”
“七点。”黎浅回答。
思唯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已经下午了。”
黎浅看了一眼窗外的晨光，轻笑一声，随后道：“放心吧，妈妈傍晚之前应该不会回来。你还有大半天的自由时光呢，好不容易把周六的时间空出来，不用去约会吗？”
思唯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坐起身来拧她的嘴。
“我今天哪都不会去！”思唯哼了一声，“我会在家里乖乖地等妈妈回来。”
黎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嗯，判刑前还是老实一点好。”
“呸呸呸！”思唯瞪了她一眼，“乌鸦嘴！”
黎浅逗了她一会儿就离开了，回到小楼，陆天擎刚刚带着萌萌起床。
见到她，陆天擎不由得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黎浅笑着看着他，“因为我十二点多一点就睡着了，基本上没跟她说上多久话。”
陆天擎听了，也没有什么表态，淡淡垂了垂眼，“换衣服吧，我跟萌萌等你吃早餐。”
黎浅便走进了衣帽间，一面洗漱化妆一面跟陆天擎说话：“思唯说，大哥向她保证妈妈肯定不会反对，你觉得会是这样吗？”
陆天擎坐在外面的沙发里拿一个小玩意儿逗着萌萌，闻言问了一句：“大哥保证的？”
“对啊。”黎浅也微微有些疑惑，“说起来妈妈跟我谈过几次思唯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她很无奈，但说实话，我也不太拿得准妈妈对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你说大哥怎么就能保证妈妈的态度呢？”
陆天擎微微沉了眸，细思起来。
到底两个人也不能完全摸透许绍钧的想法，黎浅收拾好自己，又陪父女俩吃过早餐，随后陆天擎带萌萌去公园玩耍，而黎浅则代陆夫人去参加丽清会的会议。
这次会议商量了几个大项目，会议时间持续了整个早上，到了下午会内成员又组织了联谊活动，黎浅不好不参加，因此又消磨过去一个下午的时间。
晚上一群成员又相约晚餐，黎浅虽然挂念家中的萌萌，但因为是替陆夫人出席，所以还是给足了面子同往。
吃饭的地方就在“四季”，一群女人谈谈笑笑，黎浅身在其中，虽然心不在此，也只能勉强应酬。
而同一时间，慕慎希也约了人在“四季”吃饭。
其实也只是普通应酬，几乎都是平常相识的人约在一处吃吃饭打打牌，这样的饭局他已经许久没出席，要不是今天思唯要乖乖待在家里不肯出来，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而他既然出现，跟思唯之间的事情必定是会成为关注点的。
“深藏不露啊你。”陈文熙说他，“先是许家那位千金，这会儿又换了这位陆家的千金……你这该不会是要将江城所有的名媛千金都谈一遍吧？”
“哪儿深藏不露了？”林向恒说，“就他对思唯那点心思，早写在脸上了……这分明是虎视眈眈，觊觎已久！”
众人都笑，慕慎希也不否认，由得他们说。
“虽说陆家这会儿隐隐有些颓势，可到底陆氏还摆在那里，陆老爷子也还在。”林向恒说，“指不定将来发生什么变化，继承权重新交回陆天擎手中，到时候思唯身份可就又不同了。你小子算是捡到宝了！”
“这陆天擎出来这么久了，好像都没怎么露过面，还有可能回陆氏吗？”有人忽然问。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慕慎希，林向恒一挑眉，“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准大舅子，你这个知道内情的人来说说看？”
慕慎希瞥他一眼，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他那个性子，成则一番霸业，输则一败涂地……”
“那他现在算是一败涂地了？”
慕慎希听了，低笑一声，说：“如果他还有事业心的话，一定可以卷土重来……可惜，他现在成天围着老婆和女儿转悠，似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陆天擎了。”
“老婆奴！”有人忽然下了定论。
“孩子奴！”有人补充。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刚好有服务生进门送餐，慕慎希不经意间抬眸一瞥，忽然就看见半开的门外，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从门外经过，定睛一看，不是黎浅是谁？
黎浅站在门外，唇角勾起笑意，缓缓朝他点了点头，那笑容却似别有深意。
慕慎希不由得微微拧眉，黎浅却已经又转过头，径直离开了。
黎浅回到家里的时候不早不晚，许绍钧已经到家，而陆夫人则还没回来。思唯正抱着许绍钧的手臂坐在客厅沙发里嘀咕，陆天擎坐在旁边看着平板电脑，偶尔抬眸看一下正吸着奶瓶独自玩耍的萌萌。
黎浅一出现，一天没见她萌萌立刻扑上前来，黎浅抱起女儿亲热了好一会儿，慰藉了女儿的相思之苦，这才坐回陆天擎身边，伸出手来挽住他的手臂，微微往他肩头靠了靠。
“累了？”陆天擎已经放下平板，转头看了她一眼。
黎浅抬眸与他对视，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陆天擎见她的模样，缓缓低下头来在她唇边一吻。
思唯一抬头就看见两人这情形，顿时不满爆发，“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秀恩爱？真是碍眼！”
黎浅听了，看她一眼，忽然对陆天擎说：“四哥，那我们回小楼去吧。”
“浅浅！你怎么能这样！”思唯看着她，“妈妈还没有回来呢，你怎么能抛弃我？”
“妈妈回来也不关我的事啊。”黎浅无辜地耸了耸肩。
“你不帮我说好话啦？”思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有你在我才安心一点啊。”
黎浅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
思唯愕然，“什么意思啊？”
“以后你会知道的。”黎浅冲她笑了笑，随后竟然就挽了陆天擎的手臂，抱着萌萌离开了！
思唯看着他们离开，完全懵了，而许绍钧只是无奈摇头笑了笑。
回到小楼，萌萌一天没见黎浅自然缠着她不放，因此黎浅便让陆天擎先洗澡，自己照顾萌萌睡觉。
刚刚将萌萌哄得睡着，洗完澡的陆天擎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小床里睡着的萌萌，“这么快就睡着了？”
“嗯。”黎浅应了一声，随后转眸看向他。
陆天擎弯腰下来替萌萌掖了掖被角，一转脸对上黎浅的视线，两人相视片刻，他拉着黎浅的手回到了两个人的卧室。
黎浅目光仍旧停留在陆天擎脸上，陆天擎在床边坐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黎浅仍旧看着他，好一阵才开口：“四哥这个样子，我很喜欢。”
陆天擎微微眯了眯眼，“什么样子？”
黎浅抬起手来缠住他的脖子，轻笑，“暖心柔情的样子啊。四哥有家有室，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冷心冷情的陆天擎，真好。”
这样的情怀与幸福，那种浪荡已久的孤家寡人怎么会懂？
黎浅心头轻嗤了一声。
陆天擎静静地看着她，明明知道她今天在外面可能受了什么触动，却并不多问，只是扶住她的后脑，压下她的头来吻了上去。
黎浅与他亲密纠缠了一阵，这才缓缓松开，“我还没洗澡呢……”
说完她便准备起身去卫生间，陆天擎却扣住她的腰，重新将她纳入怀中，声音沉沉地开口：“待会儿再洗。”
黎浅轻轻咬了咬唇，随后才轻笑着低头埋入他的颈窝。
亲密无间。

第358章 妈妈同意了
将近十一点，陆家主楼的客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许绍钧坐在沙发里神色如常地看着文件，而煎熬了一整天的思唯坐在他旁边，控制不住地昏昏欲睡起来。
许绍钧不经意间转头看她一眼，见她艰难地打着瞌睡，便拿过自己放在旁边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思唯身上。
正在这时，大门口忽然传来动静，许绍钧转头一看，便看见陆夫人瘦削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许绍钧很快就站起身来迎上前去，“妈，怎么这么晚？”
说话间，沙发里的思唯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身体瞬间就紧绷起来，“妈妈！你回来啦！”
陆夫人看了她一眼，这才回答许绍钧的问题：“有点事情耽搁了。”
“没什么问题吧？”许绍钧又问。
陆夫人点了点头，说：“小事，差不多都解决了。”
母子俩边说便走向沙发，思唯像个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在那里，紧张不安地看着陆夫人。
谁知道陆夫人走到沙发旁边，却并不坐下，只是看了一眼许绍钧放在沙发和茶几上的文件，说：“这么晚了还在做事？”
“嗯，后天要上庭的一个案子。”许绍钧说，“我见有时间便多准备准备。”
“不要太晚，早点休息。”陆夫人说，“我先上去了。”
如同透明人一样坐在旁边的思唯顿时就急了，“妈妈，我有话跟你说——”
陆夫人摆了摆手，“我今天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说完陆夫人便转身往楼上走去，思唯又喊了她一声，她也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头也不回。
思唯顿时就瘪了嘴，转过头来看着许绍钧，“妈妈都不理我！”
“妈妈累了而已。”许绍钧看着她笑了笑，“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等她休息好了，心情也会好点，不是吗？”
“那你明天早上还要陪我！”思唯拉着他的手臂祈求。
许绍钧略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好。”
思唯惆怅地回到自己房间，一看自己放在房间充电的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
思唯撅了噘嘴，疲惫地倒在床上，正准备给他回过去的时候，电话忽然又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接起来放到耳边，懒懒地“喂”了一声。
“怎么了？”慕慎希听到她的声音就低笑了起来，“怎么会这么没精神？”
思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我还没跟妈妈说我们之间的事。”
慕慎希听了，应了一声，随后忽然道：“不如明天我过来，陪你一起？”
“千万不要！”思唯一下子坐起身来，“妈妈本来就不高兴了，你再一来，这算什么呀？逼宫吗？”
慕慎希听得笑了起来，“如果这方法有效，我也不介意使用。”
“你敢！”思唯说，“你要是敢来，我就跟你翻脸！”
“哦，那我就得慎重考虑考虑了。”慕慎希说。
思唯听得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又问：“你在干嘛？”
“想你。”
思唯一听，身体瞬间软了半边，一头栽倒在被窝里。
这么一通电话忽然就变得无限延长起来，思唯躺在那里跟他说着话，竟然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她突然惊醒时，天色已经大亮，思唯见状，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拿过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还好还好，只是早上八点钟而已。
她松了口气，起床正准备进卫生间，经过窗边时不经意往外一看，却忽然就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思唯瞬间就趴在了窗户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楼下的绿地里，许绍钧正陪着陆夫人散步，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着什么，却并不似平常谈笑，反而隐隐透出认真的意味。
思唯站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自然不会听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可是她隐隐觉得许绍钧应该是在帮自己，于是不加不能移开视线。
同一时间，早起洗漱完毕的黎浅也站在自己卧室的窗户旁，从另一个方向静静地看着那对在楼下散步的母子。
陆天擎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早上六点被抱过来、已经又在他们的床上睡着了的萌萌，上前理了理萌萌身上盖着的小被子，这才走到黎浅身后，伸出手来将她纳入怀中，“在看什么？”
然而不用黎浅回答，他也已经看到了陆夫人和许绍钧。
“看样子大哥应该是无条件支持思唯和慕慎希的。”黎浅说，“之前有一次慕慎希进了我们家，思唯还问我是谁放他进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大哥吧？”
陆天擎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没有表态。
黎浅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大哥为什么这样？”
陆天擎收回视线来看着她，“你不是也挺支持他们的吗？”
黎浅听了，轻笑了一声，“视情况而定咯。”
“怎么个情况？”
“我不想思唯不开心。”黎浅缓缓道，“可是慕慎希得罪我了，我见不得他好。”
陆天擎听了，忽然低下头来，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说：“那好，他也得罪我了。”
……
那一边，思唯密切留意着陆夫人和许绍钧的模样，只恨离得太远，看不清两个人脸上的面部表情。正当她万般忐忑的时候，许绍钧似乎是结束了跟陆夫人之间的交流，思唯见状，只等着待会儿下楼先去找许绍钧探探口风。谁知道她正准备从窗边走开，却忽然看见许绍钧的车子从车库里驶了出来，离开了陆家！
思唯一愣，连忙转身去拿电话，正准备打给许绍钧，司萍却忽然推开她的房门走了进来，“哟，起来啦？你妈妈叫你下去呢，赶紧的。”
“萍姨，好事坏事啊？”思唯连忙道。
司萍看了她一眼，“你下去不就知道了？”
思唯沉思片刻，索性咬了咬牙，认命一般地下楼去了。
陆夫人已经坐在餐桌旁准备吃早餐，一抬头看见思唯从楼上走下来，神情清淡地开了口：“这副模样下楼来，谁教给你的礼仪？”
思唯的确是没来得及洗漱换衣服，可是到这会儿她已经没心思去顾及这些了，只是一下子坐到餐桌旁边，“妈妈，你不要折磨我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跟慕慎希在一起，可是我也是怕你不开心而已。我本来已经打算跟你讲了，谁知道被记者先一步报道了出来……妈妈，你相信我！”
陆夫人已经拿在手中的刀叉又缓缓放了下来，安静许久，她才看向思唯，“你是认真的？”
思唯一怔，连忙点了点头。
“非他不可了？”
思唯也安静了片刻，才道：“妈妈，他对我很好，他为我做过许多事……我不敢说将来怎么样，可是现在，我的确是非他不可。”
陆夫人听了，缓缓阖了阖眼，“那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就算你会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你也做好独自承受的准备了？”
“妈妈，他不会伤害我的……”
“我要你回答我。”陆夫人正色道，“是不是将来再伤心都好，你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思唯与她对视许久，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至少我现在没有遗憾。”
又过了片刻，陆夫人才收回视线，淡淡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思唯有点懵。她为之纠结了这么久的事情，就是这么三两句话的事？
她不由得咬了咬唇，才微微凑近了陆夫人一点，“妈妈，那你就是同意啦？”
陆夫人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思唯的心却已经控制不住地一点点雀跃起来，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抱住陆夫人的手臂，“妈妈，是不是大哥跟你说了什么呀？”
陆夫人这才又看了她一眼，“你大哥一门心思地为你，你却只知道向他撒娇索取，什么时候你也真正关心关心他？”
“我哪有不关心大哥啊？”思唯委屈，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大哥有心事啊？”
“你？”陆夫人看着她，“你一门心思都已经扑到那个人身上去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第359章 没事
一说起那个人，思唯不由得红了红脸，随后才又对陆夫人说：“妈妈，我找时间带他回家来吃饭，好不好？”
“你自己看着办吧。”陆夫人又已经重新拿起了刀叉，静静地享用自己的早餐。
“妈妈你最好啦！”思唯高兴地伸出手来抱了她一下，“妈妈我爱你！”
陆夫人安静片刻，才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思唯这才又直起身子来，看着陆夫人说：“妈妈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担心大哥，我一定会帮你督促着他，尽快帮你带一个儿媳妇回来的！”
说完，她又在陆夫人脸上亲了一下，“那我先上去洗漱换衣服啦！”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上了楼，陆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许久之后，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刚好黎浅和陆天擎从小楼过来吃早餐，听到她那一声叹息，黎浅笑着走上前来，“妈妈为什么叹气？”
陆夫人看了他们夫妻一眼，“你说呢？”
黎浅转头与陆天擎对视一眼，随后才又看向陆夫人，“思唯跟妈妈坦白了吧？妈妈同意了？”
陆夫人眸光似乎有瞬间的飘忽，随后才又沉淀下来，淡淡道：“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呢？”
黎浅轻笑一声道：“思唯可要高兴坏了。”
“她遂心如意，自然高兴了。”陆夫人说。
听她言语中依旧不乏担心的意味，陆天擎缓缓开了口：“您不用担心，一切有我看着呢。”
黎浅听了，不由得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夫人听了，与陆天擎对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说：“你们兄弟俩心里都想着这个妹妹，我也放心一点。”
“你放心。”陆天擎说，“我不会让我们陆家的人受欺负。”
黎浅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随后道：“我上去看看思唯。”
她起身上了楼，走进思唯的房间时，思唯刚刚刷好牙，正从卫生间里冲出来，奔向自己的手机，衣服迫不及待的样子。
突然见到黎浅，思唯吓得全身都顿了顿，随后才又放松下来，“浅浅，你吓死我了！”
黎浅瞥了一眼她放在床上的手机，笑了起来，“怎么了？又没有做贼，干嘛心虚啊？”
“我才没有心虚呢，我是高兴！”思唯坐到床边看着她，“你都知道了吗？妈妈同意我跟慕慎希在一起了！”
“知道啊。”黎浅说，“这不是上来祝贺你来了吗？”
思唯瞪了她一眼，转头拿起手机，“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你急什么？”黎浅说，“这几天你担忧焦虑，寝食难安的，他倒好，该吃吃该喝喝，怎么就没见他像你这么上心？”
思唯动作蓦地一顿，转头看着黎浅，“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昨晚啊。”黎浅说，“在‘四季’，他跟一群人吃饭聊天，不知道多热闹。”
思唯忽然就警觉起来，“有没有女人？”
黎浅瞥她一眼，“你就这么点出息啊？”
思唯嘟了嘟嘴，“那吃饭也是正常的社交应酬嘛，只要他不是跟别的女人暧昧鬼混就行啦。”
“真是看不出来。”黎浅看着她笑，“我们的陆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知情识趣、心胸宽广了？”
“我什么时候不知情识趣啦？”思唯抗议了一句，随后眼眸一转，忽然就来了主意，说，“好，那我不给他打电话，今天一整天都不理他，让他也担心担心。”
黎浅缓缓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可不就该这样？总不能让他把你吃得死死的——”
思唯一面思量一面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黎浅只是笑，随后才又道：“那你今天的时间应该是空出来了？下午陪我去逛街？”
思唯似乎仍然有些舍不得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浪费”，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答了一句：“好吧。”
“这么勉强？”黎浅说，“那算了吧。”
她转身欲走，思唯连忙拉住她，“没有啦，好啦好啦我陪你！”
黎浅转过身来，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机给我。”
思唯疑惑地递上自己的手机，“干嘛？”
“防止你受诱惑放我鸽子。”黎浅将她的手机拿在手中掂了掂，说，“所以今天一整天，你的手机由我来保管。”
思唯盯着自己的手机，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同意了。
黎浅下楼的时候，陆夫人已经吃过早餐离开了餐厅，陆天擎坐在那里喝咖啡等她。黎浅走过来，朝他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手机。
手机上贴满了花里胡哨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所属。
陆天擎看得清楚，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黎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将手机往旁边一丢，开始吃早餐。
一份早餐刚刚吃到一半，她丢在旁边的那部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往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黎浅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后她拿起手机，简单直接地点了拒接。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她仍然拒接。
一次，两次，三次……黎浅很快按下了关机键。
她继续吃自己的早餐，可是不一会儿，她自己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刚好陆天擎也有电话进来，他捏了捏黎浅的手，起身走到旁边去通话，黎浅这才接起了自己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才传来慕慎希的声音：“黎浅，思唯没事吧？”
黎浅推开自己面前的早餐，揉了揉脖子，懒洋洋地开口：“思唯什么事？”
慕慎希又安静了片刻，才道：“她电话没人接。”
“我不知道啊。”黎浅说，“你知道我们夫妻俩都是无所事事的人，哪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我这都还没睡醒呢，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慕慎希很快就从黎浅言语之中听出了什么。
他缓缓低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开口：“我知道你昨晚可能听到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话，可是你要知道，我其实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有吗？”不等他说完，黎浅就打断了他的话，说，“我不记得了……我可能还没睡醒吧，脑子也不太清楚。算了算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去看看思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也知道，她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说不定妈妈一怒之下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嗯，先这样吧。”
黎浅懒懒地回应完他，直接就挂掉了电话。
慕慎希坐在自己别墅的沙发里，看着手里断掉的电话，片刻之后，有些头痛地笑了笑。
可是笑过之后，他又不免担心起来。
虽然他也怀疑黎浅可能在这中间耍了什么手段，可是万一思唯是真的有什么事呢？
他坐在那里拧眉沉思，慕慎容正好从楼上下来，慕慎希看了他一眼，忽然响起什么来，很快从手机里翻出了沈嘉晨的电话。
慕慎容端了一杯咖啡从厨房里走出来时，慕慎希的电话刚刚接通：“嘉晨，是我。”
慕慎容面容冷沉，脚步却倏然一顿，片刻之后，才又继续走过来。
“你能不能帮我去陆家看看思唯的情形？”慕慎希看了慕慎容一眼，开门见山地对沈嘉晨说，“我打她的电话打不通，拜托你了。”
电话那头沈嘉晨不知道说了什么，慕慎希很快道：“好，保持联络。”
慕慎容看他挂掉电话，这才缓缓开口：“出什么事了吗？事情被记者爆出来有麻烦？”
“不是什么大事。”慕慎希应了一句，随后才看向他，“最近跟嘉晨有联络吗？”
听到这个问题，慕慎容面容瞬间僵硬，紧绷之下，连脸部的肌肉都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似乎竭力克制着什么。
然而就在慕慎希以为他几乎要爆发的时候，他却仿佛忽然从某个临界点骤然跌落，阖了阖眼，再睁开来时，原本晦暗积聚的眼眸已是一片灰败之色。
“没有。”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第360章 让他去处理
沈嘉晨到达陆家的时候，思唯正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有些食不知味地吃早餐，一听说沈嘉晨在门口，她立刻让人将她送了进来。
“你怎么会来啊？”见到沈嘉晨，思唯立刻招呼了她过来餐桌旁边坐，“吃过早餐了吗？我叫人给你弄一份？”
“不用了，吃过了。”沈嘉晨说，“见今天有时间所以想约你跟黎浅吃去逛逛，谁知道你的电话却打不通？”
“我电话不通？”思唯先是微微吃了一惊，随后才又反应过来什么，说，“哦，我手机在浅浅那里呢。”
闻言，沈嘉晨微微挑了眉，“哦？”
思唯与她对视片刻，推开了面前的早餐，说：“该不会是慕慎希叫你来找我的吧？”
沈嘉晨听了，不由得笑了一声，“你这会儿倒挺通透？”
“真的？”思唯听了，心里不由得一喜，随后才又笑了起来，“因为我故意的啊。自从我们俩的事被记者爆出来，我天天心惊胆战，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所以我也要折磨折磨他。”
沈嘉晨听得诧异，好一会儿才又笑道：“谁给你出的这个损招？”
思唯微微皱了皱眉看她，“损吗？”
“挺损的。”沈嘉晨点了点头回答，随后看着她道，“黎浅吧？”
“损不损都好啦。”思唯撇了撇嘴，“反正就是要折磨折磨他。”
沈嘉晨听了，也就不再多评论什么。
“浅浅这会儿应该正在带孩子呢。”思唯说，“你先跟我上楼坐坐，待会儿她过来我们再商量今天的行程吧。”
沈嘉晨点头表示认同。
小楼里，黎浅的确正忙着带萌萌，听说沈嘉晨突然过来，她立刻就猜到了什么，顺手又打开思唯的手机看了看。
手机刚刚开机，屏幕上就弹出一则信息，来自于此刻应该有些焦灼的男人：“回我电话。”
黎浅瞥了这条短信一眼，正准备重新关机，屏幕上却忽然又弹出一个通知消息，却是一封新邮件提醒。
黎浅本不在意，正准备继续关机，却突然瞥到发件人的邮箱，她动作蓦地一顿，却已经来不及了，赶紧又急急地开机。
陆天擎冲了奶粉上来，正好看见她的动作，便一面将萌萌抱进自己怀中，一面问：“怎么了？”
黎浅神情微微有些严肃，一直等到手机开了机，她又翻到那封邮件，看清楚那个邮箱号之后，她确定自己没有拼错——Dingsixuan，应该就是丁思璇。
黎浅很快将手机屏幕转向了陆天擎，“这个女人给思唯发了封邮件。”
“谁？”陆天擎淡淡反问。
黎浅微微叹息了一声，说：“慕慎希的秘书，应该说是前秘书。他们俩有过瓜葛，这秘书对他很是痴缠，前段时间思唯之所以那么颓丧，就是她搞出来的事情。思唯和慕慎希这才和好，刚被记者爆出来，她就发了这样一封邮件过来，你猜里面会是什么内容？”
陆天擎看她一眼，缓缓道：“女人的心思，你应该比我更能捉摸。”
黎浅忽然就冲他笑了笑，随后扬了扬手机，“那我看啦？”
陆天擎没有说话，并不反对。
黎浅很快点开了那封邮件，却发现里面附了好几个视频附件，她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缓缓播放起来，黎浅却只看了两秒，便不自觉地拿手挡住了眼睛，随后控制不住地转开了脸。
陆天擎见到她这样的反应，很快放下萌萌走了过来，从她手中接过手机一看，霎时间沉了面容，关掉了视频。
黎浅这才转过头来看他，无奈而担忧。
两个人对视片刻，黎浅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女人啊，真是可怕的动物。”
陆天擎看她一眼，黎浅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陆天擎这才开口道：“如果是过去的事情，那不要紧；如果是跟思唯交往之后，那绝对不可以。”
黎浅听了，点点头表示认同，“那你再给我研究一下。”
陆天擎闻言，眸色霎时间就深邃起来，“你确定你要研究这个？”
黎浅不由得伸出手来撑了下巴，看着他笑，“不然呢？总要有个人来确定啊——”
“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再多看一眼？”陆天擎缓缓俯低身子，沉眸与她对视。
黎浅微微扬起下巴来看他，“那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别的女人的身体啊——”
陆天擎站起身来，说：“在看到之前，我会得出结论。”
陆天擎拿着手机走进了书房，黎浅坐在沙发里带着萌萌，想想这情形，忍不住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她却又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思唯对自己选择的感情应该还是有很清楚的认知的——爱上这么一个男人，还真是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平静度日啊。
过了没几分钟，陆天擎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将手机交还给黎浅。
“怎么样？”黎浅问。
陆天擎在她身边坐下来，说：“都是四五年前拍摄的，应该都是偷.拍的，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女人——”
黎浅听了，心头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却又看向他，笑着说：“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应该看的？”
两相凝视，陆天擎淡淡回答了一句：“我没兴趣。”
黎浅微微哼了一声，说：“你看了我也不知道……”
陆天擎听了，忽然就勾住她的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低头吻了一下。
然而一吻过后，两个人才忽地想起什么，不约而同地转头一看，萌萌正叼着自己的奶瓶，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黎浅霎时间耳热，轻轻推开陆天擎，“你看着萌萌，我去思唯那边看看。”
黎浅离开小楼，很快来到主楼，上了二楼推开思唯的房门一看，却见思唯正靠坐在床头，微微咬牙拧眉，神情纠结地看着坐在床尾，手中拿着平板电脑的沈嘉晨。
一听到响动，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神情都不怎么轻松。
黎浅隐隐就猜到了什么，“怎么了？”
思唯咬了唇没有说话，沈嘉晨将平板递给黎浅，说：“思唯收到一封邮件。”
黎浅一听，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随后才又看向思唯，“看了吗？”
“还没有。”沈嘉晨见她的模样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便说，“我建议她直接删掉。既然是那个女人发过来的，那势必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何必看了让自己难受？”
思唯这才又看向黎浅，“浅浅，你说呢？”
黎浅在床位的沙发里坐了下来，说：“沈嘉晨说得对，你既然选择了相信慕慎希，那个女人发过来的东西你就没必要再看，怎么看都是刺激自己。”
“那……直接删掉？”思唯似乎仍然有一些犹豫。
“删掉？”黎浅却忽然就笑了起来，“那岂不是太吃亏了？”
沈嘉晨似有所悟地看着黎浅，黎浅很快又道：“这个女人是慕慎希惹回来的麻烦，为什么要让你来承受这种煎熬？你不用看她发过来的东西，直接把邮件转发给慕慎希，让他好好看看，他究竟招惹了个什么女人，以及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沈嘉晨听了，不由得笑出声来，“那这么一来，慕大哥会以为思唯已经看过邮件里的东西了。”
“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黎浅看向思唯，美眸微微一眨，“没错，你看过了邮件里的东西，你很生气，你不会轻易原谅他……就让他忐忑弥补去吧，从今往后，主动权都在你手里。”
思唯听了，忍不住又咬了咬唇，垂眸思量起来。
沈嘉晨趁机与黎浅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分明是在问：慕慎希得罪你了？
黎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沈嘉晨心里原本就有数，这会儿便更是清楚明白，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声，“黎浅说的法子也不错。”
“那这封邮件我真的不看啦？”思唯分明还是有些心痒，有些不甘。
黎浅便拿起平板，很快地将那封邮件转发给了慕慎希，随后顺手一点，删除了邮件，甚至连回收站也一并清除，将那封邮件删得干干净净。

第361章 黑名单
这下思唯的确是看不见那封邮件的内容了，可是即便她没有看，见到黎浅这样的反应，多多少少也猜到一些。
黎浅过来得这么及时，决定又下得这么果断坚决，很有可能她已经从她的手机里看到了邮件的内容。
思唯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很过分的内容？”
黎浅瞥了她一眼，说：“是什么内容都跟你无关啦，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姿态拿起来，别让他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不用受惩罚。”
思唯听了，不由得咬了咬唇。
这么说来，邮件里势必是很糟糕的内容了？
那她还用拿什么姿态？反正现在她心里是真的气恼的——慕慎希这个混蛋！
黎浅见她的神情，心头轻笑了一声，随后将她的手机递了过去，“手机还你，你要是想要打电话骂他，随你。”
“我才懒得骂他！”思唯接过手机来，噼里啪啦地点了一番，随后说，“我要重新把他加入黑名单……至少三天！”
黎浅听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同意。”
沈嘉晨看了黎浅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思唯设定好自己的手机，随后果断从床上跳了起来，“逛街，吃饭，我请！”
另一边，慕慎希的车子静静停放在陆家门口已经半小时。
他到的时候刚好看见沈嘉晨进去，这会儿无论如何应该已经有消息了，慕慎希又等待了片刻，才拿起手机准备打给沈嘉晨。
没想到刚刚打开手机，却忽然就看见一封来自思唯的邮件，慕慎希拧了拧眉，点开邮件，脸色却瞬间凝了凝。
他用两三分钟的时间就浏览完了邮件，丢开手机的时候，面沉如水。
丁思璇跟在他身边多年，即便他对她的心思多多少少有所察觉，然而却从未在意，因为在他心里，她不过是一个得力助手，至于那些荒唐的曾经，既然从前他们就已经有共识不会放在心上，他自然也不会再去回想。
直至思唯因为丁思璇的小动作跟他闹翻，他才幡然领悟，当即将丁思璇从身边清除。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还留了后手，而且比他想象之中丧心病狂得多。
慕慎希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抽过一半之后，忽然低笑了一声。
有个女人悄无声息地为他疯狂至此，他是应该高兴，还是感到悚然？
静静地抽完那支烟，他才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开门见山地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帮我做一件事。”
电话刚刚打完，面前的陆家大门忽然缓缓打开，慕慎希抬眸一看，便开始思唯那辆白色的轿跑正从里面驶出来。
他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驾驶室里的思唯，立刻推门下车。然而思唯在看见他之后，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轰然驶离。
慕慎希一怔，回过头来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她，原本以为她可能还是关机的状态，然而电话那头的应答语已经换了一个。
听完那个应答语，慕慎希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很明显，他又被拉黑了。
放下手机，他站在车旁又抽了支烟，这才上车离开了这里。
离开的路上，他到底还是又给沈嘉晨打了通电话。
沈嘉晨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正在开车的思唯立刻就从后视镜中看向了沈嘉晨，“不要出卖朋友啊！”
黎浅忍不住笑着转头看向了窗外，沈嘉晨想了想，直接挂掉了电话，随后看向思唯，“这样你满意了吧？”
思唯哼了一声。
沈嘉晨随后又道：“反正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就算我电话打不通，他也不会把责任怪到我头上。”
“好啊。”思唯说，“那让他来怪我好啦！”
沈嘉晨听了只是笑，“理亏的是他，他哪还敢怪你？”
思唯听了，却忍不住有些气恼地拍了拍方向盘，“你们说，他从前的那些事情到底还有没有一个了断了？这么久以来，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一样接着一样！我怎么就没弄出这些事情来让他心烦呢？”
黎浅听了，低笑了一声，说：“你也可以弄啊，要不我帮帮你？”
思唯只是怒瞪了她一眼。
三个女人在外面消磨了一整天的时间，到了晚上还是吃过宵夜才散的，回家的时间自然已经很晚。
思唯回到自己的卧室，刚刚换下衣服便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只见屏幕上闪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思唯盯着那个号码发了会儿呆，忽然就接了起来，“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慕慎希略显低沉的声音。
思唯心中早已有数，这会儿张口就道：“我不想听你说话不想听你解释不想听你的声音，就这样！”
说完她便扔开手机，转头跑进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泡澡去了，只留下电话那头的男人兀自头疼叹息。
第二天是周一，思唯早早地起了床，然而还没出门，忽然就接到公司职员的来电，说是公司里正在甘城取景拍摄的一个广告因为模特失约而搁置下来，合作方目前很不满意，前往监场的客户也极度不满，说是要解约。
思唯听完电话，立刻就打了几个电话叫人重新安排模特，然而这样紧急的情况下，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思唯想了想，索性把心一横，收拾了东西也飞去甘城，算是出差去了。
上飞机前她的手机上又有好几个陌生号码接连来电，思唯接一个挂一个，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跟电话那头的人说。
中午时分，思唯的飞机降落在甘城，随后又辗转两个小时，来到了广告的拍摄地——一个雪山景区。
景区内设有酒店，因为这次广告的要求很高，客户也不吝惜预算，因此所有相关工作人员都住在景区酒店内，试图拍出最好的效果。然而眼下的情形却是，没有模特，所有人干等着，什么也拍不成。
思唯来到酒店，放下行李就跟客户总监沈觅一起去见了客户，刚一见面客户就大诉不满，斥得思唯直低头。
她和沈觅正连连向客户道歉，并且保证会在一天之内找到模特补上这个空缺的时候，广告的导演也出现在房间，安静地听了片刻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忽然看向思唯，“原定今天黄昏就有一场拍摄，我看模特现在赶来也来不及了，陆小姐所谓不会耽误进度的话根本就是空谈。除非——”
“除非什么？”思唯连忙道。
“除非陆小姐愿意屈尊担任这次拍摄的模特。”
……
思唯被推到化妆间坐下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懵。
沈觅在旁边不停地给她做思想工作：“宝贝儿这个客户我们真的不能得罪，这个导演又是出了名地要求高，难得他们俩都一致同意由你来担任模特，这机会咱们必须得把握啊。况且你想想，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WE的品牌，加上这位金导，出来的效果会有多美，我简直难以想象——”
“够了够了够了。”思唯有些头疼地打断他，“我已经坐在这里了，求你不要再说话了，头疼。”
“好好好，放松放松，不要有压力。”沈觅笑嘻嘻地给她揉了揉间，被思唯嫌弃地一把打开。
将近两个小时的妆发打扮之后，正是黄昏，日落金黄，雪山皑皑。
思唯身上裹着长款羽绒服，被几个人护送着来到拍摄地，脱掉外面的羽绒服，便露出里面一袭金色的鱼尾婚纱。
思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穿上婚纱居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
黄昏日落的雪山，她穿着足以令每个女人痴狂的美丽婚纱，却是独自一人站在白雪之间，为了公司，为了工作……周围都是人，可却都是工作人员，所有人各有各忙，全无半点旖旎浪漫的气氛。
她本以为，自己穿上婚纱的时候，会站在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旁边，只为他绽放自己的美丽。
可是现在呢？
思唯看了一眼眼前纷繁忙碌的众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叹了口气。

第362章 我错了
“陆小姐，请你笑一笑试试镜头。”摄影师站在镜头后面朝她做手势。
思唯微微翘了翘唇角。
金导演看了一眼她的笑容，伸手指向自己的面部，手指微微往上一划，“你身上穿的是婚纱，可以笑得更甜蜜温暖一些。”
思唯于是又尝试了一次，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太冷，冻得她全身都有些僵硬的缘故，她唇角勾起的笑容始终显得有些勉强。
沈觅一看就急了，连忙上前，“放开点放开点，你不要紧张嘛，你知道你现在多漂亮吗？不久的将来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这么美的你，你难道不开心吗？”
思唯微微转过头去，“我都说了我不是专业的嘛！”
“没关系没关系，你尽管放松地笑，你可是大美人，怎么笑都美的！”
思唯瞥他一眼，“那我刚才那么笑你干嘛急成这样？”
沈觅无奈，“别这样，大家都是为这件事好嘛……”
沈觅一说起话来就叽叽喳喳个没完，思唯懒得理他，趁着还没开机拿了个镜子站在那里练习笑容。
她专心致志地看着镜子，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察觉刚才还一直在她身边叽歪的沈觅忽然安静无声，思唯这才抬头一看，却发现下方大部分工作人员依旧各忙各的，然而却还是小部分人，正带着兴奋与好奇看着她。
思唯一怔，不由得又照了照镜子，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然而就在她刚刚拿起镜子的瞬间，忽然有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握着她的手将镜子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些。
看见那只手的瞬间思唯就僵了僵，而当镜子里出现那张刚才还在她脑海之中反复回想的面容时，她差点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慕慎希就在镜子里看着她，微笑缓缓的模样，“你美到我了。”
思唯竭力控制着自己心头翻腾的悸动，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分明还是冷漠的表情，然而眼睛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慕慎希伸出手来圈住她光裸的手臂，“你不接我电话真是太过分了，一点思想准备都不给我，你就不想想我来见到你这个样子，晕过去怎么办？”
思唯心头惊喜与甜蜜、生气与酸涩兼而有之，她却刻意不去分辨究竟哪种情绪更浓，只是曲起手肘在他腹部撞了一下，“你走开啦，谁要见到你！”
慕慎希忍不住闷哼一声，思唯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笑了笑。
正指挥着工作人员调试光线的金导演正好从镜头后抬起头，见到这幅情形，忽然猛地一拍手，“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慕慎希这才缓缓松开思唯，“我在下面等你。”
“滚开！”思唯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可是接下来的拍摄却是异常顺利的，导演要求的每一个姿势表情与动作，思唯的完成度都相当之高，尤其是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僵硬之感，明亮的双眸之中，满满都是甜蜜暖心的笑意。
摄像机后，慕慎希坐在一把折叠椅椅上，静静沉眸看着上方不断变化姿势与笑容的小女人，两个人目光偶尔交汇，她总是飞快地就移开视线，然而用不了多久，却还是又会往他身上瞥一眼。
慕慎希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许久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沈觅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全程控制不住地啧啧叹息。
“难怪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漂亮的，你看看她，刚才还僵着个脸，这会儿笑得多开心！”
“认识她这么几年啊，也就这会儿才能看到她这么开心……”
“瞧瞧这小腰，瞧瞧这小脸，虽然是非专业的模特，可是也完全不输嘛！”
“我开始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她在自己的婚礼上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慕先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玉成好事？”沈觅转了头去问慕慎希，却见他完全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一般，仍旧静静地看着上方进行拍摄的思唯。
沈觅见到这个情况，很快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伴随着黄昏的最后一丝金色光线消失在天边，导演喊了收工。
旁边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给思唯披上了羽绒服，思唯只觉得自己身体被冻得都快没有了知觉，连羽绒服披上身也没有太大感觉，还是旁边的女孩子牵着她，她才一步步地从拍摄的地点走下来。
而她走下来的每一步，慕慎希眼神如影随形。
当她终于站到平地上，两个人目光再度相视，而慕慎希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思唯忽然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向停靠在旁边的摆渡车。
慕慎希这才回神一般，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转身也走上了那辆车。
沈觅见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那辆车，连忙跟其他人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上去打扰。
慕慎希和思唯的恋情前两天才被公之于众，正是大家八卦的热情时期，因此所有人倒也配合，一面继续收拾东西，一面联系新的车子过来。
而沈觅随后还站在车外朝司机打了个手势，示意司机直接开车。
偌大的车厢里除了司机便只有慕慎希和思唯两个人，然而当车子缓缓启动驶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丝毫的惊讶。
思唯坐在靠窗的位置，扭头看着窗外，慕慎希就坐在她身边，扭头看着她。
车子一路往酒店的方向驶去，思唯始终看着窗外，脖子却渐渐控制不住地僵硬起来。
她能察觉到慕慎希就坐在她旁边，可是他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思唯终于忍不住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谁知道这一看，便直接被慕慎希困在了他的身体和座椅之间。
“你干什么？”思唯微微蹙了眉，满目恼意。
慕慎希看着她，却张口就说了一句：“我错了。”
“你……”思唯一怔，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
慕慎希却又道：“我错了。”
思唯一听就知道他又开始发挥自己的厚脸皮了，于是问：“你错什么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错了。”他说，“让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错。”
“你……”思唯被他气得想笑，却还是紧绷着一张脸，“你还真是有诚意啊！”
“有的。”慕慎希回答了一句，随后忽然拉起她的手来，直接伸向自己衣内，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不信你摸摸看。”
她的手冰凉，蓦地伸进去一个那样温暖的位置，思唯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再看他，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
“摸到了吗？”慕慎希问。
“摸不到！”思唯推了他一把，“你没有良心的！”
“有的，不信你再仔细摸摸……”慕慎希缓缓凑上前来，低声开口道。
两个人肌肤相贴，呼吸交融的时刻，思唯身体控制不住地就软了软，再扬起手来打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力气。
慕慎希缓缓拉过她另一只手，放到自己唇边吻了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唯瞥他一眼，“你保证？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的所有。”慕慎希忽然拉开自己身上的外套，将她裹进自己怀中，“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花言巧语！”思唯忍不住打了他一下。
“那你应该知道，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慕慎希说。
“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
“我从哪里知道啊？”思唯质问。
慕慎希忽然就顿了顿，随后微微拧了眉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封邮件你看没有看？”
思唯一听，蓦地转开了脸。
慕慎希低头就吻上她的耳廓，徐徐渐进，“看了没有？”
思唯到底还是忍不住，“没有没有没有！你高兴了吧？你干了什么坏事只有你自己知道！”
慕慎希听了，太阳穴分明跳了跳，“那你怎么会……把那封邮件寄给我？”
“要你管！”思唯冷哼。
慕慎希却已然明了。

第363章 你吃醋啊
对慕慎希而言，思唯没有看到那封邮件的内容对他来说仿佛就已经是极大的幸事，而在确认这件事之后，他自然无所顾虑，更加地肆无忌惮起来。
思唯倒是没这么容易给他好脸色，两人一路缠缠闹闹到酒店，直到进了房间，思唯仍旧是懒得理他。
进了房间思唯就将自己锁进卫生间洗澡卸妆，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才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从里面走出来。
慕慎希正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打电话，神情不知为何有点凝重，见到思唯出来，他很快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你继续查清楚再告诉我。”
看着他挂掉电话，思唯脸色虽然依旧有些僵冷，却还是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慕慎希丢开电话站起身来走向她，伸出手来将她揽进怀中，“不算什么大事。”
思唯推开他的手，“你这样的大忙人，是大事也不会留在这里了。”
她走到沙发里坐下，慕慎希无奈低笑了一声，随后再度上前来，重新将她抱入怀中，“我怎么敢？之前你就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多抽一些时间陪你，你都给我这么明显的提示了，我当然要做到。”
思唯想起自从两人重归于好以来，相比从前，他陪她的时间的确多得太多太多，有时候连中午的一个小时都不放过。也包括现在，今天是周一，他原本应该很忙碌，可是却出现在这里，来找她。
想到这些，思唯心头终于渐渐被甜蜜覆盖，嘴角划过一抹笑意。
慕慎希敏锐捕捉到那抹笑，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揉进怀中。
“那接下来两天你也陪着我？”思唯问。
慕慎希听了，微微一挑眉，“工作还没完成？”
“没有啊。”思唯说，“明天还要去原始森林拍摄，后天还有教堂的拍摄……”
说到这里，她看了他一眼，说：“你忙的话也不用陪我，我又没有那么需要你陪。”
看着她转开脸，慕慎希低头在她颈窝处一吻，“你穿婚纱的样子，我怎么舍得错过？”
思唯被他吻到痒处，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她身上本就只穿着浴袍，这么笑着闹着，很快就散开来。
两个人在房间里恩爱缱绻至夜深，连晚餐没吃也不在意。思唯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却突然被他接电话的声音惊醒。
睁开眼睛一看，慕慎希正拿着手机下床走到窗边，似乎是不想吵到她，然而她却已经醒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窗边低低地打着电话，电话那头说的事情似乎很重要，他跟对方交谈了许久，久得思唯等他等得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索性坐起身来，也拿过自己的电话，打开一看，刚好有两条黎浅发过来的消息，于是她便给黎浅打了个电话过去。
因为夜深，那头黎浅的声音也微微有些慵懒，“你还没睡呢？”
“对啊。”思唯应了一声，随后道，“你怎么知道我变模特啦？”
黎浅轻笑了一声，说：“沈觅都发朋友圈了，我能看不见吗？”
“漂不漂亮？”思唯连忙问。
“沈觅那个处.女座，不漂亮的事物他会发在自己朋友圈里？”
思唯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窗边的慕慎希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才继续打电话。
“不过我在照片里好像还看见了一个人，但是又不敢确定。”黎浅说。
思唯顿时就有些语塞起来，支吾了片刻，才嘿嘿笑了一声：“浅浅……”
电话那头，黎浅忍不住扶了扶额头，“陆思唯，你不要告诉我他一追过去，你直接就软化了？”
“也不是直接就软化啦……”
黎浅：“……”
思唯只是笑，黎浅顿了顿又道：“那邮件的事你没有告诉他吧？”
思唯再度语塞。
“陆思唯，你没救了你。”黎浅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黎浅扔开手机，陆天擎刚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到她的表情动作，问了一句：“怎么了？”
“思唯啊。”黎浅坐在床上看着他，“帮着她铺好了路，结果慕慎希一挖好坑，她直接就跳了下去。”
陆天擎听了，并无多少意外地开口：“你指望她原本就是指望错了。”
黎浅忽然就看向他，“那还可以指望谁啊？”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在床边坐了下来，黎浅从身后抱住他，靠在他肩头看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陆天擎转眸与她对视一眼，却只是凑过去轻轻吻住了她。
另一边，思唯又玩了会儿手机慕慎希才结束通话，他刚刚回到床上，思唯就丢开自己的手机，“因为你我又被浅浅嫌弃了！坏人坏人坏人！”
慕慎希笑着将她勾入怀中，“那要怎么样才能转为好人？”
思唯微微扬起下巴，“看你表现咯！”
说完她就推开他转身躺了下来，慕慎希也随即躺下，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思唯很快便又顺从地靠着他安睡起来，而慕慎希却久久未能成眠。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慕慎希却是说到做到，思唯两天的拍摄行程，他全都从头陪伴到尾。
第三天的教堂拍摄，思唯在拍摄间隙总看见他频频站在人群外打电话，甚至都没怎么看她，思唯趁着换装的时候终于走到他身边，想要问问他有什么事。
慕慎希一转头，思唯就在他身后，身上已经换了一条他没有见过的纯白婚纱，简约到极致的设计，却透出令人悸动的风华。
“你怎么一直在打电话啊？”思唯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慕慎希静静地看了她，眸光似乎凝住了片刻，脑海中几番回旋，他终究是笑了起来，“没事。”
“真的没事吗？”思唯问，“如果你有急事可以先走啊，反正你已经陪了我两天，不差这半天了。我今晚也就回去了。”
慕慎希听了，伸出手来微微勾住她的腰，“说了陪你三天，我一定陪足你三天。”
思唯听了，忽然就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合体剪裁礼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微笑着跟思唯打招呼：“待会儿的拍摄，我们要不要提前配合一下？”
“好啊。”思唯笑着点了点头。
慕慎希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忽然又勾紧了一些，“配合？”
“对啊，今天在教堂拍摄嘛，所以导演安排了一个男模特，不然我一个人在教堂里唱独角戏啊？”思唯回答。
慕慎希眼眸忽然就沉了沉。
思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笑了起来，“你吃醋啊？”
“对，我吃醋。”慕慎希声音沉沉地开口，随后便松开她，转身走向了导演。
……
一通折腾下来，结束拍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思唯累了几天，这会儿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因此一结束拍摄就跟慕慎希直奔机场，坐上了回江城的飞机。
两个人一路恩爱缠绵的姿态，思唯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直到下了飞机坐上慕慎希的车，她本来以为他会说些别的，谁知道他却直接问她：“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思唯有些被这个问题惊着了，她狐疑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他哪里是舍得这么轻易放她回家的人，换做是平时，早一言不发将她载去他的地方了。
“不然你想去哪里？”慕慎希凑过来，低笑着问。
思唯哼了一声，坐直了身体，“回家就回家！”
慕慎希看她一眼，笑着启动了车子。
车子一路驶到陆家大门口，思唯眼见着到了，正准备待他停车就直接推门下车时，却见大门缓缓地打开来，随后慕慎希竟然直接就将车子驶了进去！
“哎？”思唯诧异，“你怎么——”
她问题还没问出口，忽然就看见了前方灯火通明的陆家大宅。
思唯连忙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这个时间，家里人怎么会还没休息？

第364章 求婚
思唯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时候，慕慎希已经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陆家主楼门口。
她诧异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直接就开进来了？”
“送你回家，难道不应该开进来？”慕慎希低笑着回答了她一句，随后便推门下了车，绕到她那边，为她打开了车门。
思唯却依旧坐在车里傻傻地看着他，“你……不会还要进去吧？”
慕慎希听了，微微一挑眉，俯身看她，“除非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思唯忍不住又呆滞了片刻，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慕慎希……”
慕慎希却只是微笑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来，“来。”
思唯对上他的目光，安静片刻之后，终于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握住他，下了车。
慕慎希拉着她的手就往主楼里走去。
远远地思唯就看见了客厅里的情形，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起来。
这样晚的时间，陆家的客厅却依旧热闹，除了萌萌，陆夫人、许绍钧、陆天擎和黎浅，甚至连一向习惯早睡的陆老爷子也在！其他人尚好，陆夫人坐在陆老爷子旁边，一身端庄的连身裙，连脸上的妆容都是分外精致的。思唯看在眼里，心跳不由得更加厉害。
慕慎希带着思唯步入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陆夫人的目光更是引人注意，平和而清凉，含威却不露。
“爷爷，伯母，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慕慎希拉着思唯上前，在沙发前方站定之后，微笑缓缓地开了口。
陆夫人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陆老爷子缓缓开了口：“坐吧。”
慕慎希又朝着许绍钧、陆天擎和黎浅点了点头，这才微笑着坐了下来。
思唯就站在他身边，他拉了拉手想要她坐下来的时候，思唯却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哪怕陆夫人明明已经同意他们之间的事情，可是眼下这样的情形，还是让她觉得……脸上发烫。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可以循序渐进，悄无声息地为家里人感知和接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审视。
慕慎希握着她的手不放，思唯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你干什么呀，都不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就要说了么？”慕慎希低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向陆老爷子和陆夫人，缓缓开口道，“爷爷，伯母，是希望你们能够放心把思唯交给我。”
虽然猜到了他突然来这里的目的，然而当他如此坦率地说出来时，思唯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脑子一热，脸也迅速烧了起来，在家里的人注视之下，终于站不住脚地冲上了楼。
见她这样的反应，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没有说话，黎浅轻笑了一声，站起来道：“我上去看看她。”
黎浅也上楼之后，客厅里一时静默下来。
陆老爷子只是看着慕慎希，而陆夫人则垂眸静思，许绍钧微微一笑，而陆天擎把玩着黎浅离开前放进他手中的水杯，面无表情。
“我知道自己突然出现，突然说出这些话可能是会有一点唐突。”慕慎希说，“可是这是我真心实意想要许给思唯的承诺。”
……
楼上，黎浅打开思唯的房门时，思唯正将自己埋在被窝里当鸵鸟。
黎浅轻笑了一声，走上前去拉下她的被子，看着思唯烧得通红的脸，她笑得更加厉害，“这是怎么了？我们家的陆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臊了？”
“浅浅！”思唯一下子坐起身来，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伸出手来抱住她，将脸埋进她肩头磨蹭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今天向我求婚了。”
“什么？”黎浅听得一惊，连忙推开她，“求婚？你答应了？”
思唯脸烫得更加厉害，“那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不答应嘛……”
今天下午在教堂的最后一场拍摄，他先是跟导演商议过后一脚踢开了男主角，随后竟然亲身上阵，代替那位可怜的男模特跟她拍摄了最后的特辑。
思唯完全不知道拍摄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一直在笑，笑得脸都僵了。
拍摄的最后，当慕慎希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枚戒指，在她还没回过神就给她戴到了手上时，思唯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没……没有这个环节吧？”她近乎痴傻地问。
慕慎希却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下来，也不管身旁摄像机咔嚓咔嚓，吻过她之后，才低低地开口：“嫁给我？”
周围一片尖叫声中，思唯只觉得自己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来，徐徐上升，化作一朵朵美丽无双的烟火，绚烂了整个教堂……
黎浅听完之后，微微一笑，“所以你们这是要……闪婚？”
“没有啊。”思唯连忙回过神来，“我只是答应了他，又没说这么快要嫁……”
说完这句，思唯忍不住又想起了下午时候的情形，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一下子栽倒在床上，幸福得冒泡。
“所以他就来征求爷爷和妈妈同意来了？”黎浅微微一蹙眉，“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一句话又让思唯清醒过来，她连忙坐起身，“真的很突然吗？”
黎浅微微挑了眉看着她，“你觉得呢？”
思唯微微扁了扁嘴，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也觉得很突然啦，毕竟他之前都说自己并没有结婚的打算……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黎浅瞥她一眼，笑，“你问我？”
……
楼下，陆夫人并未表态，只是看向陆老爷子，“爸爸？”
陆老爷子这才缓缓开口：“思唯是我唯一的一个孙女，是我们陆家的掌上明珠。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她配得起什么样的幸福。”
慕慎希缓缓点了点头，微笑道：“我知道。我可以倾尽我所有。”
陆老爷子听了，又与他对视片刻，随后看了陆夫人一眼。
陆夫人这才道：“我相信你的诚意，也相信你对思唯是真心，我也会祝福你们这段感情。可是你们才开始几个月，中间还分分合合那么几次，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觉得你们谈安定，谈许诺都太早了一些。我同意你们继续发展，以后怎样，顺其自然。”
“我知道伯母的意思。”慕慎希说，“我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太急进匆忙，但是无论如何，给思唯一个承诺，给爷爷和伯母一个交代，是我应该做的事，这是我应有的诚意。”
说完，慕慎希看向陆天擎，微微一笑。
陆天擎抬眸，与他对视片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慕慎希随后才又对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道：“让爷爷和伯母为我们熬夜至此实在是我不对，爷爷和伯母早些休息吧，我上去看看思唯就走。她好像也有些被我吓着了。”
陆夫人淡淡点了点头，看着他走上了楼。
许绍钧这才看向面容依旧紧绷的陆夫人，笑了一声，道：“妈，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您倒是笑一笑。”
陆夫人听了，转头看他一眼，顿了顿，才道：“我终究是对他不满意。若不是你给我讲那件事……我没这么容易同意他们在一起。”
陆天擎听了，看了许绍钧一眼，许绍钧只是轻笑一声，说：“随缘吧。”
“绍钧说得对。”陆老爷子看了陆天擎一眼，说，“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随缘。”
陆天擎不想老爷子竟会拿自己举例，安静片刻之后，竟轻笑了一声。
陆老爷子随后才又道：“我怎么听到外面有消息说，你这两天似乎有什么动静？”
陆夫人和许绍钧也都看向陆天擎，陆天擎这才缓缓开口：“对，我在今天下午完成了一笔交易，收购了慕氏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现在是慕氏的第二大股东。”
黎浅刚好从楼上走下来，听到他们说的话题，缓缓走到陆天擎身边坐下，伸出手来挽住了他。

第365章 我相信你
陆夫人这几天注意力都在别处，这会儿才听到这件事情，不由得吃了一惊，看向陆天擎，“你这是……”
陆天擎抬眸看向陆老爷子，说：“爷爷不是说了么？思唯是我们陆家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这样无条件地就交付给一个未知是否可靠的人手上？”
众人听了，都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而后许绍钧才道：“有慕氏这么多的股份在手上，倒也的确是对他有所制约。”
“他若真心实意，那自然双方得利。”陆天擎说，“如果虚情假意，我自然不会轻易饶他。”
黎浅听了，不由得往陆天擎怀中靠了靠。
陆天擎伸出手来揽住她，随后才又看向陆夫人，说：“只是收购股份这件事，他两天前应该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陆夫人听了，目光不由得一凝，“那是为何——”
陆天擎点了点头，说：“他本可以阻止，可事到临头，却突然放弃了。我想，这大概就是他所谓的诚意。”
……
楼上，隐隐有些坐立不安的思唯正准备下楼去看看，谁知道刚刚拉开门，忽然就跟正站在她门口的人撞了个正着。
见到她，慕慎希立刻就笑了起来，思唯却紧张地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就站在这里说话？”慕慎希看她一眼，说。
思唯左右看了看，这才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心中急切，可是慕慎希进门之后，却只顾在房间里走走看看，一派参观的架势。
“喂！”思唯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急了起来，上前缠住他，“我问你话呢！”
慕慎希却顺势就搂了她的腰，“我第一次进你的卧室，就不能好好参观参观？”
“房间不都是那样，有什么好参观的！”思唯打他，“你快说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她这样急，慕慎希却还是抱着她一路参观过衣帽间、卫生间，最终又抱着她来到了卧室的阳台上。
“原来这里可以看见大门的方向。”慕慎希将她圈在扶栏和自己中间，“那以前我总是在门口等你的时候，你岂不是都能看到？”
思唯已经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看到什么呀？你以为我是千里眼啊！”
慕慎希听了，却又低笑了一声，偏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随后才道：“是不是千里眼都没关系，反正这个房间风景独好。”
思唯觉得他说的这不是什么正经话，转头瞪了他一眼，却被慕慎希低头封住唇，轻吻起来。
夜风凉爽，两个人在阳台上缠绵片刻，思唯才终于又问了出来：“到底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嘛！”
慕慎希捏了她的手，缓缓笑道：“我想要得到人家的孙女、女儿和妹妹，难道不该亲自来拜会一下，表示一下诚意？”
他的手若有似无地滑过思唯的右手无名指，那里，他今天下午在教堂里为她戴上的那枚戒指，依旧紧紧地套在她的手上。
察觉到他的动作，思唯身体不由得软了软，随后才又看向他，“你跟他们说了结婚的事情？”
慕慎希闻言，与她对视片刻，笑了起来，“没有。”
思唯心头原本就有些忐忑不定，他这个答案一说出来，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凝住了。随后她看向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今天下午再教堂内，她穿着婚纱，而他穿着礼服，本就是一对恋人，在那样的环境与氛围之中，情难自禁也是常态。虽然思唯也觉得他向自己求婚多半是出于一时冲动，可是当真的得知这样一个答案时，她心头到底还是不舒服的。
慕慎希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缓缓道：“没有。”
“你就是后悔了！”思唯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诚意，恼道，“你后悔了就直说，当时我们是在拍广告，说出来的话当然可以不算数，你完全可以当做是即兴发挥的台词，说过了就烟消云散呗！反正我也没想这么早结婚，况且要不要嫁给你，我心里还不确定呢！”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一段话，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背对着他。
慕慎希的手却再一次缓缓缠到了她的腰上，附于她耳边，低笑着缓缓开口：“没有，我可以作出百分之百的保证，从教堂到现在，我始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绝不后悔。”
事实上，向她求婚虽是临时起意，却并非一时冲动。
两天前，他去甘城找思唯的那个下午，就已经从慕慎容的电话里得知了有人正在密谋收购慕氏股份的事情，而接下来的两天，包括今天在内，他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情而操心。
一直到今天中午，当他得知那幕后买家是陆天擎时，他也仍旧没有放弃抵抗。
陆天擎一出手，那所购得的股份势必不会是小数目，对慕氏的将来很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不可能放任不理。
慕氏就是他的软肋，陆天擎看得很清楚。
所以在思唯的拍摄期间，他也一直在电话里跟慕氏的相关人员沟通，哪怕明知那几个有意出.售股份的股东根本已经偏向了陆天擎，他却依旧在做最后的努力。
“这么大的事情你人不出现，就让我去跟那几个老头子谈，你觉得他们会满意这样的情况吗？”慕慎容在电话里对他说，“如果你现在飞回来，让他们感受到你的诚意，那还来得及。”
他沉吟着，尚未来得及回答，思唯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一转头，就对上她澄澈无双的眼眸。
明明已是昼夜相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容颜，此时此刻，却仿若——一眼万年。
因为这一眼，他心绪翻转，那些焦灼、那些不安，那些争夺的欲、望，竟通通渐渐平息。
不就是因她而起么？陆天擎之所以突然对慕氏下手，无非是为了拿住他的软肋，制约住他，以防他的居心叵测，抑或是三心二意。
她终究是陆家的千金小姐，怎能凭几句空口白话就交于他手上？
可是如果他问心无愧，又何惧被陆天擎拿住软肋？
况且现如今，他的软肋，又岂止慕氏一个？
而两者之间，孰轻孰重？
若是慕氏为重，那为何在知道慕氏有危机的时候，他却还是因为她一句话就留在了甘城，而且一留就是三天？
又或者，他心中一早就已经有了计量，有了决定……
思唯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咬着唇，头发被夜风吹乱，神情更显幽怨。
慕慎希唇角含笑，坦坦荡荡地迎接着她的注视，随后拉起她的手来，轻轻在她戴着的那枚戒指上吻了吻。
思唯一下子缩回了自己的手，转开脸时，虽仍然是嘟着嘴的，可是眼里分明已经有了笑意。
慕慎希随后才又笑着抱紧了她，说：“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人反对质疑，我们是光明正大的一对，再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我会很有耐心，一直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你妈妈觉得合适的时候，再牵着你的手走进教堂。”
思唯静静地听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又软了下来，只是靠着他，抬眸看向远方时，双眸格外闪亮。
“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他说。
她轻咬双唇，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转过身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366章 不操心了
这天之后，思唯大方地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公布了情感状态，霎时间引得圈子里群体波动，纷纷叫嚣着要她的男朋友请客吃饭。
她向来交游广阔，人又好说话，因此这么一公布出去，她和慕慎希的饭局直接就连续排了三天。
等招呼完其他的几个小圈子，思唯才又抽出时间来给宋衍打了个电话，邀请他和沈嘉晨吃饭。宋衍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但是说起沈嘉晨的时候他却不太确定：“她找了份兼职工作，最近都挺忙的。”
“再忙也要吃饭的呀。”思唯说，“况且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女朋友在山区吃了几个月的苦，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两个月，你居然还让她去找兼职？”
宋衍轻笑了一声，说：“她想要做的事，我又拦不住。”
“行，你不用说了。”思唯说，“把她的公司地址给我，下了班我直接去接她，我就不信她不给我面子！”
思唯说到做到，下班之后收拾好东西，便直接杀去了沈嘉晨兼职的那家广告制作公司。
那是一家小公司，公司地址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人流不多，车也不多。思唯直接将车往街边一停，正准备下车，目光却忽然落到她前方的那辆车上。
前面那辆只挂了临时号牌的新车，怎么看怎么眼熟。
思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走到那辆车旁一看，果然看见了她心里猜测的那个人。
昨天她和慕慎希在他家里吃晚饭，吃完饭慕慎希要送她离开的时候，忽然就看见慕慎容开了这辆新车回来，她当时好奇还坐进车里参观了一圈，否则也没那么容易认出这辆车来！
思唯蓦地伸出手来拉开了驾驶座的门，看向了坐在驾驶座里抽烟的慕慎容，“你在这里干什么？”
慕慎容缓缓瞥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休息。”
说完他便伸出手来准备拉回车门，思唯却死活都不撒手。
她看着他，心头百感交集，又惊讶又烦躁又心疼，索性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又在这里等沈嘉晨？你怎么这样啊？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宋衍已经向她求婚了，你就不能不骚扰她吗？”
慕慎容沉晦的眼波一动不动，只是说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随后他直接拉开思唯的手，“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己的车门。
思唯的手被他拉得生疼，见他这样的态度，忍不住抬起脚来，重重往他的新车上踹了一脚。
她尖细的高跟鞋从他崭新的车身划过，慕慎容却丝毫不为所动。
思唯扭头就走。
刚刚走进那家公司临街的小门面，思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打字的沈嘉晨，她连忙朝招呼她的人说了句找人，随后就走向了沈嘉晨。
一直到她的手搭上沈嘉晨的椅子，沈嘉晨才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她就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思唯抱着手臂看着她，“我来接你去吃饭的啊，你多忙啊，架子又大，还得我亲自来接你。怎么样，吃还是不吃？”
小小的公司里就几个人，思唯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有一个似乎是公司老板模样的中年人笑呵呵地看了过来，说：“小沈，你也一连加了好几天班了，今天就早点回去吧，跟你朋友好好聚聚。”
思唯倒是没想到老板这么好说话，隐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朝老板笑着点了点头。
沈嘉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谢过老板，收拾了东西跟思唯离开。
走出那家小公司的时候思唯心头忽然一紧，下意识地往自己车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一刻，她却忽然松了口气——还好，慕慎容的车已经不在那里了。
沈嘉晨坐她的车来到吃饭的餐厅，宽敞的包间里，黎浅和宋衍都已经到了，慕慎希作为请客的人自然也到了，难得的是陆天擎竟然也在，更难得的是他们还把萌萌也带了出来！
这会儿萌萌正站在宋衍面前指手画脚地跟他说话，一转头看见思唯和沈嘉晨，小家伙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下一刻忽然一头就扑进了宋衍怀中。
“你这个小东西！”思唯气得跺脚，“一见了我就躲，姑姑有那么可怕吗？”
慕慎希走上前来，伸出手来揽了她的腰，笑着说：“那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你才该反省一下自己呢！”思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了？”慕慎希挑眉，“萌萌可不知道多喜欢我这个姑父。”
“呸！你是谁的姑父？厚脸皮！”思唯又瞪了他一眼，拉开他的手往里面走去。
慕慎希这才看向沈嘉晨，“嘉晨，好久不见。”
沈嘉晨点了点头，轻笑，“是啊，慕大哥，还没恭喜你跟思唯终成眷属呢。”
慕慎希只是笑了一声，“坐吧。”
从开始到现在，难得思唯终于不用再在聚餐上看另外两对人秀恩爱，因此吃饭的时候沈嘉晨负责逗萌萌，陆天擎和宋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些经济走势，黎浅坐在旁边偶尔插上一两句，而思唯则专注地喝慕慎希腻歪。
腻歪到一半她才忽然想起什么，瞅了一个空当将慕慎希拉出了包间。
“干什么？”走到走廊尽处的窗户旁边时，慕慎希笑着揽住了她的腰，“包间里虽然人多，可是走廊里也随时会有人经过啊，真这么心急？”
“急你的头！”思唯气得拧了他一下，随后才抬眸看向他，“我刚刚不是叫你反省反省自己吗？你想什么去了？”
慕慎希低下头来蹭着她，“美人在怀，哪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思唯又气又笑，又拧了他一下，才道：“你弟弟的事，算是有的还是没的？”
慕慎希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怎么了？”
“他是不是有病啊？”思唯微微蹙了眉，“我已经有两次逮到他跟着沈嘉晨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跟踪，第一次是沈嘉晨回来我们帮她接风的时候，他就在餐厅外面。还有就是刚才，他居然守在沈嘉晨的公司门外！他到底想干什么呀？他是不是爱而不得，所以产生了心理疾病？你要不要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慕慎希静静地听完，安静片刻之后才笑了一声，说：“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确定？”思唯却依旧忐忑，“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分分钟都有可能……变、态！”
慕慎希低咳了一声，随后才又道：“好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慕慎希微微挑了眉看着她，“你这么不招小孩子喜欢，以后当了妈妈怎么办？这件事不得操心？”
“谁要跟你生孩子啦！”思唯气得又重重掐了他一把，随即却再次被慕慎希搂进怀中，忍不住笑了出来。
宾主尽欢之后，三对人各自散去，沈嘉晨依依不舍地跟萌萌说了再见，随后才坐进了宋衍的车里，却还是一直跟萌萌挥手说再见，直至再也看不见。
宋衍笑道：“你跟萌萌这么难得才见一次，她却这么喜欢你，可见孩子缘这回事应该是天生的。难怪你待在那边都不想回来。”
“是啊。”沈嘉晨说，“我看着这些孩子，就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说完，她看了宋衍一眼。
宋衍伸出右手来握住她，笑了一声，随后才又道：“送你回家？”
沈嘉晨摇了摇头，说：“不了，送我去沈嘉宁那里，我有事跟他说。”
“什么事？”宋衍又问。
“没什么啦，一点小事，况且我也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不知道他最近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沈嘉晨说。
宋衍听了，安静了下来，随后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他忽然取出一张卡来递给沈嘉晨，“你张卡你拿去。”

第367章 真实的人生
沈嘉晨转头盯着那张银行卡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看向宋衍，“干嘛给我这个？”
“公司刚刚发了年中奖。”宋衍说，“我知道你要还钱给慕慎容，这里钱虽然不多，但是能还一点是一点。”
沈嘉晨听了，安静片刻才又道：“宋衍，我不能要你的钱。”
“嘉晨，到现在我们还要分你我？”宋衍说。
“我不是要跟你分你我。”沈嘉晨说，“可是你每个月都在还钱给黎浅，还有家里的债务……你已经背负得够多了！欠慕慎容的钱是沈嘉宁的事，我帮他是因为他是我哥哥，就算将来我们结了婚，我也没理由要你把我娘家的债一起扛起来吧？”
“那不一样。”宋衍说，“浅浅那边怎么都是好说的，但我知道欠着慕慎容你心里会很不舒服。你知道我公司效益很好，所以钱这方面的问题，你可以不用为我担心。”
沈嘉晨靠在座椅里，看着前方的红绿灯，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宋衍，你不要说了。”
见她这个模样，宋衍一时也安静下来，沉默片刻之后，他终于是应了一声，随后将那张卡收了起来。
车子一路驶向沈嘉宁住着的公寓，然而两个人却都没有再怎么说话，宋衍专心致志地开着车，而沈嘉晨则低头摆弄着手机。
到了小区门口，宋衍才又问：“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沈嘉晨看着他道，“你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早点回去休息。我今天要是晚了就住在他这里，你不用担心。”
宋衍微微一笑，“好。”
虽然如此，他还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将沈嘉晨一路送到电梯口，这才又跟她说了再见离开。
沈嘉晨进了电梯，上到十二层，刚刚出电梯，就看见沈嘉宁门口站了个中年妇人，正用力地拍着门。
沈嘉晨见状赶紧上前，“太太，您有什么事吗？”
那个中年女人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住这里的？有什么事？这么大的臭味你闻不到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收拾呢？你家里臭成这样让邻居怎么住？”
沈嘉晨这才闻到一阵怪味，正是从沈嘉宁的屋子里传出来，她脑海里瞬间飘过无数的可能，包括最坏的一种——
她连忙一面向那人道歉，一面从包包里取出钥匙来打开门走进了屋。
一打开门屋子里臭味顿时更浓，沈嘉晨差点被熏得晕过去，门口的中年女人也瞬间被熏跑了，沈嘉晨这才关上门，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屋子里杂乱无章的程度已经没法用语言来形容，而那阵臭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
沈嘉晨忙走到厨房，一打开没插电的冰箱整个人顿时呕了一下，她也不敢去看冰箱里到底有什么，连忙找了个塑料袋将里面的东西都装了出来，又密封严实拿出去丢了，这才回来开窗透气。
刚刚将客厅厨房的窗户都打开，卧室的门忽然开了，随后，睡眼惺忪的沈嘉宁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她也没有多惊讶，只是道：“你来啦？”
沈嘉晨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沈嘉宁，你在搞什么？这个时间你在家里睡觉？刚刚门外有人拍门你听不到吗？”
沈嘉宁打了个哈欠，走到铺满脏旧衣物的沙发上坐下，懒懒地回了一句：“一天来三次，烦都烦死了，谁有空理她——”
沈嘉晨一听，脸色不由得僵了僵，“一天来三次你都知道？这么说你一天到晚都在家里了？你为什么不去公司上班？”
“关掉了。”沈嘉宁漫不经心地回答。
沈嘉晨脑子不由得微微一重，随后才又道：“所以呢？你就一天到晚躲在家里睡觉？”
“你烦不烦呐？”沈嘉宁有些痛苦地拧起眉来，“我公司倒闭了，我心情不好，在家里休息几天也不行吗？”
沈嘉晨与他对视片刻，随后咬了唇，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起房间。
沈嘉宁见她这个模样，静坐了片刻，才又站起身来走进了卫生间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沈嘉晨已经将客厅收拾出一个大概，正在擦地板。
沈嘉宁又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随后才道：“吃晚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我吃过了。”沈嘉晨头也不抬地回答，“你管好自己就行。”
沈嘉宁便站起身来，自己外出觅食去了。
等他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回来，沈嘉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见他回来便道：“等洗衣机洗好衣服你记得拿出来晒，还有冰箱不插电就不要放东西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沈嘉宁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沈嘉晨又微微呼出一口气，随后才从包里取出一张卡来，“这张卡里是我刚刚到期的一笔基金钱，十万块——”
沈嘉宁立刻就转头看向了她。
沈嘉晨随后才将卡递给他，“请你将里面的钱还给慕慎容。就算不能一次性还清那一百万，可是一点一点地还，总有还清的一天。”
“你这么紧张干嘛？”沈嘉宁说，“我们家曾经养了他几年，他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钱来跟我们计较？”
“沈嘉宁！”沈嘉晨忽然连名带姓地喊了他，语气分外郑重，“这笔钱你要是不交到慕慎容手上，从今往后你都别指望我再帮你任何事……是任、何、事！”
兄妹二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沈嘉宁终于摊了摊手，“好好好，我保证一定会还给他，行了吧？”
沈嘉晨又看了他一眼，这才丢下那张卡，转身就离开了。
沈嘉宁捡起那张卡来，做无用功般地扇了扇风，随后才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沈嘉晨离开这里，在附近的公交站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等来末班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穿越半个已经逐渐入梦的城市，回到了自己住着的地方。
到家已经是半夜，她却并不打算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又拿出一份文稿来，一点点地对照着输入电脑。
仿佛有做不完的工作，永远赚不够的钱，可是对她而言，似乎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
第二天，沈嘉晨从一早上班就给沈嘉宁打了无数个电话，到了中午终于将沈嘉宁催得起了床，随后又一路电话监督着他，让他约慕慎容出来还钱。
一直到沈嘉宁在电话中向她保证已经将钱给了慕慎容，沈嘉晨才终于停止了电话攻势。
可是三天之后，沈嘉晨却忽然接到了黎浅打过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黎浅直接就问了一句：“嘉晨，你没事吧？”
“怎么了？”沈嘉晨有些迷茫，“我没事啊。”
黎浅的语气听起来却有些凝重，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又道：“是这样的，四哥今天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好像是高利贷……”
彼时沈嘉晨手上还做着工作，听到这句话，她一下子停了下来，随后问：“然后呢？”
“那头的人告诉他，说他有个叫沈嘉宁的朋友欠了钱，过期未还，叫他提醒他这个朋友按时还钱……”
沈嘉晨顿时如遭雷击，捏着电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们这个电话为什么会打到四哥那里，所以我问你一声。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沈嘉晨蓦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黎浅，对不起，这件事我不知情，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打扰到你们。抱歉，我现在立刻就去找他问清楚。”
挂掉电话，沈嘉晨立刻就打了沈嘉宁的电话，可是电话根本就无人接听，于是沈嘉晨跟老板请了假，直接就坐车赶往沈嘉宁的住所。
当她打开那间房子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沈嘉宁。
沈嘉晨径直走了进去，冷眼看着他，“沈嘉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368章 孤独而又绝望
沈嘉宁身上穿着家居服，头发也是乱糟糟，一副刚刚起身的模样，而难得他的神情竟然是清醒的，眼神里还写着懊恼与后悔，仿佛在沈嘉晨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反省自己犯下的错。
沈嘉晨看着这样的他，脸色却并没有丝毫的好转，“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有高利贷的电话打去了我好朋友的老公那里？”
“嘉晨……”沈嘉宁的面部表情隐隐透着尴尬，“我也不想的……”
“你不想？”沈嘉晨看着他，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不想的，所有的事情你都是无辜的！那到底这些事是谁做的？还是谁逼你做的？”
“嘉晨……”
“手机呢？”沈嘉晨丝毫不理会他的反应，“为什么不敢开机？你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欠了债那就让人催啊，你让那些人打电话去骚扰我朋友是怎么回事？”
她态度强硬得可怕，直接就在沈嘉宁身上搜起他的手机来，沈嘉宁一面躲避一面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嘉晨，你别这么激动，有人在……”
几乎在他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客厅的光线骤然一黯，遮挡光线的部分，来自于阳台的方向。
沈嘉晨转头一看，脑子骤然一晕，原本已经极度紧绷的情绪，忽然之间像是炸开来一般，再也没办法聚拢。
一个高瘦颀长的身影站在阳台入口处，因为逆了光线，看不清他的容貌和神情，可是那个身影，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沈嘉晨蓦然僵在那里，沈嘉宁趁机将她从自己身上掀开，站起身来，朝慕慎容的方向靠了靠。
慕慎容这才从阳台上走了进来，看了沈嘉晨一眼，随后才又看向沈嘉宁，说：“已经帮你转账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沈嘉晨终于回过神来，艰难地抬起头来，却只是看向沈嘉宁，“转什么账？”
沈嘉宁垂了垂眼，又清了清嗓子，随后才又开口：“欠的钱不可以再拖，所以我向慎容借了点钱——”
话音未落，沈嘉晨已经猛地扬起沙发里的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随后她站起身来，看也不看慕慎容，直接冲到了沈嘉宁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前几天给你的那张卡呢？你说过已经还了的那笔钱呢？”
慕慎容听了，转头看了沈嘉宁一眼。
沈嘉宁脸上尴尬的表情更加复杂，“嘉晨……”
“你拿去干什么了？”沈嘉晨却只是厉声质问，“你拿去干什么了？”
沈嘉宁说不出话来。
而沈嘉晨已经激动到手抖。
慕慎容看在眼里，忽然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嘉晨却依旧没有看他，直接就挣开了他，扬手一个巴掌打在了沈嘉宁脸上。
那一巴掌很重，“啪”的一声，沈嘉宁的脸瞬间麻了麻。
“你为什么就不能争气一点？”沈嘉晨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你还要这样活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一直到老死你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她一面说，一面控制不住地打着他，沈嘉宁终于被打得受不了，一把扣住她的双手，“够了！”
慕慎容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沈嘉晨根本看都不看他，而他也没办法阻止她的任何举动。
“够了？”沈嘉晨再度冷笑起来，“你这句话你为什么不对自己说？你为什么不对自己说够了？”
她再度挥起手来打向沈嘉宁，沈嘉宁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挥开她的双手之后，反手一巴掌打在了沈嘉晨的脸上！
“沈嘉宁！”慕慎容几乎同一时间出手想要阻止，却终究没有拦住。
沈嘉晨被那巴掌打得晕眩了片刻，缓缓阖了阖眼睛，随后才又艰难地睁开，看向眼前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
“你凭什么来教训我？”沈嘉宁看着她，目眦欲裂的模样，“我是你哥哥，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你没有害死爸爸妈妈，我怎么会过上这样的日子？沈嘉晨，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慕慎容蓦地看向沈嘉晨，却见她站在那里，先前还极度愤怒波动的眼神，此时此刻竟然已经呆滞下来。
“这世上人人都可以教训我，你不可以！”沈嘉宁继续道，“你有什么资格？你凭什么？”
沈嘉晨站在那里，呆滞着，沉默着，很久以后，她才艰难地抬起头来，再看向沈嘉宁的时候，眼中已经失去所有的光华。
“对不起……对不起……”她忽然喃喃地说了两句，随后才又问，“可以了吗？我还给你，我欠你的，我通通都还给你，可以了吗？”
沈嘉宁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神不由得顿了顿，下一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转头看向了一边。
沈嘉晨却猛地转头，直接冲出了门。
慕慎容脚步蓦地一动，却又顿住，下一刻，他又看了不为所动的沈嘉宁一眼，终究是抬脚追了出去。
电梯口，慕慎容终究还是拉住了沈嘉晨，随后将她转向了自己。
沈嘉晨眼波凝注，可是在看见他的瞬间，还是一点点地流转了起来。然而虽然流转，却也不过死水微澜，毫无光华。
“不要碰我。”她缓缓开口，声音竟然异常地冷静，“不要跟着我。你知道我不想见你。”
听到这句话，慕慎容捏着她手臂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可是与她相视片刻，他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手。
电梯门刚好打开，沈嘉晨直接就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随后用力地按下了关门键。
慕慎容静静地看着电梯门缓缓闭合，久久未动。
沈嘉晨下楼之后就打了一辆车，径直来到了宋衍的公司。
当宋衍得到消息来到公司楼下看到她时，只觉得她神情很不对劲，正准备开口问，沈嘉晨却直接就伸出手来抱住了他，低头埋进他怀中。
“你不要问，不要说。”不等他说话，沈嘉晨便低低开了口，“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宋衍一颗心蓦地沉了沉，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回答了一句：“好。”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在这座大厦前，虽来往行人众多，然而都市男女对这样的情形早已见怪不惊，都只是匆匆掠过。
只除了路边一辆挂着临时号牌的新车，静静地停留了许久。
没过多久，黎浅的车子缓缓驶入这一地带，远远地她就看见了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由得怔了怔，随后她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就在那辆静静停靠的车子之后。
打电话给沈嘉晨之后她始终不放心，隔了一阵再打，沈嘉晨的电话却已经接不通。她不放心，于是给宋衍打了个电话，打算来汇合他再跟他仔细谈谈，没想到刚来就看见这么一副情形。
见到沈嘉晨已经在宋衍怀中，她当然是松了口气，又坐在这里看了他们一会儿，黎浅决定不打扰他们，静静离开。
就在她准备启动车子的时候，一抬头，她却忽然从前方那辆车的左后视镜里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张男人冷峻沉凝的面容，隔着香烟的雾气，竟隐隐有些飘渺，可是那张脸却是她认识的。而他目光专注的方向，正是前方的宋衍和沈嘉晨。
黎浅忽然就停下了启动车子的手，静静地从后视镜里观察起他来。
她看了慕慎容多久，慕慎容就盯着宋衍和沈嘉晨看了多久。
仿若天荒地老。
那一边，宋衍终于扶起平静下来的沈嘉晨的脸，低声问了一句：“跟我上去，我给你弄杯热饮？”
沈嘉晨轻轻点了点头。
宋衍这才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大厦，渐渐地消失在外面两个人的视线之中。
黎浅再一次看向前方后视镜里映出来的那个男人，只见他缓缓收回了视线，垂眸静默，孤独而又绝望。

第369章 难过
这一天，沈嘉晨的状态是宋衍和她在一起来见过的最差的一次，因此晚上他便将沈嘉晨带回了自己的租住的公寓。
沈嘉晨很安静，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说困了，宋衍照顾她躺下，又守着她睡着，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走进客厅，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黎浅打了个电话：“浅浅，你还在那里吗？”
黎浅下午说过要来找他，后来沈嘉晨找到他，和黎浅之间的约会自然就要取消。可是黎浅今天却似乎非要见到他不可，这会儿还在他家小区外的一个咖啡厅里等他。
宋衍挂掉电话，转头又打开卧室门看了看沈嘉晨安睡的模样，这才拿了手机钥匙和钱包出门。
晚上咖啡厅的人很少，黎浅一个人坐在一朵靠窗的沙发里，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宋衍走过去坐下来，黎浅抬眸看他一眼，这才放下了手机，“嘉晨睡了？”
“嗯。”宋衍应了一声，随后才问，“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黎浅微微偏了头看着他笑，“怎么？不能是你有事要跟我说吗？”
宋衍微微怔了怔，与她对视着，没有说话。
黎浅这才道：“其实我今天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我看见嘉晨去找你的。”
“哦。”宋衍低低应了一声，随后才又道，“她今天情绪不太好。”
听着这么一句简单的阐述，黎浅安静了片刻，才又道：“我曾经跟她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你不要告诉我你作为男朋友，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宋衍似乎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她情绪不好，所以我没有多问，免得让她更加烦心。”
黎浅撑着脑袋看着他，“这是一对恋人之间正常的状态吗？”
宋衍听了，淡淡笑了笑，说：“我知道这不太对，可是我们两个之间曾经有过约定，不会过分干涉对方。如果这是她的要求，我会尊重。”
黎浅闻言，又与他对视许久，随后才轻笑了一声，说：“说起来，你们在一起这事，也就是简单通知了我们一声。具体你们俩怎么开始的，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宋衍垂眸一笑，“我跟她又不像你和陆先生那样传奇，男女之间不就那么点开始方式……相处久了，隐约觉得是合适的人，再有一点点苗头，顺理成章地也就在一起了。”
黎浅轻轻叹息了一声，盯着他：“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简洁了？”
宋衍忍不住挠了挠头，“浅浅，不是我不说，而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好吧。”黎浅这才道，“那我也不逼你了。”
宋衍顿了顿，随后忽然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网页递给黎浅，“你不如帮我看看，嘉晨会喜欢哪个款式？”
黎浅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某家珠宝品牌的官网，而宋衍打开的页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钻戒。
黎浅缓缓抬眸看向他，“你这是……”
宋衍有些无奈地微微一笑，说：“其实前几天我们俩有点不愉快……我本来想买个礼物哄她开心，可是看到这些钻戒，又忽然觉得……也许我们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黎浅拿着他的手机，静静地将那些钻戒都浏览了一边，才又抬起头来看向他，“你真的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吗？”
宋衍闻言，似乎微微一怔，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黎浅微微一笑，说：”她平常什么首饰都不戴，如果是为她挑的，你可以尽量挑简约的款式。”
“那你再帮我想想，该用什么形式正式向她求婚？”宋衍又道，“我想了两天都没个好主意。”
黎浅看着他，说：“如果你们真的准备好了，那什么形式并不重要，就算你是在她做饭的时候把戒指拿出来，她也一样会欢喜雀跃的。”
宋衍听了，忽然又怔了怔，仿佛已经在想象那副情景。
“不过，我还是真是没办法想象嘉晨欢喜雀跃的样子，毕竟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见过。”黎浅看着他缓缓一笑，“你说呢？”
宋衍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黎浅却已经拿过自己的手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后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有什么事你再给我打电话吧。”
她站起身来，走出两步之后却又顿住，转过头来看着宋衍说：“对了，嘉晨她哥哥的事，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你知道我们之间没必要计较这些。”
说完这句，黎浅才又转身，走出餐厅之后上了自己的车，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躺在沙发里的宋衍被卧室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沈嘉晨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的气色似乎已经恢复，看见他便笑了起来，“早。”
“这么早就起来？”宋衍看了看时间，也坐起身来，“不多休息一会儿？”
“睡够了。”沈嘉晨满足地笑了笑，随后道，“你干嘛睡沙发呀？睡这里能舒服吗？”
宋衍起身整理着盖在自己身上的空调被，说：“看你睡得很香，不想弄醒你。”
“那好吧。”沈嘉晨一面走进卫生间一面说，“为了报答你收留我，我给你煮早餐。”
宋衍原本是打算请假一天陪陪她的，可是见她这个模样，已经是打算去上班的状态，因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吃过早餐，宋衍这才送沈嘉晨去上班。
到达沈嘉晨公司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从这里去他的公司势必会迟到，然而宋衍却并不慌忙，送她进了公司这才折返出来。
正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他视线中却忽然出现了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子。
他驾车一向仔细，今天来时的路上这辆车就出现在他后视镜中好几次，他自然有印象。
宋衍不由得抬眸仔细看了一眼，这一看，他却忽然就顿住了。
车子里的人是慕慎容，此时此刻，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宋衍的方向，目光沉晦无波。
宋衍回过神来，又沉思片刻，正准备上前跟他说话时，慕慎容却忽然收回视线，一脚油门就离开了这里。
宋衍站在车旁，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子，久久未动。
直到沈嘉晨又从公司里走出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还不走啊？上班不是要迟到了吗？”
宋衍这才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那我走了。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沈嘉晨说，“我晚上想处理一点事情。”
宋衍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好。”
……
当慕慎容回到慕氏的时候，沈嘉宁已经等在他办公室外。
慕慎容看他一眼，直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进来吧。”
沈嘉宁有些僵硬地笑了笑，跟着他走了进去。
“慎容，谢谢你三番两次地帮我。”沈嘉宁说，“借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慕慎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平静地与他对视着，“那些钱就当是我还给你们的，毕竟我曾经在你们家寄住了那么长的时间。”
沈嘉宁闻言，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凝重，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这么算……被嘉晨知道，她又要跟我翻脸了。”
慕慎容眼波微微一顿，沈嘉宁微微无奈地笑了一声，说：“我这个妹妹性格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她是发生了挺大的变化，可是骨子里还是那么倔强……”
慕慎容缓缓靠向椅背，“那你昨天还那样跟她争执？”
“我也是一时火上心头没忍住。”沈嘉宁说，“说好了过去的事情不再提……她昨天肯定很难过……我很后悔……”
慕慎容顿了片刻，终于开口：“你说她害死了沈叔叔和陈阿姨，是怎么回事？”
沈嘉宁沉默许久，才缓缓道：“算了，过去的事情不说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再提，只会让她更内疚和伤心而已。”

第370章 你不要去
傍晚，沈嘉晨下班，刚一走出公司，忽然就看见了街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垃圾桶旁吸烟。
她脚步一顿，转头走向公交车站的方向。
沈嘉宁一回头看到她，立刻快步追上前来拉住她的手臂，“嘉晨！”
沈嘉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约了人。”
沈嘉宁听了，安静片刻，才又缓缓道：“本来还想叫你一起吃晚饭的。”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了一句：“改天吧。”
“好。”沈嘉宁回答着，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沈嘉晨往前又走了两步，却还是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你有没有开车？”
“开了。”沈嘉宁连忙道。
沈嘉晨点了点头，“那你送我过去吧。”
沈嘉宁几乎立刻就笑了起来，“好。”
沈嘉晨坐上他的车，一直驶过好几条街，兄妹俩也没有说话。
其实自从当年那场变故之后，兄妹两人之间的交流就已经很少，沈嘉晨常年在外支教，而沈嘉宁则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更多的时候，两个人更像是认识的陌生人。如果没有什么事，没有人会主动联系对方，一年到头可能也见不够几次面。
其实彼此都知道这样的状态不正常，可是当年父母的离世，终究是两个人心里过不去的一个坎。
于她，却是此生都没办法挥去的伤痛与悔恨；
于他，是无法原谅，却又不得不原谅。
很久之后，沈嘉宁才终于又开了口：“我准备找个工作。”
沈嘉晨低头用手机查着资料，闻言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什么工作？”
“不知道，先找着吧。”沈嘉宁说，“我保证两周以内找到……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
沈嘉晨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东西，安静片刻之后，淡淡回答了一句：“好。”
沈嘉宁一路将她送到陆家，直到分别，也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沈嘉晨是约了黎浅，顺便来吃一顿饭，没想到临到开饭的时候，思唯和慕慎希忽然也回来了。
只是分明处于热恋期的两个人，思唯回来时脸却臭到极点，一进屋就上了楼，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不是说今天你们俩去看电影吃饭吗？”黎浅微微笑着看着慕慎希，“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对上她幸灾乐祸的眼神，慕慎希倒也坦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说完他才看向沈嘉晨，“嘉晨，你也在。”
“是啊。”沈嘉晨回答道，“慕大哥，真巧。”
吃过晚饭，慕慎希上楼去哄思唯，而沈嘉晨则跟着黎浅来到了小楼。
沈嘉晨在二楼起居室里坐着，黎浅进了卧室，没一会儿就拿了一张卡出来，递给沈嘉晨。
“谢谢。”沈嘉晨接过来，顿了顿才又道，“不过还钱的时间你可能要多宽限我一些。”
黎浅闻言瞥了她一眼，随后才道：“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什么大事，最怕的是那些用钱也解决不掉的事。”
沈嘉晨听了笑了笑，“遇到了又能怎么办？日子还不是要继续过。”
“可事情要是不解决，心里不是始终有根刺，哪能把日子过得好？”黎浅说。
沈嘉晨听了，抬眸与她对视一眼，随后才轻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那张银行卡，“你说得对。所以现在我就要去解决那件事了……无论怎么样，欠你的，总比欠别人的来得轻松。”
黎浅也微微笑了笑，说：“能解决就好。”
两个人离开小楼，又来到主楼客厅时，慕慎希果然已经将思唯哄好，两个人正坐在沙发里吃水果，已经又是甜甜蜜蜜的样子。
沈嘉晨走过去便喊了慕慎希一声：“慕大哥，我有事想拜托你。”
慕慎希听了，看她一眼，“说啊。”
沈嘉晨很快便取出了黎浅刚才交给她的那张银行卡，递给慕慎希，“这卡里的钱，是我欠慕慎容的，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慕慎希看了那张卡一眼，微微挑了挑眉，“你们之间的钱银关系，我这个第三者不好经手吧？”
“有必要分这么清吗？”沈嘉晨笑了一声，说，“你就当成是我们沈家跟你们慕家之间的钱银关系，这不就行了吗？”
慕慎希听了，却依旧只是摇头轻笑，“不行，我跟慎容亲兄弟明算账，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
沈嘉晨递出去的卡依旧僵在半空中，她没有收回，慕慎希也不打算接。
黎浅没有任何表态地坐到另一边去了，而思唯见此情形，却一把就接过那张卡，直接往慕慎希胸口一拍，“让你转交一下怎么就那么难啊？你跟慕慎容就住在一个屋檐下，回去把卡扔给他不就行了？唧唧歪歪个什么劲！”
慕慎希无奈地摊了摊手，沈嘉晨轻轻笑了起来。
思唯随后又拧了慕慎希一把，“去厨房给我倒杯水。”
慕慎希与她对视一眼，无奈站起身来，刚刚走到餐厅，思唯却忽然又追了上来，一面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要冷水还是热水，一面将他推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她立刻就把慕慎希抵在了流理台前，冷着一张俏脸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慕慎希拧眉。
“你明明知道你弟弟对沈嘉晨还没有死心，你还把沈嘉晨往你弟弟跟前推，你是不是存心不良？”思唯戳着他的胸口问，“你是不是想要你弟弟跟沈嘉晨在一起？你是不是想要拆散沈嘉晨和宋衍？”
她一连几个问题，慕慎希只能举手投降，“这本来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我只是不想牵涉其中而已。这也不行？”
“不行！”思唯斩钉截铁地说，“我站在宋衍这边，你必须跟我站在同一边，否则——要么我掐死你，要么咱俩分道扬镳！”
她伸出手来掐上慕慎希的脖子，慕慎希控制不住地笑了一声，低下头来直接就封住了她的唇。
“你倒是选啊！”思唯恼火地推开他。
慕慎希低头又在她唇上印了一下，低声笑道：“我这不是选了么？”
思唯听了，这才又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慕慎希在陆家待到将近十一点才离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却刚好遇见慕慎容从楼上走下来拿酒。
慕慎希看了他一眼，“又睡不着？”
慕慎容打开酒，拿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喝下一大口，这才应了一声：“嗯。”
慕慎希在沙发里坐下来，“过来坐会儿。”
慕慎容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走过去坐了下来。
慕慎希从口袋里取出那张银行卡扔在了桌上，“沈嘉晨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欠你的钱，卡背面有密码。”
慕慎容眼波赫然一凝，紧紧盯着那张卡，却是一动不动。
慕慎希看他这个模样，终于又开口道：“之前我出事那次，不是她通知你我转达给她的话，随后还亲自帮你去取回了那些证据吗？为什么你们之间又会变成这个样子？”
慕慎容听了，一口气喝掉了杯中剩下的酒，又沉默许久，才缓缓轻笑了一声、
“我也以为，那应该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契机。”他说。
那时候，慕慎希因为许洲廷的事情遭到报复，被撞得昏迷入院，偏偏没有人知道他将关键证据收在了哪里。而当慕慎容知道他给沈嘉晨打过电话，并且从沈嘉晨口中知道慕慎希曾提过一套新房时，事情立刻就清晰起来。
他立刻翻查了慕慎希的各种资料，找出那套房子的所在之后，很快便准备出发。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接到了沈嘉晨打过来的电话。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二分，她的号码闪烁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他本以为，这是永远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仿佛是在做梦，他盯着那个电话号码看了许久，在电话即将自动断掉的时候，他才终于接起了电话。
“慕慎容。”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清晰，“你不要去。”

第371章 我还能怎么做
那个时候，慕慎容面对着满屋子的狼藉，听着她说出的这句话，一颗心控制不住地缓缓提了起来。
尽管她没有说出口，可是他知道，她之所以叫他不要去，是因为危险。
因为这件事，慕慎希已经躺在医院里，而家里也被外来人翻得乱七八糟，许洲廷的人显然还是继续阻止事件的发生，他们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势必会继续寻找，而盯守住他，应该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毕竟，他是慕慎希唯一的亲人，慕慎希的秘密，他这个弟弟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
所以，一旦他拿到了那个关键证据，那很有可能接下来出事的人就是他。
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给他打电话的吧？
可是，为什么？
明明此前没多久，她还决绝地告诉他，他们两清了，他要是再逼她，就是在逼她去死。
可是现在，谁逼她了？
“你在关心我。”很久之后，慕慎容才沉沉开了口。
电话那头同样是长久的沉默。
“沈嘉晨。”他的呼吸微微粗重起来，喊着她的名字。
回答他的是她轻若无声的呼吸，随后，她才又开了口：“如果那个房子里有你需要的东西，那我帮你去拿。”
“沈嘉晨！”他骤然站起身来，“我不需要你去为我冒这个险！”
“你去是冒险，我去不是。”沈嘉晨顿了顿，才又道，“我男朋友会陪我。”
听到后面这句，慕慎容脸色赫然一僵，下一刻，他扬手就砸掉了自己手中的电话。
而沈嘉晨说到做到，帮他拿到了那些关键证据，而且还亲自送到了相关单位的手中。
慕慎容赶到的时候，沈嘉晨正挽着宋衍的手臂，一同从那幢办公大楼走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目光交汇的时候，双方都停住了脚步。
而慕慎容的视线就停留在沈嘉晨脸上，始终一动不动。
宋衍转头跟沈嘉晨对视了一眼，随后道：“我先去开车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沈嘉晨唇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
宋衍这才松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经过慕慎容身边的时候，到底还是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而慕慎容却只当未见。
沈嘉晨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是目送着宋衍远去的背影，并没有看慕慎容。
慕慎容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缓缓开了口：“东西我已经交上去了，希望能帮到你跟慕大哥。”
慕慎容听了，安静片刻，见她脸上始终无所波动，终于冷笑一声开了口：“你不是说过我们已经两清了吗？那这次……你是在帮谁？”
沈嘉晨闻言，终于缓缓抬眸看向他。
十几岁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写满了骄傲与跋扈，却是清澈灵动，眼波流转；而现在，她的眼睛竟如古井深潭，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状态。
“就当我欠你的太多。”她说，“再还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慕慎容听到这句，满目僵冷地看了她很久，才又缓缓开口：“你说两清就两清，说再还一次就再还一次，你以为现在还是当初，什么都是你这个大小姐说了算？”
她再次看向他，眼中依旧毫无波动，“那就当我多管闲事。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说完这句她便抬脚欲走，可是慕慎容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堵在了墙角。
而她竟依旧平静，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抬起手来捏住她的下颚，心头如有火烧，可是煎熬的同时，却又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暗潮汹涌。
四目相视许久，他终于再度开口：“你关心我，你怕我出事，为什么不敢承认？”
听到这句话，她眸光终于微微闪动了一下，可是下一刻，她却笑了起来。
“对，我怕你出事。”她坦然地开了口，“我亏欠的人太多，我心里负疚感太重，可是有些错，永远都没办法救赎了……也许我无意中便将欠他们的都算在了你身上，我以为多还一些，自己的罪孽就会轻一些。”
慕慎容捏在她下颚上的手蓦地用力一卡，“你在撒谎。”
“没有。”她缓缓摇了摇头，“你信不信都好，我说的是真话。”
“好啊。”慕慎容忽然就顺着她的话开了口，“既然你还有那么多亏欠要还，那就继续还啊，我等着你把欠其他人的，通通都还到我身上。”
话音落，他猛地低下头来堵住了她的唇，几乎啃噬的亲吻，一路从她的唇蔓延至脖颈，全然已经忘记了时间与地点一般的疯狂。
“慕慎容。”耳边响起她的声音时，竟依旧是低沉平静的，她说，“我说过，你这是在逼我去死。”
他的动作默然顿住，从她颈窝中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冷漠而苍凉，“沈嘉晨，这一次，是你先招惹我。”
“所以就让我来做结束吧。”她说，“慕慎容，我曾经亏欠你的，彻彻底底地还清了。”
“如果我说不呢？”他双目赤红，声音却冷得令人发寒，“你会怎么样？死给我看么？”
沈嘉晨听了，目光落到他脸上，静静停留了片刻之后，她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迅速解开了戴在手腕上的皮带手表。
那一指宽的表带松开时，慕慎容眼神分明一震！
她的手腕上，竟然有一道明显的肉芽，就在动脉处，仿佛已蛰伏多年。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她说，“就在十六岁那年，跟你有了关系之后。”
慕慎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她手腕上的那道肉芽上移开，再度看向了她。
她双目依旧如深潭，嘴角的笑意浅淡到极致，分明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带着无尽的嘲意。
“跟你有过关系，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她说，“如果可以让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愿意以死来交换。慕慎容，该还的我都已经还给你了，你再逼我，我真的只能再去死一次了。”
时至今日，慕慎容依旧清晰地记着她那天的声音和语调，那样冷静，那样平淡，仿佛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是她所说的，分明是生死。
可是他……怎么舍得她死？
哪怕口口声声说着恨她，他怎么可能舍得她去死？
“她对我说，我再逼她，她就只能去死。”慕慎容坐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她真的会去死……你让我怎么做？你觉得我还可以怎么做？”
所以至此，哪怕是思念到极致，也只能站在她看不见的那些地方，静静地看她几眼，却再也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
慕慎希点燃了一支烟，微微拧了眉坐在那里静静地抽完，才缓缓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尽快调整好自己，没必要一直纠缠下去。”
说完这句，慕慎希才捻灭烟头，起身上了楼。
剩下慕慎容独自坐在那里，先是轻笑，随后大笑，最后他伸出手来按住自己的眼睛，笑到没办法再发出声音。
*
难得的周末时光，思唯拉了难得有空的慕慎希陪自己逛商场，而更难得的事他这个男朋友第一次陪她逛商场便做得非常尽职，一路陪着她逛逛逛买买买，她试再久的衣服鞋子，他仿佛也不会不耐烦。
思唯对他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在一家男装店买了双袜子给他做奖励。
准备离开商场的时候经过一个珠宝品牌，思唯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立刻拉着慕慎希拐了进去。
灯光雪白透亮的店内，宋衍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柜台前，仔细地比对着手里的两款首饰。
思唯一直走到他身后，才看见他手中拿着的分明是钻戒！
“哦——”她立刻一巴掌拍上宋衍的肩，“被我逮到了吧？”
宋衍一回头看见她和慕慎希，微微怔了怔，随后才朝慕慎希微笑点了点头，“慕先生。”
慕慎希也淡笑着点了点头，思唯却依旧在宋衍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利，笑得十分促狭，“挑钻戒哦？这是打算有什么行动呢？”

第372章 你最好能一直对她好
宋衍听出思唯语气之中的调侃，却也只是笑了笑，说：“你说呢？”
思唯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抢过他手里那两枚戒指看了看，果断地帮他做出了选择，“要这个！沈嘉晨肯定会喜欢的！”
宋衍接过来看了看，却似乎仍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向来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
“哪有女孩子会不喜欢钻戒的！”思唯说着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一眼看到客户的电话，连忙一面接起电话一面对宋衍说，“听我的，就要那款！”
她一面打着电话一面走到了店外，剩下宋衍和慕慎希对视一眼，随后笑了笑，说：“慕先生介意给点意见吗？”
慕慎希一垂眼，看了看他手中捏着的那枚戒指，淡淡笑了笑，“嘉晨是你的女朋友，她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才对。”
宋衍听了，微微一怔之后才道：“说的也是。”
他重新比对起了手中的两枚戒指，慕慎希则在他身后休息区的沙发里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了支烟之后问：“你跟嘉晨认识多久了？”
宋衍背对着他，闻言顿了顿，才又道：“三年了。”
“那时间也不算久。”慕慎希说，“难怪你这么不确定她的喜好，挑个戒指也要犹豫这么久。”
宋衍身体微微一僵，慕慎希却没有看他，仍旧是坐在那里抽自己的烟。
“说起来，慎容跟她倒是从小就认识了。”慕慎希说，“比黎浅和思唯认识她还要久。要不要帮你问问他的意见？”
宋衍闻言，安静了片刻，才又道：“虽然他们相识已久，可倒也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您弟弟也未必知道嘉晨喜欢的是什么。”
“说的也是。”慕慎希笑了一声，说，“毕竟你这个男朋友也拿不定主意，我弟弟要是知道，那倒是有些奇怪了。说不定连嘉晨也未必知道自己喜欢是什么，毕竟人类是高级动物，心思也难以捉摸也是正常，更何况还是女人。”
话音落，思唯打完了电话回到店里，见宋衍依旧捏着那两枚戒指坐在那里发呆，就走上去拍了他一下，“干嘛？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啊？”
宋衍仿佛在失神，听到她这句话才一下子回过神来，“不是啊。”
“那你还没选定？”思唯瞪着他手里的两枚戒指。
“哦，选定了。”宋衍说着，随后举起了她帮自己选好的那一枚，说，“我认同你的眼光。”
说完，他才又转头看向慕慎希，说：“也谢谢慕先生给我的意见。”
慕慎希微微颔首一笑，并无多余言辞。
思唯和慕慎希等着宋衍买好了戒指才一同走出首饰店，思唯这才又继续向宋衍打听：“你打算怎么做啊？有没有什么计划？需要我帮忙吗？”
“没，没有。”宋衍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计划什么。”
“怎么这样啊？”思唯微微蹙了眉，“你该不会打算回去就直接拿出这枚戒指往她面前一递，然后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吧？”
宋衍听了，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傻笑什么呀？”思唯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慕慎希，“喂，你那么多花花肠子，倒是教教他这个老实人啊！”
闻言，宋衍和慕慎希同时看向对方，只是宋衍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慕慎希这才笑着说：“我已经向宋衍传达过我的意见了。”
“是吗？”思唯看着他，“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别人要求婚，跟你有什么关系？”慕慎希说，“说出来有什么惊喜？”
思唯瞬间想起了他向自己求婚的场景，耳根不由得微微一热，随后哼了一声看着他，“有什么了不起！”
宋衍安静地听着他们说完，才又转向他们，微笑着开口：“我会回去好好计划的，谢谢你们的意见。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先走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啊？”思唯问。
“不了，公司还有事呢。”宋衍说，“下次吧。”
看着宋衍离开，思唯才看着慕慎希说：“你看吧，我都说了沈嘉晨应该跟宋衍一对。比起你那个古怪阴沉的弟弟，宋衍多好啊！”
慕慎希听了，只是笑，
“你笑是什么意思？”思唯问。
“没什么。”慕慎希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有些女人未必喜欢好男人，不是吗？”
思唯一听就觉得他是在说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来揪住了他的领子，“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慕慎希伸出手来抱着她，低笑着说：“我当然知道自己得了便宜，毕竟……我再也找不到哪个女人肯为了我，连命都不要，对不对？”
思唯听不得这些肉麻话，只觉得全身都酥软起来，偏偏他最拿手的就是这些，她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瞪他一眼。
慕慎希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说：“会为了一个男人去死的女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他，你说对不对？”
*
傍晚时分，刚刚下班的沈嘉晨给宋衍打了个电话，原本是想要问他要不要买菜做饭，谁知道宋衍却说他还在公司加班。
“那好吧。”沈嘉晨说，“那我先买点菜回家，等你回来吃饭？”
“好。”宋衍回答。
挂掉电话，他一抬眸，便看见了正从咖啡厅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咖啡厅不大，刚刚进门的慕慎容一转头便看见了他，很快走过来坐下，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点了支烟，“找我什么事？”
宋衍看着他，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慕先生，这张卡里有十万块，请你收下。”
闻言，慕慎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微微眯了眼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知道钱不多。”宋衍说，“你就当这是第一期，剩下的那些钱，我跟嘉晨会慢慢还给你的。”
听到这句话，慕慎容静静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两天前我收到一张沈嘉晨给我的卡，里面有她哥哥欠我的两百万，也就是说她欠我的钱已经还清了。你居然不知道？”
宋衍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听到他说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愣在那里。
慕慎容看着他这样的反应，再度冷笑起来，“你还真是不知道？如果是这样，我想宋先生你应该反省一下你跟你女朋友之间的关系。”
宋衍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她是我女朋友，我跟她之间关系怎样，我们自己会衡量。”
闻言，慕慎容眼波隐隐一凝，再看向他的时候，已经目似寒星。
顿了一会儿，宋衍才又道：“慕先生，其实我知道嘉晨从前年少任性，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但事情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她小时候不懂事，这些年也吃了很多苦，希望你可以原谅她。”
慕慎容目光低垂，听完宋衍的话，再度勾了勾唇角，“她居然跟你说过我？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知道她曾经欺你年少无力，孤身一人……如果需要的话，我代她像你道歉。”宋衍说。
慕慎容闻言，却忽然坐直了身体，长臂越过桌面，一把揪住了宋衍的领子，“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说道歉！”
宋衍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抓住，目光却依旧沉静如水，稳稳地注视着他。
慕慎容与他久久地对视着，直至咖啡厅的服务生眼见有似有冲突发生，连忙跑过来，“两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人看他，那两个男人依旧看着彼此，仿佛非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什么来。
很久之后，却是慕慎容一把撒开了宋衍的领子。
“你最好能一直对她这么好下去。”他冷冷说完这句，忽然起身就离开了咖啡厅。
宋衍坐在那里，又安静了许久，才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买单离开了这里。

第373章 游戏
宋衍回到家里的时候，不大的公寓里光线明亮，客厅里开着电视，厨房里响着抽油烟机的声音，空气中充满了温暖的香气。
沈嘉晨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随后笑着对他说：“回来啦？时间刚刚好，我再炒一个菜就能吃饭了。”
宋衍应了一声，很快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去给她帮忙。
两个人熟练而有默契地配合着，不消五分钟便已经准备好了开饭。
宋衍在餐桌旁边摆筷子的时候，沈嘉晨便盛了两碗饭出来，正式开餐。
“你们公司周末不是一向不加班吗？”沈嘉晨问，“怎么今天突然加班到这么晚？”
宋衍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回答说：“是啊，加班也是很正常的……”
沈嘉晨听到这句答非所问的话，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神情微微有些恍惚，似乎没什么胃口，连吃饭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沈嘉晨顿了顿，夹起一筷子菜心牛肉放进他碗中，“今天牛肉炒得挺嫩的。”
宋衍又应了一声，将牛肉放进口中，却只是味同嚼蜡。
“不好吃吗？”沈嘉晨问。
“不是，挺好吃的。”宋衍骤然回过神来一般，猛扒了两口饭，又接连吃了几口菜，随后才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今天……见过慕慎容。”
沈嘉晨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很快又如常使用起来，“是吗？”
“你还钱给他了？”宋衍终于道。
“是啊。”沈嘉晨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我从黎浅那里借的钱，都还给他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宋衍低声道。
“我不想让你担心。”沈嘉晨低头吃了一口米饭，随后才抬头看向他，“你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我气吧？”
宋衍抬眸，两个人对视片刻，沈嘉晨终究还是笑了起来，又夹了菜放进他碗中，“好好吃饭啦……”
宋衍点了点头，可是筷子还没送进口中，他忽然又开了口：“我今天见到他，他脸色很难看，我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因为过去的事情怪你。可是你明明已经在他哥哥出事的时候帮过他了，为什么他还是放不下过去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态度。”沈嘉晨说，“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不用管太多。”
“其实你们之间又不是有什么天大的仇怨，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造成的一些矛盾和别扭。”宋衍说，“到底你们两家也算是世交，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如尝试着把过去的误会解开，重新做朋友怎么样？”
沈嘉晨安静地垂眸咀嚼着食物，低低回答了一句：“没可能。”
“为什么？”宋衍顿了顿，又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沈嘉晨终于抬眸看向他，“你今天晚上为什么总是提起其他人？”
对上她平静无波的视线，宋衍也平静，“我也只是想要解开你的心结。”
沈嘉晨听了，忽然笑了一声，好一会儿她才又道：“我们曾经约定过，不会过分干涉对方，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可是这不正常。”宋衍缓缓开口。
就像黎浅说的，没有恋人或是情侣之间会是这样的状态，就算相互尊重，可是却也应当关切对方的所有。
听到这句，沈嘉晨缓缓放下了碗筷，安静片刻才轻笑了一声，说：“我一直以为我们很好……原来你觉得我们不正常。”
宋衍也放下了碗筷，沉默之后，才道：“我也觉得我们很好，很合适，我想向你求婚，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我想让你幸福……可是我却不敢确定，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幸福。”
“你想向我求婚？”沈嘉晨忽然又笑了起来，“那戒指呢？你拿出来，我就会戴上。”
宋衍看着她，“嘉晨，你不要逃避。”
她看着他，原本已经有了些许光亮的眼眸忽然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如星点的烟火，闪烁不过片刻，就已经被黑暗香噬。
“宋衍。”她说，“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我想让你幸福。”
“你就是我的幸福。”
“嘉晨——”
“当初决定要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她声音一点点地低下去，“你不是这么说的……”
宋衍看着她，缓缓道：“我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彼此合适，可是合适并不是最佳选择。嘉晨，你还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沈嘉晨听了，忽然又笑了一声，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只要你愿意放下过去的心结，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
重头来过？沈嘉晨听到这几个字，却只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可是笑声之中，她的眼神却是克制不住的悲凉。
“宋衍，我心里是有心结。”她说，“可是这个心结跟慕慎容没有关系，我不愿意提起过去，从来不是因为他……你信吗？你愿意相信吗？”
宋衍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信。”沈嘉晨忽然低头一笑，缓缓说出了他的答案，“既然是这样，那算了吧。”
说完，她倏地站起身来，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包包，又走到门口换了鞋，推门离开了这里。
宋衍没有再看她，听着她关门离开的声音，他又坐了一会儿，才终于拿起手机，给黎浅打了个电话。
……
离开宋衍的公寓之后，沈嘉晨一个人在街上走了许久。
她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一个人缓慢地走着，清醒却又恍惚。
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青少年，又两个身上还穿着校服，一群人一路说说闹闹。沈嘉晨目光始终落在那两个穿校服的身影上，不知不觉竟跟着他们走了两条街。
而当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网吧门口。
沈嘉晨抬眸盯着网吧的招牌看了很久，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网吧里很热闹，却是乌烟瘴气的热闹：抽烟的、吃饭的、睡觉的、骂骂咧咧说脏话的……然而这一切，于她而言却是久违的熟悉。
她挑了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来，旁边正兴致勃勃玩着游戏的青少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专心地玩自己的游戏去了。
沈嘉晨坐在那里，盯着面前那台硕大的显示器，随后在桌子下面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能够开机的地方。
果然时代变迁，她真是已经落伍太多了。
沈嘉晨自嘲地笑了笑，索性也不开机了，只是窝在椅子里，偏了头看着旁边那个少年电脑屏幕上画面。
那少年戴着耳机，手指正飞快地在键盘鼠标上来回移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转头又看了沈嘉晨一眼，随后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沈嘉晨依然只是看着他玩。
少年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压力，拿起旁边的香烟给自己点燃了一支，手指翻飞得更加迅速。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受不了一般，停下活动拿下头上的耳机转头看向沈嘉晨，“姐姐，你看什么？”
沈嘉晨目光缓缓落到他脸上，随后又移到他的手边，缓缓开口：“能不能借我支烟？”
少年听了，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睛，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将自己手边的香烟和打火机递给了她。
沈嘉晨接过来，打开烟盒，取出一支烟来放进口中，低头打开打火机，点燃香烟，吸了一口之后取下香烟，顺手合上打火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异常熟练。
那少年挑了挑眉，随后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台没开机的电脑，“你怎么不玩啊？”
沈嘉晨靠在椅子里，有些慵懒地回答了一句：“不会开机。”
“姐姐你开玩笑吧？”
沈嘉晨果然笑了一声，转头看着他，“你玩的这什么游戏？好玩吗？”
“当然好玩啦，你看这里一半多都是玩这个的。”少年说，“你要玩的话，我教你？”
沈嘉晨再度吐出一口烟圈，“好啊。”

第374章 如果她还活着
两个多小时后，黎浅站在了这家网吧门口。
她先是抬头看了看网吧招牌上的几个字，有些迟疑地拧了拧眉，到底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一走进灯光昏黄的室内，黎浅立刻被里面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起来。
陆天擎戒烟许久，她早已不习惯香烟的味道，更何况这里面的香烟味道简直是铺天盖地。
网吧并不小，几乎有两百平，黎浅走过一排一排的电脑，最后才在一个偏后方的位置看见了沈嘉晨。
网吧里大多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偶尔有女孩，也是年纪很小的。而这样的环境之中，沈嘉晨窝坐在一张沙发椅里，手拿香烟偏了头看着隔壁的男孩子玩游戏的模样，竟没有丝毫的格格不入。
黎浅看见这样的沈嘉晨，一颗心还是微微顿了顿，随后才走上前去喊了她一声：“嘉晨。”
沈嘉晨缓缓转过头来，看见她，忽然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黎浅轻轻说了一句，目光在她指间的香烟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沈嘉晨似乎愈发诧异，言语间却都是笑意，“难道我们有过通话？”
“没有。”黎浅说，“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关机了。”
“是吗？我都不知道。”沈嘉晨一面说着，一面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看了看，随后才道，“没电了。那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然而不待黎浅回答，她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一般地开口：“也是，你想知道我在哪里还不容易啊？现今社会这么发达，你绝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定位到我。”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谈吗？”黎浅说。
沈嘉晨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随后笑了起来，“我是没问题啊，不过当然不能委屈你啦。”
说完她才站起身来，又跟旁边的少年说了句“再见”，这才看向黎浅，“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网吧，黎浅的车就停在街边，她走到车边，转头看向沈嘉晨，却见沈嘉晨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香烟，随后走到旁边就是垃圾桶的一棵树下，似乎是打算抽完烟再说。
黎浅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一转头看见旁边有一家超市，便走进去买了东西。
正结账的时候，沈嘉晨出现在她旁边，问收银员要了一盒香烟，随后看向黎浅，“请我？”
黎浅盯着那包烟看了两秒钟，这才道：“好啊。”
结完账走出超市，两个人却都没有往车子的方向走，反而就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黎浅买了一些食物，打开来递给沈嘉晨，“宋衍说你没怎么吃过东西就走了，累了一天，总会饿的吧？”
沈嘉晨原本正拆着手中的香烟，听到这句话微微顿了顿，随后笑着对黎浅说：“我刚刚失恋哎，再怎么没心没肺也是吃不下东西的吧？”
说完她抽出一支香烟来，“你介意的话我不抽。”
黎浅看了一眼，淡淡道：“随你。”
她虽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沈嘉晨，却总觉得这样的她，隐隐透着真实感。至少比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沈嘉晨要真实。
沈嘉晨便低头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之后，缓缓吐出烟圈，随后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支烟，说：“好多年不抽，味道还是这么熟悉。”
黎浅听了，淡笑着问了一句：“多久没抽了？”
“差不多十年了吧。”沈嘉晨说着，忽然又笑了一声，说，“忽然有点想不起来这十年是怎么过的了……”
“只是一支烟而已。”黎浅说。
“足够了。”沈嘉晨说，“至少它让我想起了我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浅转头看着她，她抬起脚来放到坐着的椅子上，以极其放松的姿态坐着，抬头看着天空，缓缓道：“装好女孩可真累啊……”
黎浅微微一垂眸，笑，“十年如一日，你装得挺好的。”
沈嘉晨听了，忽然笑出声来，随后道：“那是因为我以为一直装下去，也许像那些真的好女孩一样，安稳平静地过一辈子……原来是不行的……”
“嘉晨。”黎浅喊了她一声，随后道，“你跟宋衍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你将宋衍当成你的救生圈。”
沈嘉晨听了，沉默片刻才又道：“你说得对，他是个好男人，像我这样的女人，配不起他。”
“不。”黎浅说，“没有什么好男人坏女人，只不过，你跟他都是在逃避。”
沈嘉晨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是我不好。”黎浅说，“这么久才察觉出来。你将他当做救生圈，他又何尝不是？只不过他心中那个结再也无法由当事人亲手解开，而如果你可以，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沈嘉晨听了，忽然又一次笑出声来。
“你们都是以为我是为了慕慎容。可我不是啊……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呢？”
沈嘉晨轻笑着，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我跟宋衍根本就是一样的，我们本来可以相互拯救的啊，可是现在……算了，我放弃了，哪怕装一辈子，我依然不是什么好姑娘，我依然不可能像她们那样去生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选择做回自己呢？”
说完这句，沈嘉晨抬手按了按眼睛，随后站起身来，对黎浅说：“我想去找找过去的感觉，你是陆家的少奶奶，不适合去那些地方。如果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那我们改天再约时间见面。”
黎浅始终安静，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她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这里。
直到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视线之中，黎浅才缓缓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车上，吩咐司机去宋衍家。
黎浅敲开宋衍家门的时候，屋子里光线很暗，餐桌上依旧摆着没怎么动过的晚餐，而宋衍却似乎已经坐到了客厅的飘窗上，又是烟又是酒地摆在飘窗上。
给黎浅打开门之后，宋衍重新坐回了那个位置。
黎浅打开屋子里的大灯，刺眼的光亮让宋衍一下子遮了遮眼睛，黎浅见状，又关上了灯。
就着昏暗的光线，她走到沙发里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陆景霄的事情之后，四哥出事，我又有了萌萌，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萌萌身上，以至于竟然忽略了……你心里竟然还没有放下过去的事。”
宋衍沉默着看着窗外，很久之后才又开口：“从前她总喜欢坐在这个位置往窗外看，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里可以看见对面楼家家户户的餐厅，可以看见他们一家人吃饭的情形……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想，她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是也期待着那样的家庭生活？”
“她是怎么想的，我们都不可能知道了。”黎浅说。
宋衍听了，又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所以我心里才遗憾。”
黎浅没有动。
宋衍靠着冰凉的墙壁，仍旧转头看着窗外，缓缓开口：“我遗憾，她出事之前，如果我去见了她，那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她会把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那后面那些事情也都不会发生——”
“宋衍。”黎浅看着他，“那你不如怪我，是我不许你去见她的。”
宋衍缓缓摇了摇头，“不是的，浅浅，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懦弱，是我自己胆怯，是我不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她……如果当初我没有退缩，你说现在，她会是什么样子？”
他语气很平静，黎浅却缓缓转开了脸，一瞬间，只觉得满室都是悲凉的气氛。
“我知道她曾经做过很多错事，可是谁说她就不会改变呢？也许她出事之前就已经开始想要改变了，只是没有来得及。”宋衍说，“浅浅，所以我才遗憾，如果她还活着，什么可能没有呢？人只要活着，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可是她死了……死了，就真的什么可能都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第375章 是不是该放下了
这天晚上，陆天擎在家中等到凌晨一点多，才终于看见有车子从大门口驶了进来。
他拿了外套走出小楼，果然就看见黎浅从车里下来，身上仍是下午离家时那身薄薄的裙装。
陆天擎上前，将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
“四哥怎么还没睡？”黎浅抬眸看着他问道。
陆天擎看她一眼没有回答，黎浅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多愚蠢，轻笑了起来。
陆天擎看着她脸上略显苍凉的笑意，伸出手来握住她，一面往小楼走去，一面道：“出什么事了吗？”
“嗯。”黎浅说，“宋衍和沈嘉晨分手了。”
陆天擎听了，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他这个人性子向来淡漠，虽然那两个人对黎浅而言都是很重要的朋友，可是对他而言，却不过只是其他人。
回到小楼，陆天擎让黎浅先去洗澡，自己则去萌萌的房间看了看，谁知道回到卧室，黎浅却还没有进卫生间，只是坐在床边，仿佛是在等他。
陆天擎走上前来，“还不去洗澡？”
黎浅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了他，“我想四哥陪我一起洗。”
陆天擎弯腰与她对视着，片刻之后，忽然一把就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卫生间。
陆天擎微微一动，黎浅却只以为他要起来，忽然将他抱得更紧，“再泡一会儿。”
陆天擎低头看她一眼，缓缓道：“以前可没这么缠人。”
黎浅闻言，缓缓睁开眼来看向他，两相对视许久，她才终于开口：“那是因为以前没有意识到，两个人能这样好好地在一起，是一种多难得的福分。”
陆天擎听了，眸光微微一凝，随后伸出手来捋了捋她垂落的发丝，而后低下头来，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
黎浅这天晚上很晚才睡着，第二天不受打扰地睡到了中午，醒来时陆天擎和萌萌都不在小楼里。
她起身收拾好自己过去主楼，却只看到陆夫人正陪着萌萌在客厅里学跳舞，祖孙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妈，怎么就你跟萌萌？四哥呢？”黎浅不由得问。
“他？把萌萌送过来之后就出去了。”陆夫人说，“大概是约了什么人吧。”
黎浅听了，心头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想。陆天擎如今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工作与职务，然而许多事情他都有自己的计划，黎浅也从不多问。
与此同时，当宋衍来到“四季”会所，见到坐在梅阁里等着自己的陆天擎时，却是相当惊讶的，“陆先生，您怎么会……约我见面？”
陆天擎看他一眼，随后道：“坐。”
宋衍在他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来，仍旧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这世上应该再没有比我更了解蒋程程的人。”陆天擎开门见山，“所以你有任何关于她的疑问，都可以问我。”
宋衍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赫然蹲在那里，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一点点地察觉出陆天擎的来意。
“抱歉，陆先生。”宋衍低声道，“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影响到浅浅。”
陆天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所以我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宋衍闻言，与他对视许久之后，忽然轻笑了一声，“我的确不该辜负陆先生的好意。”
说完，他一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来，一饮而尽之后，才又看向陆天擎，“那陆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如果她还活着，有没有回头的可能？”
“有。”陆天擎简简单单地回答了一个字。
宋衍瞬间凝眸注视着他。
陆天擎依旧靠坐在沙发里，波澜不兴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她从小骄纵任性，又很擅于利用自己的美貌，周围都是捧着她顺着她的人，无人约束，自然就会走到偏离的道路上去。可是后来，惩罚她的人出现了，所以她开始感到恐惧，并且试图回头。”
“你是说……”宋衍张了张口，“陆景霄？”
“她曾经做过的错事很多，加上她张扬跋扈，所以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陆天擎说，“陆景霄手里掌握了她从前教唆强.Jian致人意外死亡的证据，所以她乖乖听命于他。”
宋衍蓦地僵住。
陆天擎看他一眼，“怎么，不相信她曾经做过这种事？”
很久之后，宋衍才极其艰难地回过神来，低声道：“我猜得到……在她最糊涂的那些年……是会做出很多错事的……”
陆天擎淡淡一沉眸，随后才又道：“她为了各式各样自己想得到的男人，的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沉迷于性，并且为之癫狂。”
宋衍捏着酒杯的手赫然一紧，青筋毕现。
“她过早地在性方面尝到甜头，从此一路沉沦。”陆天擎声音依旧很平淡，说的却是关于一个女人最私密的话题。
宋衍看着他，“陆先生……”
陆天擎安静了片刻，才又道：“诱她沉沦的人是我们陆家的人，不过他早已经不在，我也不想多提。”
宋衍隐隐明白了什么，可是陆天擎说不想多提，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是我想她在这条路上，不是没有想过回头。”陆天擎再度看向他，说，“至少在从前，她绝不走回头路。那些她占有过的男人，被她放弃之后，就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宋衍目光再度凝住。
陆天擎所指，是他。
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在她试图回头的时候，她找的人——是他。
她短暂的生命中可能有过无数的男人，也许他根本就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可是她唯一回顾的人，是他。
宋衍身体是僵硬的，可是体内的血液却是沸腾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相互冲击，只能让他陷入寂寂无声。
“该说的应该都说得差不多了。”陆天擎说，“这些事情连浅浅也不知道，因为跟她无关。而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我相信你应该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了。别再让浅浅为你担心。”
陆天擎说完，也没有再多停留，站起身来就离开了这里。
而宋衍独自静坐在那里，心绪兀自翻腾，面上却始终沉静无波。
陆天擎仿佛是最客观的记述人，他残忍而平静地讲出有关于蒋程程的一切，却将所有的判断留给他自己。
很久之后，宋衍才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这一生，做过错得很过分的事情，却也受到了最严重的惩罚，而她曾想过回头，也许是因为在那些消逝的瞬间，她也曾尝到过真正幸福的滋味？
那么，于她而言，这样一段人生，应该已经算是完整了吧？
既然已经完整，那他心头的遗憾，是不是也终于可以一点点地放下了？
……
下午两点，周日空荡荡的慕氏，已然是第二大股东的陆天擎回到自己位于慕氏的办公室，不久之后，便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位客人。
沈嘉宁满腹惊疑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见到坐在里面的陆天擎后，几乎立刻就开口：“陆先生，对不起，我知道我之前的事情影响到你，我当时也只是一时情急才报了你的名字……我发誓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天擎看他一眼，缓缓道：“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沈嘉宁闻言，更加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那陆先生的意思是……”
“说说看你妹妹吧。”陆天擎说。
“嘉晨？”沈嘉宁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了？”
“你妹妹这么多年郁郁寡欢，还跑到大山深处去支教，不是没有原因的吧？”陆天擎说，“个中原因，应该没有人比你这个哥哥更清楚。”
沈嘉宁听了，不由得僵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376章 过去
下午时分，黎浅刚刚哄了萌萌睡午觉，忽然就接到了门房上的电话，说是沈小姐来找她。
黎浅听了，立刻让人送她进来。
等沈嘉晨踏入小楼二楼的客厅时，黎浅已经冲好了茶，准备好了小点心等着她。
再看沈嘉晨，却已经恢复从前的模样，再不是昨天晚上那个冷漠放纵的样子。
黎浅见她这个模样，不由得微微笑了笑，“快来坐。”
沈嘉晨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这才问倒茶的黎浅，“萌萌呢？”
“刚睡着。”黎浅说，“你早几分钟来她可能就不会睡了。”
沈嘉晨听了，只是垂眸一笑。
黎浅转身端了茶给她，沈嘉晨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之后便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我看你这样子还没吃午饭吧？”黎浅说，“要不要叫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沈嘉晨听了，缓缓抬眸看向她，“你不生我气啊？”
“你是指什么？”黎浅反问，“你有做什么惹我生气的事吗？”
沈嘉晨安静片刻，才又笑了一声，随后看向黎浅，“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去酒吧坐了一会儿，坐下来之后才发现……就像现在的网吧对我而言已经全然陌生一样，连酒吧对我而言也是陌生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向往的生活得不到，可是装好女孩装得太久，又跟过去的生活脱了节……哪边都回不去，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猪八戒照镜子。”
黎浅往她面前的那杯红茶加了些牛奶，随后才道：“我理解你的心情，甚至我可以站在过来人的角度跟你分享经验，其实顺其自然就好。”
沈嘉晨听了，又看了她一眼，随后轻笑道：“你的选择是对的，因为你真的遇到了对的人。”
黎浅也笑了笑，“什么意思？”
“昨天半夜我去了我哥那里。”沈嘉晨说，“一直睡到今天中午起床，刚好听到他接了一个电话——你老公找他见面。”
黎浅听得一怔，“他约你哥见面？”
“应该是谈论关于我的话题吧。”沈嘉晨说，“你老公应该也不至于为了当初我哥利用他的名字的事情找我哥麻烦吧？当然，他想要知道我的事情也绝对不是为我，而是为你。”
黎浅不由得心念一动，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以及他今天的不见踪影，心头似有涓流，却是暖意融融。
“你看，你为我和宋衍的事情操心，你老公就为你分忧。”沈嘉晨说，“你的确没有选错。”
黎浅没有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而是看着她，“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
“我也不知道我哥会跟你老公说些什么，可是与其让事情经过几个人口耳相传，那不如由我亲自说给你听。”沈嘉晨说，“关于我过去的那些事情，关于我和慕慎容之间的那些事——”
沈家和慕家，自父辈相识，而沈嘉晨也是从小就认识慕慎容的。
记忆之中，他也曾经是一起玩耍过的小伙伴，只是后来两家父母各有各忙，联络渐少，这样一个在她几岁时曾经带着她玩过家家酒的小哥哥渐渐也从年幼的她记忆之中淡去了。
而再见到慕慎容，是她十岁那年。
那一年，慕家遭逢剧变，年仅十七岁的慕慎希决定要出国，因此将年仅十二岁的慕慎容送到沈家，托付给沈氏夫妇。
那一日她放学归来，刚刚跑进自家院落，便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那个男孩。
他靠着立柱低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有些长的头发从额前垂落，遮住双目，让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正在这时，家里的小狗忽然从里面跑出来，来到他脚边，在他腿上蹭了蹭，而他竟然抬脚踹了小狗一脚——
“喂！”年仅十岁的沈嘉晨顿时大怒，一下子冲上前来重重在他胸前推了一把，“你干嘛踢我的小狗？你是谁啊？在我家干嘛？”
四目相视，他眼中写满与年龄不符的忧伤与沉静，而这样的情绪在那个时候的沈嘉晨看来，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听见声音的沈家父母很快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对沈嘉晨而言同样是陌生人的慕慎希。
“嘉晨。”妈妈见她像是和慕慎容发生了冲突，连忙拉住她，对她说，“这是希哥哥和容哥哥，你小时候见过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沈嘉晨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转头去抱自己的小狗。
沈妈妈这才笑着对慕慎容说：“慎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怪她。”
慕慎容没有说话。
慕慎希走上前来，对他说：“我要走了，你好好听沈叔叔和阿姨的话。”
慕慎容依然没有说话。
慕慎希也没有多停留，跟沈家父母又说过再见之后，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沈妈妈扶着慕慎容的肩头一同站在屋檐下看着沈爸爸送慕慎希离去，久久未动。
沈嘉晨抱着自己的小狗回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从此屋檐下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第一次见面就跟她结了仇的人。
这天晚上的餐桌上，慕慎容并没有出现，而沈家父母还让沈嘉宁端了饭菜给他送去房间。
沈嘉晨对此十分嗤之以鼻。
“嘉晨，慎容他已经没有了爸爸妈妈，哥哥又已经出国了，从今往后我们家就是他的家，他跟嘉宁一样都是你的哥哥。”爸爸对她说，“你一定要好好跟他相处，不许任性。”
对那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孤儿”是一种蒙着神秘面纱的生物，又可怜，又可怕。而对沈嘉晨来说，慕慎容就是这样一个孤儿，一个让她讨厌的孤儿。
这样的讨厌，从她小学五年级一直持续到了高中。
究其原因，除了他初来沈家那次的不愉快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都没有真正融入沈家。
虽然沈嘉晨并没有拿他当哥哥，可是父母对他跟亲生儿子一样，有时候对他甚至比对沈嘉宁还好，而沈嘉宁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居然还跑去跟他做朋友……而换来的却是慕慎容永远冷淡沉默的面容。
沈嘉宁和慕慎容年纪相若，从慕慎容来沈家起，沈家父母就安排了他和沈嘉宁上同一所初中，两年后的沈嘉晨则上了另一所初中，一直到她在最叛逆的年纪升了高中，才和沈嘉宁和慕慎容成为一个学校的学生。
那时候她刚刚高一，而沈嘉宁和慕慎容已经是高三的学生。
那个时候沈嘉晨已经不常在家里见到慕慎容了，因为他对沈家父母说想要专心备战高考，所以决定要住校，沈家父母说要在校外给他租一个房子他也不要，只说要住学校寝室。
沈嘉晨虽然一周只有在周末才会在家里见到他，然而在学校里见他的时间反而多了起来。
刚刚升上高中的学生总是兴奋与好奇的，课余时间总爱满学校地乱窜，因此沈嘉晨看见慕慎容的时间与地点也格外地多——操场外的那条林荫大道、食堂外的那条七里香走廊、体育馆场内外、甚至出课间操的时候，她也常常能在数百人上下的楼梯上遇到他。
而每次见他的时候，无一例外，他永远是那副沉默冷淡的模样。
沈嘉晨讨厌死了他这个样子。
没用多久，她进了高中之后结识的新旧姐妹就都知道她家里还有这么一个挂名哥哥，深受她的厌恶。
“喂，你那哥哥挺帅的啊，长得那么好看你讨厌他干嘛？”
“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用我家的，还成天板着一张脸跟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沈嘉晨翻着白眼回答，“你告诉我，这张脸哪里好看？”
“就这样才好看呢！我打听过了，他们高三四班的班花还在主动追求他呢，不过貌似他没答应。”
“真的假的？”沈嘉晨嗤之以鼻，“那个班怎么选一个瞎子当班花？”

第377章 一个寄生虫
“你就狂吧你。”那时候与沈嘉晨交好的高二学姐程菲猛地抬手推了推她的脑袋，随后伸出手来搭上她的肩膀说：“这样吧，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把你哥介绍给我。”
沈嘉晨说：“我只有一个哥哥，叫沈嘉宁，他有女朋友了。”
“切，你那哥哥我还看不上呢！”
“姓慕的那个我还看不上呢。”沈嘉晨说，“你要是真看上他了，那咱们就绝交！”
“哟哟哟，哪来这么大气性？行行行，不说你哥哥了，说说萧阳吧。”
萧阳是高三十班的一个体育生，长得不是特别帅，但是用程菲的话来说，又高又瘦，黝黑黝黑的样子格外有男人味，再加上跟社会上的人多有来往，在学校里外都很吃得开，很多时候都是一副大哥头的模样。而这位大哥头在前段时间偶然一次见面之后，看上了沈嘉晨。
那时候沈嘉晨虽然叛逆，可是对谈恋爱这回事还是有所保留的，因此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萧阳，而萧阳也没有放弃，除了自己时不时地找她，还总不忘找说客来劝她。
“他有什么好说的。”沈嘉晨说，“一件事扯了这么久，他也不嫌烦。”
“这才说明他真心实意啊。”程菲说，“老实说萧阳可没这么容易对一个女生上心啊，你是第一个。”
沈嘉晨嗤了一声，“我才不相信他以前没有女朋友。”
程菲嘿嘿笑了两声，说：“那肯定有过的啊，只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嘛。哎哎哎，说起来，你知道他前前女友是谁吗？”
沈嘉晨瞥了她一眼，“前女友都还没说呢，这就说到前前女友去了？”
程菲只是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就是刚才跟你说过的高三四班的班花，在追慕慎容那个。”
沈嘉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真的假的？”
“真的啊。”程菲说，“后来是萧阳把她给甩了，然后她才去追慕慎容的吧。”
沈嘉晨听了，心头不由得更加鄙视慕慎容，“他也就值得这样的了。”
“你真这么讨厌他，那就该威风给他看看，现在追他的女生可是你前男友的破鞋……哇咔咔，想想就带感。”
沈嘉晨却依旧嗤之以鼻，“他算什么人物？我还需要专门威风给他看？无聊！”
晚餐时间，沈嘉晨在学校门口的小超市里买零食，正专心地低头挑选着，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拎住了她的购物篮，沈嘉晨吓了一跳，一转头却看见萧阳那张黝黑带笑的脸，“吃饭的时候不去食堂吃饭，跑来买零食？”
“你不也没去吃吗？”沈嘉晨不冷不热地回答了一句，转头继续挑着自己想要的零食。
“我是打算去吃的啊。”萧阳挑眉笑着看她，“打算跟你一起吃。”
沈嘉晨眼珠子转了转，“我没胃口，不想吃。”
“好吧，那我就陪你一起不吃。”萧阳说。
沈嘉晨又看他一眼，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购物篮去收银台，谁知道萧阳却挡住她的手，“我来吧。”
沈嘉晨也没有跟他客气，两个人一起来到入口处的收银台时，沈嘉晨视线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离收银台不远处的热水瓶架子前，慕慎容年少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身旁是一个娇娇小小，笑起来格外阳光灿烂的女生。
“慎容，你觉得红色好看还是橙色好看？”那个女生问。
“你的不是红色吗？”慕慎容声音很清冷。
“是啊。”那个女生说，“可是我一看到这些颜色就又犹豫了，总觉得哪个颜色都好看。”
“随便吧。”他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
那个女生见状，连忙伸手拿了个红色的热水瓶，“那还是这个吧，毕竟用了那么久，有感情了。”
慕慎容见状，转身就往收银台走来，这才看见站在收银台排队的沈嘉晨。
她看他的眼神，永远倨傲淡漠。
慕慎容与她对视一眼，随后才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萧阳，走过去排在了两个人身后。
而那个拿着热水瓶的女孩子随后也走过来，原本是开开心心地笑着要去慕慎容身后，谁知道却在看见萧阳的时候微微一顿。
萧阳已经笑着跟她打了招呼：“纪薇薇，这么巧啊？”
纪薇薇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匆匆点了点头就站到了慕慎容身后。
沈嘉晨却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你认识的啊？”
“啊，高三四班的一个学姐。”萧阳说。
沈嘉晨忽然就偏头重新往那个女生精致漂亮的脸上看了看，随后才又看向萧阳，“高三四班？班花吧？”
说完她看了慕慎容一眼，慕慎容眸光沉静地看向她，她却很快又看向了纪薇薇，只见纪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沈嘉晨这才又慢条斯理地开口问萧阳：“就是你那个前前度女朋友？”
纪薇薇一听，脸色立刻一僵，随后微微咬了唇，看了沈嘉晨一眼，才又隐隐眼含担忧地看向慕慎容。
沈嘉晨也同时看向慕慎容，却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而萧阳则是干笑了两声，连连道：“你听谁胡说八道？”
“怎么胡说八道了？不是事实吗？”沈嘉晨反问。
萧阳无奈回答道：“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那也是事实啊。”沈嘉晨说，“是事实怕什么说？你这样藏着掖着的不是坑人吗？”
纪薇薇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沈嘉晨这才看向慕慎容，唇角勾起一个笑意，“好在人家不会在意这些过去……你说对吧，慕慎容？”
这下轮到萧阳和纪薇薇同时一怔，萧阳问：“认识的？”
“当然认识啦。”沈嘉晨在慕慎容依旧清冷平静的目光之中再度笑了起来，“不仅认识，还是一家人呢。怎么，陪你女朋友来买热水瓶啊？你也太没风度了，怎么也帮她拿东西呢？你不会想要别人自己结账吧？那怎么行呢？我们沈家可干不出这种丢人的事，你要是没钱，那我帮你给啊！”
说完她就伸出手去准备拿纪薇薇手里的热水瓶，“这位姐姐，别客气啊，慕慎容的钱就是我们沈家的钱，反正他出我出都是一样的。”
“不不不，不用不用。”纪薇薇连连阻拦。
眼见着轮到他们结账，慕慎容忽然伸出手来，拿过两个女生争抢着的热水瓶往收银台上一放，随后看着沈嘉晨，示意她结账。
沈嘉晨冷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又看向纪薇薇，说：“你看，慕慎容多聪明啊！”
纪薇薇偷偷看了慕慎容一眼，没有说话。
沈嘉晨便将自己的东西一样样递给收银员，最后才将那个热水瓶一并递过去。萧阳掏出钱包来要帮她给钱，沈嘉晨却拦住了他，“干什么要你帮我给钱啊？难道我自己没钱给吗？再说了，这热水瓶是慕慎容要买的，用我们沈家的钱就好，哪能用你的钱啊？”
萧阳似乎终于听出什么来，看看她又看看慕慎容，笑着收起了自己的钱包。
沈嘉晨拿出钱来结了账，谁知道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二十块钱放到了她面前。
沈嘉晨一转头，便对上慕慎容平静的面容，“热水瓶二十块，谢谢你帮我结账。”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纪薇薇，将热水瓶递过去，“赔给你了，你拿好。”
纪薇薇连忙伸出手来结果热水瓶，慕慎容却再没有多停留一刻，转身就走出了超市。
沈嘉晨一把抓起那二十块，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道：“拿我们沈家的钱来还给我，你还真聪明啊！”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看向这边，只有慕慎容没有回头。夕阳将他的身影染成金色，少年颀长瘦削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孑然孤清。
“他到底是谁啊，让你这么讨厌？”萧阳问。
“都这么明显了你还听不出来？”沈嘉晨瞥了他一眼，说，“一个寄生虫！”

第378章 伤自尊
世界上大概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沈嘉晨并没有在多余的人面前提及她和慕慎容的关系，但还是被一些有心人打听到了。
三天之后，忽然有一个隔壁班的女生趁着午休时间来找她说话。
沈嘉晨跟这个叫肖然的女生是初中同学，虽然不怎么熟，但终究还是说得上话。
肖然跟她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忽然就说到了慕慎容身上，“听说高三七班的慕慎容是你哥哥啊？”
沈嘉晨早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这会儿听到慕慎容的名字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你听什么人胡说八道？我姓沈他姓慕，他怎么会是我哥哥？”
“别这样嘛。”肖然忍不住笑着说，“反正你们挺熟的，对不对？”
沈嘉晨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肖然忽然就神秘兮兮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沈嘉晨，“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吧。”
沈嘉晨接过那个粉红色的信封，大大咧咧地拿到眼前一看，惊得肖然一把捂住她的手，“别那得这么明显啊！被老师看到怎么办！”
“信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沈嘉晨一面盯着上面娟秀的“慕学长收”几个字，一面漫不经心地说。
“是给慕学长看的！”肖然说，“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你就帮我给他吧！只是让你转交而已，又不是派你去帮我拉他做我男朋友。”
沈嘉晨挑了挑眉，肖然只当她是答应了，欢喜不已，“那谢谢你啦！我放学请你吃好吃的！”
“我说……”沈嘉晨这才又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都喜欢他什么？”
肖然脸一红，随后才回答道：“长得好看啊，听说成绩也好，多有气质啊。”
沈嘉晨听了，轻笑一声，随后说：“好啊，我去帮你交给他。”
告别了肖然，沈嘉晨转身就朝五楼走去。
学校教学楼被划分为三个部分，一二层是高一，三四层是高二，五六层是高三，而慕慎容所在的高三七班就在五楼。
沈嘉晨慢香香地上了五楼，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不由得感慨高三的学生跟高一就是不一样，这会儿她班上还有一多半人在外面玩，而高三的教室里却几乎都已经坐满了人。
她走到高三七班的门口一看，教室里也是坐了一大半的人，而她一眼就看到了慕慎容。
倒不是因为慕慎容有多显然，而是因为一教室坐着的人，刚好就有一个女生正在他桌子旁边说话，看样子是在讨论题目的样子。
沈嘉晨忽然就敲了敲教室的门，教室里一半多的人都抬起头来看向她，然而慕慎容却依旧低着头，手中的笔正飞快地写着什么。
沈嘉晨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随后才开口喊了他：“慕慎容。”
教室后方，慕慎容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看到她的时候，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沈嘉晨便扬起了自己手中的那封信，教室里许多人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她这才开口：“有人托我把这封情书交给你。”
话音落，教室里顿时起哄声四起，有人看着慕慎容有人看着她，还有人问她：“小学妹，是有人托你啊，还是你自己啊？”
起哄声中，慕慎容看她一眼，重新低下了头，继续自己先前的演算。
沈嘉晨胆子也大，直接就走进了教室，一直走到他身边，“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感兴趣啊，好歹你先听听对方的是谁再说啊？我跟你说啊，她家里可有钱了，爸爸妈妈都是开公司的，一个月的零用钱，估计是你生活费的十倍以上吧。难得她看上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别不把握啊！”
起初站在慕慎容身边的那个女生见这个情况早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一教室的人都兴奋而八卦地看着这场好戏。
慕慎容始终没有抬头，一直在本子上演算着题目，沈嘉晨见状，一把抽了他的本子，拿在自己手上。
慕慎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她，一如既往冷淡平静的模样，“你该回自己的教室了。”
“我偏不。”见他开口，沈嘉晨兴致似乎更高，偏头看着他，“反正你在我们家住得也不开心，不如趁早挑个家境好的女朋友，好好地巴结巴结她，趁早预订好了上门女婿的位置，以后不就不用住在我们家里受气了吗？”
教室里的氛围忽然就有些尴尬起来。
慕慎容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笔，只对沈嘉晨说了一句“你随意”，随后便站起身来，径直往教室门口走去。
“干什么？你不高兴我这么说啊？”沈嘉晨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却愈发响亮，“我不也是为你好吗？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住了这么多年，要不是看在从小就认识的份上，我才不来递信给你呢！”
教室里愈发安静，而慕慎容在这片安静之中径直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上。
“好，你有骨气。”沈嘉晨仍旧挑了挑眉，说道，“也是啦，自己念书强一点，考上一所好大学在外面人看来是会有出息得多，到时候还可以找个条件更好的女朋友！说起来别人也不会觉得你高攀太多！你比街上那些乞丐还是强得多的！难怪他们只能在街上要饭，而你可以坐在教室里装资优生！”
慕慎容早不知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这番话，教室里的人却通通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有人问了她一句：“慕慎容怎么住在你家啊？”
“因为他无父无母，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啊！”沈嘉晨回答了一句，随后扔下自己手中那封轻飘飘的情书，拍拍手掌走掉了。
她不知道这番话会对慕慎容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可是对她而言，却是足够爽快了。
然而这样的爽快只持续了不到一天，因为第二天沈嘉晨上体育课的时候，忽然遇到了纪薇薇。
高中的体育课都是每个年级好几个班同上，共用一个操场，沈嘉晨的班级做了点热身运动就解散了，她正准备去食堂买零食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了跟好几个女生一起坐在操场边休息的纪薇薇。
纪薇薇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沈嘉晨懒得理会，正准备直接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纪薇薇却突然喊住了她：“你站住！”
“你叫我？”沈嘉晨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纪薇薇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慕慎容？”
“我怎么对他了？”
“你为什么要在他班上说那样的话？”纪薇薇看着她，“你知道这有多伤自尊吗？”
“你这是在教训我？”沈嘉晨回答，“伤自尊？我说事实怎么就伤他自尊了？要想不伤自尊也行啊，别住在我家，别拿我爸爸妈妈的钱，别让我爸妈替他交学费，这样不就不伤自尊了吗？他自尊心强，我们家养不起他，行，你去养啊！”
“你——”纪薇薇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真是太过分了！”
沈嘉晨只是冷笑了一声看着她，“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他都不敢说一句话，替他出头，你凭什么？”
两个人正争执间，正好也是同时上体育课的程菲刚好看见，连忙走过来拉了沈嘉晨。
“什么玩意儿！”沈嘉晨踢了一脚地面，“连慕慎容那样的人都喜欢，还有资格来教育我，以为自己是谁啊，仙女哦！”
“好啦，别生气了。”程菲拉了拉她，“我这有好东西，带你去消消气？”
“什么好东西？”沈嘉晨好奇地问。
程菲拉开自己衣兜上的拉链，神秘兮兮地露出一个东西的一角来，沈嘉晨一眼就认了出来，“香烟？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试试嘛！”程菲说，“那些男生那么喜欢香云吐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咱们也尝尝！”
沈嘉晨犹疑了片刻，程菲已经直接拉着她走向了学校自行车停车场的隐秘角落。

第379章 随你
沈嘉晨不骑车，也没来过这么地方，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周围乱糟糟的环境，目光落在旁边墙上的一道小门上，“这道门通哪儿？”
“后面的银杏大院啊。”程菲蹲在那里摆弄着手里的香烟。
沈嘉晨一听就轻轻踹了她一脚，“你疯了吧，学校里多少老师住在银杏大院里，你就躲在这里抽烟，不怕被看见？”
“怕什么？”程菲拉她看了一下周围的地面，“你看看这里多少烟头？那些男生烟瘾犯了都是躲在这里抽的，我都打听过了，几乎没有老师会从这里走。”
程菲一面说着，一面掏出一根烟来放在自己嘴上点燃，吸了一口，认真地品尝起来。
沈嘉晨看她那个样子，不由得问了一句：“什么味道？”
程菲取下自己口中的香烟递给他，“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沈嘉晨犹豫了片刻，这才接过来放到口中吸了一口。
谁知道那一口刚吸进去，她忽然就被呛到，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什么味啊，这么呛人！”
程菲在旁边看得直笑，沈嘉晨嫌弃地要把烟丢回给她，她却推了沈嘉晨的手臂一眼，“你别吸那么大口，小口小口地吸，先适应一下嘛！再尝尝！”
沈嘉晨听了，盯着手里那支香烟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口中。
谁知她刚刚放进口中，对面的程菲忽然倒吸了一口气，沈嘉晨抬眸看向她，程菲却只是看着她身后的位置，于是她也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就僵在了那里，因为她看见了慕慎容。
慕慎容站在她刚才看见的那扇小门前方几步的位置，遥遥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得有些远，沈嘉晨看不清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而慕慎容已经收回视线，走到那扇小门前，拉开那扇门走了出去。
好一会儿沈嘉晨才回过神来，转头推了程菲一把，“你不是说那道门没人走吗？”
“我是说那道门没老师走。”程菲回答，“有时候会有去找老师的学生走啦，这也没什么影响嘛……再说，慕慎容不是你哥哥吗？他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吧？”
沈嘉晨想到昨天的情形，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节课不过短短四十分钟，没一会儿就要班级集合，沈嘉晨让程菲先去操场，自己则依旧待在这里。
几分钟过后下课铃就响了起来，刚好是中午饭时间，一大波学生从教学楼涌出来，走向食堂或校外的餐厅，可是她面前守着的这扇门却依旧没有动静。
沈嘉晨抱着手臂又站了几分钟，正在怀疑慕慎容是不是从其他的门离开了是，面前的这道门忽然就被推开了，紧接着她正等着的那个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见守在门后的她，慕慎容似乎一点也不吃惊，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之后，直接就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你看到什么了？”沈嘉晨追上前去，问他。
慕慎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看见我抽烟了。”沈嘉晨依然追着他的脚步，“我只不过是一时好奇试试，你别以为你看见了就是逮住了我什么把柄！”
慕慎容依然没有说话，走到操场入口处，沈嘉晨终于伸出手来拉了他一把，“说吧，你打算告诉老师还是告诉我爸妈？又或者你根本已经告诉了老师？”
慕慎容静静地与她对视了片刻，终于开口：“害怕了？”
沈嘉晨面容僵了僵，片刻之后，却冷笑道：“我怕什么？你告诉老师又怎么样？我有爸爸妈妈给我撑腰。就算他们生我的气，可我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又会舍得怎么惩罚我？慕慎容，你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别想着挑拨我跟我爸爸妈妈的关系！”
这句话一出，慕慎容目光分明沉了沉，沈嘉晨咬了唇看着他，只等着他给自己回答。
正在这时，慕慎容忽然猛地一抬手伸向她的耳边，沈嘉晨只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吓得一缩，随后却只听见“砰”的一声，她抬眸看去，却见一个篮球打在他的手臂上，又弹回了操场，操场上一个街球的男生抱歉地朝他们举手示意了一下，重新回到了篮球场上。
沈嘉晨怔怔地看着那个男生手中的篮球，想到先前的情形，缓缓收回视线，落到了慕慎容还没有收回的那只手臂上。
刚才如果不是他这只手臂帮她一挡，那个篮球可能直接就砸在她头上了。
可是，慕慎容为什么要帮她？
沈嘉晨再次抬眸看向他，说：“你别以为你帮我挡一个篮球就能怎么样！”
慕慎容看着她，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臂，最终只说了一句：“离我远一点。”
说完这句，他转身又走向了食堂的方向。
沈嘉晨咬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仍旧惊疑不定，正愣神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嘉晨一回头就看见了萧阳。
“在这儿干嘛呢？”萧阳看着她，“我在那边看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你不是不吃食堂的吗？”
沈嘉晨心里有自己的担忧，转头走向教学楼的方向。
“怎么了？”萧阳跟着她，“我请你出去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不想吃。”沈嘉晨回答。
“高中学习强度这么高，不吃东西怎么行？”萧阳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路走他一路跟着，到教学楼前，沈嘉晨终于忍不住将刚才抽烟被慕慎容看见的事情告诉了他。
“就这么点事啊？”萧阳看着她，“我帮你搞定。”
“你怎么搞定？”沈嘉晨说。
萧阳摸了摸下巴，随后缓缓笑了笑，“找人揍他一顿怎么样？”
沈嘉晨心头一紧，随后道：“你揍了他，万一他更生气，把事情告诉我爸爸妈妈怎么办？”
“我保证揍得他不敢乱说话。”萧阳捏了捏拳头，说道。
沈嘉晨咬着唇没有说话。
“怎么样？”萧阳说，“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我都帮你。”
沈嘉晨又沉默了许久，才说了一句：“随你怎么办。”

第380章 窗户
第二天是周六，晚上，沈家的独幢小洋楼里灯火通明，沈家父母在厨房里忙碌，沈嘉宁坐在客厅里玩游戏，而沈嘉晨则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吃着甜点。
不多时，沈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客厅的情形，忍不住说了一句：“慎容怎么还没回来？”
沈嘉晨听了，心头不由得一紧，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钟。已经六点五十，同为高三生的沈嘉宁已经回家两个小时，慕慎容无论如何也应该回家了。
她忍不住想起昨天萧阳跟她说过的话——难道萧阳真的打得慕慎容不能回家了？
她正这么想着，大门处忽然就响了一声，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去，便看见慕慎容推门从外面走进来，坐在玄关那里换鞋。
“慎容。”沈妈妈连忙喊了他一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慕慎容低低应了一声，随后道：“有事耽搁了。”
沈妈妈叹息一声，说：“下次打个电话回来，免得你沈叔叔担心。”
“嗯。”慕慎容又应了一声。
沈妈妈这才又笑了起来，说：“好吧，那准备开饭吧。”
沈妈妈转身准备重新回到厨房，慕慎容缓缓走进客厅，说了一句：“我不吃了。”
说这话时他仍旧微微低着头，沈嘉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虚产生错觉，她总觉得慕慎容眼角处似乎有些瘀伤。
沈妈妈闻言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为什么不吃？你在外面吃过了？”
“嗯。”慕慎容又应了一声，转头就准备往楼上走去，沈嘉宁却突然从沈嘉晨身边蹿过去，一下子拉住了他。
慕慎容迫不得已抬起头来，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之下，沈嘉晨心头霎时间重重一跳——不是她的错觉，他眼角果然有伤，而且还不止一处！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沈嘉宁说，“你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沈妈妈见到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来，“怎么回事？”
慕慎容见躲不过去，终于缓缓说了一句：“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几个小流氓。”
说完，他若有似无地朝沈嘉晨那边看了一眼，沈嘉晨心头一跳，迅速收回了视线。
“还有没有别的伤？”沈妈妈连忙拉住他问。
“没有，没事。”慕慎容淡淡回答了。
沈妈妈却仍旧不放心，连忙叫了沈爸爸一同出来。
一家人顿时都围着慕慎容转，沈嘉晨看在眼里，厌烦在心里，索性站起身来，直接就上了楼，后来沈妈妈上楼叫她吃饭，她也只说不吃。
沈嘉晨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待到十点多，听见沈爸爸和沈妈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那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落地——看样子，慕慎容果然是没敢将她抽烟的事告诉他们。
想到这里，沈嘉晨松了口气，才终于察觉出饿，于是下楼准备找点吃的。谁知道刚下楼，她忽然就看见了依然在客厅里用电脑的慕慎容。
听见声音，慕慎容缓缓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看向她，眼角的瘀伤被屏幕的荧光一射，似乎更加明显。
沈嘉晨顿时更加烦躁起来，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看什么看！”
因为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她连自己肚子饿也忘记了，转身就又重新跑上了楼。
慕慎容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转身上楼的背影，很久之后，才终于收回视线。
沈嘉晨回到卧室，想到他坐在楼下自己连东西也吃不成，不由得来气，又趴在床上听了会儿歌，她才准备去洗澡。
没想到走进卫生间，才发现自己卫生间的喷头也坏了，她忍不住踹了墙壁一脚，拿起自己的衣物去用外面的卫生间。
外面的卫生间跟她卧室里的卫生间是一样的格局，沈嘉晨放下东西，脱掉衣物，拧开淋浴便冲洗起来。
她正站在淋浴底下闭着眼睛洗头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声响，似乎是开门的声音。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睁开眼睛，门口忽然又传来“砰”的一声，是确确实实的关门声！
沈嘉晨吓了一跳，瞬间睁开眼睛，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一如起先。
可是刚才的开门关门声是怎么回事？
她呆立了片刻，迅速冲掉头上的泡沫，随后抓起自己的浴袍穿上身，直接就走到了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似乎忘了锁门——
沈家二楼有两个卧室带有卫生间，一个是沈家父母的卧室，另一个就是她的卧室，而外面这个卫生间几乎就是沈嘉宁和慕慎容共用。因为她在自己房间使用卫生间的时候一向不需要锁门，进入这个卫生间也自然而然地忘记了这个程序，所以刚才有人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门！
可是这个人是谁？沈嘉宁还是慕慎容？
想到这里，沈嘉晨迅速冲出卫生间，直接来到沈嘉宁的卧室一看，沈嘉宁正在跟人打电话，大概是女生，他正说得眉飞色舞，看见她推门进来，嫌弃地挥手示意她走开。
沈嘉晨见状，心头顿时就有了答案。
她“砰”地关上沈嘉宁的房门，一转头就冲向了慕慎容的卧室。
慕慎容的卧室位于转角处，这么多年来沈嘉晨第一次进他的房间，推开门的时候，慕慎容正坐在他的床边，有些失神的模样。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就看见整个人依旧湿漉漉的沈嘉晨。
沈嘉晨看着他，冷漠而愤怒的模样，“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慕慎容看她一眼，竟然是脸部红心不跳的模样，缓缓道：“你一向不用那个卫生间。”
这就是承认了？沈嘉晨脑子腾地一热，“所以你就可以在我洗澡的时候直接推门进来？”
“是你自己没有锁门。”慕慎容说。
事实上，当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的确没有想到会在门后看到那副少女青涩的胴、体。然而不过片刻的怔忡，他就已经回过神来，迅速关上了门离开。
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冲进他的房间来质问他，仿佛他是有心窥视。
“我没有锁门又怎么样？”沈嘉晨恼怒道，“这里是我家！我想锁门就锁门，不想锁门就不用锁！你凭什么偷看我洗澡？”
慕慎容没有说话，转开视线看向了窗口。
沈嘉晨见他这个反应，忽然冷笑了一声：“好，我这就去告诉我爸妈，看他们由得你欺负我！”
她转身就要走出房门的时候，慕慎容年少清淡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我对你的搓衣板身材没兴趣。”
“你说什么？”沈嘉晨瞬间涨红了脸，一把抓起他床头的枕头就用力砸向他，“慕慎容，你再说一次？”
慕慎容被她连砸了几下，静默片刻之后，终于倏地站起身来。
那时候他身高已经有一米七八，足足高出她一个头，他站起身来，沈嘉晨便只能仰视他，气势瞬间就不足了大半。
而慕慎容低头看着她，缓缓道：“你想要我说什么？说你在学校抽烟，还是说我脸上的伤是谁造成的？”
沈嘉晨气得再度将枕头砸向他，“你以为我爸爸妈妈会相信你吗？”
“是吗？”他声音已经冷淡下来，“你觉得他们不会相信我，反而会相信我偷看你洗澡这么荒谬的事情？”
沈嘉晨被他问得僵住。
的确，从沈家父母对他的态度来看，无论他说什么，沈家父母都极有可能会相信，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就能相信。可是他偷看她洗澡这件事，的确是太过荒谬，哪怕她那样愤怒地来质问他，底气十足地指责他偷看自己洗澡，心里却清楚地知道，那并不是事实的全部。
她僵硬地站了许久，才终于又咬牙开口：“总之你敢把学校里的事情告诉我爸爸妈妈，我就告诉他们你一直偷看我洗澡！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将你赶出去的，不信走着瞧！”
说完这句，沈嘉晨才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
慕慎容看着她离开，又静立许久，才关上房门，缓缓走到了窗户边。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可以看见转角那边三个房间的窗户。其中沈家父母卧室的窗帘紧闭，沈嘉宁的窗帘则半隐半现，而居中的那个卧室，窗帘永远敞开。此时此刻，沈嘉晨正在那窗户里，坐在自己的床边，愤怒地擦着自己的头发。

第381章 吃穷
周日的晚上是沈嘉晨最讨厌的时间——因为在经历了一个白天的身心放松之后，晚上竟然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约束身心，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不人道的事情。
离晚自习上课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校门口的学生都匆匆忙忙地往学校里走去，而沈嘉晨却依旧在外面的超市里。同班的黎浅和陆思唯刚好也在超市，三个人淡淡地打了招呼，那两人结了账便一同说着笑着跑向了学校，沈嘉晨却依旧只是慢条斯理地挑着零食。
正准备去门口的收银台结账时，超市门口却忽然走进来几个人，沈嘉晨一抬头就看见了几张眼熟的面孔，程菲赫然在其中！
“嘉晨，你怎么在这儿？”程菲一看见她立刻跑了过来，“刚去你班上找你，你都不在！”
沈嘉晨看了看表，“我买好东西就准备上去了啊，你怎么在这儿？”
程菲转头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几个男女，“我打算跟他们一起去看萧阳啊。”
“萧阳怎么了？”沈嘉晨诧异道。
“你不知道吗？”程菲说，“萧阳跟人打架住院啦！”
沈嘉晨听了，不由得怔忡了片刻。
最终她也没有去上晚自习，而是跟着程菲他们几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一行人走进病房的时候，萧阳正坐在床上玩游戏，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立刻兴奋地跟众人打了招呼。而沈嘉晨走在最后，她一出现，萧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嘉晨，你也来啦？”
“嗯。”沈嘉晨应了一声，将手里的零食放到他床头，才又仔细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吧？”
萧阳立刻将整张脸凑上去让她看，“来，你看看我破相没有？没破相就没事，对吧？”
他脸上肌肤黝黑，倒真是看不出什么伤，不像慕慎容，脸上就清楚地看得见挂彩——
想到这里，沈嘉晨蓦地回过神来，又看了他一眼，说：“看你精神这么好，就知道你没事啦。”
“你来看我，我当然没事了。”萧阳笑着说。
周围几个人立刻就开始起哄，那几个都是萧阳玩得好的朋友，都知道萧阳最近在追沈嘉晨，因此只待了几分钟便找各种理由离开了，只剩下沈嘉晨留在这里陪萧阳。
见状，沈嘉晨说：“他们都走了，那我也走了。”
“他们都走了，你也走，那不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吗？”萧阳不无委屈地开口，“嘉晨，我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沈嘉晨听了，心头控制不住地一紧。
萧阳随后道：“那小子还挺能打的，我带了两个人都收拾不住他，我也因为一时大意被他踹了一脚，断了一根肋骨……不过好在他也负伤了，他应该没有乱说话给你父母听吧？”
沈嘉晨静默片刻，才说：“没有。”
萧阳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也不枉我受伤住院了。”
沈嘉晨说：“还没对你说谢谢呢。”
“一声谢谢就完啦？”萧阳说。
沈嘉晨听了，抬眸看着他，萧阳静静地跟她对视片刻，忽然就笑了起来。
事情仿佛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是萧阳追她，而她只是爱答不理。可是萧阳因为她去跟慕慎容打架而受伤之后，反倒像是她欠了他的。
总之当萧阳再回到学校的时候，仿佛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她是他的女朋友，包括萧阳自己也是那么认定的。
而沈嘉晨糊里糊涂，懵懵懂懂，在自己都还不清不楚的时候，就已经坐上了萧阳女友的宝座。
萧阳开始一天到晚抽空就往她班上跑，他身边那些朋友兄弟看见她会打趣地喊一声“小嫂子”，越来越多萧阳那个圈子周围的女生来主动结交她……这些变化让沈嘉晨感到有些苦恼。
程菲说：“这有什么呀？这不都是好事吗？”
“好什么？”沈嘉晨翻了个白眼，“烦都烦死了。”
“你是他女朋友，当然要融入他那个圈子嘛。”
“我又没说过要当他女朋友！”
“啊？”程菲诧异，“你们俩不是已经定了吗？”
定了吗？沈嘉晨想到这个问题，自己也是苦恼得很。说是没定吧，可是她又确实说不出拒绝萧阳的话来；说是定了呢，她心里对萧阳始终还是缺了那么一点感觉。
“你可能只是不习惯啦。”程菲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过段时间你可能就适应了。”
会这样吗？沈嘉晨迷茫。
周六的中午，萧阳准点又出现在沈嘉晨教室的门口，说是要带她出去吃午饭。
这一周以来都是这样的情况，他好像总是有数不清的餐厅能带她去吃，沈嘉晨对吃虽然不是很感兴趣，到底还是不好推他。
这天中午萧阳带她去吃饭的餐厅离学校两条街，是做西餐的，店面不大，安静而小清新的环境。
萧阳带着她推门而入，不大的店面里只有四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旁边已经坐了人，冤家路窄，竟然正好就是慕慎容和纪薇薇！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纪薇薇脸色微红眼神发亮，分明是少女含春的表情。慕慎容坐在她对面，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在抬眸看向进门来的两个人时凝了凝目光。
沈嘉晨忽然就冷笑了一声，说：“我说怎么还没进门我就不喜欢这里呢，原来啊，是人出了问题。”
听见她这句话，慕慎容不为所动，仿佛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模样，而纪薇薇则瞬间气得红了脸，只是看着沈嘉晨。
萧阳站在沈嘉晨身后，看见慕慎容也冷笑了一声，随后说：“既然你不喜欢这里，那咱们换一家？”
“不用了。”沈嘉晨迎着纪薇薇的目光在旁边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虽然世界上有很多我们不喜欢的事情，可有时候就是必须要忍受，不是吗？”
纪薇薇见状，也看着慕慎容说：“慎容，不如我们换一家餐厅吧？”
慕慎容还没回答，沈嘉晨先笑出声来，随后她看着萧阳，说：“真不愧是你前女友啊，说出话来都跟你一模一样，你们当初肯定很相爱吧？”
萧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边纪薇薇气得站起身来，“沈嘉晨，你说什么？”
“说人话咯。”沈嘉晨看也不看她，“我跟我男朋友聊他的前女友而已，欢迎对号入座。”
“你不要欺人太甚！”纪薇薇说。
沈嘉晨又笑了一声，只是看着萧阳，眼神莫名兴奋发亮。
萧阳偏就是喜欢她这个模样，因此只是抚着下巴看着她笑，也不说别的。
那一边，始终安静的慕慎容这才开口：“不用理他们，坐下吧。”
纪薇薇听了，咬了咬唇才又看向他，“慎容。”
“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慕慎容依旧看着自己面前的菜单，头也不抬地说。
纪薇薇又看了沈嘉晨一眼，这才坐了下来。
沈嘉晨依旧撑着下巴与萧阳对视着，片刻之后忽然又开口：“你钱带够了吗？要不要我跟你AA？”
“开什么玩笑？”萧阳笑了一声，“我带你出来吃饭，还能让你掏钱？”
“我怕你穷咯。”沈嘉晨说，“万一我把你吃穷了，你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死撑啊。”
萧阳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顿时愉悦地扬声大笑，“放心吧，你再能吃也吃不穷我。”
纪薇薇同样听得出沈嘉晨话里话外的讽刺，不由得又一次气上心头，可是看慕慎容的时候，他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慎容……”她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我说了不用理其他人。”慕慎容说，“好好吃自己的饭就行。”
听到这句话，纪薇薇安静了片刻，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果然很快点好了菜，一面吃东西一面聊着一些跟学习有关的话题，倒真是旁若无人起来。
沈嘉晨偶尔转头看一眼慕慎容那个模样，渐渐地胃口全无。

第382章 搬出去
这天下午放学之后，沈嘉晨原本打算像以前那样直接回家，没想到刚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萧阳已经站在外面等她。
“难得今天放学早，我身上的伤也彻底好了，带你出去玩玩？”萧阳说。
沈嘉晨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可是想着早早回家也是无聊，便答应了。
两个人一起离开学校的时候，却正好在校门口看见慕慎容和纪薇薇。他们似乎是约好在学校门口碰面，见了面说了两句话之后，便一同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沈嘉晨看在眼里，冷笑一声，转头跟着萧阳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傍晚时分，沈嘉晨回到家里，家中仍旧充满温暖的香味，她换了鞋走进客厅里喊了一声：“妈，我回来啦。”
沈妈妈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随后却又道：“慎容怎么还不回来？”
沈爸爸正好从楼上下来，微微拧了拧眉说：“上周遇到了抢钱的小混混，这周不会又被人盯上了吧？不行，我还是去找找看。”
沈嘉晨听了，连忙伸出手来拉住沈爸爸，“哪来那么多人打他啊？就算被打也是因为他自己招人讨厌——”
“说什么呢？”沈爸爸微微拧眉看着她，随后伸出手来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慎容来我们家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学不会给他好脸色？”
“本来就是嘛！”沈嘉晨说，“我给他好脸色，他给你们好脸色了吗？”
“你别胡说。”沈妈妈也从厨房里走出来说，“慎容他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一个人在江城心理压力当然大了。他平常虽然笑容不多，却是个好孩子，对你爸爸和我也尊重着呢。”
沈嘉晨听了，只是嗤笑一声。
沈妈妈又看了看时间，才对沈爸爸说：“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路上真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呀？”沈嘉晨一下子坐进沙发里，冷哼一声道，“别人也是快要成年的人了，还不兴谈个女朋友约约会啊？”
“你说什么？”沈妈妈在她身边坐下来，“慎容谈恋爱了？”
沈嘉晨正要回答，门口那边忽然传来动静，紧接着慕慎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向屋子里坐着的一家人，他微微点了点头，“我回来了。”
沈妈妈也没顾上继续问沈嘉晨，只是站起身来迎上他，“慎容，怎么今天又这么晚回来？”
“嗯。”慕慎容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说，“有点事情耽搁了。”
随后他将手中的袋子放到了茶几上，“买了一点水果。”
“你这孩子。”沈爸爸说，“家里水果还需要你来买啊，一到周末你阿姨不知道准备得多齐全，你又不是不知道？”
慕慎容只是淡淡一笑，说：“看着新鲜，又便宜，就买了一点。”
沈嘉晨坐在沙发里，冷笑了一声，瞥了慕慎容一眼，没有说话。
到了吃饭的时候，沈妈妈照例关心了一下慕慎容在学校的学习生活，慕慎容从前都只是简单回答“还好”，今天却沉默了两秒，随后缓缓放下了筷子和碗，这才开口道：“叔叔阿姨，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这句话一出来，餐桌上的人顿时都看向了他，包括沈嘉晨。
“学校寝室里每天准点熄灯，人又多，我觉得还是有些不方便，所以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以后应该会住到那里。”慕慎容说。
沈妈妈先是怔了怔，随后才笑道：“如果要租房子，那为什么不直接回来住呢？每天跟嘉宁嘉晨一起上学放学不也挺好的吗？”
“这边还是远了些。”慕慎容说，“高三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了，我不想把太多的时间耽误在路上。住在学校附近，什么都方便。”
沈爸爸听了，缓缓点了点头说：“说的也是，只不过租房子也不是一件小事，你应该先跟我和你阿姨说一声。这样吧，明天我们一起去你租的那个地方看看。”
“不用了叔叔。”慕慎容说，“我已经签了合约交了定金和租金，环境还不错，您不用担心。”
沈爸爸听了，不由得也怔了怔，“你每个月的生活费也不多，还自己交什么定金和租金？这件事你交给叔叔来办就行。”
“叔叔，真的不用。”慕慎容笑了笑，说，“我也不是从自己生活费里扣出来的，这几年攒下的压岁钱也不少，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周日我都在帮一个初三的孩子补习，所以我手里其实挺宽裕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惊讶了，沈嘉宁下巴都差点掉在餐桌上，“你还在帮人补习？我怎么不知道？”
沈嘉晨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吃东西。
沈妈妈回过神来，笑了笑说：“你看，我就说慎容这孩子有出息，哪像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顽皮。慎容，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叔叔阿姨当然支持你。其实住那里也跟住校没什么差别，还更自由，也不错。只是到了周末你还是要按时回家来吃饭啊。”
慕慎容缓缓点了点头，说：“嗯，我会尽量回来的。”
沈嘉晨听了，再度抬起头来，冷笑了一声说：“爸妈，你们也真是的，别人已经明着暗示你们他住在我们家里不开心啦，还逼人回来吃饭，饭有什么好吃的？有时间别人还不如跟女生约会吃饭来得开心呢！”
慕慎容唇角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嘉晨，不要胡说。”沈妈妈低斥道。
沈嘉晨放下筷子，瞥了慕慎容一眼，说：“搬出去正好，以后我们家可再也没有闲杂人等了，不知道多开心呢！”
“嘉晨！”沈爸爸拉下脸来，喝了一声。
沈嘉晨向来是被宠大的，也不害怕，起身就上了楼。
沈妈妈这才又看向慕慎容，“慎容，嘉晨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不懂事才会胡说八道。”
慕慎容笑笑，“阿姨，您放心，她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沈妈妈又说：“你比他们兄妹俩都懂事得多，阿姨当然放心。明天还是让你叔叔送你过去租房子的地方，好不好？”
慕慎容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早上，沈嘉晨还在睡觉就听见沈爸爸沈妈妈在走廊上说话的声音，似乎在说慕慎容的事，她一下子就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门口拉开门一看，却只见到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沈妈妈。
听见声音，沈妈妈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哟，稀奇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沈嘉晨往走廊前后看了看，“爸爸呢？我不是听到你跟他在说话吗？”
“你爸爸送慎容走了。”沈妈妈说。
沈嘉晨听到慕慎容的名字，习惯性地皱了皱眉，随后才道：“这么早？”
沈妈妈说：“慎容还赶着要去给别人补习，下午又没时间回来，所以这个时间走了。”
“要走就让他自己一个人走呗！”沈嘉晨说，“折磨我爸爸干什么？”
“你这孩子……”沈妈妈拧了拧眉，说，“慎容多好的孩子，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能学着跟他好好相处？你有他一半的懂事妈妈也就放心了。”
“好？”沈嘉晨瞬间炸毛，“他有什么好的？他不就会在你们面前装乖吗？现在翅膀硬了还不是直接就飞了？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人，不信等着瞧，你看他搬出去还会不会回来！”
说完，沈嘉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砰”的一声重重摔上了房门。
那天之后，沈嘉晨在学校里看见慕慎容的次数开始神奇般地少了起来——从前在过道、楼梯、食堂都会碰见的人，仿佛突然间就从学校里消失了一样，几乎再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甚至在课间操的时候她刻意往他所在的年级和班级看，都没有看到慕慎容。
而要不是周末放学的时候她又一次在学校门口看见慕慎容和纪薇薇在一起的画面，她几乎都要以为慕慎容这个人已经从这所学校消失了！

第383章 送汤
放学时间，学校门口熙熙攘攘都是学生，慕慎容和纪薇薇就站在学校对面的那个超市门口。沈嘉晨看见慕慎容从超市里走出来，递了一瓶饮料给纪薇薇，纪薇薇高兴地接过来，两个人随后就朝着某一个方向一起离开了。
沈嘉晨本来是和萧阳约好在学校门口等的，可是见到这幅情形，她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慕慎容不是很优秀，很高冷吗？她倒是想看看，优秀高冷的人是怎么早恋的！
慕慎容和纪薇薇始终并肩而行，沈嘉晨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大约只走出两百米的位置，便看见两个人一起转进了一个小区。
沈嘉晨站在小区门口，打量了一下小区里面的环境，心头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看来这就是慕慎容给自己租的房子，说是什么为了方便学习，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方便跟女孩子约会。
什么优秀懂事，恶不恶心！
她正想着，门口一个门卫大爷见她站了好一会儿，不由得问：“小姑娘，你住这儿吗？找谁啊？”
沈嘉晨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掉了。
这天晚上，慕慎容果然没有回沈家。
一家四口的餐桌上不可避免地说起了这个话题，沈家父母表示担忧，沈嘉晨却冷笑道：“别人现在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指不定多开心快活呢，还要我们担心？”
“他在我们家要是不开心，还不是因为你？”沈嘉宁接过话头，“要不是你一天到晚臭着一张脸冷嘲热讽，他用得着搬出去吗？”
沈嘉晨猛地一拍筷子，“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呀你就这么胡说八道？”
“我什么不知道啊？”沈嘉宁说，“你对他态度怎么样家里谁不知道啊？”
“好了好了。”沈妈妈连忙打断争执中的兄妹二人，“现在慎容不搬出去也搬出去了，没必要再为这件事争论不休。嘉宁，我明天熬一壶汤，你给慎容带到学校里去，他一个人住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沈嘉晨听了，忍不住又嗤笑了一声。
第二天周日，她关掉了闹钟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谁知道刚刚坐起身，沈妈妈忽然就推门而入，“醒了？”
沈嘉晨抓了抓头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沈妈妈说：“我跟你爸要去开个会，饭菜都做好了在厨房里，你起床之后自己吃。”
“哦。”这种情形也挺常见，沈嘉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沈妈妈却又上前道：“你哥哥也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今天下午估计是不会回来了的。餐桌上有一壶汤，是我熬给慎容的，你记得带到学校去给他。”
沈嘉晨一听，立刻就翻了个白眼。
沈妈妈却清了清嗓子，正色看着她，“沈嘉晨。”
沈嘉晨一听到她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就知道不可以任性，却依旧只是不甘心地抬眸看着沈妈妈。
“告诉我你可以做到。”沈妈妈说。
“知道啦知道啦！”沈嘉晨一头倒回自己的床上，拉起被子盖住了头。
这原本是一件小事，可因为对方是慕慎容，所以让她十分烦躁。
然而一个人吃过午饭之后，沈嘉晨心头却忽然生出别的主意来。
没过多久萧阳打电话来约她出去玩，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上楼换了衣服，背上书包，随后下楼拎起那壶汤就离开了家。
出了家门，她打了辆车便径直往学校而去，到了学校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放下书包，才又拎着那壶汤走出学校。
沿着昨天走过的路重新走到那个小区门口，这一次她没有遇到门卫大爷，直接就走进去，按着沈妈妈嘱咐过的门牌号，很快就找到了慕慎容租住的屋子。
沈嘉晨在门口站定，先是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于是她抬起手来，手里拍了拍门。
屋子里依旧毫无动静。
沈嘉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连续拍了几次门，都没有回应，她这才转身离开。
她一面下楼一面摸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给沈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那位言之凿凿搬出来是为了好好学习的优秀青少年此时此刻却是不知所踪的状态——
然而，她电话还没打出去，忽然就听见下面的楼梯有脚步声传来，再抬头时，慕慎容就已经出现在楼梯的转角位，落在她的眼中。
沈嘉晨不由得怔了怔。
慕慎容见到她，似乎也怔了怔，却很快回过神来，声音清淡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嘉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晃了晃手里的汤壶，“我妈叫我给你送汤来，不过你不在家，我正准备走。”
慕慎容听了，缓步上了几个台阶，在她面前站定，也不看她，只是伸出手来接汤壶，“麻烦你了。”
沈嘉晨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将汤壶交到了他手上。
“谢谢。”慕慎容低低说了一句，随后竟然直接从她身旁走过，继续上楼。
沈嘉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我都把汤送到你家门口了，你居然也不知道请我上去坐坐——是你没有家教呢，还是你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慕慎容脚步在上一层楼梯上顿住，过了一会儿才道：“地方小旧，不适合沈大小姐踏足。”
沈嘉晨跟他一上一下地站立，冷笑着看着他，“你心里有鬼吧？到底是有什么东西怕给人见到？”
慕慎容站在那里，又安静了片刻，才冷淡地说了一句：“你想看什么就上来看，只要你不嫌弃。”
听到他这句话的语气，沈嘉晨心头忽然腾地起了火。她抬眸看着他，说：“我想看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给人看的？你那些肮脏的东西就收在自己的小黑屋子里吧，我看一眼都嫌脏了我的眼！”
说完这句，她再也没有停留，怒气冲冲地下了楼。
慕慎容又在楼梯上站了很久，一直到彻底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他才缓步上楼。
来到自己租住的屋子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仅有十来个平米的小屋子骤然呈现在眼前，因为窗户并不向阳，采光也极差，即便是白天，屋子里依旧是一片昏暗。
他抬起手来按了墙上的开关，屋子里的节能灯亮起来，才算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张床，一个小书桌，外加一个简易衣柜，已经是这个房间里仅有的家具。
他走到书桌旁边坐下来，缓缓拧开汤壶，鸡汤的香味立刻发散而出。
慕慎容却静静地在那汤壶面前坐了许久，直至鸡汤开始一点点变凉，他才站起身来，找了个勺子，开始缓慢地喝起了里面已经不那么暖和的鸡汤。
……
这一周的时间，沈嘉晨的心情始终很不好。
身边的人见她上课懒洋洋，吃饭懒洋洋，休息的时候也懒洋洋，不由得纷纷关切起她和萧阳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她跟萧阳之间的感情问题？沈嘉晨听到这个话题就想笑。
她跟萧阳之间当然没问题，萧阳依旧每天都来找她，每天也照旧约她一起吃饭，可是她常常没有胃口，也懒得出学校，萧阳便总是会买一堆零食给她拎到教室里。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她周围坐着的那些同学，因为她面对着零食依然没胃口，大多数都分给周围的人吃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大概全校学生都是欢呼雀跃的模样，沈嘉晨却依旧恹恹的。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到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学校里也没几个人影的时候，她才慢香香地走出教室，离开学校，
刚刚走出校门，忽然有一辆机车从街道一侧驶过来，猛地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
沈嘉晨微微一吓，抬眸看向骑车的人，却在萧阳摘下头盔，笑着对她挑了挑眉，“要不要去兜风？”
沈嘉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盯着他骑着的这辆车看了一会儿，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
萧阳的脸色忽然就不大好看起来。

第384章 护着她
沈嘉晨并没有留意萧阳的脸色，拒绝了他的提议之后便道：“今天好累啊，我想回家了。”
萧阳从机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怎么了？这周怎么一直都闷闷不乐的样子？”
“没有啊。”沈嘉晨说，“我只是今天有一点累嘛。”
“累了正好。”萧阳说这话就伸出手来牵她，“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哎——”沈嘉晨被他拉住手往车上带，顿时就有些急了，“我不想去啊，你让我回去休息。”
萧阳脸色微微一沉，随后说：“那好，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送。”沈嘉晨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很方便。”
她用力地将自己的手往回抽，可是萧阳却丝毫不松手，沈嘉晨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与他对视，这才发现他脸色实在是不好看。
“沈嘉晨你什么意思？”萧阳盯着她问。
“什么什么意思？”沈嘉晨皱着眉反问。
“你这一周都对我爱答不理的，我都容忍你了。我朋友们全都嘲笑我找了个隐形女朋友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挺好的，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沈嘉晨听了他说的话，脸色顿时也变了变，“我觉得很累我不想跟你出去玩，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我怎么不体谅你了？”萧阳说，“我不是说了要送你回家吗？你这什么态度？”
“我说了不要你送！”沈嘉晨也是急了，恼火道。
萧阳忽然就点头冷笑了一声，说：“不想回家是吧？上车，我今天非把你带出去不可！我还不信了，我连个女人都带不出去！”
说着他就强行将沈嘉晨往车上拉，沈嘉晨也火了，死命地挣扎着。
这个时候学校门口的学生已经很少了，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看见这情形也是匆匆走过，沈嘉晨被他生拉硬拽得手腕都红了，却愣是不肯屈服一点点。
萧阳紧抓着沈嘉晨的双臂要将她拉上车，两个人正纠缠着，忽然又有两道身影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沈嘉宁和慕慎容这天都离开得晚，刚好在楼梯上遇见便一同走了出来，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一男一女拉扯在一起。沈嘉宁尚睁大了眼睛看好戏，慕慎容脸色已经微微一变。
沈嘉晨不经意间一抬头，看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脱口而出：“哥，救我！”
沈嘉宁先是一怔，随后才看清她的脸，回过神来，除下背包就冲上前去，猛地将包往萧阳身上一砸，旋即就参与到了那场拉扯之中。
得益于他纠缠住萧阳，沈嘉晨终于脱身，连连退开几步，脸色微微发白地盯着撕扯在一起的萧阳和沈嘉宁。只是片刻，她忽然又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正对上慕慎容深邃暗沉的眸光。
刚刚跟萧阳拉扯一番，她惊魂未定，这会儿对上慕慎容的视线，竟然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愣着。
跟萧阳撕扯在一起的沈嘉宁很快落了下风，张口就朝慕慎容喊：“来帮忙啊！”
慕慎容这才慢条斯理地丢开自己的包，上前便出手箍住了萧阳的脖子，直接扭转了整个局势。
沈嘉晨站在旁边怔怔地看着，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又有机车轰鸣声传来，她抬头一看，就看见两三辆机车驶了过来。
而被慕慎容和沈嘉宁联手制服的萧阳显然也发现了，一抬头就跟机车上的人对上了目光，大吼道：“过来帮我！”
那三辆机车立刻就停了下来，紧接着三个驾车人都投入到了那场厮打之中。
情况霎时间再度反转，沈嘉晨站在旁边，眼看着沈嘉宁和慕慎容瞬间陷入被围攻的状态，脸色瞬间煞白！
混乱厮打的人群之中，不知怎么忽然露出慕慎容的脸来，那样的情形之下，他目光竟依旧是坚定沉着的，只是看着她，“去叫保安！”
沈嘉晨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萧阳忽然就转过身，阴寒着一张脸朝她走了过来。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萧阳，愣在那里，忘了做出反应。
此刻此刻，被两个人同时缠住的慕慎容竟忽然发力，硬生生地甩开了缠着他的那两个人，一下子将萧阳扑倒在地。
两个人就倒在沈嘉晨脚边，近在咫尺的距离，沈嘉晨脚一软，控制不住地就坐到了地上。
萧阳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弄那个女的！”
旁边有他的同伴赶上来，一转头看见旁边的垃圾桶处有一片被人丢弃的四方玻璃，拾起就往这边冲了过来。
沈嘉晨见状，控制不住地尖叫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头。
而正在这时，却忽然有人扑倒了她，整个人都压在她的身上，随后伴随着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她听到一声闷哼。
像是……慕慎容的声音。
沈嘉晨这才艰难睁开眼睛，却直接就对上了慕慎容的眼睛。
他就附在她身上，双手撑地，几乎是用整个身体护着她。而两个人的身上此时此刻还布满了破碎的玻璃渣子，可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也就是说，那方玻璃是砸在了他的身上？
她近乎呆滞地看着他，忽然听到萧阳骂了一声：“妈的，走！”
紧接着似乎是传来保安的声音：“站住！不许跑！”
沈嘉晨脑子昏昏沉沉一片混乱的时候，慕慎容已经起身来，抓着她一同起身，同时对沈嘉宁喊了一声“走”，便奔向了他所住着的那个小区方向。
沈嘉晨被他抓着一路奔跑，眼前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却是来自他后颈之上，那些斑斑点点的血痕！
两分钟之后，三个人都躲进了慕慎容住着的小区单元楼楼道里。
沈嘉晨靠着楼道呆愣愣地一言不发，沈嘉宁坐在楼梯上喘气，“打人的是他们，我们跑什么？”
慕慎容倚着墙，站在最外面的位置观察着有没有人跟来，闻言回答道：“你觉得学校抓到我们之后会简单地认定这是一起单方面的事件，随后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听到这句话，沈嘉宁和沈嘉晨都是一愣。
的确，学校无论抓到萧阳或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肯定都会被爆出来，到时候不仅学校会做出处分，他们的家长也都会知道。
想到这里，沈嘉晨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
沈嘉宁则回过头去看她，“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
沈嘉晨没有说话。
沈嘉宁重重将自己的书包摔到地上，手臂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连忙惊呼了两声，低头一看，顿时跳了起来，“妈呀，破皮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沈嘉晨听了，往他手上那个小伤口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了慕慎容。
他依旧倚在靠外的墙上，转头盯着外面的情况，脖子上那些血痕都隐匿在阴影之中，再也看不见。
“再等等吧。”慕慎容又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不定保安这会儿还在附近，你一出去就被发现，那可逃不掉了。”
沈嘉宁听了，忍不住又回头瞪了沈嘉晨一眼，“都怪你！”
沈嘉晨竟然罕见地没有张口反驳。
沈嘉宁诧异地看着她，慕慎容都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楼道昏暗，她的表情看不太清。
慕慎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始终在这里坐着也不是回事，沈嘉宁很快又对慕慎容道：“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吧？那我们上去躲躲，顺便洗一洗，待会儿再去医院。”
慕慎容听了，顿了片刻，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隐隐约约，似乎是不大情愿的样子。
沈嘉宁什么都没察觉到，沈嘉晨却听了出来，她看了慕慎容一眼，忽然踢了沈嘉宁一脚，“有什么好洗的，又死不了！走了！”
“你走。”沈嘉宁倏地站起身来看着她，“你走出去，让保安把你抓住，带到学校领导面前，再让他们把爸爸妈妈请到学校，看看他们的好女儿在学校里跟一些什么样的人交往！”

第385章 医药费
沈嘉晨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胆子虽然大，可是到底是个小姑娘，这些事情还是忌讳被父母知道的。
慕慎容却在此时缓缓站直了身体，转身往楼上走去，从沈嘉晨身边走过的时候淡淡说了句：“走吧。”
沈嘉宁随即站起身来跟着他往楼上走，上到转角的时候才看了沈嘉晨一眼，“还不走？”
沈嘉晨又静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身，慢香香地跟了上去。
等他来到慕慎容的门口时，沈嘉宁已经站在屋子里感叹那间小屋：“你这里也太简陋了吧？这里住着能舒服吗？”
“只是睡觉的地方。”慕慎容声音清清淡淡的，“比学校宿舍还是舒服的。”
沈嘉晨站在门口往屋子里一看，果然是一间小得一眼就能看尽的屋子，简单的家居摆设，在她眼中简直是残破不堪。
这样的屋子，他也好意思带自己的女朋友上来？
沈嘉晨心里控制不住地又轻嗤了一声，然而下一刻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他脖子上那些伤口，她心头的嗤笑顿时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不知如何安放。
她进了门，却只是靠着门边的墙站着，一副无处落脚的模样。
慕慎容站在那张小小的书桌旁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随便坐。”
沈嘉晨看了看他身旁的那张椅子，又看了看那张小床，终究还是没有动。
沈嘉宁这时又开口：“连卫生间都没有？你在哪儿洗澡？我得洗洗手和脸。”
“出门右转尽头就是卫生间。”慕慎容说。
沈嘉宁转身就走了出去，慕慎容走到衣柜旁，打开衣柜在里面翻着什么。
沈嘉晨依旧只是站在门边，进退不得。
很快她就看见慕慎容从衣柜里一件衣服的口袋里取了些钱，随后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告诉你哥我去买点药回来处理伤口。”
沈嘉晨看他一眼，没有回应。
慕慎容也不等她回应，换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沈嘉晨才终于缓缓走到屋子中央，看了一眼那张整齐的小床，终究是没有坐上去，只是拉开书桌前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沈嘉宁回来，见只有她便问：“慎容呢？”
“买药去了。”沈嘉晨回答着，眼皮也不抬一下。
沈嘉宁点了点头，随意地在那张小床上坐了下来，随后才看向沈嘉晨，“你到底是怎么惹到刚才那个男的？”
沈嘉晨没有回答他。
“好，你不说就算了。”沈嘉宁说，“回头再有什么事，你可别喊我帮你。”
“不喊就不喊。”沈嘉晨冷冷道。
“那刚才是谁喊我救你的？”沈嘉宁说，“沈嘉晨你这什么态度？我刚刚可是拼命救了你，你有没有良心的？”
沈嘉晨一时又没有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沈嘉宁才又道：“还有，你能不能对慎容态度好点？别人刚刚也是奋不顾身救了你的。”
“我又没让他救我。”沈嘉晨说。
“你——”沈嘉宁听到这句话，气得顿了顿，才又道，“他刚才替你挨的那一下我可看到了！沈嘉晨，那是一块玻璃！那玻璃要是砸在你身上，你这张脸啊估计就毁了个彻底了！我看他也是有病，明明一直被你冷言冷语地嘲讽，到了危急时刻居然还要救你！换了是我，我让你被人打死好了！”
沈嘉晨听了，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沈嘉宁，我是你妹妹，他是你什么人啊？你句句话都向着他？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呸呸呸！”沈嘉宁瞪了她一眼，“沈嘉晨，你再这么下去，我看谁还会喜欢你！”
“我不需要你们喜欢。”说完这句，沈嘉晨倏地站起身来，径直出了门。
她下了楼，刚刚走出小区大门，忽然就看见从药店方向回来的慕慎容。
他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大概装着需要的药，而此时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盒东西，低头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沈嘉晨看见他，脚步倏地一顿，随后就跑到门口的一棵大树后面躲了起来。
慕慎容很快就走到了小区门口，沈嘉晨躲在树后，看见他在大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从树后看着他，见他缓缓抬头看着什么，于是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却只见到了他住着的那幢楼。
慕慎容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盯着自己住着的那个屋子的那扇窗户看了许久，这才终于走了进去。
好一会儿沈嘉晨才从树后出来，走到他先前站过的位置，也看向他之前看过的方向。
不就是他住的屋子吗？有什么好看的呢？
……
沈嘉晨自己一个人回到家，又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沈嘉宁才回来，一回来就趁沈家父母不注意拉了沈嘉晨说话：“慎容受伤了你知不知道？”
沈嘉晨心头微微一拧，却只是道：“受什么伤？”
沈嘉宁拍了拍自己的后颈，“这里，都是被玻璃渣子划伤的扣子，还有后脑也被划伤流血了。”
“哦。”沈嘉晨听完，应了一声。
沈嘉宁看了她一眼，“这就是你的反应？”
“他不是给自己买了药了吗？”沈嘉晨不耐烦地说，“大不了我明天去赔点医药费给他，行了吧？”
说完她就站起身来上了楼，将房门关得震天响。
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你们兄妹俩又争什么呢？”
沈嘉宁叹息一声，说：“谁能争得过她啊？妈，您这个女儿真是该好好管管了！”
这天晚上，沈嘉晨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几次迷迷糊糊终于有一点睡意，眼前却又突然闪过慕慎容后颈上的那些伤口，顿时瞬间又清醒了。
最终她眼睁睁躺到天亮，想着这一晚上困扰自己的画面，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不就是被他救了一次吗？还成难题了？
中午，刚吃过午饭沈嘉晨就出了门，来到了学校附近，慕慎容住的地方。
她咚咚咚地敲门，又侧耳听了听，却没有听到屋子里的动静。
就在她趴在门上细听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慕慎容的声音：“你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他，却见他穿着短衣短裤和拖鞋，手中拿着盆子和毛巾，头发还是湿的，似乎是刚刚洗完澡。
两个人对视片刻，沈嘉晨忽然伸出手去，“给你的。”
慕慎容目光缓缓落到她的手上，看到了她捏在手中的百元大钞，有两三张的样子。
好一会儿他目光才又落回到她脸上，“什么意思？”
“沈嘉宁说你受伤了。”沈嘉晨说，“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的，这是我补偿给你的医药费。”
这个答案他心中原本就有数，听完之后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绕开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哎，你什么态度？”沈嘉晨收回自己悬在空中的手，转身看着他。
慕慎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放好盆子和毛巾，又拿了件外套裹在自己身上，这才开口：“不需要。”
“什么不需要？”沈嘉晨说。
他又安静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不需要你的医药费。”
“为什么不需要？”沈嘉晨说，“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也不会白白受你的恩惠。我不想欠你什么，这钱你拿去买药也好，给自己买营养品也好，反正我是给你了。”
说完她才走进门去，一把将钱放在了他床边的书桌上。
放下之后她也不管慕慎容的反应，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慕慎容说：“就算你不给我钱，你也不欠我什么。”
沈嘉晨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坐在床边，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擦着自己微湿的发，缓缓道：“原本就是我欠你们沈家的，你不用补偿我什么。”
沈嘉晨闻言咬了咬唇，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慕慎容依旧只是缓慢地擦着自己的头发，再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第386章 不回来了
沈嘉晨看着慕慎容的动作，心头忽然又来了气，回到那张书桌前拿起自己放下的钱，“不要算了！”
她攥着钱就要出门的时候，门就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迎面就与她撞上。
她在门里，纪薇薇在门外，四目相视之下，彼此都微微惊了惊。
沈嘉晨很快回过神来，正准备越过她离开，纪薇薇忽然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沈嘉晨顿住脚步，抬眸看着她，随后忽然轻蔑一笑，“你管得着吗？”
纪薇薇目光瞬间错愕起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沈嘉晨径直从她身边越过，离开了这里。
听着沈嘉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纪薇薇这才终于看向慕慎容，低低问了一句：“慎容，没事吧？”
“没事。”慕慎容站起身来，随后走到门边，“你等一等，我换身衣服。”
纪薇薇听了，有些呆滞地应了一声，而慕慎容则伸手关上了门，在屋里换起了衣服。
沈嘉晨蹬蹬蹬地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却控制不住地停下脚步，转头往慕慎容所住的那幢楼看了看。
只有六层的单元楼，他就住在六楼，然而这会儿看过去，密密麻麻的窗户到底哪扇是他的她也分不清。沈嘉晨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小区对面就是个超市，她走进超市，拿了一瓶加热的饮料走到收银台，掏出钱来结账的时候，拿在手里的却是原先准备给慕慎容的那三百块。
沈嘉晨对着手里的钱看了一会儿，随后扭头就拿了个购物篮，拎着购物篮在超市里一通选，什么贵挑什么，最终装了满满一篮子的东西之后，拿到收银台将那三百块花了个干净。
收银员帮她装着那一包又一包的零食，沈嘉晨拆了袋鱿鱼丝靠在柜台旁边等着，不经意间一抬头，却忽然看见慕慎容和纪薇薇一起从小区里面走了出来。
慕慎容脸上表情向来极淡，此刻亦然，纪薇薇却似乎毫不在意，一直在他旁边笑着说话，终于引得慕慎容转头看她一眼，随后，他勾了勾嘴角，也淡淡笑了起来。
沈嘉晨手中捏着的那条鱿鱼丝久久没有放入口中，一直到那两人走出她的视线范围，她才将那条鱿鱼丝放入口中，用力地咀嚼起来。
第二天，课间操时间，沈嘉晨正趴在教室里躲避做操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教室门口喊她：“嘉晨！”
沈嘉晨直起身子来，扭头就看到了萧阳。
他站在教室**那里，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室外的部分光线，教室里关了灯光线暗，他的脸有些看不清楚。
沈嘉晨顿了顿，终于还是站起身来，走出了教室。
怎么说这也是在学校，她相信萧阳不敢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两个人走到阳台边，一如从前每个相约谈情的时刻——尽管沈嘉晨从来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情可谈。
萧阳脸上还带着伤，大约是那天被沈嘉宁和慕慎容揍出来的，沈嘉晨看了他一眼，就将视线转到了一旁。
萧阳低下头来看着她，“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是我一时冲动，可那也是因为你一周都没怎么搭理我……你原谅我，我们当没事发生过好不好？”
“不好。”沈嘉晨眼也不眨地回答。
萧阳显然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爽利，一时间顿住了。
沈嘉晨继续道：“我们不合适，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萧阳一听，气笑了，“不合适？不合适你当初干嘛要答应我？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不合适？”
沈嘉晨缓缓抬眸看着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合适，你懂了？”
萧阳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眼神却是寒凉的。
“好。”他说，“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强求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这应该算是正式跟萧阳分了手，下午程菲就来找她了，一见面就是关于萧阳的话题：“你跟萧阳怎么了？我听说他昨天和今天心情都很不好，早上看见他，好像又被人揍了。”
“分手了。”沈嘉晨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漫不经心地回答。
程菲听了，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为什么呀？”
沈嘉晨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他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程菲不由得呆滞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又伸出手来拍了拍沈嘉晨的肩膀，“好吧，虽然我跟他也是好朋友，但怎么着也跟你亲近一些。这件事我站你这边啊！”
“嗯。”沈嘉晨淡淡应了一声，却仍旧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你最近怎么回事？”程菲说，“怎么一天到晚都没精神？你不会是喜欢上其他人了吧？”
沈嘉晨睨了她一眼，“神经病！”
程菲哈哈笑了起来，“那你倒是说说你心情为什么不好？”
“没什么啊。”沈嘉晨说，“成天待在这学校里压抑得要死，心情能好得起来吗？”
程菲听了，忽然说：“这不马上就元旦节了吗？不如咱们出去玩吧，看你最近心情这么不好，也可以去散散心不是。”
沈嘉晨仍旧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有什么好玩的。”
“我有个亲戚在邻市开了个度假庄园，附近还有游乐场什么的，咱们去玩两天呗。”
“不想去。”沈嘉晨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待在家里睡觉。”
“难得放假嘛，呆在家里多浪费。”
“再说吧。”
晚上沈嘉晨回到家里，沈妈妈已经给他们兄妹俩准备好了宵夜，沈嘉晨没胃口，就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走出来的时候沈妈妈正在问沈嘉宁：“怎么样？让你问慎容的事问了吗？”
“问了。”沈嘉宁头也不抬地回答，“他说那三天也要给人补课，所以就不回来过节了。”
沈妈妈听了，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
沈嘉晨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沈妈妈这声叹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他一旦搬出去就不会再回这个家了……这个家，他不知道有多讨厌呢！”
“嘉晨！”沈妈妈微微严肃地喊了她一声，警告的意味。
沈嘉晨悻悻地应了，一转头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她的白眼刚翻完，沈嘉宁忽然也冲着她翻了个白眼，随后便只是瞪着她。
这样的表情语言再明显不过，无非就是骂她没有良心。
没良心就没良心，沈嘉晨想，慕慎容又多有良心？
她一时连喝牛奶的胃口也没了，将杯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上了楼。
过两天再见到程菲时，沈嘉晨忽然就问起了她之前的那个提议，两个人简单商量了两句，便决定元旦节一起去邻市玩。
元旦节是周一，学校从周五下午开始放假，沈嘉晨和程菲便约好了周六早上在学校附近碰头。
她对这些约定一向不怎么上心，当天还是睡到九点多才起，等到达学校附近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
可是却没有见到程菲。
沈嘉晨拧了拧眉，正准备给程菲打电话的时候，身后却忽然有人喊她。
她转过头，忽然就看见了三女两男，看起来比她年纪略大一些，一看就不是在校学生，更像是在社会上混的小年轻。
其中一个女孩烫着头，画着浓妆，微微偏了头问她：“你就是沈嘉晨吧？”
沈嘉晨瞥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跟她气质非常相近的四个人，心头忽地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可是人却依旧是镇定的。
“我不认识你们。”她说。
那个女孩忽然就笑了一声，“我们认识你不就行了？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女人呢，连我们萧阳都敢甩，不过就是个柴火妹嘛！”
听到这里，沈嘉晨算是彻底确定了他们的来意。

第387章 放开她
沈嘉晨看着面前这几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惧怕。她向来骄纵任性惯了，这会儿语气同样倨傲冷淡，“萧阳叫你们来的？”
领头的那个女孩笑了一声，说：“你心里知道就好啊。说吧，打算怎么认错？”
“认错？”沈嘉晨轻笑了一声，“跟谁认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那你就是让我们自己动手了？”领头的女孩微微偏了头看着她，“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女孩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男孩，说：“这俩人下手一向没轻没重，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你要是害怕呢，就趁早跪下来认个错，兴许他们心情好还会放过你。”
听完她这番话，她身后那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看向沈嘉晨。
沈嘉晨安静了片刻，也笑了起来，随后她推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孩，径直走到那两个男孩面前，抬起头来看向他们，“来啊，动手啊。”
在场几个人顿时都是一愣。
尤其是那两个男孩，见到她这样冷傲从容的模样，竟然有些呆住，根本抬不起手来。
沈嘉晨见到他们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领头的女孩见状，忽然上前拉了沈嘉晨一把，沈嘉晨刚刚一转过头，忽然就响起“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他们不动手我可以动手。”那个女孩看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我们会不敢动你？”
那一巴掌打得沈嘉晨懵了一瞬，然而下一刻她就已经回过神来，扬起手就朝那个女孩脸上反打了过去！
一来一去两个巴掌之后，事态顿时就变得有些不可控制起来——
那个领头的女孩顿时就跟沈嘉晨扭打到了一起，沈嘉晨虽然没打过架，可是却丝毫不示弱，抓拉撕扯，手脚并用，倒是一点也没有落下风。
可是很快另外两个女孩也加入了战局，虽然那两个男的没有动，可是沈嘉晨一个人怎么会是三个女孩的对手，很快就被他们围攻起来。
这天是假期，这个路段的行人很少，偶尔有见到这样情形的成年人也只是摇头叹息一声，匆匆走过，并不停留或劝阻。
沈嘉晨拼命反抗之间不知被谁踹了一脚，一下子就跌倒在地，随即被人压在地上，一张脸仅仅贴着地面，移都移不开。
“打啊！”领头的女孩拍着她的脸，“你不是挺能打的吗？再起来打啊！”
沈嘉晨趴在地上，捏了捏拳头，却始终动不了。
见状，那三个女孩顿时就笑出声来。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一个男生开口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快走！”
几个人同时转头，只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路边，目光沉沉的看着被他们压在地上的沈嘉晨，听见他们的喝止也不为所动。
领头的女孩忽然就对他笑了一声，“帅哥，别看了，乖乖回家去念书吧！”
沈嘉晨脸朝着另一边被压在地上，看不见这边的情形，偏偏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清冷而淡漠，“放开她。”
纵使她已经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会儿听到这个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僵了僵。
慕慎容，怎么会是他？
哦，对了，这里是学校附近，他就住在学校附近，会经过也是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嘉晨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笑的是，终于有人能将她从这样的狼狈中解救出来；而哭的是，为什么是慕慎容看到她这样狼狈的时刻？
她忍不住比了比眼睛，却听见身后有人冷笑，“你的意思是你要管闲事了？”
话音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忽然就减轻了两股，随后她就听到三个男生打起来的声音。
很明显控制着她的女生也忍不住分神去看那边的情形，沈嘉晨尝试着动了一下，对方竟然没有察觉，于是她憋了口气，猛地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回头，她就看见了跟另外两个男孩纠缠在一起的慕慎容。
他被两个人围攻，丝毫不占优势，可是他却依旧奋力反击，不遗余力。甚至在某个间隙，他还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沈嘉晨缓缓收回视线的时候，便已经又跟面前的三个女孩形成了一对三的局面。
她不由得一怔，再度看向慕慎容所在的方向。
他一对二，她一对三，怎么看都是他们输——这场架，没得打。
正在沈嘉晨努力地想着对策的时候，那边，慕慎容忽然一个动作从那两人中间脱身出来，随后直奔向她，一把拉起她的手就跑！
另外几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沈嘉晨已经被他拉着飞快地跑向学校的方向。
“追！”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随后沈嘉晨耳边便只剩下呼呼的风声，而眼前的视线范围内，只剩下慕慎容奔跑的背影。
她跟着他一路狂奔，最终跑进了他所住着的小区。
一直到跑进楼道慕慎容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大门外时，已经不见那几个男男女女的身影。
沈嘉晨一被他松开，就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艰难地大喘气。
慕慎容收回视线，看向了坐在地上的她。
认识她这么几年，他还从没有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时刻，身上鲜亮的外套沾满泥尘，又脏又皱，而她头发散乱，脸上同样满是泥尘，尤其是左脸黑乎乎的，几乎快要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沈嘉晨坐在那里喘了几大口气，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才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慕慎容迅速地转开了视线。
沈嘉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咬了咬唇就准备站起身离开，可她刚一发力，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就“哎哟”一声重新坐回了地面。
慕慎容这才又回转头来看她，见她这副模样，换换蹲下来，拉开她的裤腿看了看。
“扭伤了，应该不严重。”他说，“要不要我给叔叔阿姨打电话叫他们来接你？”
“你敢！”沈嘉晨立刻开口道。
慕慎容重新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了一眼。
沈嘉晨咬了咬唇，转头看向一边。
慕慎容换换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不敢让他们看到你这样子，那就先上来洗一洗吧。”
说完，他竟然再也不管她，直接就上了楼。
沈嘉晨又在那里坐了许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情形，终于还是咬咬唇，一瘸一拐地爬上了楼梯。
走到慕慎容的房门口时，他的门正开着，显然是为她而开的。而他坐在书桌旁边，正低头看着一本读物。
沈嘉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回头，心头这才微微一松，终于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好在她今早出门就是为了出门去玩，背包里还带了衣服。
她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拿下背上的背包，却发现背包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原本装了整套衣服，这会儿却不见了一条长裤！
沈嘉晨忍不住有些懊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这条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裤子，想来想去也只能将就。
慕慎容始终没有回头，由得她自己处理自己的事。
沈嘉晨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这才拿起衣物又走出他的屋子，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个卫生间。
卫生间在她看来同样是简陋急了，里间是厕所，外间是洗漱浴室，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和几个冷冷清清的水龙头，像极了军训时候她们住的。
沈嘉晨心中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找了个地方将自己的衣物挂起来，这才走到洗漱台前，拧开一个水龙头来准备洗手洗脸。
她强忍着冰凉的冷水将皮肤表面的泥尘冲开，才发现自己手上有好几处擦伤，而当她小心翼翼地洗干净自己的脸，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却瞬间呆住了。
原来不仅仅是手，她的脸上同样有擦伤和瘀伤，而且非常显眼！

第388章 你什么意思
眼看着自己脸上这些明显的伤痕，沈嘉晨先是震惊混乱了片刻，随后却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擦干自己脸上的水渍，很快回到了慕慎容的屋子里。
慕慎容依然坐在那张小书桌旁边，仿佛她出去那么久，他都没有动过。
沈嘉晨见他这个模样，翻了个白眼，随后径直走到床边，将自己刚刚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件地又收回了背包里。
将最后一件T恤也收进背包之后，她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随即重新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到最后直接将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却没有看到最关键的那一样——钱包！
“我钱包呢？”她不由得脱口道。
慕慎容闻言，终于有所动作，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嘉晨又将自己刚刚叠起来的那些衣服一件件掀开，却都没有找到钱包。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不见了了的那条裤子——难道钱包跟那条裤子一样，从背包里掉了出去？
这么一想的确是很有可能，她忍不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一转头却正对上慕慎容的视线。
两相对视片刻，慕慎容很快收回了视线，沈嘉晨也随即收回目光，拿出自己的手机来准备打电话。
谁知道电话拨出去传来的却是提示音：“对不起，您的手机已欠费停机……”
沈嘉晨控制不住地张了张嘴，拿下手机一看——月初，1号，她忘了交电话费！
她呆滞了片刻，终于又一次看向慕慎容。
他安然地坐在那里，仿佛所有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那本书上。
沈嘉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喂！”
慕慎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沈嘉晨咬了咬唇，又道：“我爸之前不是给了你一部手机吗？借我用用。”
听到这里，慕慎容才终于合起自己面前的书，缓缓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嘉晨迅速将脸往旁边偏了偏，似乎是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伤，可是想想他刚才应该已经见过了，索性就扬起脸来，“我要打电话。”
慕慎容这才起身，走到衣柜旁边，从里面取出自己的背包，再从背包里取出手机扔给她。
沈嘉晨很快拨通了沈嘉宁的电话，“沈嘉宁，我钱包丢了，你快点给我送钱来！”
电话那头的沈嘉宁一头雾水，“我上哪儿给你送钱？”
沈嘉晨瞥了重新坐回书桌前不动如山的慕慎容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我在学校门口呢。”
“呵呵。”沈嘉宁笑了两声，说，“不好意思，我在机场呢，你想让我怎么给你送钱来？”
“机场？”沈嘉晨诧异，“你去机场干什么？”
“我跟同学一起去首都玩，我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你……”沈嘉晨气得几乎晕厥。
“你钱包丢了干嘛不自己回家拿钱？”沈嘉宁说，“爸妈不都在家呢吗？我忙着呢，别烦我啊！”
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沈嘉晨丢开手机，忍不住气得跺脚。
如果眼下她这个样子可以回家，那她干嘛还要多此一举找他？
好几分钟后，慕慎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本书已经很久没翻页，于是便伸出手来翻了一页。谁知道刚刚翻完，忽然就听见沈嘉晨的声音：“你有钱吗？”
慕慎容目光依旧落在书上，安静了两秒之后回答：“有。”
“有多少？”沈嘉晨咬了咬唇看着他，“借我一下，等这几天过了就还你。”
“五十。”他说，“够吗？”
五十？听到这个数字，沈嘉晨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五十？你是在逗我吗？五十块够住什么酒店啊？”
慕慎容这才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要住酒店？”
沈嘉晨懒得回答他，一下子又坐回了床上。
她这个样子，如果不想让爸爸妈妈看到，那只能不回家。不回家，除了住酒店还能住哪里？
安静了一会儿，沈嘉晨终究又一次不甘心地开口：“你怎么可能只有五十块呢？五十块连生活费都不够，你怎么活的？”
慕慎容没有看她，头也不抬地回答：“原本今天可以收到一笔家教费，可是那家的家长出差了，所以推迟了。”
沈嘉晨转头看向旁边不说话。
过了片刻，倒是慕慎容又开了口：“你可以找你别的朋友？”
别的朋友？沈嘉晨听到这几个字，脸色控制不住地又沉了几分。
说起朋友，她第一个就想到了程菲。
可是这个口口声声说会站在她这边的“朋友”，却在约了她见面之后人影全无，而代替她来到约定地点的却是刚才那几个男男女女——答案还能更明显一些吗？
约好碰面的地点只有她和程菲知道，那几个人却直接就在那里找到了她，毫无疑问，是程菲出、卖了她，又或者从一开始，这就是她联合萧阳身边的那些人给她设的局！
想到这些沈嘉晨就觉得心肝疼，至于其他人，她是更不敢相信了。
她坐在那里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去处，慕慎容起身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时她依旧低头拧眉坐在那里，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沈嘉晨忽然就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眼之后，她忽然回过神来一般，转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你放心，我这就走，不会占着你的地方的。”
慕慎容看她一眼，“如果你实在没有地方去，我不介意你待在这里。”
沈嘉晨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冷笑了一声，抬眸看向他，“我需要你来收留？”
慕慎容安静了几秒，才又道：“我没钱借给你住酒店，倒是可以借这么一个地方给你。三天之后你照样可以还我钱，只要你不介意。”
沈嘉晨拿着自己的背包低头坐在那里，脑子里翻转过许许多多的想法，她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偏在这时脸上的伤口却突然一痛，她抬手一摸，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
她这个样子，又能去哪里呢？
安静了许久之后，她才终于再度抬头看向慕慎容：“好，就当我租了你的地方。你这个破房子，我顶多给你五十块，别想再多。”
慕慎容看了她一眼，说：“你随意。”
说完他便走回自己的小书桌旁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随后又拿过来背包，一副收拾东西准备要出门的架势。
沈嘉晨看着他的动作，冷冷地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去吃饭。”慕慎容说，“以及我下午还有家教要做，吃完饭就会直接过去，你在这里随意就好。”
沈嘉晨一愣，慕慎容已经背起书包出了门。
听着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沈嘉晨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她没吃早餐，时近中午，她肚子也饿了。可是明知道她没钱，他一个人去吃饭，并且吃了就不会再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不吃就不吃，反正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沈嘉晨这样想着，忍不住往床上一倒。
等背沾到那硬硬的床褥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这里是慕慎容的地方，这张床也是他的——也不知床上会有什么脏臭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嘉晨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然而却已经有什么味道传进了鼻腔。
她转头盯着自己刚刚枕过的枕头看了看，许久之后，才又小心翼翼地俯身下去，轻轻嗅了嗅。
很淡的味道，干干净净的肥皂味，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什么脏臭味。
虽然如此，她还是没有再躺下去，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将这间小得一眼就可以望尽的屋子看了又看，随后又起身走到他的衣柜和书桌旁，将两个地方都翻了个遍。
跟沈嘉宁那只脏猪相比，慕慎容还真是干净得出人意料。
她正百无聊赖地东翻西看时，门口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沈嘉晨吓了一跳，低声喝道：“谁？”
“门口的王大爷。”外面传来一把老人的声音，“姑娘，给你送饭来了！”
沈嘉晨一愣，随后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果然看见那位守门的老大爷正站在门外，手中拎着一个白色的饭盒。

第389章 阁楼里的他
沈嘉晨有些怔楞地接过那个饭盒，关上门回到屋子里打开一看，是一份很简单的炒饭，大约就是校门口卖两块钱一份的那种。
她不可控制地撇了撇嘴，可是因为腹中空空，还是被炒饭的香气吸引了，因此她很快就开动了。
出乎意料的是炒饭的味道还不错，竟然很合她的胃口，沈嘉晨连吃了几口，才缓了下来，安静咀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慕慎容。
她态度这样差，那个人……为什么还要买东西给她吃？
难道是怕她饿死了，三天后他拿不到钱？
可是他那样“有骨气”的一个人，连她爸妈给的钱都假惺惺地拒绝了，怎么到了她这里反倒连这点小钱都在乎了？
她一面吃着东西一面默默地想着，到底也没能得出个答案来。
吃完饭，她坐着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只觉得闷得要死，偏偏他这个屋子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她呆了一会儿，想起他书桌抽屉里似乎有一部MP3，于是便走过去拿了出来，将耳机塞进耳朵里之后，打开了MP3。
耳朵里刚有声音传来她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人，MP3里居然全是英语文章！
沈嘉晨将播放列表翻了个遍，发现里面并没有任何一首歌，除了文章还是文章！
沈嘉晨十分无语地拿下耳机，然而这屋子又憋又闷，偏偏还一点人声都没有，这让她十分难受，到底还是又将耳机塞回了耳朵。
听着耳朵里传来的叽里呱啦的英文，她又起身在他书桌前翻了一大通，终于成功地找到两本还算有点意思的中文读物，于是便一边听着英文，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来。
下午五点，当慕慎容打开屋子的门时，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沈嘉晨。
房屋西晒，今日难得天晴，落日余晖从窗口照进来，刚好投射在她青春的身体上。而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耳朵里塞着耳机，胸口放着书，却已经是闭目沉睡的模样。
慕慎容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进屋，关上了门。
大约是因为听着MP3的缘故，沈嘉晨没有听到他发出的任何声音，也没有被他惊动丝毫。
慕慎容默默地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久久未动。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沈嘉晨熟睡依旧，直至八点多，MP3电量耗尽，那个在她脑子里循环了整个下午的声音忽然消失了，这一变化成功地惊动了她的大脑，她忽然一个痉.挛，随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光线很暗，只余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照射出慕慎容年少清俊的侧颜。
他低头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一本书，目光专注而沉静，橘黄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投射出一圈暖暖的光晕。一时之间，沈嘉晨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静静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直至……慕慎容不知何时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两两相视，沈嘉晨却在十几秒后才倏然回神，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坐了片刻，似乎又觉得在床上坐着也不舒服，于是便站了起来，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物。
慕慎容没有看她的动作，只是缓缓合起了自己面前的书，“吃晚饭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嘉晨动作一顿，安静了片刻才回答：“吃也行，不吃也行。”
慕慎容转头看她一眼，很快站起身来，“走吧。”
沈嘉晨看着他径直朝门口走去的身影，心头不知为什么又有些烦躁起来，于是开口道：“又是中午那种难吃的炒饭吗？”
慕慎容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空饭盒，那意思似乎不言而喻——难吃你还吃光了？
沈嘉晨将他的神情动作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脸上挂不住，一下子又坐到了床上，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片刻之后，慕慎容才又开口：“不吃炒饭了。”
沈嘉晨闻言，微微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慕慎容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他有必要这么好吗？
她微微蹙眉与他对视了许久，脑子里许多念头翻转，终究还是空空如也的肚子占据了主导。她终于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向门口。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可选择的地方依然只是学校门口那些小餐馆，慕慎容带着她走进其中一家中餐厅，坐下来开始点餐。
沈嘉晨没来过这家餐厅吃饭，她盯着墙上的餐牌看了一会儿，很快有了想吃的东西，“我要吃糖醋排骨，糖醋里脊，酸菜鱼，干煸土豆丝……”
她自顾自地说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转头便对上了慕慎容的目光。
沈嘉晨隐隐意识到什么，却并不妥协，“干嘛？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不是你给不给钱的问题，是我给不给得起钱的问题。”慕慎容面不改色地说，“干煸土豆丝可以有，另外三个菜只能选一个。”
面对着店内服务员带笑的眼神，沈嘉晨只能拉高了领子遮住自己的脸，不情不愿地选了一个，“糖醋排骨。”
没过多久两道菜上来，沈嘉晨毫不客气地拿着筷子开始，一整份糖醋排骨被她一个人吃光，外加半份土豆丝。
而慕慎容整顿饭就吃了……半份土豆丝？
沈嘉晨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时，已经是在跟他回小区的路上。
慕慎容走在前面，她懒洋洋地走在后头，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他的影子，忽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走到小区对面的那个小超市时，沈嘉晨忽然顿住脚步，“我要喝牛奶。”
慕慎容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沈嘉晨转头就径直走进了超市。
她拿了两盒惯常喝的牛奶走到收银台，慕慎容看了一眼，说：“一盒不够吗？”
沈嘉晨动作一顿，随后转头看着他，“一盒牛奶而已，你也要算得这么仔细？”
“你不介意明天中午不吃午饭的话，我也可以不算得这么细。”慕慎容说。
沈嘉晨顿时火上心头，拿起那两盒牛奶就扔回了脚边的购物篮里，“不要就不要，本小姐还不想喝呢！”
她转身就走出了超市，慕慎容盯着购物篮里那两盒牛奶看了看，终究还是拿起其中一盒，让收银员结了账。
等他买好牛奶回到小屋时，沈嘉晨已经站在门边，靠着墙，扭头看着一边。
慕慎容上前打开门，将那盒牛奶放在小书桌上，随后便拿了自己的毛巾衣物，“我去洗澡。”
沈嘉晨走到床边坐下来，瞪着那盒牛奶看了一会儿，刚刚收回视线，却猛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去洗澡，洗完澡之后就要睡觉，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她瞬间有些僵住，只是盘腿坐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问题。
好像没过多久慕慎容就洗完了澡回到屋子里，沈嘉晨看着他，他却没有看她，只是走到衣柜旁边，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张床单，随后取了一摞书平铺到地上，再将那张床单铺到了那些书上。
沈嘉晨看着他的动作，“你干什么？”
慕慎容看她一眼，只回答了两个字：“睡觉。”
沈嘉晨当然知道答案，可是其实她想说的却是——那样怎么睡？
可是这句话到底没有说出来，她只能想，只有一张床，他不睡地上，还能睡哪里？
这样想着，她忽然就心安理得了许多，仍旧只是霸着那张床。
“如果你要洗澡，我还有新的毛巾。”慕慎容说。
沈嘉晨哼了一声：“谁要在那个鬼浴室里洗澡！”
慕慎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了睡觉的时候，沈嘉晨身上穿着整整齐齐的衣服将自己裹进他的被子里，转头看他时，却见他只是将一些厚厚的衣物盖在自己身上，仿佛那就是一床被子。
沈嘉晨看见眼里，一些话控制不住地又冲到了嘴边，可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咽了口唾沫，默默地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棉被。

第390章 普通同学
时至深夜，沈嘉晨却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忍不住睁开眼来偷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慕慎容，却见他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已经睡着了。
她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却只觉得愈发难受，忍不住坐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帘一拉开，外面的月光混着夜的灯光投射进来，沈嘉晨再次转头，便看清了躺在地上的慕慎容的模样。
他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倒像是真的睡着了，然而耳朵里却塞着耳机，眉头还微微拧着。
在沈嘉晨的注视之下，慕慎容似乎是感知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目光在暗夜之中交汇，沈嘉晨本来以为慕慎容可能会问她再干什么，或者会问她为什么不睡，然而并没有。
慕慎容看了她一眼，竟然只是抬起手来整理了一下塞在自己耳朵里的耳机，随后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似乎在努力再度睡去。
眼见着他这个模样，沈嘉晨顿时就火上心头，恨不得上前踹他两脚，可是走到床边，她又顿住，咬了咬牙之后，终于还是回到了床上。
这一次她重新将自己裹进被子，尽管再觉得辛苦难受，也没有起来一下。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沈嘉晨才真正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有开门的声音将她吵醒。她一向有些起床气，正困的时候被吵醒更是觉得烦躁，忍不住一脚踹在床上。
门口的声音似乎顿住了片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慕慎容拿着盆子走出屋子的身影。
假期这个混蛋也起这么早？
她朦朦胧胧地想着，然而疲倦来袭，却由不得她想太多，便再次陷入了熟睡之中。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艳阳高照的时候，沈嘉晨睁开眼睛，慕慎容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她呆了片刻，坐起身来，确定慕慎容是已经走了，而他的小书桌上正放着他昨天在超市里帮她买的牛奶，以及一包多出来的面包。
沈嘉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断起身拿过牛奶和面包，随后又重新躲进被窝里吃了起来。
勉强吃饱喝足之后，她依然只是赖在床上，屋子里实在太安静，她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中午时分，慕慎容回到小屋时，便只见到依旧蒙头大睡的她。
也不知道她睡得有多香，他开门关门的声音再也没有吵到他，直到他进屋，说了一句“吃饭了”，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
沈嘉晨听到“吃饭了”三个字才渐渐醒过来，微微掀开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之后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脸都还是皱成一团的模样，就对上了慕慎容的眼睛。
看着他清醒沉静的眼神，沈嘉晨瞬间清醒，蓦地转头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之后她才重新看向慕慎容，微微拧着眉，嫌弃的模样，“吃什么？”
慕慎容将四个饭盒放到了小书桌上，随后将小书桌搬到了床边，让她坐在床上就小书桌，勉强凑成了一张小餐桌。
眼见如此近水楼台，沈嘉晨伸手就去打开盒子，想要看里面是什么。
慕慎容却忽然问了一句：“你刷牙洗脸了吗？”
沈嘉晨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抬眸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慕慎容没有说话，她安静片刻，反倒冷哼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拿了昨天晚上新拆的牙刷和毛巾往卫生间走去。
慕慎容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才伸出手来摆好买回来的饭菜。
沈嘉晨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饭菜都已经摆开了，依然只有两个菜，可是糖醋里脊和手撕包菜都挺对她的胃口，因此她还算满意。
慕慎容默默地吃着自己饭盒里的饭，沈嘉晨坐在床边扒了两口才看向他，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你早上去哪儿了？”
“给学生补习。”慕慎容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嘉晨蓦地嗤笑了一声，说：“大好的节日还不肯放过可怜的小朋友……”
慕慎容没有回答，沈嘉晨又顿了顿，夹了片包菜放进口中，这才又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放假你不用陪你女朋友的吗？而且你把我收留在你这里，就不怕你女朋友来看到误会？”
慕慎容闻言，缓缓抬眸看向她，安静了片刻才平静地开口：“我没有女朋友。”
沈嘉晨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后看向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地笑了起来，“你没有女朋友？那纪薇薇是谁？”
“普通同学。”慕慎容回答。
沈嘉晨冷笑，“你跟你普通女同学关系还真好。”
说完这句她就埋头吃起东西来，过了好一会儿，却听慕慎容开口道：“我补习的两个学生中，有一个是她亲戚的小孩，是她前段时间介绍给我的，所以我心里是感谢她的。”
沈嘉晨埋头吃着饭，耳朵却悄无声息地竖了起来，同时脑子也飞快地转动着。
也就是说纪薇薇给他介绍了学生，所以才会放了学跟他一起走，也会来他住的这个地方，都是为了他帮人补习的事？
想到这里，沈嘉晨忽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你这算什么出息？靠女人吃饭，那三个字怎么说来着？是叫吃软饭吗？”
慕慎容抬起脸来看了看她。
沈嘉晨脱口而出那句话之后其实就有一点后悔，这会儿被他这么一看，竟然觉得有些内疚起来，可是她到底强势霸道惯了，即便心里有犹疑，面上依然不会退缩，因此只是看着他，“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第391章 有人在偷看
“你高兴就好。”慕慎容却忽然淡淡回答了这么一句，随后合上了饭盒，转头拿起自己的背包，“我要去图书馆一趟，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背着自己的背包离开了家。
沈嘉晨怔怔地看着他走出去关上门，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咬了咬唇，冷哼一声道：“不吃就不吃，耍性子给谁看呢！”
说完她自己埋头苦吃起来，一个人吃掉了整盒饭和两份菜，一丁点都没给慕慎容剩下。
然而慕慎容似乎压根也没打算回来吃剩下的饭，沈嘉晨眼睁睁看着桌上的那盒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由暖变凉，外面的天色由亮到黑，慕慎容始终没有回来。
一个人坐在这又窄又暗的房间里，沈嘉晨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她不就说了他吃软饭吗？犯得着生气成这样？他这是故意不回来丢她一个人在这里挨饿？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一头倒在床上，咬牙看着头顶的灯光，心里又气又恼，偏偏肚子又饿，胃一阵阵地抽筋，难受极了。
正在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昏死过去的时候，房门忽然响了，慕慎容消失了一个下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沈嘉晨几乎“蹭”的一下就从床上坐起身来，“你去哪儿了？”
慕慎容看她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补习。”
“补习？”沈嘉晨看了看床头的闹钟，“谁家小孩这么勤奋，补习到这么晚？他不用吃饭的吗？他们家不用吃饭的吗？”
“补习完时间已经晚了，所以他妈妈留了我吃晚饭。”慕慎容站在门口脱了鞋，一面换拖鞋一面说。
他已经吃过晚饭了？沈嘉晨听到这句话，心头不由得空了空，再看看他两手空空的模样，忽然抬眸看向他，“你这是在报复我？”
“你说什么？”慕慎容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放下了肩上的背上。
“不就是因为我中午说了——”沈嘉晨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然而刚刚说到一半，她忽然就顿住了。
慕慎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饭盒，放到了桌上。
沈嘉晨看着那个饭盒，顿时就不说不动了。
紧接着慕慎容又从背包里取出了两盒牛奶，看着她，“买了点小笼包，你趁热吃吧。”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去换衣服，沈嘉晨坐在床上看着那盒小笼包说不出话来。
这人……不会生气的吗？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脱掉外套，正在脱里面的衬衣，沈嘉晨连忙回过头来，坐在小书桌旁边，打开那个饭盒，看到了形态十分熟悉的小笼包。
她夹起一只尝了尝，连味道也是熟悉的。
“这不是周记的小笼包吗？”她终于又一次看向慕慎容，问道。
慕慎容已经换好了衣服，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沈嘉晨顿了顿，又问：“你不是没钱吗？”
周记的小笼包可不便宜。
慕慎容似乎安静了片刻，才回答道：“中午在图书馆遇到同学，借了一百块。”
沈嘉晨又吃了一只，听到这句话心头不由得堵了堵，又拆开一盒牛奶喝了起来。
“你慢慢吃，我去洗澡了。”慕慎容拿了自己的衣物和毛巾，又端起地上的盆子走了出去。
沈嘉晨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咬了咬唇，好一会儿才又转过头，小口小口地吃起了自己最喜欢的小笼包。
她吃完好一会儿，慕慎容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进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铺床——铺他自己在地上的“床”，用书本建造。
沈嘉晨抱着腿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动作，安静了片刻忽然问：“慕慎容，如果我明天不给你钱，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做了赔本生意？”
慕慎容铺床的动作都没有停一下，闻言淡淡应了一句：“随你。”
沈嘉晨一听，立刻道：“你不就是为了钱收留我的吗？”
“那你就给钱。”慕慎容头也不抬地说，“觉得没住舒服，不想给我也无话可说。”
这简直是任她为所欲为了？
他干嘛这么纵容她？
沈嘉晨盯着他湿漉漉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想洗澡。”
听到这句话，慕慎容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说：“我给你烧热水。”
“怎么烧？”沈嘉晨闻言，诧异地皱了皱眉。
慕慎容起身走到门后，拿下了一根电热水棒。
“浴室里没有热水器吗？”沈嘉晨惊异。
“没有。”慕慎容回答。
“那你自己洗澡的时候为什么没烧水？”她又问。
“我习惯了用凉水。”
沈嘉晨再一次无言以对。
慕慎容用一只塑料桶接了凉水，将电热水棒放入其中，另一头接了电，开始缓慢地烧水。
沈嘉晨盯着那桶水，忍不住又皱了皱眉——这个澡怎么洗？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慕慎容帮她将勾兑好的一桶热水拎进洗澡间，她自己面对着那桶水时，很快便产生了问题——她不过是像往常一样用热水暖了暖身体而已，怎么桶里的水忽然就只剩下那么一点了？
沈嘉晨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跑到卫生间门口冲着慕慎容屋子的方向喊了起来，“慕慎容！慕慎容！”
她只喊了两声，慕慎容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看见她仅仅从卫生间里露出的一个脑袋。
“水不够……”沈嘉晨小声地说了一句。
慕慎容顿了片刻，才道：“已经在烧了，你省着点用。”
听到这句话，沈嘉晨才放心地退回了里面的淋浴间。
不一会儿慕慎容就将另一桶热水拎到了卫生间门口，随后喊了她一声，自己转身就又回到了屋子里。
沈嘉晨用新一桶热水舒舒服服地冲洗身上的泡泡时才想到一个问题——他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竟然知道她的洗澡水会不够用，还提前又帮她烧了水？
正这么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拖鞋踏在水泥地面的声音，沈嘉晨吓了一跳，连忙从淋浴的隔间探头一看，却看见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
“啊——”那分明是个男人的身影！沈嘉晨控制不住地扬声尖叫起来！
仿佛她尖叫完没有几秒钟慕慎容的声音就响起在卫生间门口：“怎么了？”
沈嘉晨吓得不轻，这会儿什么也不顾，直接拿过自己的外套裹在身上就冲了出去。
慕慎容就站在卫生间门口，见她冲出来，似乎怔了怔。
她的短外套裹在身上，勉强遮住上下，却依然有大片大片的肌肤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之中。
因为受惊过度，沈嘉晨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靠去，“有个男人！有个男人偷看我！”
慕慎容闻言，目光顷刻间凝了凝，下一刻，他蓦地转身走向了走廊里一道离卫生间很近的门。
沈嘉晨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走到那扇门口，慕慎容忽然抬起手来重重敲了敲门。
“是这里住着的人？”沈嘉晨忽然问了一句。
慕慎容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就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了她身上，“你先回屋。”
沈嘉晨愣了片刻，慕慎容竟低吼了一声：“快去！”
她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回了他的屋子里，还“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可是即便关上门，外面还是有声音传来——
起初是争执的声音，沈嘉晨清楚地听到那两把声音里有慕慎容，而争执之后，忽然就传来一把陌生男人惨叫的声音！
开打了？沈嘉晨心头控制不住地一跳，忍不住走到门边，想要打开门看一眼，却又始终觉得害怕。
整个走廊里仿佛都回荡着那个男人惨叫和呼救的声音，可是却并没有听到任何人过去劝阻或是拉架的声音。

第392章 还要闹吗
沈嘉晨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渐渐地就只听到那个男人的惨叫声，而慕慎容则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门。
刚刚从门里看出去，那男人惨叫的声音忽然一顿，片刻之后，他忽然又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随后就看见慕慎容从那扇门里走了出去。
看到他走出来，沈嘉晨心头控制不住地一松，忍不住出门迎上他，目光落到他手上，却发现他的手背擦伤，隐隐有血丝渗透。
“你……你受伤了？”她站在他面前，低头问了一句。
她身上还裹着他的外套，因为惊慌的缘故并没有完全穿好，露出光裸的肩头和雪白纤细的腿，慕慎容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就将她推回了屋子里，随后转身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墙壁确认里面没有人之后，走进去把她的衣服都拿了出来。
回到房子里，他将她的衣服丢在床上，随后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沈嘉晨这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连忙坐到床上，拿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腿。
慕慎容却直接拉过椅子背着她坐了下来，随后从墙上取下一个装药的袋子，低头清理起了自己的伤口。
沈嘉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终于一点点地脱下他的外套，随后是自己的外套，再从里到外，一件件地往身上穿。
这样一间狭窄的、无遮无挡的屋子里，她就坐在他身后，这样无所畏惧和顾忌地在这屋子里呈现出自己的身体，沈嘉晨心跳不可控制地有些加快。
她甚至想，慕慎容有没有可能会偷偷回头看她一眼？
可是她显然想多了。从她脱下衣服起整个目光就都落在慕慎容身上，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是坐在那里低头处理自己的伤口，在她看来，简直像是动都没动一下。
她心里竟莫名生出某种失落的情绪，换好衣服之后她就靠在床头坐着，也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慕慎容才出声：“你好了吗？”
沈嘉晨忍不住从背后瞪了他一眼，随后才冷冷地说了一句：“好了。”
慕慎容这才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见她坐在那里神情冷淡的模样，他安静了片刻才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教训了有什么用？看都被他看过了！”沈嘉晨说，“你早点说你住的地方有这种人，我打死也不要住在你这里！”
慕慎容听了，忽然就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沈嘉晨没好气地反问。
“是我不该让你住这样的地方。”慕慎容拿过自己被她丢在床边的外套，随后看向她，“走吧，收拾收拾东西，我送你去住酒店。”
沈嘉晨听得一怔，“住酒店？你不是没有钱吗？”
“我会想办法。”慕慎容只说了一句，便开始收拾自己。
沈嘉晨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头各种滋味格外复杂，到底还是被火气占了上风，掀开被子起身来就开始穿鞋。
慕慎容先收拾好自己，正在帮她将东西往背包里塞，沈嘉晨没好气地挤开他，“我自己来，不用你动手！”
慕慎容没有强求，由得她去了。
她慢香香地收好自己的东西，将背包背好，这才转身冷眼看着他，“走吧。”
慕慎容果然转身就往外走。
沈嘉晨气得又咬了咬唇，跺跺脚也走了出去。
刚下楼一出楼道她就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虽然他那个屋子也不暖和，可是比外面还是好多了。
她抬头看了慕慎容一眼，慕慎容仿佛没有察觉地径直走向外面，她也只能跟上。
两个人一起走出小区，慕慎容走到路边等车，她则是倚在门口的大树上咬牙切齿。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都没有车，慕慎容转身走向她，说：“这个点经过这里的车太少了，我们去大路上等吧。”
“什么？”沈嘉晨立刻炸毛，“我都快被冻死了，你还要我去大路上！”
慕慎容与她对视了片刻，说：“那我去大路上打了车再过来接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大路的方向，沈嘉晨心头火气霎时间燃烧到极致，脱下自己背上的背包就砸向了他！
慕慎容接过她的背包，转身看向她。
“我说我要冻死了你听不听得懂啊？还没等去到酒店我就已经冻僵了！我现在就要躺进被窝里，立刻！马上！”
慕慎容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沈嘉晨忽然扭头就往小区里走。
刚刚走到他住的那个单元门口，她忽地想起楼上那个变态，忍不住就顿住了脚步。
转头一看，慕慎容缓缓地跟在她身后，走上前来。
两个人在楼梯口站了片刻，才听到他开口：“那你今天再委屈一个晚上。”
沈嘉晨嘀咕道：“反正都委屈两天了！”
慕慎容又看她一眼，这才转身往楼上走去，沈嘉晨则慢香香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重新回到屋子里，她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外套躲进了被窝里，只是发呆不说话。
慕慎容将她的背包放进衣柜里，这才回到小书桌旁边，也不跟她说什么，打开一本练习册研究起来。
沈嘉晨回过神来，时不时瞥他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背对着他。
慕慎容做完了一套练习题才合上面前的书册，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在地上躺下时，沈嘉晨忽然从床上坐起身来看向他。
“怎么了？”慕慎容抬头看她一眼。
她咬了咬唇，“我想上厕所。”
慕慎容听了，知道她还有心理阴影，又从地上起身来，“走吧，我陪你去。”
沈嘉晨这才起床披了衣服，跟着他走出屋子，来到厕所前，还拉着他的衣服推他进去探了探路，这才让他出去。
等上完厕所，她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好在慕慎容依旧等在门口，她松了口气，紧贴着他往回走。
回到屋子里，慕慎容重新准备躺下，沈嘉晨看着他整理外套搭在身上的模样，忽然问了一句：“你这么睡暖和吗？”
“暖和。”慕慎容回答。
沈嘉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床上滑了下来，“那让我睡一晚吧。”
慕慎容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要闹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你能睡我也能睡。”沈嘉晨忽然拉了一把他身上的外套，“你不是说挺暖和的吗？”
“那也不是你睡的地方。”慕慎容伸出手来拉回自己的外套。
“你这什么意思啊？”沈嘉晨直接忽略了他的好意，“你意思是说我娇生惯养了？我今天偏要试试！”
她再度伸手去拉慕慎容身上的衣服，慕慎容蓦地伸出手来扣住她的手腕，沈嘉晨用力一挣扎，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撞去，两个人交叠着倒在了地上。
他倒在地上，而她压在他身上，两个人都有些僵住。
两相对视片刻，慕慎容眼神一点点地深邃起来。
沈嘉晨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心头没来由地一慌，偏偏这时，她与他相接触的身体明显地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部位贴着她，正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这样的认知让沈嘉晨怔了片刻，直至慕慎容再度开口：“还要闹吗？”
她猛地回过神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一瞬间仿佛明白了那是什么，瞬间就从他身上跃了起来，一下子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紧盖住自己，背对着他躺着。
她一动不动，床下的慕慎容也很久没有动静。
沈嘉晨只觉得自己身体热、脑子也热，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想着刚才的情形，与此同时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却都是不可言说的。
很久之后地上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嘉晨身体蓦地一僵，凝神细听，下一刻，屋子却骤然陷入黑暗——是慕慎容关了灯。

第393章 窝火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沈嘉晨心头莫名更加紧张，忍不住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被子。
然而下一刻，却只听到慕慎容重新在他的地上躺下来的动静，伴随着衣物的窸窣声，然而只是片刻，屋子里便又一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沈嘉晨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却再也听不见他那边传来的任何动静。
这样的情形之下，她一腔沸腾的血液终于是渐渐冷却了下来，然而却依旧失眠至凌晨，直至困倦袭来，才终于渐渐睡着。
然而她睡得并不安稳，早上慕慎容刚一起床她就感觉到了，睁开眼睛只见他背对着自己穿好衣服，随后走到门口换了双运动鞋就走了出去。
他一起床怎么不是去刷牙洗脸，而是穿上运动鞋往外跑？
沈嘉晨疑惑地想着，转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发现才六点半。
难怪外面的天色那么暗，可是他这么早起来，是要干嘛？
纵使往天这个时候总是她最困倦的时刻，可是这会儿沈嘉晨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只是趴在床上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沈嘉晨蓦地回神，抬眸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七点半。
她转身看向门口，果然是慕慎容推门而入。
一开门就对上她的目光，慕慎容显然怔了怔，随后才问了一句：“醒了？”
沈嘉晨目光却只是停留在他身上。
这样冷的天，他身上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运动外套，脑袋上却是一头汗，甚至连头发都是湿的，隐隐还冒着热气。而他手中拎着的塑料袋里，沈嘉晨看见了自己的早餐——牛奶和面包。
“你一大早出去买早餐？”沈嘉晨缓缓坐起身来，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嗯。”慕慎容应了一声，将袋子放到床上给她，“出去跑步，顺便买早餐。”
沈嘉晨接过袋子，翻出里面的牛奶捏在手里不动。
“你肚子饿了就吃吧。”慕慎容说，“我去洗澡。”
说完他简单拿了两件衣物和自己的盆子毛巾就走出了房间。
沈嘉晨目瞪口呆——这样寒冷的一大早，他也用凉水洗澡？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慕慎容回到屋子里，整个人身上都透出洗过澡之后的神清气爽，仿佛一点都察觉不到冷。
他今天照旧要去给人补习，洗完澡回到屋子里换了衣服就出了门，而沈嘉晨一个早上的时间都用来照镜子。
两天过去，她脸上的伤已经其实好了许多，不再像第一天那么明显，可是一眼看去却还是很容易看出来。
今天已经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就有晚自习，晚自习之后她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回家面对父母，到时候爸爸妈妈问起来，她该如何交代？
沈嘉晨愁了一个早上，到中午慕慎容回来，她便直接问了他：“我脸上的伤还很明显吗？”
慕慎容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缓缓道：“还好。”
“那如果我爸妈看见，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
“会。”
听到他毫不掩饰的回答，沈嘉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随后却暗自嘟哝起来：“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办才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发现？难道我一回家就要冲进房间躲起来？可是他们三天没看见我了，肯定会很想我的……”
她嘟哝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办法来，而慕慎容吃过午饭之后，已经又要去另一家做补习了。
“我下午应该会直接去学校，不会回来了。”慕慎容说，“你自己看着时间去学校，最好让嘉宁过来接你一起，晚上放学也跟他一起走吧。”
沈嘉晨知道他这么说是怕她再被人找上麻烦，可是说到底她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因此沈嘉晨只是翻了个白眼回答他。
慕慎容看她一眼，转身就又离开了。
差不多要到晚自习的时候，沈嘉晨收拾东西从慕慎容的屋子离开，去往学校。
从他住的小区到学校不过两三百米，这么点距离沈嘉晨完全不担心被人找麻烦，因此完全没有考虑让沈嘉宁来接自己的问题，谁知道刚刚走到学校门口，她却忽然就看见了沈嘉宁。
他正和一个女生一起走向学校，说说笑笑，眉飞色舞的模样，真是春风得意！
沈嘉晨看在眼里，忍不住咬了咬牙，随后直接就冲上前去，拖着沈嘉宁走向了学校旁边的超市。
一直到走进超市里沈嘉宁才看清她的脸，不由得吓了一跳，“你脸怎么了？”
“哟，你终于有心情关心我怎么啦？我被人打了！这几天人不人鬼不鬼地过日子你怎么没关心过我？”沈嘉晨一面从他身上掏出钱包，一面拿了个购物篮就开始狂买东西。
“你被人打了？你不是出去玩了吗？”沈嘉宁大惊，“什么人打你？爸爸妈妈知不知道？”
“我这几天都没敢回家，爸爸妈妈当然不知道啦！”沈嘉晨说，“几天没吃零食，真是快憋死我了！”
沈嘉宁看着她的样子，疑惑道：“那你这几天都住在哪里？”
沈嘉晨拿着零食的动作微微一顿，下一刻却更加疯狂地扫货，只是回答：“关你什么事！我肚子饿，请我吃大餐！”
沈嘉宁看了看时间，“马上要上课了。”
“我不管！”沈嘉晨说，“难道你要看着我饿死啊？”
沈嘉宁无奈，只能陪着她去了隔壁的餐厅。
所有的学生都匆匆走向学校的时候，沈嘉晨正坐在餐厅里悠然地点菜，沈嘉宁急得头上冒烟，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往外看，却忽然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慎容！”他忽然就扬声喊了一声。
沈嘉晨心头蓦地一跳，抬眸看去，果然就看见慕慎容正好从这家餐厅门口经过，正停下脚步来看向这边。
然而沈嘉晨的脸色还是瞬间就冷了下来——因为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纪薇薇！
沈嘉宁很快起身走到门口，笑嘻嘻地跟他打了招呼。
纪薇薇也笑着跟沈嘉宁打了声招呼，随后微微偏头看向坐在餐厅里的沈嘉晨，目光很明显地变了变，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沈嘉晨看在眼里，忍不住冷笑一声，又看了慕慎容一眼。
“快上课了还不去学校吗？”慕慎容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沈嘉晨，随后才对沈嘉宁道。
沈嘉宁一脸苦相，“还不是那个疯丫头，这个点非要来吃饭，我都快被她折磨死了。你要不要一起进来吃点？”
“不用了。”慕慎容摇了摇头，“我先去学校了。”
“去吧去吧。”沈嘉宁又笑着跟纪薇薇挥了挥手，“拜拜。”
“拜拜！”纪薇薇朝他微笑点了点头，随后才又看了沈嘉晨一眼，转身跟着慕慎容走开了。
沈嘉晨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两个并肩前行的身影，不觉将手头的筷子捏得很紧。
沈嘉宁重新回到餐厅里时，沈嘉晨已经点了五六个菜，沈嘉宁直呼心痛，“你疯了吗？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吃得完啊？早知道该强行把慎容拉进来吃的！”
沈嘉晨“啪”的一声就将筷子拍在了桌上，“他自己喜欢挨饿，饿死也是他自己的事，轮得到你来同情吗？”
沈嘉宁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说同情他了？我只是看不惯你浪费粮食而已！”
“我就浪费，怎么了？”沈嘉晨说，“我又不像他，一块钱都要省着花！我浪费得起！”
“行行行！”沈嘉宁连忙认输，“我就是顺口一提，不是故意用他来败坏你大小姐的胃口的，你犯不着这么生气。”
沈嘉晨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将手头的筷子摔了出去。
沈嘉宁无奈地转身去捡，一面捡一面嘀咕道：“别人又没有干什么，犯得着这么讨厌别人吗……”
沈嘉晨听着他的嘀咕，心头的火气却更是股股地上升。

第394章 是不是该谢谢他
沈嘉晨觉得自己今天很倒霉。
在学校外吃完晚饭之后，沈嘉宁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班级，剩下她一个慢吞吞地走着时忽然遇到了年级主任，对着她批评了一通之后亲自将她送到了班上。
到了班上正好是班主任的晚自习，自然又是一顿批。
好在校园里和走廊上灯光昏暗，年级主任和班主任都没有看清楚她脸上的伤。
晚自习第一节 课下课，她去上厕所，偏偏这层楼的厕所爆满，于是她上了两层去高二的楼层上厕所，谁知道刚一进厕所，就迎面撞上程菲。
程菲一看见她，跟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沈嘉晨一咬牙就追上前去，在她教室门口拉住了她。
“跑什么？”沈嘉晨看着她，“你干得出这样的事不就应该预料到我会来找你吗？”
“嘉晨，嘉晨……”程菲看起来也是心虚到了极点，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的……”
“再不想你不还是做了？”沈嘉晨冷笑一声看着她，“你以为我会对你怎么样？打你一顿当是报复？”
程菲见她神情冷漠，猜到沈嘉晨应该会从此跟她绝交，因此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对不起啊。”
沈嘉晨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就走。
然而刚刚走出两步，程菲却忽然又喊住了她，随后走上前来，“你自己上学放学的时候小心一点，我听说他们上次没教训够你，应该还会有行动……”
沈嘉晨听完，却依旧是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然而程菲说的这番话她却记载了心里，晚自习一下课，她就收拾了书包上楼去找沈嘉宁。
谁知到了沈嘉宁的班级门口一看，那班上已经只剩下寥寥十几人，沈嘉宁早不知走多远了。
沈嘉晨忍不住咬唇跺脚，正准备转身下楼的时候，却忽然看见走廊的另一头，慕慎容从其中一个教室里走了出来。
遥遥看见她，他脚步似乎顿了顿，随后才走上前来，站到了她面前。
沈嘉晨突然就往前往后都看了看，倒是没有看到那位班花的影子。
慕慎容也不问她在看什么，只是说了一句：“等嘉宁？”
沈嘉晨冷哼了一声，“估计他这会儿都快到家了。”
慕慎容听了，忽然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随后道：“我送你去坐车吧。”
沈嘉晨闻言，忽然就瞪了他一眼，“谁要你送！”
说完她就转身下了楼，大步流星地走向学校门口。
谁知道刚刚走到校门口，她忽然就看见门口的大树底下站了几个人，一看就是社会上的小混混，也不知是不是在等她。
沈嘉晨脚步顿时就顿住了。
然而正在此时，慕慎容却忽然自她身后走上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句：“走吧。”
沈嘉晨一怔，他已经越过她往校门外走去，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钟，终于还是快步跟上前去，低头走在他身侧。
有他走在身边，她那颗起伏不定的心，竟莫名安定了许多。
两个人安然走过那几个小混混身边，并没有人看他们，可见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沈嘉晨心里隐隐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慕慎容时，见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便一路跟着他往前走去。
走出不远就有一辆空出租车驶来，慕慎容停下脚步，伸手招了车，随后打开车门看向沈嘉晨，“上车吧。”
沈嘉晨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低头弯腰坐进车的后排，正准备伸出手来关车门，却见慕慎容也低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她心头一跳，“你干什么？”
“很久没见叔叔阿姨。”慕慎容说，“我回去看看他们。”
说完他便关上车门，对司机报出了地址。
沈嘉晨抱着自己的书包，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一颗心却忽然又一次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
一路无话。
到了家门口，沈嘉晨推门就下了车，走进家里的时候，沈爸爸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新闻，而沈妈妈则正在给沈嘉宁端宵夜出来。
沈嘉晨进门，头也不抬地喊了声“爸爸妈妈”，随后便直接往楼上冲去。
“嘉晨！”沈妈妈喊了她一声，“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几天没回家，怎么一回来就——”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又想起慕慎容的声音：“叔叔，阿姨。”
沈妈妈说沈嘉晨的话顿时就全忘了，她惊喜地喊了一声，立刻快步迎上慕慎容，“慎容，你回来啦？饿了没有？我刚刚做好了宵夜……你这孩子，放元旦节也不回来，一个人在外面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怎么看你瘦了这么多？”
沈嘉晨在楼梯的转角顿住，听着沈爸爸沈妈妈的注意力都瞬间被慕慎容吸引过去，似乎都已经忘了刚刚冲上楼梯的她。
慕慎容成功地帮她转移了爸爸妈妈的注意力，让她脸上的伤不被他们发现……
所以，她是不是应该谢谢他？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沈嘉晨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随后咬唇嘟哝了一句“想得美”，便径直上了楼。
没过多久，沈妈妈还是来到了她的房间，而那个时候，沈嘉晨正在浴室里洗澡。
沈妈妈一面帮她收拾脱换下来的衣服，一面问她：“你这是去哪儿了？衣服怎么可以弄得这么脏？怎么样，这次一出去就是三天，可玩疯了吧？”
“妈妈！”沈嘉晨在浴室里喊了她一声，“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你有什么话留着明天再教训我，可以吗？”
沈妈妈听了，只是哼笑一声，随后道：“我哪敢教训你啊？行了，你洗完澡早点睡吧，明天记得按时起床。”
沈嘉晨洗完澡，先是打开卫生间的门探出头来看了看，确认沈妈妈已经没有在她的房间之后，她这才放心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而此时此刻，慕慎容正站在自己久违了的卧室窗边，视线一转，忽然就落到了斜对面那扇明亮的窗户上。
干净透亮的玻璃窗内，橘色的灯光温馨暖目，而融融灯光之下，一具少女胴、体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他眼前，洁白而神圣。
她站在床边擦着头发，又黑又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宛若一幅油画。
他被那幅画一般的景象所吸引，久久无法移开双眼。
哪怕黑暗之中，那幅画，他早已看过千百回。
……
终于躺回自己舒适的大床上，沈嘉晨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慕慎容的身影。
不知道那个人从他那冰凉逼仄的小屋回到沈家大宅，此时此刻是什么感受？
会不会想念他那个破屋子？会不会想念他那张破床？
沈嘉晨迷迷糊糊地想着，不觉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在他的小屋里发生过的事，耳根蓦然燃烧起来。
这样一来，却又牵扯出更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混乱地想了一大轮，最终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早上她自然又起晚了，匆匆洗漱好下楼，沈爸爸沈妈妈和沈嘉宁都在楼下，偏偏没有慕慎容的踪影。
她正不由自主地钱看后看时，沈妈妈忽然看见了她的脸，惊道：“你的脸怎么了？”
沈嘉晨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来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随后想起自己刚才照镜子时看到的情形，连忙道：“昨晚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撞到墙上了……”
沈妈妈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沈嘉宁则毫不客气地扬声大笑起来，“你是猪啊哈哈哈……”
沈嘉晨瞪了他一眼，兄妹俩一言不合就又开战，沈妈妈见状忙道：“好了好了，快别闹了，赶紧吃完早餐去上学。慎容都出门半小时了，你俩还这么磨磨蹭蹭……”
沈嘉晨一听，不由得愣了愣，只觉得心头一空，竟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
“赶紧吃吧。”沈嘉宁也说，“吃完我陪你去上学。”
“谁要你陪！”沈嘉晨瞪了他一眼。

第395章 感冒了
这一天，一上午的课沈嘉晨都上得心不在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食堂门口看见纪薇薇，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纪薇薇转头匆匆走掉了，而沈嘉晨下意识地转头寻找了一下慕慎容的身影，却并没有看到他。
她一个人吃过午餐，慢香香地步行到教学楼前，抬头望了一眼五楼的位置。
这会儿正是吃饭午休的时间，五楼阳台上有一两个趴着的身影，很显然却都不是慕慎容。
沈嘉晨漫无目的地在楼下晃悠了一会儿，脑子里各种情绪翻来覆去，最终还是走上了楼梯。
她径直来到慕慎容班级的门口，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没看见他她就随便找个人帮她把钱给慕慎容，谁知道她刚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只有寥寥数人的教室里，慕慎容赫然就在自己的位置上。
然而他并不是正常地坐着，而是趴在桌上，只露出一个头顶。
沈嘉晨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会单凭一个头顶就认出他来，可是她就是无比确定那是慕慎容。
她在教室门口看了片刻，教室里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大约是她上次在这个班上做过的事情太过令人瞩目，看见她的人脸上瞬间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后下意识地就看向慕慎容。
只是并没有人喊他，他仍旧趴在那里没有动。
见状，沈嘉晨咬了咬牙，直接走进了教室。
站到慕慎容面前，她伸出手来推了他一把。
慕慎容没有动。
沈嘉晨于是又稍稍用了推了他一下，微微拧了眉喊他：“慕慎容。”
他还是没有动。
她心头微微火了起来，拿起他桌上的一本书不轻不重地砸到了他头上，“慕慎容！”
这一次，慕慎容终于动了动，却是很轻微的动静，随后才像是播放慢动作一般，缓缓从桌上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见到他的模样，沈嘉晨是微微吓了一跳的。
他似乎是趴在这里睡了很久，脸上都有衣服印出来的痕迹，面容潮红，双目无神。然而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眸还是瞬间沉淀了许多。
“你有什么事？”他低低开口，声音喑哑，听起来也格外冷淡。
沈嘉晨瞬间被他这样的语调激怒了，伸手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来，一把扔到他身上，“还给你的！我说了我不会欠你什么！”
说完这句，她也不等慕慎容回答，转身就跑出了他的教室。
剩下慕慎容坐在那里，伸出手来按了按额头，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慕慎容，这女的到底谁啊？”有同学凑过来跟他说话，“这态度也太恶劣了。”
慕慎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掉落的那些钞票上，顿了许久，才伸出手一点点将那几张钱收入了口袋。
“我说，你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这段时间流感可严重了，不是闹着玩的。”那人又说。
慕慎容只是低低回答了一声：“嗯。”
剩下半天沈嘉晨异常暴躁，晚上沈嘉宁特意来她班上接她放学也没得到一丁点好脸色，还在下楼梯的时候被她踹了一脚。
到家的时候，沈妈妈不可避免地关注了一下今天慕慎容有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沈嘉晨脸色瞬间更加难看，却忽然听沈嘉宁说：“没，我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看见他去医务室，感冒了，好像挺严重的，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正埋头吃东西的沈嘉晨听到这句话，手中的筷子不由得微微一顿。
感冒了？
看他那样子倒的确是很像。
所以他是因为感冒才用那样的神情和语调跟她说话？
鬼知道！
难道是因为那几天晚上，她霸占了他的床，而他只能睡地面造成的感冒？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是应该昨天就感冒了吗？他昨晚明明在舒舒服服的沈家卧室里睡的，所以他感冒关她什么事！
想到这里，沈嘉晨咬了咬唇，收起了心头些许的同情。
沈妈妈听了却叹息一声：“我就说吧，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可能照顾好自己，可是这孩子啊，也是自尊倔强极了……”
沈嘉晨用力地搅动着自己面前的面条，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那之后的几天时间她都没有见到慕慎容，反倒是从沈嘉宁口中得知慕慎容病情严重，还请了两天假。
那两天的时间沈妈妈也往慕慎容住的地方跑了几次，接送他看病买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终于在期末考试之前让慕慎容回到了学校。
学校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偏偏那之后，沈嘉晨竟然一次也没有再撞见过慕慎容。甚至有几次她特意等放学高峰期过去才离开学校，也没有看见慕慎容。
春节将近，他们也很快迎来期末考试，考试结束之后便是过年，于是沈妈妈立刻就念叨起了让慕慎容回家来过年，为了还特意去慕慎容住的地方走了两趟，却都无功而返。
“那孩子说寒假还要帮人补习，住在那边方便。”沈妈妈说起这个问题就叹息，“难不成过年也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
听见这话的时候沈嘉晨正坐在沙发里吃零食，闻言咬了咬唇，头也不抬地说：“别人就喜欢孤零零的，何必拿您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你这孩子，女孩子家家，怎么说话呢？”沈妈妈看她一眼，随后道，“下午我们一起去逛街，你不是要买新衣服吗？也给慎容买两套。”
沈嘉晨听了，只是撇了撇嘴。
然而到下午她还是很认真地陪沈妈妈逛了街，母女俩逛了两三个商场，试自己衣服的时候她都是可有可无的样子，到了男装部她就异常活跃，专挑丑的衣服拿到沈妈妈面前。
沈妈妈当然不会接受她的建议，给慕慎容挑了好几件格外精神好看的衣服。
然而一直到过年前三天，慕慎容也没有回家，自然也没有穿上那些衣服。
越临近过年，沈爸爸沈妈妈就越忙，应酬一天比一天多，而沈嘉宁也是每天在外面浪得不见踪影，反倒是沈嘉晨每天宅在家里，无所事事。
于是沈妈妈再一次委派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给她——去给慕慎容送新衣服。
对此沈嘉晨自然表现出一万个不满，异常抗拒，然而沈妈妈恩威并施起来她也是不得不服软，只能答应。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家里照旧已经一个人都没有。沈嘉晨胡乱喂饱自己，想起沈妈妈昨天的吩咐，坐在沙发里发了会儿呆之后，终于还是起身上了楼。
去慕慎容房间拿衣服的时候她才发现，慕慎容在家里住了这么些年，她竟然一次都没有进过他的房间，也不知道他的房间时什么样子的。
最终她还开错了两间房才找到慕慎容的卧室，推门一看，里面的风格陈设跟沈嘉宁的卧室相差无几，虽然没什么新意，可怎么都比他自己租住的那个鬼地方好多了！
她走进去，看了一眼放在床上那些没有动过的新衣服袋子，正准备拎了离开房间的时候，视线却忽然自窗外一晃而过。
这一晃之后，她原本转身离去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下一刻，她扔下自己手中的袋子，扑到了这间卧室的飘窗上。
窗外是沈家的小花园，右边是常年没用的游泳池，而左面……是她和沈妈妈沈爸爸卧室的窗户。
看见自己卧室那扇干净明亮的窗户时，沈嘉晨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跪在飘窗上，眼睛发直地盯着自己的卧室看了看，却仿佛依然觉得不真切，随后她跳下来，急匆匆跑回自己的卧室，左看右看之后，她拿起一个大玩偶摆在了床边，这才再一次跑回了慕慎容的卧室。
她再一次扑到床边，朝自己的卧室一看，她放在床边的那个大玩偶，分明清晰可见！

第396章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从慕慎容这个房间看过去，她的卧室大半的范围都清晰可见，不用说那个大玩偶，连她昨天晚上放在床头的一本漫画，她都可以看得见。
沈嘉晨的脸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她从来只知道父母的卧室在自己隔壁，而沈嘉宁的卧室在她的房间对面，她一直以为自己窗外不过就是一片花园，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一向都没有拉窗帘的习惯。
可是她却从来不知道，家中竟然还有一个卧室，可以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的房间！
她全身僵硬地在那里站了几分钟，忽然转身就冲出了这个房间。
离开家，沈嘉晨打了辆车，直接报出了慕慎容住着的小区地址。
时近春节，城市空旷了许多，交通也格外顺畅，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时间，沈嘉晨就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门口的看门大爷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报纸，沈嘉晨直接就冲了进去，一鼓作气跑上楼，到了慕慎容的门前。
到了门口，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砸门，砰砰砰砸了一通，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显然，慕慎容不在。
沈嘉晨穿着气站在门口，咬了咬牙，转身靠着那扇门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
她从站着到坐着，从满心愤怒到满心疲惫，终于看见楼梯口出现了慕慎容的身影。
大约是她坐在门口的身影太显眼，慕慎容刚一出现在楼梯口，脚步忽然就顿了顿。
沈嘉晨依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他顿了片刻，这才缓缓走了过来。
沈嘉晨原本以为自己见到他就会跳起来一巴掌呼在他脸上的，可是经过一个下午的等待，她似乎已经冷静了许多，见他走过来，她也缓缓站起身来，只是冷眼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慕慎容淡淡地问了一句。
沈嘉晨目光落在他脸上，冷笑一声，说：“我来请你回去过年啊。”
她神情和语调都有些不太对劲，慕慎容看了她一眼，安静着没有说话。
“怎么了？”沈嘉晨偏头看着他，“回去还是不回去，你倒是说句话啊！”
很久之后，慕慎容才低低回答了一句：“好。我收拾一下东西。”
沈嘉晨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门走进去，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包，又换了件衣服，这才重新走出门来。
她扭头就走向楼梯的方向。
出了小区，沈嘉晨很快就打到一辆车，自己先坐进去，也不关车门。
慕慎容在车旁安静地站立了片刻，才终于也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驶向沈家，沈嘉晨一直转头看着窗外，而慕慎容静静地坐着，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而当两个人回到沈家的时候，沈家却是空无一人。
沈嘉晨换了鞋就径直走进了客厅，慕慎容却只是站在玄关入口看着她，直至她站在客厅中央，终于回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视，她眸光依旧清冷，唇角虽然有笑意，然而那笑容却实在是僵硬得厉害。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慕慎容终于开口。
沈嘉晨听了，微微偏头看他，“你觉得有吗？”
慕慎容没有回答。
沈嘉晨呵呵一笑，“我说没有，你满意了吗？”
说完她就转身上了楼，剩下慕慎容在玄关处独自站了很久，才终于一点点地走进来。
原本是该吃晚饭的时间，可是沈嘉晨跑到他那里将他喊回来，家里却空无一人，这样的情形实在是有些古怪。可是因为家里没人，晚餐自然也没人煮，看沈嘉晨的模样似乎是不打算吃的，而他心头莫名沉甸，也没有吃晚饭的胃口。
很快慕慎容也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进入卧室，他习惯性地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却意外察觉床上有东西。
他伸手一摸，很快就感知到了那些是什么——毫无疑问，应该是沈妈妈给他准备的新衣服。
他静坐在那里，许久之后，才终于缓缓抬眸看向窗户。
从这里看出去，其实只能看到窗外的一片夜色，然而只有他知道，当站在窗边往外看去的时候，可以看见什么。
此时此刻，她会在房间里做什么？
慕慎容这样想着，却并没动，依旧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往后一倒，躺了下来。
沈嘉晨今天的态度实在太过古怪，他没有办法忽视。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自己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房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与此同时，墙上的开关被按下，屋子里灯光顿时明亮起来。
躺在床上的慕慎容忍不住用手遮了遮眼睛，以阻挡这突如其来的光亮，随后他才缓缓看向门口。
沈嘉晨披着头发，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发现他竟然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似乎微微怔了怔，随后却又很快冷笑了起来，“这么早就睡了？”
慕慎容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果然，沈嘉晨随后就走进了屋子，“时间还早，不打算看看节目吗？”
慕慎容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嘉晨缓缓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自己那间灯火通明的卧室里，她伸出手来拨了拨窗帘，说：“还是，你其实已经看过了，只是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
看着她走到窗边的时候，慕慎容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的尘埃碎片充斥着大脑，发出嗡嗡的声音，让他再也没办法冷静下来。
沈嘉晨终于再次转头看向他，目光咄咄，“怎么样？我今天竟然没有在房间里换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竟然也穿了衣服，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慕慎容倏地从床上站起身来，似乎抬脚就想走向门口。
沈嘉晨却快步上前拉住了他，“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窗户怎么回事？你房间里永远不开灯又是怎么回事？”
慕慎容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嘉晨再度冷笑了一声：“我说呢，你在我们家里住了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你住在哪个房间，因为在我看向窗外的时候，你这个房间的灯就永远没亮过！你的眼睛是有毛病，还是有夜视功能？还是因为不开灯的时候，你才可以尽情地窥视我的房间？”
而慕慎容听到这样再清晰不过的指控，竟然也没有说话。
沈嘉晨忽然就伸出手来用力揪住了他的领口。
他高过她几乎一个头，她要努力踮起脚来才能跟他平视，可即便如此，她仍旧紧紧揪着他不放，“你有没有看过？有没有？有没有？”
面对着她一声又一声的逼问，慕慎容呼吸终于一点点地急促起来。
仿佛是一件紧紧捂在身上的衣服被人一点点撕开，他藏于心中多年的秘密，终究还是为人所知，再也无处隐藏。
偏偏这个人，还是最不该知道的那一个。
“你不说话，也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沈嘉晨依旧紧紧地看着他，“慕慎容，你承认你偷看我了，是不是？”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他的心跳终于也一点点地紊乱。
面对着她这样坦荡直白的质疑，他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可是他也没办法承认，承认……过去那无数个夜里，或单纯或诚挚，或肮脏或龌龊的自己。
“你等着！”沈嘉晨忽然松开他，随后用力推了他一把，“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等爸爸妈妈回来，等他们一回来我就告诉他们这件事！慕慎容，你别想蒙混过关！你别以为他们还会对你那么好！慕慎容，你等着向我爸爸妈妈交代去吧！”
说完这句，沈嘉晨转身就跑出了他的房间。
而慕慎容僵硬的身体被她推得撞到门上，却依旧无所察觉一般，僵立许久，他才终于转身走向床上，拿过自己的背包，背上身之后离开了沈家。

第397章 没有退路
沈嘉晨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自己的床上，透过自己的窗户看着慕慎容的窗户，始终咬着牙。
然而仿佛过了没多久，那个房间的灯光忽然熄灭，再度陷入了先前的黑暗之中。
她一怔，迅速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房间。
然而没过多久，她忽然隐隐听到楼梯上传来什么动静，等她拉开自己的房间走出去，刚好听见大门传来“砰”的一声，而屋子里骤然陷入安静。
她站在楼梯口呆立了片刻，忽然就转身跑向慕慎容的房间。
等她打开门按亮屋子里的灯光，屋子里清晰可见空无一人，慕慎容早已不知踪影。
沈嘉晨气得一下子关上房门，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整夜没睡。
而离开沈家的慕慎容则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了一整晚，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终于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寒风中的彻夜行走，早已让他全身僵硬，他从包里拿出手机，手却抖到几乎没办法按下数字键。
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他才终于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被接起来，电话那头，慕慎希的声音疲惫而迷醉。
“哥……”他张嘴喊了他一声，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反倒是慕慎希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慎容？怎么不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说出话来：“哥，可以接我去美国吗？”
他低沉喑哑到不正常的声音让电话那头的慕慎希也微微清醒了起来，他听到慕慎希点烟的声音，随后才又听到他问：“为什么突然要来美国？”
慕慎容没有说话。
要怎么说出那些原因？要怎么说出他已经无力承受这边的一切？要怎么说他不愿意让沈家父母失望？要怎么说出……在这个世界，他沉沦已久？
那些可以言说的，无法言说的，他通通都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的慕慎希一时也没有说话，兄弟二人隔着一通越洋电话彼此沉默。
其实慕慎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多过分——慕慎希这么多年都没有回过国，他就应该知道他在美国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让哥哥接自己过去，毫无疑问会是雪上加霜。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退路，他怕回头再看一眼，就已经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很久之后，得不到回应的慕慎希才再度开口：“你要过来也可以，但前提是你自己要考虑好，你应该知道……这边会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慕慎容说，“我考虑好了。”
这一通电话过后，慕慎容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明知道今天走不了，最快只怕也要明后天才能走，可是他必须要给自己找一点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不再去想旁的。
就在他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砸门声。
慕慎容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门口，几乎能够透过那扇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沈嘉晨。

第398章 我喜欢你
除了沈嘉晨，再没有谁会这样子敲他的门。
慕慎容站在屋子里，盯着那扇隔绝视线的门看了许久，直至门外传来沈嘉晨的声音。
“慕慎容！”她恶狠狠地喊着他的名字，“你别以为你不出声就没事，我知道你在屋子里！”
他这才终于抬脚走到门口，伸出手来打开了门。
而门外的沈嘉晨正准备再度用力砸门的瞬间，门忽然打开，她身上的力道没有收住，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就往屋子里栽去。
慕慎容的身体接住了她。
沈嘉晨有片刻的僵硬，却很快从他身上直起了身子，抬眸，咬牙看着他。
慕慎容与她对视了片刻，绕到她身后关上了房门。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沈嘉晨却忽然就用力推了他一把，竟将他的身体都推得撞到门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而他的神情竟然依旧没什么波动。
沈嘉晨咬牙的力气顿时就加大了一些，“慕慎容，你以为你这样跑掉就可以当没事发生过吗？敢做不敢认，你这算什么男人？”
他喉头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沈嘉晨愤怒了，捏起拳头就砸向了他身上。
慕慎容承受了她十几次的打砸，最后才捏住了她的手腕看向她：“那你想我做什么？”
他的语调有些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愧疚，更不像是心虚……反而像是什么情绪也没有，透着莫名的苍凉。
沈嘉晨微微一怔，然而很快她就又回过神来，冷笑一声看向他：“我想你做什么？你已经把我看干看净，现在反过来问我想你做什么？慕慎容，你做什么可以抵消你偷看我的事情？”
他再一次无言以对。
如果他能找得出应对的法子，也不至于选择一走了之的方式。
总是觉得能够离她越远越好，对她好，对自己也好。
可是她如果知道他的答案是这个，估计更是会发疯吧？
慕慎容这样想着，目光落在沈嘉晨脸上，更加说不出话来。
两相对视的瞬间，沈嘉晨被怒火包围的脑海中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浮起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下一刻，她又很快地接受了自己这个想法。
既然他做出了偷看她的事情，而且还不止一次，那她为什么不可以羞辱他？
想到这里，沈嘉晨忽然就伸出手来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两个人依旧相互对视着，察觉着她的动作，慕慎容眼波微动，下一刻却听沈嘉晨开口：“想要抵消也可以，你也脱衣服给我看啊，脱得干干净净，像你偷看我那时候那样。”
话音落，屋子里忽然出奇地安静，仿佛突然之间，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片刻之后，慕慎容似乎回过神来，避开她的手就准备往屋子里走去。
沈嘉晨却忽然用力拉住了他。
“怎么了？”她看着他，“你有脸偷偷摸摸地看我，让你脱给我看看，你还不好意思起来了？慕慎容，你干出过那样的事情，还装什么纯！”
慕慎容被她拉住，背对着她站着，没有动。
沈嘉晨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好做对吧？你也知道羞耻的对吧？那你偷看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她一字一句极为凌厉，咄咄逼人，慕慎容身体僵硬了片刻，忽然就回过头来。
他这一回头有些惊到沈嘉晨，她拉着他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一缩，下一刻，却见慕慎容忽地脱掉了自己身上的那件羽绒服外套，露出里面一件针织衫和衬衣。
沈嘉晨没想到他会突然一言不发地就脱衣服，微微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慕慎容也看着她，仿佛在问，还要继续吗？
沈嘉晨忽然就执拗起来，看他一眼，说：“这就算完了？不敢再继续了是吗？”
她出言挑衅，谁知道慕慎容仿佛就是在等她这句挑衅一样，下一刻，他忽然又脱掉了身上那件针织衫，随后开始解最里面穿着的那件衬衣。
当他上半身的皮肤一点点地暴露在眼前，沈嘉晨控制不住地屏住了呼吸。
她一时嘴快，不过是逞意气，当看到他真的将上半身的衣服完全脱掉的时候，这样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承受。
而下一刻，慕慎容的手竟然伸向了腰上的皮带。
“够了！”沈嘉晨忽然喝了一声，还没回过神来，她依旧伸出了手去按住他的手。
可是慕慎容的手已经迅速解，，开了皮带，正在拉裤链。
虽然她的手是按在他的手背上，依旧，是停留在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
慕慎容忽然就抽出自己的手来，反扣在了她的手背上。
这样一来，沈嘉晨的手直接就贴上了他的身体。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然而片刻的僵硬过后，却忽然就莫名地虚软起来。
她忽然就想起了许多，那些曾经在自己脑海中大胆闪过的画面。
慕慎容垂眸看着她，缓缓开口：“这就够了吗？你不是要看回来吗？这样就算是看回来了吗？”
沈嘉晨听了，身体忽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应该是因为愤怒和生气，可是当她张口想要骂他的时候，喉头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死死按住，她根本使不出力气，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不想看了吗？”慕慎容说，“不敢看了吗？”
沈嘉晨被这句话一激，忽然就恢复了些许意识。
那股倔劲再度上来，她抬眸瞪向他，“你敢脱，我有什么不敢看？”
慕慎容忽然就微微松开了她，而沈嘉晨缓慢地抽回自己的手后，再度抬眸看向他。
慕慎容接下来的动作极其流畅，仿佛是一气呵成，只是眨眼之间，沈嘉晨面前便只剩了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看见他全部身体的瞬间，沈嘉晨目光终究还是闪烁了片刻，然而片刻之后，一切仿佛都不同了。
她向来胆大，可是此时此刻，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什么隐藏更深的东西缓缓苏醒，更加激发了她的胆大。
她忽然就伸出手来。
慕慎容的身体瞬间僵硬。
沈嘉晨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而慕慎容盯着她的发顶看了许久。
时间仿佛在此时此刻静止，可是却依旧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地流淌，追寻着时间的流逝。
“真丑。”很久之后，沈嘉晨忽然低低地开了口。
霎时之间，那些原本以极其安静和缓慢的方式在他体内流淌的血液仿佛瞬间澎拜奔流起来，如同开闸的洪水，滔滔奔涌，再不是人力可以阻挡。
慕慎容忽然就伸出手来捏住了她的双肩，沈嘉晨赫然抬眸，与他对视之际，呼吸竟一点点地紊乱了起来。
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又仿佛是理所应当。
她不是健康向上的好姑娘，在她的脑海中，这样的情形早就闪现过无数回。
大概也是好奇，也是憧憬，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些事……跟她脑海中曾经想过的那些，究竟是不是一样的？
而慕慎容给她的答案，很模糊。
她不知道是他给出的答案模糊，还是她自己的理解模糊，总之这个早上，异常地混乱、异常地狼狈……却也异常地新奇。
时间在这样的狼狈与混乱中流走，两个人却几乎都彻底忘记了这些，只凭着青涩的本能，让一切理所当然地继续。
当迷乱的一切结束时，沈嘉晨躺在慕慎容那张小床上，却几乎想不起来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哪怕此时此刻，慕慎容就在她身后，用他的身体拥着她，依旧滚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际。
她有些迷茫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却忽然察觉慕慎容动了动。
他的双臂一点点放到了她的腰上，随后缓缓收紧。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到极致，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沈嘉晨耳中。

第399章 他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沈嘉晨忽然懵了懵。
他说……他喜欢她？
这四个字仿若一句咒语，传入她的耳中，就让她陷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喜欢她……这是什么意思？
而与此同时，说完这句话的慕慎容控制不住地又收紧了缠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同时缓缓曲起身体，几乎是将她包在自己怀中，随后微微低下头来，靠近了她的颈窝。
纵然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可他终究还是理智和清醒的，这样的理智和清醒来自于现实的残酷——她给的残酷。
他没办法想象之后发生的事情，因为她和他之间，没有美好可想象。
所以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胆怯了。仿佛跟她贴得近一些，就会制造出一些美好的假象，让那种残酷暂时被忘却。
可就是他这个动作，一下子将失神的沈嘉晨拉了回来。
她蓦地回过神来，一转头，就对上慕慎容近在眼前眉眼和鼻梁。她甚至感觉得到，他温热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拂她的脸。
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几时这样亲近过？
这样的变化让沈嘉晨感到恐惧和慌乱。
仿佛只是顷刻之间，那些从前曾牢牢占据她内心的骄傲与漠视，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脑海中。与此同时，此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仿佛突然被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遥不可及的莫名。
沈嘉晨猛地伸出手来推了慕慎容一把，随后，她咬了咬唇看着他，“慕慎容，你对我做了什么？”
当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双臂还放在她腰上的慕慎容漆黑眼眸中仅剩的那一丝光亮，瞬间覆灭，陷入无边无际的黯淡之中。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收回了自己放在她腰上的手。
察觉到他的动作，沈嘉晨猛地坐起身来，拿过自己的衣服，几乎是翻滚着下了床，来不及穿上里里外外的衣服，只是将长外套裹在自己身上，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慕慎容。
她在发抖，也许是因为寒冷，也许是因为愤怒。
而他身体内沸腾的血液缓缓镇定，最终只剩冰凉而僵硬的身躯。
他没有动。
而沈嘉晨抖得更加厉害，她看着他，几乎是吼出来：“慕慎容，我要告你强、J！”
他听着这句话，仍旧没有动。
仿佛突然之间陷入了一个无比荒诞的世界，没有任何的前因后果和逻辑可言，所有的事情说发生就发生，极其荒谬可笑。
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有沈嘉晨的世界，不就是如此？讲什么因果和逻辑？她沈大小姐高兴，他就是可以站在她面前与她平视说话的慕慎容，她一时好奇便可以与他发生最亲密的事情；而她若是不高兴了，他就是那个寄人屋檐下招人讨厌的孤儿，是偷kui狂是q、J犯，是让她厌恶的一切。
如果要笑，也应该笑自己，竟然那么愚蠢，那样痴心妄想，妄想着可以有一丝希望，哪怕只是一丝丝……
沈嘉晨飞快地穿着自己的衣服，从里到外，她竟然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就穿好了所有，随后她才再度看向慕慎容，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可是看见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模样，那些冲到嘴边的狠话却仿佛突然之间打了个转，重新冲回了肚子里。
她呆滞了片刻，忽然转头就冲出了这间屋子。
冲出楼道，外面寒风习习，沈嘉晨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无头苍蝇一样地往前冲。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目的，她只是低头往前走着，一路上不知撞到了多少行人，然而她既不理会也不停顿，仍旧低头疾走。
直至筋疲力尽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依旧是狂乱的。
这种狂乱，从慕慎容的屋子里，一直持续到此时此刻。
她身在一条陌生的街道，没什么行人，只有街道上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
沈嘉晨疲惫地停住脚步，颓然地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总是心跳依旧不可控制地飞快与紊乱，可是她坐在那里，却近乎呆滞。
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呆滞地盯着眼前偶尔经过的车辆，一辆又一辆，很久之后，一丝清醒的念头才终于钻进她纷繁混乱的脑海之中——
她和慕慎容，做了那件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子？
她脸上又红又白，却始终无法为自己心里那些复杂缠绕的思绪理出一个出口。
这一天，直到晚上天黑透，沈嘉晨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
沈家父母和沈嘉宁竟然都在家里，看见沈嘉晨回来，沈嘉宁诧异地问了一句：“你一早上就出门，现在才回来，去哪儿了？”
沈嘉晨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沈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见了她，不由得问：“嘉晨，你不是答应我会把慎容的衣服拿过去给他吗？为什么那些衣服还在他的房间里？”
听见慕慎容的名字，沈嘉晨心脏控制不住地一缩，仿佛是针扎了一下，却久久没办法恢复。
她没有回答沈妈妈的话，转身就冲上了楼。
“这孩子……”沈妈妈一僵，“怎么回事？”
沈嘉宁叹息了一声，说：“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最讨厌慎容，这种事交给她怎么会靠谱？还是明天我去吧。”
……
沈嘉晨将自己泡进一缸热水之中时，僵冷了大半天的身体才仿佛重新一点点活了过来。
温热的水波荡过肌肤，却瞬间将她拉回了今早。
水波荡过的这些地方，慕慎容通通都碰过……
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整个人忽然一凝，下一刻，她猛地往下一缩，将身体沉入水中，直让水波没过头顶。
将近一分钟之后，她才哗啦一声从水中钻出来，趴在浴缸边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气，然而心里念着的，却反反复复都是慕慎容的名字。
慕慎容，慕慎容……
她怎么可能和慕慎容……
她蓦地咬住唇，仔细回味分辨着自己的心境，却没有尝出一丝的厌恶……
……
这天晚上，沈嘉晨彻夜不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的都是她和慕慎容之间发生的那些事，纵使心绪复杂，却也挡不住那无法忽视的、让她身体控制不住颤抖与发烫的某种情感。
一直到黎明时分，沈嘉晨才因为疲惫而控制不住地睡去，可是睡得并不沉，几个小时后她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这天天气不错，睁开眼睛便看得见窗外的蓝天。
沈嘉晨一睁开眼睛便再也睡不着了，起床的时候她察觉到自己仍旧全身乏力，却是因为那颗狂跳了整晚的心。
她在房间里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才终于拉开门下楼。
时间还早，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沈父沈母也就算了，一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沈嘉宁竟然也不见人影。
沈嘉晨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坐了下来，揽了个抱枕进怀中，脑海中反复闪过的却依旧是昨晚那些情形。
可是此时此刻，慕慎容又在做什么呢？
想到他，她控制不住地咬了唇。
其实很有一股冲动，想现在就冲出门去他的小屋子里找他，可是找到他，她又该说什么做什么？
况且，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难道不应该是他来找她吗？
想到这里，沈嘉晨一头栽进了沙发里，不知不觉，一躺就是两三个小时。
直至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才蓦然回神，一下子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大门打开，沈家父母带着沈嘉宁从外面走进来，神情莫名都有些感慨和唏嘘。
沈嘉晨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沈嘉宁就走了进来，大喇喇地在她身边坐下，“从今往后你可开心了。”
“什么？”沈嘉晨瞥了他一眼。
“慎容走了。”沈嘉宁说，“我们刚刚去机场送了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起飞飞向美国了。我想他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这难道不是你最开心的事？”

第400章 解不开的心结
慕慎容走了。
沈嘉宁对她说，这难道不是你最开心的事？
而沈家父母大约也因为这个无解的问题困扰许久，听到这句话时，也隐隐有叹息释怀的意味。
是的，在他们眼里，她对慕慎容是厌恶到极致的，他终于离开沈家，她本该是最开心的一个。
片刻的僵滞之后，沈嘉晨缓慢地挤出一丝冷笑，随后转身就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径直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走到洗脸池边，打开凉水便洗起了脸。
冰凉的冷水刺激着她脸上的肌肤和眼眶，有那么一瞬间，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中滚落，无声融入冰凉的水流之中，下一刻，她便更加用力地搓起了脸，直至脸上再无知觉。
她没有哭。
而那个春节，她过得格外疯狂和愉快。
……
黎浅极其安静地听沈嘉晨讲到这里，沈嘉晨忽然停了下来。
仿佛这里是一部分的终结，又或者只是一个转折，而她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
静默片刻之后，黎浅缓缓开口：“你应该是吓到他了。十几岁的年纪，你一个‘q，j’的帽子扣下去，几个人承受得住？”
沈嘉晨听了，只是轻笑了一声，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很作对不对？”
黎浅没有回答，安静了一会儿才又道：“那你后悔了吗？”
“有时候，年少无知并不是后悔两个字就可以说尽的。”沈嘉晨缓缓道，“我只能说，对慕慎容，我很抱歉。”
听到这里，黎浅知道沈嘉晨很清醒，至少，她现在已经完全站在了一个客观的立场上，讲述这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
黎浅心头莫名叹息，缓缓道：“不过，如果他当时足够勇敢，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沈嘉晨却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不一样。”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即便他足够勇敢，我依然可以有本事摧毁一切。”
黎浅目光微微一凝，“后来发生了什么？”
沈嘉晨没有回答，目光只是落在窗外的前庭，那里，一辆车正从门口的方向缓缓驶入，最终停在了小楼前。
陆天擎回来了。
也是，跟她的故事比起来，沈嘉宁能够告诉陆天擎的，几乎只剩一个结局。毕竟，他连她故事里究竟有谁都不清楚。
可是对于已经知道了前情的黎浅而言，这个结局应该已经足够了。
“你老公回来了。”沈嘉晨低低道，“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后来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时间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回沙发旁边，拿了自己的包包便准备离开。
黎浅顿了顿，没有拦她。
沈嘉晨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从楼下走上来的陆天擎。
见到她，陆天擎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哪怕他刚刚从她哥哥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她的隐秘事情，他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从容沉静的。
沈嘉晨微微勾起唇角朝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天擎朝她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近乎心照不宣地擦身而过，静默无言。
陆天擎回到楼上的时候，黎浅正低头收拾茶杯，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看他，轻笑着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陆天擎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走过来揽住她，低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随后才道：“宋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
黎浅听得一怔，抬起头来看他。
沈嘉晨只是告诉她陆天擎约了她哥哥见面，而她却不知道他竟然还去见了宋衍——
“他……”黎浅心头微动，“他都没事了吗？”
“嗯。”陆天擎淡淡应了一声，“至少从今以后，他不会再为从前的事情困扰。”
黎浅听了，安静片刻，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缓缓贴上他的脸，轻声道：“四哥，谢谢你。”
陆天擎的手缓缓扶上她的后腰，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沈嘉晨的事，我无能为力了。”
黎浅身体微微一僵，重新抬眸与他对视。
片刻之后，黎浅才又开口：“我也感知得到，她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可就是因为她太冷静太理智，旁边的人才没有办法为她筹划任何事情。”
“嗯。”陆天擎应了一声，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像从前的你。”
黎浅一愣，回过神来缓缓笑了起来，“像吗？”
“像。”
黎浅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是不是说明，她现在的情形，并不是无药可解？”
说完，她看着陆天擎，再一次微笑起来。
就像他解开了她的心结，也许沈嘉晨的心结，也会有一个人能够解开。
陆天擎在沙发里坐了下来，黎浅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来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的手心。
“她曾经生过一个孩子。”陆天擎缓缓道。
黎浅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家里人才发现。”陆天擎继续道，“当时她不过是个高中生，就是跟你同班的时候。家里人都快疯了，可是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准备去做引产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血型一旦流产会对以后造成很大影响，再加上她身体不好，强行引产更加危险，所以家里人走投无路，只能给她办了休学，让她把孩子生了下来。”
“生下来了？”黎浅表情微微凝住，“男孩女孩？”
“男孩。”陆天擎说，“沈家父母没有办法，已经准备将孩子当成自己所生来养，可是沈嘉晨却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将孩子浸入了浴缸。沈家父母发现之后赶紧抱着孩子赶往医院，却在路上发生车祸……车里三个人，无一幸免。”

第401章 一场噩梦
对于这样子的沈嘉晨，黎浅一无所知。
虽然她们可以算是极好的朋友，虽然她们曾经日夜相对共同生活了几个月，可是在沈嘉晨身上，她根本看不出一丝这样的过去。
而高中那一年，对她和思唯来说，沈嘉晨不过只是班上的一个女同学，相识却不相知，后来她中途离开了班级学校，她也不曾在意过。
到了今天，她才终于彻底知道沈嘉晨的过去。
过去的沈嘉晨跟如今的沈嘉晨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可是仔细想来，她的过去和现在其实是真真切切的一脉相承。没有过去的那个沈嘉晨，便不会有现在这个沈嘉晨。
虽然黎浅简直无法想象，她究竟是怎样从以前那个过去里走出来的……
傍晚吃过晚饭，陆天擎带了萌萌出去散步，黎浅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打给了沈嘉晨。
沈嘉晨还是很快就接起了她的电话。
黎浅听到她那边的背景里有儿童音乐的声音，不由得好奇，“你在哪儿呢？”
“滨江广场。”沈嘉晨轻笑着回答了一声，“挺热闹的。”
滨江广场是江城最大的一个广场，建在江边，夏日里总是格外热闹，有各种娱乐项目汇聚，尤其是小朋友的玩乐项目特别多，有许多家长都会在傍晚带孩子过来玩。
黎浅抵达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非常热闹，她转了一大圈，最后在靠着江边的一把长条凳上看见了沈嘉晨。
长条凳上除了她，还有一位家长带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坐在那里，父子俩正合力将旱冰鞋穿到孩子脚上，沈嘉晨就坐在旁边看着。
黎浅走过去的时候那父子俩刚好穿好起身，父亲拉着孩子的手往宽阔的地带滑去，一路欢声笑语不断。
沈嘉晨目送着他们远去，这才收回视线，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黎浅，微微偏头一笑。
黎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跑这么个人多的地方来，找一大圈才找到你。”
“因为凉快啊。”沈嘉晨回答着，拨了拨北风吹乱的头发，“吹着风挺舒服的。”
黎浅将手中的一个袋子放到两人中间，随后打开，竟然取出两瓶啤酒来，熟练地去了瓶盖之后，递了一瓶给沈嘉晨。
沈嘉晨接过，再一次笑出声来。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瓶子看了一会儿，才又一次转头看向黎浅，“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黎浅反问。
沈嘉晨安静片刻，又轻笑了一声。
黎浅这才又道：“我曾经跟你在一个屋子里住了好几个月，现在才来说怕，是不是晚了点？”
沈嘉晨顿了顿，拿起瓶子来跟她碰了一下，说：“你不怕最好。不然我还欠你一大笔钱呢，你要是跟我翻脸绝交逼我还钱，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啊？”沈嘉晨耸了耸肩，随后瞥了她一眼，说，“我本来想跟宋衍好好在一起，相互支撑共同打拼，心怀阳光地生活下去……可是你不许啊，我能怎么办？你是我的债主，我哪敢得罪你。”
黎浅收回视线喝了口酒，随后才道：“你别把责任往我头上推，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合不合适，自己心里知道。”
沈嘉晨听了，忍不住又笑了，随后道：“算了，以前没有他的时候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就算是我放他一马吧！可我好歹是个失恋的人啊，我也很想一走了之逃离这座伤心的城市啊……但一走了之后我怎么赚钱还你啊？还有沈嘉宁那个家伙，我欠他的也多着呢，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
“不用把什么都事都扛在自己身上。”黎浅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难不成还是一只狗？”沈嘉晨白了她一眼，随后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啊，对，我现在就是一只狗，一只单身狗！”
黎浅静默片刻，缓缓笑了起来，“不想当单身狗还不容易啊？不是有人在等着你呢吗？”
沈嘉晨仰脖喝了一口酒，让那冰凉苦涩的液体染遍自己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才咽了下去。
“黎浅，你清楚噩梦的滋味吗？”沈嘉晨问。
“当然。”黎浅很快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沈嘉晨转头看着她，“那你应该知道，没有人愿意陷入那样的噩梦里去。对我而言，过去就是一场噩梦……沈嘉宁我是没有办法……其他任何在那场噩梦中出现过的人，我都不想再遇见。”
“可他是无辜的。”黎浅缓缓道。
“我知道啊。”沈嘉晨抬头看向天空，“就是因为他无辜，才更加衬托出我的罪过。看见他我就会想起过去那些事……你说，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
又安静片刻，黎浅才道：“我明白。就是觉得……有些可惜了。”
她想起曾经在宋衍公司楼下见到慕慎容的情形，他坐在车里看着沈嘉晨的举动，那样的神情和目光，都说明这个男人是用了心的。
“可惜什么呀？”沈嘉晨忽然又笑了一声，说，“就因为他曾经说过一句喜欢我，所以就可惜啊？好歹你也是被无数男人追求过的江城第一大美人啊，不会这么傻白甜吧？那哪里是喜欢啊，不过就是因为他无意中看了我的身体几年，青春期荷尔蒙作怪，把情、欲当成了喜欢……一个情意结而已，没什么解不开的。”

第402章 不敢提起
对沈嘉晨而言，宋衍跟她分手算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改变，可是却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除了生命中少了一个人，其余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日子该过还得过，该赚的钱还得赚，该还的钱还是要还。
她辞掉了广告公司的那份兼职，重新找了份不用加班的日间兼职，另外又找了份夜间兼职，一天最多只有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而日子却过得格外充实。
这天晚上，沈嘉晨正在自己兼职的24小时便利店里上班，忽然接到一笔外卖订单，对方在附近一个高档私人会所里，却点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零食让人送过去。
沈嘉晨跟同样当值的另一个店员打了招呼，便装好东西，骑上店里的电瓶车便前往会所送东西。
到了才知道是一群玩疯了的男男女女，点这些东西是为了炮制黑暗料理，玩游戏用的。
沈嘉晨将东西放下，便展示了收银条，询问谁付钱。
人群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看过来，醉意熏然地眯着眼睛笑了笑，“这里。”
沈嘉晨走过去，刚刚将收银条递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顺势就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
沈嘉晨毫无防备，一下被他拉入怀中，坐到了他的腿上，顿时闻到那人身上一阵难闻的酒味。
她瞬时就从那人腿上弹了起来，匆匆退开几步，咬了咬牙开口道：“先生，这些东西一共是307块，谢谢。”
那人再一次伸出手来要拉她，沈嘉晨又退开两步，身体僵硬，满身防备。
而屋子里其他男男女女已经是一副看热闹的态度，饶有趣味地看着这边。
“你过来。”那个男人却一丝自觉也无，仍旧笑着看着沈嘉晨，“来都来了，坐下喝杯酒呗，你怕我会吃了你？”
“先生，我还赶着回店里上班，也不敢耽搁您的时间。”沈嘉晨说，“我拿了钱就走。”
那人听了，缓缓靠向沙发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行，来，把这杯酒喝了我就给你钱。”
沈嘉晨暗暗咬了咬唇。
她不想招惹这种人，却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于是走上前，端起那男人面前的那杯酒就仰脖喝了下去。
“嘿，女中豪杰啊！”旁边有人起哄。
沈嘉晨没有理会，只是道：“现在您可以买单了吗？”
“再喝一杯。”那人说。
沈嘉晨站着没动。
可是周围的人已经逐渐地聚合起来，有人站在沈嘉晨背后，不动声色地推了她一把。
沈嘉晨转头看了一眼，周围一群人忽然就开始起哄。
包间的门在这时候打开，有服务生送酒水进来，而门口恰好有一行人经过，门很快又自动关上。
然而片刻之后，已经关上的门忽然又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后，慕慎容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没有人注意这边，所有人都看着人群中的那个女人，而慕慎容也看着那个方向。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女人几乎被湮没在人群之中，他几乎只看得见她的一缕发丝，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无比确定——那是她。
“喝呀！”人群中依然有好事者在起哄，“不是想要钱吗？想要钱就赶紧喝啊！”
沈嘉晨僵硬地站着，其实她大可以很有骨气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可是此时此刻在她的人生中，那几百块可未必没有骨气重要。
她忽然认命般地点头一笑，随后再次上前，弯腰准备端起另一杯酒。
可是她的手刚刚碰到酒杯，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重重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握的温度与力度让沈嘉晨心跳控制不住地停顿了片刻，她转头，便看见了慕慎容深沉晦暗的容颜。
“你在干什么？”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地开口。
那一刻，他忘记了她曾给予的禁令，他忘了她曾经说过不想再见他的话，他忘了她手腕上那道因为他而留下的伤疤，他忘了自己答应自己再不出现在她眼前的要求——
当他看见她站在一群人当中，为了钱而被人嘲弄，为了钱受人指使，他只剩满心的愤怒……和心疼。
她是沈嘉晨啊，曾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拿钱砸他沈嘉晨，怎么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沈嘉晨在片刻的凝滞之后，忽然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只是回答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人群中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容少？”
下一刻，那人忽然就站了出来，笑嘻嘻地对着沙发里坐着的那个男人说：“肖公子，误会误会，这位是容少，慕氏集团慕先生的弟弟，这位小姐想必是他的朋友吧。”
听到“慕氏集团”几个字，沙发上那个男人似乎微微清醒了一些，抬眸对上慕慎容冰凉的视线，他再次笑了一声，“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给钱吧！”
旁边立刻有人掏出了钱包，很快递了四百块过来，“不用找了。”
沈嘉晨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钱看了几秒，抬起手接过来，说了句“谢谢”便转身往外走去。
旁边有人见势尴尬，连忙笑着邀慕慎容一同坐下来喝酒，慕慎容盯着沈嘉晨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一把甩开那人的手，也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看见沈嘉晨骑着那辆电瓶车，摇摇晃晃远去的身影。
慕慎容在门口站着，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随后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沈嘉宁的声音听起来睡意朦胧：“喂？”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在干什么？”慕慎容冷冷地问了一句。
……
将近九十分钟之后，当沈嘉宁赶到沈嘉晨打工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时，慕慎容的车已经在那里停了一个多小时。
沈嘉宁来到车旁，弯腰往车里看了看，有些意外地看见了静坐在车里的慕慎容。
前方的便利店灯火通明，从这个位置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沈嘉晨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身影。
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客人，可是她却始终站着，低头翻着一本书，静默而认真的模样。
沈嘉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也盯着沈嘉晨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转开脸按了按眼窝。
很久之后才听到慕慎容的声音：“她究竟在做几份工作？”
沈嘉宁听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她只说她换了份工作，没有在之前的广告公司做了，我不知道她还找了这份工作——”
“你就看着她这么作践自己？”慕慎容再次开口。
沈嘉宁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可是笑声之中已经隐隐有湿意。
“是，是我不好，是我没出息……”他说，“是我始终不愿意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才让她一个人扛这么多……”
慕慎容听了，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其实心中是有问题想要问的，比如沈家父母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沈嘉宁会说是她害死的父母，以及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话到嘴边，竟没办法问出口。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仿佛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仿佛知道答案，会是一件极其悲伤与痛苦的事。
“十年前，任谁也不会想到她会变成今天的模样吧？你更不可能想到，对不对？”隔了很久，沈嘉宁才又继续开口，“你看现在的她，哪里还有过去的半分模样？”
慕慎容没有回答。
“你也知道过去她有多任性多妄为，那时候她在外面……也不知道跟什么人胡闹，小小年纪就被人搞大了肚子——”
慕慎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一紧，一瞬间，竟然青筋毕现。
“问她是谁，她死都不说。爸爸最是疼她，那时候也控制不住地打骂她，妈妈哭得眼睛都肿了，可是她就是什么都不说。她体质特殊，医院不敢强行引产，最后只能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第403章 居然是他
“什时候的事？”沈嘉宁话还没说话，忽然就听到慕慎容的声音。
沈嘉宁原本打算一口气说完，听见慕慎容的问话不由得顿了顿，随后才道：“就是我们高考那年……她人又瘦，肚子也始终没什么变化，一直到暑假爸爸妈妈才发现这件事，那时候都已经五个月了……”
慕慎容全身的血液仿佛霎时间停止了流动。
他转头看向沈嘉宁，几乎是哑着嗓子开口：“那孩子呢？”
沈嘉宁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沉默了片刻，才笑了笑，“如果孩子还在，我们家估计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慕慎容看着他，目光久久不动，眼神却已经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死了。”
沈嘉宁最终用了最残忍直接的两个字来回答他，顿了一会儿之后才又低声道：“从发现她怀孕开始，她情绪就变得很不对，也许是害怕，也许是爸爸妈妈当时激动的态度吓到了她……
她开始变得很沉默，什么都不说，一天天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算后来爸爸妈妈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还是那个样子……
孩子出生之后，她更是安静沉默……可那个时候大家都只顾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根本没有人留意到她……
一个月后的一天，爸爸妈妈刚好有事都出了门，就她一个人在家，孩子本来好好地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睡觉，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哭了起来，她好像是被那哭声刺激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蓄了满浴缸的水，随后将那个孩子浸到了水里……”
慕慎容身体仿佛突然被冰冻住，从里及外，寒凉彻骨。
“爸妈回来的时候，孩子其实已经断气了……
可是他们都舍不得就这么放弃，于是开车带孩子去医院……
你曾经问过我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我那时候只告诉你是车祸……
其实那场车祸，就是发生在那天……爸爸妈妈不在之后，她忽然又变了一个人，抽烟、喝酒，跟社会上那些小混混混在一起……
我不想理她，也不想管她，我就想看看她到底能把自己作成什么样……
可是后来有一天，她好像突然就又醒了过来，彻底地远离了那群人，突然变得很懂事，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她去了爸爸出资捐建的那个小学，在那里当起了山村教师，每到寒暑假的时候就回来……
她开始像一个姐姐一样地管我骂我，可是她知道是她欠了爸爸妈妈，欠了我，所以我再怎么胡闹，她也只能一直忍下去……”
“其实我知道她辛苦，可是她从来不说，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沈嘉宁目光落在便利店明亮的玻璃内，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耳边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沈嘉宁转头去看，正好看见慕慎容下了车。
他站在车外，静立了片刻，才忽然走向那家便利店，只是动作异常地僵硬，姿势甚至可以用古怪来形容……
沈嘉宁看在眼里，先是怔忡，随后也推门下车，正准备张口喊慕慎容的时候，他脑子里却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一瞬间，仿若一道闪电当头劈过，劈得他不能动弹。
他高考那一年，刚好也就是慕慎容离开的那年。
那一年春节在一月末，慕慎容就是在春节前两天离开的江城，而六月末，沈嘉晨被发现怀孕五个月……
沈嘉宁控制不住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沈嘉晨死都不肯说出口的名字，怎么可能是慕慎容？
可是……
慕慎容已经走到便利店门口，僵硬地推门而入。
店门口的感应器立刻响了起来，柜台内值班的两个人同时开口说了句：“欢迎光临！”
其中一个人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位深夜的客人，而另一个人则专心地低头整理着手中的一些票据。
慕慎容的目光就落在后者身上。
旁边那人似乎看出什么来，轻轻拿手撞了她一下。
沈嘉晨这才从自己手上那堆票据中抬起头来，脸上原本是惯性微笑，却在看见慕慎容的瞬间荡然无存。
慕慎容看着她，脸上似乎什么表情也没有，可是眼睛里却隐隐透着红，绝望、冰凉而又骇人的红。
沈嘉晨静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又低下头去，重新整理起了那些票据，同时毫无情感地开口：“本店商品齐全，欢迎选购。”
旁边那人见势尴尬，已经低头走出柜台，整理货架去了。
慕慎容就站在那里看了沈嘉晨很久，而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嘉晨始终没有抬起过头。
终于，慕慎容缓缓开了口。
“沈嘉晨……”他哑着嗓子喊了她的名字，唇角似乎还勾了勾，可那究竟是不是一个笑容，已经无人能分辨，“你赢了，你彻彻底底地赢了……你这辈子，果然都是不用跟我扯上任何关系的。你这个沈家大小姐，我慕慎容永远都配不上。”
沈嘉晨手上的动作终于顿住，却依旧没有抬头。
慕慎容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就推门走出了这家店。
沈嘉宁依旧站在车旁，看着他走出来，还没反应过来，慕慎容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随后迅速启动车子，猛踩油门，掉头疾驰而去。
很久之后，店内的沈嘉晨才终于缓缓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原本以为会看到空荡的店门口，却没有想到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嘉宁。
……
深夜的便利店门口人车稀少，沈嘉晨拿了一杯热豆浆出来，递给沈嘉宁之后，就和他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
一直到那杯豆浆凉了，沈嘉宁才开口：“居然是他……”
沈嘉晨没有说话。
沈嘉宁安静片刻，忽然又笑了一声，“谁会想到是他啊？怎么可能是他呢……”
沈嘉晨依然没有说话。
兄妹俩又坐了很久，沈嘉晨站起身来准备回到店里。
“你要是不想留在江城，那就回山区去吧。”沈嘉宁这才再度开口，“你在那里，应该会比在这里开心。我欠下的债，我自己找工作赚钱还。”

第404章 她欠我的，没这么容易还清
早上八点，慕家别墅。
思唯从慕慎希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在只有她自己的宽大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睁开眼睛，这才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今天周末，难得这个男人倒是自觉，竟然一大早就起床冲凉了。
思唯心头哼哼了两声，穿鞋下床，准备先下楼去喝杯水。
谁知道走出房门，刚刚走到楼梯口，她脚上的棉布软拖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扎破，随后有尖利的东西直刺进她脚边的肌肤，痛得思唯控制不住地大喊了一声。
屋子里，刚刚关掉花洒的慕慎希听到这声尖叫，迅速裹了浴袍从里面跑出来，却见思唯已经抱着自己的脚坐在了楼梯上。
“怎么了？”慕慎希迅速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这一来他才看见思唯脚上被划了个伤口，好在伤口不深，流血也不怎么多。而罪魁祸首就是楼梯上的一块玻璃。
思唯痛苦地皱起了脸，“怎么会有玻璃在这里呀！”
慕慎希转头看向二楼的小客厅，这才看见那里的小桌上摆了五六个空酒瓶，而地板上还碎了一个，玻璃四溅。很明显，思唯踩到的这一片应该就是从那边踢过来的。
慕慎希控制不住地拧了拧眉，随后伸出手来将思唯抱起，“我先给你消毒，然后再去医院包扎。”
他抱着思唯回到卧室，很快找来药物为思唯消了毒。
思唯还需要简单洗漱一下，眼见她独立支撑不成问题，慕慎希这才转身走出房间，来到了慕慎容房门口。
敲了几下门之后，里面并没有回应，慕慎希直接推门而入，却意外地没有看到慕慎容的身影。
他拧了拧眉，转身走向卫生间，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泡在浴缸里的慕慎容。
说是泡在浴缸里，倒不如说是昏睡——因为他身上还穿着完整的衣物，而浴缸的水冰凉，他泡在里面，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旁边还放着三四个空酒瓶。
慕慎希上前探了探他的体温，正准备将他喊醒，忽然又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慕慎希又看了慕慎容一眼，这才转身下了楼。
打开门之后，慕慎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嘉宁？”
一夜未睡的沈嘉宁看起来有些疲惫，见到他还是笑了笑，“慕大哥，好久不见。慎容在家吗？”
想起慕慎容和沈嘉晨那些纠葛，慕慎希很快点了点头，让沈嘉宁进来了。
他带着沈嘉宁上了楼，走进慕慎容的房间后，他让沈嘉宁稍等，随后自己便又走进了卫生间。
浴缸里的慕慎容依旧没有动过，慕慎希从毛巾架上取下一条浴巾直接丢到了他身上。
虽然只是一条毛巾，然而他力道有些重，毛巾砸在慕慎容头上，他很快微微动了一下。
“喝了酒之后泡冷水，你不怕把自己冻死？”慕慎希冷冷开口道。
慕慎容又一次没有了动静。
慕慎希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又道：“沈嘉晨来了，你肯醒了吗？”
慕慎容脸上的毛巾忽然“啪”地掉进了水里，随后，他紧闭着的眼睛才一点点睁开来。
慕慎希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卫生间。
而慕慎容坐在那里，大脑犹一片空白，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刚才慕慎希说的那句——沈嘉晨来了，你肯醒了吗？
他很想清醒过来，判断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可是被酒精麻痹了的神经并没有那么容易清醒，他始终还是没能在自己脑海中形成一个确定的答案。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忽然被叩响了，随后，门外传来沈嘉宁的声音：“慎容，你在里面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慕慎容原本胶着着，混乱着的脑海，一瞬间再度变成一片空白，人也终于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骗他的啊……
他坐在那里，忽然无声地笑了笑，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活动起了已然僵硬的身体，慢慢从浴缸里坐了起来。
听到卫生间里终于传来动静，沈嘉宁确定他在里面，也不等他回应便开了口：“我不知道当初你跟嘉晨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她当初对你很过分，欺负了你很久……后来你走，她什么也没有说过，我想在这件事情上，应该也不是你欺负了她……好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要再提了吧……她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那些事情里走出来，我不希望她再重新陷进去，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找她？”
卫生间的门忽然“哗啦”被推开，随后，慕慎容裹着浴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嘉宁看着他，只觉得他容颜苍白，神情凛冽，不由得怔了怔，“你没事吧？”
慕慎容没有回答他，拿了一张毛巾在手里，一面走向床边一面擦着自己的头发。
沈嘉宁见状，也没有等他说话，很快就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这是我写的欠条，我前前后后一共借了你两百万，这笔钱我会慢慢还，希望你不要再找嘉晨。”
慕慎容坐在床边低头擦着头发，听到这句话，动作似乎微微顿了顿。
沈嘉宁又补充了一句：“就看在我们从前的情分上——”
“她早就已经把这两百万还给我了，你不知道吗？”慕慎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隐约带着冷笑。
沈嘉宁一怔。
慕慎容这才又抬起头来看向他，一双眼睛里充斥了红血丝，格外慑人，“可是她欠我的，没这么容易还清。”

第405章 放过她，凭什么？
傍晚时分，慕慎希从客厅上到二楼，原本是准备喊在楼上休养的思唯下楼吃饭的，没想到刚刚上楼，就看见思唯这个撅着屁股对着他，耳朵贴在慕慎容的房门上，不知道在听什么。
慕慎希站在走廊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隐隐低笑着轻咳了一声。
思唯一下子站直身体回过头来看向他。
慕慎希抱着手臂倚在墙边看着她，“脚不疼了？”
思唯连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伸出手来重重掐了他一把，随后才又道：“你弟弟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啦！别说睡觉，就是昏迷也应该醒过来了吧？你不担心他出事吗？”
慕慎希闻言，抬眸看了那道房门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答：“不担心。”
思唯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最近谈恋爱谈得太投入，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很多事情，包括宋衍和沈嘉晨分手，以及慕慎容和沈嘉晨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真没想到沈嘉晨对他而言会是这么重要的啊……”今天早上听足了墙角的思唯小声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就是不服气，所以才缠着沈嘉晨不放的，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发生过这么多事情……”
慕慎希伸出手来搂了一把她的腰，“不用担心，他没那么脆弱。”
“你确定？”思唯将信将疑。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忽然“咔哒”一声，缓缓打开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去，正好看见慕慎容从屋子里走出来，清冷沉晦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丝情绪也无。
思唯被他看了一眼，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随后才回过神来干笑着问了一句：“你醒啦？”
慕慎容又看她一眼，随后径直从两个人身边掠过，下了楼。
思唯气得鼓腮，对慕慎希说：“你弟弟这是什么态度？”
慕慎希听了，低笑一声，说：“他对谁不是这样？除非……你拿得住他的软肋。”
思唯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像……你都不敢得罪浅浅一样，对不对？”
慕慎希一把重重勾住她的腰身，低下头来在她鼻子上咬了一口，“谁叫我的这根软肋太容易被自己的好姐妹操控呢？”
思唯扬起脸就反咬了回去。
两个人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慕慎容已经在餐桌旁边坐定，静静地吃着餐桌上准备好的食物。
思唯瞪了他一眼，随后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一顿饭的时间，好几次思唯都忍不住想要跟他搭话，向他八卦一些什么，可是每次看见他那张冰山一样的脸，又总是不由自主地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省得在这个阶段自找没趣。
慕慎容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面前那份食物，放下餐具站起身来便开始穿外套。
思唯见状，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刚吃完饭，你去哪儿？”
“出门。”慕慎容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思唯差点没气歪鼻子，看了慕慎希一眼，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忽然就笑了起来，随后对慕慎希说：“走了正好，回头我们请沈嘉晨来家里吃宵夜吧？”
慕慎希闻言，控制不住地低笑了一声。
慕慎容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却已经冰冷肃杀，思唯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转过头，径直出了门。
外面天色已经黯淡，慕慎容坐进自己的车子里，很快发动车子离开了别墅。
夜间交通并不顺畅，他的车子排在长长的汽车队伍之中，却始终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
一个多小时后，他的车子在沈嘉晨工作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停了下来。
这个时间段，便利店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而他独坐在外面的车子里，隔着那一片热闹，静静沉眸注视着身处热闹之中，却依然显得冷清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站在收银台后，应付着一个又一个的客人，嘴角始终牵着笑容，却并不热络。
仿佛，她也是不属于那片热闹的。
慕慎容静静地看着那副情形，很久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上沈嘉宁来找他，就是想让他不要再出现在沈嘉晨面前，还搬出了从前的种种。
可是从前种种又如何？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对于沈嘉晨，他从来没有亏欠过什么，甚至反过来，她欠了他多少？
所以，如果他反倒成为了被动的那个，岂不是可笑？
放过她，凭什么？
……
凌晨两点，沈嘉晨结束这一时间段的兼职，换了衣服走出便利店时，门口，慕慎容的车已经在那里足足停了五个多小时。
她认识那辆车，却只当没有看见一般，目不斜视地从旁边经过。
车里的人没有动。
离便利店不远便是一个公共自行车站点，沈嘉晨快步走到那边，像往天一样取了一辆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深夜已经没有地铁或公交，而若是打车，她实在舍不得，骑自行车便成了最经济可行的方法。
凌晨的道路上车辆已经很少，偶尔有车经过，也都是空空的出租，在这样的时间段骑车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往天沈嘉晨总是骑得很慢，可是今天却骑得忽快忽慢。
可是任她再怎么忽快忽慢，后方那辆开着大灯的车总是在离她十米左右的位置，一路尾随。
一直到她在自己小区附近的站点停好车，再缓步走向自己的家，那辆车始终跟着。
进了小区，车子终于没有再跟进来，可是她的身后却跟了一个人。

第406章 不是想死么？你还在等什么？
沈嘉晨进了小区就大步疾走，匆匆走进楼道，快步往上走去。
也许是自己的脚步太快，她听不清身后是不是还有其他脚步声，可是她也没有心思去理会，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屋里。
来到门前，她迅速拿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门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就瞥见一个已经在近处的身影。沈嘉晨猛地一推门准备将门扣上，门外却突然生出一股阻力，生生将门顶住。
慕慎容就站在门口，抵着她正用力想要关上的房门，透过门缝与她对视着，目光阴沉。
“你想干什么？”沈嘉晨问。
从这个角度，慕慎容只看得见她半张脸，于是他微微偏了头，将她整张脸都纳入视线范围。
很遗憾，那半张脸上，依然是冷漠。
慕慎容看着她，“我想干什么，你又能怎么样呢？”
沈嘉晨听了，忽然再度用力推了一下门，与此同时，慕慎容同时发力，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她的力量，将门推开，进入了屋子里。
“砰”的一声，房门被反手关上，还没来得及开灯的屋子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一片漆黑之中，沈嘉晨忽然转身就向自己的卧室方向走去。
然而她身形刚动，慕慎容的大手忽然就扣上了她的肩膀，她只觉得肩上一痛，下一刻，就已经被人抵在了墙壁上。
“沈嘉晨。”黑暗之中，慕慎容的声音听起来冰凉而充满嘲意，“你在怕什么呢？从小到大，你什么样的事情没有做过？这世上也会有你害怕的事情吗？”
沈嘉晨没有出声。
僵持片刻之后，慕慎容忽然低下头来，一手扣住她下巴的同时猛地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是温暖的，然而吻却是冰凉的，不带丝毫感情。
沈嘉晨完全是僵硬的。
任他怎么亲吻，她始终梗着脖子咬着牙，纵使没有任何的推却拒绝，却也态度明确。
慕慎容卡在她下颚的那只手忽然加大力气往内一切，卡得沈嘉晨呼吸都困难起来，最终迫不得已张口呼吸的时候，他趁机长驱直入，用最亲密的姿态与她亲密交缠起来。
沈嘉晨依然没得拒绝，却也没有任何的取悦迎合，他甚至真真切切地察觉得到，她的身体比之前还要僵硬。
慕慎容心头嗤笑一声，随后猛地松开她，将她往墙上一推。
沈嘉晨后脑撞到墙上，脑子突然空白了片刻，等到清醒过来，耳边传来的依旧是慕慎容略显沉重的呼吸。
可是他却再度冷笑起来。
“你不是说，我再逼你，你就去死吗？”慕慎容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情感，“我现在算不算是在逼你？被我碰一下，你是不是恨不得立刻就去死？”
听到他这句话，沈嘉晨僵硬在身侧的两只手忽然缩了缩，左手手腕表带下，那条早已没有任何知觉的肉芽，忽然之间竟仿佛活了过来，蠢蠢欲动地痒着。
那种痒让她全身无力。
与此同时，她心里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过去那些事，他通通都已经知道了。
虽然她心里清楚，那些事情一旦被重新提及，他也身在那个圈子里，几乎没有可能会一无所知，可是眼下这样的情形，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怎么应对。
也许对她而言，反正人生已经够糟糕了，就算再乱一点，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子终究还是要过下去。
哪怕屋子里一片漆黑，慕慎容甚至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却也察觉得到，她在失神。
这样的失神让人无力，却更加让人愤怒。
慕慎容猛地翻转了她的身体，紧紧将她压在墙上，手上的动作亦毫不留情，直接就扯开了她身上的那条牛仔裤。
仿佛是演练了无数次，他一连串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尽管她疼得弓起身子，他却丝毫没有给予她退缩逃脱的机会。
这样的占据，强势而无情。
沈嘉晨整个人贴在墙上，痛得身上一阵阵地冒冷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慕慎容的手却忽然从后面伸过来，再一次扣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随后，他低头亲了上去。
“不是很想死吗？”他说，“我倒是很想看看，你会怎么死！”
男女之间最亲密的状态，再没有比此更无间的时刻，口中倾吐，却是最残忍无情的话。
沈嘉晨侧脸紧贴着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是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他知道她过去杀过人，他知道她过去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也知道……她不敢死。
她欠下那么多的债，她身上那么多的罪孽，有生之年，她不过是想多清洗一些都怕时间不够，又哪里敢轻易地就死去？
……
凌晨五点，残忍而迷乱的一切终于结束。
慕慎容缓缓松开她，从她的那张小床上坐了起来。
而沈嘉晨犹微微蜷缩着身体躺在那里，手臂抬起，遮住了自己的脸，一动不动。
他忽然就伸出手去，轻轻拿开了她遮在脸上的手臂。
沈嘉晨睁着眼睛，盯着枕头的位置，依然一动不动。
慕慎容忽然又伸手拨了拨她鬓发汗湿凌乱的头发，温柔亲密的动作，却伴随着最残忍的言语：“不是想死么？你还在等什么？”
沈嘉晨眼神终于有所波动。
她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终于抬眸看向他。
那一眼，似绝望似迷离，最终，却又渐渐化作清醒的平静。

第407章 像看一出事不关己的戏
沈嘉晨没有出声。
在慕慎容的注视之下，她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刻意去遮掩自己的身子，只是拢了拢凌乱的头发，随后便准备下床。
慕慎容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沈嘉晨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取出，这才再一次看向他，终于开口：“你猜得对，我根本就没有死的勇气，就算你把我丢到大街上去侮辱，我也不敢去死……对，我以前说的话，只是在骗你。”
慕慎容眼部下方面部肌肉忽然抽了抽。
她这样的从容与坦荡，不在他的预期之中。
又安静片刻之后，沈嘉晨唇角忽然弯了弯，却并不像是在笑。
“随便你吧。”她说，“如果你觉得这样能够弥补我当初对你犯下的错——”
说完，她就站起身来，捡起地上自己那件被扯掉两三颗扣子的衬衣裹在身上，起身走出卧室，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她安静地清洗着自己，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平时一样。
沈嘉晨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洗完澡吹干头发，再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窗外晨光熹微，整个城市正在一点点地醒过来。
她回到卧室，里面已经没有了慕慎容的身影。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随后回到床边，将床上的床单和被套都拆下来，又换上干净的一套，这才抱着换下来的那套来到阳台，扔进了老式的洗衣机里。
做完这些她才又回到卧室，拿出手机设置了九点钟的闹铃，随后躺到床上，拉过被子便蒙头睡了起来。
仿佛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时间，闹铃忽然就响了，尽管身体极度疲惫，沈嘉晨却还是不得不从床上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后，便去上白天的班。
傍晚她接到沈嘉宁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异常兴奋，说自己刚刚通过了一轮面试，很快就可以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所以打算叫她出来一起吃饭。
“今天不行。”沈嘉晨说，“我还得去便利店呢，改天吧。”
沈嘉宁一听就不高兴了，“你怎么还去便利店啊？我不是叫你把那边工作辞了吗？”
“沈先生，你现在只是快要得到一份新工作而已，又不是已经做出了什么成绩。”沈嘉晨说，“我可不敢这么早就做美梦，想着你会养我。”
沈嘉宁被她一噎，气得直接挂掉了电话。
沈嘉晨赶到便利店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到了凌晨两点，也是无惊无险地准时下班。
“你脸色不太好。”来换班的同事对她说，“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沈嘉晨点头笑笑，仍旧是骑共享单车回家。
一路上都十分平静，可是当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时，却控制不住地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钥匙。
昏暗的楼道里，慕慎容就倚在她的房门旁边，脚边是七七八八的烟头。而他眼眸暗沉无波，冷眼看她，却是耐性极好的模样，甚至还抬起手来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仿佛是在看她准不准时。
沈嘉晨捏紧的钥匙又缓缓松开，最终还是上前打开了门。
这一次，慕慎容等着她按亮了灯，换好了拖鞋，才缓缓走进屋子里。
沈嘉晨只当屋子里没有他这个人，按照平常的节奏换衣服洗漱，随后又走进厨房洗了点米，预约了明早熬粥。
而慕慎容仿佛真的与她不在同一个空间，她在屋子里来来去去，他始终只是坐在沙发里，夹着一支香烟坐在沙发里盯着她，像看一出事不关己的戏。
一直到她收拾整理好一切转身回到卧室，慕慎容才捻灭自己手中的香烟，站起身来，也走进了卧室。
这一天他走得更早一些，天还没亮，刚一结束他就穿好自己的衬衣西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沈嘉晨听着外面开门关门的声音，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半，算上换床单和清洗的时间，她还可以再睡四个小时。
真好。
……
第二天凌晨两点半，沈嘉晨回到自己的屋门口，慕慎容又一次出现在她门口。
凌晨四点半，他又一次穿衣服离开。
一连十几天，竟天天如此，无一日中断。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常态，可是又并非一成不变。
沈嘉晨自觉已经够麻木，却竟然还是能感知到慕慎容越来越冷的眼神，以及愈发将她往狠里折磨的举动。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天，也许是到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又或者是她疲惫的身体到了临界点，沈嘉晨晕了过去。
慕慎容看着身，下昏死过去的女人，眼神中的寒凉沉静终于一点点地破碎，渐渐地，化作无边的绝望与苍凉。
……
这一天，沈嘉晨终于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外射进来，照得屋子里一片金色，仿若梦里的世界。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这间屋子看了许久，消散的意识才终于一点点回到脑海之中。
清醒过来之后，沈嘉晨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拿过手机就拨通了白天兼职处的电话。
好在她平时表现很好，公司里的主管听了她翘班的解释也没有说什么，而她处理好这边，立刻就起身收拾自己，随后赶往便利店。
仍然是凌晨两点准时下班，可是这一天，当她回到家里，门口却没有慕慎容的身影。

第408章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地方
当一种状况重复日久，难免会习以为常，所以当这一天沈嘉晨没有看到慕慎容的身影时，还是怔忡了片刻的。
好在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开门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
在这样一个时间段，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安静过，只有她一个人，无拘无束，不受掌控。
沈嘉晨像平常一样做完了该做的事，躺到床上，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却没想到竟然陷入了失眠的境地。
一直到凌晨五点，这半个月以来她正常的入睡时间，睡意才姗姗而来。
一觉睡到九点钟，照旧是起床、上班，等待着她的依然是忙碌的一天。
……
而同一天早上，慕氏高层会议室里的会议仅仅持续了半小时，原因是有重点项目需要汇报的慕慎容没有出现。而秘书一再地联系，得到的却始终是关机的信息。
半小时过后，慕慎希看了看时间，果断解散了会议。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亲自拨了慕慎容的电话，果然仍是关机的状态。
想到这半个月以来慕慎容的状态，慕慎希微微拧了拧眉，很快又接连拨出几个电话，最后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慕慎希找到熟悉的酒庄时，清晨的酒庄却是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有相熟的服务生顶着泛红血色的双眼走上前来，很快得知他的来意，于是示意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低声说：“喝了整宿，刚刚才起身去卫生间，估计是想要清醒清醒。”
慕慎希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果然没过多久慕慎容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大约是饮酒过度的缘故，步子有些虚浮，摇摇晃晃走回来，一抬眼看见坐在沙发里的慕慎希，他顿了顿，仍是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抓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慕慎希就靠在沙发里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慕慎容抽了几口烟，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口：“对不起，忘了今早要开会。”
“你还能想起这件事，我是不是应该挺欣慰的？”慕慎希说。
慕慎容靠进沙发里，低头垂眸，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慕慎希见他这个样子，很快开口：“又是因为沈嘉晨吧？这半个月，你没有一天晚上是在家里的，我以为你会挺喜欢这种状态。”
慕慎容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没意思。”
明知道她不想见他，但他偏偏每天出现在她面前，甚至用最霸道的手段占有她折磨她，以为自己会从中得到快慰，可事实上……
从她身上索取得越多，一颗心就越空。
她什么都不在乎，他要，她就给，不主动，不拒绝……他得到的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既然没意思，你打算什么时候清醒过来？”慕慎希并不追问什么，只是道，“为了一个女人，你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如果你打算一直这么折腾下去，那你随意，反正公司也不缺你这么一个人，我现在也完全养得起你。如果你还打算有所作为的话，那你就趁早给我清醒过来！”
慕慎容垂眸看着自己指间袅袅的烟丝，没有回答。
“实在不行你就回美国去。”慕慎希说，“之前在美国那些年，你不都好好的？一回国就变成这个样子，就这么点出息？既然如此，你趁早回去，做完这个项目就走！”
说完这句，慕慎希站起身来，快步离开了。
剩下慕慎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宛若雕塑，久久未动。
……
几天后，沈嘉晨放了一天假，原本准备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没想到黎浅和思唯又约了一起吃饭，于是便出门赴约。
自她开始打两份工，三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一见到她思唯就忍不住惊呼：“哇塞，沈嘉晨，你怎么这么瘦呀？”
沈嘉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腰身，抬头笑了起来，“那看来我减肥挺成功的？”
“减你个头啊！”思唯拧着她的脸，“你脸上都快没有血色了，还好意思说减肥！”
沈嘉晨拉下她的手来，这才说：“好啦，最近是有点忙，不过眼看暑假就快结束了，也忙不了几天了，不用担心我。”
黎浅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一周以后吧。”沈嘉晨说，“刚好这边的工作结束，我就可以回去度假了。”
黎浅听了笑笑，思唯却只是撇嘴，“也只有你能在那种地方度假。”
说完她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她很想问沈嘉晨她和慕慎容之间的事，可是看见沈嘉晨这个模样，又实在是问不出口。想起慕慎容这些天的状态，哪怕明明不关自己的事，思唯也只觉得头疼——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是不是永远没有解决的办法了？还是，只能等时间来冲淡一切？
想到这里，思唯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慕慎容也要回美国了。”
沈嘉晨听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反问了一句：“是吗？”
“对啊。”思唯说，“我听慕慎希说他做完自己手头上这个项目就会离开了，估计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吧，可能是不太适应国内的环境，在公司里表现始终也不怎么好。”
黎浅听了，微微一笑没有表态。
“那挺好的。”沈嘉晨说，“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地方，还是要待在属于自己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各得其所。”

第409章 重合
现如今黎浅有孩子要照顾，而思唯也有恋爱要谈，所以三个人已经很难再出现从前那种一聚一整天的情形，这一天吃完午饭没多久也就散了。
送走黎浅和思唯之后，沈嘉晨想着既然已经出了门，那索性去沈嘉宁那里帮他收拾收拾屋子。
沈嘉宁如今大约是真的下定决心要长进了，一个多星期前正式上班，至今为止还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他的屋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乱，沈嘉晨收拾了一个下午，才将整间屋子里里外外地彻底打扫了一遍。
本来想等沈嘉宁回家一起吃饭，谁知道打电话给他才知道他今天有聚餐，沈嘉晨便不再多待。
回家的时候，小区附近那些小吃快餐的店面正热闹，沈嘉晨懒得自己再做饭，索性便走到旁边一家小餐厅里，打包了一份饭菜。
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再从那家小餐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通往小区的巷口，一辆银灰色的车子静静停靠在那里，分明是她认识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跳竟停顿了片刻。
他接连出现在她家里半个月，近几日却再也不出现，她曾想，他应该是要够了，厌倦了……而今天思唯突然说起他要回美国，似乎也验证了这个事实。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车子又一次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沈嘉晨僵立片刻，目光所及，却忽然看见那辆车子的驾驶座里，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慕慎容还坐在那辆车里？
她眸光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收，大脑空白了片刻，终究还是重新一步步走向那条通往小区的巷子。
车子里，慕慎容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久久未动。
她应该是发现他了，所以连走路的姿势都微微有些僵硬。
是在害怕什么呢？怕他像从前一样登堂入室，再一次为所欲为？
慕慎容想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嘲的笑意，随后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窗，给自己点了支烟。
再低下头来的时候，视线所及，沈嘉晨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可是他却仍旧盯着那条巷子，仿佛看得久了，她的身影就会再一次出现。
可是，终究没有。
而慕慎容也始终坐在自己的车里，再没有往那个小区里走近一步。
第二天一早，他的车才缓缓驶离，直奔机场而去。
十天之后就是他回美国的日子，而在此之前，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长达一周的出差，提前远离江城这座城。
一周后，当慕慎容结束出差回到江城，沈嘉晨已经结束自己的假期，回了山区。
而慕慎容在江城停留的日子也仅余三天，然而那三天的时间，他却是空前忙碌，不为工作，只为离别——公司里上上下下的同事要为他送行，那些在工作中有过短暂交集的生意伙伴要为他送行，回国后重新联络上的一部分老同学也要为他送行。
三天时间，一场接一场的饭局，慕慎容场场必到，逢酒必喝。
他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魔力，怎么喝都不醉，一直到第三天，中午那场饭局结束，他始终清醒的神智才终于迷醉。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沈嘉晨住着的那个小区外。
可是在这里坐着又怎么样？她都已经不在江城了，他再在这里坐着，又能怎么样？
既然她都已经离开了，那他还有什么畏惧？为什么还是要像个傻瓜一样，呆坐在这里？
脑海中的思绪几经盘旋，慕慎容终于推门下车，走向那个小区。
来到沈嘉晨所住的屋门前，他静立片刻，才转头看向了摆在门角的几盆绿植。
拿开中间那盆，底下放着的正是这间屋子的钥匙。
他从来都知道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就放在那里，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自己打开过——无论多晚，他就是要等到她回来，等到她亲手打开门，迎他进屋。
仿佛这就能代表什么，可事实上，却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可笑。
时至今日，他终于自己开门进屋，屋子里却早就没有了她的身影。
可是她的气息犹在——这是她的屋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亲自打理操持，而她不过离开两天，屋子里属于她的气息仍旧不可忽视，却又显得格外虚无。
慕慎容在客厅沙发里静坐了片刻，忽然起身走进她的卧室，一头栽倒在属于她的床上，陷入沉睡。
反正已经是最后一天，而她也已经离开，他再放肆，又如何？
等到他从那场莫名的沉睡中醒过来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刻。
慕慎容自床上醒来，睁开眼睛，脑海中的思维却瞬间飞速倒退起来——
记忆翻过这苍茫迷乱的十年，忽地就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记忆之中，那间狭窄局促的小屋，屋中家具仅有一床一柜一桌。床是狭窄的木制单人床，蓝色的床单被褥已经洗得泛白；衣柜门上贴着一张灌篮高手的海报，不知道是哪一任租房者留下的；书桌上摆满了他课内课外的各种书籍；房间仅有的一扇窗户向西，一道落日，满室余晖，将屋子里的一切都变成金色；然而那时候的他无力欣赏这样的美，因为西晒，他所有的体会，只剩汗流浃背……
慕慎容忽然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身上的衬衫已然被汗液湿透。
可是他僵坐在那里，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
不一样，分明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位置，摆着不一样的床，不一样的柜子，不一样的书桌。她床上的床单是黄橙色的，她柜子上贴着的海报是一支国外乐队的，她书桌上放着的书是各种儿童读物和教育类书籍……
所有的一切分明都是不同的，可是在窗外余晖的照射之下，一切变得恍惚而又迷离，通通和过去重合在一起。
这样刻意，却又这样不着痕迹地重合……

第410章 独自承受
六点十分，刚刚下班的思唯给慕慎容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电话那头，慕慎容应答的声音低沉得让人怔忡。
思唯顿了顿，才问道：“你晚上有空吗？明天就要走了，我跟你哥好歹也应该给你践行吧？”
电话那头的慕慎容却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听见思唯在说什么。
此时此刻，他依然站在沈嘉晨的小屋里，目光落在床头的一个录音闹钟上，他忽然伸出手去按了按。
闹钟忽然就唱起歌来，是多年前的一首流行歌曲，悠扬悦耳的曲调，早已在流行中消逝多年，于他，却是分外地熟悉。
多年前，他住着的那个小区还有着社区广播的设备，到了某个时间点还会播两首歌曲，这首歌就曾经在小区里萦绕了很长一段时间。
慕慎容听着这熟悉的曲调，放在闹钟上的手忽然就忘了拿下来。
电话那头，思唯同样听到了这首歌，不由得一怔——这歌，不是沈嘉晨一直存在手机里那首老歌吗？当初她去山区找黎浅，被困山上无聊的时候用沈嘉晨的手机放歌，来来回回总是这么一首，用她的话来说，老得掉牙，不知道沈嘉晨为什么喜欢。
此时此刻，联想到沈嘉晨身上，思唯呼吸忽然就紧了紧，随后小心翼翼地问电话那头的人：“你在哪里啊？”
慕慎容依然没有回答，没过多久，电话忽然就挂掉了。
思唯怔了怔，很快给慕慎希打了个电话，随后就驾车驶离了公司。
她找到沈嘉晨住着的地方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思唯没来过这里，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时，却并不见有人。
她往里走了几步，来到卧室门口，有些紧张地探头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忽然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一个黑色身影。
思唯心头猛地一跳，下一刻，她伸出手来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屋子里骤然亮了起来，橘色的灯光并不刺眼，照出慕慎容坐在床边的身影。
他微微低了头坐在那里，似乎是在出神，然而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却忽然抬起头来，往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看去。
恍惚之间，思唯似乎在他眼中看见了什么闪光的东西。她微微一怔，再要仔细去看时，慕慎容却又已经收回视线，静静平视着灯光之下屋子里的一切。
“你怎么跑这里来啦？”思唯心头虽然有所触动，但说到底，她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宋衍和沈嘉晨那边的，所以此时此刻她心情也有些复杂，只是转移话题，“我跟你哥等你吃饭呢，你要不要去啊？”
慕慎容依然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凝滞的，思唯僵硬地站立了片刻，终于受不了了，微微一跺脚，“这破屋子有什么好看的啊？你再看能看出花来？”
听到这句话，慕慎容终于又一次抬眸看向了她。
这一次，思唯看得清楚，他眼睛里，是真的有东西。
她忽然就有些僵住，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这男人，竟然……
慕慎容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忽然扯了扯，随后缓缓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的夜色。
“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很像她。”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开口，“你知道，她从前也像你一样，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可是到头来，却住进这样的屋子里——”
思唯看着他的背影，无言以对。
“你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思唯一怔，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不知道。我原本跟她又没什么交集，高中她转学之后就再也没联系……是后来意外重逢，浅浅又去她教书的山区待了一段时间，我们才熟悉起来的……那时候她已经是这个样子，我们哪知道她之前发生过什么……”
慕慎容将她的回答听在耳中，似乎又扯了扯嘴角，视线所及，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是啊，没有人知道她那些年经历了什么，哪怕是沈嘉宁。即便他能够说出她那几年的遭遇，可他那时候毕竟是怨恨着她这个妹妹的，她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沈嘉宁也不会知道。
一切的一切，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承受，自己掩埋……
而他，还要怎么样去恨这样一个她？
……
C省，山区。
室外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场小雨，教室里，学生们正埋头做着一场测验，而沈嘉晨则坐在讲台上低头仔细地研究着一本小学四年级的教学参考书。
正在大家都聚精会神的时候，教室的右后角却忽然传来一个学生的惊叫声。
沈嘉晨抬头看去，却见那学生正使劲捂着自己的试卷，而他的上方，屋顶正有水滴渗落，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上。
见状，沈嘉晨连忙起身冲下来，帮着那个学生转移了课桌，随后又安抚了学生让他们继续测验，这才又抬头看向屋顶渗水的地方。
渗水处的那根椽木已经被彻底渗透，然而外面的还只是一场小雨，看来屋顶已经漏得很厉害，如果不赶紧修葺，指不定明天一场大雨，教室都没法待了。
想到这里，沈嘉晨转身走出教室，来到厨房取出里面放着的一把梯子，搭上屋檐之后，她一点点地攀着梯子爬上了屋顶。
她在屋顶小心翼翼地挪动，检查之后，发现是屋顶的一片瓦已经彻底碎了，这才让雨渗进了屋里。于是沈嘉晨又从屋顶下来，绕到屋后的位置，从屋后堆着的几十片小瓦片中找了个完好的，拿着重新回到了屋前。

第411章 谁在上面修屋顶
被雨淋过的梯子有些湿滑，沈嘉晨格外小心，又从屋檐下拿了一张晾干的毛巾，将梯子的横杆都擦了一遍。
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扬手将帕子扔回屋檐下，正准备爬上梯子的时候，却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熟悉的温度与力度，一瞬间让沈嘉晨有些恍惚。
然而当她转头，看见细雨之中慕慎容那张沾染着水汽的容颜时，脑子里更是“嗡”的一声，随后便是一片空白。
这是……梦？
慕慎容就站在她面前，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瘦削的脸，隐隐波动的目光一点点地沉淀了下来，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融入那片墨色之中。
其实这么多年，她容貌并没有太大变化，可是眼前这个沈嘉晨，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影子？
可是对他而言，当初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在他的注视之中，沈嘉晨终于一点点地回过神来——
不是梦。
慕慎容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眼前，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身上的气息，通通被她清楚感知。
可是一瞬间，她的脸却更苍白了一些。
她忽然挣开了他的手，动作不大，力度却不小。随后她微微退开两步，这才再度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慕慎容，这里是学校。”
慕慎容听到她这句话，嘴角有些艰难地扯了扯。
来的路上，他曾想过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她会说什么。他想过很多，却没有想到过这一句。
这是学校，你不要乱来。
她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而这，究竟是有多怕他的乱来？
慕慎容静静地盯着她防备的眼神看了许久，收回视线时，却忽然拿过了她手中的那片瓦。
沈嘉晨一怔，僵在那里。
而慕慎容已经脱下了自己背上的背包，往屋檐下一扔，随后便挽起袖子爬上了梯子。
很久之后沈嘉晨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屋顶的时候，慕慎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站在雨中，只看着屋檐，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一会儿，她放在教室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学校设备简陋，又只有她一个老师，上课下课都是她安排时间，她不想太过随意，因此在手机上设置了闹铃，到时间就播放一段音乐，以此来代替铃声。
手机一响，立刻就有孩子跑到门口看着她，“沈老师，下课了，我可以去厕所吗？”
沈嘉晨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孩子立刻朝着简陋的厕所飞奔而去，与此同时，教室里有更多的孩子跑了出来，有的走向厕所，有的则只是聚在屋檐底下好奇地看着她。
“沈老师，你为什么站在雨里啊？”孩子们好奇地问。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躲进屋檐，脑子却依旧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
屋顶上那个人的存在，仿佛在低云的天空中又添了一道屏障，直直地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有孩子听到屋顶传来的动静，问她：“沈老师，谁在上面修屋顶啊？”
谁呢？她该回答他是谁呢？
有孩子跑进雨里，跑到庭院最边上的位置，终于看见了屋顶上的那个人。
“是个不认识的叔叔！”那孩子兴奋地大喊，随后朝着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屋顶上，慕慎容看着下面抬头看着自己的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回应，忽然又有好几个孩子跑进了他的视线之中，一起抬头看着他，朝他挥手跳跃，“你好！”
他将这样热闹的一幕看进眼中，安静了一会儿，才淡淡一笑，“你们好。”
最后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跑进雨里去看他，沈嘉晨站在屋檐下，脑子里依旧嗡嗡一片。
直至上课的音乐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将雨里的孩子们都召回了教室里。
上节课的测验卷已经收齐了整齐地放在她的讲台上，这节课她原本是要教孩子们新的课文与生字，可是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孩子们躁动不安的兴奋神情，听着屋顶上时不时传来的动静，沈嘉晨只觉得自己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大约一两分钟后她才终于开口：“这节课大家自己朗读背诵课文。”
孩子们几乎立刻就叽里呱啦地朗读背诵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终于彻底掩盖了房顶传来的动静。
然而沈嘉晨脑子里的声音却并没有因此减弱，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在这样的读书声中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
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这节课结束的时候，慕慎容依然还在屋顶上，孩子们又纷纷跑出去看他，沈嘉晨却只是径直走进了厨房。
中午时间，她还要给自己和孩子们准备午饭，然而因为时间不够，她往往会在前一天晚上或者早上准备好饭菜，这样中午热一热就能吃，算是最节约时间的法子。
沈嘉晨将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外面的孩子们忽然一下子兴奋吵闹起来，她知道，应该是慕慎容从屋顶上下来了。
“叔叔，你是谁啊？”
“叔叔你从哪里来的啊？”
“叔叔，你认识沈老师吗？”
“叔叔你是不是沈老师的男朋友啊？”
……
孩子们的声音明亮轻快，一条接一条的问题通通传入沈嘉晨耳中，她却只是麻木地将手边的柴火一支接一支地塞进灶膛里。
很久之后，当七嘴八舌的孩子们安静下来，她才终于听到慕慎容的声音，低沉的，平静的。
他对孩子们说：“我是你们的新老师。”

第412章 这一天晚上，他就住在了车里
沈嘉晨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慕慎容说什么？新老师？
他是哪门子的新老师？又或者，这又是他新想出来的折磨报复她的手段？
沈嘉晨正想着，简陋的厨房里光线忽然一黯，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慕慎容，身后仍是那群兴奋的孩子。
因为在雨中的屋顶上待了很长时间，他身上都已经湿透了，短发湿湿软软地覆在头顶，被他不经意间抬手拨了拨，便又是另一种造型。
沈嘉晨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顶的瓦片都应该重新翻捡一遍，可是现在雨下大了，不好弄。”慕慎容说，“等雨小一些我再上去。”
听到这句，沈嘉晨更加觉得匪夷所思，她安静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都进教室，准备吃饭了。”
都孩子们都很听她的话，笑嘻嘻地转身跑向教室。
沈嘉晨没有再看慕慎容，像平常那样端了饭菜进教室，给孩子们分发饭菜。
等安排好孩子们，她很快就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慕慎容就站在厨房门口的屋檐下，低头抽着一支烟。
沈嘉晨走上前来，“我想跟你谈谈。”
说完她就走进了厨房，慕慎容看着她的背影，很快捻灭手中的烟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厨房本就逼仄，蓦地塞进他高大的身影，压迫感顿时更重。
沈嘉晨却已经没心思在意这些了，她倚在灶台边，看着慕慎容沉静如水的面容，缓缓开口：“这所学校，是我爸爸捐助的。”
慕慎容心中早有预感她会说什么，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沈嘉晨顿了顿，才又开口：“我爸爸以前一共捐助了十几所学校，可是眼下所剩的大概只有三两间了，我知道这样的情形并不是他想看见的，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我只想把这所学校好好照顾经营下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爸爸妈妈从前对你是很好的……你说我厚颜无耻也行，请你看在我爸爸妈妈的面子上，不要毁了这里。”
慕慎容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你守着这里，是为你爸爸妈妈，还是为你自己？”
他这句话问得一针见血，沈嘉晨神情微微一凝，没有回答。
慕慎容也没有再等她回答，又看她一眼之后，转身就走出了厨房。
透过厨房那扇模糊的小窗，沈嘉晨看见他很快又走下屋檐，重新爬上了梯子。
有快速吃完饭的学生跑出来，见到这情形便跑到厨房里来问她：“沈老师，新老师不吃饭吗？”
沈嘉晨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她只知道，自己是吃不下饭了。
慕慎容上了屋顶就再没有下来，一整个下午，沈嘉晨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似乎总能听见屋顶上传来的声音，她尽力摒除所有干扰，脑子却似乎越来越昏沉。
直到下午放学，慕慎容才终于从屋顶上下来。
她刚好准备送孩子们离开学校，慕慎容看见她，说了一句：“都翻捡完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漏雨了。”
沈嘉晨还没出声，周围的孩子们已经欢呼起来。
慕慎容走进屋檐底下，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条毛巾来，擦着已经不知被雨水洗了多少遍的头。
孩子们立刻就又围到了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老师，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们上课啊？”
“老师，你会教我们什么呀？”
慕慎容坐在墙边的一个小马扎上，在孩子们的簇拥中缓缓抬起头来，说：“都行。语文、数学、英语，我都可以教你们。”
沈嘉晨脸色微微一变。
果然，下一刻就有孩子转向了她，兴奋得眼睛发亮，“沈老师，我们可以学英语了吗？”
面对着孩子们期待的目光，沈嘉晨说不出话来。
诚然，她来到这里，是想守住爸爸的这份心血和付出，可是既然来了，她当然更希望能够真正传授这些孩子知识。
可是她自己是什么水平，她自己心里清楚。
小时候她就被骄纵坏了，到了初中就开始不好好学习，高中更不用说，只上了一年就退了……
这些三四年级的孩子所需要的知识，语文数学她尚且可以应付，可是说到英语，她原本就没有多少储备，自己几乎都快要忘干净了，又拿什么来教这些孩子？
她在这里几年，学校里的孩子已经换过两三批，每一批孩子，她都只是教了26个字母和一些简单的问候语句，再没有深入。
可是孩子们这样的年龄，对英语的好奇程度早已经不是那几句简单的问候语可以打发的，因此当慕慎容说他可以教他们英语的时候，好些孩子都兴奋起来了。
沈嘉晨觉得自己再也看不到退路。
将一群孩子分拨送上不同的道路之后沈嘉晨才返身往学校走，路过学校下方的那块空地时，她看见了慕慎容和他的车子。
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她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车旁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将一件干爽的T恤套上身。
一抬头看见沈嘉晨，慕慎容一面将T恤拉下来，一面走向她。
沈嘉晨没有避开，一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她才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学校简陋，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你放心。”慕慎容说，“我没打算侵入你的领地。”
听到这句，沈嘉晨又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然而她也没有给自己时间考虑，转身就又快步走向学校的方向。
慕慎容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这一天晚上，他就住在了车里。

第413章 体检
夜里又下起雨来，沈嘉晨躺在自己的钢丝小床上，听着屋顶上传来的雨声，整晚都没有睡着。
其实她这间屋子也有一点漏雨，上次下雨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睡到半夜的时候总是时不时会听到滴答的声音，可是今天，这个声音没有了。
漆黑的屋子里，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同样一片漆黑的屋顶，久久不动。
这么一躺就是整晚，到天刚刚亮的时候她就起床了。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沈嘉晨本来准备去洗漱，可是刚刚走出门，她脚步控制不住地顿了顿，随后转身走向了前方院坝。
在院坝的最边上，她看见了停在下方那块空地上的慕慎容的车。
就在她刚刚看见那辆车的时刻，后座的车门忽然打开，随后，在车里待了整晚的慕慎容下了车。
他下半身依旧穿着长裤，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衬衣搭在肩头，分明也是刚刚醒来的模样。
沈嘉晨蓦地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屋子的方向。
而慕慎容抬头看时，便只看见一抹迅速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
他顿了顿，随后慢条斯理地穿上自己的衬衫，拿了洗漱用具，从后备箱里取了桶装水出来简单洗漱。
洗漱完毕，他拿了一盒饼干，又拿了个杯子走上学校去找沈嘉晨。
他在厨房里看见沈嘉晨的时候，沈嘉晨正蹲在土灶下方生火准备做饭，察觉到他的出现她也没动，慕慎容倚在门口看着她，“能不能借我杯热水冲咖啡？”
沈嘉晨没有回头，好一会儿才回答：“热水壶里有，你自己倒。”
慕慎容便走了进来，正准备倒水，却见沈嘉晨正从灶下起身的时候，身子忽然一歪，险些就要栽进灶上那口大锅里！
慕慎容一把扔了自己手边的东西，一下子伸出手去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扶正。
沈嘉晨面容苍白，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睛来，看了他一眼之后，她忽然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说是用力，可事实上慕慎容能感知到的力道非常微弱，饶是如此，他还是放开了她。
“你怎么回事？”慕慎容沉声问。
“没事。”沈嘉晨回答了一声，忽然就从他身边走过，出了厨房，走向卧室的方向。
慕慎容转头就跟上前去。
沈嘉晨回到卧室，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盒巧克力，打开一块迅速塞进口中，又靠着墙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睁开眼来。
慕慎容就站在她的房间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沈嘉晨安静了片刻，低头瞥见自己衣服下摆在灶台上蹭到的一抹黑，便走上前去准备关门，同时说了一句：“抱歉，我想换件衣服。”
说完她便将门推向慕慎容所在的位置，可是在门关合到一半的时候，她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慕慎容来说，这门有关上的必要吗？他是不是又可以逮住这个机会出言讽刺一番？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她彻底关上门，也没有听到慕慎容的声音，也没有看见他的任何举动。
她靠在门口，静默了许久，才终于走过去换衣服。
等换好衣服再走出房间时，慕慎容已经不在她的门口，而是站在厨房门外的屋檐下，手中端着他的那杯咖啡，静静地凝望着远方的天空与山林。
沈嘉晨没有多看他，匆匆自他身后走过，重新回到了厨房。
她简单扒了两口饭，又匆匆开始准备孩子们中午要吃的饭菜。
慕慎容走进厨房去洗杯子的时候，瞥见她搁在灶台上那只碗——那么小一只碗，统共也装不了几口饭，偏偏里面还剩了将近一半。
他看在眼里，很快又走出了厨房。
没过多久，安静的学校里就迎上来热闹的时刻，孩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原本没什么人气的地方霎时间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沈嘉晨坐在厨房里，听见外面的孩子问慕慎容：“慕老师，你今天就会给我们上课吗？”
“嗯，今天就给你们上课。”
“上午就给我们上课吗？”
“上午就给你们上。”
孩子们顿时都高兴地欢呼起来，沈嘉晨坐在灶下，微微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沉默无言。
果然，她手机里设定好的上课铃声一响，孩子们就簇拥着慕慎容走进了教室。
沈嘉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微微有些恍惚。
以往每一天她匆匆忙忙做完饭就带着孩子们进教室上课，如今时间却仿佛突然空了出来，还真是有些无所适从。
很快教室里就传来慕慎容带着孩子们读字母的声音，随后是几个简单的单词。
沈嘉晨站在外面听着，只觉得孩子们的声音异常洪亮。而慕慎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声一线，通通都传入了她的耳朵。
慕慎容上完英语课，又给孩子们上了一节美术课——他专业是学建筑的，本就画得一手好画，教这些孩子更是绰绰有余。
一个上午下来，所有孩子看他的目光都是充满崇拜的。
中午，沈嘉晨没有预备慕慎容的饭菜，慕慎容也没有问她什么，孩子们吃饭的时候，他便一个人回了自己的车里。
“沈老师，慕老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啊？”有孩子问她。
沈嘉晨摸了摸孩子的头，回答说：“慕老师有自己的安排。”
结果没想到慕慎容还真是有安排——午休过后，学校里忽然来了镇上医院派来的几位医生，说是来给学校的孩子们做体检。
这原本是好事，沈嘉晨也没有说什么。
给孩子们做完基本检查之后，忽然有个医生喊她：“沈老师，你脸色不太好，也来检查一下吧！”

第414章 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在孩子们的体检结束之后没多久，慕慎容很快也拿到了沈嘉晨的检查结果。
低血糖，轻微营养不良。
慕慎容看着这个检查结果，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此前他刻意折磨她的那些夜晚，明知道她已经用工作将自己的非休息时间填满，他偏偏还要霸道地占据她仅剩的几小时休息时间——偏偏她又固执，那样辛苦也硬撑了下来，长此以往，身体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似乎并不奇怪。
“也没什么大碍。”医生见他脸色不好便开口道，“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行，饮食上稍微注意一点。”
好一会儿，慕慎容才开口说了两个字：“谢谢。”
体检结束之后便是正常上课时间，沈嘉晨按照自己的备课给孩子们讲了新课文。
一节课结束，有活跃的孩子出去跑了一圈之后没见到慕慎容，便过来跟她说了：“沈老师，慕老师去哪里了啊？他的车也不见了！”
沈嘉晨听了，微微一拧眉，随后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孩子的问题。
她虽然不知道慕慎容去了哪里，可是却还是基本确信，他应该不会就这样离开。
果然，在放学之后，沈嘉晨将孩子们送上返家的路再回学校时，就看见了慕慎容停在先前那个位置的车。
她回到学校的时候，慕慎容正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她来的方向。
沈嘉晨没有看他，准备径直走向厨房的时候，慕慎容却忽然开口：“我准备给孩子们找一个厨师，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挑一下人？”
沈嘉晨脚步蓦地顿住，随后才转头看向他，“这里不需要什么厨师。”
“那是你不需要。”慕慎容说，“哪所学校的孩子不需要厨师？”
“这里统共也就十三个学生，他们的要求都很简单，我可以满足他们的午餐要求。”沈嘉晨缓缓道，“况且这所学校就这么大，供不起一个专业的厨师。”
“你自以为能够满足他们的午餐要求，可对他们来说未必是真正的满足。”慕慎容说，“还是你希望他们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变得像你一样，又低血糖又营养不良？”
听见这句话，沈嘉晨目光微微一凝，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见到她这样的反应，慕慎容也并没有强求什么。
这一夜，慕慎容仍旧住在自己的车里，没有打扰到沈嘉晨分毫。
第二天，沈嘉晨在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学校里忽然就多了一个人，正是慕慎容为孩子们找来的厨师。
那时候沈嘉晨站在讲台上，一转头就可以看见那个陌生的男人手上拎满了食材，一面走一面跟慕慎容说着什么。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慕慎容很快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对上他的视线，沈嘉晨很快收回了目光。
这天中午，孩子们果然就吃上了厨师做的饭菜。虽然这位临时找来的厨师未必有多专业，可是对比沈嘉晨半生不熟的手艺，真的是好了太多。
孩子们都吃得非常开心，沈嘉晨坐在屋檐下，端着自己的饭盒默默地挑饭吃。
那位新来的厨师就坐在她身边，而慕慎容就坐在那个厨师旁边。
厨师不断地跟她搭话，她的回应却一直很少，慕慎容也一直没怎么说话。
“咱们这边条件虽然不好，可是难得慕老师这样的热心人给孩子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加上沈老师你的奉献，咱们这边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沈老师，你说是吧？”
沈嘉晨只是淡淡一笑，吃得差不多之后，便收起饭盒走进了厨房。
厨师笑眯眯地看着她离开，随后才又转头看向慕慎容，说：“慕老师，你是为了沈老师才来这里的吧？你对沈老师可真好啊！”
慕慎容转眸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仍是没有说话。
下午，沈嘉晨上完课之后送孩子们离开学校，回来之后发现厨师也已经离开了，而厨房里竟然还准备了她和慕慎容的晚饭。
她正站在厨房里失神的时候，慕慎容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她一眼，只说：“吃饭吧。”
沈嘉晨安静了片刻，在昏暗的厨房里张罗开两个人的晚饭，随后便坐下吃了起来。
慕慎容在她对面坐下来，也拿起了筷子。
他吃得慢，沈嘉晨却吃得很快，不过五分钟，她已经放下自己的碗筷，准备起身离开这张小小的餐桌。
就在她放下筷子的同时，慕慎容却忽然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手。
沈嘉晨看他，他看着她面前的那只空碗——虽然是空碗，可事实上她盛饭的时候就只盛了半碗。
“再吃一点。”他说。
“我吃好了，你慢用。”沈嘉晨站起身来，可是那只手却仍旧被慕慎容按着。
“你听不到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吗？”慕慎容说，“你这是吃的什么饭？”
沈嘉晨缓缓抬眸看向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是吗？”
慕慎容与她对视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不是。”
沈嘉晨听了，忽然就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慕慎容手劲太大，她的手嵌在他的手心，根本纹丝不动。
“沈嘉晨。”他声音沉沉地喊她，“你也知道你欠我的，在欠我的没有还清之前，你凭什么这样放任自流？”
仿佛两天的沉默拉锯之后，两个人终究还是又回到了这样的话题上。
沈嘉晨扯了扯嘴角，“那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慕慎容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知道我想要你怎么样。”

第415章 他去了她的屋子？
在此之前，沈嘉晨的确以为自己知道慕慎容想要怎样，可是当他说出她知道他想怎么样的时候，她却恍惚了。
她知道吗？她知道什么呢？
在她的意识里，慕慎容恨她，那样的恨植根于年少，经过岁月发酵，早已肆无忌惮地膨胀，所以再次重逢，他选择报复她，折磨她。
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所以他再怎么报复，她都承受。
可是当他来到这里，所作所为却通通都偏离她所认为的报复。
这样的认知不仅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反倒更让她内心惶然。
“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沈嘉晨终究还是开口，声音冷硬，“我说了，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你还想要其他什么，我也做不到。”
听完这句话，慕慎容手上的力气似乎有所松动。
沈嘉晨随后又道：“所以，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慕慎容看着她，原本目光灼灼，听到这里却忽然笑了笑，随后他松开她，说：“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反倒给我提起要求来了。你果然是沈嘉晨，在你心里，所有事情都应该顺着你的心意来发展，对不对？”
沈嘉晨心头某个角落如同被重拳打了一下，她蓦地转开脸，“那随你怎样吧。”
说完，她转身便走出厨房，走到学校前方空地的边缘，墨绿的山色之间，隐隐可见远处的炊烟，随风消逝。
沈嘉晨站在那里让山风吹了很久，回过头时，厨房那边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慕慎容仍然在厨房里，没有出来。
沈嘉晨忽然转身就离开了学校。
她在附近一户村民家坐到天色将黒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学校，厨房里已经没有了灯光，想来慕慎容应该已经离开学校，回他的车里了。
想到这里，沈嘉晨不由得顿住脚步，转头往他停车的地方看了一眼。
昏暗的天色之中，那辆车只剩了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清。
沈嘉晨迅速收回视线，谁知道刚一转过身，却忽然听到屋子那边传来开门的动静，抬眸看时，却只见卫生间的门缓缓打开，而后，慕慎容半裸着上身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怔，慕慎容也顿住了脚步。
四目相视，还是他先打破沉默，平淡无波的语气：“我那边洗漱不方便，所以借一下你的卫生间。”
沈嘉晨听了，没有回答，抬脚走向厨房，准备去收拾刚才留下的碗筷。
谁知道慕慎容却再一次喊住她，指了指她卧室的方向，“你手机在响。”
沈嘉晨再次顿住脚步，侧耳一听，果然隐隐听见了熟悉的铃声。
山里信号很差，外面的人要打电话给她，不知要攒多大的人品，今天不知是谁运气这么好。
她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开门进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慕慎容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的身影，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嘉晨走到自己的钢丝小床边拿过手机，看到上面闪烁的名字之后，还是犹豫片刻才接起了电话：“思唯？”
屋檐下，慕慎容听到她口中吐出的这两个字，神情似乎微微一松，随后才套上上衣，缓步离开了学校。
沈嘉晨坐在卧室的床边，刚好可以看见他离开的背影，她一面收回视线，一面听着电话那头思唯愤懑地抱怨：“我的天呐，你说说你待的那是个什么鬼地方，打个电话都差点要了我的命！你知道我打了多久吗？两天！两天啊，才终于打通你的电话！”
沈嘉晨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边信号不好。怎么了？”
思唯立刻开门见山地就问了一句：“慕慎容是不是来找你了？”
沈嘉晨听了，静默着，一时没有回答。
思唯却已经得到了答案，“我就知道！这个人真是……明明都安排好回美国的事情了，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真的是不用管其他人的哦？”
沈嘉晨仍然没有说话。
思唯顿了顿，才又道：“他跑你那里干嘛去了？是不是找你麻烦去了？”
沈嘉晨听得轻笑了两声，又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怎么会知道他来这里？”
“你的电话打不通，他的电话也打不通，反正打不通电话的地方，我只知道你那里。”思唯微微叹了口气，才又问，“你还好吗？”
沈嘉晨再度陷入沉默。
思唯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真是不知道你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到一个头，我看他为你都快要发疯了……”
好一会儿，沈嘉晨才开口：“思唯，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吗？”
明明在此之前，他似乎已经打算放过自己，也放过她，他决定要回到美国从今往后再也不回江城……可是事情为什么又会变成今天这副啼笑皆非的模样？
沈嘉晨想不通。
“我哪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那么深沉一个人。”思唯嘟哝了一句，随后忽地想起什么一般，说，“不过他临行前一天突然跑到你的屋子里去了，神神叨叨的……对了，那天他好像还哭了……我也是有点被他吓到……”
沈嘉晨平缓跳动的心脏忽然就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去了她的屋子？
可是她的屋子里有什么呢？
一间他早已出入了无数回的屋子，有什么值得他留恋，有什么能够让他改变，有什么能够让他……哭？

第416章 你帮得过来吗
又一个彻夜未眠之后，慕慎容第二天早上见到的沈嘉晨，脸色比前两天还要差些。
沈嘉晨照旧回避他的视线，也不跟他说话。慕慎容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什么。
简单洗漱完之后慕慎容就回了自己的车里，拿了两盒牛奶重新回到学校。
走进厨房的时候，沈嘉晨正烧火准备早餐——昨天晚上的剩饭，热一热就能充当一顿早餐。
慕慎容将其中一盒牛奶放在灶头上，倚到了旁边的墙上，“不想啃饼干当早餐了，一盒牛奶，换一顿热饭怎么样？”
沈嘉晨抬眸看了一眼那盒牛奶，没有回答，往锅里加饭的时候，却明显不是她自己的食量。
慕慎容看在眼里，微微勾了勾唇角。
往锅里加好饭，重新坐下来之后，沈嘉晨便伸手拿过那盒牛奶，低了头，正准备拆了吸管喝掉的时候，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疾呼：“沈老师！沈老师！”
听到那焦急中带着哭腔的喊声，慕慎容脸色微微一凝，沈嘉晨则迅速从灶下站起身来，却因为起身太猛，眼前忽然黑了一下，差点晕过去。
慕慎容眼见她摇晃的身体，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身体，正准备问她怎么样，沈嘉晨却已经缓了过来，推开他就往门外走去。
外面，一个中年妇女正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急急地冲过来。
沈嘉晨看清她怀中的孩子，顿时微微变了脸色，连忙迎上前去，“阿依怎么了？”
妇人脸色通红，满头是汗，也不知是着急还是累的，连忙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回答沈嘉晨：“她摔在地上，喊手痛，一直哭，沈老师你有车，能不能带她下山去医院？”
沈嘉晨听了，立刻就要伸手接过她怀中的孩子，谁知道她的手刚刚举起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慕慎容已经抢在她前面伸出手，只说了一句：“我来。”
很快一行人都坐上了他的车，一路往山下而去。
慕慎容在前方开车，沈嘉晨陪阿依的妈妈坐在后面照顾阿依。
阿依的情形像是骨折，小小年纪自然没办法承受这样的疼痛，一直哭，呜呜的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沈嘉晨也心疼着急，却又束手无策，一转头忽然摸到自己外套口袋里一盒东西，拿出来一看，正是刚才慕慎容给她的那盒牛奶。沈嘉晨连忙将牛奶拆开，将吸管递进阿依口中，好不容易哄着阿依喝了两口。
到底是孩子，尝到了甜头，一时手疼也不那么要紧了，车内的哭声渐渐消停了下来，只是阿依一面喝着牛奶，一面仍旧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慕慎容从后视镜中看着沈嘉晨温言安慰阿依的模样，好几次差点收不回视线。
好一会儿沈嘉晨才又抬起头来看向阿依的妈妈，“阿依妈妈，阿依怎么会伤到手的？”
阿依安静下来之后，阿依妈妈似乎没那么着急了，听到沈嘉晨问这个问题，她似乎有些为难，迟疑了片刻才回答：“就是不小心……”
这时候，阿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是爸爸摔的！”
沈嘉晨脸色一变，阿依妈妈连忙摆手，急急道：“不是的不是的！他爸爸也是不小心的……”
没等她话说完，阿依又接口：“爸爸要姐姐嫁人，姐姐不想嫁，他们吵架，爸爸打姐姐……”
沈嘉晨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阿依：“你有几个姐姐？”
“一个。”阿依回答。
沈嘉晨听了，不由得抬头看了阿依妈妈一眼，“她姐姐不是才十五岁吗？”
“哎，沈老师……”阿依妈妈看起来有些尴尬，有些局促，好不容易才又开口，“我们这边跟你们那边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前面，开车的慕慎容再度从后视镜里看过来，只见沈嘉晨微微沉下脸来，双唇紧抿，再没有说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山下小镇的卫生院，阿依被交到医生手中，简单的检查之后确定是骨折，这样一来需要手术，乡下医院没有条件，需要去县城的医院。
这大约算是一件大事，阿依妈妈做不了主，只说等阿依爸爸来了再决定，暂且就在卫生院安顿下来。
慕慎容将他们送到卫生院就去找加油站去了，等他加好油回到医院，便只看见沈嘉晨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那有些脏旧的长凳上，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有些发直。
慕慎容开门下车，又去后备箱取了些东西，这才走上前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沈嘉晨却并没有因此注意到他，慕慎容索性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沈嘉晨这才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到他，神情微微一顿，随后才淡淡说了一句：“可以回去了。”
说完她就准备站起身来，慕慎容却按住了她，随后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放进了她手里。
沈嘉晨低头，看到了牛奶和饼干。
安静片刻之后，她拆开饼干吃了起来。
“你在想那女孩姐姐的事？”慕慎容问。
“没有。”沈嘉晨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想帮她？”慕慎容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又问。
沈嘉晨忽然就嗤笑了一声，“你没听到她妈妈说吗？他们这边不一样，这里的风气就是这样，这里的社会习俗就是如此，这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没有人需要你帮。”
听到她的话，慕慎容看着她的眼睛，“可那个女孩不愿意。”
“不愿意的女孩多了去了，你帮得过来吗？”沈嘉晨说，“你知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守住这间学校，别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我不想多管闲事，况且有些事也轮不到我们管。”

第417章 事已至此，没的后悔
对于她近乎冷嘲的反问，慕慎容安静片刻，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说得对，这些事情归根到底也是别人的事，像我们这样的人的确管不着。”
像我们这样的人？
听到这几个字，沈嘉晨似乎微微一顿，随后转头看了慕慎容一眼。
慕慎容神情清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仿佛有很多话可以在此时此刻说起，可是面对着他，沈嘉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明知道多说无益，也许更多时候，还是说多错多。
不如无言，只安心守好自己那一方天地，反正她向来冷心冷情自私自利，早晚终究还是会归于平静。
慕慎容等到沈嘉晨吃完早餐才动身，回学校的时候，一路无言。
沈嘉晨坐在副驾座上始终看着窗外，难得的是慕慎容竟然也始终沉默着。
她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忽然之间有些想笑。
无论他是为什么来到这里，最终也还是会因为她这样的真面目而离开吧？
她总是有本事用最真实的自己吓走身边的人，一如十年前，一如现在。
回程的路摇摇晃晃，纵使慕慎容的车稳，到底也还是行驶在山路上。沈嘉晨看着眼前单一的景色，渐渐竟有睡意来袭，闭着眼睛靠在座椅里，竟然真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车子在学校下方的平地上停下来时，沈嘉晨还没有醒。
慕慎容转头看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微微靠向车门，给自己点了支烟。
香烟的味道在车内氤氲开来，沈嘉晨被这个味道一呛，突然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慕慎容正隔着飘渺的烟雾，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沈嘉晨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坐直了身体，看清周围的环境之后，很快推门下了车，径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慕慎容仍旧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刚好他的烟也抽完，捻灭烟头之后，他才下车，也走向了学校。
这一日，两人同处一间小小的学校，竟再无多余的一点交流。
夜里忽地又下起了雨，雨势还不小，外面风声雨声，沈嘉晨原本已经睡着了，却忽然又醒了过来。
听到外面的声音，她迅速坐起身来，打开灯就去查看从前漏雨的地方，待看到那块干燥齐整的地面时，她才忽然想起来，慕慎容来的那天将屋顶的瓦片进行了大翻捡，原本漏雨的地方都已经不漏了。
这原本是让她安心的一件事，可是她回到床上之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也不知躺了多久，外面的风雨声之中，却忽然隐隐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沈嘉晨心头微微一跳，只疑心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却渐渐清晰起来，同时伴随着一个微微颤抖的声音：“沈老师，你在吗？”
沈嘉晨倏地从床上坐起来，趿鞋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见门外一张湿漉而苍白的脸，带着惊惶而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
这样的风雨声中，慕慎容同样没有睡着。
事实上，自他来到这里，在这辆车里安顿下来之后，他也没有一个夜晚是能好好睡着的。
天晴的时候还可以看看星空，而像这样的雨天，就只能半躺着听外面的风雨声，静静地回想从前。
脑子的画面闪回到17岁那年的时候，他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睁开眼睛往外看去的时候，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他并不相信自己幻听，因此很快打开了车灯。
雨帘之中，他雪白刺目的灯光照射出两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其中一个，是沈嘉晨。
慕慎容蓦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沈嘉晨却直接就奔向了另一头停着的那辆车——当初陆天擎来这边找黎浅时留下的那辆车，她时不时还用着。
慕慎容在雨中快步走过去，那两人已经上了车，沈嘉晨坐在驾驶座上，正试图发动车子。
慕慎容蓦地拉开她的车门，车厢内灯亮起来，他看见缩坐在副驾驶座上那个苍白稚嫩的女孩子，心头霎时间就反应过来什么，随后才看向沈嘉晨，“你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沈嘉晨微微沉着脸回答了一句，继续发动车子。
然而车子轰轰响了几声，却并没有如同她预期一般启动，她连续试了几次，仍是如此。
慕慎容沉眸看着她的动作，在她试图第五次尝试的时候，他终于伸出手来拽住了她，“上我的车。”
……
车子从山上出发的时候是凌晨，在风雨中抵达县城时，天都已经亮了。
慕慎容很快将车驶到县城车站，下车之后，他去售票大厅买车票，回来的时候，看见沈嘉晨正扶着那个叫小吉的女孩说话，同时将一些钱塞给了她。
慕慎容也大概猜得出她在叮嘱什么，小吉红着眼眶，不住地点头。
慕慎容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见一句：“……记住，要待人以诚。”
他不由得看了沈嘉晨一眼，沈嘉晨虽然看着小吉，可却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小吉乘坐的那辆大巴车缓缓驶离了车站。
沈嘉晨站在车站门口，一直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视线之中。
“走吧。”慕慎容站在她身后，淡淡说了一句。
沈嘉晨没有动。
“做都已经做了，再看也挽不回来。”慕慎容语调凉凉地开口，“虽然这对你而言是‘毫无意义’的‘多管闲事’，可是事已至此，没的后悔。”

第418章 找来了
沈嘉晨心头隐隐被扎了一下，却仍旧没有说什么。
慕慎容没有停留，转身就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坐上车之后才看见缓缓朝这边走来的沈嘉晨。
看着她沉静无波的容颜，他心中到底还是心绪微澜。
哪怕她一直故作冷漠，对他视而不见，终究还是没有冷漠到底。
沈嘉晨上了车，慕慎容很快就发动车子，驶离了车站。
然而车子却不是开往出城方向的，而是往城内开去。
沈嘉晨没有说什么，直至车子驶入路边一幢最显眼的酒店，她才转头看向慕慎容，“来这里干什么？”
“休息。”慕慎容回答，随后又道，“还有，我不喜欢湿衣服贴在身上慢慢烘干的感觉。”
沈嘉晨听了，重新陷入沉默。
想想也是，凌晨从山里出发，这会儿天都已经亮了，他驾车在下雨的山路上行进了四五个小时，的确是需要休息的。至于衣服，她倒是没有太多在乎。
“那我先坐车回去了。”慕慎容正准备推门下车的时候，忽然听见沈嘉晨说。
他转头看向她，说：“今天周六，你没有必要赶回去。再说，你这么早回去，对这件事情没有好处。”
沈嘉晨微微蹙了蹙眉，没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而慕慎容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很快走向了酒店大堂。
沈嘉晨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外头思量他的话。
不一会儿却有酒店的职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微笑看着她，“小姐您好，您朋友已经帮您开好了房间，需要您出示身份证登记一下。”
沈嘉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跟着那职员走进大堂，却已经不见慕慎容的身影，想来是已经去房间了。
拿到自己那张房卡的时候，她心头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松，然而转念却又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以慕慎容这段时间以来稳守不进、竭力保持平衡的作风看，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打破这种平衡，开一间房来刺激她？
沈嘉晨照着门卡上的数字到了指定楼层，打开房间的门，入目是整洁舒适、宽敞明亮的大床房，朝着酒店的内院，想来应该很适合休息。
她关上门，走到床边，整个人忽然瘫了一般地倒在床上，将大半张脸陷入还有折痕的被套之中。
为什么……他越是这样不动如山、进退得宜，她心里反而越像有块大石压在心头，越来越沉？
沈嘉晨就那样趴着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明亮，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半。
她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神思昏昏，正准备走进卫生间去洗个澡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那一刻，沈嘉晨心头竟隐隐一跳，拿过手机来看，却见是一个当地的座机号码。
她犹豫片刻，接起了电话。
“沈老师！”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是小吉的母亲，“沈老师，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们家小吉？”
沈嘉晨浅浅呼出一口气，平静回答：“没有。出什么事了吗？”
“小吉不见了……”
“给我！”那头小吉母亲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把男人粗犷的声音，随后电话就落到了他手中，沈嘉晨听到对方愤怒而狠厉的声音，“沈老师是吗？请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沈嘉晨抬眸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房间，回答，“我在县城。”
……
电话刚刚挂断不久，房间的座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沈嘉晨拿起听筒，听到了慕慎容的声音：“醒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可以打电话叫客房部送餐到房间。”
沈嘉晨倒也不觉得饿，听见这话，只是“嗯”了一声。
“我帮你一起叫？”慕慎容又问。
沈嘉晨顿了顿，忽然说：“刚刚小吉家里人给我打电话了。”
……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房间的门铃响了起来，沈嘉晨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是送餐的服务员……以及只穿着一件浴袍的慕慎容。
他跟在送餐的服务员身后走进房，第一眼看到的是沈嘉晨身上还没换下来的衣服，随后注意到沈嘉晨似乎往他身上瞥了一眼，他才道：“衣服送去洗了，没有换洗衣物，只能暂时这么穿。”
沈嘉晨收回视线，没有说什么。
服务生放下吃的东西，留下一句“用餐愉快”就离开了房间。
房间虽然宽敞，然而多了一个人，却还是隐隐觉得逼仄。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会找到这里来。”慕慎容却仿佛察觉不到，只说，“吃点东西吧，也不知他们是在什么地方打的电话，说不定很快就会找来。等他们找来，这饭估计就吃不好了。”
说完他又看了沈嘉晨一眼，说：“吃完洗个澡，人会舒服一点。”
大约是没想到洗澡这件事他还要特意拎出来说一下，沈嘉晨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她收回视线，心里却已经是若有所悟。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在他面前吃饭向来很快的人这回却意外地慢条斯理起来，等到慕慎容吃完，她才缓缓放下筷子。
慕慎容看了一眼她面前仿佛只缺了三两口的食物，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看她一眼，却又都咽下去了。
沈嘉晨站起身来，“那我去洗澡。”
她走进卫生间，里面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慕慎容坐在外间看着电视，脑子里充斥的却满满都是那股水声。

第419章 谢谢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慎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阳台上去给自己点了支烟。
来到外面，终于再也听不见那股水声，他心头似乎隐隐一松，然而却又仿佛有一个角落忽地蹦出几许怅然若失来。
一支烟抽完，沈嘉晨依旧没有出来，他猜测她应该会洗很久，毕竟洗完之后出来单独面对他，应该是她极其不情愿的。
想到这里，他坐在阳台的凉椅上，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谁知道这支烟刚刚点燃，房间门铃忽然响了起来，然而门铃声未落，忽然又响起了迫不及待的砸门声。
慕慎容心念一动，看看时间，随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唯有那个女人他是认识的——小吉和阿依的母亲。
此时此刻，四个人站在门口，除却阿依的母亲有些尴尬地搓着手，另外三个男人都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气势汹汹。
“你是谁？”为首的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随后就偏头往屋子里看去，粗声粗气地问：“沈老师呢？”
慕慎容脸色明显地冷了下来。
小吉的母亲见状，连忙开口帮忙解释：“这位是学校新来的慕老师，上次阿依去医院就是他帮忙开车送去的……”
“小吉呢？你们有没有见过她？有没有跟她在一起？”为首的那个男人是小吉的父亲，再度十分不客气地开口。
慕慎容面容冷峻，微微偏了头看着他，“我不知道小吉是谁，不过我很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山上我们都找遍了，也没有找见那个死丫头，一路下山来也没有看到她！”小吉的父亲依旧理直气壮，“只有你们不见了，而且还是开了车的，一定是你们把她带下山了！让我进去找她！”
慕慎容伸出手来就撑住了门框，慢条斯理地开口：“凭什么？”
外面几个男人瞬间就激动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起冲突，卫生间的门忽然“咔嗒”一声打开了，随后，同样裹着浴袍，湿着头发的沈嘉晨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出来得很匆忙，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滴水，见到这幅情形，她很快上前，“阿依爸爸，阿依妈妈，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是不是你带走了小吉？”阿依爸爸如同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仍旧怒气冲冲。
沈嘉晨面容沉静，说：“我说了我没见过小吉，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说完她拉下慕慎容撑在门框上的那只手，“让他们进来吧。”
慕慎容看她一眼，收回手，那几个人立刻冲了进来。
其实房间就这么大，半分钟就可以翻遍，沈嘉晨却好像要给足他们时间一般，走到沙发里坐了下来，等待结果。
慕慎容任由那几个人在卫生间、衣橱甚至床垫底下天翻.地覆地找，自己则是在那群人忙碌的身影之中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
他走到沈嘉晨身边坐下，毛巾覆在她头发上，轻柔地帮她擦起了湿漉漉的头发。
沈嘉晨身体隐隐一僵，却并没有推开他。
“擦一擦赶紧吹干，不要感冒。”慕慎容动作语调从容自然，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已经做过千万遍。
沈嘉晨微微垂了眼眸，默默承受。
那几人很快找完整个房间，自然是没有任何发现，可是又不甘心，只是看着慕慎容和沈嘉晨。
慕慎容为沈嘉晨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随后一手握了沈嘉晨，将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膝头，自然而亲密的模样，看向那几人的时候，目光却又冷了几分，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跟我女朋友尽心尽力地操持学校，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才有时间来这边约会放松一下，反倒成了罪过？你们这群人，凭什么？”
他语调微冷，带着隐忍的怒意，实实在在就是被人打扰之后的不悦，这种不悦在他身上形成一股强烈的气场，格外地压迫人。
“对不起。”阿依的母亲已经连忙道歉，“沈老师慕老师，我们真的不是有心要打扰你们的，只是一时找不到小吉太着急了，你们不要怪我们——”
慕慎容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开脸看向沈嘉晨，伸出手来扶住了她有些僵硬的腰，低声问道：“待会儿还要不要去逛书店？”
沈嘉晨缓缓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很快点了点头，“去吧，明天还要回山里，怕时间太赶。”
慕慎容顺势就将她从沙发里带了起来，“那快去吹头发。”
沈嘉晨站起身来，又看了那几人一眼，还是依慕慎容的话走进了卫生间。
而慕慎容坐在那里，拿起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低头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吸着，并不看那几人一眼。
这男人抽起烟来的模样，似乎比先前更可怕。
阿依妈妈连忙拉了拉阿依爸爸的袖子，阿依爸爸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咬咬牙，“我们走，继续找那个死丫头！”
一行人又悻悻地走出房间，阿依妈妈走在最后，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
卫生间里，沈嘉晨很认真地吹着自己的头发，脑子里却是放空的状态，好几次无意识的闪回，都是刚才慕慎容坐在她身边时候的画面。
直到慕慎容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借卫生间用用，可以吗？”
吹风机近在耳旁，沈嘉晨其实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是从镜子里看着他，竟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谢谢。”

第420章 哪里是人人都配得起的
慕慎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一步，逼近了她。
随后，他低下头来看着她，声音沉沉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两个人靠得很近，他的声音低沉而暧昧，沈嘉晨呼吸瞬间有些紧绷，然而不过片刻就已经回落正常，她很自然地开口：“我是代小吉谢谢你。”
慕慎容听了，忽然冷笑了一声：“我不是为她，你不用替她谢我。”
说完他便侧身进入了卫生间，沈嘉晨这才察觉到他是要用卫生间，闪身走了出去。
卫生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了起来，她脑海中却满满都是慕慎容那句——我不是为她，你不用替她谢我。
照他的意思……那她应该怎么谢他？
慕慎容再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沈嘉晨正坐在沙发里看自己的手机，他看了她一眼，随后才开口：“做戏做全套，还是去一趟书店吧。你衣服要不要送去洗一下？”
“不用。”沈嘉晨回过神来，缓缓道，“将就能穿就行，我不讲究。”
说完她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还在卫生间里，抬头看看同样身着浴袍的慕慎容，房间里的氛围仿佛瞬间就有些暧昧起来。
她迅速站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来换起了衣服。
慕慎容给客房服务打了个电话，很快也有人将他的衣服送了过来。两个人各自换了衣服，果然就出了门。
县城不大，最大的书店也不过几分钟车程，一路无话。
沈嘉晨进了书店便一头扎进了儿童读物区，慕慎容则慢悠悠地将整个书店转了一圈，随后才回到了她所在的方位。
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两面书架之间，手中翻着一本书，全神贯注地读着，根本没有察觉到他靠近。
慕慎容就倚在书架的尽头，目光落在她的裤脚上，忽然凝了凝。
在凌晨那样的大雨中下山来，她身上不免沾了泥水，看得出来她应该是清理过，可是裤脚的部分应该是整个都被泥水溅湿了的，纵然清理过，那些黄黄灰灰的痕迹依然可见。
他忽然就想起了她从前的模样。
那时候他还住在沈家，她还是被捧在手心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吃饭的时候沈嘉宁不慎将一点菜汁溅到她身上，都能引得她发一通脾气，饭都顾不上吃也要先上楼去换衣服。
可是此时此刻，她穿着那样一条裤子，却已经全然没有了在乎。
慕慎容想起她那句“我不讲究”，心头分明有什么东西颤了颤。
忽地又想起了自己——那些年，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沈嘉晨将手头的那本书看完一个章节，抬头准备寻找同系列的书时，才猛地看见站在书架尽头的慕慎容。
她分明是受了惊了，可是也只是眉宇间动了动，随即便专心地找起了书。
找了一圈大概是没找到，她转身走向服务台，询问了营业员之后，得到的答案是暂时没有货。
沈嘉晨想了想，索性拿出手机，趁着这会儿有信号给黎浅打了个电话。
黎浅接起电话就笑了起来，“稀奇啊，你居然会有电话打过来？”
沈嘉晨捏着书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靠着窗低声回应她：“刚好在县城逛图书馆，有一套书这边没货，你能帮我找几套送过来吗？”
这样的事情黎浅自然一口答应，确定好这件事情之后，黎浅才开口问她近况：“怎么样，你还好吗？”
沈嘉晨看着窗外的街道，闻言只是笑了一声。
既然思唯知道慕慎容来了这边，那黎浅自然也会知道，这句话应该也不是单纯问候她的。
黎浅也笑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才又开口：“作为一个过来人，其实我大概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当然由你自己决定。嘉晨，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我也不多说什么。但人是向善而活，如果某些改变是往好处发展的，我希望你不要强行拒绝。”
黎浅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也很明确——同吃同住过几个月，听她亲口讲述过去所有事情的黎浅应该算是最了解她的人，黎浅知道她现在这样的日子是不正常的，但她依然尊重她的选择，可是她说，人应该向善而活。
可是这样的善，又哪里是人人都配得起的？
沈嘉晨并没有回应黎浅太多，放下电话之后便继续回去选书，最终挑了一大摞教学用书和课外读物，抱去了收银台。
慕慎容在另一边随意翻阅，一抬头看见她的动作，很快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
当他走到收银台的时候，见沈嘉晨已经拿出了钱包，便没有说什么。
最终花了632块，慕慎容看见她将自己钱包里所有现金掏出来，数过之后递给收银员，只找回来三块钢镚。
她将钢镚放回钱包，瘪得不能再瘪的钱包，仿佛就此扔掉也不会可惜。
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慕慎容漫不经心地开口：“有必要这么拼尽全力吗？”
沈嘉晨在收银员打包书籍的声音中转过头看他。
慕慎容没有看她，只是重复了一下她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只想守住这间学校而已，对别的事情都不感兴趣……既然你的想法这么冷漠单一，又何必这么尽心尽力？懒洋洋地守住那间破学校不就好了，反正你在，学校就会在，也算是守住了，不是吗？”
说完他才看向她，一字一句：“所以你的心，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面前的收银员打包着书籍，听到这样奇怪的对话，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面前这两人一眼。
沈嘉晨眼波微动，很快收回了落在慕慎容身上的视线。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慕慎容显然也没有期待她的回答，双手插进裤兜，很快也移开了视线。
回去的路上，慕慎容在一个超市门口停了车，随后走进去拎了两瓶红酒出来。
一般一个人突然想要喝酒，要么是因为心情愉悦，要么是因为相反的原因，而眼下慕慎容的情况，显然不属于前者。
然而他没有说什么，沈嘉晨也没有说什么。
回到酒店停车场，沈嘉晨推门下车，正准备走进大堂的时候，慕慎容忽然从另一边走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看他。
慕慎容目光却是直视前方的，声音低沉清淡：“他们还没有走，我看见一个人还跟着我们。”
沈嘉晨微一迟疑，慕慎容已经拉着她走向了大堂。
于是上了楼，仍旧是一起回了她的房间。
晚餐照旧是送到房间，沈嘉晨照旧吃得很少，倒是慕慎容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就着晚餐喝着红酒，看着电视机里直播的球赛，始终安静沉默。
沈嘉晨坐在旁边，趁着有网络用手机处理了不少事情，又翻书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慕慎容，开口道：“我想休息了，你自便吧。”
慕慎容看她一眼，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沈嘉晨见状便走进了卫生间，原本以为慕慎容应该会自觉离开，没想到等她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慕慎容却依然还坐在沙发里。
沈嘉晨本以为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可是慕慎容坐在那里，她又不能直截了当地赶他走。况且外面跟着他们的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万一还在，看见他从她房间里走进另一个房间，恐怕又会生疑，多生事端。
想到这里，沈嘉晨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另一边的床畔，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几乎是在她躺下来的时候，电视机的音量被调得几乎听不见了。
沈嘉晨背对着慕慎容躺在那里，双眸紧闭一动不动，脑子意识却依旧格外清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沙发那里传来动静，是慕慎容从沙发里起身了。
随后，她听见他走向卫生间的声音。
他好像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期间沈嘉晨忍不住变换了一下姿势，直到卫生间的门又打开，她才又恢复了背对的姿势。
可是下一刻，身边的床褥却忽然猛地往下陷了陷……
沈嘉晨身子一僵。
这是……慕慎容上了床？
她脑子里顷刻间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却仍是僵硬着一动不动。
随后，她感觉到慕慎容似乎朝她这边挪了挪——她听见他的呼吸，闻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微薄酒气，甚至隐隐能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仿佛，近在咫尺。
沈嘉晨放在被窝中的手忍不住缓缓握了起来。
然而这样之后，再无动静。
沈嘉晨几乎要以为慕慎容已经安然躺下了，可是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有一种感觉，他就在她身旁，一直撑着身体看着她，一动不动。
这样的感觉让她感到不安，也是她始终不愿意睁开眼睛的原因。
屋子里安静到了极致，她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突然之间，她感觉到身后有动静传来，还没回过神，已经有一双温软的唇印在了她的脸颊。
沈嘉晨猛地睁开了眼睛，然而那吻却仿佛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时候，随后，她听到慕慎容跌落回床上的声音。
再然后，房间里又一次恢复了安静。
不多时，身后传来慕慎容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已经睡着了。
而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张开自己紧握成拳的手掌，掌心之内，已经都是汗，翌日清晨，慕慎容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沈嘉晨的身影。
他睁开眼睛，盯着旁边那个略有凹陷的枕头看了许久。
其实她什么时候起床出去的，他知道；她昨天晚上彻夜未眠，他也知道……
她明明心有波澜，表面上却永远如同一潭死水。
沈嘉晨再回到房间的时候，慕慎容已经起床，她看着站在床边系衬衣扣子的他，说了一句：“我刚刚下楼去吃过早餐了，等你吃过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
“不用了。”慕慎容穿好衬衣，戴上自己的腕表，语气冷淡地开了口，“现在就可以走了。”
沈嘉晨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回答：“好。”
两个人都没什么东西，也不需要收拾什么，很快就整理好下了楼，退房之后拿了车，便直接往来时的方向而去了。
一路上慕慎容都没有说话，沈嘉晨原本对这样的情形极其习惯，可是身处这小小的车厢之中，还是难免觉得压抑。
偶尔她会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景色深的时候，可以看到慕慎容的影子。
他脸部线条僵硬，薄唇紧抿，面容冷峻，浑身上下仿佛写满了四个字——生熟勿近。
沈嘉晨是见识过这样的起床气的，可是慕慎容这个样子，却又不像是起床气。
看着窗户倒映中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影子，有时候沈嘉晨会忍不住陷入思量——她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惹怒他的呢？
回到学校，车子在下方那块空地上停下来，慕慎容熄火之后就坐在座位上给自己点了支烟，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见状，沈嘉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打开后座车门，抱起里面那一摞书，没有看慕慎容，只是说了一句：“我上去了。”
一直没有动的慕慎容这才缓缓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正费力地将那摞书抱在怀中，衬衫被压得紧贴在身上，手腕和腰身一样，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慕慎容忍不住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再睁开眼来，他捻灭手中的烟头，也推门下了车。
沈嘉晨刚好走到驾驶座这边，他伸出手来，直接将那摞书从她怀中捞了出来，拎着转头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沈嘉晨在原地顿了片刻，这才缓步跟上。
到了学校慕慎容才转过头来看她，“放哪里？”
“放我卧室吧。”沈嘉晨一面回答，一面上前打开了卧室的门。
慕慎容来了这么些天，第一次走进她的卧室，也是第一次看清她卧室的全貌。
大小不到十平方的屋子里放着两张折叠钢丝床，一张放了被褥，一张上面则被她用来放杂物。靠墙的地方放了几只收纳箱，放着她的衣物，墙上拉起一根绳子，晾晒着毛巾和未干的衣服。窗户旁放着一张由课桌充当的书桌和一个简易书架，似乎已经算是将屋子的空间利用到极致。屋子里充斥着潮湿的味道，墙上的墙皮都已经斑驳脱落，透着点点霉灰色，几乎是他心中最清苦寒酸的模样。
慕慎容将书放到书桌上，转头往那个简易书架上看了看。有一部分教育方面的书籍，剩下的便几乎全是中小学生课外读物。
沈嘉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你要喝水吗？”
慕慎容听见这句话，唇角微微勾了勾——这算是给他的感谢？
“不用了。”他只回答了这三个字，随后便转身与她擦身而过，离开了这间屋子。
沈嘉晨一转头，便看见他下行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接下来一连数日，竟皆是如此。
除了他来借用浴室和卫生间的时候，其他时间慕慎容就没怎么搭理过她。之前的早晚饭他还会凑过来跟她一起吃，现在直接恢复了最初的状态，仍旧是在他的车里自给自足。
沈嘉晨不愿意去细究其中的原因，他如此冷淡的态度，明明是她心里愿意见到的，所以不管原因是什么，她只需要坦然接受这个结果就好。
而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他能早日离开这里。
又一个周末来到，沈嘉晨起床之后就做起了自己的事情，直到吃午饭，整个早上都没有见过慕慎容。
下午，她正在教室里做大扫除，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她：“沈老师！沈老师！”
沈嘉晨走到教室门口，看见一个村民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外面。
沈嘉晨看清那女孩的模样之后就笑了起来，“赵青？”
沈嘉晨在这学校里待了六年，来的第一年，刚好是赵青在这个学校待的最后一年。后来这姑娘就去了镇上念中学，现在应该已经上高中了。
“沈老师。”赵青小声地喊了她一声。
沈嘉晨记忆中她就是个害羞的小姑娘，没想到现在依然如此，她笑了笑，“你回来看我的吗？”
赵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父亲连忙走上前来，对沈嘉晨说：“沈老师，我们家这孩子现在在县城里上高中啦，可是您也知道这孩子性格内向，她现在不太跟得上班里的进度，又不好意思问老师跟同学，我就只能带她找您了，希望你能帮她辅导辅导。”
沈嘉晨听了，不由得沉吟了片刻。
倒不是她不愿意，只是这孩子的父亲恐怕不知道，她水平也是有限到极致的。
见她没说话，赵青父亲连忙又说：“沈老师，我知道这会麻烦您，可是您也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咱们这山坳里才出了几个孩子去县城上高中，这多不容易，我还是希望她能学好，您肯定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我不是怕麻烦……”沈嘉晨连忙道，抬头看到赵青的样子，心头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随后才又开口，“赵青，你来，我看看你的问题。”
赵青这才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一套试卷递到了沈嘉晨面前。
沈嘉晨一看到那封面上的字，脑子里就是一重——高一数学周测卷。
她僵直地站立了片刻，伸出手来结果那试卷的时候跟赵青对视了一眼，赵青目光闪烁了一下，飞快地又低下了头。
这孩子，也许是学业受挫的原因，好像比从前还要内向了一些。
沈嘉晨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目光落到学校空地的边缘，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来。
她安静了片刻，才对那父女俩道：“你们先去教室里坐坐吧，我很快就过来。”
她将那父女俩安顿在教室里，自己转身往山下走去。
还没到山下的平地，就已经看见慕慎容的车四门大开。而他坐在副驾座上，椅子调到最后，双腿架在中控台上，手中夹着香烟，抬头看天。

第421章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热情待人
沈嘉晨走过去的时候，慕慎容听到了声音，但是没有动。
刚刚走到车旁，沈嘉晨就看见驾驶台上摆着的烟灰缸里满到几乎装不下的烟头。她不由得怔住片刻，有那么一瞬间，几乎立刻就想转身走开。
可是学校里，那对饱含期待的父女还在等她。
她心头到底还是挣扎起来，两种想法，也不知道孰轻孰重。
静立片刻，她终究还是一闭眼一咬牙，上前两步，也不刻意去寻慕慎容的视线，只是开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慕慎容依旧仰躺在那里，直至将手中的最后两口烟抽尽，他才收回双腿，缓缓坐直了身体看向外面的沈嘉晨，声音清冷平静：“什么事？”
看见他眼睛的一瞬间，沈嘉晨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不该向他开这个口，也许就这么持续僵冷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眼下，她并无退路。
“我有一个学生。”她缓缓开口，“今年上高一，她有些数学上的问题要请教，能不能请你辅导她一下？”
慕慎容静静听完，忽然扯了扯嘴角，偏头看向她，“这是你请我帮忙呢，还是你代你学生请我帮忙？”
这个问题问得沈嘉晨心头一凛。她想起上周他对于她一声“谢谢”的反复确定，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我代她请你——”
话音未落，慕慎容忽然冷笑了一声，说：“又是代别人……沈嘉晨，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热情待人呢？”
沈嘉晨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道：“我也知道应该叫她亲自来请教你，可是她是个内向的孩子，能去外面读书不容易。你要是实在介意，我去叫她爸爸来请你。”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可是身后却忽然传来慕慎容下车之后甩上车门的声音。
沈嘉晨转过身，慕慎容正关上最后两扇车门，随后缓缓走到她面前，“你为了别人这么尽心尽力，我怎么好辜负你？”
说完，他径直从她身边掠过，眸色寒凉地往山上走去。
沈嘉晨在原处呆立了片刻，才匆匆追上前，“你能不能尽量温和委婉一点，不要吓到那孩子……”
慕慎容走在前面，听到这句话，不停下，不回头，也没有回答她。
沈嘉晨脚步又一点点地慢了下来，渐渐落在后头。
她回到学校的时候，慕慎容已经和那对父女见上面了。
赵青的父亲喜不自禁地跟他握手，“慕老师，你好，我也知道学校里来了个新老师，还听乡亲们说您是沈老师的男朋友，你们真的是很般配啊！”
沈嘉晨走到教室门口，脚步控制不住地一顿，随后就听见慕慎容回答：“我原本以为山里人少，没想到八卦消息倒是依然传得快。”
赵青的父亲笑了起来，随后连忙拉过赵青，“快叫慕老师。”
赵青这才声如蚊讷地喊了一声：“慕老师。”
慕慎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从她手中拿过那套试卷，浏览了一遍之后，他微微拧起眉来，“课本带了吗？”
赵青一愣，摇了摇头。
“还需要课本吗？”赵青父亲连忙问。
慕慎容说：“我需要先了解她们的课程进度和知识点覆盖，不然辅导没办法进行。”
赵青父亲立刻就急了，连忙道：“那我现在回去取？哎呀，可是这一来一回，恐怕天就要黑了……”
他看看慕慎容，随后又看看沈嘉晨，沈嘉晨也微微蹙了眉在想法子，忽然听赵青父亲猛地一拍大腿，“这样吧，沈老师慕老师，不如你们一起去我家里吃晚饭？赵青妈妈手艺挺好的，也算是我们对你们的一点感谢！就是……就是这路有点远，沈老师你应该知道……”
沈嘉晨当然知道，从这里过去那里，差不多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步行。这对她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慕慎容……
她抬起头来看他，正好慕慎容也看向她，她顿了顿，才问：“你介意吗？”
“随便。”慕慎容淡淡回答了一句。
沈嘉晨听了，迅速点了点头，才又看向赵青父亲，“赵青爸爸，那你们先带慕老师过去吧，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等做完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慕慎容眼色隐隐一沉，而赵青父亲已经忙不迭地答应了。
沈嘉晨没有再看慕慎容，只是说：“那你们快出发吧，争取点时间说不定还能多辅导赵青一道题。”
慕慎容也没有再看她，抬脚就走出了教室。
……
沈嘉晨一个人在学校里忙碌到日头偏西，才终于将学校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做完之后她就坐在屋檐下休息，看着太阳一点点地消失在远方的山头后面。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她这才起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做晚饭。
简单吃过一点东西之后她又坐下来批改作业和备课，一系列工作坐下来，天地之间已然全黑，她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缓缓走向学校前方空地的边缘，往慕慎容停车的地方看去时，却什么也看不见。
可即便如此，她却几乎可以确定，他还没有回来。
沈嘉晨在那里立了片刻，回过神来，很快敛了神思，准备洗澡休息。
可是刚刚一转身，忽然一阵山风吹来，吹乱她刚刚解开的头发，也吹乱了她好不容易收敛起来的心神。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纵然慕慎容是个成年男人，可是山路毕竟崎岖难行，他又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万一真的要在路上出点事，那怎么办？

第422章 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中，便仿佛再也无法挥散。
沈嘉晨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慕慎容不仅是个成年男人，他还是个有足够能力应付许多的问题的男人，区区一段山路又怎么可能难倒他？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舀了一点凉水让自己洗了把脸，这样一来，倒似乎真的镇定了许多。
再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却只觉得天仿佛更黑了，连远处黑黢黢的山头，仿佛也融入了一片漆黑的天地间，再不可见。
沈嘉晨在屋檐下静立了片刻，忽然转身就回到自己的卧室，穿上外套拿了手电筒，随后就走出了学校。
她先去了慕慎容的车旁，确认慕慎容是的确没有回来，这才沿着一条崎岖狭窄的山路，走向了赵青家所在的方向。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山路两旁查看寻找，然而一路却是一无所获。
她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识，直至眼前出现了赵青家的屋子。
时近半夜，那屋子一片漆黑，没有灯光。她站在离那屋子几十步远的地方，忽然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正在这时，那边屋子的方向却忽然传来什么动静，像是有人打开屋子的门走了出来，然而并没有开灯。
那头漆黑，她这边打着手电，自然一眼就被看到。很快，她就听见赵青父亲的声音：“谁在那里？”
“赵青爸爸，是我。”沈嘉晨微微定下神来，随后才缓步走上前去。
赵青父亲大概是出来起夜的，听到沈嘉晨的声音又是惊讶又是尴尬，连忙打开屋里的灯，勉强看见了沈嘉晨的身影，这才迎上前来，“沈老师，您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是。”沈嘉晨往他亮灯的屋子看了一眼，说，“我看慕老师还没有回去，怕他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所以来看看。”
赵青父亲连忙道：“没有没有，慕老师今天在我家住下了呢！”
听到这个回答，沈嘉晨心头始终提着的那口气，才算是一点点地卸了。
赵青父亲先是赶着将她迎进了屋，又去上了厕所，随后才回到屋子里，有些抱歉地对沈嘉晨说：“早知道沈老师你会担心，我应该去给你说一声的。”
“没关系。”沈嘉晨低头擦着自己鞋上的露水，语气很淡地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夜深露重，她一路走来衣服和鞋子都有些湿润，赵青父亲见状，连忙给她倒了半盆热水，“沈老师，你热热手，外套脱下来我给你烤干吧？”
“不用不用。”沈嘉晨忙道，“反正回去也还是要打湿的。”
赵青父亲顿时一惊，“这个时间了你还要回学校？那怎么行呢？暂且就在我家住一晚上吧！”
“怎么好意思打扰。”沈嘉晨低声道。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赵青父亲说，“我谢谢您跟慕老师还来不及呢！本来今天吃晚饭的时候见您没来，还准备去接您的，可是慕老师说您应该是不会来的，所以我们也就没等您，我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慕慎容竟然料到她不会来？沈嘉晨将双手泡进热水中，片刻的静默无声之后才又开口：“因为事情没有做完，所以就没有赶来，辜负了您的好意，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赵青父亲连忙摆了摆手，随后说，“就是慕老师好像有些不开心，晚上喝了好些酒，所以我才不放心让他回去，留他住下了。”
“您有心。”沈嘉晨说。
赵青父亲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盯着沈嘉晨泡在水里的双手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沈老师，其实你跟慕老师是吵架了吧？”
沈嘉晨微微一顿，没有回答。
“我今天就看你们怪怪的，加上你晚上没来吃饭，我也就猜到了。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多少都会有争执，过去就好了，不要太过在意啊。”
沈嘉晨笑了笑，没想到这个地方还会有人像长辈一样给她讲这些人生道理。
“沈老师您的奉献精神我们是知道的，慕老师也是一看就知道有好出身的，他既然都愿意来这里陪你，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赵青父亲说，“而且我看他今天晚上那么不开心的样子，他肯定是很喜欢很喜欢沈老师你的。”
沈嘉晨笑不出来了。
“你呢，大半夜的走这么远的路来找他，也就不用说了。您是不知道，虽然慕老师刚来，可是几个山头的人都知道啦，大家都盼着你们好呢！”
沈嘉晨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青父亲才又说：“慕老师就住在那边那个房间里，他今晚喝得有点醉，肯定早就睡着了。沈老师你也进去吧，时间不早啦，我就不跟你多聊了。”
沈嘉晨连忙站起身来，原本就想要目送赵青父亲回自己的房间，没想到他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僵硬了片刻，终于还是转身走向了慕慎容所在的那个屋子。
推开门，入目是一个极其简朴的房间，老式的雕花木床，慕慎容躺在上面，双颊隐隐泛红，眉头紧锁，沉睡不自知。
沈嘉晨关上门，缓缓走到床边，低下头来看着他。
这眉头紧拧的样子……她忽然有些想不起来，慕慎容笑起来是什么模样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在她面前笑过。
很久之后，她才在床边坐了下来，一只手极其缓慢地伸出来，抚上了他的眉心。
“既然这么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她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423章 你总是这样
然而躺在床上的慕慎容却忽然动了动。
沈嘉晨放在他眉心上的手顿时就僵住不敢再动。
可偏偏在这时，慕慎容竟然缓缓睁开眼来！
她心头一震，连忙就要缩回手来，慕慎容却仿佛已经看见了她，一下子伸出手来捏住她的手腕。
他用力奇大，沈嘉晨还没回过神来，他的另一只手忽然就缠上了她的腰，拦腰一用力，直接抱住她滚到了床上。
木板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褥子，沈嘉晨由头到脚磕在床上，撞得晕了晕。
而待她缓过来，眼前已有呼吸骤然逼近，随后唇上一重，慕慎容吻住了她。
她脑子里霎时空白了片刻，什么也想不到，只是僵硬地由他亲吻。
近乎啃噬一般急切的吻落到唇上，她察觉到痛，然而这痛却仿佛无法惊醒她。
他如同疾风骤雨般强势而来，而她被困在漩涡中央，理智也一同被他席卷。
直至……他缓缓地停了下来。
沈嘉晨骤然回神，睁开眼睛的时候，慕慎容仍旧是压着她的，与她额头相抵，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一点点滑过她脸颊的肌肤，平复着。
她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薄酒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慕慎容应该是不清醒的。
这个意识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心头隐隐一松，随后她才伸出手来，想要推开他。
可是她的双手撑上他肩膀的时候，慕慎容原本停留在她脸上的手忽然又滑过去，捏住了她的手腕，随后，他再一次缓缓睁开眼来。
面对面的距离，沈嘉晨看清了他眼中的失落。
“果然又要推开我了，是不是？”他声音异样地低沉，带着酒后的慵懒气息，随后竟还笑了笑，低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嘉晨手脚僵硬，一动不动。
慕慎容却捏着她的手，缓缓贴到了他的脸上。
因为喝过酒的缘故，他脸颊隐隐发烫，那样的温度印在她的手心，却仿佛烫得她心尖都隐隐发颤。
“你总是这样……”他说，“对所有人都热情周到，尽心尽力，到了我这里就不苟言笑，冷言冷语……”
说到这里，他忽然轻笑着叹息了一声：“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缓缓低下头来，再一次与她面颊相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脖颈之间。
“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仿佛过了很久，才终于将下半句话说出来，“为什么……你就偏偏只对我一个人残忍？”
话音散去，他微微一偏头，埋进了她颈窝之中。
那是隐蔽而温暖的所在，有她的味道弥漫。
他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渐渐地没了动静。
沈嘉晨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头顶木床的帷幔，恍惚之间，视线却忽然模糊。
有泪水从脸颊滑过，落入他的发间。
她转开脸，让眼泪滑落至另一个方向。
她长久不哭，几乎要忘了流泪是滋味，可是此时此刻，眼泪一经滑落，竟至崩盘。
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起初还能强忍，后面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发出更大的声音。
她不想惊动他，可终究是因他而哭。
他说，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就偏偏只对我一个人残忍？
她到底还是做错了，错得这样离谱……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过什么，错的人根本是她，只有她。
她让那么多人遭了罪，本以为那样的日子已经结束，却忘了还有一个他。
还有他，一直承受着他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和折磨。
“对不起，对不起……”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早已喑哑，藏在难以抑制的啜泣声中，几不可闻。
……
翌日清晨，天刚刚亮，赵青的父母走出房间时，却见打开的后门处，沈嘉晨独自一人靠墙坐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清晨云雾缭绕的远山。
“沈老师，这么早就起来啦？”赵青父亲连忙走过来打招呼，“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
沈嘉晨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看向他，随后站起身来说：“赵青爸爸，我还有事，要先回学校了。昨天晚上我来过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他。”
赵青父亲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沈嘉晨已经又开口：“我跟他的事情，还是用我们的方法来解决比较好。”
她这么说，赵青父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慕慎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屋子里虽然没有窗户，那些古朴的家具在四面围墙漏过来的自然光线中却已经清晰可见。
他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抬手按上额头的时候，却察觉到手臂也是酸痛的。
这样的痛感，倒像是有人枕着他的手臂睡了一晚。
他缓缓坐起身来，活动起自己手臂的时候，脑海中却仿佛突然闪过什么画面——
是在这间屋子里，沈嘉晨坐在床边低头看他，一双眼睛背着头顶的灯光，却仍旧闪闪发亮。
他忽然怔忡片刻，随后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外面，找到了正在自家庭院干活的赵青父亲。
“慕老师，您醒啦？”赵青父亲一见他，连忙问道，“睡得还好吗？早饭在锅里，我去给您热一下。”
慕慎容看着他放下手里的活朝屋子里走来，这才问了一句：“就你一个人？”
“是啊。”赵青父亲笑着回答，“她们娘俩下地摘菜去了，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自家种的菜还行，想给慕老师带回去尝尝。”
慕慎容听了，微微眯着眼睛朝远处的山间看了看，没有再说话。

第424章 那是什么
慕慎容回到学校的时候正是中午，远远地便可以看见学校上空升起的炊烟，沈嘉晨应该正在做饭。
他手中拎着赵青父亲给他的青菜，一步步走进了厨房。
沈嘉晨正坐在灶下，失神地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察觉到屋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她才猛然回神。
一转头，就看见了慕慎容站在门口的身影。
他遮住了外面投来的大部分光线，屋子里瞬间黯淡下来，一时间，沈嘉晨连他脸上的神情都看不太清。
而他似乎也不打算给沈嘉晨看清的时间，将手中的青菜往她放食材的桌子上一丢，转身就要走。
沈嘉晨一下子站起身来，眼神闪烁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你回来了。”
慕慎容脚步顿住，僵在门口，却没有回头。
沈嘉晨看了看他的背影，缓缓道：“昨天辛苦了，谢谢你。”
慕慎容依然没有回头，闻言只是声音清冷地回了一句：“他们跟我说过很多遍谢谢了，不用你代说。”
眼见着他又一次要抬脚离去，沈嘉晨低低道：“不是。”
慕慎容又一次顿住脚步，沈嘉晨似乎深吸了口气，才又开口：“是我谢谢你。”
慕慎容僵立在那里片刻，终于缓缓回过身来看她。
沈嘉晨目光却没有直视他，她视线游离在低处，只是不看他。
慕慎容忽然冷笑了一声，随后道：“何必勉强自己跟我说这样的话呢？你有多讨厌我，从前或是现在，我都有了解了。不用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了。”
说完他便只是看着沈嘉晨，沈嘉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飞快地抬头看向他，然而只是一眼，便又移开了。她缓缓摇了摇头，依旧是否认：“不是的。”
“那是什么？”慕慎容紧紧地盯着她，“不是言不由衷，还是不是讨厌我？”
沈嘉晨闻言，终于又一次抬起头来，迎上了他的目光。
慕慎容说不出她的眼睛里藏着什么。毕竟，她的心事一向藏得那样深，哪怕是她自己也未必清楚，又何况他？可是他却始终看着她，固执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目光依旧温良平和，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还没有酝酿好。
可是慕慎容却仿佛已经不愿意在给她时间，“说啊，如果不是，那是什么？”
他咄咄相逼，沈嘉晨看着他，喉头忽然又有种哽咽的感觉要升起。
偏偏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到了……这什么鬼地方嘛！喂！快来个人出来接我啊！”
两个人听到这把声音都怔了怔，沈嘉晨率先回过神来，从慕慎容身边掠过，匆匆走了出去。
慕慎容忍不住闭上眼睛，微微深吸了口气，这才也转身走了出去。
学校前方的空地边缘，思唯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那里，看见沈嘉晨就直接丢开箱子扑了过来，差点哭出来，“真的到啦？我差点以为自己要累死在路上了。”
沈嘉晨被她抱着，沉默片刻之后，迎接她的第一句话是：“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第二回 吗？”
……
对思唯来说，这辈子给她留下最多阴影的地方可能就是这里了，经过上次被雨围困山上的经历之后，她回去就大肆宣布这个地方来过一次就不会再来第二次，可是这一次，她偏偏又出现在了这里。
第一，黎浅和沈嘉晨看起来都很喜欢这个地方，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上次是不是对这里产生了错误的印象；
第二，她非常想知道慕慎容现在在这边是什么样子，跟沈嘉晨之间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地方信号微弱，可以让她避开某些人的骚扰！
沈嘉晨将午餐摆上桌，看着思唯一边挑三拣四一边慢吞吞地吃，开门见山地就问了一句：“所以，慕大哥他怎么惹你生气了？”
思唯听了，猛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瞪着她，“好好的提那个人干嘛？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沈嘉晨默默地拿起了碗筷，从善如流，“好，不提了，先吃饭。”
思唯却没这么容易让这件事过去，她看看坐在自己左边的沈嘉晨，又看看坐在自己右边的慕慎容，“你们呢？这半个月相处得怎么样？发展到哪一步了？刚刚在厨房里干什么呢？”
几句话成功地将饭桌上的氛围陷入了僵冷，慕慎容脸色原本就不好，这会儿仿佛更差了一些。
沈嘉晨夹起一筷子菜丢进她碗中，“吃你的饭吧。”
思唯忍不住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反正她来都已经来了，接下来多得是时间观察打听，才不急于这一时。
慕慎容显然对她的到来并不欢迎，饭没吃两口就扔下筷子起身走人了，连稍稍一点待客精神都没有。
“哎呀，这个臭家伙。”思唯忍不住看着他的背影开嚷，“什么态度呀！我得罪他了？”
沈嘉晨默默吃着自己的饭，没有回应。
吃晚饭沈嘉晨忙着收拾碗筷，而思唯则溜下去找慕慎容。
看见慕慎容的时候，他正倚在车旁吞云吐雾，看见思唯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有没有搞错啊。”思唯站在他面前质问他，“先不说我作为你的未来嫂子，就是作为普通朋友，你对我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吧？”
慕慎容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跟我哥吵架了吗？还以我未来嫂子自居呢？”
思唯瞬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第425章 睡着了
沈嘉晨收拾好厨房从学校里走下来的时候，慕慎容正倚在车旁低头看自己的手机，而思唯正兴致勃勃地翻着他的后备箱。
察觉到沈嘉晨的接近，慕慎容缓缓抬眸朝她看了一眼，神情难辨。
沈嘉晨迎上他的目光，对视一眼之后才转向思唯，“你翻什么呢？”
“他这吃的喝的也太多了吧！还真是生怕委屈了自己啊！”思唯一面翻一面批判，一面还不忘拆一些自己看中的东西放进嘴里。
随后她又看见堆在后座上的薄被，嘴里的食物不由得卡在喉咙上，好一会儿才又看向慕慎容：“怎么车上还有被子啊？你不会就住在这车里吧？”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等于默认。
思唯不由得将慕慎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又转头去看车。
顺着她的目光，沈嘉晨也将慕慎容打量了一通。
他来了这么久，一直都是住在车里，而她却是第一次意识到，以他的身量夜夜睡在这样一辆车里，会有多不舒服。
思唯忽然就笑着看了沈嘉晨一眼，“我记得你那里不是有两张床吗？干嘛不匀一张给这个小可怜儿啊？”
沈嘉晨看了她一眼，忽然扭头就走。
“哎，去哪儿啊？”思唯连忙喊了一声。
沈嘉晨头也不回，“带你到附近转转。上次来下了几天雨，连这附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不觉得自己白来了？”
思唯这才又看向慕慎容，得意洋洋的模样，“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说好话？需要的话，求我啊！”
慕慎容睨了她一眼，拉开车门坐上车，砰地一声又关上了车门。
思唯气得抬起脚来踹了他的车身一脚，这才转身跟上沈嘉晨的脚步。
对于初入大山的城市人来说，看哪里都觉得是一景，可是看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思唯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这边拍拍那边照照，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兴致缺缺的模样，每回拍完照，总是不自觉地盯着屏幕上“无信号”那几个字看。
沈嘉晨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中，便又问了一下她和慕慎希的情况。
思唯哪里是能藏得住话的人，被她问了几句，就噼里啪啦全讲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前段时间慕慎希染了流感，又头痛又咳嗽，偏偏那人还不爱吃药，跟往常习惯一样，一咳嗽就给自己灌酒。思唯严防死守了他几天，每天盯着他按时吃药，好不容易病状才减轻了一点，谁知道一转头就让她抓住他又在应酬的时候喝酒。而且喝酒还不止，偏偏还让思唯撞见他和一个酒桌上的女人拉拉扯扯暧昧不清，哪怕知道是逢场作戏，思唯也当场就打翻了醋坛子，一转脸就请了假飞来这边，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去。
沈嘉晨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思唯转头朝她怒目而视。
沈嘉晨立刻举手做投降状，“我错了，他活该。对，就该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思唯又瞪了她一眼，才道：“过两天就是假期了，你打算带我到哪里去玩？”
沈嘉晨先是一愣，掐指一算才察觉到还真是假期。她有些无奈地开口：“往外走有特色的旅游区还是蛮多的，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你明天就待不下去，要走了呢？”
思唯白她一眼，“走着瞧！”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思唯这次来虽然依旧免不了挑剔，然而明显已经适应多了。晚上她和沈嘉晨一人睡一张床，也比从前三个人睡两张床舒服得多。难得一夜醒来她居然没喊腰酸背痛，见到沈嘉晨和慕慎容给孩子们上课有趣，还一时兴起去客串了两堂英语课。
白天她玩得开心，然而下午孩子们一离校思唯就落寞了，一个人对着远处山头挂着的落日长吁短叹。
到了晚上，她早早地就洗漱躺下，原本想要一觉睡到天亮没烦恼，偏偏沈嘉晨还要批改作业和备课。
于是沈嘉晨坐在小书桌前忙碌，思唯就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天，越聊越惆怅。
正在她落寞到极致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人叩响了两声。
屋子里两个人都是一愣，思唯更是噌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
沈嘉晨看她一眼，上前打开了门。
门口站在慕慎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睡下了吗？”
思唯一头倒回床上，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大半夜敲什么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然而下一刻，她却忽然听到沈嘉晨轻轻喊了一声：“慕大哥。”
“嘉晨，好久不见。”
思唯腾地一下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再看向门口的时候，不知何时出现的慕慎希已经取代了先前的慕慎容，正越过沈嘉晨的肩头看着她。
她抱着手臂就扭头看向了一边。
慕慎希无奈朝沈嘉晨耸了耸肩，沈嘉晨笑了笑，说：“我给你们腾个地方吧。”
“不用不用。”慕慎希看了一眼她的小桌，“你忙你的，我们出去说就好。”
说完他便走进屋子里，走到思唯床边，伸出手来握住她，“嘉晨忙正事呢，我们别吵她，出去说好不好？”
思唯回过头来瞪了他许久，忽然冷哼一声，随后披衣下床穿鞋，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出去说就出去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沈嘉晨看着两人在学校的范围消失，也知道这事没什么好好奇的，便重新坐下来做自己的事。
又安静了几分钟，她忽然听到隔壁教室传来什么动静，打开门往外一看，却看见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慕慎容。
慕慎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出来，往黑黢黢的教室里看了一眼，说：“教室的灯好像坏了，你那里有备用的吗？”
“没有。”沈嘉晨顿了顿，看见他手里的书，随后才道，“他们征用了你的地方？”
慕慎容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嘉晨似乎沉吟了片刻，才道：“那你要看书的话到卧室里来吧。”
慕慎容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开口道：“方便吗？”
沈嘉晨只是淡淡一笑，“反正也还没睡。”
沈嘉晨既然开了这个口，慕慎容并不与她客气，侧身走进了她的卧室。
屋子里陈设简陋，与他上次来唯一不同的就是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另一张床已经换上了被褥，给思唯睡的。
而屋内仅有的一张椅子就是书桌前那张，沈嘉晨书桌上铺着的书本和作业显示她应该还有的忙。
慕慎容简单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形，便直接走到了床边，在沈嘉晨那张床上坐了下来。
沈嘉晨看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仍旧是坐回自己的书桌前忙自己的工作。
慕慎容就倚在她床头翻起了手里的书。
可说是翻书，事实上他只统共就翻了那么一次，翻开之后，他的手就再也没动过。
屋子里很安静，沈嘉晨背对着他坐在窗前，只听得见她落笔和翻页的声音，其余便仿佛连呼吸声也一并消失了。
沈嘉晨很专注，努力不让自己受任何影响分神，事实上盯着桌上密密麻麻的各类字体时还是控制不住地失了无数次神，好不容易完成所有的工作，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合上面前的书本，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惊觉已经接近十一点。
她侧耳去听，只隐隐听见外面的风声，关于慕慎希和思唯，自然是一点也听不到的。
她的身后同样丝毫动静也无，沈嘉晨僵坐了片刻，才终于缓缓回头往后看。
这一看她却怔住了。
慕慎容不知何时，已经歪在她的床头睡着了。
她回想起过去的这两三个小时，他几乎没有任何响动，什么时候睡着的自然也不得而知，又或者，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睡着。
沈嘉晨静坐在那里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才缓缓起身拉开门走到了外面。

第426章 你不懂
月明星稀，远处的山头清晰可见。
她踏着月色走到学校边缘，往慕慎容停车的地方看去。
夜色之下，那辆车的轮廓清晰可见，车内没有亮灯，车子周围也没有人。
她不确定慕慎希和思唯是不是还在车里，此时此刻，她也不好去确认。
她安静站立了将近十分钟，身体被夜间寒凉的风吹到发僵，这才转身回到卧室。
隔绝了夜色和山风，屋子里自然暖和得多，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
沈嘉晨背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走上前，在思唯的那张床上坐了下来。
两张床并排放着，她倚在枕头上，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没有人关灯，两个人也都不是正常睡觉的模样，仿佛还在等稍后就会归来的慕慎希和思唯，可是屋子里的呼吸声还是一点点地平缓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才微微亮，正处在半睡半醒状态中的沈嘉晨忽然听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很快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屋子里还是昨晚的模样，慕慎容就躺在她隔壁的床上，却已经换了一个更舒展的姿势。
沈嘉晨朝门口看去，正好看见门缝里一只咕噜噜转悠着朝里面看的一只眼睛。
如果不是她性子沉静，只怕这会儿已经尖叫起来了。
她坐起身来，很快穿鞋下床，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思唯身上穿着昨晚的睡衣，外面裹着的衣服却已经换成了慕慎希的外套。见到沈嘉晨开门出来，她似乎笑嘻嘻地想要逃开，可是刚走开两步，又走了回来。
“我还以为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呢。”思唯佯装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你们怎么分床睡的啊！那家伙也太不争气了！”
沈嘉晨瞥她一眼，忽然说：“不该看见的画面么？我昨晚倒是看见了一些，早知道你有兴趣，我该拿手机拍下来的。”
思唯一听，顿时控制不住地耳根一热，“你看见什么了？”
沈嘉晨冲她微微一笑，“这种事情，不好明说的吧？大家心里知道不就行了？”
思唯又羞又急，加上做贼心虚，愈发缠着她不放。
两个人正纠缠不清的时候，卧室的门再一次打开，这一次，是穿戴整齐的慕慎容从里面走了出来。
思唯和沈嘉晨已经走到了院坝里，慕慎容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思唯：“我可以我去我车里了吗？”
“你哥还在睡觉呢！”思唯立刻回了一句，“昨天他赶了一天的路来到这里，你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
慕慎容抱着手臂看向她，“原来是我不让他好好休息？”
思唯霎时间兵败如山倒，她看看沈嘉晨，又看看慕慎容，忽然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山下跑，只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你们给我等着！”
看着她的背影，沈嘉晨忽然就笑了笑，一转头却又对上慕慎容的视线。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就转身走向了卫生间的方向，“借一下卫生间冲凉。”
沈嘉晨怔了怔，眼见着他就要走进去，她才想起什么，说了一句：“厨房里应该还有热水。”
慕慎容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说了一句：“不用。”
沈嘉晨眼见着他关上门，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晨间湿意濛濛的山头。
这样湿冷的早上，他要洗凉水澡？
慕慎容冲完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从下面走上来的慕慎希和思唯。
思唯一看见他立刻就发作了，转头对慕慎希说：“就是他就是他！你自己的弟弟，你赶紧去骂他！”
说完她又瞪了慕慎容一眼，这才回到沈嘉晨卧室去换衣服。
慕慎希无奈低笑了一声，随后才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慕慎容的脸色，微微挑了眉，“洗了凉水澡？”
慕慎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回答。
慕慎希也没有按照思唯的要求去骂他，而是拿着手中的洗漱用具走进了那个简易的卫生间，只是刚刚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看向慕慎容，“我看了看你车里的状况，你最近抽烟似乎多得有些过分了。”
慕慎容站在屋檐下，听着从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眯了眯眼睛，慢条斯理地回答：“我又不是和尚，却过着和尚的日子，当然要找些别的发泄口。”
厨房内乒乒乓乓的动静好像忽然停顿了片刻。
慕慎希忽然也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还不是你自找的。”
早餐时间，四人同席，慕慎希和思唯已经恢复了从前那副亲亲热热的模样，黏得腻人。
沈嘉晨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也不问什么，只是招呼慕慎希：“慕大哥，这边条件简陋，没什么好吃的，你委屈一下。”
慕慎希倒不像思唯那样挑剔，闻言笑道：“你们在这边这么长时间都能熬下来，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思唯白了他一眼，“装什么装？刚刚还在嫌一夜睡起来腰酸背痛呢！”
对于她的揭穿慕慎希毫不在意，只是看向慕慎容，“你来这么久一直住车里？就不嫌难受啊？”
慕慎容头也不抬地回答：“不嫌。”
思唯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沈嘉晨安静片刻才又笑着问：“这边的确是不太方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思唯回去？”
“回去？”慕慎希微微挑了眉，“接下来就是假期了，你们不是约好要下山去玩吗？”
沈嘉晨一怔，说：“我以为你们应该要赶回江城。”
“不用。”慕慎希说，“我知道她拿了假，所以也给自己放了个假，这个假期好好陪陪她。”
思唯满意地哼哼了两声。
“哦。”沈嘉晨说，“行。”
一周的长假如期而至，当天晚上一行人就下了山，用思唯的说法来说，委屈了几天，宁愿赶一场夜路，也要换来一场舒服的睡眠。
夜里，几个人抵达县城酒店，顺利入住。
因为是黄金周假期，第二天旅途的路上就骤然火爆起来，到哪儿都是车和人，景区内更是人山人海。
思唯一见这架势就怕了，哪怕风景再好也不乐意去看，所以几个人只进景区打了个转便直接出来了。
接下来思唯便果断放弃了原计划中的所有行程，到了一个开放式的湖景区，找了家临湖客栈住下，白天逛逛街，晚上泡泡吧，也算是度假了。
慕慎希这次就是专门放了假来陪她的，自然怎么都依她，两个人你侬我侬，大多数时候仿佛慕慎容和沈嘉晨都是不存在的。
这天晚上慕慎希和思唯从外面回到客栈，倒是难得地看见慕慎容坐在客栈公共区域内，手边一瓶啤酒，面前一台电脑，竟然是在玩游戏。
慕慎希便打发了思唯先上楼，自己走过去找他。
到了近前一看，才发现他玩的游戏竟然是……扫雷。
慕慎希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也问老板要了瓶啤酒，这才开口：“这么闲？”
慕慎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上标记的动作飞快，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一句：“没你闲。”
慕慎希显然已然适应了他句句回怼的说话方式，摸出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支，随后又递给他一支。
慕慎容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烟，一边结束了这一局游戏，随后看了看时间，距离最快纪录仍然差了六秒左右。
他有些不耐烦地扔开鼠标，低头点燃了烟。
慕慎希这才又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慕慎容想也不想地反问。
慕慎希转头看他，“你难道想一直留在这里？有必要吗？”
慕慎容微微转开脸，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图什么。”慕慎希随后又道，“可凡事也得有个估量吧？你要做一件事，也得这件事有希望成功才行，不是吗？”
好一会儿慕慎容才开口：“你不懂。”

第427章 气性这样大
“就当我不懂。”慕慎希说，“可你总得为自己打算一下。一辈子还很长，你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是准备就这样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这样的人生也不是不好，可这样的日子过下去，你开心还是她开心？意义在哪里？”
一墙之隔的吧台处，沈嘉晨静静站在那里，将慕慎希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她房间里的吹风机坏了，原本是下来找前台借一个新的，却没想到前台处没有人，却听到了慕慎希和慕慎容的对话。
而那扇墙后，沉默无言的慕慎容已经重新点开了新一局游戏。
这一次他手上动作更快，结束这局游戏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朵烟花，恭喜他创造了最高纪录。
慕慎容随手关掉游戏，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能够陪着她，就是最大的意义。”
夜色寒凉，沈嘉晨独自坐在房间阳台上，湿发赤脚，望着远处的粼粼湖光，全然察觉不到冷。
下面就是沿湖的街道，很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嘻哈打笑，满满都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缓缓回过神来，又安静了片刻，忽然抓起自己的手机，翻到沈嘉宁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沈嘉宁疲惫不堪的声音：“喂？”
沈嘉晨看了看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你干嘛了？这才几点，你怎么累成这样？”
那头沈嘉宁似乎吃了一惊，声音立刻就精神起来了，“稀奇了，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沈嘉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说：“在山下，刚好有信号就打了，想看看你在干嘛。”
“我还能干嘛？”沈嘉宁说着就长叹了一口气，“一分钟前才加完班，刚出公司。刚刚在电梯里都差点睡着了！”
沈嘉晨顿了顿，说：“你会这么勤奋？”
“在你心里你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嘉宁立刻就大呼不公，“我怎么就不能勤奋了？我连续这么加班都加了半个月了，我有说过什么吗？”
沈嘉晨听了，一时沉默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可是沈嘉宁啊！
她认识的沈嘉宁，在打理自己小公司的时候，也是能偷懒就偷懒，三天两头地缺席，从来没有勤勉过。可是现在，他做了别人手底下的打工仔，居然可以一连加班半个月。
“很累吗？”沈嘉晨忽然低声问了句。
“当然累啦！”沈嘉宁没好气地开口，可是答完之后他忽然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沉平和了许多，“放心吧，能扛住。”
听到他后面那句话，沈嘉晨忽然就将脸藏进了臂弯里。
因为有眼泪猝不及防地就滑落了下来。
见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沈嘉宁才又问：“你那边怎么样？”
沈嘉晨抬起脸来，远方粼粼的湖光愈发支离破碎起来，她说：“挺好。”
“那就好。”沈嘉宁似乎并不知道慕慎容来了这边的事，只是对沈嘉晨说，“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寄过去。”
沈嘉晨听了，忽然笑了一声，一低头，又有眼泪滴到了脚背上。
“你笑什么？”沈嘉宁恼道。
“沈嘉宁，你长大啦？”她说。
沈嘉宁忍不住嗤了一声，如果不是隔着电话，这会儿大概已经要准备收拾她了。可是他顿了顿，随后才又开口：“是啊，从前这个家由你来扛，现在由我来扛，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吧，我都支持你。”
沈嘉晨又一次将脸埋进了臂弯。
她忽然想起沈嘉宁那次打了她一个耳光的情形。
那时候他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你没有害死爸爸妈妈，我怎么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可是现在他说，他扛得住，这个家也由他来扛，她想干什么他都支持。
可是她不好过，听到这样子的话，她心里一点都不好过。
她宁愿他是恨她的。
她宁愿他们都是恨她的……
*
第二天，一行四人踏上归途，却并不是往山里的方向，而是往省城的方向。
用思唯的话来说，反正假期还有两天，慕慎容和沈嘉晨先把她和慕慎希送去省城再回来，时间刚刚好。
到达省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一行人直接去了酒店。
慕慎容停好车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思唯正站在前台办理入住，慕慎希在她身旁不远处打电话，而沈嘉晨则一个人坐在休息沙发里。
慕慎容也走到沙发里坐下，见面前的茶几上有烟灰缸，便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沈嘉晨原本看着手机，听到他点烟的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刚好慕慎容也正看向她，两个人目光撞到一处，他没有动，而她也是过了片刻才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办好入住手续的思唯忽然喜滋滋地走了过来，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走路的姿势都有些跳跃。
沈嘉晨抬头迎向她，就看见她举起了两张房卡，嘴角忽然努力做出委屈的模样，一双眼睛却闪闪发亮，“呃，因为我们没有提前订房，现在又是黄金周，酒店太火爆了，刚刚好只剩两个房间……”
沈嘉晨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
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她站起身来，想要从思唯手中接过一张卡，“那我们俩住一间吧！”
思唯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慕慎希忽然从旁边走上前来，从思唯抽走沈嘉晨想要的那张卡放到桌上，同时揽了思唯的腰，微微挑眉，“我不跟别人住一间房。”
思唯转头跟他对视一眼，吃吃地笑了起来。
慕慎容看看桌上的那张房卡，又抬眸冷冷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忽然就捻灭了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来准备走向酒店前台。
“哎哎哎你干嘛？”思唯连忙拦住他，“真的只剩两间房了，你去问也没用啊！再说了，沈嘉晨都没说介意呢，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不矫情啊？”
说完她便看向沈嘉晨，“嘉晨，你介意吗？房间其实挺大的，又有沙发，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的……”
沈嘉晨与她对视一眼，这才伸出手来拿起桌面那张卡，在思唯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没关系，一间就一间吧。出门在外，总是要克服一下的。”
闻言，思唯立刻又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慕慎容身形微动，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思唯选的酒店条件自然不会差，虽然只是普通的大床房，但也是宽敞明亮，温馨舒适。
沈嘉晨一进门便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沙发，很宽大，完全够一个人睡。
慕慎容走在她身后，始终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
沈嘉晨将自己的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那件沾了几点油渍的衬衣——中午在一个餐厅吃饭的时候被一个上菜的服务员不小心蹭的，那时候因为要赶路就没有理会，这会儿应该可以整理一下了。
她转身探头看向外面的慕慎容，“你要用卫生间吗？”
慕慎容看她一眼，“不用。”
“那我把衣服换下来洗洗。”沈嘉晨简单解释了一句，便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慕慎容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忍不住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沈嘉晨洗完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弥漫了他手中香烟的味道。
她看他一眼，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要不要问问他们晚上吃什么？”
“随便。”
又是两个字。
好像自从上次她在县城惹他生气之后，他就很少再跟她说话了，偶尔的交流也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
从前倒是不知道，这人气性这样大。
沈嘉晨抿了抿唇，走到床边拿起床头的座机，拨通了思唯他们那个房间的号码。
然而电话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沈嘉晨诧异地放下电话，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给思唯。

第428章 是，我原谅你了
“喂？”思唯接起电话的时候语调都是上扬的，旁边似乎有行车的声音，他们好像不在酒店房间。
“你们出去了？”沈嘉晨问。
“对啊！”思唯笑嘻嘻地回答，“我们出来觅食啦，因为要过二人世界就没有叫你们，你们自己顾自己吧！”
沈嘉晨听完，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随后低低说了一句：“陆思唯，你可真够朋友。”
说完她不等思唯回答就挂掉了电话，这才看向慕慎容，“他们已经出去了，我们晚上随便吃一点吧。”
慕慎容又抽完一支烟，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捻灭烟头，“叫客房送餐吧。”
沈嘉晨安静了片刻，却道：“还是去餐厅吃吧，房间里始终不是吃东西的地方。”
慕慎容抬眸，眼神之中似有诧异，却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他就站起身来，“好。”
酒店中西餐厅都有，沈嘉晨选了西餐。
餐厅在36楼，环境很好，虽然人并不少，但是一切都是安静有序的，十分舒适。
两个人到达的时候刚好有靠窗的位置，服务员微笑将他们引入座位，送上了餐单。
沈嘉晨主菜点了牛排，慕慎容要了红酒。
沈嘉晨对此并不排斥，甚至还在红酒上来时端起酒杯来朝他举了举。
慕慎容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迎上她的酒杯，眸光依旧清冷疏淡。
“很久没吃过西餐了，真好吃。”
慕慎容正低头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忽然听到沈嘉晨这句话，抬头一看，她面前的牛排吃掉了一半，刀叉却都已经放下，显然是已经吃饱了。
对于她的食量他已经是见怪不惊，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依旧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嘉晨竟然就坐在那里，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
慕慎容又吃了两口，终于也放下刀叉，抬眸看向她，“说吧。”
沈嘉晨微微一顿，随后缓缓开口：“可以上甜品了吗？”
慕慎容：“……”
甜品她要了很普通的焦糖布丁，然而吃进口中时还是很满足地笑了起来，“好吃。”
慕慎容捏着酒杯，看着她的笑容，目光凝了凝。
身后的落地窗透出这个城市的夜景，她仿佛坐在一片霓虹闪烁之中，笑容却清淡到极致。
等到吃完自己那份焦糖布丁，她的目光又投向了他面前的甜品，“你不吃甜的，对吗？”
慕慎容将盘子推到了她面前。
沈嘉晨一个人吃完两份甜品，满足地叹了口气，“听说吃甜品会让人心情好，你不吃真是亏了。”
慕慎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嘉晨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安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曾经以为，我们绝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起，吃上这样一顿饭。”
慕慎容捏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发力。
“原来也不是很难啊。”沈嘉晨自言自语般地低喃了一句，随后才又转过头来看着他，仿佛是准备了很久，才终于问出一句话，“慕慎容，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他心头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震。
她的种种表现，他猜到她是有话要说，然而即便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的字字句句却还是轻而易举地就能撩拨了他的心跳。
他看着她，她第一次这样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与躲藏。
她是在等他的回答，虽然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慕慎容终于开口，声音却格外艰涩。
“是。”他说，“我原谅你了。”
沈嘉晨眼眶忽然就红了起来，他看得分明，然而下一刻，她伸出手来俏皮地遮住一只眼睛，轻轻笑了起来，“真的呀？我等你这句话等好久了……”
慕慎容蓦地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不是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她恐怕早已被他拖入怀中。
沈嘉晨伸出另一只手来，按住了他捏着她的那只手。
“既然如此，那我们当从前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看着他，说，“我们从头来过，重新开始……做一对朋友吧。”
慕慎容眸中翻滚的情绪赫然冻结。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疑心自己是在做梦，不由得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仍旧是用力地握住她。
沈嘉晨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着她的反应，慕慎容再开口时，声音已是晦涩：“朋友？”
沈嘉晨看着他的目光依旧平静，轻轻笑了笑，说：“我们之间，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从来没有平和相处过。那些年少不更事也就算了，现在大家都成熟了，既然你原谅了我过去做的那些事，那我们终于可以做朋友，不是吗？”
慕慎容猛地挥开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直直地逼近坐在那里的沈嘉晨。
朋友？什么朋友？上过床的朋友？生过孩子的朋友？
这些话几乎已经冲到嘴边，然而当他对上沈嘉晨平和的目光，却硬生生地打住了。
尽管如此，沈嘉晨还是清晰地看见他眼中隐忍的愤怒。
她猜到他这样的反应，所以只是安静等待。
慕慎容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转身就往餐厅外走去。
一走出餐厅他就摸出了烟，走到靠窗的空旷位置点燃，一口接一口狠狠地吸着。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子仿佛要炸开，他想，谁他妈要跟她做朋友！
一支烟抽完，慕慎容回到餐厅，沈嘉晨仍旧坐在那里等他。
他迎着她的视线坐下来，神情之中虽然依旧带着冷峻愤怒，但比之先前明显已经沉静了许多。
他看向沈嘉晨，说：“我从来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朋友该怎么做，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要提醒我。”
这是……认同了她的提议？
沈嘉晨静静地听完，轻轻抿了抿唇，随后才又轻笑了起来，“好啊。”
慕慎容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口酒，按捺住心头躁动的情绪，叫了旁边的服务生：“买单。”
走进电梯的时候，沈嘉晨将自己包里的房卡取出来递给慕慎容，“我看这附近有条商业街，想去买点小东西带回去给孩子们。你开了一天车应该累了，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
慕慎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卡，又看向她，“大晚上放你一个人出去是不是不太好，朋友？”
沈嘉晨眨巴眨巴眼睛，收回手来，“那好吧，一起去好了。”
她坦荡自然得仿佛两个人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从那一句话开始，就可以彻彻底底重新来过，成为她口中的“朋友”。
慕慎容静默片刻，心头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刚走出酒店，夜风席卷而来，吹得沈嘉晨打了个哆嗦——十月份的天气，昼夜温差已经开始明显，而她身上只有一件衬衣。
她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回房间去拿件衣服，还没做出决定，慕慎容就已经脱下他的外套递了过来。
沈嘉晨看他一眼，“你不冷吗？”
慕慎容逆风而立，清晰地感知着夜风打到身上的寒意，回答：“不冷。”
走过两条街便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段，行人如织，品牌林立，却也不乏平民化的小商品市场。
两个人边走边逛，沈嘉晨逛得很仔细，慕慎容却几乎什么都没看入眼中。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肩并肩地走在街上，看着她一路兴致颇高东看西看，偶尔还会转过头来问他的意见——哪怕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关系是她所谓的“朋友”，他心里却涌起一种恍惚的满足。
两个人在小商品市场满载而归，走在回酒店路上的时候，竟然意外遇见了慕慎希和思唯。
看样子他们也是刚从商业街出来，思唯手中还拿着两杯奶茶，见到沈嘉晨立刻递了过来，“超好喝的奶茶，给你也买了一杯！”
沈嘉晨接过来，思唯瞄了一眼她身上披着的外套，立刻拉着她快走了几步，这才开口：“还一起出来逛街，相处蛮融洽的嘛！”
沈嘉晨低头喝了口奶茶，不置可否。
后面，同样沦为挑夫的慕慎希看了慕慎容一眼，只说了一句：“当心着凉。”

第429章 着凉
回到酒店，慕慎容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嘉晨正在往沙发上铺被单。
“幸好酒店还有多余的被子。”沈嘉晨说，“不然就只能把衣服往身上盖了。”
话音落，她自己忽然怔忡了一下，那一边，慕慎容眸光也滞了滞。
一个房间里，一人睡床盖被子，一人打地铺盖衣服——
那样的情形，还真是似曾相识。
屋内的氛围霎时间就仿佛变了变，好在沈嘉晨很快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你睡床，我睡沙发。”
“我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慕慎容清清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沈嘉晨说：“这沙发对你而言短了些，你睡着会不舒服的。”
“我在车里都睡得下，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沈嘉晨听了，不由得顿了顿，随后才又道：“回去之后，你睡另一张/钢丝床吧。”
慕慎容转头看她。
“当然，只能委屈你在教室里铺床。”沈嘉晨继续道，“总归还是能比车子里舒服一点，只要在孩子们第二天上学前收起来就行了——”
她话音未落，慕慎容忽然就开口打断了她：“你觉得我还要回去吗？”
沈嘉晨一怔。
慕慎容看着她，缓缓开口：“我哥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再留在这边。你怎么看？”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起初还有沈嘉晨的手摩挲在被单上的声音，后来她的手也停住了，再无多余的声音。
而慕慎容就站在灯光下，等着她的回答。
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来：“你回去江城或美国继续自己的事业，我祝你前程似锦。”
慕慎容扯了扯嘴角，转开脸去。
“你留下，我也欢迎。”
慕慎容身形忽然僵住。
他几乎又一次疑心自己在做梦，脑海中思绪翻腾反复，很久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转头看向沈嘉晨，十分镇静地开口：“以朋友的名义，对吗？”
沈嘉晨缓缓点了点头，“对。”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最终也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沈嘉晨仍旧坐在沙发里，听着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哗哗，慕慎容应该是在洗澡。她一点点地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索性拿过遥控器看起了电视，然而到底看进去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慕慎容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她仍旧坐在那里，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抬头看向慕慎容，却意外看到他湿到滴水的头发。
沈嘉晨怔了怔，“你怎么不把头发擦一下？”
“没关系。”慕慎容淡淡回答了一句，随后便走到了窗户旁边抽烟，“你也洗漱吧，早点睡。”
沈嘉晨应了一声，收拾换洗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听到她关门的声音，慕慎容推开自己面前的窗户，湿着头发吹着夜风，凉凉地抽完了那支烟。
沈嘉晨在卫生间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出来的时候，慕慎容已经在她铺好的沙发里躺下了。
对他而言沙发还是短了些，沈嘉晨看着他微微蜷着的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要睡沙发吗？”
“嗯。”慕慎容没有看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
沈嘉晨又看了看他仍旧湿着的头发，顿了顿，终于是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床边，揭开被子坐了上去。
屋子里的灯很快暗了下来，沈嘉晨低低说了句：“晚安。”
慕慎容没有回应。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嘉晨在熟悉的时间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其实她并没有怎么睡好，一整晚醒了又醒，这会儿天终于亮了，她心里仿佛松了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来。
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慕慎容仍旧躺在那里，手臂遮着眼睛，被子蹬掉了大半，似乎仍旧熟睡着。
沈嘉晨尽量没有惊动他，拿手机给思唯发了条消息，自己走进了卫生间。
等她整理好自己从卫生间出来，慕慎容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躺在那里。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她终于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慕慎容没有动。
沈嘉晨顿了顿，又拍了他两下。
他终于动了动，却是伸出手来抓住了她的手，动作却格外无力。
他手心很烫。
沈嘉晨这才意识到什么，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你着凉了？”
慕慎容仍旧闭着眼睛，微微拧着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沈嘉晨连忙站起身来，拿过自己的手机又给思唯发了条消息。
过了十多分钟慕慎希和思唯就来到了这个房间，思唯一进门就走到了慕慎容身边，“怎么了怎么了？还能动吗？”
慕慎容似乎已经清醒一些了，听到思唯的问题眉头拧得更紧，转开脸，仍旧紧闭双眼。
“那怎么办？”思唯见状伸出手来戳了他一下，“我们到时间要去机场了，你却在这个时候生病……”
慕慎希略思量了片刻，看向沈嘉晨，“只能靠你照顾他了。”
“送他去医院吧？”沈嘉晨问。
“不用。”慕慎希瞥了一眼躺在沙发里的人，“这么大的人了，烧不坏，买点退烧药，用湿毛巾降降温就好。我和思唯坐酒店车去机场，你们也先别急着赶回去了，等他退烧了再说。”
沈嘉晨安静片刻，点了点头。
思唯看看慕慎容，又看看沈嘉晨，很快点头附议：“对对对，你好好照顾他吧，我们自己去机场就好。”
两个人订了早上十一点的飞机，半小时后就要出发去机场。
沈嘉晨送他们离开酒店，顺便去外面的药店买了退烧药。
慕慎容已经移回了床上，躺在那里，昏沉无知觉。
这退烧药一时怕也吃不下去，沈嘉晨只能先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身，尝试用物理方法降温。
沈嘉晨的湿毛巾擦到他脖子上的时候，慕慎容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沈嘉晨连忙看向他，“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慕慎容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强撑着支起了身子，沈嘉晨忙道：“你干什么？”
“卫生间。”慕慎容简短地甩出三个字，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的时候，他又是一头一脸的水渍，应该是用凉水浇过头。
“喂，你现在在生病，不要这么折腾自己了行吗？”
沈嘉晨连忙走上前去，拿了干毛巾给他擦头擦脸。
慕慎容站着没动，由她给自己擦着。
沈嘉晨微微踮着脚，看着他那一头又是湿漉漉的头发，忍不住蹙了蹙眉，考虑是不是该去拿吹风出来给他吹干。
慕慎容却忽然低下头来。
唇上一重，他吻上她，她的动作赫然僵住。
慕慎容没有给她回神的时间，已经伸出手来圈住她的腰，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直接就摔倒在了床上。
沈嘉晨脑子空白了几秒，而他已经欺身压了下来，他的手进了她衬衣下摆。
他的手……很烫。
沈嘉晨空白了片刻的神智一点点回到脑海中，然而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却没有动。
慕慎容却忽然停顿了片刻。
他喘息着，几乎与她面贴面，却只是轻轻地蹭着，仿佛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应——接受，还是拒绝？
沈嘉晨感觉着他的气息，控制不住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放在身侧的那只手近乎无意地在他腹部推了一把。
慕慎容轻蹭的动作停住，下一刻，他骤然握住她那只虚软无力的手，近乎吞噬的吻，铺天盖地。
沈嘉晨恍恍惚惚地想，他的身体，可真烫啊……

第430章 冷
对于沈嘉晨来说，这样的体验从未有过。
慕慎容并不强迫她，甚至每进一步都会停顿片刻，仿佛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而当她稍稍表现出拒绝，又会被他全然忽视，以行动取代话语。
沈嘉晨无能为力，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伸出去拒绝的那只手，力道有多虚。
她恍恍惚惚，如坠梦里，可慕慎容身体的温度又那样真实，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拉回现实。
那是前所未有的亲密无间，他和她之间，从开始到现在，最亲密的时刻。
……
没有人说话，自始至终，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对话。
结束之后，沈嘉晨侧身躺着，慕慎容自身后拥着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那是自然而然的动作，仿佛只是先前亲密的延续。
沈嘉晨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建筑物影子，沉默无声。
慕慎容同样没有说话，哪怕抱得她很紧，仿佛也只是专注于她身上的气息。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闭上眼睛，渐渐陷入沉睡。
听着身后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沈嘉晨又躺了一会儿，才轻轻拉开他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
慕慎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睁开眼睛，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迅速翻身坐起，这才看见了坐在后方沙发上的沈嘉晨。
她衣着整齐，正坐在沙发里看书，一抬头看见他才放下手里的书，“你醒啦，先把药吃了吧。”
说完她便起身走到床边，拿过床头上的药片和水杯，递给慕慎容。
慕慎容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贴身的衣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而其他的衣裤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屋子里一丝暧昧旖旎也无，仿佛先前那场情事不过是他的一场绮梦。
沈嘉晨见他不动，又把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递了递。
慕慎容这才接过来，拧着眉头吃了下去。
沈嘉晨这才又开口：“我们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对不对？”
慕慎容抬眸看她一眼，“回不去会怎么样？”
“没什么。”沈嘉晨顿了顿才开口，“只是要找个人明天通知孩子们一声，免得孩子们去了学校见不到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你给做饭的那位师傅打个电话，还是请他给孩子们做一顿午餐吧。”
慕慎容转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慕慎容忽然就将手机扔开，从床上站起身来，“还是回去吧。”
沈嘉晨一怔，“可你还在发烧。”
“你觉得有什么影响吗？”慕慎容转过头看着她，似有深意地问。
沈嘉晨一顿，随后才轻轻开口：“你觉得没问题就好，回去的路上可以由我来开车。”
慕慎容起身就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淋浴，花洒的水喷下来，他站在水帘底下，静静地想着沈嘉晨刚才的反应。
她很自然。
对于他的借病行凶，她没有抵触，没有生气，她只是当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对他的态度与之前并无差别。
这对他来说，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慕慎容洗好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沈嘉晨差不多已经收拾好东西，随时可以走。
慕慎容很快换好衣服，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见沈嘉晨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上还放着她的包包，便伸出手去准备帮她接手。
她放在箱子上的包包没有放稳，一下子掉到地上，摔出了一些东西。
慕慎容低头，便看见了一盒已经开封的避孕药。
他站着没动，沈嘉晨倒是很快回过神来，蹲下将东西塞进包包，起身仍旧是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吧。”
下楼到了停车的地方，慕慎容径直走向驾驶位，沈嘉晨连忙拦住他，“你不舒服，又吃了药，还是我来开吧。”
慕慎容看她一眼，“几百公里的路程，你确定你能开？”
“反正你现在需要休息。”沈嘉晨说，“大不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再让你开。”
慕慎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向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行进大约两百米后，慕慎容看到街旁的一家药店，忽然开口：“停车。”
沈嘉晨转头看他一眼，慕慎容说：“我要买点东西。”
沈嘉晨将车子靠边停下，慕慎容推门下车，走进了药店。
不多时他又回到车上，沈嘉晨没有问他买什么，重新发动车子，往目的地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堵车不断，走走停停，道路终于通畅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零点以后。
两个人已经交换了位置，由慕慎容驾车，而沈嘉晨则靠在副驾驶座上休息。
全神贯注地驾车六七个小时，她早已疲惫不堪，哪怕提醒着自己不要睡，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是隐隐约约察觉到车身平稳，久久未动，而周围安静仿若无物。
沈嘉晨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山头，以及悬在上空的明月。
慕慎容不在车里，沈嘉晨转头看向车窗外，见到了站在不远处抽烟的他的背影。
她推门下车，慕慎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到了你怎么不叫我？”沈嘉晨问。
“见你睡得正好。”慕慎容说，“时间不早了，上去休息吧。”
沈嘉晨这才想起来看时间，一看吓了一跳，竟然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转头看了看漆黑的学校方向，又看了看慕慎容的车，这才开口：“你也上去休息吧，反正有床。人不舒服，不要睡车里了。”
说完她便走到车后拿自己的行李，慕慎容抽完手里那根烟，这才转身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了两个箱子。
他的手触到她的手，沈嘉晨怔了怔，抬眸却见他已经走向学校的方向，连忙跟上。
回到学校，慕慎容去了趟卫生间，简单洗漱之后来到卧室门口，沈嘉晨还在低头收拾行李。
慕慎容看了一眼房间里并排的两张/钢丝床，开口道：“我该把哪张搬到教室里？”
沈嘉晨闻言抬眸，安静了片刻才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你需要好好休息，明天孩子们一早来上课会打扰到你，你还是暂时就在这里睡下吧。”
慕慎容听了，也不客气，走进来便在属于她的那张床上坐了下来。
眼看着他要躺下，沈嘉晨连忙站起身来，拿过自己放在桌上的退烧药和水递给他，“先吃药。”
慕慎容微微拧了拧眉，看了她手里的药一眼，接过来在沈嘉晨的注视下吃了下去。
很快他便睡了下去，沈嘉晨简单收拾了一会儿，关上灯，和衣躺到了另一张床上。
原本她应该很累，可是先前睡过醒来，这个点忽然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安安静静地躺着，在黑暗中辨别屋子各处的轮廓。
旁边的慕慎容更是应该沉沉入睡，然而沈嘉晨却只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后，沈嘉晨终于躺不下去，起身坐到他的床边，伸出手来探了探他的体温。
很烫！
她心头微微一惊，连忙打开灯，慕慎容闭目躺着，眉头紧拧，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样？”她看着他低低地开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慕慎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低吐出一个字：“冷……”

第431章 还在发烧
沈嘉晨看看他身上的那床薄被，连忙转身拿过自己先前盖着的那一床，一并盖到了他身上。
盖好之后，她又起身走到外面打了盆水，走进来为他擦拭身体。
她一点点擦过他的额头、脖子、手臂，随后将他身上的背心也捞起来，擦拭着他身体的前后。
当湿冷的毛巾碰到他腹部的时候，慕慎容忽然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嘉晨一怔，手里的毛巾已经被他扔了出去，而她腰间一紧，就已经被他拉到那张仅有一米左右的钢丝床上。
两床被子盖下来，他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仿佛是贪恋她身上的温暖，抱着她蹭了许久，才似乎终于是舒服了，渐渐地没有再动，呼吸也平稳了起来。
直到沈嘉晨早晨起床的时候，慕慎容似乎一直都是熟睡的。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从那张窄窄的床上起身，也不回头看慕慎容，甚至连衣服也不在房间换，而是拿了套衣服走了出去，又轻轻地带上房门。
她刚刚离开，躺在床上的慕慎容就睁开了眼睛，眸色清明。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随后掀开自己身上的两床被子，也不顾自己是在生病，手手脚脚全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沈嘉晨没有再回过房间，而学校里渐渐地有了人气与声音，是那些孩子们陆陆续续地来上课了。
慕慎容时而被孩子们的声音吵醒，时而被冻醒，总归是没有安睡过。
到了午饭时分，沈嘉晨端着一碗粥推开了房间的门。
慕慎容被声音和光线惊扰，缓缓睁开眼来，看见她之余，还看见了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慕老师，你生病啦？”
“慕老师你好点了吗？”
见他醒来，孩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问候起他来。
沈嘉晨转过脸去看他们，“慕老师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吵，好好吃饭。”
孩子们立刻嘻嘻哈哈地笑着跑开了。
慕慎容心头莫名一动。
这样的情景，原本应该是他不喜欢的，可此时此刻，却忽地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极其温馨的画面。
如果这些孩子是……
“你睡了好久了，起来吃点东西吧。”沈嘉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慕慎容回过神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转开脸去，“不想吃。”
“可你要吃药的。”沈嘉晨说，“空腹吃药不好。”
慕慎容大约是嫌她烦，转身没有理她。
沈嘉晨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欢迎你留下来，是希望你能帮我传授这些孩子知识。可你要是成天这样躺在病床上，我是不欢迎的。”
慕慎容终于动了动，转过头来看她。
沈嘉晨将粥碗放在旁边放台灯的小凳子上，又给他拿了药倒了水，“你自己吃饭吃药，我去看看孩子们有没有好好吃饭，待会儿过来收碗。”
其实跟大城市里的小孩不同，山里的孩子吃饭是很乖的，即便是从前沈嘉晨和黎浅做的饭菜也不会有人挑剔，更何况现在学校里多了个厨师给他们做饭。
然而沈嘉晨还是在教室里陪着孩子们吃完了午饭，这才又回到卧室。
慕慎容已经喝完了粥，药也已经吃掉了。
沈嘉晨拿起空了的粥碗问他：“还要吗？”
慕慎容摇了摇头。
沈嘉晨又伸出手来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忍不住拧了拧眉，“好像还有一点烫。”
“没什么大问题。”慕慎容懒懒应了一句。
“那你好好休息。”沈嘉晨说，“如果晚上还发烧，就再吃一次退烧药。”
沈嘉晨原本只是说说而已，以他的体质来说，就算没有及时就医，烧个两天怎么也应该退了。可是没想到到了这天晚上，他身上反而好像更烫了一些。
这样的情形之下，沈嘉晨也不好开口叫他挪到教室里去睡，只能仍旧留他在卧室。
她那两床被子仍旧是留给他，而她则去慕慎容车里，拿了他车里的被子来给自己盖。
这天半夜，慕慎容却突然咳嗽起来，沈嘉晨被他的声响惊动，还是起来看了看他的情况。
当她的手再次摸到他额头上的时候，却惊觉他额头滚烫！
沈嘉晨吓了一跳，连忙拉开房间的灯，伸出手来摇醒了他，“慕慎容？”
慕慎容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来看着她，沈嘉晨连忙道：“我陪你去医院吧，你烧一直不退，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不去。”慕慎容声音喑哑地吐出两个字。
沈嘉晨没有办法。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咬定了牙说不去，她也没办法扛着他去医院。
想了又想，她终究还是只能继续帮他用物理降温。
其实这捂被子发汗和物理降温似乎是两种相悖的法子，可是他一面喊冷，一面高烧不退，沈嘉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双管齐下会不会起了反效果？
她正坐在床边愣神的时候，慕慎容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她。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他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沈嘉晨回过神来，低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慕慎容没有说话，伸出手来拉了她一把。
沈嘉晨忽然就想起了昨夜被他拉到床上同眠的情形。
有了昨晚的经验，她本来应该立刻避开他，可是她偏偏坐在那里没有动。
见她不动，慕慎容忽然又拉了她一下。
她又一次倒进他怀中，全面地接触到他的体温。

第432章 生气了
起初也只是像昨夜一般安安静静地躺着，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手忽然伸到了她衣服的扣子上，一点点地解开了她的衬衣。
随后她的衬衣被扔出被窝，再之后是裤子。
没了衣衫的阻隔，她与他大片肌肤相贴，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体的炽热。
那种炽热几乎要将她融化，让她一点点失去支撑与防备，最终以最柔软的姿态，安眠在他怀中。
而他耐性极好地等到了最后一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关掉灯的卧室里也有了轻微的光亮。
可是却并不冷清。
沈嘉晨思绪七零八落，却只剩了一道清晰——
前脚才说完做朋友呢，这朋友怎么做得……接连三天滚上了同一张床？
清晨，沈嘉晨从融合了两个人体温的被窝之中起身时，慕慎容身上的温度似乎已经退去不少。
虽然还是有一些烫，但比之半夜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
她心头微微松了口气，起身穿好衣服，出门走进了厨房。
他有病在身，胃口本来就不好，加上又开始咳嗽，沈嘉晨也不麻烦，仍旧是熬了一碗粥，让他吃药之前好垫一垫。
端着粥回到卧室，慕慎容似乎仍熟睡着，沈嘉晨放下粥碗，又帮他配好要吃的药，和一杯水一起放在了床头的凳子上。
做完这些她也没有喊他，只是起身走到自己放行李的地方，拿出自己下山时背的那只包，拉开拉链找起了东西。
在她窸窸窣窣的动静之中，慕慎容缓缓真开眼睛看向了她的背影。
沈嘉晨在包里找了一圈，又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找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她要找的避孕药。
没有道理会这样。
那天离开酒店，避孕药从包包里摔出来，她捡起来之后塞回包里，就再也没有动过，除非那盒药自己长脚会跑，否则不可能消失不见。
可现在那盒药就是不见了，她思来想去，似乎只想得到一个原因。
她轻轻咬了咬唇，转头看向慕慎容。
他躺在那里，似乎是刚刚睁开眼睛的模样，看了一眼她放在床头的粥和药，又看向她，目光倒是坦然。
沈嘉晨未发一言，转身就走出了房间，“砰”的一声带上房门。
慕慎容拧了拧眉，隐隐嗅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她生气了？
沈嘉晨的确是生气了，不仅仅是生气，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无力感，从心底滋生，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她甚至好几次捏不住粉笔头。
慕慎容在她上到第三节 课的时候出现在外面，他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孩子们都看到了，都露出一副隐隐兴奋的姿态。
他的教学方法跟她不同，她多数是按部就班，跟着课本走，而他天马行空，讲到哪里是哪里，孩子们明显都更喜欢他上课。
沈嘉晨心思混乱地上完这节课，刚一走出教室，慕慎容就站在外面，对她说：“下节课我来上。”
沈嘉晨没有理他，转头走进卧室，又一次关上了门。
不多时第四节 课开讲，她隔着一道墙，可以清晰地听到慕慎容的讲课的声音，以及咳嗽声。
她有些呆滞地在小书桌前坐了半节课，这才打起精神来，转头看了看两天没收拾的屋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她扫了地，擦了桌子，又给慕慎容这两天睡着的那张床换了床单，最后找来一个大袋子，将床边那个垃圾桶里的垃圾收了进去。
垃圾桶里大部分是纸巾，翻倒进那个袋子的时候，却露出了纸巾下面的一些东西——一些五颜六色的药丸。
沈嘉晨看着那些熟悉的药丸，忽然没办法再动。
这些都是她一日几次放到慕慎容床头的感冒药和退烧药，一眼望去，这两天的量大概一颗都没少。
他根本就没有吃药，难怪症状这样反复。
沈嘉晨蹲在那里，静默许久之后，忽然偏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
其实他的苦肉计并不高明，她甚至一早就已经想过这种可能性，可是真正看到的时候，却还是会被震撼到。
就像他在喝醉的时候抱着她问她，到底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只对他一个人残忍；就像他对慕慎希说，能够陪着她，就是最大的意义……
他步步逼近，逼得她几乎无路可走。
其实她早知道这样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可是她并不想要那样的结果，所以抢先坦承想要跟他做朋友。
而事实上，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个方法拖不了多久，却还是自欺欺人地希望能够阻挡一时是一时，也许那样的结果来得慢一些，她心里的负罪感也会轻一些。
却没有想到在作为“朋友”的第二天，他直接就迈进了一大步，硬生生地将她逼上了最后的那条路。
其实她知道所有的挣扎都只不过是负隅顽抗，最终都会成为无用功，可内心里却依旧无法坦然。
又或许，她一早就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在那样的结局里，他会开心，所以在走向结局的这条路上，她才会忍不住多偏向自己一些，只希望自己能够更心安一些。
……
慕慎容上完第四节 课，很快就进入了午餐时间，孩子们都兴高采烈地捧起了饭碗，沈嘉晨却依旧没有出现。
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沈嘉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门，却看也不看他，只是拎着一袋垃圾走向了厨房。
慕慎容喉咙发痒，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沈嘉晨却仍是头也不回。
这天一直到傍晚放学沈嘉晨也没理过他，好几次就算迎面撞见，她也只当没看见他，目不斜视地走过。
慕慎容知道是自己太急进的原因，可那个时候，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他拖着生病的身体送一群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回到学校的时候，沈嘉晨正在教室里整理桌椅。
他走到教室门口站立片刻，终于还是走进去站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来给她。
“这药不能多吃。”慕慎容说，“这是最后一次。”
沈嘉晨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很快伸手接了过来，却依旧是冷着脸整理桌椅。
到桌椅整理完毕，慕慎容看着空出了一小半的教室，心里忽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沈嘉晨直起腰之后就开了口：“看你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帮你把床挪到教室来。”
她果然是生气了。
慕慎容心头的感觉有些微妙。
相对而言，他在面对着此时此刻这个有着明显情绪的沈嘉晨时，心里是更放松的。
此前的那些温柔体贴与关切，比之从前的冷若冰霜要好，可终究是太淡了，仿佛没有一丝起伏。
正常人的情绪不该如此，所以此时面对着她显而易见的生气情绪，他心头竟控制不住地松了口气。
可是另一方面，她竟然会流露出生气的情绪，很明显是他触到了她的底线。
底线……是孩子么？
慕慎容正沉思间，沈嘉晨已经转身走到门口，正要与他擦身而过。
他忽然就伸出手来拉住了她，旋即将她的手握入了掌心。
十指连心，指尖的温度大抵也是心尖的温度，他想，她应该感知得到。
然而沈嘉晨停顿片刻，却还是抽出自己的手来，走进了卧室。
再然后，慕慎容就听到了卧室里收拾床褥的声音。
是夜，慕慎容不可避免地睡到了教室里。
教室和卧室仅有一墙之隔，慕慎容甚至听得到她关灯的声音。半夜里他咳嗽不断，弄出了不小的声响，卧室那边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第433章 他一腔热忱
她似乎不乐意管他的好坏死活了，将他的药都放在一个地方，也不再帮他配药提醒他吃药，一副他爱吃不吃的态度。
孩子们都很关心他的病情，在问过他之后，又忍不住去跟她讨论。
慕慎容听到她对孩子们说：“感冒是有一个固定周期的，吃药虽然能减轻感冒的症状，但是并不能缩短感冒的周期。等过了这个周期，病自然而然就会好。”
慕慎容只能苦笑。
的确，就算他仍然没有吃药，可到底身体的底子摆在那里，感冒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终究还是一日日地见好了。
况且，她都已经对他不管不顾了，他再这么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沈嘉晨一连晾了他几日，多数时候一句话都不跟他说，慕慎容吃了急进的亏，也渐渐摸索出了什么，变得不动声色起来。
这天晚上，沈嘉晨洗了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意外看见慕慎容在屋檐下摆了一张小桌，旁边两把椅子，桌上有一瓶红酒。
她本想当没看到一般从旁边走过，没想到慕慎容却喊住了她：“喝一杯吗？”
沈嘉晨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一眼，目光随后又转向桌面，这才看清桌上除了红酒酒杯之外，还放了几个散装的小圆饼。
看到那小圆饼特有的形状，沈嘉晨怔了怔。
那是月饼。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沉默片刻之后，沈嘉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拣了一个小月饼，撕开包装，放进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这几天他们都没有下过山，这小月饼极有可能是那位厨师帮他带上来的。山里没什么高档货，这月饼也实在是不怎么好吃，大概是什么水果月饼，沈嘉晨只吃到满嘴的甜味和香精味。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点点地吃完了，随后轻叹了一声：“早知道该多准备一些，给孩子们一人一个也好。”
在这样的山区，除了春节，其他传统节日并不怎么受重视，所以在她忘记了的情况下，孩子们竟然也没有一个提及的。
“我也忘了。”慕慎容说，“看见厨师的袋子里装了这几个小月饼才想起来。就这三五个，还是硬抢来的。”
沈嘉晨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拿了一块月饼撕开，默默吃了起来。
慕慎容倒了酒推过来，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精的味道和月饼的味道在口腔中交汇成难以挥散的苦涩味道，她微微蹙了蹙眉，咽了下去。
头顶上空星河闪烁，这样的夜静谧美好，其实很适合谈些什么。
可对于他们两人而言，又似乎谈什么都不合适。
毕竟，这是中秋，合家团聚的中秋。
两个人捏着酒杯，各自沉默。
氛围有些奇怪，可又仿佛是最自然放松的状态，沈嘉晨将最后一滴酒也倒进自己酒杯的时候，忽然听到慕慎容问她：“还生我气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有些想笑。
这样的时刻，谈论的话题难道不应该是想不想家，想不想亲人吗？
可是他没有这么问，真是谢天谢地。
沈嘉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透过空酒杯看向他，缓缓开口：“我们是朋友嘛。”
言下之意，既然还是朋友，那就没什么不可和解的。可是“朋友”这两个字，却还是刺激得慕慎容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都这样了，还咬定“朋友”这个身份不放松呢。
“早点休息。”沈嘉晨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朝卧室走去。
慕慎容却随即站起身来，直接将她堵在了卧室门口。
“在你心里，朋友定义是什么？”他问。
沈嘉晨缓缓抬眸看向他，说：“小学生都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是吗？”慕慎容说，“可我就是不懂。”
话音落，他忽然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沈嘉晨没有抗拒，也没有回避。
“这样算吗？”慕慎容松开她来，低声问道。
沈嘉晨垂眸沉默，嘴角却是隐隐上翘的模样。
慕慎容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将她抱起，举高。
沈嘉晨双脚离地，吃了一惊，双手不由自主地扶上了他的肩头，低下头时，又一次被吻住了。
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她在上方，只要她想，轻而易举地就可以避过这个吻。
可是她没有。
慕慎容忽然就变得有些急迫起来。
沈嘉晨手臂的位置变化着，渐渐地抱住了他。
掌心底下是他扎人的短发，她轻轻摩挲着他的发根，心中叹息了一声。
这个孤独而寂寞的男人啊……
中秋的夜寒凉而冷清，慕慎容的身体却一如既往火热而滚烫。
屋子里窄窄的小钢丝床上，沈嘉晨伏在他怀中，贴着他的胸膛，只稍稍一侧耳，便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其实她体温一向偏低，大约是心跳也偏慢的缘故，身体总是很难热起来，可是此时此刻跟他贴在一起，他身体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身上，倒仿佛比先前那一场更让她发热。
可是他身体的热度，到底从而来呢？
她想起年少时候的种种。
他在年少时候失去双亲，寄人篱下的时候又总是被她欺负，那时候他明明就已经是个冷心冷情的少年，带着对她的一腔恨意远走美国，往后发展，明明应该更冷的……
可是现在冷的却是她。
而他一腔热忱，虽不曾喷薄而出，却总是能被她感知，与从前判若两人，几乎将她灼伤。
而她其实早已习惯了冰冷。

第434章 晚安
慕慎容仰躺在钢丝床上，感受着她卧在自己怀中的重量，伸出手来无意识地抚着她光裸在外的手臂。
沈嘉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慕慎容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床头的小凳子上，散落着两个撕开的包装。
他无法准确地猜测她在想什么，不知道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从他上次偷偷藏起她的避孕药，她生气甩了他几天的脸色，到这会儿他拿出先前在省城就已经准备好的安全，套，她会不会觉得他蓄谋已久，不怀好意？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可是万一因此又触动了她哪根神经……
毕竟在那过程中，她始终是一言不发的，他无法知道她心中所想。
两个人各怀心思躺在一张床上，直至沈嘉晨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那是她设置的闹铃，用来提醒自己时间的。
安静的屋子里骤然响起单调重复的音乐声，两个人仿佛都回过神来，沈嘉晨终于动了动，从他身上起来了。
慕慎容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仿佛在等待宣判。
沈嘉晨披衣坐了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机关掉音乐，这才开口：“你该过去休息了。”
慕慎容听到这句话，心头蓦地一沉。
的确，他的床在隔壁教室。
这几天以来都是如此，傍晚孩子们一走，他的床就被搬到隔壁；孩子们在学校里活动的白天，他的床才有机会回到这个房间里来。
而眼下，沈嘉晨催他过去了。
慕慎容躺着不动。
事实上他本来以为，这次也许会有所不同的……
沈嘉晨察觉到他不动，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伸出手来，轻轻戳了戳他的侧腰。
她纤细的食指点在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带来点点酥麻，像是……撒娇。
慕慎容忽然看向她。
她垂着眼，又戳了他一下。
慕慎容滞了片刻，终于坐起身来，应了一声：“好。”
沈嘉晨收回手来，起身背对着他整理起了书桌上的一些课本。
慕慎容起身，简单地套上衣裤，捡起掉在地上的皮带，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沈嘉晨低头收拾着东西，并没有看他，可是脸色却是平静的。
跟以往的平静不同，以往她的平静偏阴，而此时此刻，大概算得上是……多云？
慕慎容停顿片刻，才终于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月色正好，他望着山头那轮明月，心头隐隐怅惘，然而更多的却是圆满。
其实她心里想什么，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不是吗？
如今这样的情形，他应该满足才是。
……
可是慕慎容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情形竟然一直持续到了冬天。
事实上，沈嘉晨对他的态度一直没有变过。
她会对他笑，跟他聊班上学生的情况，关心他的工作和身体，然而这一切，更像个朋友或同事。
而那一个个让人沉沦的夜，纵使前一刻两个人亲密到了骨子里，后面的时间，他总归还是要被赶回教室去睡。
也有那么一两次他尝试赖死不走，可是他不走她就不睡，没有办法，认输的还是只有他。
在外人看来两个人关系很好，很亲密，可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种亲密，终究是隔了一些什么。
纵使慕慎容早已让自己接受这样的情形，可是时间一久，那股子怅惘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酵开来。
一月的时候，两个人回到了江城。
回去的那天江城下了雪，原本中午就该抵达的飞机延误至凌晨才到，好在没有通知人来接，也算是没什么压力。
一天的颠簸下来两个人都累了，坐上回城的车沈嘉晨就靠在座位里打起了瞌睡，慕慎容却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没什么夜景的窗外。
车子下了机场高速，进入城区的时候，沈嘉晨忽然就醒了过来。
慕慎容转头看她，这才开口：“要不要先找个酒店住一晚？”
沈嘉晨看着窗外的街道辨别了一下方向，听着慕慎容的问题，几乎想也不想地就回答：“不用了，我去沈嘉宁那里住一晚就行，明天再回去收拾屋子。”
慕慎容一顿，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在山区待久了，偶尔他也会想念城市，会盼望回到城市的日子。可是真正回到这里了，他心里忽然又极度不喜欢这个地方起来。
在山区，两个人再怎么分床睡也是在同一屋檐下，可是现在回了江城，她自有去处，而且去处还不少……
才离开十多个小时，慕慎容忽然无比地怀念起山区那个地方来。
车子在沈嘉宁住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天寒地冻的深夜，街上除了偶尔行驶的车辆，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慕慎容随着沈嘉晨下车，把她的行李拎了下来，“我送你上去。”
“不用啦。”沈嘉晨说，“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都折腾一天了，多累啊。”
说完她就伸出手来要拿自己的行李箱，慕慎容提着箱子不松手。
沈嘉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大半夜的我突然出现已经可以将沈嘉宁吓个半死了，再加上你，他估计会疯。行李给我吧。”
慕慎容一时愣神，手里的箱子已经被她接了过去，而她朝他挥了挥手，“回去吧，晚安。”
话音落，人已经转身跑向了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保安似乎认得她，笑着跟她打了招呼说了两句，帮她打开了门。

第435章 少喝点
慕慎容一直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也没等到一个回头，坐回车子里的时候，他脸色很不好看，而后是越想越不服气——他是有多可怕，怎么就能将沈嘉宁给吓疯了？
事实上，当沈嘉晨按开沈嘉宁的门时，沈嘉宁既不吓也不疯，眯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她，只平静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沈嘉晨应了一声，直接就进了门。
她在沙发上将就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出门上班的沈嘉宁直接推醒，“我去上班了，你起床给我把屋子收拾了，听到没？”
沈嘉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沈嘉宁佯装看不到，西装笔挺地上班去了。
这样一来沈嘉晨也不睡了，起床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开始收拾起屋子来。
单从屋子的情形来说，沈嘉宁的确是长进了，尽管屋子的脏乱依然是典型单身汉的程度，可比从前已经正常多了，收拾起来也轻松不少。
沈嘉晨用两个小时收拾好了房间，下楼去超市买了点早餐，随后就回了自己的小屋。
几个月没人住的屋子自然有一番收拾，等打扫完已经是下午，她连饭也顾不上吃，倒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静音的手机上显示了几个未接来电，分别是黎浅、思唯和慕慎容打来的。
沈嘉晨先是回了黎浅和思唯的电话，那两人自然都是想着约她吃饭为她接风洗尘的，只是她错过了电话，这会儿天又已经黑了，只能约到了明天。
挂掉电话，沈嘉晨又回拨给慕慎容。
电话很快就被人接了起来，慕慎容似乎在有些空旷的地方，背景很安静，声音听起来似乎有回声。
“找我有事啊？”沈嘉晨一面起身，一面问。
慕慎容顿了顿，才开口：“晚上不知道吃什么，想找你一起吃饭。”
“哦。”沈嘉晨应了一声，“我没听到电话响，不过这会儿天都黑啦，你随便吃点什么吧！”
“你吃饭了？”慕慎容问。
“吃了。”沈嘉晨顺口回答。
那边又安静了片刻，才传来慕慎容的声音：“明天呢？”
“明天约了黎浅和思唯。”
“哦……好。”慕慎容回答了一声，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沈嘉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随后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要透透气。
窗户刚刚推开，她视线落到楼下，忽然就走不动道了。
楼下的通道上，一抹修长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缓缓走向大门口。
所以说，他刚才接她电话的时候，应该是在楼梯上？
沈嘉晨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神情近乎呆滞，很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抓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天这么冷，吃点饺子吧，暖和。”
大门口，慕慎容看着手机里那条信息，蓦地顿住了脚步。
随后，他转身看向了沈嘉晨所在的那幢楼。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嘉晨弯腰，躲在了窗户底下。
躲下来之后，她似乎怔楞片刻，随后控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门口，慕慎容收回视线，盯着手机里那条短信看了好几遍，才终于捏紧手机，走了出去。
……
第二天晚上，沈嘉晨如约和黎浅思唯一起吃饭。
几个月没见，黎浅和思唯都没什么变化，见到她的时候立刻就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遍。
思唯搂着黎浅，“怎么样，你看出什么变化了吗？”
黎浅支着下巴看着她，笑，“气色好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思唯立刻附议，随后就过来勾住沈嘉晨，八卦她和慕慎容的事情。
沈嘉晨对这种情形见惯不惊，打太极般地应付了她几句，思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切，你不说我也知道！”
黎浅笑着看看沈嘉晨，又看看她，“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我今天中午见过慕慎容了。”思唯说，“他虽然还是那副冷脸，可是我觉得他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的。再加上你气色好了这么多……所以呢，我推断，你们俩之间，肯定有好事发生！”
沈嘉晨接过黎浅递来的玫瑰茶喝了一口，微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说说嘛！”思唯被好奇心驱使，还是忍不住又发了问，“我跟慕慎希走了之后，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沈嘉晨被她摇来摇去不得安宁，却始终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声，随后有人推门而入，却是慕慎希。
思唯见到他蓦地惊喜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在旁边跟人吃饭，知道你们也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慕慎希说完才又看向沈嘉晨，“嘉晨，欢迎回来。”
沈嘉晨笑了笑，“谢谢慕大哥。”
思唯蓦地嗅出了什么，起身走到他身边，“就你在啊？你弟弟没跟你一起来？”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就多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思唯“噗嗤”笑出声来，“我就知道！”
几个人吃饭的地点由她透露给慕慎希，慕慎希知道，慕慎容自然也很有可能知道。以他对沈嘉晨的程度，怎么会不出现？
慕慎容走进门来，瞥了她一眼，这才看向另外两个女人。
沈嘉晨端着酒杯，跟他对视一眼之后将杯中的白葡萄酒喝了个干净，黎浅则笑着跟他打招呼：“嗨！”
慕慎容点了点头，随后见沈嘉晨又往杯中倒酒，不由得拧了拧眉，随后开口道：“少喝点。”

第436章 想吃饺子
沈嘉晨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没喝多少啊。”
慕慎容看她一眼，又开口道：“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沈嘉晨没有回答，一转头就对上了黎浅笑吟吟的视线。
待慕慎希和慕慎容离去，思唯跟着慕慎希去隔壁打招呼，包间里就剩了黎浅和沈嘉晨两人，黎浅这才开口：“真是很难抗拒，对吗？”
“当初你对陆天擎也这样？”沈嘉晨问。
黎浅笑了，“也？”
沈嘉晨按了按额头，无奈低笑了一声，“别给我挖坑。”
黎浅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缓缓道：“其实我们并不一样。我是没有办法，而你……我知道以你的个性，如果你真的要拒绝一个人，那一定可以拒绝得很彻底。如果没有，那多多少少还是说明了一些问题的。感觉怎么样？”
沈嘉晨安静许久，才缓缓道：“只能尽量自我调节。”
“那挺好。”黎浅说。
吃过饭，慕慎希带走了思唯，慕慎容去开车，而沈嘉晨则陪黎浅站在门口等司机。
陆家的车子缓缓驶了过来，黎浅还准备继续陪沈嘉晨等慕慎容的时候，车门后座打开，随后，竟然是陆天擎抱着萌萌从车里走了下来！
“妈妈！”萌萌奶声奶气地喊了她一声。
“你怎么来啦？”黎浅跟陆天擎对视一眼，随后就笑着抱过萌萌，将她转向沈嘉晨，“萌萌，这是谁？”
萌萌虽然几个月没见她，记忆倒依旧清晰，“嘉晨阿姨！”
沈嘉晨立刻就笑了起来，“萌萌真乖。”
“亲嘉晨阿姨一下？”黎浅说。
萌萌立刻倾身向前，吧唧在沈嘉晨脸上亲了一口。
沈嘉晨顷刻间笑意明媚。
慕慎容驾车缓缓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嘉晨拉着萌萌的手逗她说话，笑容少有地愉悦灿烂。
他的车在陆天擎的车后停下，目光却始终是停留在沈嘉晨脸上的。
沈嘉晨看到他的车驶了过来，却还是拉着萌萌，十分爱不释手。
直到……她对上陆天擎的目光。
陆天擎看着她，眸色深邃难辨，然而情绪色彩却还是很容易判断——总归不是好的那一面。
沈嘉晨回过神来，收回手来，缓缓笑道：“走吧，改天再约。”
黎浅看了一眼慕慎容的车，点了点头，“好。”
陆天擎这才开口对沈嘉晨说了句：“再见。”
沈嘉晨笑笑，随后又对萌萌挥了挥手，“萌萌再见。”
“嘉晨阿姨再见！”萌萌甜甜地回了她一句，回到爸爸怀中，坐进了车里。
黎浅捏了捏沈嘉晨的手，微微一笑，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黎浅将萌萌抱进自己怀中，一面整理着萌萌的头发，一面漫不经心地开口：“四哥刚才也太冷淡了些。”
陆天擎并不否认，只说：“我不可能安心看着萌萌亲近她。”
黎浅转头看他，“已经过了十年，她变化很大了。”
陆天擎说：“过一辈子也不行。”
黎浅听了，只能无奈轻笑一声。
另一边，沈嘉晨坐上慕慎容的车，浅浅聊了几句今晚的聚会，便只是安静地朝着她住的地方驶去。
车子在小区外的巷口停下，沈嘉晨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啊。”
慕慎容却选择了熄火下车。
沈嘉晨转头看他，他说：“刚才没吃什么东西，我想吃饺子。”
沈嘉晨看着他，想起了自己昨天发给他的那个短信。
她安静片刻，转头看了看周围，指向前方的一条街道，“我记得那边有个饺子馆，你想吃可以过去吃。”
慕慎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不想吃那些店里的。”
这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沈嘉晨抿了抿唇，说：“我家里没有包饺子的材料。”
“可以去买。”
“这个点上哪儿买去？”沈嘉晨说，“你买得回来我就帮你包。”
慕慎容微微偏头看向她，“确定？”
一瞬间沈嘉晨似乎觉得有些后悔，可是那丝后悔一闪而过之后，她点了点头，“确定啊。”
慕慎容转身就走向了她开头指向的那家饺子馆。
她站在车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这人果然不是真心想要吃什么饺子。
很久之后她才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回到家里，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慕慎容手中拎着两个食品袋站在门口，一袋饺子皮，一袋荠菜馅。
沈嘉晨盯着他手中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抬眸看他，“都这样了你就不能直接买包好的？”
慕慎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侧身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没有想象中的温暖气息，似乎连空气都是冰凉的。
慕慎容便忍不住拧了拧眉，“怎么这么冷？”
沈嘉晨闻言顿了顿，说：“还好吧，总不会比外面冷。”
慕慎容径直走向暖气片，沈嘉晨很快开口：“不用看了，没有暖气。”
慕慎容动作一顿，转头看她，“你倒是不怕冷？”
“反正只回来待一个月，一天在家里也待不了几个小时，再说了，这边的供暖的效果本来就不好，有没有差别也不大。”沈嘉晨一面说着，一面走进了厨房。
慕慎容在屋子里僵立了片刻，才缓缓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打开了电视机。
他没脱大衣，沈嘉晨也没脱羽绒服，就那样将材料摆开，包起了他想吃的饺子。
氛围其实挺好的，以至于慕慎容渐渐地再也察觉不到冷，仿佛已经适应了屋子里的温度，只安心等待着自己的饺子。

第437章 噩梦
半小时后，沈嘉晨从厨房里端出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两个人位置很快发生了对调——沈嘉晨坐到了沙发里看电视，而慕慎容则坐在餐桌旁边，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饺子。
沈嘉晨一则电视节目看完，一转头看见他竟然还没吃完，忍不住开口：“你打算吃到什么时候去？”
屋子里这么冷，那盘没吃完的饺子怕是早就已经凉了。
慕慎容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有汤吗？”
沈嘉晨看他一眼，起身走进厨房。
那一锅饺子汤其实也差不多凉了，只还有一点余温，沈嘉晨重新开火加热了一下，这才盛了一碗，准备端出去给他。
谁知道一转身，慕慎容刚好从外面进来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半点声音，她吓了一跳，一碗汤全泼在了他身上。
两个人起初都只是盯着他身上被泼湿的部分，片刻之后缓缓抬眸，变成了四目相视。
慕慎容说：“借你的卫生间用用。”
这一借，便算是赖上了。
其实跟在山区的时候没什么差别，他总是有各种理由出现在她身边，但凡她不拒绝，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寸进尺。
这天晚上，她同样没有拒绝。
而且跟山上不同的是，结束之后，她没办法赶他走。
一来他的衣裤都已经洗了，没法穿上回家；二来她这个房子里只有一套被褥，如果他去睡沙发，一定会冻死。
印象之中，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同床共枕。
慕慎容睡不着。
这个房间牵扯出他太多的情绪，刚才与她纠缠的时候他就已经数度失控，此时静了下来，心头思绪更多，难以入眠。
沈嘉晨却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背对着他朝着窗户的方向躺着，他无法将她拥入怀中，最多只能将手臂搭在她腰间，贴上她的背部，感受着她平缓的呼吸。
跟以往不同，沈嘉晨的确是睡着了，并且飞快地入了梦。
一系列纷繁复杂的梦境转换之后，她忽然看见了陆天擎。
陆天擎站在她对面的位置看着她，眸色深深，暗藏防备。
可是她有什么值得他防备？
她低头看向自己，只见自己正站在一个浴缸前，手中拎着一双婴儿细嫩的双脚——
沈嘉晨猛然从梦中惊醒，身体抽搐了一下，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时候，只觉得一背冷汗。
而慕慎容已经翻转过她的身体，低头看着她的模样，控制不住地微微拧眉，“怎么了？做恶梦了？”
沈嘉晨一点点地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慕慎容也不去追问她，只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有些凉的肌肤，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低声道：“没事，继续睡吧。”
她缓缓闭上眼睛，尽管刻意不去回想刚才的梦境，心跳却始终难以平复，身体也仿佛越来越冷。
慕慎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在她的背上，似抚慰，又似温暖。
她渐渐地终于感知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拥住了他，往他怀中蹭了蹭。
慕慎容手上的动作克制不住地僵了僵，好一会儿才缓缓继续起来，同时一点点地将她抱得更紧……
沈嘉晨心神混乱恍惚，偏偏又是在寂寂寒冷的冬夜，她无力整理神思，只觉得他怀抱温暖，靠在其中，竟不知不觉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沈嘉晨自极度疲惫的睡梦之中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还有些混沌，掀开被子披衣下床，走进客厅时才察觉到什么——屋子里很暖和。
她走到暖气片旁边探了探，手掌下方是让人心安的温度。
她站在那里发愣，屋子的大门却在这时候打开来。
沈嘉晨转头看去，慕慎容手中拎着一袋子早餐走了进来。
“醒了？”见她站在那里，他平静开口问了一句。
沈嘉晨回过神来，见他将买回来的食物一样样摆在餐桌上，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说过暖气没多少必要……”
“嗯。”慕慎容说，“今早出门太冷，路过热力公司，一时冲动就去缴了费。”
他如此顺从，还把这件事归咎于自己“一时冲动”，沈嘉晨竟无言以对，再没办法多说一个字。
大约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吃早餐的时候她也很沉默，近乎木讷地吃着，很少说话。
“待会儿有事做吗？”慕慎容打破了沉默。
“嗯？”沈嘉晨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着她的模样，慕慎容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昨天晚上他跟她终于睡在一张床上，她为什么没睡好，无非就是因为那个让她突然惊醒的梦。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以她现在的性子，会让她惊醒的噩梦，他大概猜得到是什么内容。
只是那些过去，不提也罢。
“要不要去商场逛逛，买点年货回来？”慕慎容说。
沈嘉晨反应过来，“哦，不行，我有事要做。”
慕慎容看她一眼，“什么事？”
“昨天找了份兼职。”沈嘉晨说，“待会儿要去报道了。”
慕慎容听了，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都快过年了还有什么地方要请人？”
沈嘉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了，“过年请人的地方才多呢！大家都要回家过年，可总有岗位需要人啊，况且工资还高呢。”
“你就这么缺这几千块？”他冷声问道。
沈嘉晨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缺啊。”
这一次，轮到慕慎容无言以对。

第438章 特意关照了
到底他也没干涉她，吃过早餐，还开车将她送到了兼职的那家公司门口。
沈嘉晨推门下车，慕慎容竟然也下了车走到她旁边，“我陪你进去？”
沈嘉晨噗嗤笑了出来，“你当我上幼儿园啊？”
说话间，旁边有个身着套装端着咖啡的女人经过，原本是脚步匆匆地要进入大厦，然而看见他们两个人之后，却控制不住地缓缓顿住了脚步。
慕慎容察觉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顿了顿。
沈嘉晨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起初是因为那张有些面熟的脸而感到迷茫，几秒钟后她就想起了什么。
那个女人虽然化了完美的妆容，与从前素面朝天的状态截然不同，但精致漂亮的五官并没有多少变化，这样的美人，大约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出挑而引人注目的。
“嗨！”她迟疑着，惊喜着上前来，目光盈盈看向慕慎容，“慎容，是你吗？”
慕慎容缓缓点了点头，“薇薇，好久不见。”
听着这对话，沈嘉晨知道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眼前这个大美人正是高中时传说曾追过慕慎容，也曾多次被她看见跟慕慎容走在一起的某班班花纪薇薇。
“真是好多年没见。”纪薇薇微微偏了头看着他，“从高三寒假你出国就再也没见过了。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国的？现在是在江城发展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慕慎容听了，一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纪薇薇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笑之后才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沈嘉晨，这一看便不由得愣了愣，“你是……”
沈嘉晨微微一笑，“沈嘉晨。我们见过的。”
纪薇薇脸色僵了僵，求证一般地看了慕慎容一眼，随后才缓缓点头道：“我记得的。”
说完她又神色复杂地看了沈嘉晨一眼，大约是在回想她高中时候的种种行迹。
“那我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沈嘉晨说，“我先进去啦。”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就走进了面前那幢大厦。
“她……你们……”纪薇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点说不出口。
倒是慕慎容开了口：“你在这座大厦里上班？几楼？”
“六楼。”纪薇薇说，“一家贸易公司。你们来这里是因为……”
“送她上班。”慕慎容说，“也是在六楼的贸易公司，应该就是你那家。”
纪薇薇恍然大悟一般，“哦，我听说今天会有一个兼职员工来上班，就是她啊！”
慕慎容点了点头。
“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纪薇薇随后又笑着看向他，“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慕慎容往大厦入口处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纪薇薇说，“毕竟现在我跟她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也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知道你们的关系，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慕慎容目光这才缓缓落到她脸上，只说了一句：“没什么不能说的。”
“哦。”纪薇薇应了一声，笑靥明媚。
沈嘉晨上到六楼公司，按照程序报道之后便收到了自己的工作安排，都是些普通文员的工作，虽然繁琐，但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她正埋头要投入工作的时候，忽然一杯咖啡放到了她的临时办公桌上。
沈嘉晨抬头，便看见了纪薇薇明丽动人的脸。
“喝杯咖啡再工作吧。”纪薇薇笑着看她，“我也是这间公司的，现在是孙总的秘书。”
沈嘉晨倒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只是微微一笑，“谢谢。”
“为什么你会来我们公司做兼职？”纪薇薇问，“你之前的工作是什么？”
“没有工作。”沈嘉晨回答，“平常我都待在山区的一个学校里。”
“支教吗？”纪薇薇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很辛苦吧？”
“习惯就好。”
纪薇薇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你真是跟我记忆中一点都不一样了，如果不是这张脸，我肯定要怀疑你是不是换了个人。”
沈嘉晨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太清楚自己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伤到过的人多到自己都数不清，因此面对从前认识的人时，她习惯性地放低心态，躺平任嘲。
安静了片刻，纪薇薇才又开口：“你跟慎容……现在关系挺好的？我记得你以前可讨厌他了。”
“嗯。”沈嘉晨应了一声，说，“我们和解了。”
纪薇薇问：“仅仅是和解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嘉晨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仿佛是不明白她这个问题所指。
纪薇薇优雅斜靠在她办公桌旁边，轻笑了一声，说：“你知道吗？慎容和我曾经在一起过。”
沈嘉晨弯了弯唇角，“是吗？”
纪薇薇盯着她，笑意之中隐隐带了自嘲，顿了顿才又道：“确切地说，是尝试在一起过。你应该知道那个时候我很喜欢他，就像年级里流传的那样，我追的他。”
沈嘉晨默默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他起初避我如蛇蝎，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后来才渐渐接受了我。我对他说，为什么不试试和我在一起？这个问题提出来两个星期之后，他才给了我回应——他说，可以在一起试试。”
沈嘉晨想起从前常常遇到这两人同行的时刻，想来那个时候，他们就是在一起的吧？
“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多久吗？”纪薇薇忽然问。
沈嘉晨摇了摇头。
“半个月不到。”纪薇薇很快就给了她答案，“他对我说，我们不合适。”
说到这里，纪薇薇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真是太伤人了……这么些年以来，他是唯一一个这么对我的男人，以至于我记他记到现在。”
因为得不到，所以念念不忘？
沈嘉晨正想着，忽然又听纪薇薇开口：“你说，要是我现在再主动去追他，结果还会一样吗？”
迎上纪薇薇饶有深意的目光，沈嘉晨缓缓开口：“这个问题应该只有他能回答你。”
纪薇薇忽然就嗤笑了一声，“算了吧，碰了一次钉子就好，一个人是要有多死心眼，才会一次两次地撞上同一根钉子？我以前就在想啊，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他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后来啊，我终于想通了——”
沈嘉晨缓缓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些文件，纪薇薇却仍旧看着她，说：“那是因为他心里喜欢着另外一个人啊。就算我再好，他也不会喜欢我的。可是那个时候，他冷冰冰的，好像对任何事和人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谁会是他喜欢的人呢？我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沈嘉晨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她。
“多讽刺啊！喜欢他的他不要，偏偏要去喜欢一个将他的尊严践踏到地底下的人……”纪薇薇说，“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安慰自己，我没有输给其他女人，我只是输给了他而已。”
……
结束一天的工作，沈嘉晨离开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埋头工作的时候不觉，出了大厦才发觉时间已经这样晚，还隐隐有要下雪的趋势。
沈嘉晨站在大厦门口看了会儿天，思索着回去的路线。
马路对面，一辆已经停留等候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内，慕慎容准备推门下车。
而正在此时，忽然有行色匆匆的女人撞了沈嘉晨一下，她身子歪了歪，被另一人扶住，同时听见一把熟悉的男声：“没事吧？”
沈嘉晨抬头，看见一张同样熟悉的脸。
那一瞬间，沈嘉晨有些错愕，有些想笑——前任大聚会？
她的面前，宋衍在看清她的样子之后，显然也是错愕了一下的，随后才微微笑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撞到她的女人连连道歉，“我赶时间，一时没留意……”
沈嘉晨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却听宋衍对那个女人道：“这是我朋友，你先回公司吧，我跟她说几句话。”
那女人匆匆而去，沈嘉晨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问：“同事？”
宋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了片刻才又笑了起来，“好久不见，还好吗？”
“不好。”沈嘉晨说，“被人甩了，还没恢复过来。”
宋衍听了，忍不住掩唇低咳了一声，随后才又道：“但你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又是这句话，沈嘉晨冷哼了一声：“一个两个都跟老中医似的，开始学望闻问切了？”
宋衍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才又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兼职工作。”沈嘉晨说，“不过好像不太合适……你呢？”
“我公司就在前面那幢写字楼。”宋衍回答，“刚从另一个公司开会回来，还要赶回公司加班。”
沈嘉晨应了一声，“很忙啊。”
“忙点才能多拿年终奖啊。”宋衍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兼职不太合适？要不要来我们公司试试？”
沈嘉晨抬眸看他，“真的？你们公司请人？”
宋衍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匆匆说了几句，挂断之后才又对沈嘉晨说：“同事催我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你要真想换工作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号没变——”
沈嘉晨见他实在是忙碌的样子，也没有再跟他多说，点头之后便挥手目送他离开。
直到宋衍的身影拐进前方一座写字楼沈嘉晨才收回视线，然而还没转身，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把凉凉的声音：“还没看够？”
沈嘉晨蓦地呆了呆，转过头，就迎上了慕慎容冰凉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不是没有情绪，相反，情绪太过明显。
片刻之后，她才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慎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路过。”
听到这两个字，沈嘉晨微微勾了勾唇角，随后道：“那不是太巧了？我还可以坐你的顺风车，是不是？”
慕慎容脸色变了变，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上车之后，车子一路往她住着的地方驶去，沈嘉晨有些沉默，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慕慎容脸色越来越沉，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时，他才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工作怎么样？”
“嗯？”沈嘉晨似乎是被他惊动，回过神来，回答了一句，“还行……纪小姐是那公司里的高级秘书，还特地过来关照了我一下。”

第439章 你舍不得
听到“纪小姐”三个字，慕慎容目光似乎凝了凝。他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红绿灯的倒数数字，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我跟她一起过。”
“哦。”沈嘉晨应了一声，“她说起过。”
慕慎容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平静的容颜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收回来时，已经是满目沉晦。
沈嘉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一声，“她说，这么多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还说要不要重新追求你呢。”
慕慎容再一次转头看她，“她追求我，你怎么看？”
“有人追求你是好事啊。”沈嘉晨说，“说明你有魅力。更何况还是那么一个精致漂亮的大美人。”
慕慎容蓦地冷笑了一声，“你倒大方。”
“就事论事而已啊……”沈嘉晨说。
慕慎容没有再跟她继续就事论事，一脚油门踩下去，将车开得飞快。
车子最终在沈嘉晨小区巷口外的马路边停下，慕慎容坐着不动，也没有看她。
沈嘉晨自觉解开安全带，“那我回去啦，你路上开车小心。”
慕慎容也没有回答她，待她下车，直接就将车子驶离了这里。
沈嘉晨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之中，才缓缓地转身往家走去。
慕慎容这一去就是好几天。
他好些天没有出现，而沈嘉晨在三天后已经换了一份工作，转去了宋衍所在的那间公司。
有宋衍真心实意的关照，她那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展开起来也是异常顺利。第一天工作下来，宋衍请她一起吃晚饭。
晚饭的餐桌上，宋衍才终于算是正式问起了她的近况。
“跟以前差不多啊。”沈嘉晨说，“你也看得见，不就是这样子吗？”
宋衍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随后才道：“那你跟慕慎容怎么样了？”
沈嘉晨看他一眼，“你觉得我要跟他怎么样，才对得起你跟我分手呢？”
宋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事实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从最初开始彼此就已经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两个人可以相互搀扶，相互照顾，搭伙过日子。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分开之后也可以心无芥蒂地谈起彼此感情方面的问题。
“我听说他也去了山区。”宋衍说，“做到这个份上挺不容易的……”
沈嘉晨听了，目光飘忽了一下，随后才开口：“你以为呢？他做的过分的事情多着呢——”
宋衍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沈嘉晨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叹息了一声：“所以我才拿他没办法呀，好像怎么都治不住他……”
宋衍忽然就笑了起来，“你不就是治他的？但你舍不得，这就是答案。”
……
第二天傍晚，沈嘉晨按时下班回到家中，正在给自己煮面当晚餐的时候，房门忽然响了。
她走出厨房，打开门就看见了已经在她生活中消失几天的男人。
慕慎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看帮着马尾穿着居家服的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屋子，“方便进屋吗？”
这话问得——是怀疑她在家里藏了别人？
沈嘉晨松开握在门把上的手，示意他随意。
慕慎容便随意地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沈嘉晨转身走进厨房去看火，慕慎容脱了大衣挂在门口，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忽然就走进了她的卧室。
沈嘉晨从厨房走出来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吃晚饭的时候，却发现客厅里没有人，她迟疑片刻，走到房间门口，意外地看见了倒在她床上的慕慎容。
这人不客气起来，还真是不客气。
他躺在那里，手背搭在额头上，静静地看着窗户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吃过晚饭了吗？”沈嘉晨问，“要将就吃一点吗？”
“有什么吃的？”慕慎容头问。
“面条。”沈嘉晨说，“你要不想吃，也没别的。”
慕慎容仍旧躺在那里，恍惚间，记忆忽然就闪回了从前。
那年的元旦，她躲在他出租小屋里的那三天。
沉郁了几天的心情仿佛终于明朗了一些，他说：“随便。”
沈嘉晨又看了他一眼，终于转身回到厨房。
十几分钟后，面条出锅，沈嘉晨喊了他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旁，各自面前一碗面。
连鸡蛋也没有一个的素面，沈嘉晨都觉得寒酸，慕慎容却仿佛不在意，低头安静地吃着。
“我有没有跟你说，我换了工作？”沈嘉晨忽然开口。
听到她问的问题，慕慎容只是微微一顿，随后淡淡应了声：“嗯。”
沈嘉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他好几天没有出现，而她换工作只是这两天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有机会跟他说？可是他却还是知道了。
事实上，她换工作这件事是从遇见宋衍的第二天就开始筹划了，如果他有心应该可以打听得到，那他这么几天没出现，大概不单单只是因为她那天遇见宋衍，很有可能是跟她换工作这件事有关。
想来……应该是气坏了吧？
沈嘉晨没有猜错。
那天慕慎容送她回家将她扔在巷口直接离开之后，第二天他就接到了纪薇薇打过来的电话。
“慎容，真是抱歉啊……”纪薇薇在电话里对他说，“我今天听说沈小姐她好像不打算在我们公司继续做下去了，也许是我无意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觉得不舒服了吧。我是不好意思再去找她了，如果有机会，你帮我道个歉呗？”
他整晚都没有睡好，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太阳穴控制不住地突突跳了起来。
她突然要换公司，到底是因为面对着纪薇薇觉得不自在，还是因为昨天她遇到了同样在附近工作的宋衍？
一天之后他就又得到了消息——她准备换去宋衍所在的那间公司工作。
他气得当场挥落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起身前往她现在所在的那间公司。
到达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是下班时间，而她正好和两三个年轻白领一起走出大厦，简单挥手说过再见之后，便转身往前方走去。
慕慎容坐在车里，看着她径直走过宋衍所在的那间公司楼下，随后走向了地铁站的方向。
他开车跟了她几百米。
一直走到地铁站口她才停下脚步，却是跟门口挑着担子卖发糕的中年人买了两块发糕，随后塞进自己的包包里，走进了地铁。
慕慎容车子停在路边，看着这样的情形，始终没有动。
她的坚持与固执他不是不了解，就算她真的是为了宋衍，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在家里自闭了两天，今天下午慕慎希打电话来叫他一起吃饭，他才终于出门。
他心不在焉地驾车行驶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把车开到了从前的高中附近。
从前的高中学校早已搬离了这个地方，留在这里的校园几经易主已经成了一所初中校区，他的车子从校门口滑过，很快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曾经租住的那个小区。
城市发展得很快，这座处在市中心的老旧小区，如今已经划入拆迁范围，居民似乎也都已经搬离，整个小区都透着空荡破落的气息。
他的车停在门口片刻，找到了他曾经租住的那个单间的窗户。
他坐在车里，盯着那扇窗户看了许久，忽然回过神来，调转车头就奔向了沈嘉晨住的地方。
所以才有了此时此刻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面的情形，哪怕是她告诉他她换去了宋衍所在的那间公司工作，他也依然竭力保持冷静。
慕慎容一碗面吃完，沈嘉晨还慢慢地挑着自己碗里的面条，慕慎容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来慕氏工作吧。”
“什么？”沈嘉晨闻言似乎有些诧异，抬眸看了他一眼。
慕慎容缓缓靠向椅背，说：“慕氏旗下有个慈善基金，每年寒暑假都会招一些勤工俭学的人做兼职，工作不难，工资也还可以。你要找工作，大可以来这里，可以相对稳定，不用你每个假期到处找工作。况且近来这个慈善基金发展的重点就是教育援建，应该也是你擅长的工作内容。”
沈嘉晨静静听完，与他对视一眼，说：“听起来是很好，可我就打个假期工而已，都已经换过一个工作地方了，再换，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慕慎容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况且宋衍所在的那间公司挺好的……”沈嘉晨低声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轻笑了一声。
慕慎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嘉晨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他，“我所在的那个办公室，领导夸我工作认真努力，说我要是考虑正式入职他们公司的话，他一定要我。”
慕慎容冷着脸，“你可以去吗？”
“是不行的啊。”沈嘉晨抿了抿唇，随后又开口，“除非……有个人可以代替我去山区工作。”
说完，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她的笑容中，慕慎容的脸色却更加难看起来。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主动拉近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其实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沈嘉宁现在虽然开始发奋工作了，可是我们毕竟还欠一百多万的债，他刚刚开始发奋，就要他扛着这一百多万，实在是有些艰难，如果有我帮他分担，应该会轻松得多。”她看着他，眼中笑意渐浓，“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也是真心对山里那些孩子好，况且他们也那么喜欢你……那不如，你回去教导他们，我在江城工作存钱，怎么样？”
“仅仅是存钱而已么？”慕慎容忽然偏头问了一句。
“嗯？”沈嘉晨作疑惑状。
慕慎容眼眸之中带着渗人的寒意，缓缓开口：“难道不是跟你的前男友日夜相对更重要？最好再来个旧情复炽，破镜重圆，就更符合你的心意了，是不是？”
“我在跟你说工作的事情呀……”沈嘉晨小声地说。
“在你心里，始终还是他更适合你，对吧？”慕慎容看着她，“我做再多，对你而言都是多余。你最希望的，始终还是我能彻彻底底从你生命中消失吧？不用这么复杂，毕竟我也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我成全你，还你一个清静自由！”
话音落，他已经站起身来，转身而出，摔门而去。
沈嘉晨被那一声巨响震得耳朵里嗡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见了他挂在门边上的大衣。
她起身走过去，将那件大衣拿在手里，安静片刻之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太认真的人啊，真是一点刺激也经不起……

第440章 我就是舍不得
年三十的前一天，全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了过年的气氛中，宋衍所在的公司也不例外。
公司里大半的同事已经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提前放假，剩下的小部分也会在结束今天的工作之后正式进入过年假期，因此公司里气氛格外放松。
到了下午，办公室里有人请喝散伙茶，宋衍想起另一个部门的沈嘉晨，便拿了杯奶茶走下去。
走进那个部门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已经是空空荡荡的状态，只有沈嘉晨一个人的身影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宋衍走过去，竟然没有惊动她，直至他在她身旁站定，同样看向窗外，“在看什么？”
沈嘉晨蓦地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微微一笑，“要下雪了。”
“嗯。”宋衍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她，“希望晚上的飞机不要延误才好。”
沈嘉晨接过奶茶，“你今天晚上回家？”
“是啊，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张机票。”宋衍轻笑了一声，随后才又道，“你呢？工作都完成了吧？”
沈嘉晨叹息了一声，“没有。明天早上可能还要加班半天才能完成手头的文件。”
“幸好是早上。”宋衍说，“不耽误吃团年饭和跨年。怎么样，今年跟谁一起过年？”
沈嘉晨吸着奶茶，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随便问问。”宋衍说。
沈嘉晨身体微微一歪，靠在了窗户上，仍旧是盯着他，“有时候我挺烦你的。”
宋衍无奈一笑，“为什么？”
“话多。”
“我说什么了？”
沈嘉晨重新转头看向窗外，外面阴云密布，天空却又隐隐发亮，整个城市仿佛都是冰凉的，她的心里却仿佛有一个角落，一点点地暖了起来。
“你说我舍不得……”沈嘉晨缓缓开口。
宋衍怔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是一周多以前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跟她说起的话题。
他说的是实话。
她性子看似平和，实则直截了当，尤其是对待一些站在她对立面的人，她总能简单直接地处理好一切。
可是对待慕慎容，她却没有。
说内疚也好，说弥补也好，若不是心里装着这么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的内疚要弥补？
沉默片刻之后，宋衍轻笑着问了一句：“我说错了吗？”
“我觉得你是说错了。”沈嘉晨额头抵着窗户，缓缓开口，“所以我给自己做了个测验。”
宋衍听了，缓缓抱住手臂，饶有趣味地往下听。
“我一直觉得我只是被动而已，虽然我知道这样子下去，很可能这辈子就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但那不是我的选择，我只是没办法拒绝，所以只能接受。如果他不再逼我，不再出现在我生活中，那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归正常，这才是我为自己选择的生活……”
“然后呢？”宋衍问。
沈嘉晨停顿片刻，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办公桌——那里还堆着好几份文件，等着她去处理。
“你知道为什么那里明明堆着一堆的工作等着我去做，我却站在这边发呆吗？”她声音很静，安静片刻之后，才缓缓笑了起来，“因为他已经一周没有出现，而我刚刚……在想他。”
宋衍也轻笑了起来。
“宋衍，你说得对——我就是舍不得。”
……
年三十的中午，慕家兄弟一同去拜祭父母归来，回到别墅慕慎希就忙碌起来，洗澡换衫，指挥着司机将一袋袋的礼品搬上车。
他做这些的时候，慕慎容只是静静坐在沙发里，冷眼看着电视机里那些喜气洋洋的节目。
慕慎希指挥司机将最后一箱酒也搬上车，这才注意到他，“你今晚有自己安排的吧？如果没有，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
慕慎希今天晚上的安排是去陆家过年，慕慎容听了，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订了凌晨的机票。”
慕慎希眉心微微一动，“去哪儿？”
“美国。”慕慎容回答。
慕慎希走到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你要去哪儿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干涉。我只是很好奇，你在家里无所事事了这么多天，为什么偏偏选今天半夜的飞机？”
慕慎容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在这个弟弟面前，慕慎希格外懂得见好就收，因此耸了耸肩，“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出门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穿上大衣离开了家门。
慕慎希刚刚离开两分钟，屋子的门铃忽然就响了起来。
慕慎容坐在那里没有动。
应该是慕慎希忘了什么东西叫司机折返来取，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动，要么那个司机放弃，要么去找慕慎希自己回来拿。
可是偏偏门铃响了又响，外头的人似乎固执不肯放弃。
慕慎容终于被那单调重复的声音逼得受不了，走过去打开了门。
这门一打开，他忽然就不动了。
沈嘉晨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却还是被冻得鼻眼通红，头发上甚至还有未化的雪花。她手中抱着他一周以前留在她那里的大衣，看着他，有些艰难地笑了笑，“这么久你也不来拿你的衣服，我只能给你送过来了。”
慕慎容目光缓缓地从她身上移到后方飘满鹅毛大雪的天空，再落回到她身上，随后他伸出手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大衣，却没有说话。
沈嘉晨微微抿唇一笑，“能不能借卫生间用一下？”
慕慎容这才终于后退一步，让她进了屋。
沈嘉晨去了洗手间，慕慎容将那件大衣随手一扔，在客厅沙发里坐下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给自己点了支烟。
直至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他那颗沉寂多日的心，仿佛才终于又一点点地活了过来，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仿佛自己都可以听到。
她来找他。
她主动来找他。
为什么要订这天半夜的机票离开，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因为心里还期待着今天也许会出现的那些可能性，哪怕只是跟去年那样，和她以及沈嘉宁一起吃顿饺子团年呢？
而现在出现的情形，却是最不可能的那一种，他想都不曾想过的那一种——
他指间夹着香烟，感知着自己逐渐活过来的心跳一点点失控，却又在某一个瞬间，重新陷落回那片沉寂之中。
沈嘉晨从卫生间里出来，身上的羽绒服已经脱掉了，见慕慎容坐在那里没动，她主动开口：“我衣服有点湿，放在卫生间暖气片上烘一下。”
慕慎容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刚刚在小区门口遇到慕大哥。”沈嘉晨很快又开口，“他说你还没有吃午饭。”
慕慎容终于又一次看向她，“你碰到他？”
“对啊。”沈嘉晨耸了耸肩，“幸好是遇到他，我没来过这边，不知道你们住在哪一幢，你电话又不通，门口的保安说什么也不让我进来。正在想办法的时候，慕大哥的车就出来了。”
慕慎容听了，又沉默下去。
“他说他今晚去思唯家过年。”沈嘉晨说，“你呢？你打算怎么过？”
慕慎容没有看她，只淡淡说了一句：“怎么过不是过。”
沈嘉晨听了，微微一笑，“你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啊？如果有，我给你包点饺子吧。”
说完她便转身看了看，“厨房是在那边吗？”
慕慎容转头看时，她已经缓步走向了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他好一会儿没动，回过神来，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滤嘴。
他将烟头扔进烟灰缸，站起身来，也走进了厨房。
沈嘉晨正将冰箱里的各种食材一样样地取出，摆满了流理台，见慕慎容走进来，她有些诧异地开口：“你跟慕大哥也做饭的吗？冰箱里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慕慎容瞥了一眼那些食材。
冰箱里东西多不多他不知道，只知道思唯和慕慎希时不时就会在这边玩一下煮饭游戏。

第441章 对不起啊
“这么多东西，随便做一两样也够吃了啊！”沈嘉晨一面挑拣着食材，一面说道。
慕慎容微微拧了拧眉，随后开口道：“你说了包饺子。”
“可是包饺子有点麻烦，既然这里有东西——”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慕慎容的眼神不太像是可以妥协。
无奈，沈嘉晨耸了耸肩，“好吧，还是包饺子吧。”
她一时就忙碌了起来，和面剁馅儿，格外认真的模样。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有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沈嘉晨摆好碗筷才看向坐在沙发里的慕慎容，“可以吃了。”
慕慎容起身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便开吃了。
沈嘉晨也坐下来，吃了几个就不怎么动筷子了，只看着慕慎容不发一言地吃着，目光仍旧是有些沉郁的模样。
“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其实是开玩笑。”沈嘉晨终于开口，“你不要生气啊。”
慕慎容抬起眼来，与她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片刻之后，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她不可能放下那些孩子，可是他在意的，又怎么会是她一句玩笑？
眼见着他的模样，沈嘉晨厚脸皮说了句：“那我就当你不生气啦？”
慕慎容还是没有回答。
一直到吃完饺子，沈嘉晨将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才又走出来问他：“晚上我跟沈嘉宁一起过年，你……要一起吗？”
慕慎容靠坐在沙发里，闻言也没有看她，只说了一句：“不用了。”
沈嘉晨顿了顿，才又道：“那我再给你包点饺子放在冰箱里吧，你要是饿了可以煮了吃。”
“不用。”慕慎容再度拒绝。
沈嘉晨怔了片刻，正准备转身进厨房继续收拾的时候，忽然听到慕慎容开口：“我今晚会去机场，凌晨的飞机回美国。”
沈嘉晨转头看向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那是不用包了。”
她转身回到厨房，将包饺子的剩下的材料一一整理好，又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走出去。
从卫生间拿到自己烘干的羽绒服后，她才走到客厅沙发旁边，安静站立片刻之后开口：“你去了美国，还回来吗？”
慕慎容视线始终落在电视机画面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不回来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慕慎容终于看向她，“你开心了？”
沈嘉晨唇角弯了弯，似乎是想笑，可是又没有笑起来。
她没有回答慕慎容的问题，只是道：“你要走也不提前说，没有安排好时间，也不能去送你飞机。既然晚上没得送，那现在提前告别吧……能抱一下吗？”
她就站在沙发旁边，慕慎容与她对视许久，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沈嘉晨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慕慎容僵着身体没动，也没有伸出手去抱她。
沈嘉晨双手放在他腰间，起初只是轻轻地捏着他的衬衣，到后来渐渐圈住他的腰，一点点地抱紧了他。
慕慎容依旧没动，忽然之间，却察觉到自己颈间划过一抹凉。
那一滴凉顺着他的脖子，忽然就滑进了衣领深处。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对不起啊。”沈嘉晨开口，声音却是带笑的，“没想到会让你这么不开心的。”
慕慎容全身僵硬，说不出话来。
沈嘉晨第一次主动抱他，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原来沈嘉晨也是会哭的。
他有些恍惚。
“我本来以为这么下去，可能就是一辈子……”她忽然往他肩头埋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又抬起来，“可是原来这样，你还是会不开心的……”
一辈子？
慕慎容的手忽然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很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辈子？你心不甘情不愿的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
哪怕明明她心里也有他，哪怕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样子，在她心里，这终究不是最好的结局。
于她而言，最好的结局莫过于回到最初，她生活中没有他的那些时刻。
沈嘉晨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扇落地玻璃窗上。
窗外是深绿色的植被，将窗户映成一面镜子，镜子里，她抱着他，两个人仿若一体。
眼泪仿佛突然成了不可控的东西，又一次掉了下来。
沈嘉晨缓缓开口：“那是因为你不知道——”
慕慎容身体仿佛紧绷到极致，连声音都是冷硬的，“不知道什么？”
沈嘉晨望着落地窗中他模糊的背影，低低开口：“你不知道……对我而言，你意味着什么……”
他身体依旧僵硬，身体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来，一点一点，渐渐地充盈了身体与四肢。他猛地伸出手来紧紧将她抱住，感知着她身体的温度，确定着她的存在。
在他的拥抱之中，沈嘉晨的眼泪再也没止住过。
“留我下来。”他忽然低低地开口。
哪怕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他却还是固执地要从她那里得到一句挽留。
只要她一句，万水千山，也不过咫尺之间。
可是沈嘉晨却没有回应他。
“我是一个罪人。”她声音很轻，“我杀死了宝宝，他断气的时候，我还拎着他的脚腕……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断气了……可是爸爸妈妈还是不死心，他们还是要送他去医院……我害死宝宝，我害死爸爸妈妈，我害得沈嘉宁变成孤儿……我犯的罪这辈子都赎不清……我害怕过，堕落过，甚至死过……我好不容易才能像现在这样生活，我对自己已经够宽容了，我只能这么生活下去……”
“可是你回来了。”她的眼泪又一次滑落到他颈间，“你打破了这种平衡，你让我不知道如何自处……欠你的我想还给你，可是我又从你那里得到更多……不可以这样，我不可以这样……我不是不想留你，可是我怕我自己会疯掉，我不想让自己再陷入从前的疯狂之中……”
“对不起，对不起……”她说，“如果你要走，我不会留你……可是对我而言，你永远是不同的……所以不要再为我生气，不要再为我不甘……”
那个在旧时光里永不褪色的少年，永远是她生命之中最温暖的存在。那些旧事永远都在，飘浮成一个个光圈，充斥了她的生命，她偶尔会看见，却再也不敢去触碰……
她说了许多，慕慎容始终静默无声，直至最后，他终于一点点松开了她。
……
傍晚时分，慕慎希的座驾又一次驶回了别墅。
车子停下，当先推门下车的却是思唯。
她是听说沈嘉晨主动来找慕慎容之后特地来八卦的，兴奋得两只眼睛都放光。
她快步跑到别墅门口，先是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随后才滴滴答答输入密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跟她耳朵听见的一样，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她很快又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谁知到了楼上竟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查看了几个房间之后，悻悻地下了楼。
“怎么回事啊？”思唯很是扫兴，“根本就没有人啊，沈嘉晨都主动过来了，你弟弟不会连人都留不住吧？还是他们一起出去了？”
慕慎希坐在沙发里，见她扑过来，顺手将她揽进怀中，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慕慎容的电话贴到了思唯耳边。
电话接通，思唯立刻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慕慎容，你在哪儿呢？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啊？”
电话那头不知有什么动静，思唯噌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你那头是什么声音？”
“你怎么跑机场去了？”
“你还要回美国？那沈嘉晨呢？你们俩没说好吗？”
……

第442章 我是你的
十天后，“四季”会所里，第一次赶上慕慎希生日的思唯为他举办了一个庆生派对，邀请了一大群人，说是要好好地热闹一番。
接到邀请的沈嘉晨下班时已经是七点多，再加上雪天堵车，她到达“四季”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
刚刚走进大厅，旁边就有电梯到达，沈嘉晨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看见陆天擎揽着黎浅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远远看见她，陆天擎神色未变，黎浅一下子笑了起来。
沈嘉晨迎上去，微微笑着开口：“我果然来得太晚了，你们都要走了？”
黎浅脸色不太好，闻言揉了揉太阳穴，“人太多了，我有些犯晕，所以想提前走。但你也太晚了吧？”
“没办法啊。”沈嘉晨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飘雪天，“下雪堵车嘛。”
黎浅见她气色神色与平常无异，这才微微笑道：“那你还是要上去坐会儿吧？本来还想今天能和你好好聊聊呢。”
沈嘉晨心里知道她想跟自己聊关于什么的话题，笑了笑，“没什么的，改天还多得是机会。”
“还多呢，再过两天你都又要走了。”黎浅轻轻叹息了一声。
“只要人还没走，就还有机会。”一直没说话的陆天擎忽然开口，“你们改天再约吧，今天先回去休息。”
黎浅听了，看他一眼，又看着沈嘉晨无奈地笑了笑。
沈嘉晨对上陆天擎沉静无波的目光，只是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再见。”
陆天擎说完便握着黎浅的手走出去，到达门口，很快上了车。
沈嘉晨看着他们的车子驶离，这才走进了电梯。
五楼是被独立承包的区域，沈嘉晨出了电梯，电梯口一个服务生连忙帮她引路，领着她朝着包间走去。
谁知道刚刚走到一片公共区域，她却忽然就听到了思唯的声音：“慕慎希你别太过分啊！”
沈嘉晨脚步一顿，探头一看，就看见了那片公共区域仅有的两个人。
既然看见了派对的主人，沈嘉晨很快就打发了服务生，只是见那两人之间似是有什么状况，她并没有出现。
思唯正被慕慎希堵在墙角，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枚粉色钻戒。
思唯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送给你礼物就是正常的，不要你送东西给我。”
“你知道我生日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慕慎希低头看着她，“就看你给不给……给不给？”
思唯竭力躲避着他，慕慎希却步步紧逼，最终几乎亲到她唇上，低低呢喃：“连自己想要的生日礼物都得不到，我这个生日真是白过了……”
思唯终于控制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嫁不嫁？嫁不嫁？”慕慎希仍旧不肯放松，执意地问着同一个问题，“嫁不嫁？嗯？”
“嫁啦嫁啦！”思唯似乎终于被逼得受不了，尖叫着答应了一声。
下一刻，慕慎希就将手里的戒指套到了她无名指上，随后便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见此情形，沈嘉晨轻轻一笑，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退回电梯口，又搭电梯下去了。
她在温暖舒适的大堂沙发里坐了下来，随手拿了一本杂志，正百无聊赖地翻阅时，忽然听见两个经过的服务生聊天，说起外面的雪下大了。
沈嘉晨便放下杂志，走到门口去看了看。
昏黄的路灯灯光之下，漫天飞舞的大雪纷纷扬扬，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覆盖。
沈嘉晨站了片刻，目光不知怎的落到远处，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会所入口的方向走来。
她并未深想，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人逐渐走近。
雪实在是太大，那人身影始终模糊，只是隐约看得出是个高个男人。在离她所站的大门还有大约三十米距离的时候，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随后就倚在一根路灯旁，似乎是低头点了支烟。
他站在那头抽烟，人却是朝着这个方向的。沈嘉晨看着他的同时，他仿佛也正在看着她。
这个念头出现在沈嘉晨脑子里的时候，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掉了一拍。
与此同时，有服务生也注意到了那人，担心怠慢客人，连忙拿了伞过去接。
沈嘉晨看着服务生为那人撑上伞，那人却依旧只是站在那里抽烟。
直至一支烟抽完，两个人才逐渐往这头走来。
终于走得近了，那个身影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黑色长裤，深灰色的大衣，蓝色高领毛衫……最后，是那把黑色的伞下，渐渐露出来的清俊容颜。
沈嘉晨站在那里没动，他进到檐下，服务生收伞退开。
也许是天气太冷了，沈嘉晨觉得自己脸有些僵，想笑，却又仿佛笑不起来。好一会儿，她才终于轻声开口：“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慕慎容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外头飘扬的大雪，缓缓道：“那边有几处不动产要处理，处理好了，就回来了。”
沈嘉晨轻轻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慕慎容转头看她一眼，“怎么？不欢迎？”
她缓缓对上他的视线，轻轻一笑，“怎么会。”
“为什么站在这里？”慕慎容问。
沈嘉晨想起刚才在楼上看到的情形，又笑了起来，“我来晚了，上楼就看到慕大哥求婚成婚，跟思唯正一起，我不好过去打扰，就下来看看雪。”
慕慎容听了，没有发表意见。
“你呢？”沈嘉晨问，“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从那边走过来啊？”
“刚刚下飞机。”慕慎容说，“从机场过来，刚进门就遇见他们的铲雪车发生事故挡了路，我就把车扔那里走过来了。”
“哦。”沈嘉晨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就那么站着，面对着漫天的飞雪，忽然就陷入了静默无声之中。
直至远方忽然有明亮的灯光扫来，随后，慕慎容的车缓缓驶到了两个人面前，有工作人员下车，跟慕慎容道过歉之后，准备将钥匙送到接待处。
慕慎容看向沈嘉晨，“上去吗？还是趁着雪还没积起来先送你回去？”
沈嘉晨略略思量片刻，抬眸看他，“那还是回去吧，慕大哥今天应该也够满足了，不差我这一个祝福。”
慕慎容听了，直接上前拉开了副驾座的门。
沈嘉晨坐上车，默默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驶出“四季”，路上车辆很少，但因为大雪，车速依然很慢。车厢内很安静，密闭的车窗隔绝了风雪的声音，两个人又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都是凝滞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沈嘉晨家外的那条巷口停了下来。
沈嘉晨身体仿佛有些僵硬，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了套在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她低头的瞬间，慕慎容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这段时间我不停地想起在山区的日子，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那里的生活。”
沈嘉晨动作微微一顿。
在山区的时候，他们昼夜相对，白日里如朋友同事，偶尔的夜晚，则是亲密无双的一对。
可那毕竟不是现实。
“如果早知道回来会变成这样，你猜，我会不会干脆彻底留在那里？”慕慎容忽然又问。
沈嘉晨沉默许久，才终于看向他，“那里始终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慕慎容忽然笑了笑，清冷自嘲，随后他抬眸看向了前方的道路。
沈嘉晨推门准备下车的时候，他却再度开口：“那天你来别墅找我……如果我没有告诉你我要去美国，你原本打算要跟我说什么？”
沈嘉晨已经将车门推开一条缝，车外的寒意伴随着风雪的声音侵袭而来，她身体有些僵硬，缓缓道：“原本也是那些话，还有……希望你不要再跟我一起回山区。”
车内又安静了片刻，慕慎容的声音才响起，“你放心，我不会再去了。”
“对不起。”沈嘉晨说，“谢谢。”
随后，她大力推开门下了车，又反手将车门关上，走进了巷子。
漆黑的巷子依旧没有路灯，她摸着黑，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就算一早知道回来会变成这样，我还是会选择回来。”
身后，慕慎容的声音忽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沈嘉晨停住脚步，听出他就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位置，并且逐渐在接近。
“因为如果不回来，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至少现在，我知道了……”
“对我而言，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没办法面对我，那我就不去山区，留在江城好了。”
“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对你而言是最轻松的，那你就尽管去过那样的日子。”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肯定会想我。”
“心里想着我，却见不到我，也算是你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吧？”
“可是我也会想你，怎么办？”
“放假回来的时候，记得来看我……哪怕一次也行。”
“我等着你，无时无刻。”
黑暗之中，她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划过脸颊。
慕慎容转身的瞬间，她终于回头。
“我是你的……”她声音近乎喑哑，颤抖着，几乎听不清。
慕慎容停住脚步，回头。
她的手已经拽住他腰侧的衣物，随后，她抱住了他。
“我是你的。”她几乎埋进他怀中，近乎哽咽，“在江城，我就是你的。”
慕慎容缓缓笑了起来。
雪仿佛下得更大了，不过须臾，便似乎要将这座城市也覆盖。
大雪之中，她始终紧紧抱着他，渐渐地，竟与这座城市共白首。

第443章 后记1
两日后，陆氏集团高层会议室。
陆天擎坐在会议室一侧的第一张椅子上，旁边跟着贺川，主席位上坐着陆氏集团现在的掌权人陆绍谨，对面则是陆氏董事会里的几位高层。
见人到齐，陆绍谨很快开了口：“天擎，这次找你过来是为了商议一下跟雷士集团合作的项目——”
陆绍谨话音未落，陆天擎抬眸看向他，“我现在已经不是陆氏的人了。”
“我知道。”陆绍谨微微一笑，掩饰了一闪而过的尴尬，“但这是一个大项目，未来几年一定会给陆氏非常可观的盈利。目前好几个集团都在跟雷士谈，但我们派出去的人都无功折返。我知道雷启明他很相信你，所以才想请你出马。虽然你现在不在陆氏任职，可你到底也是陆家的人……”
陆天擎靠坐在椅子里，听到这些，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一个年长的股东见状，忽然开口：“你谈成了这笔生意，想要回来陆氏任职也不是不可以。”
陆绍谨眼波微微一凝，陆天擎唇角倒是勾了勾。
“是啊。”另一个股东忽然也帮腔道，“前几年你把公司生意打理得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也认同你的能力。你要是想回来任职，我们随时欢迎。”
话题忽然就涉及高层变动和一桩近百亿的生意，会议室里的氛围骤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董事会内向来分流派，又那么两个站在陆绍谨那边的几乎按捺不住地要开口提出反对意见时，陆天擎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在座数人脸色都是一变，陆天擎无视众人的脸色，看了手机一眼，说了句“抱歉”便扭头接起了电话。
“四哥！”来电是黎浅的手机，电话那头说话的人却是思唯，“浅浅她突然有些不舒服，我跟沈嘉晨送她来医院做检查——”
陆天擎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知道，她刚进去做检查，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啦！”
陆天擎听完，收起手机，随后才又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抱歉，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不能跟诸位谈下去了。”
话音落，他将剩下的事情交给贺川，自己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这是什么意思？开会开到一半起身就走，给谁脸色看呢？”
“可能是我们开出的条件还不够吸引，请不动他出山。”
“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还摆起架子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贺川默默收拾好东西，也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陆天擎赶到医院的时候，思唯和沈嘉晨都在，黎浅刚刚做完检查，他上前便抓住了她的手，沉眸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黎浅看他的模样，微微笑了起来，随后耸了耸肩，“还是听医生怎么说吧。”
很快有护士拿了黎浅的检查报告回来，请他们一起进医生办公室听。
医生仔细翻看了手中的报告，随后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笑了起来，“先前的估计没错。陆先生，恭喜，陆太太怀孕了。”
话音落，对面两个人给出的反应却完全不在意料之中。
黎浅先前在做检查的时候就跟医生有过交流，所以算是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个结果，她轻轻咬了咬唇，看向了旁边的陆天擎。
而陆天擎正微微拧着眉，脸上并没有见到多少喜悦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他转头看向了黎浅。
见惯场面的医生见状，心头隐隐涌起不安——该不会又是一场家变？
而旁边的年轻护士显然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控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对城中名人夫妻——如果真的是一桩丑事，那她改天跟朋友见面时可就有谈资了！
黎浅与陆天擎对视着，片刻之后才开口道：“你问我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渐渐地都面无表情起来。
医生微微有些坐不住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带着护士离开。
正在这时，黎浅忽然控制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随后身子靠进了陆天擎怀中。
陆天擎原本就揽着她，这会儿不由得揽得更紧了一些，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后才看向医生，依旧是微微拧眉的模样，“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才两岁零三个月，这个时期她怀孕，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就初步检查的结果来看，一切正常。”
陆天擎继续道：“第一个孩子是剖腹产，况且她身体一向不怎么好，你确定‘一切正常’？”
医生听完，感觉自己像是知道了这夫妻俩为什么在知道怀孕的时候会是那种反应——原来是紧张过度？
“陆先生，您不用太担心。从陆太太这几年在我们医院留下的检查报告来看，这两年陆太太身体素质已经提升了很多，就目前而言，陆太太怀这个孩子是安全稳定的。”
刚刚说完，房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随后一个护士推开门来，“肖医生，舒太太情况不太稳定，想请您去看一下！”
医生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向陆天擎和黎浅道了个歉，便带着护士匆匆而去。
办公室里顿时就只剩了两个人。
黎浅看着陆天擎，“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陆天擎问。
“‘怎、么、会、这、样’！”黎浅一字一句地重复了陆天擎先前说过的那句话，随后才道，“你有没有看到小护士眼睛都睁圆了？我看她啊，就等着你问我是不是给你戴绿帽子了！”
陆天擎听了，缓缓拉起她的手来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黎浅靠在他怀中，抬起脸来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回事？不是每次都有做安全措施的吗？”
他原本计划等萌萌上了小学再要第二个孩子，因此在这方面一向把控得很牢。
陆天擎低下头来与她相视着，低低叹息一声：“你不是早就说过，安全套避孕成功率不是百分百？”
黎浅听完，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伸出手来抱紧了他。
陆天擎圈着她，回想着刚才那句话，想起了第一个孩子。
不是萌萌。
也许曾经失去的，终究会用另一种方式，再回到他们身边吧？
他缓缓拥紧了黎浅，那姗姗来迟的喜悦，终于后知后觉，一点点地盈满胸腔。
“陆先生，我觉得我们以后只要专心做一件事就好。”黎浅忽然说。
“嗯？”
“买彩票！”
“……”

第444章 后记2
因为这件突发喜事，黎浅直接被陆天擎接回了家，三个女人之间的聚会也没能再继续。
沈嘉晨被思唯送回家，一进屋就看见门口的鞋架上放了一双男人的皮鞋。
再一抬头，听到她进门声音的男人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微微凌乱的头发和拧着的眉头都说明了他是刚刚醒来。
“不是约了人吃饭吗？”慕慎容神情平淡地问了一句，“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嘉晨没想到他这个点会出现在她这里，怔忡了片刻才回答：“是啊，黎浅不太舒服，被陆先生接回去，所以散了。”
“那晚饭吃了？”慕慎容又问。
沈嘉晨如实回答：“没有。”
“那吃什么？”
沈嘉晨微微偏了头问他：“你想吃什么？”
刚问出来她就有些后悔，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个男人就回答了两个毫无新意与惊喜的字：“饺子。”
家里没有材料，沈嘉晨准备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慕慎容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不声不响地跟她一起出了门。
下班时分的菜市场充满了市井的热闹，两个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竭力保持冷静理智的人共同穿梭其间，有种做梦般的真实感。
两人份的食材慕慎容也挑三拣四，几乎走遍整个市场，最终才买齐了食材。
回到家里，沈嘉晨刚刚打开门，忽然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了沈嘉宁的声音：“回来啦？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难得今天下了个早班，过来跟你一起吃——”
最后的“晚饭”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嘉晨……身后的慕慎容。
六目相对，情形似乎隐隐有些尴尬。
沈嘉晨转身拎了慕慎容手中的袋子，抛下一句“我去做饭”，便走进厨房关起了门。
沈嘉宁看着慕慎容，慕慎容走进门来，自顾自地换了拖鞋。
见此情形，沈嘉宁顷刻间火上心头，上前几步直逼慕慎容，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说过，不要再出现在嘉晨面前打扰她的生活！”
慕慎容镇定从容地与他对视着，缓缓道：“我跟她之间的事，由我们自己来协调。”
“你——”沈嘉宁怒上心头，伸出手来就要抓住慕慎容的领子跟他理论。
正在这时，厨房门忽然又打开，沈嘉晨从里面探出头来，“沈嘉宁，没有买你喜欢的芹菜，你要不要下去买点？”
“不用！”沈嘉宁瞪着慕慎容，头也不回地回答，“有什么我吃什么！”
沈嘉晨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应了一声，又回到了厨房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关门。
沈嘉宁没有再跟慕慎容说什么，转身走到沙发那里坐下，冷眼看着电视。
一直到开饭的时候，屋子里气氛依旧很僵。
上一次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是再上一年的除夕，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也是吃的饺子，可是氛围却是大不相同。
餐桌上始终没人说话，一直到吃晚东西，沈嘉晨开始收拾碗筷，沈嘉宁才开口：“今晚我不走了，在你这边住一晚。”
沈嘉晨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就对上了慕慎容沉晦的目光。
沈嘉宁说完又转向慕慎容，“时间也不早了，慕先生也该回去了。”
沈嘉晨眼见着慕慎容眸色变深，连忙开口：“嗯，天确实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
慕慎容听完，又沉沉看了她一眼，忽然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房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沈嘉晨看了沈嘉宁一眼，收拾好碗筷走进了厨房。
她在里面洗洗刷刷，沈嘉宁走到厨房门口倚门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你们俩现在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沈嘉晨回答。
沈嘉宁蓦地咬了咬牙，“我说过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去过，没必要为了谁强迫自己！”
“我没有强迫自己。”
沈嘉宁一愣。
一直到沈嘉晨洗完碗，擦干手来转身看他，他仍旧站在那里不动。
“怎么了？”沈嘉晨问。
沈嘉宁又与她对视了片刻，才终于认命一般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沈嘉晨顿了顿，没有回答，低头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沈嘉宁也知道这样的问题沈嘉晨是不会回答的，事实上，从小到大，她内心似乎总有一部分是封闭的，旁边的人谁也别想进去。
可是见到她这样的反应，他心里也大概有答案了，微微叹息一声之后，沈嘉宁说：“既然如此，你自己把握好了。”
沈嘉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你今晚确定在这里睡？”
“睡什么啊睡。”沈嘉宁皱了皱眉，“你这里怎么睡啊？早叫你卖了这房子也不听，这么旧的房子住着怎么可能舒服！”
沈嘉晨没有再理他，他自顾自地穿好衣服，唠叨着唠叨着就离开了。
他刚走，沈嘉晨一转头就看见了他留在餐桌上的手机，不由得叹了口气，上前拿了手机也下了楼。
她追上沈嘉宁将手机递给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却意外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还停在楼下。
沈嘉晨缓缓走上前去，往漆黑的车里看了看。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车子里似乎没有人。
她有些疑惑地转身，刚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楼道里站了个人。
慕慎容靠墙立着，手中的一支烟已经抽到最后。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片刻，沈嘉晨说：“你不是走了吗？”
慕慎容捻灭了烟头，捏入手心之中，缓缓道：“假期就剩这么几天了，我凭什么走？”
沈嘉晨闻言微微垂眸，唇角似是一勾，随后才缓步上前从他身边走过，而他默默跟上，一起上了楼。
……

第445章 后记3
沈嘉晨一觉醒来，天色还漆黑，她伸出手来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五点钟。
手机屏幕的光刚一亮起来似乎就惊动了她身旁的人，原本就放在她腰间的手臂忽地紧了紧，将她往被子中温度最高的位置带了带，“还早，继续睡。”
的确是还早。再有两天她就要回山区，这份工作也做到了尾声，今天差不多就是收尾的工作，不需要再像往日那么赶。
可是沈嘉晨却再也没有睡着了。
她枕着身下的手臂，盯着窗户的位置，不知不觉失了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唇印上了她裸在外的肩头，同时响起慕慎容低沉的声音：“在想什么？”
因为被他新冒出的胡茬扎到，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回过头来，正对上他早已清醒的目光。
两人相视片刻，慕慎容克制不住地就要亲下来时，沈嘉晨忽然翻身避开，又一次看向窗外，随后才开口：“沈嘉宁说我该把这房子卖了。”
慕慎容身体微微一僵。
“其实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沈嘉晨继续说，“这是外公外婆留下的老房子，虽然卖不了多少钱，可也算是个学区房，如果真能卖了，说不定就能还了黎浅那笔钱……”
“以前也想过？”慕慎容缓缓道，“那为什么没有卖？”
沈嘉晨安静片刻，轻轻笑了一声，“到了真动起那个心思的时候，又总觉得舍不得。”
慕慎容从身后圈着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口，忽然不再动。
“可是刚才仔细想了想，再怎么舍不得，终究是死物，一年住不了几天，空着也是浪费，倒不如卖了也好……”
身后许久没有回应。
沈嘉晨几乎忍不住要转头去看慕慎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才忽然又听到他的声音：“那就卖吧。”
沈嘉晨到底还是转头看向了他。
“或许它的存在曾经很有意义，可是现在不需要了。”他说，“反正从今以后，我都在江城。”
沈嘉晨听得怔忡，“什么？”
“什么？”慕慎容反问。
沈嘉晨与他对视着，缓缓开口：“这房子是——”
她本来想说，这房子是外公外婆留下的，所以她才会舍不得，跟他在不在江城有什么关系？
可是说话之间，她心头忽然闪过什么，隐隐的一震之后，她忽然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房子是什么？”慕慎容却追问。
沈嘉晨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我去卫生间。”
可是还没等她离开床，慕慎容已经伸出手来抓住了她，再然后，沈嘉晨坐到了他身上。
他掐着她的腰，继续追问：“房子是什么？你舍不得的是什么？”
沈嘉晨静静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沈嘉宁问她的那个问题。
沈嘉宁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她从不曾细想这个问题，可是此时此刻……她忽然清晰地记起十年前，他那个出租小屋里发生的一幕幕。
仿佛已经是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翻动，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沈嘉晨忽然低头，主动封住了他的唇。
……
三天后，沈嘉晨离开江城，回归那个让她最自由的地方。
思唯一早去送了沈嘉晨，回到公司又见了几个客，中途又被陆氏的几个股东缠了一阵，下午和慕慎希约了在他家吃饭，一进门她就倒在了沙发里不想动。
慕慎希也刚到家，从楼上下来，看她窝在沙发里那个模样，低笑一声，上前捉住了她的脚腕，不遗余力地撩拨，“饭还没吃呢，这么快就躺好了？”
思唯抬起另一只脚来就踹过去，却又被他扣在了手中。
“我快要累死了，走开啦！”思唯欲哭无泪。
慕慎希这才松开她，重新将她抱入怀中，“怎么了？”
“还说呢！都怪我四哥！”思唯说起来就是气，“陆氏那帮老头子要借我四哥的人脉谈生意，可是浅浅突然被检查出怀孕，她生萌萌的时候四哥没经历过这个阶段，这会儿全副心思都用在了浅浅身上，根本不理那群老头子，那几个老头子找不到我四哥就来烦我，一天几次，你说我累不累！”
慕慎希听了，十分同情地点了点头，“来来来，我给你按摩，放松放松。”
说话间他就手脚并用地帮思唯按摩起来，思唯被他折腾得不行，喘息着笑倒在他怀中的时候才忽然想起什么，“等会儿，你弟弟呢？沈嘉晨今天走了，他是不是又在家里玩自闭？”
“他？”慕慎希低笑了一声，“他送完沈嘉晨就去看房子了，大概是要搬家。”
“啊？那你们不住一起啦？”思唯连忙问。
慕慎希耸了耸肩，“看他咯。他不主动说搬，我总不能开口撵他。”
“千万别！”思唯连忙道，“沈嘉晨一走他得多难过啊，你在家里看着他点还好，真要让他一个人搬出去，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慕慎希听了，轻笑一声，“你真觉得他在江城待得住？”
“不然呢？”思唯皱着眉头问。
“虽然他说是要回公司发展，可照我估计，他一个月至少往沈嘉晨那边跑两次，你信不信？”
“不信！”思唯撇了撇嘴，随后道，“至少三次！”
说完她就又笑出声来，慕慎希见她似乎是恢复了精神，这才道：“做饭去？”
一听到这句话思唯却又垮了下来，“好累啊，我不想做，你去做……”
她拉着他的衬衣撒娇，慕慎希低下头来看着她，“真这么累？”
思唯睁大眼睛，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想个办法，保证让那群老头子不再烦你。”慕慎希说。
“什么办法？”思唯立刻又来了精神。
慕慎希的手指在她腰间忽轻忽重地画着圈圈，缓缓道：“像黎浅那样，怀个孩子，保证他们不敢再烦你……”
思唯先是一怔，随后猛地从他身上跳开，“我才不要！妈妈说了婚礼要到秋天才举行，怀什么孩子？你想得倒美！”
慕慎希重新伸出手来拉住她，循循善诱，“到秋天你四哥和黎浅的第二个孩子都出生了，你跟黎浅同岁，眼看着被她抛离得越来越远，你难道就不着急？”
思唯一双美目忽闪忽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出声来，“我为什么要着急啊？我还年轻啊！黎浅生孩子生得早是她和四哥的事，关我什么事啊！我还没享受够人生呢，我不急着当妈妈啊，你很着急吗？”
慕慎希微笑盯着她，没有说话。
思唯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你跟我四哥年纪也差不多吧，是不是见到我四哥都两个孩子了，你也着急了？哎呀呀，也是啊，要是再过几年你才有孩子，别人会说，慕慎希老来得子啦！恭喜恭喜啊！”
她一面说一边笑，说到最后更是窝在沙发里笑得直不起腰来。
慕慎希看着她那个样子，咬了咬牙，起身走开了。
是夜，思唯留宿。
慕慎希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思唯躺在他床上敷面膜，等她敷完面膜，那人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
“慕慎希，你干什么呀？”思唯跑过去敲门，“快点，我要洗脸啦！”
又过了一会儿慕慎希才开门出来，思唯瞪了他一眼，“躲在里面干什么呢？”
慕慎希伸出手来揽住她，“洗白白等你来——”
思唯一把拧在他腰上，随后将他往外一推，“砰”的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慕慎希这才转身走向床头，随后，他从浴袍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小方片扔进床头的抽屉，再然后，他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完成使命的针，扔到了垃圾桶里。
老来得子？
慕慎希冷笑一声。
他要不在春天把这场婚礼办了，他就不姓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