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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末世]
作者：东园
内容简介
 没有异能，不是爽文，不涉及政治阴谋，偏末世日常/种田文，主要想写的是人心，大概就是这样==== *------------------------- 谁都害怕被丧尸咬上一口，因为下一秒便会失去人性。可是有的人却被命运眷顾，拥有着他人所没有的基因，哪怕丧尸对他们造成了伤害，病毒也不会被传染。他们被政府训练成了力量者，被陆续分派到各个社区当中，保护着岌岌可危的普通人。 林深怎么也想不到，她一个满世界旅游的失业人员，竟然成了为数不多的力量者。她被分派到了最近的社区中，保护着两男三女，和她们一起生活。 巧了的是，其中一个女人竟然是她暗恋多年的白月光。 白月光还瞎了眼。 想到以前的事情，林深选择别扭地隐瞒姓名，又悄摸摸地关照着白月光。 林深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挺好，直到有一天白月光一边摸索着替她上药，一边轻轻地问道：你都不认我，是还在怨我吗？ 故作冷漠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 *------------------------------------------------- 所有的乍见之欢、一见钟情，原来都是命中注定。 *------------------------------------------------- 食用指南： ①末世日常文，HE ②别扭闷骚 vs 温柔隐忍 ③施怡然只有前期看不见，后期会痊愈【高亮！一开始是真的失明，不是俗话说的瞎了眼的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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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医院
林深就觉得自己很难。
看着面前的建筑物，踩着脚下的碎玻璃，她再次喊了出来：“有人吗？”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深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一头利索的短发被她揉的乱糟糟的。算她运气不好，被分配到这边。万城是个小城，城西区的东侧，除了边缘的居民区以外，却也有一个大医院，和一整片职工宿舍。
两个月前，丧尸疫乱爆发的时候，她还在深山老林里游荡，如今却要在一个丧尸最多的地方，搜索着是否有生命存在。
医院可不就是丧尸最多的地方嘛，除了医生和家属，医院里最多的就是病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但凡有了一只丧尸，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在医院蔓延。
算她脸黑，抽签抽到了这里。
其实林深并不是一个喜欢关心别人的人，可是让她在被上帝眷顾的情况下，对可能遭受厄运的人置之不理，她还是不忍心的。
至少她来了，如果有人还活着，她就帮他们一下。如果没有，那她也无能为力。
这样，心里好受点儿。
“有人吗？我不是丧尸，是人啊，有人应个声啊！”她左手里提着一把军刀，还是政府给配的，骑兵军刀的改版，用来砍丧尸顺手得很。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她敢在这里大喊大叫了。
林深不怕引来丧尸，真的引来了她倒是可以顺手解决掉，方便接下来的行动。但是她绝对不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下，每次喊出来之前，她都要仔细地观察一下周围有什么高处，比如说车顶，如果真的来了成群的丧尸，她也好跳上去有个缓冲。
不过她在这儿转悠了这么久了，也没有遇到一个丧尸，倒是有些奇怪了。她不仅有些怀疑自己的估算，难不成医院里的人都跑掉了？
林深觉得这个可能不大，她看着地上已经发黑的血迹，皱了皱眉，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只有她一个力量者被分到了城西区的东边，不应该还有另外的力量者在这里。
这么没有思绪的样子，林深很不喜欢。她舔了舔唇，从背后的行军包里摸出来半瓶水，仰头灌了一口。也只灌了一口就不能再多喝了，资源不多，她得合理利用。
可是一个人在这儿走着确实无聊，林深眼睛转了装，吹起了口哨。她倒是没有学过，却能按着调子吹出曲子来。
当初还有个手机什么的，每天挂着耳机，现在为了给手机节省电源，一直都是开着飞行模式，更不能拿着手机听什么歌了。
所以也只能吹一吹了。
她拖着军刀，吹着口哨，精神却不敢放松。尤其是走过这一片看上去应该是地上停车场的地方时，得提防着会不会从什么角落窜出一只丧尸来。
这么考虑着，林深干脆直接跳上了车顶。俗话说得好，站得高看得远，果不其然，她一站到车顶上，嘴中正吹着的口哨就停了下来。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来的这一路上，都没见过什么丧尸了。
不远处的那栋楼下，正围着一群丧尸。脸色乌青，半张着嘴，却不会再有什么口水流出来。在医院看到这一幕，若是放在之前，林深觉得自己一定是遇上了医闹，假如有的丧尸不穿着带血的白大褂的话。
不过这倒是证明了，它们围着的那栋楼里，一定有人。
活着的人。
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林深就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她现在还不想当了丧尸的活靶子。
刚刚那栋楼，看上去不太像是宿舍，应该是医院的主楼或者急诊楼之类的地方。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种地方一般都和别的大楼用长廊连在一起。
林深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她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枪，深吸了一口去，几个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楼里。
大白天的，走在乌漆墨黑的医院走廊里，配上两侧杂乱的桌椅和血迹，若是换个正常人，肯定是以为自己进了鬼屋。
林深没有精力注意这些，她忙着记住那栋楼的大致方向，又靠着沾了血的指示牌，脚步不停，楼道里回响着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她走的有点儿快，偶尔会踢到滚落在地上的小药瓶，玻璃瓶在瓷板地上滚动着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伴着她的脚步声，给寂静的走廊又添一抹萧索。
只是，在下一个转角前，林深倏地停了下来，脚步声瞬间就消失了，只余下了一声隔着一声的闷响，就像是从黑暗中的哪个角落传来的一样。
她握紧了左手拿着的军刀，贴着墙探出了半个脑袋。
转过去，就是那条连接着两座楼的走廊，林深站在这一端，而另一端，两只丧尸正一下一下地撞着紧紧闭着的防火门。它们肢体僵硬，动作看上去有些滑稽，可是撞上去的一声声闷响，撞得人心脏也突突直跳。
林深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又蹲下来，从地上摸了个小药瓶攥在手里。不过两只而已，她还是搞得定的，但是，在这样的世界中，无论在什么时候，保存体力是最重要的事。
就在一声闷响再次传来的时候，林深用力地把手里的玻璃药瓶砸到了地上。清脆的声音，和丧尸那边的闷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果然，这一声明显的吸引了那边一只丧尸的注意，它扭过头来看了看林深所在的那一端，嘴里发出了“嗬嗬嗬”的声音。
随着它越走越近，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深转了个方向，放轻了呼吸，她将左手拿着的军刀移到了身前，改为双手握刀的姿势，静静地等待着丧尸的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深面不改色地握着刀，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从走廊的玻璃顶窗上照进来的阳光。
阳光的面积逐渐的缩小，说时迟那时快，林深一个箭步迈了出来，手起刀落，丧尸直接倒在了地上。把刀从它身上□□，林深没有一丝停留，百米冲刺般地向前跑去。
赛道的尽头，是已经反应过来的正在看着她的另一只丧尸。它看到同伴倒在了林深的脚下，本就合不上的嘴张的更大了，嗓子中发出更大的声音。
只可惜，四肢僵硬的它，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身体就被军刀贯穿了。
丧尸的弱点，就像是人一样，当心脏收到了致命的攻击之后，便也失去了生存的机会。
把刀抽了出来，又在丧尸的白大褂上蹭了蹭刀面，擦下了一些血迹之后，林深才支起身子，看着面前紧紧闭着的防火门。
伸手推了下，防火门纹丝不动。林深又按下门把手，依旧没有打开，看来这扇门是被人锁上了。
楼里应该有人，只是她有点不能确定，人是不是在这一层了。
防火门上面的玻璃早就裂成了一片了，白花花的裂痕挡住了她的视线。
林深站了会儿，抬手在上面敲了敲，可惜这防火门厚重坚固，敲门声小的就像是她的心跳声。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她反握军刀，用刀柄在防火门上磕了几下。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林深心里有些不耐，可是她在这防火门外，若是她喊些什么，估计连楼下的丧尸都被她吸引上来了之后，楼里的人也听不到。
眯着眼睛看这满是裂纹的钢化玻璃，一记漫上心头。
还是反握着军刀，林深轻轻地在玻璃的左上角敲了一下，空出来右手按在玻璃中间轻轻一推。
哗啦一声。
林深有些小得意地收回刀，如果刚刚那两只丧尸撞得再久一点，或者再准一些，这玻璃估计就要被撞碎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脸凑过去看着黑漆漆的走廊，朗声喊道：“有人吗？”
“有人吗？”林深又喊了一声，“我是人，不是丧尸，是政府派过来帮你们的。”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回荡在漆黑的走廊中。过了好久，才传来了“吱呀”的一声，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林深心中一紧，还真让她给碰到活人了！
门里面走出来一个裹着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带着一副眼镜，有一只镜片已经碎了，碎成了暗白色的裂纹。
他看了好久，好像是在辨认。林深索性往后退了一步，玻璃窗小，得让人看清楚一些。
“真的是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外面穿着一身明显是制服的林深，喜极而泣：“真的是人啊……”
林深点点头，有些僵硬地安慰说：“嗯，我是来帮你们的，别担心。先让我进去一下？”
那个男人赶忙抹了抹泪，两三步走了过来，站在防火门的另一面，犹豫了下，才从里面打开了门。开门的一瞬间，他便看到了门外地上的那一只死去的丧尸。
中了病毒，失了人性，丧尸的模样本来就有些恐怖，如今睁着眼睛张着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样子更是渗人。
那个男人吓得一颤，来不及喊叫，立刻就要关上防火门。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里拉着门，却不及林深一只手的力量。
“别怕，已经死了。”林深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比不过她的力气，也关不上本来应该很容易就能从里面关上的防火门，男人颤着嘴唇，终究是收回手来。
见那男人退了一步，林深拉开门背着她的行军包，挤了进去。
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防火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跟我来”，就往里面走去。跟着他，走进一间屋子里，林深才看出来，这是一间大病房，十人间，工工整整地摆着十张单人床。
除了那个男人以外，屋子里还站着另一个男人，还有两个女人已经哭着抱在了一起，没有哪个人的状态是好的。
林深叹了口气，她的左手依旧握着那把军刀，可是面色确实缓和了不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她突然就听到屋子的最里面传来的一道碰撞的声音。
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刚刚丧尸撞门的样子，林深眯了眯眼睛，握紧了军刀。
只是下一秒，那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倏然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角落里，一个女人正扶着病床站起来，摸索着往门口这儿走过来，时不时地撞到些什么。一身白大褂遮住了下面曼妙的身材，微卷的长发贴着她的肌肤，上面沾了灰尘，狼狈极了。
可是，无论是枯草一般的长发，还是削瘦的脸颊，都无法掩盖住她是个美人胚子的事实。
似乎是认清了事实，女人不再往前走了，细长的手指握着病床最后面的栏杆，骨节处绷出了惨白。
“是，是来救我们的吗？”
飘忽着带着些颤抖的声音，狠狠地砸在林深的心上，像是要把她砸的头破血流一般。

第2章 故人
林深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施怡然，至少在这一刻没有，哪怕这个女人已经出现在她的梦中无数次了。
是了，一个临床医学专业的人，毕了业之后可不是要在医院里工作吗，也就她彻底跳出了这个圈子，成了一个满世界旅游的无业游民。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施怡然，双眼无神，只能摸索着前进，像是从天上跌下来的仙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是来帮你们的。”林深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语气当中的不自然压了下去。
这句话算是她重复的第三遍了，她一直都不想用“救”这个字，这个字的分量太重了。她可以用她的力量，用她带来的资源来帮助这些陷在绝境中的人们，可是绝对不是救，只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救不了人的，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本身的意志和他们对自己的配合。
话是这么说，可是在见到了施怡然之后，林深偷偷地在心里分出来一个例外。
这个人，她要救。
施怡然显然是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她靠着病床站在那里，背后有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显得她整个人单薄无力得很。
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林深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你是政府派过来的吧，我，我叫陈昊，不知道你，你……”
林深闻言回过头去，原来是最开始出现的那个男人，“你好，我是……李，李森，木子李，森林的森。”
话到嘴边下意识地拐了个弯，之后才吞吞吐吐地编了一个假名出来。
她不想让施怡然知道，来的人是她。
她们已经有五年没有见面了，施怡然在林深的脑海中定格下来的画面，是在她告白之后，她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穿着素净的长裙，知性优雅的样子。
在林深关于施怡然为数不多的印象中，这个人永远都是那样，像是高不可攀的仙子。
可是如今坠入了凡尘，林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把这一副样子暴露在曾经的同学面前。
“刚刚外面的丧尸，”陈昊关上了门，推了推眼镜，“是……”
“是我杀的，它们已经死了。”
说“死了”倒是有些不妥，毕竟从人变成了丧尸，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时，就已经和死亡无异了。
林深有些冷漠的声音让病房里面的人打了个冷颤，陈昊身边的那个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还残留了些血迹的军刀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林深没有在意，咧了咧嘴角，压下心中的悸动，大步冲着施怡然走了过去。她略过施怡然，走到病房的最里面，把行军包放在了病床上，又盘腿坐了上去：“现在，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情况？”
她的声音本来就偏低沉，又没什么表情，如今配上一身的军装制服，有些像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
只是施怡然并不能看到，她只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后停在了自己的不远处。她松开了紧抿着的薄唇，转过身去，伸出手摸索着往那边走了两步。
林深终究是没忍住，抬手扶住了施怡然，引着她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谢谢。”施怡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帮助自己，低声道了谢。
林深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歪了歪身子看了看还在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她左手攥了攥拳，施怡然太瘦了，硌的她心里有些疼。
陈昊他们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到林深的眼神时，赶忙凑了过来。
在这样的世界里，亲近强者，是发自内心的本能。
“这一层全都是病房，两个月之前突然有病人开始发狂……”
万城市立第一医院中第一只丧尸出现在内科诊室里面，当时正在医生办公室里面的一个病人突然开始发狂，见人就咬。保安来了之后将它制住，没想到没一会儿两个保安也变了样子。
一传二，二传四，等消息传到骨三区这一层时，楼上的人基本上都被丧尸袭击了。
安全通道里，电梯里，是哭着叫着跑着的同类，还有变了模样六亲不认的丧尸。
骨三区是骨科病人的住院区，这一层基本上都是腿脚不便的病人。可是在看到那么恐怖的场景时，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忍着剧痛往楼下逃去。
“我是从内二区那一层跑下来的。”说话的是另一个男人，叫江照晨。而内二区，就是第一只丧尸出现的地方。
“我当时看到他的样子，真的太害怕了，我没有见过那样的人，不，它，它不是人，哪儿有吃人的人……”
听到她的形容，林深抬眼看了看他。江照晨脸上写满了恐慌，裤脚上沾了血，白色的运动鞋面上更是布满了干枯的血迹，可是上身却干净得很。
和坐在她身边的施怡然比起来，那可是太整洁了。
“你是医生？”
林深的语气不带什么起伏，江照晨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破裂。他颤着嘴唇，像是在说胡话一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两个月从来都没有问过他，到底是什么人。所有人都守着自己的东西，沉默着，忌惮着，却又互相汲取着力量。
江照晨看着微微仰起头看向自己的林深，憋了那么久的话脱口而出：“我害怕，我不是故意关上安全通道的门的……”
所有人听到他的话都有些沉默，表情都不太好看，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而施怡然却开口说道：“每一层有两个安全通道，为了不让冷气外泄，其中一个安全通道的门一直都是锁着的。”
“所以，你把内二区另一扇门给锁住了？”
江照晨浑身上下抖了起来，他仿佛突然之间又看到了，在他从外面用铁链锁上了安全门时，玻璃对面那一张张绝望到扭曲的脸：“对不起……”
他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这件事闷在他心中太久，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
没有人说话，除了林深，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自私赢得了一丝活下去的机会，只是她们的心中到底是庆幸还是叹息，就一无所知了。
林深挠了挠眉心，看向陈昊问道：“你呢，你也是医生？”
陈昊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施怡然，才开口道：“我是病人家属，当时乱起来的时候，我正在施医生的办公室里。”
他眼中划过一丝痛楚：“我妻子之前做了手术，没想到外面突然变成了那个样子。”
当时所有人都在往楼下跑，这年头谁还没看过丧尸片，谁都知道不要和丧尸呆在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否则跑也跑不掉。
当时，陈昊抱着她的妻子跑下楼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还有钱包放在床头柜里，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钱！
咬了咬牙，陈昊把妻子放进了车里，撒开腿就往楼上跑。电梯是不敢坐了，他又在医院待了好几天了，自然知道哪个安全通道是通着的。
一路逆着人群往上挤，终于跑到病房里，在他弯着腰从矮柜里面翻找钱包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闷响。
“当时，应该是一个病人家属吧，见钱起意，想要从身后偷袭我，没想到施医生突然把他给推开了，然后我回过头的时候，他一脚把施医生给踹倒了。头，头正好磕在床沿上。”
林深的眼中划过一丝寒意，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施怡然，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压下心头的烦躁，听陈昊继续说。
“那个男人见我发现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就自己跑了。我……江照晨把安全通道的门锁上之前，内二区应该就有被感染的人跑了出来。”
“所以我跑到安全通道门口的时候，楼梯里面已经有人开始被袭击了。”
“所以你把你的救命恩人扔在了病房里面？”林深突然开口问到，语气有些森冷。
陈昊被她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他像是求助一样，望向施怡然，可惜对方已经看不到了，根本就接收不到他的眼神。
就在一片沉默中，施怡然再次开口了：“他后来又救了我，抵清了。”
听的越多，林深越发现比起五年前，施怡然语气中的温度更少了。如果说当初的施怡然还是无论面对着谁，都能挂着疏远微笑的有些高冷的人，那现在的施怡然估计是个连笑都不笑的人。
根本不屑于敷衍。
林深撇了撇嘴，看向陈昊，示意他继续说。
“我，我当时跑到安全通道的门口，看到外面已经有丧尸了，第一个反应就是从里面关上了门。”
“当时这一层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我就跑到一个有阳台的地方，想要喊一喊看看我老婆能不能听到。”
“等我找到阳台的时候，我发现刚刚停车的位置上已经没有车了……”
他不仅放弃了救命恩人，也被最亲近的人放弃了。
林深万万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情况，人心善恶，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展现的淋漓尽致。
另外两个女人是骨三区的护士，一个叫冉玥，一个叫赵常曦。她们当时躲在问诊台下面，侥幸的活了下来。江照晨则是另外一栋楼跑了过来，也就是林深过来的那栋楼。
能够在这么一片混乱中，找到一个没有一只丧尸的密闭空间，绝对是活下来的这群人的幸运。
林深也很感谢这样的幸运，她偷偷看了一眼抿着唇的施怡然，这才问道：“那你们应该还有不少存粮吧？”

第3章 团队
在末世当中，食物和水是最重要的东西，代表着生命的保障。
除非是共患难的队友，在这种时候，敢问对方存粮的问题，要么是傻得直接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要么就是拥有绝对的力量。
而林深恰恰是后者。
至少那一把沾了血的长刀，震慑着屋子里面能看得见的所有人。
陈昊愣了下，看了一眼江照晨，这才说到：“我还剩下一箱泡面和半箱火腿肠。”
“我，我也差不多，”江照晨抬起头来，他的眼中全是血丝，好像还没有从刚刚的内疚中抽出身来，“我还有一箱泡面。”
屋子里面唯二的男士说了之后，冉玥和赵常曦也没有再沉默了。
“我们还有一箱饼干、一箱小面包和半箱火腿。”
只剩下施怡然没有说了。
林深的眸子却突然暗了下来。
在医院里，在满是病房的楼层中，最不缺的就是亲朋好友来探望时提的“慰问品”。整整一层楼，五个人吃上两个月，能剩下这些也是不容易了。
可是，林深只觉得怒火从心中来，快要把她给点燃了。
在末世当中，最不缺的就是自私。
“都是你们各自去别的病房里找过来的？”
林深没有等施怡然说话，直接开口说到。
“对，对，都是从这一层的病房里面找到的，”陈昊看着她阴沉的表情，敏感地察觉到林深的不满，他立刻补充说：“还有一些牛奶饮料之类的，都搬了过来，大家一起喝。”
他指了指靠近门口的那张病床上，堆着好几个箱子，有的箱子开了口，上面印着大的有些浮夸的文字，让林深嘴角抽搐了一下。
安心牛奶……
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有名的牛奶牌子，应该是叫心安……
心中吐槽了下，林深看向施怡然问道：“施，施医生，你还有多余的存粮吗？”
施怡然突然听到她的声音，摇了摇头，她声音有些冷淡：“我看不到，没有办法出去找吃的，都是大家分给我的。”
是分还是施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林深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所有人都懂，可是在面临生死的时候，他们现在做出来的选择全都无可厚非。哪怕她心怀不满，也轮不到她来指责那些人。
“所以这一层的东西，能找的基本上已经找完了？”
陈昊听到林深的问题后，点了点头：“我们不敢出去，害怕有丧尸。”
他们的畏惧倒是合情合理，不说别的，就刚刚撞防火门的两只丧尸就能把屋子里面的小姑娘们吓个半死。
“没关系，东西总不会跑了的，之后慢慢找就是了。”
林深无所谓地笑了笑，话中也没什么害怕的意思，仿佛丧尸在她的心中就是任她踩踏的蝼蚁一般。
在这儿活了两个月了，面对的活人也就这么几个人，冉玥明显是被林深的态度惊到了，她磕磕巴巴地问道：“李，李森？你不怕丧尸吗？”
“不怕丧尸，怕疼。”林深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儿帕子，把军刀上残留的血痕擦掉，随手把帕子扔在地上，才看着屋子里的人说道：“毕竟被咬一个大口子，还是挺疼的。”
她的回答出乎意料，冉玥有些不可思议地继续问道：“你不怕，你不怕变成丧尸吗？？”
终于问到了关键点上，林深眨了眨眼，从上衣的胸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了冉玥，随即解释道：“我是政府选出来的力量者，哪怕被丧尸袭击了，也不会被病毒感染。”
所以，她绝对不会变成丧尸。
她的话就像是平地一声雷，炸在所有人的耳边，就连坐在她对面的施怡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诧异。
陈昊已经凑到冉玥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那个卡片，上面只写着一句话：“持此卡片者，身上携带有ob6a2基因，即对丧尸病毒免疫。”
话语虽短，可是右下角政府的大印可是清清楚楚的盖着，还是钢印呢。
把卡片还给了林深，陈昊缓了缓，开口问道：“这个基因，是天生的吗？”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林深把军刀插回绑在行军包上的刀鞘中，想了想，说道：“我本来在山里面，下山的时候被一群白大褂给逮住了，抽了血测了下，就被送到政府临时建的训练营去了。”
她在营里面待了整整四十天，对于林深来讲，几乎可以说是集中营了，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军队训练的恐怖。
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力量者被陆续送了进来，接受着惨无人道的加强训练，只为让他们早一天出来，到各个城市中去搜寻生者。
政府给他们物资，给他们装备，但是一旦离开训练营，是生是死，政府不会再管。
“我被分到了这一片，上午一直都在医院里面，你们是我遇到的第一批活着的人。”
估计，也是唯一一批。
房间里面突然安静的有些可怕，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一直缩在这个密闭的小世界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尽管想也能想到，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亲耳听到的震撼和绝望，还是席卷了所有人。
最终，还是施怡然打破了这片沉默：“城西区已经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了吗？”
“至少在东边这一片我没有见到过，还有另外一个力量者被分到了西边的那一片，不知道他那儿有没有发现幸存者。”
东边医院，西边小学，被分在万城城西区的他们两个，几乎算是他们这个小组里面运气最差的了。
林深想了下，施怡然是濮安人，这个国家的首都，总不会举家搬迁到小小的万城来。
果不其然，施怡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靠着赵常曦的冉玥却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她颤抖着缩在赵常曦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家，应该就在城西区，恰巧应该还挨着医院。
赵常曦一边搂着人，一边安慰道：“别哭了，说不定叔叔阿姨是开着车离开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重复了好几遍，安慰着冉玥，好像也是在安慰着自己一样。
那边低声说着，坐在病床上的林深突然站起身来，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下唇，冲着陈昊说道：“之前的东西，自己找到的，就自己留着了。”
她顿了顿，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声音有些低沉：“我的任务就是护着你们，在这种环境下活下去。所以我希望各位能明白，从今天开始我们，算是一个团队。”
“在这种环境下？”陈昊的手有些颤抖，他看着林深，想要在她的脸上看到他所期待的表情。
他所期待的，是能够看到未来的胸有成竹。
“我们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政府没有给我们选择，所以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她把最直接的情况摆在所有人的面前，无情地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病房内的气氛陡然间沉默下来，就连冉玥都止住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林深。
在绝望当中，最容易发生的事情，就是失去活下去的希望。没有目标，没有保障的未来，任谁来看，都是看不到希望的。他们只能看到可怖的丧尸，短缺的食物水源，以及阴晴不定的人心。
林深给他们时间来消化，自己却不动声色地看起施怡然来。五年不见了，她还留着当初一样的长卷发，而自己早就剪了长发，一头短发潇洒得很。
她摸了摸自己右手腕上的那根发圈，回头得找个机会送出去。一直散着头发，在这末世中，不一定是个好的选择。
就在她的心思快要飞到天上去的时候，她心中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只是接了命令，才出来寻人的吧。”
林深猛地听到她的声音，吓得捏住了自己的右手腕，她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听到施怡然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寻不到活人的话，也不会被怎样。”
施怡然的眼前一片黑暗，她看不到任何光明，可是却清楚地懂得一个道理，对于林深这样的力量者来说，政府倚靠的约束，只有他们自己心中的道义。
林深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一阵见血的说出来，她直直地看向施怡然没有什么光亮的双眸，黑漆漆的眸子中没有什么情感，可是林深的心却因为她的话重重的颤了一下。
“我既然找到了你们，就不会抛下你们，除非你们自己放弃。”
她能护人安全，能带来短暂的希望，可是却不能做他们的神。她能尊重所有人的选择，就绝对不会用力量去强迫他们。
施怡然抿着唇，仿佛在仔仔细细地品着林深的话，她沉思了不过短短一瞬，忽然就看向了林深坐的位置：“多谢。”
这一声谢，将其他人的迟疑、猜忌和不满统统堵在了心中，却让林深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扯了扯右手腕上的发圈，吞咽了下，回道：“应该的。”
短暂的沉默被打破之后，其他人也蠢蠢欲动起来。虽然林深说了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但是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人，谁又敢真正信任呢，谁都不想做那个被抛弃的人。
唯有亲近强者。
可是，时间没有给他们表决心的机会。
病房外面传来了一声近乎是撕裂了嗓子喊出来的声音。
病房里面的人，除了林深，纷纷变了脸色。

第4章 洁癖
施怡然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的衣角，仿佛拽住了悬崖上的一棵稻草，指节泛白。
她失明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看不到了，听到的声音就像是自动在她脑海中放大一样，可是丧尸的吼叫声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清晰、恐怖。
林深眼尖地看到了她的小动作，看着施怡然隐忍着故作镇定的表情，以及她没有血色的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没关系，我去看看。”
军刀再次被抽出来，林深看着施怡然，却对着屋子里面所有人说到。
其他人明显也被吓到了，冉玥看着林深左手握刀往外走去的背影，紧紧地和赵常曦抱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力量。
林深从病房出去之后，病房里面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像是林深来之前，所有人也只是守着自己的那些吃食，沉默地度过几十个日日夜夜。
都说，在医院里总是能见识到人性冷暖。而在末世的医院中，多变的人性被展示的淋漓尽致。
门外面的吼叫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止了，可是那扇门依旧没有人打开。
“她不会，不会自己走了吧……”冉玥拽着赵常曦的衣服问到。
陈昊瞥了一眼病床上的行军包，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江照晨还是那副样子，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的恐惧在深深的颤抖着。
施怡然拽着自己衣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些，她听着周围一切细小的声音，一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时，手上的力才卸了下来。
她率先侧了侧脸，紧跟着开门声响了起来。
“刚来了只丧尸，就是走廊那儿。”林深看着施怡然放在了膝盖上的手，心里的担心少了些，这才继续解释道：“因为防火门上的玻璃没了，所以听到的声音比较大。”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到她说没事的时候，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但是陈昊看着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这些书包……？”
“哦，这是我从其他病房里面找到的。”
林深说完，把手里的几个双肩包扔在了病床上，扔在她的行军包旁边，“我觉得，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先不说防火门的玻璃坏了，这层楼正好是和隔壁的那一栋楼连接着，之前只有两只丧尸在这里撞门，没一会儿第三只也过来了。”
“谁知道之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丧尸发现这儿呢。”
“而且，我来找你们之前，见到楼下围着一群丧尸。所以，如果到时候真的有很多丧尸在走廊那儿堵着门，我们想走可真的无路可走了。”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她再强，也不可能在一群丧尸中护住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六个人。
“那我们能去哪儿呢？”江照晨看着床上的双肩包，上面落满了尘土，就像是他现在的人生一样，被绝望蒙蔽住了双眼。
话音刚落，冉玥也颤着声音说道：“全世界都是丧尸，我们出去了，也无处可去啊！”
“所以你们想在这栋楼里，等着食物和水源耗完之后，等死吗？”
一层楼的食物，够他们五个人坚持两个月的时间，十层楼的食物说不准能支持他们撑过两年。可是等食物过期了，变酸了，楼里的水源系统坏了，没水了，谁又能坚持下去呢？
到时候，也就不是寻找食物那么简单了，五个人，必定会弱肉强食。
林深说话有些难听，可是却是最现实的现实。无论其他人有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他们都无法反驳出来一个字。
“那依你所见，我们要搬去哪里？”
这个时候也只有施怡然最冷静了，她睁着无神的双眼，轻声问到。
每次听到施怡然说话的时候，林深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坐在讲台下面小学生，看着施怡然站在讲台上，像是老师一样在提问。
小学生都想要努力地回答好一个问题，从而得到老师的关注。
而林深又何尝不是呢？
她的心胀了胀，语气则是缓和了很多：“医院里面，应该都有食堂吧，食堂挨着食堂仓库，我觉得可以先挪到那儿去。如果仓库的冷气还在正常运转，说不定还能找到新鲜的蔬菜和肉。另外，食堂附近，肯定有停车场，到时候再需要转移的时候，也方便很多。”
这次是她先自作主张了，林深想，可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栋楼里，绝对是不可取的选择。
她说完，看着施怡然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股自信，觉得她是会支持自己的。
果不其然，施怡然润了润干裂的唇瓣，说道：“医院确实是有个食堂仓库，但是我们没有仓库的钥匙，怎么进去？”
她只有主楼的门卡和电梯卡，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又怎么会管到食堂仓库。
“没关系，只要有食堂，就算没有钥匙我也能打开门的。”林深说的自信，却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摆在病床上，似乎没有被人挪动过的行军包。
她的尾音有些上翘，施怡然却觉得心中的担心莫名其妙地被人抚平，她顿了顿，开口道：“既然如此，我没有意见。”
施怡然表了态，其他人也不好再沉默。
陈昊看着病床上的包，往前迈了一步，随便扯了一个包出来：“这些包，是分给我们装东西的吗？”
林深点了点头：“对，明天早上我过去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明天我们就过去。”
陈昊拿着手里的那个包，沉默地点点头，往一个角落里去了。赵常曦和冉玥对视一眼，这才一人拿了一个包。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江照晨似乎也不再好意思继续闷着头坐在那里。他迈了两步走到病床前，从剩下的两个包里面挑了一个大一些的包，也装东西去了。
林深瞅了眼紧紧靠着她行军包的那个小小的双肩包，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她轻咳了一声，弯腰捡起来之前扔在地上的沾了血的帕子，把手中军刀上的血迹擦了擦，随即插回了刀鞘中。
她状似不经意地拿起那个小的双肩包，递给施怡然，又恍然间看到了她无神的双眼，这才有些慌乱却又故作淡定地说道：“施医生，这是你的包。”
双肩包轻轻地挨在了施怡然放在双膝上的手，她手指蜷了下，才把包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林深放开双肩包之后，手在空中停了下，才后知后觉地收回去。
她虚握着拳头，看着面前施怡然低垂着眉眼，愣了愣，才说道：“不用谢。”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林深站在施怡然面前，有些难受。明明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
她以前以为自己放下了，可是再次见到施怡然之后，心跳总是因着施怡然的言语行动而加速。一个简单的“谢谢”就能让她的心悸动起来，又热又胀。
可是她又不想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对着自己说谢谢。
人真是矛盾的动物。
林深在心里叹了口气，旋即又指了指放着自己行军包的那张病床，开口问道：“这张床没人睡吧？”
施怡然看不到，根本就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张床，不远处的陈昊则点了点头：“里面那几张床都没人睡。”
虽然这几张病床上都堆着被子和枕头。
提起行军包扔在床头，林深恍然间想到，她第一次进这个病房之前，施怡然似乎是坐在地上的？
她往里面走了两步，果然看到最里面的那张病床和墙中间铺着一件单薄的长外套，里面光滑的内衬有些褶皱。
虽然说现在不算太冷，但是从二月多开始，在地板上坐两个月的话……
林深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她走到施怡然身边，觉得有些生气。那些人虽然可能会在食物上面欺负施怡然，可是在有十张病床的情况下，还让她睡在地上，确实是不太可能。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施怡然是主动睡在地上的。
张了张嘴，说教的话刚到嘴边，林深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立场。她既不是施怡然的爱人，现在的她，也不敢暴露自己是她的同学、朋友。
“施医生，您睡在地上？”她在心里噎了自己一下，说着说着口音都带了出来，一股纯正的北方口音。
林深愣了愣，当初她和施怡然说话时，也总是喜欢互称“您”。
虽然知道施怡然肯定不会因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点就猜出来李森就是林深，但是她还是有些心虚的撩了撩刘海。
好在屋子里面其他人都缩在自己的小角落里面，没有人注意她的小动作。
施怡然自然也看不到，只是有些诧异：“……是。”
“为什么睡在地上？”
“因为不想睡在床上。”
这话根本像是没说，林深坐下来，坐在了施怡然的对面，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间恍然大悟道：“你不会还洁癖吧？”
这么多年了，她差点都快忘了施怡然是专业里有名的洁癖。当初，施怡然无论走到哪里都背着她的小包，里面肯定装着酒精棉片和免洗洗手液。
而这房间的病床，在丧尸疫乱爆发之前，肯定都是睡着住院的病人，后来也不会有人收拾，不会有人换新的床单被褥，施怡然自然是不想睡在这上面的。
她有些想笑，虽然在现在的这种条件下施怡然还这么洁癖有些难以想象，可是林深只觉得她的坚持可爱得有些不可思议。
施怡然显然没有想到真正的原因被说了个正着，她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林深的方向，仿佛是在和她对视：“李，李森？你怎么知道我有洁癖？”

第5章 被褥
汉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文字，汉语更是博大精深，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差异，就能让人品出来不一样的感觉。
林深比较庆幸，刚刚没有把重音落在“还”上面，否则，就凭她，根本无法在施怡然的手下逃过一劫。
“哦，我猜的啊，”林深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很多人住院的时候，不都是因为洁癖，所以才想从家里搬被子来医院嘛。”
殊不知，医院里的被子比起病人自己的被子要干净的多。
“原来如此。”听着她没什么的起伏的语句，施怡然了然，作为一个医生她确实听过很多护士们抱怨过这样的事。
见她没有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样子，林深松了口气，可算是让她蒙混过关了。
可是看着施怡然摸索着站起身来，想要往自己的那个小角落走过去的样子，林深皱了皱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大义凛然的林深在触到施怡然纤细的手臂时，突然有些害羞起来。她收回手，虚握着拳头说道：“我扶你过去。”
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明明不想说这个的！
“……”施怡然没有想到，刚刚才认识的人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比起病房里面的其他人都要上心。
可是别人好心，她若是拒绝只会让现在的气氛微妙起来。施怡然紧紧地拿住那个包，轻声道：“谢谢。”
“不用。”
扶着人坐在了地上，林深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抱着双肩包的施怡然，这个时候倒没有洁癖了？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嘴角刚有了些弧度，她就在心里暗自鄙夷。在施怡然心里，两个人才刚认识，以她的性子又怎么会紧张呢？
想到这儿，林深才抬脚离开。
听着面前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施怡然才松开了紧抓着包的手。她仰头靠在了身后的墙面上，眼前一片黑暗，可是脑海中却猛地浮现出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松开的手，又握紧了。
早就走开的林深对此一无所知，她走到冉玥和赵常曦的面前，开口问道：“这一层有备用床垫或者被褥吗？”
“护士站那里有，那儿有个布草间。”赵常曦想了想，答到。
“那每层楼的护士站应该都有吧？”
“对，我记得，丧尸出来前一天，消毒间刚送来一批消好毒的床垫被褥。”
林深颔首：“这就更好了。”
她回身去拿了行军包来背在身上，长长的刀柄从她脑后冒了出来，严肃的同时，还有些滑稽。她走到门前，冲着几个人说道：“我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你们谁有安全通道门的钥匙吗？”
她那会儿随意看了看，没想到一家市立医院，竟然还在用着非电动的安全门。她看着刚刚有一扇安全门里面，还拴着铁链子。
一点都不合理，不如那种可以在门内按动开关的电动防火门来的人性化。
“我，我只有内二区的钥匙……”江照晨抬手从兜里面掏出来一把钥匙，上面还挂着一枚小小的电梯卡。
林深闻言有些失望，她只需要这一层的钥匙，其它层有没有钥匙根本就没有所谓。
她舔了舔唇，刚想开口，突然听到施怡然的声音：“我有这一层的钥匙，只是，钥匙在我的办公室里。”
施怡然扶着床沿，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林深的问题，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是在说完之后，突然就想到了，她是骨三区的医生，而作为骨三区的护士，赵常曦和冉玥肯定也有这一层的钥匙。
林深显然也想到了，只不过，别人信不信她，她无所谓，但是施怡然却告诉了她。想到这儿，她嘴角弯了弯，冲着在坐在地上，脑袋却从病床那儿探了出来的施怡然笑了笑。
不管她能不能看到。
“行，我知道了。”林深的语气有些轻快，她开口道：“找到东西我就回来，你们要是听到声音，不要出去。”
她说完，没有一丝犹豫地开门往外走去。
第一站就先跑到护士站，在护士站后面的本区配药室中，搜刮了一拨。又走进旁边的布草间，数了数，只剩下三床干净的被褥枕头。
看来她必须要往其它楼层走一趟了。
为了一个人，却必须要顾及到所有人。没想到时隔今日，林深又体会到了一把暗恋的心酸。
她找到施怡然的办公室时，看着钉在门上的门牌，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冷冰冰的，还有些灰尘，她用袖口擦了擦，这才打开门。
里面已经乱糟糟了，看来肯定是被人翻过。
林深皱着眉走到办公桌后，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在一堆文件底下找到了一串钥匙。一时间她都有些弄不清楚，施怡然是特意把要是藏在下面，还是有人翻了她的抽屉，把钥匙弄到了文件底下。
把钥匙揣进兜里，她的视线落在了倒在桌面上的一个玻璃瓶上。拿起玻璃瓶，林深反过来看到了上面贴着的标签，是VEGKA的一款最经典的淡香水。
她知道这个香水，很适合施怡然。
尽管身处末世，要时时刻刻地和丧尸打交道，但是林深心中总是觉得，施怡然一定会再用到这瓶香水的。
拿着香水，林深又在施怡然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被扔在角落里面的一个双肩小皮包。林深怎么看怎么熟悉，这个深蓝色的包，和五年前施怡然背着的包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个也太久了些。
她没再深想下去，打开包看了几眼，耳朵尖红了下，把香水扔了进去。
将包挂在自己的胸前，林深又把墙上挂着的两件衣服塞进自己的行军包里，定定地看了一眼凌乱的办公室，她才走了出去。
就近找了个安全通道，从里面直接打开没有被铁链子锁上的安全门，又小心的关上，在这寂静的楼梯间几乎没有弄出来一丝声响。
她没有往楼上去，倒是直接下了一层。可能是她运气比较好，下一层的安全门竟然大开着，里面也没有丧尸，护士站后的布草间里面有更多的被褥枕头。
看着整整一架子的白色被褥，林深从她的行军包里面掏出来一根马克笔，和之前从训练营地那儿拿到的白色床单被套。
在这里鼓捣了半天，林深才抱着三条被子，往楼上走去。
得亏她力气大，单手抱住三条被子，开了安全门，又在骨三区的布草间，拿出了她的马克笔，写了几个字，这才抱着被子往病房去了。
她一个人抱了六条被子，没办法，只能抬脚踹了踹门，军靴磕在病房门上，声音有些闷。
等开了门，她抱着被子走了进去。放在最里面的床上，看着被子上用马克笔写上的名字，一边递一边说：“这些应该是消过毒的被子，我都写上了名字，大家分着用吧，一会儿我再去把枕头床单拿过来。”
陈昊他们几个脸色有些奇怪，林深没有管他们，抽出来中间那条写着施怡然名字的被子，拿着被子蹲在施怡然面前：“施医生，这是你的被子。”
她看了一眼施怡然搁在一边的包，这才想起来胸前挂着的双肩包。
把被子递给她之后，林深又把双肩包摘下了：“这是从你办公室找到的，深蓝色的，应该是你的包吧？”
施怡然本来怔怔地抱着被子，闻着着被子上淡淡地肥皂味。突然听到林深说的话，她这才开口道：“深蓝色？里面是……”
“里面我看了看，是两袋酒精棉片和一小瓶洗手液。”
还有一包卫生巾，她没说出来。
是很有名的那个牌子，日用的，粉乎乎的。
“……是我的包。”施怡然好似也想到了那一包卫生巾，她语气中有些不自在，藏在耳后的肌肤有些发热，“竟然还在。”
林深歪了歪头：“那你就用你的包吧，反正东西也不多。”
她之前把包稍微擦了擦，看起来没有那么脏了，不过估计施怡然会抽张酒精棉片出来，再擦一次。
脑海中突然想到了那个场面，林深眼中的笑意加深。她站起身来，从行军包里面掏出来一个白瓶，上面只贴着一个简陋的标签，维生素C。
她打开盖子，从门口那儿开始，一人分了两片，边发边说：“这是维C，只有一瓶，你们先吃两片。等搬到食堂了之后，我再去药房找找，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林深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尤其是在这末世中，对着一群陌生人更谈不上什么大方。可是还是应了那句话，只是为了一个人。
病房里面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新鲜蔬菜和水果了，看着手中的两片维C，江照晨一个没忍住，又红了眼睛。
对于这种莫名煽情的场面，林深一直不太行，她看着施怡然将两片维C放进嘴里之后，这才又出去了。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面抱着的是又被写好名字的枕头和床单。
虽然心里有些迫不及待，但是分好之后，林深还是先给自己要睡的那张床铺上了消了毒的床单。之后才走到最里面的哪张床边，帮施怡然铺了床。
把被子从她的手中拿了过来，好好地放在了床上，林深蹲在施怡然面前，开口道：“被子、床单和枕头都是新消了毒的，施医生还是睡床吧。”
施怡然嗅着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的肥皂味，沉默着点了点头。

第6章 外套
晚上的时候，林深去楼下搬了一箱方便面上来，一人分了一桶。还去别的病房里摸了两个热水壶，用从护士站找出来的消毒液仔仔细细地消了毒之后，开始烧水。
在末世中，住在医院里其实是有很大的好处。
病房内全都是各家各户搬过来的生活用品，每层楼还配着水房、卫生间。最重要的是，医院里有药。
医院水房里面的饮用水热水器早就坏了，林深烧好水之后，想了想，又往施怡然办公室走了一趟，果真让她找到一个小巧的保温杯。
淡粉色的保温杯，只有她巴掌大小。
有些可爱。
之前并没有看到施怡然在病房里有用水杯，林深想了想，又跑去给保温杯消了毒，还用热水烫了下，塞进了兜里，这才端着两壶热水走回了病房。
天已经黑下来了，但是病房里面没有开灯。
陈昊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的小手电，正叼在嘴里，照着手里的那根火腿肠。
用的时间太久了，手电的光都有些暗了，在漆黑的病房里面有些瘆人。
林深夜视能力一直比较好，她进来之后，看到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开口问道：“热水烧好了。”
赵常曦和冉玥已经吃了很久的面包了，当初跑得慢，没有抢到病房里为数不多的几箱方便面，两个人只能吃火腿面包。
干巴巴的，再喝着味道有些奇怪的冒牌牛奶。
也只不过是为了活下来罢了。
所以今天拿到林深递过来的泡面之后，激动地都已经巴不得自己跑出去烧水了。
可是太黑了，她们不敢。
给每个人的泡面里倒了水，林深又出去烧了两壶，就算用不完，至少可以晾凉了喝水嘛。
出去之前，她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上的施怡然，林深看了看她身上的白大褂，这才走了出去。
得亏她的洁癖不是那么严重。
林深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室友，不换上睡衣就绝不挨床，哪怕换上了刚洗的新衣服，也绝对不会在床上坐一下。
感叹着的林深跑过去烧水了，可是施怡然坐在病床上闻着满屋子的香菇炖鸡味儿，眉头稍微皱了下。
她以前就很少吃泡面，更别说香菇炖鸡味儿的泡面了。
更何况她现在看不到，以前她都是吃别人分给她的面包饼干，偶尔还会有根火腿，只需要拆开，然后慢慢地捧在嘴边吃。
换了泡面的话，别说能不能成功地把面条挑出来了，她估计也就只能端稳那桶泡面。
可是那是别人的心意，是林深特意从楼下搬上来分给大家的。
想到林深，施怡然的心里早就冒出了许多疑问，她总觉得林深对她有些太好了。那会儿林深出去的时候，她摸索着想要从包里拿一张酒精棉片出来，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瓶子，摸着摸着，她的手指上也染了香味。
是她最喜欢的那瓶香水。
她想，一定是林深在她办公室里找钥匙的时候，发现的，还给她装进了包里。
分明才刚刚认识，可是包里面的香水，泛着肥皂味的被罩枕头，无一不在说明着那个力量者的体贴。
施怡然是个心细的人，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被子都被装上了新的被套，她没有问，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如果她真的得到了林深的特殊待遇，说出来，只能让所有人尴尬。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那儿突然传来一阵硬物相碰的声音，紧接着林深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帮我开个门。”
很快就有人过去开了门，然后她就听到了陈昊的声音：“这是……”
“八宝粥，看了看没过期，就搬上来了。就搁着儿了，要喝的自己拿。”
林深的声音就像是刚刚到这个病房时那样，无论是说什么，都好像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在这末世当中，好像丧尸和食物一样，对她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她的声调总有些熟悉，施怡然用拇指按了按食指的指腹，压下心中的奇怪感。
看不见了之后，想得也多了，那个人明明已经出国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她想多了。
“那个，施医生，你吃面应该不太方便，还是喝粥吧。”
突然听到面前的声音，施怡然心颤了下，有些被吓到，可是面上却镇定地点了点头：“好，我去……”
话还没说完，林深赶忙按住她的肩膀，按住人之后，手却像是触电了一样瞬间收了回来，舌头顶了顶脸颊，林深说道：“我给你拿过来了。”
她说完就把揣在兜里的那罐八宝粥拿了出来，拉开盖子，递给了施怡然。
手中暖暖的温度，顺着手心直接暖到了心底，施怡然怔愣了下，半张开嘴，还没说什么，就听到林深问道：“我在你办公室里找到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是你的吗？”
粉红色的保温杯，像是一个小胖墩儿。
和清冷苗条的施怡然比起来，莫名有一股反差萌。
“是一个很小的保温杯吗？”
“对。”
“……是我的，谢谢。”施怡然捧着那一罐儿暖呼呼的八宝粥，轻声说到。
林深从另外一个兜里掏出来保温杯，搁在了床头边上的桌子上。她坐在自己的床上，端起她的泡面，冲着施怡然说道：“杯子给你放桌上了。”
“嗯，谢谢。”
又是谢谢。
林深现在被她谢的有些没脾气了，撇了撇嘴她就开始吸溜面条，只是她的眼神一直放在施怡然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手里的那罐儿八宝粥，这才专心地把分给施怡然的那桶泡面端了起来。
总不能浪费嘛。
之前她没有想到，直接给施怡然泡上了方便面。可是再出去烧水的时候，她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她倒是可以喂着她吃，可是，她愿意喂，施怡然未必愿意吃。
索性又拿着她的手电，往楼下摸了一圈，搬了箱没有过期的八宝粥上来。
却只热了一罐。
她自己其实也已经饿极了，到了万城之后，她一直靠着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填肚子，确实管饱，但是确实也是没滋味。
再多的压缩饼干，都不如这一桶泡面来的快乐。
虽然是香菇炖鸡味儿的……
吃完了面之后，林深看了看手表上的数字。
8:30。
不早不晚，有些尴尬。
陈昊他们早就已经吃完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等着林深吃完，但是在林深抬手看表的时候，陈昊站起身来：“我去洗漱一下。”
一个人动了，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等冉玥和赵常曦一起拿着她们的刷牙杯走出去之后，病房里只剩下了林深和施怡然两个人。
本来就沉默的室内，林深除了心跳有些加速以外，就只觉得尴尬了。
她看着正前面墙上挂着的那个小电视，像是随口一问：“施医生，你要去吗？”
如果要去的话，她可以扶着她过去。
施怡然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她轻轻嗯了一声，手却揪着身上的白大褂，好像是在和自己做什么斗争，等她开口之后，林深这才明白了。
怎么到现在还是这样，求人帮忙还这么不好意思。
在她们还上大学的时候，施怡然就是这样，能自己解决的事一定是要自己解决，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需要人帮忙的事情时，她总是会很不好意思。
明明是朵高岭之花，心里却是这样的，可爱？
“可不可以麻烦你扶我过去，然后，然后，可不可以再麻烦你一下，我办公室里的墙上挂着两件外套，麻烦你帮我取过来……”
施怡然有些磕磕绊绊的说完，垂着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明明刚认识第一天，就要麻烦别人帮她做事。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宁愿去麻烦旁边这个还不算是朋友的陌生人，也不想向病房里面的其他人开口。
林深听了之后，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许多，她从病床上跳下来，张开嘴刚想立刻答应下来，嘴角的笑却突然僵住了。
她看了眼横在床头的行军包，里面赫然装着施怡然所说的那两件外套。
林深捂住胸口，一脸慌张。
她总不能直接把衣服拿出来递给施怡然！
难道她要说，我是为了以后能够在以后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献殷勤？
又或者是，我看见墙上挂着两件外套，想要据为己有？
还是，我就知道你要用，求夸奖？
“李森？”施怡然一直等不到回答，却总觉得周遭的气氛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以为对方并不想帮她，只是在想理由拒绝自己，她咬了咬薄唇，刚想开口说没关系，却突然听到一阵摩擦声。
夹杂着一道拉开拉链的声音。
紧接着，她就听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说道：“我先去给你拿衣服，你稍等一会儿。”
声音有些严肃，不像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和吊儿郎当，施怡然愣了愣，还没等她说什么，关门声就响了起来。
屋子里就只剩下她自己。
而林深抱着施怡然的两件外套，大步往她的办公室走去。
在水房洗漱的那些人，千万不要出来撞见她！！

第7章 特殊
林深抱着衣服在走廊里走了个来回，回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从水房出来的陈昊。
他的手电像是不经意一样扫过林深，瞥了一眼林深抱着的衣服，突然开口说道：“这是施医生的衣服吧，之前见她下班的时候穿过。”
“对，我帮她拿一下。”林深点点头，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对于那间病房里面，除了施怡然以外的其他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小意见。
别人不说，单说这个陈昊，两个月了，就算施怡然不说，他难道不应该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去拿一件外套过来吗？
更何况，现在施怡然看不见了，说得难听些，就是因为就他。拜他所赐，他却只给些糊口的东西。
不是什么好人。
林深粗暴地在心里下了定论，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两个人没几步就走到了病房，林深把手中的那件摸起来比较厚实的外套递给施怡然，说道：“施医生，给，衣服。”
“谢谢。”施怡然把衣服接过来，想了想，而后终于把白大褂脱了下来。
现在是晚上，大家也不敢开灯，别人应该看不清楚。
可是，她不知道，在她把白大褂脱下来的一瞬间，林深的脸唰的一下涨红了。她扭过身去，瞪了一眼根本就没有往这边看的陈昊，却自己先莫名其妙起来。
她乖乖地背着身站着，心跳得飞快。
施怡然的身材，可太好了吧……
紧身的线衣，美丽的曲线。
林深眨了眨眼，低下头看了看，一马平川。
算了，至少穿衬衣好看。
等身后的人终于穿上了外套之后，林深转过身来说：“施医生，另一件外套我先替你收着了，我的包比较大。”
施怡然张了张嘴，点了下头却突然间意识到没有灯的晚上，林深应该看不到，这才说道：“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深立刻说到，她迈了两步，从行军包里面掏出来自己的洗漱杯，回过身来说：“我扶你去洗漱？”
施怡然愣了下，应了一声。
她不是个粗心的人，相反，施怡然敏感的很，她总觉得，林深不喜欢她说谢谢之类的词。既然如此，她就不说。
她莫名地相信着，林深会知道她是感谢她的。
扶着人往水房走去，林深还有一些奇怪，为什么施怡然没有拿着她的刷牙杯过去。不过到了水房之后，她倒是明白了，水池紧挨着墙的那条边上，孤零零地搁着一个杯子，里面有一管牙膏，还有一个牙刷。
她们进水房之前，另外那三个人就已经洗漱好，回病房去了。
这样倒也好，清净。
还没等施怡然摸索着去拿，林深直接把那个杯子给她拿了过来，她随口问道：“你们做医生的，都会把洗漱用具搁在医院吗？”
有的时候，工作忙了，晚上回不了家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刷个牙洗把脸清醒一下。
“有的人会带过来，”施怡然拿着刷牙杯，“但是这个，应该是病人或者家属留在病房里面的，还没拆过的备用牙刷。”
当初，她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了。
本身就是学医的，她很快就明白了，是被踹倒的时候，撞了头，怕是有淤血压迫了视神经。当时，恐慌，害怕，却也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无能为力。
前几天的时候，她都一个人缩在那个角落里面，根本想不到刷牙洗脸的事情。
可是，习惯终究压过了心中的恐惧，她的洁癖终于还是让她无法继续下去了。等她摸索着，摸到了陈昊之前递给她的牙刷牙膏，这才开始去水房洗漱。
一开始还有人会扶她过去，后来，所有人都被无尽的绝望逼的沉默下来。没有人说话，她偶尔也只能听到冉玥和赵常曦在一起小声的说些什么。
直到今天。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察觉到旁边的人已经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了半天。
林深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她就觉得施怡然脸上的表情有些伤感。她看了看施怡然手中的牙刷，想了想，伸手拿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施怡然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刷牙杯。她一脸疑惑，看向自己的右手边。
“牙刷已经用了两个月了吧，你等我一下。”
林深说完，也不待施怡然什么反应，把牙刷又塞进了施怡然的手里，抬脚就走出了水房。
她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施怡然只听到一声关门声，之后就剩下滴答滴答的声音。那个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到现在还在漏水呐。
施怡然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在心中嘲笑了自己一下，人就是矫情，刚刚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就受不了一秒钟的冷清。
害怕？却是不怕的，她一个人摸索着往水房走了这么多次了，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她的眼前不过是一片黑暗而已。
一直到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施怡然才隐了脸上的落寞，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林深过来。
“呐，换个牙刷吧，新的，没拆封的。”林深走进水房之后，从施怡然的手中拿过那个刷牙杯来，把一个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
施怡然摸着手中的东西，很短的一个物件，外面还封着膜，摸不出来是什么。
“看吧，是新的。”
把牙刷抽回来，林深扯掉外面的膜，把折叠牙刷掏出来，打开递给了施怡然：“我觉得这个还挺好用的，毛很软。”
施怡然的牙刷用了两个月了，按着林深对她的了解，她心里面应该早就想换了，可是敌不过不想麻烦别人的性子。
正如她所料，施怡然怔怔地拿着牙刷，心中好似有千言万语。刚刚这个人把牙刷直接递给她，就是想让她摸一摸，这是新的。
自从失明以来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安全感，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
她眼中有些湿润，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听到林深的声音：“不用谢，快洗漱吧。”
……施怡然嘴角弯了下，这个人还真的不喜欢别人跟她说谢谢啊。
等两个人都收拾好，林深想了想，把施怡然放在刷牙杯里的折叠牙刷拿了出来，收回去，又装进了原装的外盒，这才揣进了兜里。
“带出来的不太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林深和施怡然说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解释到。
她说完这句轻飘飘的话，就要扶着施怡然回病房区，没想到才刚走了一步，施怡然就开口问道：“为什么我的待遇这么……这么特殊？”
她还是没能忍住。
是因为她看不见吗？
可是这样的她，难道不应该最早被放弃……还是说……
没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林深压下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一本正经地说：“特殊？有吗，没觉得。如果真有的话，那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她噼里啪啦地说完这一串儿话，语气虽然有些冷漠，自己耳根却是先红了起来。再次遇到，说不清是缘分还是什么，她也不敢奢求太多，顺其自然而已。
可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害羞啊。
她偷瞄了施怡然一眼，见她有些愣怔，索性小心翼翼地拽着人回了病房。
在没有娱乐的黑夜里，什么都不如直接睡觉来的爽快。
一直到躺在床上，施怡然闭着眼睛，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弯了嘴角。这个“李森”是这么一个别扭的人啊，不喜欢听别人说谢谢，也不喜欢别人发现她的好。
可是她又不单单是只对她好，除了那个牙刷以外，她拿到了的，所有人都拿到了。
是个别扭，又善良的人啊。
和那个人，有些像。
夜渐渐地深了，所有人都在不安中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可以到达另外一个风和日丽、欢声笑语的世界，可以见到萦绕在思绪中，念念不忘的人。
第二天早早地起来，林深开了罐八宝粥，等施怡然也喝完了之后，她才背着包，提着刀，准备去医院食堂探探路。
走之前她特意嘱咐了病房剩下的人，听到丧尸在走廊那儿叫的话，不要出去。
防火门虽然没了玻璃，但是还是很牢固的。
等林深走了之后，病房里面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施怡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自己的保温杯，里面的水温乎乎的，是林深走之前特意给自己兑的温水。
她以为这次还会和以前一样，所有人沉默着等着林深回来，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赵常曦突然开口问道：“我们真的要相信她吗，那个所谓的，对丧尸病毒免疫？”
“对啊，穿着军装未必是政府的人。就算是真的，卡片也可能是捡来的……”
是冉玥的声音。
施怡然怔了怔，她记得，这两个护士小姑娘，从一开始好像就很要好。一个人说什么，另一个人一定会紧跟着补充上。
可是听她们这么说林深，施怡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堵。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了陈昊有些焦躁的声音：“不信她难道信你们？再说了，她说的也有道理，先从这栋楼里出去再说！”
气氛尴尬起来，施怡然却抿住了唇。
说什么“团队”，这个团队中，谁都不信谁。
病房里怎样，林深是不知道的。在食堂的大厅里面，她拿着军刀，撑着站起身来。果然一下子碰见五只丧尸，确实是又倒霉又累。
她歪了歪头，瞥了一眼右手小臂，深绿色的军装上有些泛黑。
那个小只的丧尸，还是灵活啊。
她瞥了一眼刀上的血痕，没有理会，拖着刀就往里面走。走进后厨，小心翼翼地摸到仓库那里，没有发现其他的丧尸。
可是看着仓库外面的大锁，林深的眼皮跳了跳。
虽然说，外面被她砍死的那些丧尸中，可能有某一只生前是食堂的头儿，但是她实在是有些累了，懒得再出去挨个在它们身上去翻有没有钥匙了。
抬起右手在手肘那儿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水，把军刀靠在一边的桌子上。
林深取下行军包，从里面摸出了她当宝贝供着的Jackhammer。
装上专配的消/音/器，对准了那把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锁。
下一秒，锁身不知所踪，只留了有些弯曲的锁钩挂在门上，摇摇欲坠。

第8章 转移
仓库里面的冷气还开着，可是两个月了，打开门之后，一股腐烂的气味儿扑面而来。
林深往里面走，看着两侧架子上烂的都快出水的瓜果蔬菜，没有多做停留。仓库里面，肯定不止这些东西，常温储藏的瓜果蔬菜烂掉了，那里面肯定还有冷藏和冷冻的东西。
等她走到最里面，果然发现了冷库。可能是因为仓库外面的那扇钢制大门太坚固了，医院并不担心有人能会破坏那扇门，所以冷库并没有上锁。
一个小城的市立医院的食堂仓库中，只建了一个速冻库，涌出来的寒气都快要把林深的脸给冻掉了，她匆匆看了一眼，至少里面还有很多速冻水饺和速冻蔬菜。
冷库旁边还摆着几个四门冷柜，两个冷柜里面冻着肉，两个里面放着速冻水饺，还有一个冷柜里面放着一些速冻丸子。
看到这么多东西之后，林深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这么多东西，能好好给施怡然补一下了。
而且，仓库一开始就上了锁，她并不担心会有什么老鼠进来。等所有人都过来了，她只需要带着几个人把仓库里面腐烂掉的瓜果蔬菜收拾一下。
想了想，略微地计划了一下，林深才走出了仓库，她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门就往食堂二楼去了。
二楼没有丧尸，也干干净净的。
大概当初丧尸出现的时候，并不是在饭点。否则，肯定又得收拾好久。
在这边观察了下，林深就准备回病房了。她掂了掂背后的行军包，想了想，还是没有藏在食堂里。
谁都说不定，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会不会有别的人进来医院。
——————
林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率先看到的就是赵常曦有些阴沉的表情，似乎是被人得罪了一样。
“我出去的时候，有丧尸来过？”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算太好，林深唯一能想到的可能，那就是他们被丧尸吓到了。想到这一点，林深看向了施怡然，总是担心她会受到什么惊吓。
可是眼中的人看上去却很是淡定，捧着她的保温杯，端端正正地坐在病床上。
倒是一边的陈昊开口道：“没有丧尸过来。”
他好像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似的，转口问道：“食堂那边怎么样，我们可以过去吗？”
听他问到食堂，林深眼中终于带了些笑意。她把在仓库的情况说了一下，随后说道：“事不宜迟，现在收拾收拾就准备过去吧。”
趁着还没有丧尸过来，不如趁早过去。
她说完，陈昊点了点头。江照晨没有说话，动作倒是麻利得很。
林深往里走了几步，路过赵常曦她们的时候，瞥了一眼，见她们终于有了动作，她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径直地走到施怡然面前，林深开口说道：“施医生，你有什么需要拿的吗，我帮你装进包里。”
“麻烦你了……”施怡然下意识地轻声谢到，她怔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林深似乎不是很喜欢别人向她道谢，又立刻补充说：“要收一下放在水房的牙杯，还有，枕头和被褥，也要带过去吧？”
林深看了一眼施怡然旁边叠的有些歪歪扭扭的棉被，弯了弯嘴角，开口说道：“先拿一些，一次肯定是拿不完的，先过去安顿好。”
然后，叫个人和她一起把剩下的东西搬过去。
“我先给你收拾东西，你稍微等一下。”
林深说完，就往水房走去把施怡然的刷牙杯收了起来。拿着东西回来之后，林深扯了些卫生纸，把杯口包住，这才放进了施怡然的小包里面。
其他人在昨天就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等冉玥把她手里的那卷卫生纸装进去包里，又拉住了拉链，病房里所有人就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林深把施怡然的包挂在自己的胸前，扭过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施怡然，踌躇了下，还是问道：“施医生，找个人背着你过去吧？这样，我们路上花的时间少一些。”
她说完，就仔仔细细地注意着施怡然的表情，生怕会戳到她的伤处。
没想到施怡然直接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
谁的心里都明白，一个失明的人到底有多不方便。更何况，走在外面，说不定就会碰见丧尸，那个时候，普通人想要逃掉都有些难，更不要说看不见的人了。
林深见她同意了，心里有些沉沉的。她其实想要自己背着她过去，可是她要拿刀护着这群人，也要护着施怡然。
抿了抿唇角，林深看向陈昊和江照晨，开口道：“那……”
“我来吧。”
话还没说完，陈昊就接了话。他把身后的包取下来，本来想学着林深把书包挂在胸前，却被一旁的江照晨拦下了。
“我替你拿包吧。”
分工合作，互利互赢。
林深看着施怡然慢慢地趴在了陈昊的背上，心里有些堵。
可是没有办法，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好在陈昊还有些良心，没在这件事上推托犹豫。
除了林深以外，这是其他所有人第一次从室内走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还存在丧尸的威胁，指不定都能撒欢儿跑起来。
但是现在，所有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深和陈昊后面，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时刻刻提防着。
可能是他们确实得到上天眷顾，又或者是林深带的路安全隐蔽，一路上连丧尸的动静都没怎么听到。
心情开始放松下来之后，人的心思就多了起来。
赵常曦看着林深的背影，像是没话找话似的，说道：“李森啊，你是左撇子吗？为什么你一直都是左手拿刀啊。”
林深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陈昊背着的施怡然，心中稍稍放松了些，漫不经心道：“不是。”
她顿了顿，嘴角挑了一些：“右手力气太大了，有些把握不好力道，之前在训练的时候，把一只丧尸砍成了两半儿。所以还是用左手吧，免得吓到别人。”
随口胡诌，满嘴胡言。
林森觉得，自从她遇到了施怡然之后，编了个假身份，之后就要用越来越多的胡话来应对。果然，撒下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不过，再来一次的话，林深觉得她还是会选择隐瞒。
她基本上不会去钻牛角尖，心里豁达得很。
可是听了她的话的那两个小姑娘，可就不是这样了。冉玥好像有些害怕，紧紧地拽着赵常曦的手。而和她牵在一起的姑娘，垂着眼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这家医院不算特别大，一路上也没有半路杀出来什么丧尸来，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食堂。
可是林深前脚刚迈进来，身后突然就传来一声尖叫，尖利的快要把她的耳膜刺穿了。
“怎么了？！”她握刀的手猛地一紧，立刻回身。
赵常曦脸色苍白，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地面的某处：“有，有死人……”
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林深就看到那会儿被她砍死的丧尸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虽然没有流特别多的血，但是还是在地面上晕染了一滩血迹。
“……”她有些无语，把人赶进食堂内，紧紧地关上了食堂的大门，才开口说道：“那是丧尸，已经死掉了。”
别人也被赵常曦这一声尖叫吓得够呛，这会儿听到林深的话，狂跳的心才慢慢稳定下来。
林深那会儿从仓库出来的时候，懒得像把丧尸清出去，就像之前她把走廊上的丧尸清了一样。但是，如果施怡然能看到，为了不吓到她，林深肯定愿意干。
然而。
“去二楼吧，我们之后先在二楼生活一段时间吧。”林深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等把东西放好了，我们再去看一下仓库。”
说完她率先往二楼走去，只是眼角的目光一直放在伏在陈昊背上的施怡然身上。
直到施怡然被陈昊放了下来，她才走过去，扶着施怡然坐在了一张餐桌旁。
“施医生，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带他们去看一下仓库。”
“好。”
施怡然听着几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觉得身上被晒得有些暖乎乎的。她虽然看不到，但是却总觉得有阳光照在眼上。
林深似乎让她坐在了一片阳光下面，好像，也是走在她的右边，扶着她过来的。
刚刚赵常曦说的时候，她的心就揪了一下。活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她就只认识那么一个惯用左手的人。
“李森……”
她囔囔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两个月之前，那个人还发过一条正在国外吃喝玩乐的朋友圈，又怎么会下山的时候被人抓到，然后通过了训练，还被派到了她所在的医院？
太巧了，所以可能性也太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杂乱的脚步声才又响了起来。施怡然收起杂念，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林深迈上最后一节台阶，看到她乖乖巧巧的样子，眼中漫上了笑来。她顿了顿，开口冲着其他人说道：“你们谁跟我回一趟病房？咱们把剩下的东西搬过来。”
他们这次，除了吃的，赵常曦和冉玥还把自己的被褥枕头抱了过来，而江照晨一手提着陈昊的包，另一只手则提着林深打包收拾好的烧水壶之类的杂物。
剩下的东西，林深觉得，再走一趟应该可以搬完。
如果有人愿意和她去的话。
她没等其他人回答，反而是走到施怡然身边把身上的行军包放下，又把那个小包提了过来，开口向施怡然说道：“施医生，我把两个包放在你身边了，你的水杯在小包里面，另一件衣服在我的包里，如果你渴了或者冷了，自己拿就好。”
说完，壮着胆子提着施怡然的手腕把她的手搁在了两个包上。
施怡然的指腹触及着下面的帆布料，点了点头：“好。”
“你们去的时候，注意安全。”顿了顿，她才补充到。
林深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她一眼，心里瞬间像是炸了烟花。她眼角悄悄地弯了弯，开口道：“知道了。”
说完，提着军刀就要往下走，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李森，我和你一起去。”
林深回过头来，江照晨刚好往前迈了一步。

第9章 害怕
林深用从之前那栋楼里拿过来的链条锁，从外面把食堂的门锁上之后，这才和江照晨一起往那边走去。
她心里其实好奇得很，江照晨说要和她一起过去的时候，脸上的恐惧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可是，明明已经这么害怕了，却还跟着她出来。
林深一时间有些看不太懂他了。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互相刨根问底的程度。
“按理说，如果不弄出什么声音，丧尸基本上不会发现你们的。”林深开口打破沉默，一路无言，倒也尴尬，“为什么会有丧尸围在楼底下呢？”
这个疑问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她的心里了。
当初她就是看到了那么一大群丧尸，才能发现那栋楼里面是有人的。尤其是在连接着两栋楼的走廊那儿，又碰见了两只撞门的丧尸，这才更确定了些。
可是，如果他们一直躲在病房中，每天都像是昨天那么沉默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丧尸会发现他们。
江照晨听到林深的问题，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可能是大家憋的久了吧，前几天，赵常曦突然有些受不了了，就……”
他顿了顿，才说道：“就开着窗，喊了两声……”
没想到就这么把丧尸给招过来了。
林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冉玥和赵常曦看起来不算很大，可能是刚毕业的吧，年纪轻轻的，沉不下心来。冉玥看起来，就像是个邻家妹妹一样，会哭，会害怕。
可是赵常曦，有些神奇。
林深蹙了蹙眉，懒得再想下去了。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这种环境里，最可怕的是人心，可是最有说服力的，是拳头。
“你不怕吗？”江照晨沉默了会儿，开口问到，声音中带了些脆弱。
“怕什么？”林深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扭过头看了一眼他下拉的眼角，这才说道：“哦，你是说丧尸吗？”
“……嗯。”
林深歪了歪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臂，沾在衣服上的血已经有些干了，处理伤口的时候怕是又要扯一层皮肉下来。
“以前怕，现在还好。”
她第一次见到丧尸的时候，未必能比江照晨强到哪里去。谁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们要面对的敌人，竟然是人类自己。
江照晨走在林深旁边，脸上有些诧异。他嗓音有些沙哑：“怎么能不怕呢……”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疑问，眼中的迷茫让林深皱了皱眉。
“见的多了就不怕了。”她吹了吹刘海，“习惯是很可怕的，但是你习惯了丧尸的样子，习惯了把它们当做敌人，就不会害怕了。”
那个时候，怕的也不是丧尸了，是怕死。
“那你，你知道自己有那种基因，一定很开心吧？”
江照晨看着林深握在左手的军刀，眼中划过一丝羡慕。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会想一直活在别人的保护伞下呢？可是他没有老天的眷顾，也没有那种力量。
向往强者，也羡慕强者。
“还行吧，有的时候觉得挺幸运的，有的时候觉得还不如变成一只丧尸呢。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去承担什么。”
林深的答案让江照晨愣了愣，他走在她斜后方，看着单薄却又很有力量的背影，心里沉了下。
他颤了颤嘴唇，刚想说什么，却见林深突然止住了脚步。
他看着林深回过头来，食指抵在她的唇上，看着林深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一直到熟悉的嗬嗬声传到耳边，江照晨瞬间瞳孔放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深看了他一眼，握紧了刀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个瞬间，长刀贯穿了胸口，如果是个活人的话，林深现在怕是要被溅了满身血。
抽出刀来，林深蹲在地上在丧尸的身上蹭着刀身的血迹，没有回头：“在训练营里，每七天就要被扔进最近的城市里，只有这么一把刀，慢慢地就不怕了。”
江照晨半张着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心里残存的一点点嫉妒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看着林深站起来，回过头来冲着自己说道：“快走吧，拿了东西就赶快会食堂去。”
林深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可是江照晨却觉得里面多了许多他听不懂的情绪。
这一个小插曲没有打乱林深搬东西的决心，但是四床被褥枕头，还有一箱八宝粥，两个人倒是可以抱回去，但是如果路上再蹦出来一只丧尸，林深可能会把手里的被褥直接甩到地上。
“怎么了？”见林深突然停下了动作，江照晨抬头问到。
他正忙着把那些八宝粥装进从别的病房中摸过来的双肩包里，包很大，十几罐八宝粥都没能装满。
“我在想……诶，这是骨科的病房吧？那肯定有轮椅吧？”
林深眼睛一亮，没等江照晨回她，就往外走去，边走边说：“你先收拾，我去找个轮椅过来。”
“轮椅……”江照晨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脑海中也瞬间涌起了一些记忆，他赶忙追出去：“我去吧，我记得大概在哪几个病房里见过轮椅。”
听他这么说，林深自然没有意见：“那我再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可以一起拿过去的东西。”
背着一个空包，林深把这两层能找到的药和急救用的东西全都给装了起来。她回来的时候，江照晨已经把轮椅拖了出来。
他找出来两辆轮椅，把上面的灰尘擦了擦，看上去就像是崭新的一样。
一个人推一辆，能装的东西更多了。
林深见状又跑到楼下搬了两箱牛奶和六个床垫，两个人又把这一层能找到的卫生纸、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日用品放在了另外一个包里。
她撕了条床单，把东西牢固地绑在了轮椅上面，一人还背着一个包，这才大功告成。
回程的路上，江照晨没有让林深帮手，自己把他推的那辆轮椅搬下了楼。
太阳挂在头顶上，四月的天气，晒得两个人额头上都泛了些细汗，不过好在丧尸们也没有出来挡路。回到食堂的时候，门上的链条锁也好好地挂在那里。
还是以防万一，两个人进了食堂之后，林深又在门里锁上了大门。
锁好门之后，楼上的已经有人下来了。
陈昊看到载满东西的轮椅，脸上立刻涌现了兴奋的表情。他跑过来，帮着江照晨把东西搬上楼去，林深搬着轮椅紧跟在两个人后面。
施怡然就像是她离开时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阳光早就已经溜到了一旁，可是施怡然好像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安静地就像是一幅画。
强忍着没有立刻走过去，林深弯腰把轮椅上面绑着的床单给割开了，但是她没有急着把东西拿下了，反倒是开口说道：“这么多张桌子，一个人两张拼一下吧，然后靠在墙边上，至少能挡住一边儿，睡觉的时候也免得从那边掉下去。”
陈昊他们没有什么异议，可是赵常曦突然说道：“哪儿有人这么蠢，睡觉的时候还会掉下去。”
她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林深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看过去，就见冉玥扯着赵常曦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搞什么幺蛾子？
林深看了那边一眼，收回眼神，直接拉了两张桌子放在了墙边，然后抽了一张床垫出来，又把施怡然的床单被褥铺了上去，这才去整理自己的。
等她收拾好的时候，赵常曦还正和冉玥一起拉着桌子。她们两个人直接把四张桌子拼在了一起，占了一个角落。
“施医生，你的床铺好了，我扶你过去？”林深懒得管她们，径直地走到施怡然身边，开口说到。
自从她回来之后，施怡然一直听着四周的动静。她本来想站起来自己摸索着却铺床，只不过刚站起来就被林深按着坐了下来。
如今听她说已经铺好了床，施怡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一声谢谢卡在嗓子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扶着走到了林深铺好的床边。
餐桌本来就不是让人坐的，不撑着，根本就坐不上去。
施怡然摸着手下软软的被褥，感受了一下它大概的高度。她握了握拳，刚准备扶着桌沿自己坐上去，突然整个人就腾空了，下一刻身下就传来了绵软软的感觉。
她被人抱着坐在了“床”上。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施怡然的耳尖慢慢爬上了粉红，但是表情却像是往常一般冷淡：“……谢谢。”
仔细听的话，这声干巴巴的“谢谢”中还带着一丝羞赧。
可是林深根本没有仔细听的心，她自己心脏都已经快要跳出来了。刚刚她把施怡然拦腰抱起来的时候，好像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傲人之处……
摸了摸鼻尖，林深扯了一个微笑：“不好意思哈，那个，下次会提前提醒你的。”
尴尬而又不失礼貌。
一听她这么说，施怡然本应该羞怒的，可是她却愣在了那里。曾经也有过一个人跟自己说过“不好意思”，还有那个尾音，实在是太像了……
她心里有了那些怀疑之后，再面对林深时，就越来越觉得熟悉。可是她根本就看不到，没有办法凭着一些小习惯，就能肯定这个“李森”就是林深。
两个人这么多年不见了，时移世易，林深的习惯变没变她根本就不知道。
而且，如果林深想要故意瞒着自己的话，肯定也不会说实话。
就像是她告诉赵常曦，自己惯用右手一样……
林深见施怡然没理自己，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转身准备继续去收拾东西。
可是还没等她走上两步，却突然听到赵常曦的声音：“这张床垫上怎么有血？？”

第10章 伤口
赵常曦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引得屋里面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怎么了？”林深走过去，看着被她扔到地面上的床垫，开口问到。
她抬脚走了过去，蹲下来看着床垫上有些发黑的那么一小团，她伸手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些红色。
“你看这不是血吗？”
赵常曦在一旁说着，一副林深不给她换床垫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林深看着那块儿血迹的位置，正好在折叠之后的床垫的正中间。她想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心里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应该是我蹭上去的，没注意。不然，我跟你换换？”
她说完，站起身来，作势就要往自己的床铺那儿走过去。没想到身后的赵常曦突然发难：“你蹭上去的？该不会是丧尸的血吧？”
楼下那些死掉的丧尸仿佛就是摆在那儿的证据。
林深听到她说的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过去：“是我自己的血。”
说完，举起来自己的右臂，冲着她摇了摇。
这一摇，她自己倒是不要紧，却吓得赵常曦变了脸色，她身边的的冉玥也脸色苍白地往她身后躲了躲。
看着她们的样子，林深瞬间就明白了，她在心里嗤笑了一下，也不忙着给她换床垫了，从容不迫地站在那儿，看着她们的反应。
“虽然是被丧尸咬的吧，但是不是丧尸的血哦，”她还好心地解释了一下，“这样心里有没有舒服点儿？”
明明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还要别人宠着她的公主病吗？林深懒得陪她闹下去，可是也不能任她闹下去。毕竟以后要一起在这儿生活一段时间，总不能让她把别人膈应死。
“你……你被咬了？”
赵常曦喃喃着，像是看鬼一样看着林深。还没等林深说些什么，她就一直往后退，直到碰到了她拉过去的桌子，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哭叫起来：“她，她她要变成丧尸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拉着冉玥就要往楼下跑。没想到半路被江照晨一把拽住了胳膊：“你发什么疯，你之前没见过吗？！要是会变的话，她早就变成丧尸了！”
他站在那里忍了好久了。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可是想到林深那会儿说过的那些话，想着她一直以来的反应，心里却平静下来了。
他也害怕，可是在如今，他选择了相信。
所以，在赵常曦拉着冉玥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江照晨一把拽住了赵常曦，没想到却被人挣开，还挨了一巴掌。
江照晨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地听着赵常曦冲着他喊道：“你懂什么？！你如果不害怕的话，就把她锁在二楼啊！就像当初你锁住内二区一样！！！”
她喊完，立刻愣在了那里。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赵常曦看了一眼压着嘴角看向这边的林深，眼中瞬间充满了怨恨。旋即，她拉着冉玥，转身下了楼。
好似这一切都是林深逼她做的。
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林深的眉越蹙越紧。
她承认，那会儿她是故意吓赵常曦的。虽然认识才两天，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女人也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冉玥身边。林深一看两个人的样子，就知道那是“同”道中人，本来印象还不错，可是从今天开始，她就感受到了赵常曦对她的恶意。
说是恶意，好像有些严重。但是林深也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总归不是什么善意。她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是单纯的不信任她，还是这人本身就是有毛病。
结果没想到，她把人给吓坏了。
林深看了看满脸苍白的江照晨，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谢谢你，刚替我说话。”
江照晨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看着林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原来，害怕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啊……”
那样被支配着的愤怒、恐惧，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是不是和当初的他一模一样？
“……你别想太多，”林深往前走了两步，“你们赶快收拾收拾，我去后厨把那些锅碗瓢盆消一下毒。”
说完，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昊一眼，林深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就要往楼下走去。
可是脚步却在施怡然的声音中停了下来。
“现在先不急，中午可以先吃些速食，下午再收拾。”施怡然背在身后的手抓了抓身下的棉被，开口道：“你受伤了，还是先处理一下吧。”
她一说，江照晨也反应过来，他伸手抹了下脸，跟着说：“对，我们不是拿过来一些急救用的药吗，还是，还是先处理一下吧。”
说着，他就要去找装着药的那个包，结果被林深拦下了：“行了，我现在处理一下，你去食堂给要用的餐具消消毒吧？”
江照晨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林深应该已经自己处理过很多次了。毕竟被扔在一个满是丧尸的城市中，怎么可能不受伤呢。
他点了点头，拿着消毒液就往楼下走去。
陈昊愣了一下，立刻抬脚跟了过去：“我和你一起去。”
一阵脚步声消失后，二楼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其实林深本来想的是，找个小角落，自己一个人偷偷处理一下，免得吓到其他人。没想到……
“药在哪里，我帮你处理一下。”施怡然小心翼翼地撑着床下到地上，摸索着就要去找药。
林深被她吓了一跳，赶忙走过去把人扶住：“我来我来，你不用下来的，我可以自己处理。”
她扶着人坐了下来，可是一直到她把双氧水和云南白药找出来，坐在桌子旁的那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个……”林深有些不知所措，施怡然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吓着她了。
想她林深，天不怕地不怕，打得了丧尸，拆得了房子，却被一个冷漠的施怡然，吓得失去了分寸。
“药呢？”
“这儿呢！”林深立刻把手里的药搁在了桌子上。
施怡然摩挲了一下，只不过是两个小瓶子而已，她咬了下唇瓣：“没有棉签和纱布？”
“不用……”棉签……
明明是没有在看她，可是在看到施怡然无神的双眼时，林深心中却是一悸。她的眼睛明明是那样好看，就算是失去了光明，也像是宝石一样。
她愣了许久没有动作，施怡然却有些急了：“还没找到棉签吗？”
“哦哦哦！找到了找到了！”
林深就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手忙脚乱地把棉签拿过来，脸上却涨的通红。刚刚她竟然当着当事人的面儿，肖想人家！
罪不可恕！
施怡然看不到她的样子，捏着放在自己手中的棉签袋子，摸索着从里面抽了一根棉签出来。
“你，你先把衣服脱下来，再帮我蘸一下双氧水。”
脱衣服？林深瞬间又想入非非了，可是看着萦绕在施怡然眉间的关心，她瞬间冷静了下来：“……好。”
脱衣服是不可能会脱衣服的，林深只是把外套脱了下来，她里面只穿了件长袖T恤，看着右臂上血乎乎的伤口，林深从搁在一旁的外套里面摸了一把小匕首出来。
她本来就是左撇子，三两下就把右臂的袖口给割开了。
咬着牙一把揭开那层布，林深疼得泪花都挤出来了。
林深唇色有些苍白，却没有忘记把施怡然手中的面前拿过来，沾了些双氧水之后，又递了回去。
“伤的是右手吗？”施怡然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正在给人看病的医生一样，仿佛病人听到之后，就会安心下来。
其他病人，林深不知道，可是她自己的心已经开始狂跳了。
再次和喜欢的人靠得这么近，林深的心里一时胀得满满的，她啊了一声，才道：“是右手，我可以自己处理……”
“你又不是左撇子，怎么处理？”施怡然淡淡地说到，“手放到桌子上来。”
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谎言买单的林深，听话地把右臂放在了桌子上，那会儿扯得太狠了，伤口又裂开了。只是长懂不如短痛，她宁可瞬间疼哭也不想忍受抽丝剥茧一般的痛苦。
只是，在凉丝丝的手摸索着碰到她小臂的肌肤时，林深整个人僵硬在了那里。
施怡然左手托起林深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拿着那根沾了些双氧水的棉签，待了好久，却一直都没有动手。
林深红着脸等了好久，却没等到对方有什么动作。她抬眼一看，施怡然手中的棉签有些颤抖，好似无从下手的样子。
林深一愣，立刻把棉签抽了过来：“我自己来消毒，等一会儿你帮我缠一下纱布吧。”
她以为，施怡然是因为看不到了，才会这样犹豫再三也没有动手。心里密密麻麻地泛着疼，林深把棉签放在一边，拿起双氧水，倒在了伤口上。
然后心疼就变成了肉疼。
尽管她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嘶”了一声。
“你！”施怡然瞬间攥住了拳头，她刚刚一个没注意，这人就自己消了毒吗？？
她眼眶有些发热，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严厉：“你，你把双氧水倒上去了？！”
那能不疼吗？明明是这么一个怕疼的人……
“嗯，没事……”林深疼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她看着伤口那泛着的白沫，像是要转移注意力一样，随口说道：“刚刚，那个赵常曦她为什么……”
“她之前想要翻你的包，我没让她看。”
听到施怡然带着些沉怒的声音，林深心里一惊，惊得她差一点就忘记了手臂上火辣辣的疼。

第11章 疤痕
“还真有人想翻我包啊？”
林深拿着棉签，一边把伤口以外的双氧水蘸干，一边满脸诧异。
她走之前，特意把自己的行军包放在施怡然的身边，就是怕有人翻她的包，把她的那把Jackhammer翻出来。如果那把□□真的被其他人拿到手里，哪怕里面只剩下9发子弹，也足够把她轰出人世间。
除非，拿枪的人是个傻的。
只是，她本来以为，想翻她包的人，会是陈昊。
“你没让她翻，她没为难你吧？”林深想起来那会儿赵常曦发神经的样子，手中的动作一顿，视线也从伤口那儿移到了施怡然的身上。
只一眼，林深差点没把棉签捅进伤口里。
“你，你这是怎么了？”
坐在对面的人，连眼眶都红了，林深哪儿见过施怡然这个样子，第一个反应就是赵常曦把人给欺负了。
林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带着坐着的椅子差点被她碰倒。血水顺着她的小臂流下来，林深有些不耐的甩了甩手，面上是明显的薄怒：“她怎么着你了，我去找她！”
反正一楼的门还锁着呢，任她们也出不去。
“哎！”木头和地板的摩擦声让施怡然瞬间回过神来，她松开紧握的拳头，摸索着伸出手，好像是要拽住林深一样，“她没有，伤口还没处理呢，你别乱动！”
她的声音有些焦急，不过在自己说完之后，并没有听到脚步声，施怡然的心才放了下来。可是她依旧碰不到那个人，手悬在半空中，放下来不是，不放下来也不是。
“我不去，你，你别急。”
林深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有些莽撞了，她一看见施怡然红着眼睛的样子，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李森”的身份。
坐在她的对面，林深这才慌了起来，她刚刚表现的关心和愤怒太明显了，施怡然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她一直看着施怡然，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来。
结果，她就只看见施怡然薄唇微启：“消好毒了？撒些药，我帮你包扎。”
“哦，哦，知道了。”
林深这才想起她的伤口来，她拿着云南白药往上面洒了薄薄一层，又把纱布递给了施怡然。
虽然她自己可以包扎，可是能光明正大地享受心上人的关心，她为什么不呢？
而且，医生不愧是医生，施怡然虽然看不见了，可是在林深的提醒下，最后成果比林深自己来弄，可是好看太多了。
如果最后她没有问那句“你对谁都是这么好吗”，林深可能会更开心。
眼眶上的红色已经消了下去，施怡然把手收回来，放在了膝盖上。
虽然双眼无神，可是林深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能从里面看出来一丝威胁。
“不，不是啊！”她一边故作镇静地套上外套，一边又结结巴巴地说：“不都跟你说了，我只对好看的人好。”
又是这个答案，施怡然此时的心情却不像昨天晚上那般疑惑，她开口道：“可是，我记得赵常曦和冉玥长得很漂亮啊，你那会儿，是吓唬人家了吧。”
“这个，这个不一样，好看，不一定指的是外表的好看，心美人更美。”
林深拉上拉链，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又说道：“我去后厨看看他们收拾的怎么样了，施医生，你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站起身来就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生怕施怡然再问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来。
她一边下楼，一边暗自思索，总觉得施怡然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而被她念叨的人，正坐在二楼的餐桌旁，本来已经消了红的眼眶中，却蓄上了泪水。
施怡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缘分，可是在她摸到林深右手腕上时，除了一根发绳以外，她的指腹还碰到了别的什么，而心中所有的疑问在那一瞬间都得到了解决。
云开月明，“李森”的一切行为都得到了解释。
濮安大学医学院33级的人，谁不知道，他们的同班同学林深，在参加运动会的时候摔了一跤，右手腕好巧不巧的正戳在了地面上的一块儿碎玻璃上面，还往前滑了滑。
急救车都来了，只有当事人浑不在意。
伤疤不大，哪怕这么多年了，也还能摸出来。触感还留在指腹上，施怡然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真的是林深呐。
她们有五年没有说过话了，久到她都有些记不清了。可是，林深还和以前一样别扭。
当初，明明认识了有五年了，可是林深偏偏要等到毕业之后才跟她表白。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要到了自己研究生宿舍的地址，反正，施怡然在信箱里看到那封寄给自己的信时，心跳加速的同时，还有些淡淡的无奈。
没想到，到了现在，林深还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李森？为什么不叫林森呢，听起来绿油油的。
想到这儿，施怡然唇角弯的幅度更大了，只是下一秒，她的心就像是沉进了水里面。
她虽然看不见了，没有在一见面的时候就认出来林深。可是林深呢？
……
可是林深呢？可是已经下了楼的林深，根本不知道她的马甲已经自己跑走了。
她越想越觉得施怡然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她觉得肯定是因为之前自己表现出来的关心太过了。
林深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右臂，缠了好几圈的纱布上，仿佛还残留着施怡然的温度。
以后还是要冷漠一点，然后顶着李森这个名字，照顾着她，一直到她不需要了。
反正她也不喜欢自己。
两年的暗恋，五年的点赞之交，林深不介意赔上接下来的几年。
如今施怡然看不见了，反正也认不出来自己。如果有一天她又复明了，林深懒得去想。那个时候的事，又何必现在想那么多。
车到山前必有路。
没有路的话，倒车就好了。
想着想着，林深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起来。她走到一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门那儿的赵常曦和冉玥。
嘴角压了下来，林深想到了刚刚施怡然说的，赵常曦想要翻自己行军包的事情。这个人，大概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儿。不想吃亏，却没有分寸；强势泼辣，却胆小如鼠。
她嘴角勾起一个看不出感情的弧度，却没想到刚抬脚往那边走了一步，就让赵常曦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狰狞下面，藏着深深的恐惧。
“你要干嘛？！”
赵常曦紧紧地拉着冉玥的手，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人一脸吃痛的表情。
林深瞥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瞬间就移开了视线，她开口道：“我没要干嘛啊，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如果赵常曦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说不定就信了。
咬了咬牙，赵常曦冲着林深说道：“我为什么要误会你？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吧，我们明明才认识一天，你就把我们弄到这么一个鬼地方来？还搞了一个破卡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紧紧地盯着林深的右臂，视线犀利地像是要把丧尸咬的那一块儿瞪出一个窟窿来。
“鬼地方？所以，其实你不想跟过来？”
林深的眉毛挑了挑。说实话，她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如果说，赵常曦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对丧尸病毒免疫，那她倒是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如果她没有亲眼见到过，她自己都不信。
所以那会儿赵常曦被吓得跑下去的时候，林深以为，等她发现自己没有变成丧尸，就会相信了。
没想到，她就是对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决定有意见。
就像是对一个人好并不需要理由一样，讨厌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那你怎么不说呢？或者直接留在病房里？”
她理解，有的人就是想守住现有的安全区，这无可厚非。可是，有意见说出来，大家才好解决啊。林深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了，都跟着一块儿搬出来了，现在才发脾气。
你以为在我心里你也是小公主？
“我说了啊！没人听我的！”赵常曦好像气得眼圈都红了，她拽了一下身后的冉玥，问道：“对吧，小玥？”
看着冉玥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深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没有人跟我说啊。”
说完这句话，林深突然觉得有些无力，这种小公主她真的是应付不来。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发脾气，赵常曦难道还以为自己活在以前世界里吗？
“算了，”不欲和她争吵，林深摆了摆手，“你要是想走，我给你开门，属于你们的东西呢，也让你们拿回去。你要是还想留下，我建议你还是先去楼上铺下床吧。”
说完，她也不管赵常曦是什么表情，扭头就往后厨那儿走去。
刚迈进后厨，身后就传来一声叫喊：“才不用你开门，我们自己有钥匙！”
她们拿来的锁，就是从在骨三区拆下来的链条锁，作为那一层的护士，赵常曦有这一层楼的钥匙并不奇怪。
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
林深耸耸肩，抬手向后面挥了挥，便直接走进了后厨。
餐厅里面，一层的冉玥正劝着赵常曦，希望她不要意气用事。
而走进后厨的林深也没有想到，安安静静地坐在二层的施怡然，在楼下的喧嚣过后，终于也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第12章 白痴
林深走进后厨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一些餐具，江照晨正在水池那儿刷着碗，后厨里面已经散出来一股肉汤的味道了。
“这是在做什么？”林深走到灶前，看着陈昊面前的大锅。
陈昊拿着勺子，一边搅着汤一边回道：“切了点猪肉，做个肉片汤。没有弄猪油，直接用食用油做的，应该不会那么香了。”
“挺好的，”林深看着肉片在热水中翻滚，提议道：“一会儿加点儿青菜？”
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吃过新鲜的蔬菜了，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反倒不是肉。
陈昊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会儿看了看，里面还有些冻起来的芹菜，等一会儿加点进去。”
“中午一人一碗肉汤，应该就可以了吧？”江照晨把刷好的碗盘搁在一边，湿漉漉的手在身上蹭了蹭，走到两个人身边。
汤顶饱，而且，两个月没有好好吃东西，一开始突然吃太多，对胃也不会太好。
林深和陈昊自然也点头同意了。
肉片汤一会儿就熬好了，林深又去仓库里面逛了一圈，出来之后说道：“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把仓库里面收拾一下，菜老在里面烂着也不是那一回事儿。”
“嗯，那，那外面的丧尸……”江照晨有些犹豫。
“哦，没事，我回头把它们弄出去。”
就算他不提，林深下午的时候也会把死在一楼的丧尸们拖出去。之前在那个病房的时候，不知道楼下到底有没有丧尸，可是现在不一样。如果每天都睡觉的时候都想到楼下还躺着五只丧尸呢，林深自己都膈应。
听到林深这么说，江照晨也放松下来，脸上少见的多了一些笑容，一改这一段时间的苦瓜脸。
陈昊搅着汤，没怎么说话。
那会儿看着赵常曦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个人怕是一个蠢货。在这种情况下，要得罪谁不好，竟然得罪林深。哪怕不相信她对丧尸病毒免疫，也得先看看她的那把长刀再说话吧。
而且，林深去搬东西之前，特意把包放在了施怡然的身边，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是不想让人动她的包。
先不说林深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施怡然，陈昊想到当时赵常曦被施怡然阻止之后的表情，他就想笑。
真是又蠢又作。
————
林深看着陈昊去仓库里拿芹菜的背影，眼神变都没怎么变，她只是扭过头来向江照晨问道：“你那会儿就这么信我，不怕我突然变成丧尸？”
“要变早就变了吧……”江照晨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这才说道：“当初在内二区，那两个保安被咬了之后，没过五分钟就已经有反应了。”
可是林深却在食堂和病房之间走了个来回，甚至还搞掉了一只丧尸。
“五分钟吗？”林深若有所思。
“嗯，不过，这只是我见过的，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都是这样。”江照晨走到灶前，拿起勺子接替了陈昊的工作，他笑了笑，语气有些豁达：“再说了，都这个时候了，我们怀疑你也没有用啊。”
所以，不如相信。
“至于赵常曦，在我们医院还挺有名的。我们不是一个科室，她可能叫不出我的名字来，但是我可是一眼就能认出她。”
他主动提起赵常曦，林深也来了兴趣：“怎么个有名？”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她和冉玥其实是一对？”
说着八卦的话题，江照晨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见林深点了头之后，他又继续说道：“她们是一起进医院的，又都被分到了骨三区。后来，冉玥有一天说放射科的一个医生长得好看，赵常曦二话没说就直接过去给了那个医生一巴掌。然后她就在医院里出名了。”
“当然，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江照晨补充到，说完，他看了一眼林深的表情，“所以，她今天这么对你，我猜，可能是因为冉玥昨天夸了你……”
？？？？
林深眯着眼睛，一副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亏她还以为赵常曦就是单纯地讨厌自己，这是，吃醋了？
总觉得这个人的逼格又降低了很多……
“夸我什么了？”能让对象气得连命都不要了？
江照晨心里也很无奈，他刚打算开口，就听到陈昊的声音传了过来：“昨天你不是先搬了些被子回来吗，上面都标了每个人的名字。后来你又出去的时候，冉玥说，你这样还挺细心……”
“对，我觉得她就是因为这个，今天才……”江照晨也说到。
可是终于知道事情真相的林深，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才说道：“真想不到……算了，赶快熬一下肉汤吧，我先去楼上收拾张桌子，准备吃饭。”
从后厨走出来的时候，林深看了一眼还窝在门口的赵常曦和冉玥，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她不和白痴计较。
她刚上到二楼，看到还坐在桌旁的施怡然，刚想走过去，却瞬间想起来要对施怡然冷漠一点。所以她轻咳了一声，说道：“施医生，饭快要做好了。”
早就已经听到脚步声的施怡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以往那样淡然：“要下去吃吗？”
“哦，不用，在楼上吃。”林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有感情，却不知道施怡然早就已经看穿了她的马甲。
听着她有些冷漠的声音，施怡然的心里却自动把这个语气给过滤掉了。
既然林深不想说，那她就陪着她扮演好“李森”这个角色。
就像是当初她愿意陪着自己，适应突然多出来一个人的生活。
“嗯，要坐在哪里吃？你能不能扶我过去一下？”
林深本来正拉着桌子，想要把两张餐桌拼在一起，然后放在屋子中间。突然听到施怡然有些轻飘飘的声音，她心里一颤：“你，你稍微等一下，我先收拾好。”
说完，头也不抬地就开始吭哧吭哧地收拾起二楼来，看都不看施怡然一眼，仿佛是害怕在她脸上看到什么失落的表情。
林深把不用的桌子堆在一边，中间拉了两张餐桌拼在一起，又摆了几张椅子，大功告成。
正巧陈昊和江照晨端着肉片汤和碗筷上楼来了，她这才走到施怡然的身边，把人扶了过去。
“她们还在楼下，”盛汤的时候，江照晨突然说道：“我，我分给她们两碗。”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深，却没想到对方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分呗，仓库本来就不是我们自己的。”
她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林深笑了笑，这段小插曲也就过去了。
吃了午饭之后，林深没让别人动手，直接下楼洗碗去了。只是没想到赵常曦和冉玥还捧着碗，干巴巴地站在门口。
收拾好了碗筷，林深走到大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链条锁。
她本来想着把屋子里的丧尸拖出去，没想到一旁的赵常曦看着她的动作，以为林深要把她们赶出去。吓得赵常曦先是冲林深嚷了几句，之后拉着冉玥就往二楼跑。
看着她们的背影，林深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碰不到更蠢的人了。
一楼餐厅收拾好了之后，林深这才把食堂的门从里面锁上了。她跑到二楼，想叫陈昊和江照晨下来收拾仓库，却没想到赵常曦和冉玥已经铺好了自己的床。
扔在一边的已经沾了血的床垫早就已经不见了。
林深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就喊了陈昊和江照晨。
他们找出来几个纸箱子，把常温储藏室里烂掉的瓜果蔬菜装进去，一箱一箱地抬着扔了出去。
像这种公共食堂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自带卫生间，角落里还摆着一些清洁工具，扫把、拖布应有尽有。
三个人分工合作，花的时间不是太短，但是总归把本来堆满了腐烂蔬菜的仓库给清理干净了，甚至还在角落里面发现了两袋没有开封的米。
“幸亏仓库的门，锁得严实。”
上上下下检查了两个袋子，确定没有被老鼠咬开之后，江照晨感叹到。能转移到这么一个地方，真的是比以前好太多了。
有米有饭，有菜有肉。
林深没注意听，她的视线正紧紧地盯着后厨放着的那个热水器上。刚刚在餐厅里面也看到了一个热水器，应该是为了能让吃饭的人可以接热水喝。
如果没坏的话……
“之前在病房里住着的时候，你们有洗过热水澡吗？”
“没有……”江照晨下意识地答到，然后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脸上有些不可思议：“你是想用这些热水器……？”
“嗯，楼上楼下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当做卫生间用，一个当做浴室用，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个卫生间，每个卫生间还分男女。
而且，供水系统并没有被破坏，想要洗个热水澡很简单，凉水热水兑成最合适的温度之后，拿着碗或者杯子舀着洗澡就可以了。
老祖宗没有浴霸还能舒服的活下来，凭什么在末世的他们不可以呢？
当然，前提是这两个热水器还可以用。
不然还是有些麻烦。

第13章 超市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太好了，两个饮用水热水器都能正常使用。然而，因为热水器需要靠进水阀往里加水，但是没有人能搞得懂怎么在楼上重新安一个出水开关，所以，没能把热水器抬到楼上去。
不过也还好，上下楼多跑两趟也就好了。
解决了热水的问题，就该找能用的盆了。
其实后厨里面多得是锅碗瓢盆，只不过，林深私心里不想让施怡然这样委屈自己。而且，她还想着回医院主楼那里找一找能用的药，正好顺道可以找找有没有可以带回来的盆。
可是别人可能就不这么想了，尤其是陈昊和江照晨，两个大老爷们，直接在后厨找了一个他们没有用过的大锅，洗刷干净，当晚就洗上了热水澡。
赵常曦她们虽然眼馋，可是白天闹得凶，自己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倒也没好意思说些什么。
洗漱好了之后，也都准备着睡觉了。
心里的疑问得到解决之后，施怡然再次躺进充斥着肥皂味的被窝中，心里的想法全都变了个样。
昨晚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自己好，可是今天她知道了，那个人是林深呐，是她偷偷在心里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林深啊。
白天的时候，她想了很久，为什么林深没有认她。心里涌出了很多答案，她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说服自己，相信了自己想要相信的答案，然后把那些可能会让两个人从此陌路的答案抛之脑后。
应该还是喜欢自己吧。
否则，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呢？
唯一能告诉她答案的那个人，现在还正瞒着她呢。既然如此，她也不戳穿，反正未来还有那么长。
施怡然心里弯弯绕绕，可是林深早就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一天了，明天也闲不下来。行军包被搁在了她的枕头边上，靠着墙，谁也拿不走。
在这个末世当中，在这五个人里，她除了施怡然，谁都不敢信，谁都有可能为了某些东西给她来上一刀。只有牢牢地守住自己的力量，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中活下去。
毕竟她只能免疫丧尸病毒，却不能免疫人心。
四月多雨，尤其是靠近南边的万城，雨天总是来得比晴天多。昨天的大太阳，估计是十几天的雨水换过来的。
然而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伴随着远方的阵阵雷声，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早上一人一盒牛奶，林深又去煮了几个鸡蛋，一人两个，倒也吃得饱，更别说赵常曦她们还背过来一些面包饼干。
不过当初说好了，以前找的东西归自己，林深也没有说什么。
要说，也就只能说她，大公无私吧。
她自己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就准备回医院的主楼去找些东西来。
“你们有想要的，都写在这张纸上。”林深从行军包里拿出来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医院应该都有超市，这家医院的超市在主楼里，还是哪儿？”
“在主楼一层，就是我们之前的那栋楼，药房也在那里。”江照晨看着陈昊接过纸笔之后，说到。
林深点了点头，都在一层楼里，倒是方便了很多，只是之前围在下面的丧尸不知道有没有散开。
不过围着她也不怕，办法多得很。
林深走到施怡然身边，问道：“施医生，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施怡然在听到有脚步声过来的时候，心跳就有些快了。其他人正忙着列清单，只有林深会冲着她走过来。明明过了这么久了，五年没见了，知道是她之后，就总会心跳加速。
可是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淡然着，连带着声音也轻飘飘的：“应该没什么要用的。”
需要的东西多得很，医院里未必会有，更何况，她也不想累到林深。
那几个人肯定会列很多东西。
听到她的回答，林深眯起了眼，不过她也没有追问，毕竟说好了要冷漠一些。所以应了一声，她就转身往回走去。
拿着写了慢慢一张的便签纸，林深只瞄了一眼，就自动把赵常曦写的很多东西给排除了。
她以为是要给她搬东西过来让她过家家嘛……
“我出去的时候会把楼下的门从外面锁上，除非听到我的声音，否则不要下来。”
走之前，林深千叮咛万嘱咐：“你们待在里面可以聊天可以睡觉，但是不要太大声，容易把丧尸引过来。”
她说完，看也没看赵常曦，直接走到床边把自己的行军包拉开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里面的衣服，鞋子，压缩饼干，水壶这一类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除了那把□□。
“我走了。”她说完，冲着江照晨他们示意到，又看了施怡然一眼，这才往外走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施怡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注意安全。”
明明知道她这只是对陌生人的善意，但是背着身的林深嘴角都要咧开了。
“知道了。”
刻意冷着声音，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林深想，得给施怡然找些好东西带回来！
从食堂出来之后，林深直接沿着大路往那边走过去，就像是她最开始进来这间医院一样。
外面虽然只是毛毛细雨，但是没一会儿，林深的发梢就沾上了湿意。
她只是随意捋了一把，就跳上了车顶，果不其然，看到那群丧尸竟然还围在那栋楼下。
做丧尸倒是比做人的时候懂得坚持。
她进了旁边的那栋楼里，从里面锁上了门。之后，林深又在这栋楼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没有丧尸，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用到的东西。
到了走廊的那一层，林深走到一扇玻璃窗前，歪了歪脸，看到了隔壁楼下的那一群丧尸们。
就像是当初砸开防火门的玻璃一样，林深拿着刀柄戳了戳面前的玻璃。
没动静。
林深嘴角抽搐了下，终于还是不情愿地打开了窗户，探出头去。
“喂！！！！！我在这儿呢！！！！”
喊了几声，林深觉得刚刚的自己就像是赵常曦一样，怎么说呢，蠢钝如猪。
不过，丧尸果然对声音比较敏感，不管她喊的是什么，围在隔壁楼下的丧尸，已经向她包围过来。
只可惜，丧尸不具备扒着墙壁爬楼的技能。
看着楼下聚在一起的丧尸们，林深收回脑袋，从地上捡起来几个稍微大一些的玻璃药瓶，特意走到远离走廊的那一面，开了窗户，扔了下去。
之后的事，就和她没有关系。
背着包，拿着刀，林深没有再管楼下是怎样的，直接钻进了主楼里面。
下到一楼之后，看着紧紧关上的大门，林深的眉头皱了起来。按陈昊他们说的，他们从来都没有下来关门，一直都窝在骨三区里。
那这大门，难不成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
人在末世，还是安全为上，林深握紧了刀，放轻了脚步。每个小屋子都不能放弃，说不定哪里藏着一只丧尸呢。
一直都很安静，直到林深走到了那家小超市门前。
外面的灯牌早就落了灰，可是超市的门却紧闭着，却也只闭上了里面的那一扇玻璃门。
玻璃门里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深把刀竖在胸前，直接往玻璃门上踹了一脚。
回应她的不是因为畏惧而停止的声响，而是更大的吼叫。
沙哑，却不如唐老鸭可爱。
是丧尸没错了。
在哪儿不好，偏偏要在超市里。
她用刀柄敲了敲玻璃门，似是自娱自乐，“老兄，商量一下，一会儿我开门的时候，你别冲出了好不好？不好？那我没办法了，要对不住了。”
从始至终，她自导自演，最终哭泣的只有可怜的丧尸。
她从腰间摸出来那把装着消音的□□，走偏了几步，对准了玻璃。除非这是防盗玻璃门，否则下一秒，肯定会碎的崩开。
然而事实证明，超市老板心挺大，可能仗着医院有保安吧，就用了普通的玻璃门。
玻璃门碎了，丧尸冲出来了，于是又废了一颗子弹。
林深收着枪，看着倒在面前的丧尸，心里有些唏嘘。这个人，应该是被咬了之后，在还没有变成丧尸之前自己跑进了超市里面，还上了锁。
结果没有想到，还是没能逃得过命运。
他变成丧尸之后，在超市里面出不去，就只能乱撞，乱碰。外面的丧尸一直围着不走，估计可能也是听到了它的声音。
不过，好在超市里面的架子比较坚固，日用品也都是摆在上面，或者是顶上，没什么损坏。
挑了几个盆之后，林深就开始往包里面装东西。
除了赵常曦以外，其他几个人的要求无非都是一些日用品，比较简单。在林深看到了那几包熟悉的粉红色的卫生巾时，勾了勾嘴角，全都扫进了包里。
在超市搜刮完毕之后，林深又到了药房里面。
能看得出来，配药医生那个时候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各种各样的处方药非处方药，铺满了地面，上面落了一层灰。
林深先按着架子找了一些消炎药、消毒水、维生素之类的东西，想了想，又去翻了翻止痛药，拿空了架子上的布洛芬。
她还找到好几瓶医用酒精，全都装进了临时找出来的塑料袋里。
当林深从一楼的一扇窗户跳出来之后，她背着装满的行军包，一手提着盆，一手提着两袋子药，毫无所惧地往食堂走去。

第14章 洗澡
林深带回来这么多东西，无疑让留在食堂的人都兴奋了起来。
只不过，施怡然却有些为难。
哪个女生不爱干净呢，谁都想要赶快洗一个热水澡，可是，她看不见了。如果是淋浴倒也还方便，但是现在这样……
总不能让林深来帮她。
可是偏偏那个人却十分自觉，帮她兑好温水，帮她把温水搬进卫生间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离去的脚步声。
“那个……我，我要洗澡了。”施怡然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你快出去。
“哦哦，我知道啊，”林深也没比施怡然好到哪里去，她满脸通红，却仗着施怡然看不见而肆无忌惮，“我帮你啊。”
她大大咧咧地说完，心却砰砰地跳了起来。
只是她心里还有她自己的小算盘。
在她的记忆里，施怡然永远都是那样沉着淡然，但是她自己却特别容易害羞尴尬。对方不是什么主动的人，她也想着尊重，以至于尽管度过了一段算是开心的时光，她连小手都还没有牵过。
而此时，为了隐瞒她的身份，林深觉得，她必须塑造一个和之前不一样的“李森”出来。
第一步的冷漠她已经开始实施了，那第二步，就是要不要脸。
不要脸，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却要突破心理上的尴尬，尤其是对于林深来说，要在面对施怡然的时候不要脸，那可真是太难了。
好在，施怡然看不见了。
而且，黑夜里谁都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晕。
施怡然听了她的话之后，咬了咬唇，耳根早就红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就，就帮你舀水、递水什么的，”林深结巴了一下，又立刻找了个别的理由：“而且，你万一弄错了洗发水和沐浴露……我在的话，可以递给你。”
“……我可以先自己洗澡，洗完澡之后再单独洗头。”
施怡然的语气淡淡的，可是她通红的耳垂却把她的心思卖了个干净，可惜林深也没好意思看着她，倒是错过了这好风景。
而且，施怡然的提议十分有道理，她根本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于是，她贯彻了自己之前定下的“冷漠”原则，应道：“也行，我先把洗发水给你拿出去。盆就在你右边，里面有一个小杯子，你用它舀水，毛巾挂在你正前方了。”
“好，知道了。”
施怡然听着她婆婆妈妈的嘱咐，就像是喝了一口刚冲好的蜂蜜水，又暖又甜。但是嘴上却说着镇定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
“那我先出去了。”
施怡然听着面前的隔板被人关上了，听着脚步声慢慢远去，这才动了起来。可是手刚刚摸到自己的衣角，却被外面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我就在门口，有事说话。”
林深刚刚忘了说，这会儿走出来之后突然就想了起来。她兀自地冲着卫生间了喊了一句，也没管屋子里面的其他几个人，反正所有人都默认了，由她来照顾施怡然。
结果，并没有听到回答。
她撇了撇嘴，却像个守门的士兵一样，倚着墙不动了。
而里面的施怡然涨红着脸，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再停下来。
等林深再听到里面推开门的声音时，探过头去，就看着把长发挽到身前的施怡然摸索着走出来。她的发梢沾了水，整个人看起来水扑扑的，如果她的眉眼不那么淡然，就更可爱了。
林深愣了下，她忘记把手上的发绳给施怡然了。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表情，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卫生间门口，说道：“洗完了？我去给你端水，准备洗头吧。”
听施怡然应了一声之后，林深走进去拿了盆，就去楼下接热水去了。她腿长力气大，端着盆没一会儿就把热水送了上来。
楼上的卫生间里没有窗户，所以大喇喇地开着灯也不怕会把丧尸引过来。
林深把一盆热水搁在洗手台上，放了些凉水兑了兑，又扶着施怡然走过来，这才说道：“我来给你舀水。”
她的语气完全不容拒绝，虽然刻意压制了感情，但是在施怡然听起来，却充满了别扭的关心。
“嗯，谢谢。”
在前两天，施怡然感觉到“李森”不喜欢被人对她说谢谢的时候，就会尽量地控制着自己。可是，在知道那个人是林深之后，她自己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想要陪着她，逗着她。
却还不能被她发现。
她说完，就伸出手，摸到了洗手台上，然后弯下腰来，一头长发自然垂落，晃了晃林深的眼。
林深早就被施怡然的道谢磨得没了脾气，更何况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施怡然对一个陌生人的道谢。尽管每次听到的时候，心里面总是有些小别扭，但是她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
见施怡然顺从地俯下身子，林深赶忙舀了一杯水：“开始了啊？”
“嗯。”
温度正合适的水洒下发丝上，一杯又一杯，终于润湿了一头长发。边上还有个傻瓜，一下一下的舀着水，见她伸出手来，还仔细地把洗发水挤了上去。
已经用冷水冲了两个月头发的施怡然，此刻只觉得舒服的想要睡过去了。
洗好头之后，林深没有说帮施怡然擦头发，毕竟，她还要维持自己的冷漠形象。
所以一直到所有人都上床了之后，林深只是隐忍地看了裹着被子的施怡然一眼，便阖上了眼睛。
只是她没有想到心里的那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克制地弯了弯嘴角。
————
现在所有人都洗上了热水澡，本来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能洗澡之后，更多的需求也涌现了出来。
洗澡，就需要有换洗的衣服，哪怕不是每次都换每天都洗，总归是要有的。
像陈昊这样的病人家属还算好，他在来医院的时候特意收拾了一包衣服带了过来，内穿外搭，应有尽有，可是施怡然她们却只有几件外套。
所以在赵常曦提出来想要一件换洗的衣服时，林深少见的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可是这么多天里面赵常曦提出来的唯一一个合理的要求。
他们已经在食堂里待了几天了，因为林深卡得紧，每次做饭的时候从来都不能浪费食材，仓库里面的东西能够他们用上好久。
只是调料什么的，尤其是盐，用的很快。
而这个时候，调料和衣服都有的地方，除了商场，就只有职工宿舍了。
除了冉玥和她父母住在一起外，其他的几个人都住在医院旁边宿舍里面，也幸亏他们没有把钥匙扔掉，不然可能又要浪费林深的几颗子弹了。
打定主意之后，林深就计划着去找东西了。
她本来想着，让他们说清楚自己住在哪栋楼哪一户，然后她自己过去找，可是没有想到江照晨却提出来和她一起过去。
自从上次和林深一起去病房搬了东西之后，江照晨就好像有了些变化。
林深没有多说，直接同意了。有人带路，还多了双手拿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说清楚地址，赵常曦并不是很情愿的掏出钥匙递给了林深，只不过现在的林深在她的心里就是凶神恶煞，她什么都不敢说。
和上次一样，林深只在行军包里装着那把□□，背上包之后，嘱咐了几句就和江照晨一起出去了。
留在食堂的几个人，一时间又沉默下来。
施怡然在医院的时候，也一直都散发着不好接近的气场，和同事们之间也都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和这些小护士更是不熟。
她反正也看不见，就当做是在闭目养神一样，坐在林深给她放在床边的小椅子上，没有说话。
可是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
更何况林深已经走了，这个屋子里最怕林深的赵常曦当然也要活跃起来。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你们说，这个李森到底是什么来头？”赵常曦坐在冉玥身边，手里攥着冉玥的手，“看上去岁数也不大啊，一个女生性格这么恶劣，以后可怎么找对象？”
她的语气中带了些探究，可是话音里面的嘲讽却表露无疑。
躺在床上的陈昊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可是本来闭着眼睛的施怡然，却突然间睁开了眼。她虽然失明了，可是耳朵又不聋，听到赵常曦有些尖锐的声音时，施怡然眉头都皱了起来。
于是，本来正嚣张地咧着嘴的赵常曦突然就听到了不带一丝感情的回答：“你想想你当初是怎么找对象的，或者问问你的对象为什么看上了你，也许就有答案了。”
一瞬间，赵常曦和坐在她身边的冉玥全都变了脸色。
赵常曦被气得满脸涨红，她一脸诧异地看向没什么表情的施怡然，她可能也想不到，素来在科室里有着“高岭之花”的称号的施医生，竟然怼了她？
这比被林深吓唬还让她生气。
可是，她一想到那次，因为手下的两个实习医生在医院里公然打架，结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施医生，不带一个脏字的把两个大男人骂哭的事情，就不敢多说些什么了。
有的人强势是真强势，有的人却只是欺软怕硬，本质是个怂货罢了。
仗着施怡然看不见，赵常曦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却转身拉着冉玥就往楼下去了。冉玥被她拖着，脚步有些匆忙，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施怡然听着杂乱的脚步声，心里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可是没过一会儿，楼下传上来的声音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第15章 怪异
林深跟着江照晨走出医院的时候，她总觉得心里有些空。
走之前，她忘了说给施怡然留一些防身的东西。
她倒不是担心丧尸会冲进食堂，只是人心隔肚皮，赵常曦那种色厉内荏的人倒也还好，林深怕的是陈昊。
大家一起相处了这么几天，林深不敢说对所有人的性格都了如指掌，至少大体上也有了些认识。
赵常曦，只一个字，蠢。而冉玥胆小懦弱，没有主见，什么事情都听赵常曦的。江照晨胆小怕事，可是好歹人不坏，至少在现在看来，并不会让林深产生什么危机感。
只有陈昊，曲意迎合的人，是最可怕的。一双吊梢眼，在林深看来，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一样，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有的时候，林深就希望自己是个无情的人，最好是个机器人，索性把其他人扔下，带着施怡然跑路。可是她不是，施怡然也不是，所以她现在私下里只能多做些准备，做些能让她和施怡然活下去的准备。
林深越想心里越觉得担心，她快走了几步，冲着江照晨说道：“咱们快点吧，找完了早点回去。”
她步子匆忙，江照晨也赶快跟了上去，他只以为林深想要在午饭之前回去，并没有多想。
说是职工宿舍，实际上是医院旁边的一个小区，只不过，听江照晨说，在医院工作的人购房有优惠，后来医院里几乎所有人都住进去了，自然而然地成了单位的小区。
要找的三户隔得并不是很远，两个人先一起到了江照晨家里。
刚一打开门，入目的就是随意扔得到处都是的衣裤袜子。
江照晨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是林深完全没有注意，她看了眼厨房，说道：“你去收拾你的衣服吧，我拿一些调料？”
江照晨自然没有异议。
两个人很快就收拾完了之后，就到了赵常曦家里。女生的衣物自然是有林深来收，江照晨都不用她吩咐，直接进了厨房搜刮。
可是等到了施怡然家里的时候，林深却开口说道：“那个，你数数我们一共拿到多少油盐酱醋，看看还差什么东西。”
她说完，也不等江照晨说什么，自己先跑进了厨房。
和她心中想想的一样，施怡然的厨房里空荡荡的，锅碗瓢盆没有多少，筷子笼里也不过只有两双筷子。长短不一，看起来，一双是平时吃饭用的，一双是炒菜用的。
其他的就更简单了，林深只找到了半瓶橄榄油，一包盐，一包糖，一瓶酱油，一瓶醋。
就连香油都没有，比起江照晨家里的厨房，可以说这里空的就像是个展览房一样，如果没有打开闻一闻到底是什么，林深说不定都能把这些调料当成是道具。
冰箱里也空荡荡的，只有两包速冻饺子，三鲜馅儿的。
林深把东西装好，仔仔细细地关上了冰箱的门，这才从厨房走出来。看着一脸懵逼的江照晨，她轻咳了一声，把东西递了过去。
“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施医生拿衣服。”
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钻进了卧室里。
施怡然住的是很宽敞的一室一厅，卧室和客厅一样，北欧风，看上去一点都不温暖。卧室里面的床却铺的整整齐齐，书桌上虽然落了一层灰，但是乍一看上去也干干净净的。
干净的，少了点儿人味儿。
想到她这几年都是在这样的房子里面生活，虽然是她个人的品味，但是林深依旧是止不住地心疼。
总觉得很孤独啊。
她自己这几年在外面过着像是流浪一样的旅游生活，虽然一直也是孤身一人，但是一路上总是能遇到新的朋友。
可是施怡然呢，上班的时候要面对苦着脸或者是扬着笑的病人和家属，回家之后却只能在这么一个冰冷的屋子里面，自己消化自己的情绪。
脑海中瞬间就涌出来那么一个场景，本来身形修长的施怡然，窝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凉凉的被子下面……
林深打了个寒颤，她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也是，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日子是现在的，又不是过去的。
她本来想找个大一些的袋子多装一点，可是在她看到角落里搁着的拉杆箱的时候，眼睛突然就亮了。
不是很大，但是24寸的箱子好好利用的话还是可以装下很多东西的。
只不过，在打开施怡然的衣橱之后，林深还是红了脸。
叠的整整齐齐的内裤，全都是些浅色调，柔和清浅，旁边摆着的是成套的内衣。
林深红着脸，从柜子里面翻出来两个小袋子，把内衣裤分别装了进去。像施怡然这样有洁癖的人，如果把她的内衣和外面的衣服混装在一起，知道了可能会受不了。
既然要分开装，林深干脆直接把外套，裤子，和内搭的衣服全都分别装进了袋子里。袋子全都是从施怡然的衣橱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找出来的，一模一样，整整齐齐的摆在里面。
果然是严谨又洁癖的施怡然。
似乎是想到施怡然一丝不苟的样子，林深笑了起来，脸上印出来两个浅浅的酒窝，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给施怡然收拾好了衣服之后，林深又从柜橱里找了一套床单，全都塞进了拉杆箱里。
在林深拉着拉杆箱出来的时候，江照晨看到那个拉杆箱，惊得嘴都半张开来，“这是施医生的拉杆箱吗？”
林深点了点头，顺手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这才回道：“一进去就看到了，正好拉着回去。”
听了她的解释，江照晨自然也是满心同意的，只是他就是觉得自己有些傻了，他明明也有拉杆箱来着，当时收拾的时候却根本没有想起来……
但是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两个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拿着东西出了门。
林深把拉杆箱搁在楼道里，回过身拿着钥匙从外面反锁住了门，又小心翼翼地钥匙揣进兜里，这才和江照晨一起下了楼。
一路上，林深拉着拉杆箱，尽量让轮子和地面接触的那里少发出来一些噪音，可是却还是被两个人遇上了一只丧尸。
虽然这只丧尸被林深两三下给解决了，可是江照晨还是吓得脸都白了。
回到食堂之后，并没有人从楼上跑下来迎她们，等林深提着施怡然的拉杆箱走上去之后，却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她第一个注意的就是施怡然，只见她本来就因为前些日子缺少营养而不太好的脸色此刻更是冷漠，但是应该是听见了自己这边的声音，她扭头看了过来。
明明是已经看不见了，林深却觉得她在和自己对视一样。
轻咳了一声，她先是把放在行军包里的赵常曦的衣服掏出来扔在了她和冉玥的床上，这才走回去，拉着拉杆箱走到了施怡然面前。
她也没有问什么事，只开口说道：“施医生，这是你的衣服，我在你的卧室里看到了一个拉杆箱，就直接用了。”
“嗯，那个，”施怡然咬了咬舌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可不可以扶我去一下厕所……”
她侧过头去，林深只能看到长长的睫毛有些颤抖。
偷偷地咽了口唾沫，林深弯着腰把人扶了起来，说道：“走吧。”
二楼的卫生间已经被他们改成了浴室，林深扶着人，一步一步下了楼梯，走到一楼的卫生间。
每下一个台阶，施怡然都要听一句林深的“小心”或者“慢点儿”，她心里暖暖的，连着被轻轻扶住的手臂都在感受着林深手上的暖意。
在林深看不见的地方，施怡然弯了弯嘴角，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很多。
把人送进了卫生间里，林深转身就要往外走，却突然被人扯住了袖口。她心里颤了下，低头看了一眼匆匆收回去的纤细的手，林深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个，”施怡然的声音有些小，轻的像是没有力气一样，“我觉得，今天上午不太好……”
听她这么说，本来心猿意马的林深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皱着眉，也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施怡然咬着唇，耳尖有些发红，却还是冷静地开口道：“上午，你们走了之后，赵常曦和冉玥就下楼来了，她们……”
想着听到的那些压抑着的娇|哼|低|喘，施怡然又羞又有些说不出口，她攥了攥拳头，声音更小了：“她们到一楼做那种事……”
“那种事？”林深有些疑惑，可是在看到施怡然已经通红的耳朵之后，她瞬间就明白了。眼神胡乱瞟了下，林深也只开口说了一个字：“呃……”
施怡然比她还要不自在，但是她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说道：“当时，我总是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有的人对视线很敏感，施怡然就是这一类的人，尤其是在失明之后。当时，楼上只有她和陈昊两个人，听着那些声音，施怡然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她不能要求林深每时每刻都护着护着她，只是想让林深帮她找个能防身的东西，比如水果刀，这样在林深出去找物资的时候，她也能稍微保护一下自己。
结果她没有想到，在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之后，林深拉起自己的手，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一个带着些温度，又有些沉的东西被放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是手|枪，装了消|音|器的，你拿着用。”

第16章 饺子
林深把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凑近一些，还能闻到施怡然长发上的清香。
嗯，和她用的是同一个味道的洗发露。
看着她好像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林深看向施怡然的风衣外套，皱着眉继续说道：“装上消|音，这枪是不是太长了，你的衣服好像没有这么大的兜儿。”
可是不装消音，肯定是会把附近的丧尸引过来。
林深皱着眉，脑瓜飞速地转着，却突然听见施怡然略带些沙哑的声音：“这个，你自己拿着，我看不见，也不会使，拿着这个没用。”
“至少，至少有个威慑的作用？”
那会儿，林深听见施怡然的话后，心就沉了下来。赵常曦到底是有多蠢，尽管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就不知道看看时间地点？她心里气的很，怎么想怎么觉得施怡然需要这把枪。
听了林深的话之后，施怡然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林深从来都没有在这一群人面前暴露过，她还带着手|枪。可是就在听了自己的“一面之词”后，林深却毫不犹豫的把那把手|枪放在了自己的手心。
怎么还是这么傻。
“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能发挥的作用大得多，”施怡然说道：“你，你能不能给我找一把水果刀之类的……”
她看不见，虽然拿着水果刀防身，也有可能误伤自己，但是，被人夺走水果刀的后果，比起来枪被夺走，要好得多。
林深再强，也挡不住一颗子|弹。
施怡然抬起左手，摸索着握住林深的右手腕，左手稍微用力，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就翻转过来。林深本来就还没有撒手，那把手|枪顺势再次回到了林深的手里。
“你收好，还要麻烦你保护我们呢。”
听着施怡然低声细语，最后带着的那个上扬的声调，就像是猫咪的小爪子一下一下挠着她的心一样。愣了下，林深收回手把枪塞了回去。
“我包里还有一把稍微小一些的匕首，回头我拿给你。”
林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以往的声线，没有感情、毫不在意，殊不知她有些低沉的语气早就把自己出卖的干干净净。
施怡然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就算她看不见，也知道两个人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一个站在隔间里，一个站在隔间外。
门大开着。
想到这儿，施怡然突然就不自在起来，收回来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印在了手心。找回一丝冷静之后，她开口道：“知道了，你，你先出去。”
“啊？”
听着她的声音，施怡然咬了咬舌尖，嗔到：“我要上厕所，你快出去。”
林深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出去了！”
她心里也很慌，以至于错过了漫上施怡然脸颊的红晕。
站在卫生间门口，林深仔仔细细地想着，除了匕首以外，还能给施怡然找一些什么东西来防身，结果没想到，卫生间里面又传出来一道动听中仿佛带这些冰碴子的声音。
“你走远点。”
林深撇了撇嘴，干脆直接进了后厨。
等她听到外面传来冲水的声音之后，在后厨里待了一会儿，才走出去。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施怡然正在洗手台那里站着。
她好像是刚刚把水龙头关上，手上湿漉漉的，似是听到了卫生间门口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林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她看着施怡然，突然开口道：“我刚去后厨了。”
没有站在门口。
她没好意思说完，但是施怡然心里清楚的跟明镜儿似的。心中有些嗔怪，施怡然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见面了之后，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可能是感情积累的太多了，太满了，竟然都要溢出来了。
明明是一个自持到几乎快要没有感情的一个人，却在和林深认识之后，一次又一次地失去控制。
先是失去控制地喜欢上她，却从来都不敢说出口，上大学的时候，施怡然就只能远远的看着林深和她的朋友们嬉笑打闹。
原以为心中的这份感情，就会这样被一直埋在心底，没想到，毕业之后林深向她表白，她才知道在她看着林深的同时，自己竟然也被林深注视着。
只可惜，还是怪她自己，她不敢开始，也不敢给什么承诺。
从小，父母的关系就不好，吵闹摔砸，直到她上高中的时候离了婚，家里才清净了很多。但是，伤疤一直都存在着，施怡然一直都对感情没有什么信心，哪怕是遇到林深，哪怕两个人互相喜欢着，她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怕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最终反目成仇。
但是林深不一样，她开朗乐观，觉得未来全都是狗屁，只有当下的生活才应该去珍惜。
在林深的努力下，她再次失去控制了，她的心有些松动了，任由林深以心思不纯洁的朋友的身份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最终却还是把她推了出去。
难过吗？难过的。
可是看着自由地在世界中闯荡的林深，她却为她高兴，为她没有被束缚在自己这个牢笼中高兴。
……
想着以前的事情，施怡然无神的双眼中也漫上了水光。
林深那会儿就说先扶她上去，并没有得到回应，她刚想再喊一声，就察觉出眼前人身上的一股悲伤。
“施医生？”她心里蓦地一疼，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强压着感情拍了拍施怡然的肩膀。
这一拍让施怡然回了神，她忙眨了眨眼，隐去雾气，扯了一个淡笑出来：“不好意思，刚想到一个朋友。我们，我们上去吧？”
朋友？
林深心里有些发酸，但是没说什么，只答道：“嗯，我先扶你上去，然后我去做午饭。”
“做午饭？”施怡然收敛了表情，停下脚步说道：“那，那直接去厨房吧。”
“你也去？”林深有些犹豫。
食堂的后厨有些拥挤，而且并不是那么干净，施怡然去了，难道要站在一边听她切菜炒菜吗？
“嗯，不可以吗？一直在楼上坐着也有些闷，而且我虽然看不见了，但是还可以帮你洗洗菜。”
林深听她这么说，心里软了软。她先扶着人往外面走了几步，一直在卫生间门口说话好像也不太好。
施怡然顺从地任由她扶着，先是停了下，又拐了个几个弯，不记得走了多少步，林深才带着她停了下来，紧接着，她就听到林深说道：“你稍微等一下。”
说完，林深就走出了后厨。她先是跑到楼上，看着赵常曦她们正忙着看她拿回来的衣服，江照晨也在整理，陈昊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说了一声午饭她来做，几个人应了一声，都没有顾着看她。然后林深提起自己的行军包，下了楼。
她先是把那把小匕首抽出来，帮着施怡然放进了她风衣外面的兜里。又从大厅搬了一个椅子走进后厨，搁在了一个不会碍事的小角落里，林深在才扶着施怡然坐过去。
“你在这儿坐会儿吧，我们用的都是速冻蔬菜，不需要洗。”
林深说完，看着施怡然脸上露出来的惊讶，弯了嘴角。她刚想问一下中午想吃什么，瞬间就想起来了从外面拿回来的油盐酱醋，最重要的是，她把施怡然冰箱里面剩下的那两包三鲜馅儿的速冻饺子给拿过来了。
江照晨把那两个大袋子搁在了一楼，结果两个人都给忘了。
现在，饺子该不会化了吧？？
想到这儿，林深蹭的一下就窜出了厨房。只留下施怡然听着耳边的动静，有些不明所以。
等林深提着两个袋子走进后厨之后，还没等施怡然开口，她自己就解释道：“我把你冰箱里面的速冻饺子拿过来了，刚给忘了，估计已经开始化了。”
“饺子？”施怡然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嗯，三鲜馅儿的。”林深把两袋饺子拿出来，好在里面没有那么夸张，稍微有些粘连，但是只要皮不破就可以了。
她拿着饺子往灶台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问道：“我们中午就吃饺子吧？”
“好。”
施怡然说完，就听着林深忙碌起来，应该是先拿了锅，准备烧水吧。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她就听见了哗哗的声音。
等林深终于开始烧水之后，施怡然突然开口问道：“刚刚，你就不怕是我在瞎说吗？”
“瞎说什么？”林深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在看到施怡然稍微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时，她才知道是在说那会儿在卫生间说的事。
这个问题，如果是林深来回答的话，怎么说感觉也是个送命题。如果让“李森”来回答的话，那就好说了。
“大部分的医生，应该都不会喜欢说谎骗人的吧。”她顿了顿，“再说了，你告诉我了，就不怕我告诉他们吗？”
球又被抛了回来，施怡然却接的很成功：“不怕，我相信你。”
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林深有些瞠目结舌。才“刚刚”认识了几天，就这么相信了她这个“陌生人”，施怡然现在警戒心难道这么小了？
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但是这个想法一瞬间就被林深否认了。一来，她自认为她的伪装天衣无缝，该冷漠的冷漠了，该不要脸的不要脸了。二来，施怡然如果发现了，肯定也会表现出不自然来。虽然说自己可能算不上前女友吧，但是好歹一块儿相处过那么久，之后这么多年没联系了，几乎都快“断交”了，再见了肯定很尴尬。
施怡然现在信自己，多半是因为这么多人里面，只有自己在帮着她。
但是，她刚刚还想一个朋友？林深到现在还在纳闷儿想的到底是谁，如果是她们的大学同学，她倒是知道几个和施怡然玩得好的。可是施怡然会想谁呢？
忙着猜测的林深一时间没了动静，施怡然看不见她眯着眼睛疑惑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唐突了，吓到了对方。
她心里的小鼓敲了敲，润了润唇，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被她的声音唤得回了神儿的林深心里一梗，气呼呼地朝着灶台走去，看着在锅里面滚开了的水，故作冷漠道：“我在煮饺子。”

第17章 娱乐
中午三鲜馅儿的饺子只煮了一碗，林深把剩下的全都放进了冰箱里，又拿出来食堂原本就有的速冻饺子，煮了一锅，她和剩下的所有人一人一碗。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只顾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也没人去观察对方吃的是什么馅儿，反正自己的是肉馅儿的。
施怡然也只以为所有人吃的都是她最喜欢的三鲜馅儿的饺子，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的这碗饺子不像是刚出锅的。
坐在一边的林深，用余光看了她一眼，眼里带上了些笑意。
吃完饭之后，林深去一楼看了一圈。
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上面落了一层灰，林深摸了一把，嫌弃地搓了搓手。这么脏，真不知道赵常曦她们是……
正想着，林深脑海里突然空白了一下。
是她傻了，每张桌子上都落满了灰尘，只有她和江照晨刚回来的时候，放上东西的那张桌子上的灰尘缺了两块儿。
林深瞥了一眼卫生间，心里有些膈应。这种生理需求人皆有之，只不过那两个人竟然也不看看时间地点，就不觉得尴尬吗？
无能为力，自有天收。
不知道冉玥到底是怎样看上这样的人的，爱情总是不讲道理的，可能在她的眼中赵常曦有什么闪光点吧。
她对两个人的过去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只是冉玥那么没有主见的一个人，跟着赵常曦迟早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圣母，不会替冉玥她们做什么选择。
叹了口气，林深抬脚往卫生间走去，她心里突然有些庆幸，施怡然看不见，没有反应过来，不然她可能会受不了。
他们刚过来的时候，就把楼上楼下的卫生间清理了一遍，还用上了消毒液。他们这群人里面，加上林深自己，就有三个是医学院毕业的，一个个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洁癖。
林深倒是还好，但是她心里想着施怡然，动作上自然不会含糊。
但是今天……
林深面无表情地在卫生间转了一圈，直接上了楼。
“休息一会儿，下午把楼下收拾一下吧。”林深看着坐在各自的床上，姿势各异的几个人说道：“卫生间该打扫一下了，再消消毒。我还打算，把没用的桌子堆起来，堵上一楼的窗户。”
以防万一。
江照晨根本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
赵常曦在林深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有些不太乐意了，她开口道：“你是想让我打扫厕所？”
“不行吗？”
“当然不行！”赵常曦嘴一撇，但是看着林深面无表情的脸时，气势又弱了下来，“我家都是请保姆来做这种事的。”
“那你现在出去请个保姆来？”林深顿了顿，“丧尸保姆？”
一句话怼的赵常曦脸色煞白，她张了张嘴，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不让施怡然去做，却生生地憋了回去。身边的冉玥一直扯着她，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于是，下午的时候，江照晨一个人清理男厕，赵常曦和冉玥清理女厕。林深则是带着陈昊一起，先是把一楼的桌子搬到窗边堆了起来，又把二楼的桌子抬下来。
她虽然力气大，但是却不是一个傻的，凭什么自己一个人出力，让陈昊一直休息着？
没一会儿，清理好男厕的江照晨也走了过来，所以没用半个下午，一楼的窗户就已经只能透进来几丝光亮了，好在平时也不用一楼的大厅，所以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一楼的卫生间清理的也差不多了，林深特意去里面转了一圈，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地面墙面，这才走了出来。
干好这些，林深终于坐下来休息了下。
施怡然听着那会儿她说话时有些疲惫的声音，心里担心她累着，可是却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刚刚那一句“辛苦了”远远抵不上她心里的关心。
只是她没想到，她在担心林深的时候，林深也在用余光看着她。
施怡然看不见，平时也没人陪她说话，顶着“李森”这个身份，她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缠上去，所以，一定很无聊吧。
林深坐在床上，又看了一眼坐在她们拼起来的“双人床”上面的赵常曦和冉玥，正拿着她从超市顺手捞回来的扑克牌，玩着什么。
看着两个人的姿势，说不定在玩抽王八。
她腹诽了一下，又看向了陈昊和江照晨，作为几个人里面唯二的两个男人，却在和林深一起搬了十几张桌子之后，累得睡着了。
所以说，林深就觉得她自己很无奈啊。
她歪着头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突然灵光一闪。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深突然开口问道：“你们都有把自己的手机带过来吗？”
虽然信号没有了，但是手机的娱乐功能还存在啊。
听她这么问，江照晨先是有些蒙，他当初逃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就从内二区跑了下来，别说手机了，连他的眼镜在他逃得时候都给掉了。
也幸亏了他度数不算太高。
除了江照晨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揣着手机过来的，赵常曦和冉玥还带着充电线。陈昊的充电线被他收进了行李里面，行李搁在了车里，跟着他老婆一起跑了。
“施医生呢？”林深看向施怡然，问到。
谁成想施怡然像是被吓到一样，反应了一下，才说道：“我没有带充电线，手机应该早就没有电了。”
林深没有多想，只以为施怡然刚刚是在思考。她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决定。
于是第二天，她带着江照晨又往主楼跑了一趟。别说，还真让她翻出来一些好东西。
施怡然的手机充电线就在她的办公室里，除了这个，林深还翻出来一个耳机，很简单的入耳式耳机，是施怡然一贯的风格。
懒得搞娱乐。
只是，如果现在连歌都不听了的话，林深怕她无聊。
她本来只想着找一些充电线，然后给江照晨找一个被人遗落的手机，结果没想到，除了手机以外，还让她给找出来好几个充电宝。
一人一个的话，还多了一个。林深的脸色改都不改，把多出来那个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后来，她又叫上了正在别的病房里面找东西的江照晨，一起去了一楼的药房里面搜刮了一些药。她虽然也是医学院毕业的，可是过了那么多年了，很多东西早就忘光了，还是得带着专业的人来。
两个人搜刮了一会儿，这才背着包回去了。
虽然这次出来的时间不算长，匕首也已经给了施怡然，可是直到亲眼看见了她安然无恙之后，林深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老这么担心不是什么办法，林深心里打定主意，下次拉着陈昊出去找东西。
“施医生，这是你的充电线，”林深把东西分好之后，才拿着充电线和耳机走到了施怡然旁边，“我还在你的办公室里找了个耳机，应该是你的吧？”
她像是累了，一边问着，一边蹲了下来，蹲在了施怡然的面前。
施怡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接过来充电线和耳机摸了摸，才颔首道：“是我的。”
“那，我给你手机充个电？”
施怡然看不到她像是求婚一般的姿势，但是听声音却能把大概的位置听出来。她愣了下，却瞬间反应过来，林深这是在向自己要手机。
“……”她咬了咬唇，衣领下面的脖根儿都热了起来，可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有些不太情愿地从兜里面掏出来早就已经停电关机了的手机，递了出去。
在手机被人从手里抽走的一瞬间，她心颤了一下，急忙嘱咐到：“充上电就可以了，你，你别打开……”
别打开？
不打开怎么给她找出来缓存的音乐听？
林深一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在她拿着手机站起身来看到施怡然有些躲闪的表情时，这才明白了，施怡然的手机里，有小秘密。
心沉了沉，林深悄悄地在心里开导自己，她们五年没有联系过了，每年一次的“新年好”根本算不上什么交流，对方有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小秘密，小秘密里会不会有什么人。
能被施怡然放在心里的人，林深想一想，就觉得羡慕。
羡慕过后，还不是得拿着黑了屏的手机去给人家充电？
林深忿忿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应了一声，从施怡然的手中接过充电线，这才去找电插口。
感受不到身边人的视线之后，施怡然紧缩着的心才有些放松下来。林深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答应了，就一定不会打开。
万一，万一林深开机之后发现锁屏是，是她之前发在朋友圈里的一张风景照的话……
虽然只是一张风景照，但是林深好像很喜欢那一张。施怡然还记得，林深那次和人一起去爬德钦雪山，拍了很多照片，有人有景，汇总在一起，发了一条朋友圈。
唯有那一张应该是站在雪山上往下俯拍的风景照，被她单独另外发了一条。
山沉水静，施怡然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虽然一直有保存林深朋友圈照片的习惯，但是却是第一次，把照片设成了屏保。
所以如果让林深看见，还认出来的话，她不得羞死……

第18章 恐惧
他们的物资实际上算得上很充足了，先不论食堂仓库里面的东西，单说那几乎上百间的病房，就相当于他们的供应基地了。
但是靠山吃山山会空，靠水吃水水会干，于是林深把心思放在了离着医院不算太远的小商场上。
除了那个小商场以外，医院周围还有一些小的便利店，这可都是能找到好东西的地方。
休息了两天，林深终于在这天吃早饭的时候把她的想法提了出来。
“商场？你是说，医院旁边的恒茂吗？”施怡然放下手中的勺子，开口道：“那儿是城西区最大的一个商场了，东西确实齐全，可是人肯定也多。现在，里面说不定……”
“没关系，说不定都已经跑光了呢。我来之前路过那个商场，里面安安静静的。”
林深不想让施怡然担心，但是她说的倒也不是假话，毕竟从外面听起来，里面确实安静得很。
她顿了顿，把手里最后那口鸡蛋塞进嘴里，看向陈昊：“一会儿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
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陈昊满脸诧异，只是他猛一抬头就和林深不容反驳的眼神对上了，心中的不满随着那口粥咽了下去，这才点了点头。
林深又对着江照晨说：“江医生，一会儿麻烦你们把二楼的卫生间收拾一下。”
前两天她们刚把一楼的卫生间重新打扫了一遍，现在该到二楼了。
江照晨本来还有些好奇为什么林深没有叫自己跟着一起去，现在听了林深的话，他心里也有了计较。毕竟他和赵常曦她们常驻医院，收拾起卫生来，自然比一个普通人要来的彻底。
一旁的赵常曦本来看着陈昊的黑脸咋幸灾乐祸，突然感觉一道视线看向了自己，她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看了眼林深，就和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对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是觉得林深在针对自己。前两天把自己叫下去打扫厕所，现在还要打扫！
可惜，她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林深脸上才扯出一个笑来：“那就这么决定了，大家都辛苦了，等我们回来之后，中午吃顿好的。”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事儿，谁都会做。
施怡然一直坐在一旁，听林深安排这些事情。她一开始还以为林深是叫着江照晨跟着一起去，没想到，竟然是要带上陈昊。
不像是江照晨想的那么客观，只一瞬间，施怡然就猜出来林深真正的意图。
陈昊是危险的，所以不能留在她的身边。
所以林深决定把危险带出去。
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施怡然攥紧了拳。她说什么，林深就信什么。她就不怕自己是在串通着那些人，在一起骗她吗？
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像是火山一样，快要喷发出来，可是却随着林深的离开，被压回了地底下。
听着一边忙着收拾的声音，施怡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江医生？”
刚把卫生间里面的盆搬出来的江照晨立刻就看了过来：“施医生，怎么了？”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个软件？”施怡然从兜里面掏出来早就已经充好电的手机，递了出去，“里面有缓存一些音乐，可以放一下。”
……
早就已经出门的林深，想也想不到，不许自己开手机的施怡然，让江照晨帮忙开了手机，还放起了音乐来。
她提着刀，走在陈昊身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一脸阴沉，和江照晨一点都不一样。
在食堂里面窝了有十来天，终于出来了，虽说没有看到太阳吧，但是至少动动腿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陈昊脸上却一点都不见欣喜之色。
林深挑了挑眉，突然开口道：“陈先生和你妻子的感情，应该还不错吧？”
“……还好。”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来这件事，陈昊的眼神晦暗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深本就对他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笑了笑，瞬间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施医生是不是很漂亮？还是说，你觉得赵常曦她们更好看一点？”
她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就像是途中无聊，没话找话一样。
若是换了江照晨，说不定还真会正正经经地回答她。可是陈昊不一样，就算他嘴里不说，心里当然是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清清楚楚。
他摸不准林深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就是在随口聊天，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林深也没等他多久，自顾自地说：“我自己倒是比较喜欢施医生啊，长得好看，有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像是从画里出来的一样。”
“我一直觉得，像施医生这样的人，就那么坐在那儿，谁都不能过去她身边站着，要不然总觉得一幅画被破坏了。你说对吧？”
听了她毫不吝啬的欣赏，陈昊再不明白，大概就可以赵常曦一起比一比蠢了。
他脸上透着尴尬，就连干笑都扯不出来了，只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说的是。”
“你也这么觉得？”林深倒是弯了弯嘴角，“而且，施医生人美心更美，都说医者仁心，果然不假。”
“……是啊，施医生还救过我的命。”
陈昊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一样，顺着林深的话附和着。可是整颗心却像是坠进了冰窖里一样，林深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她这是在暗示自己……
“对嘛，你可得好好报答施医生啊。这么好的一个人，别说是伤到哪儿了，就是掉根儿头发，我都觉得心疼。”
聪明的人不一定阴险，可是阴险的人，总是有他的小聪明的。
林深相信陈昊能听懂她话里面的意思，否则，下次什么时候出来了之后，回去的可就不一定是两个人了。
她虽然不是什么坏人，心里也有自己的道义，可是在这样的末世当中，谁会愿意养一条蛇呢？农夫与蛇的道理，谁都懂。
陈昊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深的脚步往前走着，明明应该是他来带路，可是脚上仿佛绑上了千斤重的沙袋一样。林深漫不经心的语气，像是一直在他的耳边重复着播放一样。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那点儿龌龊的想法，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林深对施怡然的关照。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个林深，他肯定就……
林深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她知道了，而且施怡然是她罩着的人。
他的尾巴已经夹得够紧了，可是还是被逮了出来。
心里有鬼，被抛下的恐惧瞬间就席卷了他，陈昊攥着的拳头猛地松开了，这个时候再不表忠心，更待何时呢？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昊就突然听见林深刻意压低的声音：“一会儿，你可要小心了。”
陈昊心里咯噔一下，却在一个瞬间被林深扯到了一边，再一看，他的心跳都不敢跳了。
旁边的铺子里突然冲出来的两只丧尸，扯着残缺不全的脸，半张着嘴，就像是从地狱里面冲出来的恶灵一样，只看一眼，就好像要把他扯到无间地狱里去。
他看着林深一刀砍倒了一只丧尸，却被另一只扑上来的丧尸咬住了左臂。瞬间的疼痛让林深猛地松开握着刀的手，陈昊想，他们要完了。
他想要跑，可是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也抬不起来。
在他恍惚的一瞬间，林深一脚踹飞了咬着她的左臂不放的丧尸，右手直接从腰间摸出来那把装了消|音的手|枪。
“咻”的一声，那只丧尸倒在了地上。
陈昊看着林深的动作，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可是下一刻却看到林深猛地转过身来，抬起手，枪口直直地冲着自己。
黑黢黢的枪口，像是一个黑洞一样，想要把他的命吸进去。
他的嘴唇颤抖着，嗫喏道：“别……”
半句话还没有说完，林深直接扣下了扳机。
消了音的枪声，压抑地响在了陈昊的耳边，他好像是绝望了一般，闭上了眼，紧接着却听见了身后重物倒地的声音。
整个人颤了一下，陈昊睁开眼，就看见已经走到他面前的林深挑了挑眉。
“都说了，让你小心点。”
林深走过去看了看陈昊身后的那只已经死掉的丧尸，确认了一下，才走回去从地上拾起了自己的军刀。
手|枪已经被她收了回去，宽大的军装外套挡住了冰冷的颜色。
右手握着刀，林深看了陈昊一眼，抬脚就往回走：“今天怕是不能再找了，先回去吧。”
随着她的动作，陈昊木然地转过身，跟了上去。他看着林深正在滴血的左臂，恍然间想到，那次林深说的，右手力量太大的事情。
浑身汗毛倒立，陈昊一句话都没敢再说，灰溜溜地跟在了林深的后面。
林深本来就怕疼，左臂被咬了之后，心里也是没底。她不想浪费子弹，索性就带着人往回走，至少回去能吃上个一粒布洛芬。
走得快，没一会儿她们就走回了食堂。
林深打开链条锁，等陈昊也进来了，这才重新锁上了。
她皱着眉，刚想上楼去，在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愣在了原地。
本来只有几丝光亮能透进来的一楼，此刻却亮的有些奇怪。林深侧过脸，看着被扒开的散乱在一边的桌子和旁边的碎玻璃，一扇大喇喇的窗户透进来外面阴沉的天色。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梯那儿传了过来。
“哟，十一号这是受伤了？”

第19章 信息
楼梯上，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军装，和林深身上的一模一样。
见到熟悉的人，林深眯了眯眼睛，悬着的心却也没有放下来。她忍着左臂上的疼痛，脸上扬起一抹不羁的笑：“十号？你不在西边儿干活儿，来我这儿做什么？”
眼前这个人，就是和她一起被分到万城城西区的另外一个力量者。难怪，他也有枪，崩开一扇玻璃窗还不是小菜一碟。刚刚看见被破开的窗子，林深还以为是有丧尸闯了进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楼梯那儿走过去。
脚下的步伐稳稳沉沉的，可是心早就飞上了二楼。
她背着包，走到男人身边，看了他一眼，停都没停，就直接往楼上走去。
站在下面的陈昊，仰着头看着忽视了他的两个人，一直在看到那个男人转身也走上去之后，这才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怎么，这是不欢迎我？人多力量大啊。”男人边走边说。
林深没有搭理他，走到二楼，看到安然无恙的施怡然时，心才放下来一半，她刚想问两句，却突然听到身后跟上来的那个男人说道：“听说，你叫李森？”
“所以？”林深回过头，看着男人，嘴角挑起一抹笑来，“礼尚往来，十号莫非是想告诉我你的名字？”
“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已经从那个吃人的训练营里出来了。”男人随便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看向林深，“来吧，重新认识一下。李森你好，我叫季吴，口天吴，季节的季。”
林深看着季吴的做派，暗自腹诽了一番，却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施怡然身边。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一边的赵常曦问道：“你们不是认识吗，为什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个妹妹问题问得好啊！”
季吴笑了起来：“我们在训练营的时候啊，是不允许告诉同伴名字的，都是用数字代替。这个数字是哪儿来的呢，是根据我们第一次被放出去的时候，杀死的丧尸数量，排的名次。”
他说完，看了眼林深，又看了眼已经露出来崇拜之色的赵常曦，这才继续说道：“我就比十一号，啊不是，比李森，多杀了一只，这不就往前排了一名嘛。”
然后这个名次就一直持续了下来。
季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笑了笑。
“为什么不让说名字？”赵常曦的好奇心无限膨胀起来，追问到。
季吴看了她一眼，“谁知道呢，可能是害怕有什么奇怪的机构把我们家人抓过去做研究吧。你知道，基因嘛。”
坐在季吴对面的林深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而坐在她身边的施怡然，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林深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季吴，或者说是讨厌也不为过。
但是她现在想的倒不是这个，那会儿季吴下楼之后，她也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林深受伤了？那现在肯定还没有包扎，也没有上药，她那么怕疼……
想着想着，施怡然就坐不住了，她摸索着伸出右手，还没有摸到坐在一边的林深，手腕就被人给攥住了。
“怎么了？”林深本来还正看着季吴在那里洋洋自得地表演着，余光却突然瞥见一只纤细的手，想都不用想，她直接握住了细的不能再细的手腕。
隔着衣服，骨头还硌在她的手心。
施怡然没管那么多，她压低声音问道：“你受伤了？”
她这么一问，屋子里面的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江照晨率先看过来，看到那个明显比上次伤得深的血淋淋的伤口，他开口说道：“伤得这么深？施医生你还是给李森包扎一下吧，我下去做饭。”
“我，我也去。”本来立在楼梯口的陈昊立刻就跟了上去。
说好的中午要吃好点儿，赵常曦吵吵嚷嚷地拉着冉玥跟了下去，说要去看看中午吃些什么好吃的。
一时间，楼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季吴的眼神在林深和施怡然的身上来来回回，一副探究的样子。可是在和林深犀利的目光对上时，季吴撇了撇嘴，嘟囔着，走下了楼。
等他的脚步远去之后，施怡然立刻就开口道：“伤的哪里？你去把药拿过来。”
“没事，这次和上回一样，就是换成了左手，没什么大事。”林深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把双氧水和云南白药找了出来。
她把药和纱布放在了桌子上，这才扶着施怡然走了过去，就像是上次那样，让她坐在自己的对面。
被咬的那里，外套的小半截儿袖子几乎要被扯了下来，林深这次没有脱外套，直接拿着上次从主楼护士站翻出来的剪刀把袖口剪了下来。
她先是跟施怡然说了下，突然听见施怡然说道：“你小心点儿，伤的又不是右……”
施怡然心里着急，再加上上午林深把陈昊带了出去，她心里面各种情绪翻腾着，说着说着，才发现一不小心，就忘了隐藏自己知道她是左撇子的事。
可是，正忙着剪袖口的林深也没听清楚她最后的那个字，只当她是关心，咧了咧嘴，安慰道：“放心，我又不是左撇子，很快就剪好了，你稍等下。”
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早就已经反应过来的施怡然，听着她说瞎话，也没有反驳，只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林深自己倒双氧水，自己往伤口上撒药，然后乖乖巧巧地由着施怡然拿纱布给自己包扎。
看着一圈一圈缠着的纱布，林深瞄了一眼楼梯口，压低声音说道：“季吴不是什么好人。”
施怡然手中的动作顿了下，又慢慢地动了起来，她一边摸索着缠着纱布，一边轻声道：“嗯，但是她们很信任他。”
原因自然是被林深吓怕了，但是却也知道力量者确实拥有对丧尸病毒免疫的基因。再加上，听了季吴的吹嘘，自然而然就会更相信他。
施怡然虽然看不见了，但是手下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她拿着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包扎住了林深的伤口。
收回手臂，林深看着那个结，弯了弯嘴角，说道：“信就信呗，我倒要看他们要做什么妖。”
她看着施怡然略显些担心的模样，心里软了软，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我还是刚知道他叫季吴呢，我看他应该叫吴季，以后他说的话，就是无稽之谈。”
施怡然听着林深特意逗自己的话，嘴角瞬间就弯了起来，冲散了脸上的阴霾。
见她笑了，林深也笑了起来，可是同时她心里还有些酸溜溜的，因为施怡然是因为“李森”的话才笑的。
施怡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知道她这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她笑了下，却突然想到季吴的话，开口道：“你们训练的时候，还要去杀丧尸？”
训练营的生活，林深只和江照晨提过一嘴。可是被施怡然这么一问，林深突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哪怕是丧尸，它们生前也是自己的同类。林深以前很少想这个问题，可是看着施怡然的时候，就忍不住的会去想。
因为，自己面前的是救死扶伤的施医生啊。
别人怎么看，她毫不在乎，可是如果是施怡然的话，哪怕顶着“李森”这个假身份，她也在意得紧。
她含糊道：“嗯，实战嘛。施医生，咱们俩中午吃饺子好不好，我怕季吴给我下毒……”
施怡然听她几个字带过了之前的事，抿着嘴角，点了点头。她也没有再追问什么，林深不想提及的往事，她又怎么会戳她的伤口呢。
林深下楼去后厨煮了两碗饺子，三鲜馅儿的，这才端着她的饺子，和其他人一起上了楼。
中午这顿饭，是他们搬到食堂之后，吃的最好的一次了。炒了菜，蒸了米饭，做了汤，在这末世里面，可以说是丰盛的有些过分了。
林深却一无所动，她一边面不改色的吃着碗里的饺子，一边又看着对面的季吴问道：“你这次来，是想和我们一起？”
“不行嘛？”季吴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鼓着脸，像是个没长大地孩子一样，开口道：“咱们才多久没见啊，你就这么无情了？”
他话音刚落，施怡然好看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她拿着林深特意给她拿过来的勺子，舀着碗里的饺子，低下头掩藏住自己的表情。
而林深却眯着眼睛看了过去：“把你那副嘴脸给我收回去，说，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可不觉得季吴会这么好心，过来和她一起保护这些人。凭她对季吴的了解，这个人刚到城西区西边的时候，估计还没有开始找人，就准备溜了。
季吴撇了撇嘴，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才开口道：“没劲，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季吴明显是有些惊讶，“你手机上没有收到信息？”
“手机？”林深皱了皱眉，“我们这边收不到手机信号。”
季吴了然：“嘶，难怪。也是，我是在楼顶上的时候才收到一点点信号的，正好就看到了那条信息。”
他停了下来，本来是等着林深问自己，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翻了个白眼，才拿出手机递给了林深，开口说道：“政府那边准备以濮安、三阳和窑城为中心，在那里建基地城，让看到信息的力量者和幸存者，有可能的话，都往基地城去。”

第20章 自由
濮安是首都，而三阳和窑城正好和濮安挨在一起，政府选择这三个城市来建基地城，确实是有道理的。
经济发达，科技力量雄厚。
林深看着季吴手机上的信息，脸色却没有季吴想象中的欣喜。
季吴本来到这里来是准备找些药，搜集一些物资，这样他往基地城那边赶的时候，车上放些储备用的东西，心里也踏实一些。
但是却没想到，在这食堂里面发现了这么一群人。
食堂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然后他就知道了，这是林深找到的幸存者。
如果这就是一群普通人，他估计立刻就开始动手抢东西了。他虽然穿着一身军装，但是有没有知道他是谁。可是，如果这是林深找到的幸存者，他不敢。他怕在他杀了人，动手搬东西的时候，被回来的林深撞见，一刀送他上了西天。
所以把心里的小九九压了下去之后，季吴就坐在食堂里面等着林深回来，顺便打量着屋里剩下的这群人。一个瞎子，另外三个基本上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而且，那个稍微长得有些张扬的女人，看到自己还很兴奋的样子。
有点傻。
季吴想着，和林深一道儿往基地城去，路上还有些照应。虽然他不是很愿意带着这群普通人，但是，带上了人，就能带上他们的物资，那就是有了储备粮了啊。
谁承想，林深看到这个消息之后，好像并不是很激动。
“喂，你该不会是高兴得傻了吧？”
林深的表情和其他几个人的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
赵常曦她们听到季吴说出这个消息之后，眼睛都发光了，仿佛看见了未来幸福的生活在向她们招手。虽然施怡然的脸上还是那么一副淡然的表情，可是明显也是有些吃惊。
而林深，却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了回来。
“喂喂喂，不是吧，你难道不想去？”季吴想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想过林深可能不想和自己同路，想过她可能在路上拒绝共享物资，却完全没有想过，林深竟然不愿意去？
这还是一个正常人的想法吗？
竟然拒绝安稳日子，宁肯在外面游荡？
季吴不能理解，其他人也不能理解。
赵常曦筷子都放下来了，好像是季吴来了之后，就有人给她撑腰了一样，她看着林深说道：“李森，你说话啊，你不会不想送我们过去吧？”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本来只是有些吃惊的施怡然眉头蹙了起来，她抬起头，开口道：“她若是不想，你还想怎样吗？”
“可，可是她之前说会帮我们的！”
施怡然一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话不假，林深不仅说过，还说过好几次。
只不过，怎样才是帮，帮还是不帮，决定权永远都留在林深这边。
林深确实不想去那个基地城，她在外面的世界里闯了五年了，那次从山上下来，好巧不巧的碰上那群白大褂，这才被迫进了那个训练营里面。
上了一身的枷锁，到现在都没有卸下来。
但是却也是因着这身枷锁，她再次遇见了施怡然。
她不想去那个基地城，去了之后，虽然会拥有了安稳的生活，可是安稳意味着束缚。她不想安居乐业，只想在这个世界中走走转转，什么时候想了，什么时候随遇而安。
而且她是在政府登了记的力量者，去了基地城之后势必要被安排些什么任务。一身的枷锁，永远都留在了她的身上。
更何况，就像是季吴说的那样，他们身上带着免疫丧尸病毒的基因，而基地城里有人就有黑暗。黑暗中难免有一些疯狂科学家想拿力量者做实验。政府力量再大，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地护住一兵一卒。
可是，林深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施怡然，眼神暗了暗。她应该是想去的，毕竟施怡然是濮安人，父母肯定都住在那边。而且，她的眼睛……
想了想，林深终于开口道：“我确实可以送你们过去。”
如果施怡然想去的话。
一旁的施怡然听着林深有些沙哑的声音，有些讶异。她最知道林深的性子了，能让她这样说，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还是为了她。
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漫上来，可是心里面却像是被飓风搅拌的海面一样，汹涌的情绪快要让她窒息了。
怎么还有这么傻的人？五年前那么傻，现在就不知道长点心了吗？
施怡然突然就恨起来五年前的那个自己，为什么要自以为是把林深推开？如果那个时候她们在一起了，哪怕后来形同陌路了，也不至于让林深遇到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废物，就像是当初那样，影响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到底是在生谁的气，施怡然只觉得心头鹿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道：“你们都想去吗？我倒是不太愿意。”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围坐在餐桌边上的人反映各异，冉玥依旧是窝在赵常曦身边不声不响，赵常曦则瞪着眼睛，惊讶得仿佛要把餐桌吃下去一样。
“为什么不愿意去？”季吴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原本以为，只有林深这么一个傻的，没想到，还有一个？
施怡然看不见，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淡然优雅，“为什么要去呢？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我还没有看够呢，为什么要被束缚在一座城里？”
“你又看不见！”赵常曦脱口而出。
“看不见怎么了？看不见了，心就不能自由了吗？”
施怡然话音刚落，林深才反应过来，“就是，你管那么多干嘛，是想把眼睛挖下来给施医生用？可惜了，你的眼睛可能有点太浑浊了，我觉得施医生可能不想用。”
林深这一串话像是炮弹一样，听的赵常曦一愣一愣的，听完之后，她气得脸都白了。
可是林深没有功夫管她，那会儿刚听到施怡然的话时，她整个人先是愣住了，听着施怡然清泠的声音，心中什么都顾不得了，瞬间飘飘然起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在海上摇着小船儿的船夫，船上坐着一群等着被她载到岸边的人，其中有一个就是施怡然。她谁都不想载，只想载着施怡然。
可是现在，林深恍然间发现了，施怡然根本就没有在她的船上。
她好像摇着另外一艘小船儿，漂在自己的身边。她去那里，自己就要跟着去哪里。
至于船上的其他人，另一位船夫来了，似乎终于该分道扬镳了。
她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赵常曦带着讽刺的质问。一瞬间，就觉得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气得直接怼了回去。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谁都不能这样说她。
施怡然也没想到林深反应这么大，她半张着嘴，可是心里面却甜丝丝的，被维护了呢。
“不是，十一号，你不会是想护着这个，呃，”对上林深刀子一样的眼神，季吴瞬间改了口，“基地城里医疗条件肯定好，说不定可以治好她的眼，到时候你们再出来环游世界不行吗？”
总之，先把人诓过去再说，这一路上，若是有了林深护着，能免去不少担心。
他的话正好戳中了林深的心思，她现在放在心上的就只有施怡然。
不知道季吴是不是误打误撞，但是施怡然对林深的想法简直是了如指掌。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开口道：“到时候还能出的来吗？再说了，看得见看不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林深默默地在心里补充到。
可是感受着桌面下施怡然悄悄伸过来拽了一下她衣角的手，甚至一开始因为看不到还戳到了她腰间的软肉，麻麻痒痒的，林深的眼角都弯了起来。
她不想去，自己也不想去，正好可以护着她。
就算要去基地城治眼睛，那也是她带着施怡然去。
和季吴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听到施怡然这么说，季吴觉得，这两个人的脑子怕是被驴踢了。他还没有说些什么，一旁的赵常曦却忍不住了：“你当初可是答应……”
“答应什么？”没等赵常曦说完，林深就开口说道：“我当初说了，只要你们不放弃，我不会抛下你们的。现在要走的是你，我抛下你了吗？”
赵常曦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施怡然接着林深的话说道：“当初，她说会帮助我们的。不过我们现在好像有了不同的意见，所以，无论她选择帮助谁，都是她自己的权利。”
谁都不能因为这个去责难林深。
两个人一唱一和，听得季吴一愣一愣的。他抱着胸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开口说道：“既然这样，不如就决定一下吧，谁想和我一起去基地城，谁又想想留在这里。”
他其实不愿意带那么多拖油瓶，只是，跟着他走的人多了，说不定能坑到林深一些好东西呢。
季吴这么一说，赵常曦立刻就表了态，她肯定是要跟着季吴走的，不然，呆在这里可能要被林深气死了。
她一走，冉玥肯定也要跟着她走。
剩下的只有江照晨和陈昊。
陈昊今天刚被林深“恐吓”了一次，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新的大腿，排名还比林深要高，他能不抱吗？
林深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她也像季吴那样靠着椅背，可是却没有鼻孔朝天。她就像是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是心里面却开满了花。
别人爱走不走，爱留不留，反正施怡然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
施怡然好像能感受到身边人愉快的心情，微微垂着头，弯了嘴角。
可是唯一一个陷入抉择的江照晨却不好过，他心里知道，是林深把他们从那两个月的黑暗沉默的生活中救了出来，也是林深带着他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世界。
但是一起和林深出去找过几次物资的江照晨，心里向往的还是稳定的生活。
谁想每天迈过丧尸的尸体去找物资呢？谁想过着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呢？
反正，他不想。
林深看着坐在斜对面一言不发的江照晨，捏了捏自己的右手的食指，松开手的一瞬间，四周的血液瞬间涌回了有些苍白的指腹。
“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她一直都理解这种追求安稳的心理，既然江照晨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那就由她来说。
江照晨虽然胆小，但是是个好人，可是他的路还是要他自己选的。
听她这么说，江照晨红着眼眶抬头看向了林深，他颤了颤嘴唇，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一天。他看着林深平静的表情，嗫喏道：“对不起。”

第21章 无情
江照晨从小就只知道学习，他父母每天忙着工作，什么都没有教过他。他只知道，自己要好好考试拿到第一，这样爸妈就会对他多关心一些。
他这一生，所有的决定几乎都是他父母帮他做的。学医，做医生，去哪里做医生，做什么医生，全都不是他自己决定的。
他唯一自己决定的两件事，一是关上了内二区的安全门，再就是现在，选择去基地城。
他那声对不起，彻底把这次必然而然的“分道扬镳”拍到了桌板上。
“所以，你们四个跟我一起去基地城。”季吴往前趴了趴，手臂撑在了桌子上，他看着对边的林深，舔了舔嘴唇，开口道：“十一号，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按理说，少数服从多数啊。”
“没人跟你投票表决，想走就赶快走，没人拦你。”
林深对于江照晨选择去基地城这件事并不意外，这个世界上，向往安稳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没有谁对谁错，她也承不起那声对不起。
季吴见她的表情有些不耐，“啧”了一声，说道：“这就赶人了？”
他还是不想放弃，倒也不是不能自己去找物资，这医院外面就有好几个便利店和药店。他也不是没有进去，他找了些吃的喝的，但是进到药店里面之后，整个人就傻了眼。
散落满地的药瓶药片，完完全全消磨了他的耐心。药店之前一定是被人哄抢过，反正他一眼看过去，就看不到他想要的东西，看不到，也就没有仔细找的心思。
可是林深这边不一样，就他看见的那张桌子上面，除了一些他完全说不出来是做什么的药以外，全都是他需要的。这些肯定都是林深仔仔细细地翻出来的，如果能归他所有，那可真是方便太多。
而想要顺利拿到这些药，那就只有拉上林深和他一起。
想到这儿，季吴突然就后悔了起来。如果他刚找到这儿的时候，直接抢了药就走，不想着贪那些堆在角落的那好几箱方便速食品，说不定能赶在林深回来之前就从医院里跑掉。
只能说，欲壑难填。
林深油盐不进，季吴干脆把目光放在了坐在林深身边的施怡然身上。
很明显，林深和她的关系不一般。
“我说，这位漂亮的小姐姐，你非要在外面逛什么呢？现在遍地都是丧尸，人不像人，城不像城。如果是十一号自己在外面，说什么看看这个世界，我觉得还是可以理解。但是，你看，你……”
他说起来没完没了，眼看着他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林深立刻开口打断了他：“十号，这么久了，你说话还是这么东拉西扯，不知所云。”
林深在训练营的时候，搭档最多的是季吴，最讨厌的人也是季吴。他们两个人早就算是撕破了脸皮，至少，从那次季吴把她推出去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口下留情。
君子动口不动手，她见到季吴是动口又动手。
季吴被噎了一下，一直挑着笑的桃花眼恨恨地看了林深一眼。可是在他看到面色淡然的施怡然突然弯唇笑了下，好看是好看，可是他心里的气更多了。
这两个人摆明是来一起气他的。
施怡然根本就没有想过搭理季吴，她知道季吴想说什么，也知道对于林深来说，自己就是一个累赘，是拖累她前进的累赘。可是，好不容易遇见了，好不容易知道林深应该还是喜欢她的，要她怎么放手？
再说，就算是累赘，也只有林深才有资格嫌弃她。
季吴算得了什么。
她只不过是刚刚听到林深的话，突然想起来那个成语，无稽之谈。
嘴角的那么笑很快就隐了下去，可是早就发现的季吴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他说不过林深，也打不过林深，攥了攥拳头，也只得作罢。
“既然已经决定了谁要走，那就说一下物资的问题。”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林深把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双手交握放在了桌面上，似笑非笑：“行啊，很简单，谁找的物资归谁的。当初说好的，你们从病房带过来的自己找到的东西都归你们。”
她停了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立刻补充到：“我还可以把之前找来的被褥枕头都给你们。”
反正都是用过的，她不会用，施怡然更不会用了。
林深说的大方，但赵常曦却不干了，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深说道：“当初你还说你找到的东西大家一起用呢！”
她怒形于色，好像林深不给她们物资，就要把林深生吞活剥了一般。
微微仰着头看着她，林深想了想，虽然是这么做的，但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说过这句话。
不过林深还是顺着话说道：“你也说了是‘用’啊，‘用’是什么意思，是使用的意思，这个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你只有使用权，但是我呢，我有所有权。”
自从得知了她和冉玥不顾时间地点解决生理需求之后，林深就再也懒得维护所谓的表面情谊了。本来就是末世，生存当然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一个团队中的气氛过于尴尬会怎样，她不在意了，反正本来就算不上团队。
看着赵常曦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林深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看，前两天我去你家给你找了衣服回来，按理说，我找回来的，那就是我的。但是我肯定不会强迫你把衣服留下的，你说对不对？”
她这么一说，赵常曦更气了，林深这意思摆明就是食堂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不让他们动。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陈昊心里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他上午被林深拿着枪恐吓了一番，终于看见了那一张睥睨自若的面具下面，藏着的是满手鲜血的魔鬼。
江照晨更不用说了，他心里本来就愧疚，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东西。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季吴早就知道了林深冷漠，却没想到她现在变得这么无情，死不要脸的那种无情。不过，这食堂里面的东西，除了那些速食品和药，别的他也没想要。
将近两千公里的路，难道他要拉着一车生肉往基地城去？
天气慢慢变暖了，还没有冰箱，走着走着，肉肯定就臭在了车里。
他看了看角落的那张桌子上堆着的药，开口道：“别的我们也不想多要，就是调料和药，你怎么着也得分一点吧？”
医院外面的药店明明那么多，季吴却偏偏想从自己这里拿。图省事，贪便宜，他都不估摸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吗？
林深挑了挑眉，开口道：“第一次是我自己去找的药，第二次是和江医生一块儿去的，就算是分，那也是给江医生。至于调料，从江医生和赵护士家里拿出来的，你们都可以拿走，别的不行。”
“你怎么记得哪些是从我们那儿拿回来的？”赵常曦气冲冲地问，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家里有什么，她家的东西，都是她爸妈请来的保姆给她买的。
按林深这么说，她们能拿走的，还不是林深说了算？
“记性好不行吗？”林深反问到，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赵常曦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屋子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既然你们都没什么意见了，”一片沉默中，林深开口道：“那江医生，我们去分一下药？”
她说着，站起身来，却也没有动一下脚步。季吴不是什么好人，她不会把自己的背后暴露给他，更不会把施怡然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十一号，能不能……”
眼看着季吴还想说些什么，林深看了他一眼：“十号，你别忘了你多杀的那一只丧尸是怎么来的。”
当初她和季吴两个人被放在了离着训练营不算太远的小城镇里，天上的无人机飞着，就是为了监视，看看两个人报上去的数字和真实的数字是不是一样的。
林深不喜欢这样，也不在乎什么排名，但是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握着刀和季吴走在了一起。
在那个小城镇里面，他们遇到了一个幸存者，在带着人往外面走的时候，却遇见了一群丧尸。
当时刚进训练营不久，无论是她还是季吴，都没有现在这么强的力量。一直到两个人枪里面的子弹都用光了，还剩下了最后一只。
林深握刀的手早就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季吴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两个和那个幸存者躲在一个拐角，林深站在前面，把背后留给了季吴。
然后下一刻，她被季吴推了出去，反应不及，丧尸扑了上来。
她被狠狠地咬了一口，季吴却从后面捅死了那只丧尸。
回了营地之后，一直训练他们的长官把救出来幸存者的功劳归在了季吴的身上。他本来就一直看不起训练营里面的女人，这次，更是毫不讲理地认为，季吴那一推，是战术上的胜利。
林深在心里骂了好久，却隐忍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直到后来，她把季吴揍趴在训练营里一次又一次。
在这样的社会中，只要有人，就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只要有想法，想法中就会存在偏见。
有的时候，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用拳头说话。

第22章 感谢
“正好，中午吃的这么丰盛，就当是为你们践行了。”
林深没打算留这些人在食堂过夜，既然要走，那就立刻走。
她明显是开始赶人了，季吴心里是不情愿的，可是他自己也知道，哪怕加上其他的四个人，他也打不过林深。
那个所谓的排名，比的完全不是他们这些力量者的真实水平，而是运气。最强的人，如果在规定的时间里只遇到了一只丧尸，那也是倒数第一。
季吴也只能在口头上占占便宜。
其他人好像却没有想那么多，季吴看着另外那四个人收拾出来的东西，也还行，那么多方便面火腿肠，也够吃一段时间了。
只是，角落里面堆得那两箱牛奶和八宝粥，看得季吴有些眼红。可是林深满脸“你想都不要想”的表情，又让他动都不敢动。
林深早就站着靠在了自己的床上，旁边的施怡然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黑社会的大姐大和保镖一般。
椅子边上倚着林深的军刀，林深的手里还转着那把手|枪。
好气啊。这是马上要分道扬镳了，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季吴还是靠在椅子这儿，话都说不出来，他打不过，还能怎么样，硬抢吗？那估计一会儿自己就要被扔出去喂丧尸了。
他以前知道林深讨厌他，却也知道她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还知道她内里存着些在这个末世中看上去十分滑稽的责任心。这才笃定她会放下前嫌，为了保护这群陌生人，再次和自己一起搭档，然后带着这群人去基地城。
结果，说好的责任心呢？
他看着江照晨只拿了那么一点的药，更气了。
“你是走过来的？”林深看着季吴，突然开口问到。她本来没必要这么多，可是江照晨决定要和他一起走，那她还是问一下好了，毕竟那也算是个好人。
季吴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开了一辆面包车过来。”
是准备拉很多物资走的。
林深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既然他们有交通工具，到也用不着自己管了。
楼上的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林深又看着他们在后厨收拾调料。季吴迫不得已跟着一起走了下来，然后他就再也没能上二楼去。
江照晨没有把从他家里拿出来的调料全都拿走，他给林深留了一瓶酱油，还有两盒方便面。
看着他的动作，林深什么也没有说。
季吴从窗户跳出去把藏起来的面包车开到食堂的正门来，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见林深从里面打开了门，然后一箱一箱的物资跑到了自己的车上。
其实四个人拿的东西加起来也不过是两箱泡面，两箱火腿，一箱饼干，一箱面包。但是堆在面包车上，加上他之前找到的东西，满满当当的，再坐上人的话，都有些挤了。
可能是想赶快摆脱林深这个魔鬼，赵常曦拉着冉玥火急火燎地钻进了面包车里面，陈昊也不遑多让，夹着尾巴赶快钻了进去。
车外面只剩下站在林深对面的江照晨。
“我……对不起，我还是害怕。”江照晨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到。他白跟着林深出去了那么多趟了，到最后，还是没有任何长进。
林深看了一眼面包车里正瞥向这边的季吴，见他讪讪地回过头去，才冲着江照晨说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只用对自己负责就好了。”
她双手插着兜，像一棵白杨树，站在江照晨的面前。
表情却不是他所熟悉的满不在乎，江照晨愣了下，却突然听见林深说道：“你不和我握个手，表示一下感谢？”
这话说的不要脸，但是江照晨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来，下一刻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林深说不出话来。
“一路顺风。”林深说完，收回手，又插回了兜里。
江照晨的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哑着声音道了一声谢，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面包车里。
灰扑扑的面包车在林深的视线中慢慢消失了，可是她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尽管摆脱了赵常曦那个蠢货和陈昊那个□□，林深却知道，她好像把他们推进了另外一个深渊。
只是，心里再沉甸甸的，林深还是在面包车开走之后，立刻回了食堂里面上了锁。
她看着一边大开的窗户，走了过去，把被季吴搞的乱七八糟的桌子重新堆好，挡住了那扇窗户，也挡住了透进屋子里来的光。
林深有些庆幸，如果当初季吴没有推她，如果当初那个教官没有看不起女人，她说不定就懒得争强好胜，说不定就没有了现在的力量，刚刚季吴可能就敢拿枪指着她了。
可是当初不会再来一遍，林深活了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二楼走去。
施怡然正坐在林深的床边，从那群人下去之后，二楼就只剩下了她自己。她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有些沉重，心中因为只剩下她和林深的紧张感瞬间就被扑灭了。
“他们走了？”
看着施怡然云淡风轻的神情，林深舔了舔嘴唇，开口道：“嗯，走了，我刚把一楼的窗户堵上了。”
“你不开心？”
林深本来正往前迈着的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她这么明显吗？抬手摸了摸鼻尖，林深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开心，你不觉得我很无情吗？”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心里酸疼，她的指甲映在了掌心，开口说道：“为什么会无情呢，该给他们的都给他们了，也不是你逼着他们走的，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林深一愣，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施怡然这是还不知道她是怎么吓唬陈昊的。
“但是我知道季吴不是什么好人。”
“就算你告诉他们了，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很明显，不会。不仅不会，还会以为林深是嫉妒季吴比她的实力强。
在这件事上，施怡然看得比她通透。
林深释怀地笑了笑：“也是，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到底怎么样，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把从小超市里拿过来的一把折叠水果刀塞进了江照晨的手心里，接下来的路，就只能让他自己走了。
她不会钻牛角尖，更不会因为别人一直让自己不开心。施怡然简简单单地几句话就解开了林深刚刚才冒出来的心结，没了旁人在，林深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融化了。
不过不能融化太多，不然，施怡然该把自己当成陈昊那种人了。
林深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晚上吃什么，我去做饭。”
天已经不早了，午饭本来就吃的晚，吃完午饭之后，他们又围着餐桌说了很久。后来江照晨他们又收拾行李，又往面包车上搬东西，来来回回，过去了得有两个小时。
林深看了眼手表，五点刚过，差不多可以去熬个粥了。
还没等她提议，施怡然就开口说道：“那就喝粥吧。”
“好嘞。”林深笑了起来，颠颠儿地下了楼。
一直到脚步声消失之后，泰然自若地仿佛清心寡欲一样的施怡然羞恼地咬了咬唇，红了耳根。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她总觉得林深老看着自己……
晚上两个人吃了粥，林深又把二楼收拾了下，给施怡然的床挪到了之前被占着的好地方，靠着窗，也靠着墙，等有太阳的时候，不用下床就能晒到太阳。
之前别人睡过的桌子被她搬到了一边，没有拿走的被褥也堆了上去。
等施怡然躺在了床上之后，林深看着她正朝向自己的毛绒绒的脑袋，嘴角露出了带了些宠溺的笑。她低下头摸了摸右手腕上的发绳，心想，明天就给她吧。
整整一夜，林深正对着楼梯口，睁着眼睛坐了一晚上。季吴不是什么好人，她怕他半夜溜回来。偷东西不要紧，就怕他起了杀人的心思。
一直到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林深才迷糊了一下。
她是被一道声音唤醒的。
“你没睡吗？”听着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话，施怡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开口问到。
林深从床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去拿她正充着电的手机，一边走一边说道：“睡了睡了。”
她走到插座旁边，拿起放在桌面上正充着电的手机，直接指纹解锁。
没解开。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有些茫然，她没睡够，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这才想到施怡然的手机本来也放在那儿充电的，她昨天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的时候就看到了。
当时心想着估计是施怡然趁着她在楼下熬粥的时候，自己摸索着来充电的，她还想到了施怡然手机里面的小秘密，心里酸了一把。
可是，在看到锁屏之后，她再也酸不出来了。
刚睡醒的迷糊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林深看着那张熟悉的照片，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怎么了？几点了？”
她一直没有说话，也听不见脚步声，施怡然撑着床坐起来，开口问到。
她的声音把林深的神智给唤了回来，林深压着狂跳不止的心，看着拥着被子披散着长发的施怡然。她只觉得嗓子干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才七点半，我洗漱一下，再去做早饭。”
说完就溜走了。
只留施怡然一个人坐在床上，不明所以。
一大早，施怡然就觉得林深有些奇怪，可是吃饭的时候食不语，吃完饭林深立刻麻溜儿地端着碗筷下去洗碗去了，她还是没有逮到机会。
一直到林深磨磨蹭蹭地上了楼之后，她才喊住了人。
林深听着施怡然略带些疑问的话，磨磨唧唧，最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刚不小心按错了手机，你，你手机锁屏挺好看啊……是你自己拍的吗？”

第23章 转移
施怡然的手机锁屏还是被发现了，是她疏忽了，忘了把手机收回来。不过，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被发现倒也是早晚的事。
耳后有些发热，她拢了拢头发，开口道：“是一个很喜欢的人拍的照片。”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林深瞬间就变成了人形雕塑。可是她的心脏却狂跳不已，她半张着嘴，“啊”了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忐忑着的施怡然也没想到对方念了个单音节就不说话了，抿着唇，表情淡淡的，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群人走了之后，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食堂中，弥漫起些许的尴尬。
林深心里翻江倒海，那张锁屏壁纸，分明是她在德钦雪山上拍的山下的一处不知名的湖。周遭的雪山把那片湖围了起来，就像是装饰着镜子的镜框，镜子里面是现在的城市中少见的蓝天。
湖边只站着一棵树，孤孤单单，却悠悠闲闲。
她很喜欢那张照片，很安静，安静得让她觉得能忘掉所有的烦恼。
到现在，那张照片还在她的手机里面。
根本不需要拿出来对比什么，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施怡然的锁屏壁纸，就是她拍的那张照片。而施怡然口中说的那个拍下照片的人，自然就是她自己。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施怡然心里“一个很喜欢的人”。
不就是一个过客而已吗？什么时候成了很喜欢的人？这个“喜欢”又是什么样子的喜欢？
林深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她恍惚间想到了施怡然当初所坚持的，不开始就不用害怕结束。
她一开始把这句话当了真，以为施怡然是真的不敢开始，后来却觉得她当时只是在委婉的拒绝自己。可是现在又听见这样的话，一时间，真真假假，扰得她蹙起了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想不明白，又不敢问，算了。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刚才把一直沉默着的施怡然给忽视了。有些不自在的舔了舔唇角，林深侧过头去看着坐在床边的施怡然，刚想开口说自己要出去找东西，却突然沉默下来。
现在，如果她出去买东西的话，肯定是要把施怡然自己留在这里的。
可是她不放心，她害怕有第二个季吴过来。东西没了可以再找，可是人没了的话……
“施医生。”
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的施怡然突然听见林深叫自己，手指蜷了下，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找点物资？”
林深想好了，要带着施怡然出去，她可以用轮椅推着施怡然，虽然会慢很多，但是总好过把她放在这里，自己也担惊受怕。
施怡然显然是没有想到林深要带着她一起出去，只是瞬息之间她就猜到了原因。
喉咙里面有些发痒，施怡然轻声道：“带着我去很麻烦的。”
她看不见，不仅不能帮着林深找东西，也不能帮着她搬东西。而且，林深还要分出心思来顾着她。
她是拖累林深的累赘，却自私地留在了她的身边。
所以没等林深继续说什么，施怡然开口道：“我就留在这里就好了，你之前不还给了我一把匕首防身吗，我有那个就可以了。”
林深蹙着眉看了她一眼，从床上跳了下去，走到施怡然面前，不容反驳地说道：“不行，放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
丧尸基本上是进不来的，但是活着的人可以。无论是不是力量者，有没有枪|支|弹|药，只要他从地上找一块儿砖，再有够大的力气推开挡着窗户的桌子，就可以钻进这个食堂里。
更不用说，上次季吴已经搞碎了一扇窗户，再来人的话，想进来更容易了。
她语气坚定，施怡然听起来却湿了眼眶。
知道自己轻易说服不了林深，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想了想，施怡然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案。
“要不然，我们不要住在这里了。去我家，这样你出去找东西的时候，锁上防盗门就可以了，也不需要担心有人从窗户外面进来。”
就算不是十几层，估计也没有人飞檐走壁只为了钻进她家里。
只是在提出来这个想法的时候，施怡然心里总觉得有些淡淡的羞意，她这不就是在邀请林深和她一起住在自己家里吗？
耳后的肌肤有些发热，但是仗着散开的长发，施怡然没有什么动作，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林深的回答。
林深也确实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选择，一个更好的选择。
如果去了施怡然家里的话，家里面的不仅有防盗门，防盗门里面还有一扇可以锁的木门，而防盗门外面，楼下还有一扇安全门。
而且，她不打算在万城待得太久，她想着准备准备，带着施怡然去治眼睛。
之前，她带着江照晨去药房里挑了一些能给施怡然用的药，大家都是学医的，虽然领域不同，但是好歹知道些皮毛，仔仔细细地研究过那些药之后，选了两种出来给施怡然用。
才刚吃了两天，没有太明显的效果倒也正常，但是林深想，还是去找专业的医生看一看比较好。
所以这两天，她要先搞一辆可以开的车，再去找一些路上吃穿要用的食物和东西。因此，她不可能一直陪着施怡然窝在一个房间里面。
而带着施怡然出去，确实也有很多的变数。
“那，那我们现在过去？”对于要住进施怡然家里，林深自然也是不好意思，可是顶着“李森”的名号，她直接也不能不好意思。
在这末世里面，最重要的还是生存。
看见施怡然点了点头之后，林深就动了起来。
就像那会儿想的那样，她决定用轮椅推着施怡然过去。施怡然坐在轮椅上面，也可以拿一些东西。
说干就干，林深先是把之前掏出来的压缩饼干一类的比较轻的东西装回了行军包里，又把施怡然那个深蓝色的小包给装了进去，之后还另外拿了个包装牛奶八宝粥。
第一波先运这些东西过去，之后她可以自己回来收拾别的。至于仓库里面的食物，之后再拿一些放进施怡然的冰箱里面。
反正东西不会自己跑，吃完了再拿就是了。
就算跑了，再去找别的就好了。
先是把东西都搬到楼下去，林深这才扶着施怡然下了楼。从外面锁上了食堂的门之后。林深推着轮椅，顺着记忆里面的路往施怡然家里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次她去主楼那边找东西，然后还搞出来些大动静，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又或者是丧尸们都追着季吴的车往别处跑去了，总之，一路上安静的有些诡异。
一直到进了施怡然的小区里面，才算遇见了第一只丧尸。
她推着人，不可能走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路，所以就遇上了穿着破烂保安服的丧尸。
林深是在刚进大门的时候，突然听见斜后方传来的声音。她右手紧紧地攥住轮椅的扶手，猛地转过身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丧尸。
就像其他的丧尸一样，它在看见林深的时候，就开始往这边扑过来。
林深下意识地一脚踹了上去，来不及和施怡然说些什么，她就松开了右手，双手握着刀向被她揣倒在地上的丧尸看过去。
本以为一招毙命，却没想到躺在地上的丧尸突然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林深见状眉心一跳，她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看着这只丧尸一身的保安服，林深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人变成丧尸之后，还会保留着失去理智前的身体记忆吗？
可是现实没有给她什么时间去思考，丧尸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林深力气大，瞬间就把那节胳膊给砍了下来，刀尖还从丧尸的身上划了过去。
这个似乎激怒了那个丧尸，它吼了一声，就像从地上爬起来。
只是林深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一刀不成，还可以有下一刀。
丧尸倒在地上不动了，林深在它身上蹭了蹭刀上沾着的血迹，才站起身来。结果回过头去，心里却咯噔一下。
施怡然正白着脸坐在轮椅上。
心里懊恼，虽然施怡然看不见，但是声音总是可以听见的。利器穿过皮肉的声音，丧尸吼叫的声音，一定是把人给吓到了。
“没事了施医生，”她走过去，重新握住了轮椅的把手，放轻了声音哄道：“我们现在就往你家去，没事了。”
她听施怡然“嗯”了一声，这才推着人往里面走。
坐在轮椅上的施怡然心里还怦怦的乱跳，这算是她失明以来，第一次直面丧尸了。她只能听着林深和丧尸打斗的声音，而无能为力地坐在这里。
嘴角压了压，施怡然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受伤了吗？”
林深愣了一下，往前走的步伐却没有停下来，边走边说：“没有，别担心。”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推着人走到了楼下，林深先把楼下的安全门打开，摘下身后的背包放在门里，这才走出来，扶着施怡然站起来，帮着把一直让她抱着的行军包背在了施怡然身上。
“重不重？”林深掂了掂她的行军包，开口道：“你先背着这个包，我现在背你上楼。如果重的话，你稍微忍一下，很快的。”
包里最重的东西，也就是那把枪了。施怡然背着包，摇了摇头，却想着林深要背她上楼时红了耳根。
一直到趴在了林深的背上，双手扶着并不算厚实却感觉十分有力的肩膀，施怡然才侧着头轻声道：“我是不是很重？”
“嗯？”林深刚往前迈了一步，听到她的话，弯了嘴角：“不重。”
她本来也心猿意马，尤其是后背上绵软软的触感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要蒸腾了。可是在答完施怡然之后，却也脚步不停的背着人往楼上走去。
她走的快，一步一步的，背上的施怡然都觉得有些颠，可是心里的安全感一点都没有散。
这和被陈昊背着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毕竟背着她的，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等林深把她放下来的时候，施怡然还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林深也差不多，但是她忙着开门，又忙着把施怡然扶进屋里，之后还把放在楼下的那一包牛奶八宝粥背上来。等她干完这些之后，脸上的热度依旧存在着。
不过脑门儿上倒是出了些汗。
把施怡然安顿好，林深又背着包来回从小区和食堂中间跑了两趟，推着轮椅，运了些东西过来。
第一趟的时候，除了必须要带过来的药和调料以外，林深把施怡然的行李箱拉了过来。第二趟倒是拿了些食材，还有两个人的被褥枕头，指不定以后会不会用上呢。
拿好东西回来了之后，林深牢牢地锁住了门，有些脱力地瘫在了沙发上。
听着她的喘|息|声，施怡然心疼，却也只是让她休息好了之后，帮她用厨房的保鲜膜缠住左臂上的纱布，去冲一个热水澡。
她家的热水器一直都没有关过，两个多月了，也没坏。林深不知道中间有没有停过电，但是她穿着施怡然家里的备用拖鞋，站在浴霸下面冲澡的时候，整个人美滋滋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冲了澡出来之后，施怡然正坐在那张小饭桌旁边正等着她。
“你左臂上的伤，该换药了。”

第24章 朋友
林深自己拆了纱布，坐在施怡然的对面。她怔怔地看着施怡然一圈一圈地在她的左臂上裹着新的纱布，舔了舔嘴唇，提了句自己想要去搞一辆车。
“施医生，你有车吗？”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却不曾想施怡然开口道：“有一辆越野车，但是很少开，停在地下车库里，现在应该还在。”
“越野车？”林深有些惊讶，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我还以为，你会买一辆小轿车之类的。”
倒也不是说施怡然不能买越野车，只是，林深总觉得这两者之间的画风不太搭。
听了她的话，施怡然弯了嘴角，手下的动作不停，但是却答道：“因为喜欢的人之前说过，想要一辆越野车，所以就买了。”
耳朵抓住了几个关键字的林深先是“哦”了一声，就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大脑却在下个瞬间宕机了。
她刚刚想到，她之前有一次搭了别人的顺风车，是辆吉普，她觉得特别帅。之后她还特地发了条朋友圈，说自己如果买车的话，肯定也要买一辆越野车。
所以，施怡然话里的那个“喜欢的人”该不会又是她吧？
从早上醒过来开始，今天的信息量就太大了，偏偏还都和她有关。
林深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施怡然开口道：“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深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没有在意她上扬的音调，施怡然低垂着眼，手下包扎的动作不停：“你都不认我，是还在怨我吗？”
……
林深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慢慢地爬到顶点，却在俯冲下去的一瞬间失了语。
脑海中一片空白，心里却像是在地震一样。她不知道，等地震过后，到底是重建后的繁荣，还是再也修复不了的满目荒凉。
“你，你在说什么啊……”林深从嗓子里面挤出来这几个字，她还乖乖地伸着左臂，任由施怡然给她包扎，可是垂下来的右手却紧紧的攥住了拳。
施怡然听着她话里面的挣扎，咬了下舌尖，手却稳稳地缠着纱布。
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施怡然的手却没有缩回去。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缠着纱布的手臂，施怡然垂着眼帘，轻声喊道：“林深。”
只一声，让林深心中的那根弦彻底的崩断了。她再怎么挣扎，再怎么自圆其说，也没有用了，施怡然已经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过了好一会儿，施怡然才听见林深沙哑的声音。
无神的双眼中漫上了一丝雾气，施怡然摸索着拉住了林深的手，这才说道：“第一次给你包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今天被她背了上来，又已经隐晦却直白地说了两次喜欢，施怡然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感情。
她也不想这样逼着林深承认的，可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终于遇见了，却还要像刚刚认识的朋友，又或者是陌生人一样相处，她忍不住了。
施怡然的声音有些发颤，嘴角却勾了起来：“当初你不当回事，现在你都忘了，右手手腕上还有一个伤疤了吗？”
林深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右手手腕上，发绳下面淡淡地一道疤痕，握着拳的手松了下。
当初手腕上的这个伤，几乎把整个学校都惊动了。手腕上拉了一个口子，无异于割腕，当时急救车都来了。后来去医院看她的人有很多，各路同学朋友全都去了，施怡然也去了，但是窝在一群人后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结果没想到，她都忘了，施怡然竟然还记得。
她感受着左手上传来的凉意，忽的笑了，可是不知道忍了多久的眼眶也倏地红了起来。她使劲地眨了眨眼，又抬起右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林深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却也没有想施怡然所期待的那样回握住。
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一样，怎么样都找不到头儿。她想问施怡然为什么知道了却不告诉她，可是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明明是自己先看见她的，自己选择了隐瞒，又怎么能去问她呢？
“林深……”
太安静了，手里面攥着的左手还是暖暖的，可是施怡然的手心却越来越凉。心里面的感情压抑了太久，在林深看到了她的手机锁屏之后，全都溢了出来。
再也藏不住了。
自己遮遮掩掩隐藏这么多年的小秘密，终于要被人发现了。
“……嗯。”听着施怡然带着不安的声音，林深也没有忍住，应了一声。
她抬眼，目光从两个人的手上移到了施怡然通红着的眼眶上。长长的睫毛下面含着一汪水，让林深想要溺进去。
心里蓦地一疼，林深抽了抽鼻子，略带了些鼻音说道：“你哭什么啊……”
被发现的又不是她。
“林深，你是不是在怨我……”怨自己当初推开了她。
怨她吗？林深看着她脸颊滑落的泪水，鼻头发酸，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怎么会怨呢……
她们两个虽然是同班同学，可是一个热情爽朗，喜欢嬉笑玩乐，另一个沉静寡言，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可以说前面那几年，林深几乎没有和施怡然说过话。
更不用说近距离接触了。
一直到大四见习的时候，林深和施怡然恰好找了同一家医院的同一个科室，在林深心里，那是她和施怡然交集的开始。
说不清一见钟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可是见习还不到两三天，林深就发现自己目光总是不听话的追随着施怡然的身影。
就算两个人的交流几乎很少，就算她们甚至连对视都不曾有过。
等她意识到了这好像是喜欢的时候，短短的见习早就已经结束了。之后大五实习，又忙着毕业，林深就把这个她自以为的单方面的喜欢和注视藏了起来，又延续了下去。
有的时候，她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会看见在食堂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的施怡然。
有的时候，她应邀去球场上看比赛的时候，会看见施怡然捧着书坐在隔壁的操场看台上。
怪她眼神太好，总是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
施怡然不是没有朋友，但是班里和她比较熟的，也就那么几个。她很少参加班级活动，参加了就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所以，说起来大家对于这一朵“高岭之花”都不是很熟悉。
林深也不是个什么特别主动的人，哪怕她和施怡然的几个好朋友变成了铁哥们，也不好意思主动去跟施怡然说一句话。
只能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从三言两语之间，攒出来和施怡然有关的消息。
然后一直到了毕业。
施怡然保了研，专攻骨科。
林深成绩不算太好，再加上当初她是听了一个叔叔的建议才选了临床医学这个专业，所以毕业了之后，她索性跳出了这个领域。
在她刚上大学的时候，父母就出了车祸，留下了她自己和家里二十多年的存款。
没人再管她，于是林深索性在濮安租了间房，准备自学考研，考文学专业。
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也可能是一个人住的时候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所以在一个深夜里面，林深拿起笔来给施怡然写了一封信。
寄出去的时候，她安慰自己，就算得不到回应，至少以后回想起来这份感情，不会因为自己没有争取过而后悔。
一开始，她还怀着忐忑的心情，一直等，一直等。
等了有一个月了，她的手机上也没有等来施怡然的一条信息。可是却在林深已经失望的时候，她从门卫那里拿到了一封信。
信是邮局寄过来的，上面却清清楚楚地写着施怡然的名字。
林深还记得，自己当时捧着信，惊喜和惊吓瞬间同时涌进了她的心里。
忐忑着拆开信封的时候，林深还在想，施怡然会怎样拒绝自己。可是就算那样，施怡然也不愧是她喜欢的人，至少清清楚楚地拒绝了。
但是看到信的内容时，林深愣住了。
怎么说呢，林深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强求过什么，可是却在回信的时候，言辞恳切又竭尽全力地告诉施怡然，自己要的不是承诺，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如果是因为害怕承诺，那就不要承诺。如果害怕结束就不敢开始，那就先不要开始。
这次她没有寄信，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自己拿着信跑到了施怡然的宿舍楼下，等到了踩着图书馆的闭馆时间回来的施怡然。
然后她就以朋友的身份进入了施怡然的生活。
也许是朋友的身份，但是却不是交朋友的心思。
说来也是可笑，大学五年她都没有什么胆量跑去和施怡然交朋友，却在一瞬间往前迈了一大步。
施怡然的生活中好像只有学习，所以林深带着她吃喝玩乐，两个人从天上聊到地下。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林深在那里说。
可是她说话的时候，施怡然总是弯着嘴角看着她，就像是一个宠溺地看着自家妹妹的大姐姐一样。
施怡然也不是不说话，相反，在很多问题上，她和林深的想法几乎都是一模一样。比如，不喜束缚，喜欢自由。
在最开始，林深是高兴的。喜欢的人和自己三观契合，难道还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每次见面的时候，每次收到消息的时候，林深像是一个快乐的小傻子，恨不得把自己的快乐展示给全世界，却又小心翼翼的守住自己的快乐，不让任何人踏足。
可是后来，后来就不一样了啊。
她的心思本来就不纯洁，她没有徐徐图之，只知道莽莽撞撞地就把自己的心思给抛了出去。她不想做朋友，她和施怡然也不是朋友。
单纯的来自朋友之间的快乐，越来越不能满足她。
林深的心一直被人揪着，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个人缩在自己的安全区里，一边劝慰自己，一边密密麻麻的疼。
她尊重施怡然，她也知道一个喜欢自由的人被束缚之后，会有多么悲哀，她害怕自己所谓的陪伴给施怡然带来了困扰，也害怕自己之后只会怨天尤人。
所以，她没能忍住。长痛不如短痛，林深去求了一个结果。
当时施怡然是怎么说的呢？
“对不起，林深。可能是我不够理解你，也不够理解你说的一见钟情吧。所以，如果一定要做一个选择的话，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林深要到了一个结果，允了一个做朋友的承诺，却也放弃了在施怡然身边做个朋友的机会。
喜欢的话，怎么能只甘心做一个朋友呢？
是她自己说的不要承诺，是她自己愿意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闯进施怡然的生活，最后也是她自己捅开了早就已经破了的窗户纸。
她突然再也不想留在濮安了，这个城市满满的都是她的回忆，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觉得路人当中有一个施怡然。
所以，林深退了房，扔了书，背着她的旅行包，带着这短短几个月的记忆，踏上了旅途。
后来在机场，她见了施怡然最后一面。而那个送别的拥抱，也成了她和施怡然之间距离最近的接触。
之后，林深就像是飞向天空的小鸟，偶尔会飞下来远远地看一眼，转过身去才悄悄地舔舐着自己的伤疤。
一直到后来，在那间病房里，她和双目无神的施怡然再次相遇。
心塌了一块儿，也就再也补不起来了。

第25章 注定
“怎么会怨你呢……”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的林深喃喃到，她本来挺拔的脊梁弯了下来，像是没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伸直的左臂顺势往回抽了抽，却没有抽离施怡然的掌心。
手指被两只微凉的手攥着，唯一空出来的那根大拇指挨着桌面，硬邦邦的。
林深颤了颤嘴唇，“当初明明是我在强求。”
“不是的，是我推开的你啊……”
施怡然紧紧攥着林深的手指，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离自己远去了一样。明明是她懦弱，是她害怕，最后却让林深觉得是她强求了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当初她仗着林深的喜欢，待在林深的身边，汲取着她的温暖，却胆小到从来都不敢把自己的喜欢宣之于口。
她喜欢待在林深的身边，哪怕在那几个月里，她们连普通闺蜜之间的小动作也没有。可是她喜欢听林深说话，喜欢看她和自己分享回忆的时候亮晶晶的双眼，也喜欢她看向自己的时候毫不隐藏的情谊。
然后她亲手把那些喜欢推远了。
就仅仅是因为她自己的懦弱。
眼泪倏地又落了下来，施怡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湿湿的，却是依旧紧紧地攥着林深的手指，哪怕是松开一只手去拭一下泪水都不愿意。
她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得林深觉着自己的心哆嗦了一下。
她恍然间想起来，施怡然说过的话。
“是一个很喜欢的人拍的照片。”
“因为喜欢的人之前说过，想要一辆越野车，所以就买了。”
……
她舔了舔唇，却抬头直直地看向施怡然，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开口问道：“你喜欢我，对吗？”
林深的心里敲着鼓，就像是当面表白一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自己的脸上。
但是在看见一向淡然的施怡然，除了红红的鼻尖以外，脸颊上也漫上了绯红时，林深知道了答案。
“那我可要怨你了。”
迟来这么多年的满足瞬间涌回了她的心里，林深只觉得心里胀胀的，像是突然又有了力气一样，大拇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施怡然的指关节。
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微微颤了下，林深却哑着声音说道：“你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吗？”
所以后来又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林深，”施怡然带着哭腔，“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她弯着嘴角，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砸在桌面上。这辈子，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施怡然好似用尽的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她终于决定向林深剖析自己的心。
“什么时候……”
林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她努力地回想着，在那几个月里，施怡然在哪个时间对她的态度开始有了变化。
施怡然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却像是想到了林深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样子。破涕为笑，她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呢喃道：“笨蛋。”
她这一声，叫的林深骨头都酥了，可是却在听到施怡然接下来的话时，愣在了那里。
“你记不记得，大一下学期，你去一个敬老院做志愿者？”
不像是自己这样内向，林深从刚入学开始就注定是一个吸人眼球的存在，连她都毫不例外地被吸引了。从开第一次班会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整天扬着笑的女孩子。
阳光，快乐，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施怡然喜欢偷偷看着她和她的朋友们嬉笑打闹，却从来都没有深究过原因，一直到她在自己小区旁边的敬老院里，看到了正在做志愿服务的林深。
阳光下，穿着志愿者服，拿着扫把认认真真地扫着地的林深。她就只专注着那块儿地，而自己站在敬老院门口专注地看着她。
明明没有怎么交流过，施怡然在那一刻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全都被林深填满了。
如果，能和这么阳光，这么认真的人在一起该多好啊……
感受到自己攥着的手指蜷缩了下，施怡然又攥得紧了些，开口道：“我家就在那个敬老院旁边的小区里。”
林深脱口而出：“你就是敬老院里面爷爷奶奶说的，平时不爱说话，但是总是去敬老院帮忙的那个女孩子？”
都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突然被自己喜欢的人叫作“女孩子”，施怡然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瞬间涌上了热气，可是在听到下一句话的时候，她浑身都烫了起来。
“你不会……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吧？”
林深的语气有些不太确定，可是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听见自己放在心里却又求而不得的人亲口说，不仅喜欢自己，还比自己的喜欢开始的早。
有什么事能比知道这个令人喜出望外呢？
可是喜出望外的同时，林深心里百感交集。难怪，难怪像施怡然这样的人在看到她的告白信之后，还愿意让她靠近。原来根本不是在委婉地拒绝自己，她真的在那封信里面，对着自己推心置腹，却唯独没有说上那一句“喜欢”。
看着施怡然通红的脸，脸上还带着泪痕，林深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到底要怪谁呢？
她们中间空了那么一大段的时间，说不后悔，那是假的。施怡然瞒了这么多年，而她但是也没能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
她后悔，却知道施怡然也后悔。
抿了抿唇，明明已经止住了泪水，可是林深还是觉得鼻头发酸，她大拇指微微用力，回攥住施怡然的手，开口问道：“那你现在还……”
话刚说了一半，林深就自己止住了话头。
从她睡醒到现在，一个一个的消息让她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脑子里像是糊满了浆糊，傻了。
可是施怡然却立刻明白了她问了一半的问题，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她嗫喏道：“我喜欢你，林深。你还喜欢我吗？”
绵言细语像是一阵风，吹的林深的头脑清醒了起来。
她红着耳尖，抬眼看着施怡然小心翼翼的模样，那双黯然无神的眼睛里面似乎都带了些期冀。
没有回答施怡然的问题，林深反倒是带着鼻音开口道：“你现在不担心了吗？不怕给了承诺却做不到吗？”
像是一个没有要到糖的孩子，如今大人终于愿意把糖给她了，明明心里愿意的很，却还要问上一句“为什么当初不给”。
林深脸上的别扭，施怡然是看不到的。
可是听到这个问题，她的心里先是紧了一下，却在片刻之后向林深绽放了她毫无保留的笑意。
“我怕，”但是她后悔了，“所以你现在还愿意陪着我一起努力做到吗？”
“不做朋友，做恋人好不好？”
她局促不安地说完，垂下来的发丝下面，滚烫的小耳朵通红，却还是努力捕捉着声音。
安安静静的屋子里面，刻意压制的吞咽声像是被放大了一样响在施怡然的耳边。一直攥着的手却突然抽走了，空气涌进手心，让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度散的一干二净。
只是，心还没有来得及摔在地上，下一秒，施怡然的右手就被人包住了。
“我，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林深红着脸，左手却拉着施怡然的右手不放。
就像是两根缠绕在一起的常春藤枝条，分开之后，她们再次相遇了。
她不好意思看施怡然，可是久也等不到施怡然回答的林深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佳人泪流满面的样子。
她看不得人哭，更看不得好看的女人哭，尤其看不得施怡然哭。可是那泪水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争先恐后地落在桌面上。
偏偏她们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张小饭桌。
林深心里紧张，口不择言道：“你，你怎么又哭了啊……你别哭了，你再哭，你再哭我就不答应了啊！”
她这话一出，施怡然紧紧地抿住嘴角，空出来的那只手慌张地抹着脸。可是眼泪越掉越凶，落在林深眼里，实在是委屈极了。
她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来不及懊恼，林深松开手，站起身来，几个大步走到了施怡然的身后。
“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弯着腰，隔着椅背双手环住施怡然的肩膀，林深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到，“我不该那么说，你别哭了。”
被她抱住的人摇了摇头，却努力地转过身来环住了林深的脖颈，埋首在她的肩窝。
施怡然突然就想起来那首老歌。可是，她远比歌里的那个人幸运。
五年前，她和林深错过了，她把林深推走了。然后她用了五年的时间，伤心，后悔，疗伤，却终于明白了无需瞻前顾后的爱。可是林深走得太远了，她追不上了。
后来，林深回来了。
“林深。”她揽着她的脖颈，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让施怡然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直起腰来，凑在林深的耳边，说着最动听的话。
“林深，我们好像都算一见钟情呢，可是我还是不信。但是，我们又遇见了。所以你说，这是命中注定的，对不对？”
耳侧被人蹭了一下，施怡然听见了最想听的那个字。
“对。”

第26章 旖旎
说也说了，抱也抱了，可是等人不哭了之后，林深却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想当初，她可是连小手都没有牵过，结果现在，就像是做梦一样，不要说牵手了，她都想不到那会儿自己是怎么走过来，是怎么抱住施怡然的。
揽着她的脖颈的施怡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是脸颊却感觉到蹭着的肌肤上的热度不断地在攀升。
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不好意思的时候，施怡然弯着嘴角，轻声道：“一直弯着腰累不累？”
她这一声无疑给了林深一个台阶下，施怡然立刻就感受到环着她肩膀的手臂松开了些，自己揽着的脖颈转了转，然后微微压着自己肩背的人也直起了身子。
林深站在施怡然的背后，手却还放在她的肩上，大着胆子揉捏按摩起来。
刚刚施怡然也一直往后扭着头揽着她，脖子那儿肯定也不舒服。
随着她的动作，林深看着本来就有些泛红的耳尖慢慢地红得都要滴血了，手中的动作停了停，林深开口问道：“有没有舒服一些？”
“嗯。”
细如蚊声，撩得林深心里面痒痒的。
今天实在是有些不太平凡了，从林深看见施怡然的锁屏壁纸开始，她今天不知道收获了多少惊喜和惊吓，尤其是身份上的突然转变，让她都有点儿找不着北了。
手还放在施怡然单薄的肩膀上，林深突然开口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来。”
施怡然刚刚哭了那么久，眼睛肯定不舒服，林深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的衣领有些发潮。她见施怡然点了点头，这才快步往卫生间里走去。
先是用凉水抹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跳，林深就立刻湿了条毛巾，拧了半干才拿着走了出去。
“敷敷眼睛，不然会不舒服。”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施怡然身边，顺便抬脚把那个有些碍事儿的桌子往前踢了踢。
右手搭在椅背上，林深左手拿着毛巾，看着施怡然发红的眼眶，舔了舔唇，开口嘱咐道：“你别动啊，我帮你敷眼睛了。”
说完，轻轻地把毛巾盖在了施怡然的眼上。
凉丝丝的毛巾让施怡然微微颤了一下，就像是落下来一层薄博的雪花一样，但是哭红的双眼也放松了下来。
如果拿着毛巾的那只手不打颤的话，可能就更舒服了。
施怡然就着林深的手敷着冷毛巾，自己的手却紧紧地扯着衣摆，好像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一样。终于，她红着耳根，往左边靠了靠。
然后又靠了靠。
一直到小耳朵蹭到了林深的肩窝，才停了下来。
盖在她眼睛上面的毛巾随着她的动作也移动着，可是拿着毛巾的人却浑身僵硬，在她靠上去的时候，连动都不敢动了。
就像是倚着一个木头人一样。
施怡然没忍住，弯着嘴角，肩膀颤了颤。
林深这才反应过来，她觉得手中的毛巾都有些发烫了，却不甘示弱地把本来搭在椅背上的右手放了下来，搭在了施怡然的肩上。
感受到半抱着的人也僵硬了一下，林深像是找回场子一样弯了嘴角，她放松了些，往后靠了靠，想让施怡然倚得更舒服一些。
“毛巾有些热了，我再去冰一下？”
施怡然摇了摇头：“不用，已经舒服多了。”
她摇头的时候，林深觉得脖子被蹭的痒痒的，都痒到心里去了。稍微转了转头，她把左手连带着手里的毛巾收了回来，攥在手里，开口道：“我一会儿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
她总是忘，总是忘，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可以把手上的那根发绳送出去了。
“嗯。”听她说要帮自己扎头发，施怡然脸颊有些发热。
以前，在她的心里，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应了一声之后，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开口问道：“当初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施怡然是在好久之前在朋友圈里面看到了短发的林深，利落爽朗，和长发的林深相比多了些干练。她喜欢林深短发的样子，却因为她们的初见，而更喜欢她长发的样子。
听她这么问，林深笑了笑：“一直都是长头发，想做个改变嘛。而且我总是在外面跑，还是短发方便一些。”
尤其是现在。
“那我也剪了，你说好不好？”
她能想到的，施怡然自然也可以。在这末世当中，哪儿还有心思爱美呢？
可是林深不干了，她大着胆子，右手捏了捏施怡然的耳垂，开口道：“不好，我觉得你留长头发好看。如果想方便一些，以后扎起来就好了。”
虽然耳垂只被人捏了一下，那只作怪的手就又溜了回去，施怡然还是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从来都没有和一个人这么亲近过，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再加上林深略带着些霸道的话，成功地让施怡然的脸更红了。
“那就不剪了。”
听着她的轻声细语，林深心里的满足膨胀起来。
但是一直被她放在心里的事情瞬间涌进了脑海，林深眼睛微微地眯了些，开口道：“你真的不想去基地城吗？季吴说的有些道理，你的眼睛……”
“之前不是和江医生讨论过吗，我应该是撞的那一下导致的脑内瘀血压迫了视神经。”施怡然听出林深话语中不再掩饰的担心，像是吃了蜜一样，弯着嘴角说：“就算去了基地城，可能医生也会选择保守治疗。”
她说完之后，没能听见林深的回答。知道她的担心，施怡然却故意开口问道：“我看不见，你会嫌弃我吗？”
“怎么会！”林深脱口而出，又霎时明白了施怡然的心思，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你家不是在濮安吗？”
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想去家里看看的。
“林深，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施怡然又往林深的怀里靠了靠，才开口道：“我上高中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
听到这句话，林深愣了一下，又下意识地侧过头就去看施怡然，见她眼圈没红才松了口气。
施怡然接着说道：“从我开始记事开始，他们的感情就不好，他们离婚之后，我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他们联系的就少了。”
“后来，他们都另外成了家，也都有了孩子。后来，他们全都和各自的家庭出国定居了，我们就几乎不怎么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奶奶去世的时候。”
“所以啊，我回不回濮安，没关系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只有在提到奶奶去世时才有了些许起伏。
林深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是听完之后，却突然懂了为什么施怡然会那么害怕开始一段感情。
她有些心疼地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却像是打趣一般，开口道：“那你以后就只好跟着我啦，我护着你。”
“嗯。”施怡然终于松开了攥着自己衣摆的手，环住了林深的腰，她喃喃道：“林深，你不要担心，瘀血会慢慢被吸收的。”
像是在安慰林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林深眼神暗了暗，开口道：“你先吃着药，过几天如果没有好转的话，我们就往基地城去。”
她的语气不容反驳，她虽然向往自由，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是和那比起来，施怡然的眼睛更重要。
虽然施怡然从来都没有说过，但是无论换做是谁，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黑布之后，又怎么能轻易地释怀了呢。
倚在她怀里的施怡然弯了眉梢，“都听你的。”
总归，她们在一起了。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林深只能听见耳下传来的轻轻的呼吸声。一颗心怦怦的乱跳，她怕靠着她的施怡然听见什么，突然开口问道：“你当初认出我了，怎么没有揭穿我？”
话刚问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傻愣愣的。当初以为施怡然不喜欢自己，她认出自己的话，肯定会觉得尴尬。可是现在事情说清楚了，她还问这个问题，仿佛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果不其然，施怡然反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认我呢？”
明明先看见了她，却不认她，还编了一个名字出来。
“……我这不是以为你不喜欢我嘛。”林深嘟嘟囔囔地说。
她没有说什么为了施怡然的自尊心，怕她不想被老同学看见自己失明的样子。她的自尊心是刻在她骨子里面的，不需要自己多言。言多必失，她只需要护住施怡然就好了。
谁料到施怡然听后也小声地嗫喏道：“我也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会不认我。”
因此才会配合着她，想等到她愿意认自己的时候再说开。
没想到，理智记得清楚，感情却失了控。
“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林深低下头看了看左手里攥着的毛巾，就像是攥住了她和施怡然的未来一样，弯着嘴角，轻声低语：“以前喜欢你，以后也喜欢你，再也不会骗你了。”

第27章 恋爱
林深揽着施怡然坐在饭桌边上，她手里还攥着刚刚的湿毛巾。
她挪了挪身子，稍微拉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开口问道：“要不要冲个澡？”
林深想着，施怡然刚刚哭了好一会儿，只是拿冷毛巾敷了一下眼睛肯定是不够的。她肯定要去洗把脸，不如干脆直接洗一个澡好了。
施怡然听她问完，松开了环着林深的手，微微侧过头道：“要，你帮我拿一下睡衣。”
林深之前把她的睡衣从家里面带到了食堂，可是在食堂生活的时候，施怡然肯定是不会穿睡衣的。但是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是在自己家里，施怡然的洁癖瞬间就开始发作了。
不过，不管是因为洁癖也好，还是为了舒服也罢，在还没有说清楚之前，林深就乐意照顾着她了。现在确定了恋人关系，还能不宠了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林深蹲在拉杆箱前面，翻着里面的小袋子。自从给施怡然拿了衣服回来之后，每次都是她替她拿衣服。这么多次了，脸皮早就厚了起来，虽然也没能厚道像城墙一眼，但是再也不像最开始看见的时候，面红耳赤。
可是今天又好像有点不一样，林深舔了舔唇，突然仰起头问道：“施医生，你想穿什么颜色的？”
施怡然愣了一下，林深的问题问得奇奇怪怪的。她记得，自己虽然有两套睡衣，但是是两套一模一样的同款同颜色睡衣啊，怎么还分颜色？
只是下一刻，施怡然脸上瞬间挂上了恼羞成怒的嗔意，她咬了咬唇，却强装着镇定地回击道：“你选。”
以前林深从来没有这样过。
五年前，林深会带着她笑，带着她闹，带着她去接触学习以外的世界，却老老实实地守在朋友的界限外，从来都不会对她做什么略显亲密的动作。就连像普通朋友之间挽着手臂这样平常的小事，都没有过。
如今，林深自己以为密不透风的墙被她推到之后，这个人就突然肆无忌惮起来。
先是捏自己的耳垂，现在又这个样子，施怡然羞恼的同时，又像是一个情窦初开初尝甜意的少女一样，初次踏上恋爱的云朵，脚下软软的，心里也软软的。
她的声音虽然镇定自若，但是林深看着因为她侧过头去而露出来的通红的小耳朵时，满意地弯了嘴角。
刚刚，她就是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施怡然，早早地喜欢上自己，又早早地猜到了是自己，却非要装不喜欢，装不知道。
现在好了，拨云见日，林深觉得像是回到了五年前，两个人就像是朋友一样。
不过从刚刚那会儿开始，就不仅仅是朋友了。
林深从专门收着内衣裤的小袋子里面拿了一套米白色的出来，站起身，先去把睡衣和内衣裤搁在了卫生间里，这才出来去扶施怡然。
边扶着人，林深边开口道：“施医生，以后我们不要互称‘您’了，好不好？”
她上大学的时候，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特别流行称呼对方“您”，带着些相声里面的口音，听着还挺有趣的。当时表了白之后，她和施怡然也就像是旁人那样。现在想想，一对恋人互相称呼对方“您”，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您吃饭了吗？
您要睡觉了吗？
您想出去看电影吗？
都不如一声毫不客气又带着绵绵情意的“你”来的舒服。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的脚步停了下，她没有回答林深的问题，反倒是开口道：“那你还叫我施医生？”
林深心里咯噔一下，最后那个上扬的音调就像是轻轻提起来她耳朵的一只手，在控诉着她前几天瞒着身份的行为。
“那，那我怎么叫你啊……”
五年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全都是您啊您啊的，也就施怡然喊她的时候，经常叫她“林深”。但是林深觉得，如果现在她直接开口就叫“施怡然”的话，感觉自己的下场可能不会太好。
她这么问，惹得施怡然也不好意思起来，她捏了捏林深扶着她的手：“你自己想。”
说完就往前走去，本来正绞尽脑汁的林深来不及说什么就立刻跟上去，把人扶进了卫生间里面。
被赶出来之后，林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满足地弯起了嘴角。
她折腾了一个上午，把大本营从食堂挪到了施怡然的家里。后来又被捅破了窗户纸，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林深觉得自己就像是来来回回地在冰山和火山之间走了两遭。
身上的力气像是全都被抽光了一样，可是林深却从来没有觉得心脏的跳动这么有力过。
她也拥有爱情了。
就像是玛纳岛上的那一只孤单的塘鹅，最终死在了它的雕像伴侣身边。林深这颗心，早就栓到了施怡然的身上。
她一直独自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在世界上游荡，兜兜转转，她还是她，施怡然也还是施怡然。
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林深弯着嘴角，站起身来。
施怡然摸索着开了卫生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儿，闻起来像是在煎肉。
开门的动静不算太小，厨房的林深立刻就探出头来，看到人出来了，放了铲子就跑过来扶住了人：“洗好了？我在做午饭，你先坐一会儿。”
把人扶着坐在了沙发上，林深这才又回了厨房去。
虽然施怡然的厨房看上去空空荡荡的，但是一个个的小柜子里，厨具倒是一应俱全。
她刚切了两片猪肉，不知道是哪个部位，但是总归不算太肥，能吃就可以了。煎的已经差不多了，再倒上刚调的红烧酱汁儿焖一焖，就可以出锅了。
出了锅，林深又把那两片肉切成小块儿，放在了已经盛好米饭的碗里。
她端着碗筷出来的时候，施怡然正坐在沙发上侧着头擦头发。
“有吹风机吗？”林深放下碗，看着她的动作开口道：“我帮你吹头发？”
施怡然的动作顿了下，语气似乎有些失望：“家里没有吹风机。”
她之前本来是有吹风机的，可是有一天突然坏掉了，她还没有来得及买新的，丧尸就出现了。
“……”林深看了她一眼，像是漫不经心一样说道：“我帮你擦。”
说完，坐到施怡然身边，她就要抬手去接过施怡然手中的毛巾。刚把毛巾拿到手里，一只微凉的手就搭了上来。
“先吃饭，吃完饭再擦。”
林深抬眼，视线正巧落在了施怡然有些发红的脸颊上。她笑了笑，应了声好。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并排坐在一起吃饭了，林深坐在施怡然身边有些拘束，可是看着对方挺直的腰板，她憋着笑，却也放松了下来。
不过，终究没有好意思说要喂施怡然吃饭。
吃好饭之后，施怡然的头发还是有些潮，林深拿了一条新的干毛巾又擦了一会儿。到底是长头发，不容易干，林深擦了一会儿之后，施怡然就让她停了下来。
“今天先不要出去了，累了这么久，休息休息吧。”施怡然攥着林深的手腕，“你去换上我的睡衣，然后睡个午觉。”
林深上午折腾了这么久，她本来就心疼。如今，有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心疼她的身份，施怡然生怕这个人还要出去找东西，赶忙嘱咐到。
“嗯，今天不出去了，就是，就是换你的睡衣……”
林深有些心虚地往施怡然那儿瞥了几眼，又看着她身上的丝质睡衣，才继续道：“你的睡衣我可能穿不下……”
虽然心思有点不纯洁，但是林深倒也没有说瞎话。她比施怡然高出小半个头来，穿她的睡衣说不定会觉得束手束脚的。
总之，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害羞才拒绝的。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沉思了下，才说道：“我柜子里面有两件比较宽松的半袖，你去穿那个。”
林深应了一声，然后轻车熟路地进了施怡然的卧室里面。
听她走了，施怡然才拍了拍自己的脸，脸上有些发烫。那会儿直接张口而来，让林深穿她的睡衣，却不想刚说完她自己现在心里害羞起来。
虽说林深后来拒绝了她，但是心里失落的同时，到底还是害羞的很。
她们两个人才刚刚在一起，积压的感情实在是太多了，她害怕吓到林深。
只是，施怡然没想到的是，换好衣服的林深大大咧咧地拉着她一起躺在了她的床上，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被子。
好像，完全都不记得矜持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她躺在林深的身边，侧耳听着对方的呼吸，恍惚间好像还可以听见怦怦的心跳声，分不清到底是她的还是林深的。
被子下面的手紧紧的攥着睡衣的衣角，施怡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但是一动也不敢动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
只是下一秒，紧紧攥着的手就被人给掰开了，一个小拇指勾了上来，勾住了她的。痒痒的，就像是一根羽毛抚在了心头。
她僵硬着身子，听着林深近在咫尺的略带些疲惫的声音，红着脸往林深那边缩了缩，才终于闭上了眼睛。
“睡吧，然然。”
“午安……林深。”

第28章 帮扶
这么久以来，林深头一次睡得这么沉。
天色应该是已经晚了，她睁开惺忪睡眼，入目的就是昏昏沉沉的天花板。
挂在一边的窗帘，挡住白日里最后的一点光亮。
林深动了动，左手的小拇指还是被人紧紧地扣着，小臂上却多了些别的感觉，她反应过来之后，肩膀动都不敢动了。
施怡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左手搭在林深的小臂上，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肩膀。
室内有些昏暗，纵使林深夜视能力再好，也只能看见她抿着唇，好似沉浸在什么美梦之中。
隔着薄薄的T恤感受着平缓的呼吸，林深侧了侧脸，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
原来，都不是梦。
她抽回自己的小拇指，左手反握住已经在被窝里捂得暖乎乎的手，狂跳着的心慢慢地平稳下来。
绕了一个大圈子，她去见识了这个世界上的五彩斑斓，终究是又回到了施怡然的身边，追到了一直埋在心里的未竟的梦。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叫醒了施怡然。
睡得多了反倒不好，她怕施怡然的生物钟乱了。
林深轻轻唤着施怡然的名字，恍然间又想起来自己睡觉之前想到的叠字，现在倒是也不好意思叫出口了。
睡梦中的施怡然就听见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挣扎着张开眼睛，耳边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起床了，怡然。”
“林深……”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声，却突然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到底有多黏软，拉着林深手臂的手攥紧了下。
她正好攥在了林深的伤口上，忽如其来的疼痛让林深颤了下，却压着嗓音说道：“醒了？”
林深颤的那一下瞬间唤醒了还有些迷糊的施怡然，她猛地松开手，纱布的粗糙质感也离开了手心，“我碰到你伤口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裂开！”
她有些急，可是说完话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根本看不见。
情绪骤然的低落没有逃开林深的眼，她侧过身来，伸出右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开口道：“没事，没有裂开。”
明明都没有看。
施怡然的额头抵在了她的肩窝，没说话。
“再躺会儿就起来吧，不然晚上睡不着。”林深没有多说，轻轻地拍了拍施怡然。
怀里的人“嗯”了一声，两个人又一起躺了会儿，这才坐起身来。
施怡然的床边放着一个充电的小灯，林深把它插到床头柜边上的插座上，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亮了起来，只照亮了那一个小小的角落，却也不至于让外面发现。
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乖乖地坐在床边的施怡然，眼神中是再也不用压制的情谊。
“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林深把发绳从手腕上取了下来，走到施怡然面前，开口道：“坐好，不要乱动。”
她是第一次给女孩子扎辫子，以前也只给自己扎过。
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的施怡然，也捏着睡衣的衣摆，有些不知所措。长大了之后，她又何尝不是第一次乖乖地坐着，等着别人给自己扎头发呢？
好在林深虽然紧张，但是手下到底是有个轻重，没有弄疼她。
看着自己的成果，林深有些得意地弯了嘴角，嘟囔道：“不愧是我……”
她自以为很小声，不过坐着的人倏地就笑了出来。只是一个气声，就叫林深腾的涨红了脸。
好似没了面子，她自己嘟囔了一句什么，施怡然没听清楚，不过还没等她问，林深就说要去熬粥了。
就像是落荒而逃。
她们其实还有一箱八宝粥，但是这种可以储存，之后可以带走的速食品，在有新鲜食材的时候，林深不打算用这些。
不仅不用这些，她这两天还要出去多找一些这样的速食品，为以后做准备。
晚上照旧还是熬了些粥，林深又切了些肉丝，放了一些速冻芹菜丁进去，就当做是菜肉粥了。
吃了晚饭之后，两个人坐在床上，商量着明天林深要出去找些什么物资。
结果，几乎都快半夜了，两个人还是毫无睡意。
林深有些懊恼，是下午睡的时间太长了些。
她靠着床背，侧过头看了一眼正靠在她肩膀上的施怡然。自从话说开了之后，她就总是喜欢这么靠着自己。
不过，她自己也很喜欢被靠着就是了。
早在上床的时候，林深就把小灯给拔了下来。屋子里面黑黢黢的，可是却是不像是那种压人心魄的黑暗，反倒是透着一股没来由的静谧。
施怡然靠着林深的肩，恍惚还能听见她有力的心跳声。她有些依赖地环紧了林深的手臂，突然开口道：“给我讲讲训练营的事情，好不好？”
她迫不及待地想了解这空出来的五年内，林深的生活。之前，看着朋友圈，她像是和林深一起阅遍了这世界的山河，却没有触摸到训练营的一丝一毫。
林深愣了下，开口道：“训练营啊，生活很枯燥的，喊打喊杀，不过，确实也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她避重就轻地和施怡然讲着训练营里的短短四十天的生活，略过了那些略带着些血腥的无情的事情，还顺道把季吴骂了一顿。
“政府应该是偶然发现力量者的存在，”林深回想着训练营里面的八卦，继续说道：“他们也不知道谁身上有这种基因，所以每次救回幸存者之后，都要检验一下血液。”
“我猜，应该不只有一个训练营。我所在的这个，每天其实都会有新的力量者被送进来，但是一共要凑够二十个人，才会开始集中训练。”
“这二十个人里面，会有十五个人在四十天之后被送到临近的城镇中。”
“在出训练营之前，其实还会有一个排名，但是就不是什么杀丧尸了，而是这二十个人比赛。”
“我当时是第六，所以被派了出来。我猜，前五名应该都被派到基地城去了。”
毕竟那里需要人守着，也需要样本供科学家研究，尽早地研制出疫苗，来给普通人注射。
讲到这儿，林深突然就庆幸起来。最后真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名次，她不是最弱的，也没有失去出来的机会。
于是她再次遇见了施怡然。
施怡然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她闭着眼睛，仿佛能想到林深在那里接受训练的模样。而她环着的有力的手臂，就是训练的结果。
尽管林深没有说，但是施怡然猜也能猜到，除了身体上的训练，她的心里肯定也经历了煎熬。
可是她没说，她也没有问。
“只派了力量者出来吗？”
林深想了想，回道：“也不是，还有军队。有的人去的是凌州，他们就必须要服从那里军队长官的指挥。但是万城是个小城，只有我和季吴被派了过来。”
军方的力量本就不足以覆盖国家的每个角落，更何况，丧尸疫乱爆发之后，军方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军队里剩下的，除了对丧尸病毒免疫的人以外，全都是侥幸逃脱的人。
所以这个国家里边边角角的地区，需要像林深这样的人。他们一身本事，携带的弹药量却不值一提，而且他们也没有武器弹药供应，军方不会因此受到威胁，反倒是为一些普通人提供了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当时，训练营里的那个长官一直都不喜欢她，比赛结果出来之后，直接把她和排在倒数第一的季吴派到了万城。
名为互相帮扶，实则是扔掉了这一批里他最不喜欢的人和最弱的人，让他们自生自灭。
“其实还是挺感谢他的，不然，怎么能找到你呢？”
林深的声音中带着些释怀和满足，她把右手抽出来，揽住了施怡然的肩，开口道：“真好。”
两个人更贴近了一些，施怡然就势拽住了林深的衣摆，也弯了嘴角：“嗯。”
小城镇那么多，被单独派出来力量者肯定也不止她和季吴。政府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的决定，又建立了基地城，反应已经是很快了。
只不过，这些事情已经和她们没有关系了。
————
林深打算明天出去找物资的时候，搞一部新手机。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些被派出去的力量者的手机上有没有被装上什么追踪信号。
还要换一身衣服，这身军装不仅被咬开了两个口子，而且太扎眼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之后，林深就锁好门出去找物资了。
她去了之前打算去的那个商场，里面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一点都不复以往的繁荣。一层的珠宝店里，已经看不见一串珠宝，怕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被一抢而空了。
找了一个上午，林深不仅搞到了一部新手机，还给自己找了两身运动服。
一趟拿不了太多，她的背包里装满了从超市翻出来的零散的袋装面包和牛奶。把墙角里翻出来的一箱矿泉水放在轮椅上，又找了一些别的日用品，这才推着轮椅往回走去。
再去一趟，东西就屯的差不多了。
林深觉得，是时候计划往万城外面走了。

第29章 光亮
林深后来还去了一趟地下车库，找到了施怡然的那辆车。
看着车牌号，她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在楼上，施怡然吞吞吐吐地说出来车牌号的时候，林深早就有些忍不住了。现在亲眼看到了，林深觉得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包在了棉花糖里。
也不知道施怡然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明明自己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生日。
后来她又往商场跑了一趟，找了很多东西回来。
挑挑拣拣，把想要路上带着的东西分出来。
林深觉得，时间是不可以拖的，她还想着让施怡然早日看见这个世界。
尽管这个世界已经不像是当初那样美丽，尽管社会已经肮脏，可是自然却永远保持着神秘。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她计划好的出发的前一天，施怡然来了例假。
看着疼得缩在床上的人，林深面带担忧地坐在一边，攥着施怡然的手，小声哄道：“不疼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会儿让施怡然吃了一颗布洛芬，只是药效总不能立刻就发挥，看着施怡然苍白的面色，林深恨不得替她疼。
她体质好，基本上没有过痛经的时候。现在只能收在施怡然的身边，暖着她冰凉的手。
“林深，我没事。”施怡然虽然看不见，但是听语气就知道林深在担心她。
她记得，以前林深一不高兴就会蹙眉，蹙眉的时候，总是会压得她那双本应该含着笑的桃花眼也满含了凌厉。
施怡然把林深的手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说道：“我之前也会痛，不吃药的话，过了第一天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们明天的计划照旧。”
她们的计划是做了好几天的，林深拿着从商场找过来的纸质地图，两个人商量着确定了路线。
她不想因为这么件小事，就耽误了计划。
可是施怡然说完之后，林深却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的陪在施怡然的身边，空出一只手来，把落到施怡然脸上的碎发挽到了耳后。
过了好一会儿，施怡然才听她说道：“这个先不急，要不要再喝点热水？”
林深不像施怡然那样看重计划，但是心里想的清楚，无论是立刻出发，还是留下来几天，全都是为了施怡然。一旦出发，一路上的变数就会增多。不说会遇见丧尸，就单单坐车，对于现在的施怡然来说都是折磨。
她说完之后，觉得攥着自己左手的手劲儿大了下，想来是施怡然又疼了。
顾不得再想什么，林深松开手，踢了拖鞋，也钻进了被子里。
“不要想别的了，”她把施怡然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背，“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两个人虽然同床共枕有几天了，但是这还是林深第一次抱着施怡然，哄着人睡觉。怀里的人疼得缩成了一个团子，在她上了床之后，衣服也被紧紧地揪着。
施怡然闭着眼睛，从林深的身上汲取着温度。
她每次例假的时候，总是要疼得死去活来的。她只觉得小腹绞痛，疼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好像呼吸一下都能扯住她的神经。
以前，她都是自己吃一颗止痛药，然后缩在被子里，熬过那阵儿疼痛。
现在不一样了。
她揽着林深的腰，双手紧紧地扯着她的衣服，指节泛白，靠在林深的怀里缓着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应该是药效起了作用，林深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看着她脸上捂出来的的红晕，稍微放心了些。
看来她还需要再去那个商场一趟，看看有没有暖宝宝之类的东西。她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自己又不是妇科医生，只能照着以往自己的和别人的经验，让施怡然舒服些。
第二天，见施怡然确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林深才又出去了一趟，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准备从万城离开前，林深再次清点了一下要带的东西。
两个人不可能一直睡在车里，所以带了两套洗干净的被套床单，还带了一床被子。
衣服不宜带的太多，身上穿着一套，再带上两套换洗的衣服就可以了。
除了这些，要带的也就只有食物和纯净水了。一箱矿泉水，还有林深找回来的面包牛奶，加上从食堂搬过来的八宝粥，对于活在末世里的人来说，这些食物算是很充足了。
林深还带上了所有的糖和盐。整整三包白糖，被她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的日用品都被林深给单独收了起来。
她把这些东西给施怡然说了一遍，想要等她确认了，就准备出发了。
却不成想，施怡然拽着她的手，声音好像有些哽咽：“林深，我，我的视力好像有些恢复了……”
施怡然睁着眼睛，茫然地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她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本来眼前一片黢黑，可是她好像能感觉到一些光亮。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到底是错觉还是什么，所以就没有告诉林深，怕她跟着自己一块儿失望。
可是慢慢地，施怡然发现她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在这一片模糊她好像可以看到一些轮廓，可以看到五年没见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终于在林深说话的时候，施怡然拽住了她的手。
被她拽住的人先是目光呆滞的像是扒着树干的考拉，什么动作都没有了。但是下个瞬间，林深突然反应过来咧开嘴角，就差抱起施怡然转圈了。
她反握住施怡然的手，喜上眉梢，语气里都是满满的激动：“真的？！你能看见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站在施怡然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又憋出来一句：“怡然，太好了！”
细心呵护的种子终于冒出了芽，林深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她太激动了，鼻尖都有些发酸。可是看着施怡然也有些微红的眼眶，林深吸了吸鼻子，找回了一丝镇定：“你现在能看清多少了？”
“很模糊，但是，但是能看见光了。”
看见光，就相当于看见了希望。
施怡然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伸出手去，却还是凭着感觉摸上了林深的脸。棱角分明，也暖了她的手心。
“林深，吃药有用的，慢慢地瘀血就被吸收了。”她的手搭在林深的后脖颈，脸上洋溢着一抹轻松的笑来，“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去基地城了。”
等她视力恢复了之后，她就可以帮着林深了，就不是林深的累赘了。
她兀自在心里高兴着，可是没想到这句话却让林深皱起了眉。
看着施怡然弯起来的眼梢，就像是绽放在冰天雪里里的一朵梅花一样，林深只觉得心头砰砰乱跳。
“真的恢复了？”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施怡然问到。
施怡然一直都想让自己凭着心在外面闯，不想让自己被约束在一个所谓的基地城里。这个，林深一直以来都是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她才在看到施怡然笑逐颜开的模样时，心里有了怀疑。
施怡然该不会就是为了不想让她去基地城，才说视力恢复了吧？
林深仔仔细细地盯着施怡然的眼睛，想要看出什么花样来。却只见她无奈地弯着嘴角，像是清泉一样的声音响在耳边：“当然是真的呀。”
可是林深偏偏还是不信，她找了一张凳子，摆在了客厅中间。又扶着施怡然围着凳子转了好几圈，才让人坐下来。
“能感受到光的话，你给我指一下，窗户在哪边。”
林深站在一旁看着施怡然，这是施怡然的家里，她对这里肯定是熟悉的很。但是转了几圈肯定是不一样了，如果施怡然还是看不见，凭着被她搅乱的方向感，几乎不可能指出来窗户的位置。
可是，当那只白皙的手举起来指向一个方向的时候，林深像是忽然静止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又带着施怡然转了几圈，没想到第二次，施怡然还是指向了窗户的方向。
“这下你该信了吧？”施怡然坐在椅子上，看向林深的方向。一向无神的双眼里面，像是缀上了点点星光，星光外面还有些层层云雾，等着慢慢散开。
林深问她的时候，施怡然就反应过来了。心里好笑，却也由着林深折腾，这样，总能让她安心一点。
她站起身来，想要往林深那儿走几步，却突然发现眼前一片黑影冲了过来，下一秒自己就被抱了个满怀。
“信了，信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施怡然就觉得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就像是小猫咪举起它的小爪子，用肉垫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一样。
施怡然僵硬在原地，双腿有一瞬间就像是过了电一样，麻软的，要靠着林深她才能站稳。
而刚刚一个激动亲了上去了的林深，也像是喝醉酒一样，满脸酡红。可是有力的手臂还是牢牢地抱着施怡然，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屋子中间，在满屋子的旖旎中平复着心跳。
“林深，”施怡然合着眼靠在林深的肩头，轻声道：“我们不用去基地城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惹得林深弯了嘴角。
“不用去了。”
之前定下的计划已然作废。
可是又何必拘泥于既定的路线，千万条路等着她们去选。
然后在未被污染的锦绣河山里，安于一隅，快活一生。

第30章 阿光
万城只是西南角的一个小城，在这片土地上，并不是一个很瞩目的存在。
周围也没有有名的景区，就连西边的山，都是人工造起来的山，说是为了吸引游客，结果就那么荒芜了，到现在看过去，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山下的那条公路，是贯穿万城南北的那条主路。
公路上有一辆疾驰着的越野车，不待片刻停留，从万城出来之后就往北开去。
施怡然坐在副驾驶上，戴着从家里拿出来的墨镜，看上去就像是要出门度假一样。
如果车后面，没有从万城跟出来的那几只丧尸的话，就更像了。
“它们还真是锲而不舍。”林深看着后视镜里慢慢消失的几个影子，摇了摇头。
她们开着车从小区出来的时候，就惊动了沿街一路的丧尸。一个个跟在车后面，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扒上她们的车。
一直到出了万城，林深猛地加速，甩掉了身后的那一群像是苍蝇一样的丧尸。
施怡然带着墨镜，但是还是倚着靠背闭上了眼睛。视力刚刚恢复了一些，眼前模糊的一片，合着眼睛不用，说不定更有利于视力的恢复。
听着林深的话，施怡然开口道：“还在跟着吗？”
“已经甩掉了。”
从施怡然家里出来之后，偷来的几天的闲暇瞬间被现实打破，林深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可是她侧过脸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施怡然，哪怕是紧绷，也都有了价值。
施怡然弯了弯嘴角，开口问道道：“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越是闭着眼睛，越能感受到林深开车开得平稳，就像个老司机一样。
谁料林深嘿嘿笑了两声，回道：“我没有驾照，是不是不敢坐我的车了？”
她眼里带着施怡然看不见的狡黠，看着前面仿佛没有尽头的路，笑得一脸灿烂。
林深确实没有驾照，会开车完全就是搭车搭出来的经验。那些敢在公路边接上她让她搭车的司机，不是坏人就是胆子大的人。偏偏林深胆子更大，慢慢地，她搭车的时候开始替司机开车。
于是就把车技练出来了。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摇了摇头，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不敢坐了，可是上了你的车，我还下得去吗？”
“下不去了，”林深眉毛一挑，“想下也不让你下去。”
这辆名为“林深”的贼车上的容易，想下去可就难了。
施怡然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左边，透过黑色的镜片看着林深模糊的身影，轻声道：“那就不下去了。”
林深没说话，单手掌着方向盘，伸出右手落在了施怡然的发顶。
越野车顺着公路向远处疾驰。
当初施怡然买了车之后，只有在不上班的时候，自己会开着车出门放放风。这车新的就像是刚买的一样，但是在车库里面放了两个月，一些性能还是受到了影响。
林深对这方面略微懂些皮毛，但是手头没有工具，她就只能检查了一下轮胎，又稍微试了一下，看着这车可以开，才开着上了路。
她们第一站的目的地，是万城城外的一家修车店，就开在这条市际公路边上。
是施怡然之前开车出门放风的时候发现的。
万城市里的修车店，林深不敢带着施怡然去。虽然说路边的修车店也可能有丧尸，但是总好过在市里，四面八方的丧尸都可能蜂拥而来。
这家店离市区不算太远，没一会儿，林深就看见了坐落在不远处路边的几间平房。
平房外面还有两个加油机。
林深踩了下刹车，放慢了速度，往那个方向开过去。一双眼睛四处看着，观察着周围会不会有什么异常。
“到了？”估摸着时间，施怡然开口问到。
林深“嗯”了一声，说道：“一会儿你就坐在车上，不要乱动。”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越野车平稳地停在了加油机前。坐在车里，林深看着紧紧关着窗子关着门的平房，看不出什么门道。
平房旁边的修车间有些破旧，可是卷帘门却挡住了里面的情景。
“我觉得里面可能有人，”林深没有急着下车，开口道：“门和窗户全都关着，如果没人，应该不至于这样。”
就像是当初她们在医院食堂那样，因为里面有人，所以才会严严实实地守住最后一道屏障。
车在郊外，但是林深还是不敢随便的按响喇叭。
“我下去看看。”她像是征求意见一样，看向施怡然。
“嗯，带上刀，你小心一点。”
施怡然的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带，听着车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之后，心里更是担心。她摘下墨镜，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景象，视线紧紧地跟着一个正在移动的身影。
林深先是走到卷帘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
在一片寂静中，林深只觉得耳边只有她自己的敲门声，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她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她又走到平房的窗边，用刀柄磕了磕玻璃，压低声音问道：“有人吗，过路的想借点工具修个车。”
她想着，这次还没有人说话，她就准备破门而入了。
却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满是油污的窗户突然从里面被撞了一下，随之传来的是一阵熟悉的吼叫声。
里面有丧尸。
这吼叫声响起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停下来，林深判断了一下，这里面应该只有一只丧尸。或许，就像是当初在小超市里面碰见的那只一样。
她回过头去看了眼远处的越野车，这才握着刀，准备破门而入解决这一只丧尸。
但是她刚踹了一下门，就听见旁边的修车间里传来了另外的声响。
难不成还有一只？
还没等她发现什么，突然就听见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车间里穿了出来：“你还是走吧，否则你会没命的。”
隔着一层卷帘门，声音闷闷的就像是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油脂。如果不是因为林深耳力好，估计就把这个声音忽视了。
她又回过头确认了一下越野车附近的情况，才走到修车间门口，隔着卷帘门问道：“我只是需要一些工具修一下车，不知道你能不能行个方便？”
车间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可以，你走吧。”
在这末世里，信任早就崩塌了。原本就很难相信陌生人的社会，如今，连一丝信任都是难得的。
答案在意料之中，林深也没有逼着里面的人不放，只是开口道：“我可以帮你把隔壁的丧尸解决掉，之后，我会在隔壁找些东西，等我走了之后，你要是想出来，可以出来。”
说完，她抬脚就往平房那儿走去，没料到，修车间里的人突然激动起来：“不要！你，你别去！”
修车间里面是个男人，但是却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尖利了。
林深还是第一次遇见，不让她杀丧尸的人。她停下脚步，回过身对着卷帘门说道：“可是我需要修车的工具。”
卷帘门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林深等在外面，等到修车间里传出来咣咣的声音之后，才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从修车间的后面绕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撬棍，一脸戒备地看向林深，可是在看到她手里的长刀时，眼中也有了畏惧之色。
见他盯着自己的军刀，林深耸了耸肩膀，开口问道：“你是这家修车店的主人？”
那个男人只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男士吊带背心，露出来的皮肤黝黑，可是明显的肌肉却也彰显着他的力量。
他没有搭理林深的话，一双机警的眼睛难掩敌意。
为了阻止林深进旁边的平房杀掉里面的丧尸，他甘愿一个人走出来，可见，里面的丧尸在他心里的地位并不低。
林深蹙了蹙眉，说道：“你打不过我的，我也不会伤害你，只是需要修一下车。”
她说完，在运动服上衣的衣兜里面摸出自己的手|枪，果然就见那男人脸上的畏惧之色更甚。
僵持了半天，那个男人还是妥协了。
“我帮你修车，你不要伤害我，还有她。”
他嘴唇干裂，脸上尽是妥协之后的无能为力。
“多谢。”林深把手枪收起来，指了指停在加油机前的那辆越野车，“车停了两个月，想给电池充充电，顺便换个轮胎。”
男人看了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裤子上面满是油污，自己却毫不在意地从裤兜里面摸出来一个电遥控，按了一个按钮。
不知道紧闭了多久的卷帘门，吱吱呀呀地升了起来。就像是尘封了多年的卷轴，突然被人打开一样，尘土落在了空中，随风飘散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外。
林深站在一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男人，“怎么称呼？”
“阿光。”
阿光话不多，卷帘门上升到一半的时候，他直接把手里的撬棍甩进了修车间里。
隔壁的平房里，吼叫声越来越频繁，依稀还能看见玻璃上的油污被蹭掉一些，然后又像是涂污笔一样，抹的乱七八糟。
听着交杂在一起的声音，阿光看向了那块儿玻璃窗，眼神中满是眷恋和绝望。

第31章 爱人
施怡然戴着墨镜，拿着林深的刀站在一边，像是一个监工的老大，尽管她眼前模糊一片。
而车间里另外两个人正在忙着换轮胎。
她们把车开进来之后，阿光先是测了一下电流，又给车里的蓄电池充上电。后来就开始检查越野车的轮胎，林深站在一边看着，等他检查好了，准备换轮胎。
越野车只有一条备用的车胎，而修车间里，并不是所有轮胎都适用。所以阿光决定只把后轮的两条轮胎换掉。
林深没有意见，跟着阿光一起，在一旁的架子上选了两条轮胎，而越野车自带的备胎，则没有用上。
对于汽车修理工来说，换个轮胎不过是小菜一碟。不过林深也没有一直看着，她提出来要帮忙，阿光没有拒绝。
有了林深来打下手，没一会儿，阿光就换好了轮胎。
收了千斤顶，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车身，开口道：“好了。”
只换了两个轮胎，大概用了三十分钟，阿光看了一眼电流表，估摸着时间，才又说道：“还要再等一会儿，电池才能充好。”
她们的越野车隔了两个月没有开，蓄电池亏电比较厉害，还要再充一会儿电。
阿光说完，就走到修车间的角落里，坐在了一直搁在那儿的箱子上。
林深道了声谢，走到施怡然身边，低声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施怡然一直在边上站着，自己本来没什么感觉，可是听到林深这么说，突然觉得喉咙里面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就舔了下嘴唇。
于是，还没等她说什么，林深直接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施怡然的嘴边。
嘴唇碰到瓶口，施怡然先是怔愣了下，反应过来之后红了耳尖。她空出一只手接过水瓶，抿了一口，才说道：“你也喝。”
林深没跟她客气，从施怡然手里拿过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口。
拧上瓶盖之后，林深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阿光一眼，凑在施怡然的耳边嘟囔了些什么，见她点了点头之后，林深大步走到了越野车边。
她探身进去，拿了两罐八宝粥和两包饼干出来。
拿着东西，林深向着阿光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附近的箱子上，开口说道：“谢谢你，帮我们修车。”
阿光坐在那里，岔开腿，胳膊像是没有力气一样搭在膝盖上。他先是看着林深放下的八宝粥和饼干，又抬头看了站在不远处的施怡然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解冻。
“你不怕我使坏，在车上动手脚吗？”
他语气中带着些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林深，还是在自嘲。他身后是一扇很破旧的铁门，想来那会儿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林深站在他前方，开口道：“修车嘛，我虽然不是专家，但还是懂一点的。”
只不过简简单单的充电换胎而已，如果想要动手脚的话，实在是太明显了，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林深，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她这么说，阿光点了点头，没了再继续开口的意思。
林深索性就往回走，可是她刚走到施怡然的身边，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似有似无的车声。
本来一直老老实实坐着的阿光，瞬间就站了起来，像是一阵风一样，安静又快速地冲向卷帘门，听着门外面的声音。
在林深她们开车进来之后，卷帘门就已经又放了下来。阿光侧着脸，耳朵贴在卷帘门上，一动也不动。
修车间里安静地像是没有人一样。
林深在听见声音的时候就揽住了施怡然，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顺手把施怡然手里的长刀接过来。
她在施怡然耳边用气声说道：“别怕，别说话。”
施怡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她在林深怀里点了点头，沉默着一声不吭。
外面的脚步声不算多，应该只有两个人。脚步声先是有些远，慢慢地又近了些，林深听着外面的人好像在修车间门口走了一遭，就往一边去了。
下一秒，惊恐的叫声响了起来，连带着一声一声吼叫和闷响。
脚步杂乱无章，消失的车声又响了起来，开车的人没一会儿就逃向了远方。
耳边只留下隔壁丧尸的声音。
外面的人走了之后，阿光这才舒了一口气，他转身看了林深一眼，看见她揽着施怡然看向这边，先是愣了下，却没说什么，抬脚走回了他的那个小角落里坐了下来。
修车间没有窗子，顶上挂着一个摇摇晃晃的白炽灯灯泡。
昏黄的灯光，油污的味道，丧尸的吼叫，充斥着林深的感官。她看着坐下来的阿光，暗想到，他一直以来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着。
阿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声音低哑：“隔壁的……是我的女朋友。”
他省掉了那个称呼，却也像是突然打开话匣子一样，继续说道：“这样，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我把她关在了那个小屋里，她出不来，我也不敢进去。”
“每一个到这儿的人，都会被她吓跑，除了你。”
阿光看了一眼林深，黝黑的面庞上带了一些笑意：“你一来，竟然想砍死她。”
“不然怎么能修上车呢？”林深瞥了一眼蓄电池上的电流夹，又看向阿光，像是开玩笑一样说到。
“也是，”阿光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你不会觉得很，很奇怪？”
他一个人在这个修车间生活了将近三个月了，第一次和活人对话，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不怕丧尸，没有被丧尸吓跑。
林深歪了歪头：“要是我觉得奇怪，你就要抛下你女朋友了吗？”
听她这么问，阿光像是愣了下，随后哈哈大笑。
他很久都没有笑得这么爽快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他仰着头，看着屋顶上孤零零的灯泡，就像是看着他自己一样。
可是，灯泡至少还有电线连着，而他，什么都没有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开店，吃住都在这里。旁边有一间小超市，是我朋友开的。平时这条路上车很多，路过的人经常在我这里修车加油，顺便去超市买点吃的。”
“有一天，一个人开着车来加油。我就觉得那车，晃来晃去的。”
“那个司机好像也挺纳闷儿，他打开后门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就出来了……”
阿光的眼里露出来毫不掩饰的恐惧，好像是想起来什么特别可怕的回忆一样。
林深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揽紧了施怡然。
“那条狗，应该是中了病毒吧，从车里冲出来之后，一口咬在了那个司机的脖子上。”阿光顿了顿，继续道：“那个司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那条狗就在加油站里乱窜。”
逮到谁咬谁。
他一边躲，余光还看了那个司机一眼，阿光觉得那个司机肯定是活不成了，却没想到他看到了最恐怖的一幕。
那个司机爬了起来，就像是那条狗一样，龇牙咧嘴，满目凶光。
加油站里没有一个人幸免。
“我也被咬了一口。”阿光说着，看向了林深。
他本来以为林深她们会被吓到，却没想到林深的脸上一星半点的恐惧都不曾出现。而她揽着的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还是那样压着嘴角，动都没有动一下。
阿光心里不可思议，却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在骗你们吧？”
林深直视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阿光一边笑一边哭，“也是，这种话谁能信呢，被咬了没有变成丧尸？”
这是她们遇到阿光以来，第一次听见阿光喊出来“丧尸”这个词。
隔壁的那只丧尸好像也听见了这边的声音，墙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吵闹。
阿光捂着脸，彻底地崩溃了。他在一个人坚持了三个月之后，终于万念俱灰。
他哭得浑身颤抖，却隐忍着一点声音都不再发出来。
林深皱着眉看着他，终于开口道：“我们信你。”
她的声音不大，在隔壁丧尸的撞墙声的衬托下，声如蚊蝇，却一字不落的被阿光听了去。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站着的两个女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阿光一动不动，双眼里却好像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还不等他反应，施怡然也开口道：“我爱人和你一样，她身体里也有免疫丧尸病毒的基因。而且，我觉得你的女朋友不会怪你的，你活下来了，她会很高兴。”
林深本来一脸严肃的看着阿光，突然听见施怡然的声音，十分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之后，耳尖蹭的一下就红了。
爱人……
这个称呼，她打心眼儿里喜欢。
施怡然没有看她，自己却在墨镜下面憋红了眼眶。阿光的样子，就像是被人吊在悬崖边上，悬崖下是无数个吃人的血盆大口。
他腰间绑着绳子，他解不开，割不断，死不了，也活不下去。
他手里还拉着另外一根绳子，绳子那头是他的爱人，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的爱人
施怡然害怕，有一天，林深也会像阿光这样。她可以安慰阿光，可以劝说林深，却没办法欺骗她自己。
真到了那一天，她就认不出来林深了。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大块儿，生疼生疼。
她往林深身边靠了靠，像是浮木终于飘到了岸边，声音中带了些落寞：“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你活下去了，你的爱人也就活下去了。”
有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活在了他的心里。

第32章 想象
林深把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余光往右边瞄了一下，她就看见施怡然歪着头闭着眼睛，墨镜摘了下来，被她拿在了手上。
她们从阿光那儿离开之后，施怡然的情绪好像一直有些低落，车发动没一会儿，就摘了墨镜闭上了眼睛，现在应该是睡了过去。
林深心里好像有些知道施怡然这样的原因，但是不知道酝酿了多少次，话都到嘴边了，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之前，在修车间里，她告诉了阿光关于力量者的事情，还说了政府要在濮安建基地城。
可是阿光说，他要那里一直陪着他的女朋友。他准备自己在修车间后面开一片地出来，再去万城里面找一找有没有农作物的种子。
春天了，他要带着他女朋友的那份记忆活下去。
走的时候，阿光解了加油机的锁，给她们的越野车加满了油，还灌了两桶油给她们路上用。
开着车离开修车站的时候，林深看着后视镜里阿光的身影，还有那扇慢慢落下的卷帘门，心情有些沉重。
总有人会为了自己心里的坚持，而放下些什么别的。
她扭头看了施怡然一眼，伸出右手，把施怡然放在腿上的手握在手心。
————
她们是吃了午饭之后才从万城出发的，下午在阿光那里待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现在，她们至少得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处。
路边不是没有什么小房子，但是一个个的都显得太过明显突兀，戳在路边，如果旁边再停一辆车的话，保不准就成了一些路过的心怀不轨的人的目标。
这么想着，林深在看见公路边的一条小路时，开车拐了进去。
乡下的小公路并不平整，有的地方被压的，下面的土都堆了上来，就算是放慢了些速度，越野车也有些颠。
施怡然在颠簸中睁开眼睛，看着外面已经沉下来的天色，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深一直注意着她，见她睁开眼，就开口道：“醒了？”
“嗯……”施怡然带了些鼻音，她抬手揉了揉脖子，歪的太久，有些发酸，“这是到哪儿了？”
“快到健原城区了，我打算找个稍微隐蔽一点的地方，晚上过夜。”
健原是万城北边一个规模不算小的县城，和万城一样，没有什么可以对外宣传的东西，干脆自己堆了一个山出来。
只是和万城的土山相比，健原的土山就像是倒扣在地面上的一个炒锅，圆弧没有一点点瑕疵，山顶的那个小亭子，也变成了锅盖把手，完美又滑稽。
而林深的目的地就是这个土山。
一般来说，这种形象工程不过是为了提高本地区的吸引力，来吸引外地人，同时也给本地的居民提供一个可以娱乐的场所。
如果林深没有想错的话，这个土山下面应该会有一个公园。
有公园就会有公园管理处，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
天已经渐渐地黑了，没有太阳的白天换成了乌云密布的晚上，越来越近的土山黑黢黢的影子越变越大，慢慢地和黑夜融为一体。
在彻底黑下来之前，林深开车到了山下的那个小公园。
她没有开车灯，但是还是能看出来，公园门口的那一排平房。
林深把越野车停在平房旁边，熄火之后，坐在车里没有动。
之前因为失明而对声音更敏感的施怡然仔细听了很久，才扭过头冲着林深的方向摇了摇头。
没有人。
林深也没有听见声音。
等林深扶着施怡然也下了车之后，她拿着车遥控按下了锁车的按钮。车灯闪了一下，混杂着一道机械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挑挑拣拣，林深一手握着刀，扶着施怡然直接进了最近的那间房。
门没有锁，她打开手电略微看了一下，应该就是公园管理员的休息室，床上的被子堆成一个球，杂乱无章。
屋子并不大，施怡然站在屋子中间，等林深把床上的旧棉被扯到一边，她看着模糊中手电的银白色光，往前走了一步。
结果脚下就踢到了一个东西。
清脆的玻璃瓶滚动的声音随之传来。
“是个酒瓶。”林深拿着手电转过身来，手电光照在地下，她开口道：“应该是之前的人喝了酒之后扔在这儿的。”
“酒瓶……”施怡然若有所思的念着，忽而展眉，“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酒瓶立在门后吧。”
屋子的门是朝里开的，如果半夜有人想要进来，一定会带倒门后的酒瓶，她们听见声音，肯定可以立刻就醒过来。
她说完，林深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应了一声，又过去把人扶到了边上。
只是转身准备出去把被子拿进来之前，林深歪了歪头，在施怡然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不同于出发之前，林深因为激动才不受控制地亲上去，当时，除了高兴和激动以外，还像是把她自己的心吹成了一个气球，胀胀的，热热的。
这次，再贴上到软嫩的肌肤时，她还是想要满足地喟叹。
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压低声音开口道：“我出去拿些东西进来，回来了就把酒瓶放在门后面。”
说完，根本不等施怡然反应，直接走了出去。
一直到林深从车里把她们需要的东西都拿下来的时候，施怡然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
活了三十年了，她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两个人都像是小菜鸡一样，又矜持又害羞，却还有一些好奇。
林深以为她是害羞，也有些羞涩地舔了舔唇。她没说什么，只是出去确认了一下自己严严实实地把车锁紧了，回屋之后，按着施怡然说的，把酒瓶立在了门后。
硬邦邦的床板上直接铺了一条床单，林深把她的行军包搁在了床头，这才走过去，想要把施怡然扶过来坐下。
“床铺好了，”一开口，林深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有些不自然地吞咽了下，才继续道：“我扶你过去。”
施怡然轻轻地“嗯”了一下。
她的视力才刚刚开始恢复，不能一直看强光，林深在收拾好屋子之后，就关上了手电。
扶着人避开桌子，坐在床边，林深从行军包里摸出来两罐八宝粥，就当做是今天的晚饭了。
“八宝粥要不要烧水热一下？”林深问到，“就是不知道这边还有没有电，以后我们也应该搞一个发电机……”
就像是阿光那儿一样，搞一台柴油发电机。
她们出来的时候，连烧水壶都带上了，只是，没有电的话，就是白说。
施怡然摇了摇头：“太麻烦了，直接喝就好了。”
天慢慢转热了，喝一些凉的倒也无妨。
喝了粥漱了口，也该休息了。
她们现在就和古代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规律，很健康，却很迫不得已。
床板很硬，但是出门在外又哪儿能讲究这么多。
林深让施怡然睡在里侧，自己坐在外侧，开着小手电看地图。
“我们明天先到健原县城里面，看看能不能找到矿泉水。然后咱们一路北上，就去……”林深眯着眼睛看着地图，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地名，她眼睛一亮：“我们去洪池吧，我之前去过那儿，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洪池在辽西草原和辽东高原的交界处，城区就建在辽康山脉的山脚下，依着山，靠着草原。只不过冬天的时候会稍微冷一些，但是她们都是北方人，适应起来并不会太难。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山里找一处溪流，在旁边搭一间小屋子，没有物资的话，还可以去城里找……”
虽然她们离洪池还隔着上千里，但是想象不会被距离限制，林深想着想着就笑眯了眼。
结果已经躺好的施怡然只是淡淡地答道：“嗯，那我们就去洪池。”
林深一愣，以为她是累了，不想多说话。她关了手电，把地图折好塞到行军包的口袋里，这才也躺了下来。
没有枕头，林深拿了两包纸巾垫在头底下，又把施怡然揽到怀里，让她枕着自己，好歹会舒服一些。
“累了吧，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她侧着头，放轻声音说到。
她知道今天施怡然的情绪本来就不高，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结果她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摸了上来，顺着她的下巴摸到了她的脸颊。
“……怡然？”
之前不是没被摸过，施怡然看不见了就会想要摸摸她的脸，可是这次……
被她碰到的地方有些痒，林深半张着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施怡然就贴了上来。
有些凉，像是冬日里落在手心的那一场初雪，慢慢地在掌心融化。带走了掌心的热度之后，却又带来了血液循环的升温。
微凉的唇瓣一触即分，林深呆呆地看着施怡然退了回去，脸色爆红。
施怡然平复着擂鼓一般的心跳，脸上滚烫的肌肤隔着单薄的T恤贴着林深的肩窝。她闭着眼睛，纤细的手早也从林深的脸颊上挪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腰间。
她当然也听得见林深的阵阵心跳，可是迟来的羞意把积攒了好一会儿的勇气压了过去，憋了许久，也只憋出来一句：“谈恋爱哪儿有只亲，只亲……”
声如蚊呐，到最后说都说不下去了。
却没想到靠着的人侧过身来，炽热的掌心捧住她的脸颊，林深喃喃着压了下来。
“也是。”

第33章 选择
软软的，凉凉的，就像是咬了一口冰淇淋蛋糕，是林深最爱的香草味儿。
她一直都没有忘掉那个感觉，就算睁开眼睛，收拾东西，发动了越野车之后，她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施怡然，心都在突突的跳。
“怎么不走？”施怡然坐在副驾驶上，听着声音启动了，可是眼前模糊的景色并没有变，一直静止着。
林深敲了敲方向盘，颇有些不自然道：“想加个油。”
“加油？昨天不是在唔……”
还没说完的话被人堵住了，不过是碰了一下而已，远不如昨天晚上深入。可是在林深坐回主驾驶之后，施怡然侧脸看着车窗外面，只留给林深一个通红的小耳朵。
林深弯着嘴角，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满足又得意。
她们今天本来是要去健原县城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想到，刚开进城区，就迎面碰上了一群丧尸。
没有导航，县城里面的路根本不熟。林深怕开进什么死胡同里，干脆沿着大路一溜烟儿地冲了出去。
还没有到弹尽粮绝的地步，施怡然的视力也没有完全恢复，她现在还不想冒这个险。
总之，先一路往北开，到了洪池再说找物资的事。
越野车南进北出，没有一丝留恋地从健原县城冲了出来。
就像在重复着昨天一样，一群丧尸也从健原县城跟了出来。林深把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加速甩掉了它们。
“终于甩掉了，”林深看着后视镜，开口道：“以后还不能轻易开车进城啊……“
相比于脚步声来说，汽车的引擎声要大得多，所以每次因为车声引来丧尸，林深并不意外。
“下次我们从城边摸进去好了，越野车可以停在城区外面。”
林深想着换一个办法来找物资，可是话说出口之后，她又开始担心，车放在外面，如果被路过的人给抢了该怎么办。
她总想要一个万全的法子。
“我们之后还是先在路边上的小商店里找吧。”
施怡然的声音有些落寞，她心里知道，林深是因为考虑到她，刚刚才没有停车。
她看不清东西，还要林深一直护着，就像是绑在林深手腕上的一个氢气球，还要她护在怀里才能在这荆棘丛中活下去。
林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嗯，反正我们的目的地是洪池嘛，等先到了那里，我们可以再慢慢找。”
有了目的地之后，一切就好说了很多，她们在路上只需要找找物资什么的。更何况，车里面的东西，说不定足够支撑她们到达洪池。
林深说完，车里安静了下来。
施怡然歪着头看着车窗外略过的模糊的景象，她把墨镜摘了下来，轻声喊道：“林深。”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丧尸，你不要像阿光那样……”
不要为了我，要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从阿光那儿出来之后，这件事就一直压在她的心里，就像是一个□□一样，让她无法忽视掉它的存在。
没有人喜欢患得患失，可是她每次想到阿光捂着脸痛哭的样子，心脏就被紧紧地揪了起来。
如果放在从前，她怕是又要推开林深了。可是，现在的她，再也狠不下心来拒绝这一切。
她说完之后，鼻尖发酸，却看着窗外，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发出来。
林深没有说话，她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她觉得车里安静地有些压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之后，按开了车载音乐的播放键。
一串流畅的钢琴音驱散了车里的沉抑。
施怡然愣了下，咬了咬唇没有说话。但是她知道，林深现在一定是紧抿着嘴角。
她红着的鼻尖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心里面却好笑得很，明明是她自己不讲理，却还是她自己先委屈上了。
林深余光瞥了那边的车窗一眼，看着玻璃窗上的人影，又把视线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不会像阿光那样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
可是，明明是林深顺着她的意思而说出来的话，却让施怡然愣在了那里。
听到林深说这句话时，明明该满足，可是她的心就像是被拽出了自己的身体一样，仿佛一瞬间停止了跳动。施怡然继续盯着窗外，可是这次，她眼中看到的，车外略过的景色却更模糊了。
待了好久，她才“嗯”了一声。
这次林深没有接着沉默，她直接开口道：“阿光有权选择用他那种方式去陪着他女朋友，也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思路活下去。”
“但是我不想，我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强。”
林深一直觉得自己和阿光很像，可是他们又不是很像。
“我之前听江医生说，被丧尸咬了之后，病毒要过五分钟才会发作。”
她像是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声音中也带了些笑意，可是转口就说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像阿光女朋友那样活着。”
“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会帮你，然后去陪你。”
“但是你要相信，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那么一天。”
她和阿光就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愿意以活下来的方式让对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一个却愿意以死亡的方式让双方解脱。
林深说完，自己也红了眼睛。她使劲儿地眨了眨眼，努力看着路，比之前还要认真。
施怡然早就已经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看着林深，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想到林深会那么说，可是林深这样想，又好像在情理之中。施怡然一直都知道林深的决绝，就像是当初，宁可再也不联系，也不愿意留在她身边做着单纯的朋友一样。
林深是比她要敏感的。
只是她从来都不说，从来都是一幅大大咧咧的样子。
眼眶挡不住越积越多的泪水，施怡然连忙慌张地抬起手了，在脸上胡乱地摸了几下。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林深……”
她想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林深活下去，让林深不要管她，让林深忘记她，可是却再也说不出口，再也舍不得说出口。她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把这样的林深推远……
“别哭了，”林深只是瞥了她一眼，又从侧面扯了一包纸巾，递到施怡然面前，“擦一擦，伤眼睛。”
眼睛刚好了些，就开始哭。
林深心里的气有些消了，她知道施怡然在想什么。可是正是因为知道，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有些生气。她还以为施怡然昨天自己想通了呢，没想到今天还在胡思乱想。
但是看见她红着眼圈之后，心就软了。她和施怡然再次相遇以来，或者说，她们在一起以来，林深就觉得施怡然和当初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当初，她的脸上永远都挂着疏离的笑，好似永远都不会哭泣一样。
可是在一起之后，林深知道了，也看到了。什么冷清淡然，什么高岭之花，她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会哭会笑，还会靠着自己，吻着自己。
她只在信任的人面前，卸下自己的武装。
“等你眼睛彻底好了，我们就去路过的城区找物资。”她放柔了语气，见施怡然接过了她递过去的纸巾之后，弯了嘴角：“成天想着么多又没用，还不如过好当下。以后不许想了，这样眼睛好的快一点。”
今天早上起来了之后，施怡然就觉得自己看到的景象又清晰了些，就像是从近视一千度跳到了近视六百度一样。
可是如果每天都流眼泪的话，林深老觉得会伤眼睛。
施怡然平常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被她这么一说，破涕为笑。她接过了纸巾，也拽住了林深的手，开口道：“知道了，我很快就好起来了。”
因为阿光那件事，她藏在心里的那一根患得患失的弦又被拨动了。虽说算不上杞人忧天，却终究给两个人之间添了无用的烦恼。
是她把林深教给她的活在当下给忘记了。
她不想做林深的累赘，所以她要努力好起来，要从林深的氢气球变成能陪着她一起翱翔的鹰。
她要站在林深身边，而不是在她身后。
任由她拽着自己的手，林深嘴角弯着的幅度更大了。
擦干了眼泪，施怡然红着鼻尖，“等我能看清了，你就把头发留长好不好？”
“……”林深瞥了她一眼，笑着说：“那你得给我找一根发绳，我才……”
说着说着，林深忽的一下停了下来，她捏了捏施怡然的手，“前面路边有人。”
施怡然本来正雀跃的心，也立刻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看向前方，却什么也看不清。
“看上去感觉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林深眯了眯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她还在冲我们招手呢，要停下来看看吗？”
“……嗯。”施怡然顿了下，也应了下来，她终归是忘不了她曾经是个医生的事实。
末世不需要善良，可是也不能没有善良。
林深没有反对，她稳稳地把车停在了那个一脸欣喜的女孩子旁边，降下一点车窗，只留一条缝隙。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个女孩子兴奋地开口道：“哇！终于让我碰上一辆车啦！你们好啊，我叫安陆，就住在附近的一家工厂里，你们带我一起走吧，我一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越说越快，最后还干干脆脆地把自己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林深看了她一眼，卫衣长裤，手里还提着一根棒球棍。
她没想直接应下来，打算和施怡然商量一下，却突然听见站在外面的安陆嚷道：“你是不是欺负副驾驶座上的这个姐姐了！姐姐你别哭，有什么委屈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第34章 欺负
如果不是中间还隔着一扇车门，林深只想冲着安陆来上一拳，看她还敢不敢弯着腰眯着眼睛往车里面看。
但是看着她好像真有点儿义愤填膺的表情，林深只觉得无话可说。她转过头去看了施怡然一眼，见对方也有些愣怔。
“咱们走吧？”林深对着施怡然说到。
说完，握着档杆儿的手就要往后拉。
“诶别别别，我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才碰到你们！”站在车外的安陆一听，有些着急了，但是她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我就是看里面那个姐姐眼圈红红的，我才以为你欺负她嘛……”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是林深就看着安陆猫着腰双手合十，冲着坐在副驾驶的施怡然眨眼睛。
尽管知道施怡然看不清楚，但是林深依旧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点儿，挡住了安陆的视线，开口道：“我为什么要欺负自己的女朋友？”
“因为……”
安陆本来还因为林深挡住了她的视线而皱着眉站直了身子，可是在刚说了两个字之后，瞬间反应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说道：“你，你们……？”
她有些惊讶地又歪了歪头看着施怡然，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被胁迫的表情，反倒是弯起了嘴角，这回安陆更说不出话来了。
林深盱了她一眼：“我们怎么了？”
“你们是一对儿啊……”安陆瘪了瘪嘴，这才说道：“那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和刚才巴不得被带走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次轮到林深诧异了，她盯着安陆手中的棒球棍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继续在这儿守着？”
“啊，”安陆歪了歪头，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给她们两个人让路，“我再蹲一天，看不到人，我就自己走了。”
“步行？”一直没有说话的施怡然问到。
安陆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我住在一个工厂嘛，那儿有一辆车，我已经自己摸索的差不多了，没人带我，我就自己开车走。”
施怡然看不清她摇头的动作，但是听完她说的话就清楚了。她没有接着说什么，反倒是把模糊的视线放在了林深的身上。
“那行吧，”林深像是接收到她的信号一样，开口道：“就祝你一切顺利好了。”
林深说完，握着档杆儿，还没等她下一步动作，车外的安陆表情一变，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也跟着兴奋了起来：“你会开车，是不是也会修车啊？！”
“你车坏了？”动作停了下来，林深扭过头问到。
“我不知道，但是前两天感觉有些奇怪，踩油门的时候，车总是一顿一顿的……”
安陆仔仔细细地回想着，说完之后，又突然“啊”了一声，开口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修修车啊，我那儿屯着好多东西呢，我可以给你们吃的喝的，就当是报酬了！”
她满脸的期待，就像是一只看见坚果的小仓鼠一样。
林深没有立刻回复她，倒是回过头去对着施怡然问道：“怡然，你说呢？”
“要不然就帮她看看吧，总归不会耽误太久。”
施怡然自己是不会修车的，但是既然林深懂一点儿门道，倒不妨去看一看。能修就当是随手做了好事，不能修，那也只能是无能为力了。
林深点了点头，她看着安陆，开口道：“你住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西边儿，很近的！”安陆指了指身后的草丛，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骑车带你们去，你们在后面跟着我就好了！”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草丛那儿，把自行车扶了起来。跨上车子之后，安陆扭过头冲着越野车招了招手，才往前骑去。
她的速度不慢，林深开着车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晃晃悠悠的身影，开口道：“怎么看怎么像是个高中生……”
施怡然沉思了一会儿，带上墨镜，对着林深说道：“一会儿到了那个工厂之后，我们不要进去，让她把车开出来。”
尽管对方只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孩子，但是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放下该有的警惕。
谁也不知道她的工厂里面，到底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人。
“嗯，一会儿我跟她说。”林深沉声应到。
安陆说的确实没错，那个工厂并不算远，等林深把车停在了工厂的正门口的时候，她看着门边挂着的牌子，牌子已经残缺不全了，但是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应该是个纺织厂。”
施怡然看不清，听了林深的话之后，点了点头：“她的家人之前可能是在这里上班。”
说两句话的功夫，安陆已经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走到车边，敲了敲窗子。见林深落了窗之后，她开口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出来。”
林深挑了挑眉，同意了。
她看着安陆打开了一扇小门，搬着她的自行车就钻了进去，就像是一个钻进洞里的小老鼠一样，进去之后还不忘刨点儿土把洞口掩住。
“她应该也在提防着我们。”林深把她看见的说给施怡然听。
“挺好的，”施怡然弯了嘴角，“有这样的警惕性，就算是她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应该是不成问题。”
“她手里那根棒球棍，从来都没离手，看得我心里发毛，生怕她给我来上一棍。”
林深看着紧闭的铁门，嘴上吐槽着。可是心里却对施怡然的话很是认同，像安陆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还敢站在路边拦车，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涉世未深，要么就是艺高人胆大。
安陆，现在看上去，明显是后者。
“不过，”林深话题一转，同时也转过身来，看着施怡然道：“刚刚我有欺负你吗？”
“嗯？”
她突然算起旧账来，施怡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安陆不是说，我都把你欺负哭了嘛？”
“……”听她提到刚刚，施怡然耳后发热，嗔道：“你听她瞎说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啊？”
林深嘴角含笑，解开安全带往副驾驶那儿凑，开口道：“我那会儿可是生气了。”
既因为被安陆冤枉而生气，更因为施怡然之前的话而生气。
虽然林深没说出来，但是施怡然却懂了个大概。她抿了抿唇，后悔的同时，觉得有些不自在。
明明看不清楚，可她却总觉得林深火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墨镜下面的眼神有些闪躲，林深看不到，自顾自地说道：“以后不许想那么多，也不许说那种话。”
“嗯……”施怡然轻声应着，侧着脸，伸出手去捏林深的袖口，“你，你凑近一点……”
她说完，有些羞恼的咬了咬唇。施怡然从来都没有这样怨过自己的眼睛，看不清楚，这个时候了，还要让林深凑过来……
可是林深听话得很，她余光瞥了一眼紧闭着的铁门，顺着施怡然的力道凑了过去，鼻尖挨着她的鼻尖，特意放轻的声音在施怡然听来有些朦胧：“要我过来做什么？”
“……”施怡然没有说话，却松开拽着林深袖口的手，环住了她的脖颈，这才开口道：“不许说话……”
话音刚落，她就昂着下巴凑了上去，学着昨晚林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就像是舔着水面的小奶猫，在试探了几下之后，终于肆无忌惮地卷着水喝。
在碰到林深的舌尖之后，施怡然自己倒是先软了下来，只轻轻地碰了几下，就缩了回来，就结束了她的“道歉”。
她抵着林深的额头，轻轻地喘着气。
林深也没有继续追逐，微红着脸，抬手捏了捏施怡然的耳垂：“暂且先原谅你……”
————
安陆开着车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坐在副驾驶上的姐姐戴上了墨镜，隔着贴了膜的车窗，看不清什么表情。她瞥了一眼林深，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不过，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安陆才对着林深说道：“你看看我的车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见她开车出来的时候，林深就从越野车上下来了，落了锁。她看着停在眼前的那辆皮卡，在听见安陆的话之后，才钻进车里，坐在驾驶座上。
安陆下车的时候没有熄火，林深瞄了一眼方向盘后面的仪表板，嘴角有些抽搐：“你的车快没油了，你看这个符号，这就是一个加油机，亮的时候就是在警告你车里的燃油液位过低……”
她指了指仪表板上面闪烁着的油箱的符号，结果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成年了吗？”
“我当然成年了！！”安陆似乎也没有想到她的车是没油了，脸色爆红，像是个炸毛的小狮子，“我都19岁了！我之前，之前以为那个是汽油充足的意思……”
“你是不是不认识仪表盘？”林深看了一眼警告灯旁边的油表盘，开口问道：“你在厂子里开车的时候，也不看这个？”
“我，我只知道，那个应该是速度吧……”安陆小声地嘟囔，“因为一踩油门，那个表盘就开始转……”
林深点点头，指着仪表板给安陆讲了几句，之后才说道：“我觉得，你要不再练两天……”
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林深看着皮卡车身上剐蹭的痕迹，颇有些头疼。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安陆只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她涨红着脸，像是烧开的水壶一样，如果有口子，怕是要开始冒热气了。
“我会练的！”
林深没想嘲笑她，听她这么说，了然地点了下头，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车上有带着一些些油，我给你加点儿，之后你可以自己开着车去找加油站，”林深说完，指了指副驾驶座上的矿泉水：“作为交换，你给我几瓶水，你觉得怎么样？”

第35章 喂你
“拿油换水？”听到林深的话，安陆一脸诧异，她瞪大眼睛，看着林深，问道：“油，油应该比水要贵吧？”
“都这个时候，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这个符号，在末世里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林深说完，看着安陆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再多说些什么，反倒是打开车门，坐进了越野车里，和施怡然商量了起来。
“换水？可以啊，”施怡然听林深说完，开口道：“买车的时候，我咨询过一个懂车的人，他给我推荐的这款车，油耗低，油箱容积大。说是，如果跑高速的话，一箱油能跑900公里。”
她这款越野车，是途越出的第四代SUV。当时买车的时候，她还想着，这款车性能这么好，林深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
没想到，当时天真的奢望，如今变成了现实。
她有些上扬的语气让林深弯了嘴角：“嗯，我昨天看了看地图，我们去洪池的话，大概要一千公里，一箱油，再加上阿光给我们灌的那两大桶油，应该是足够了。”
虽然她还没有摸透施怡然这款越野车的经济时速，但是，现在无论走哪个路段，肯定都是畅通无阻，大概稳定在九十迈，应该会省油一些。
“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找。”施怡然补充到，“沿着公路开，路边多得是加油站，我们之后路过加油站时候就停下看一眼，就算车里还有油，也可以灌进油桶里。”
“你说的对，那我去跟她换水，你再等我一下，我们就走。”
林深从越野车里下来的时候，安陆正靠着她的皮卡，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声音，安陆抬起头来，开口道：“你确定要和我换水吗？”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用油换水是林深她们亏了。先不论用钱来衡量的价值，就说在这末世中，油也要比水珍贵吧。
“确定，”林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刚都给忘了，我得先看看，你这皮卡烧的是柴油还是汽油。”
她说完，走过去仔仔细细地听着，心里有了个大概之后，又走到车后，闻着刺鼻的尾气，确定了心理的判断。
“你这车和我们的车一样，都是柴油车，”林深顿了顿，“所以，你想不想做这个交易呢？”
安陆拿着棒球棍，像是百无聊赖一样在地上划了一道，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也行吧……其实我本来就是把那箱水给你们，当做修车的报酬来着。”
她说完，绕到副驾驶那里，把那一箱矿泉水搬了下来，放在了林深的面前。
“帮我加点油吧，这箱水都给你们。”
林深看着脚边的那一箱矿泉水，心里说不诧异那是假的。在这种人人都为了生存而自私自利的时候，能拿出来一箱水，可见安陆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只是，她和施怡然也不是什么喜欢占便宜的人，林深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确定一箱水都给我们？你自己不用喝水吗？”
“我还有很多。”
看着安陆毫不在意的样子，林深默然。
她走到越野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提了一桶油下来，这才开口道：“这桶油，肯定不会全都给你的，你可得想清楚。”
林深手里的那个白色的塑料化工桶，很大。
安陆瞥了一眼，侧面上凸出来的数字，15L。
“我知道，你看着给我加吧。”
听她这么说，林深也不再说什么了。她拿着从阿光那里拿来的加油漏斗，提着油壶走到了皮卡旁边。
安陆熄火之后打开皮卡的油箱盖，林深就把漏斗插进去，她想了下，搬起油桶，估摸着往里面倒了差不多7升油，放下油桶之后，透出来的水位线恰好在塑料桶一半的位置。
“皮卡的话，基本上百公里要耗10L油，我给你加这些，应该够你开车去找加油站了。”林深把油桶放回了越野车的后备箱里，合上盖板，又开口道：“你还是准备准备，自己开车走吧。你去公路上拦车，拦下的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人。”
“行，”安陆应了一声，搬起地上的矿泉水，“你把后门打开，我帮你放进后座上。”
林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打开了车门，把放在后面的被子整理了下，接过那箱水，摆在了后座上。
关上门，林深看着拿着棒球棍站在一旁的安陆一眼，想了想，开口嘱咐道：“我建议你先去找加油站，然后再回来拉东西。”
“为什么啊？”
听她这话，林深有些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耐着性子解释道：“都说轻车上路，油耗和车载的重量也有关系，意思就是，重量越大，油耗越大。”
林深想着，安陆敢自己跑到路边拦车，那她肯定已经藏好了囤在这个工厂里的物资。既然这样，开着车去加一些油再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见安陆应了下来，她又钻进皮卡，启动车子试了试，没有再发现问题，这才从皮卡里出来，对着安陆交代了几句，又坐回了越野车的驾驶座上。
两边的窗子落了下来，安陆站在一边，看着林深熟练地启动，掉头。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施怡然，则是摘下了墨镜，和林深说了些什么。
这个时候，安陆才发现，施怡然的眼睛有些不同寻常。
她的视线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焦点，像是失去了神采一样。
只是，在听见林深喊了一声，示意要走的时候，安陆三两步跨了过去，开口问道：“你们想去哪里啊？”
她站在副驾驶的那一边，施怡然听见声音之后，转过看了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连有没有梳辫子都看不清楚。
“去北边，”施怡然笑了笑，“有缘的话，以后再见。加油啊，小姑娘。”
她说完，握着方向盘的林深也冲着安陆弯了弯嘴角。
车声响起来，安陆只站在原地看着越野车在一片尘土中，越开越远，转了个弯，消失在她的眼前。
————
作为常年浪在野外的人，林深虽然记不住医学知识点，但是记路的本事却是有的。
又开回到主路上的时候，她看着路标，一边找着高速路入口，一边开口道：“你刚才还叫人家小姑娘呢？”
“十九岁，不还是小姑娘吗？”施怡然说到，声音中带着笑意。
她听出来林深话里的意思，却还是想要逗逗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吃醋，她自己却也乐乐陶陶的。心里的满足感，一直都在喧嚣着，告诉她对方的在乎。
虽然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林深看的闲书多啊。她嘴角挑了上去，却也顺着施怡然的意思，着了她的道儿。
“我才十八岁，应该也是你的小姑娘吧？”
说完这句话，林深根本做不到面不改色，只是，施怡然看不清楚，她可以为所欲为。
施怡然原本听见林深说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惊讶地半张开嘴，可是在听见后面那一句的时候，重点全都落在了那两个字上。
她比林深要大上五个多月，林深确实也是她的小姑娘啊。
“也是呢……”她红着耳尖，低垂着眼，轻声说到。
林深的心突突地跳着，却伸了右手过去，捉住了施怡然放在腿上的手。没一会儿就被人反握住，微凉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像是缠绕在一起的常春藤。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平复着心跳，看着路标疾驰而去。
在元辽高速的入口处，林深把车停在了路边。已经中午了，她准备在这里吃了午饭，补充一下能量再上高速。
“其实如果不眠不休的话，开十几个小时就能到洪池了。”
林深咬了一口手上的面包，嘟嘟囔囔地说到。
“喝口水再说。”
施怡然手里也拿着一块儿一模一样的面包，听着林深的声音，赶忙催着她喝水。现在她们不缺水了，虽然说不能肆无忌惮毫不节约，但是总归可以满足日常的需求了。
看着面前模糊的身影仰起头来，应该是在喝水，施怡然也就不再催了。
她不怕别的，就怕林深为了节约而委屈她自己。
“就算你能连续开十几个小时，我也不许。”施怡然这才接上了那会儿的话，开口道：“过服务区的时候，要休息一下，再看看能不能加油。”
她的语气不容反驳，林深听了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刚想伸过手去捏捏她的耳垂，才发现自己一只手都空不出来了。
撇了撇嘴，她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就瞥到了后视镜里的一位不速之客。
“我知道了，你慢慢吃，我准备开车了。”林深拧上矿泉水的瓶盖，交代了一声，把手里的面包往包装袋里塞了塞，放在了一边敞开的扶手箱里。
她确认了一下，见施怡然系着安全带，这才启动了车，没有一丝停留，钻过检查站，就冲上了高速。
“刚刚后面来了只丧尸。”她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到。
在林深突然急着走的时候，施怡然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她“嗯”了一声，反倒是侧过头来看着林深这边，轻声问道：“你的面包吃完了吗？”
“嗯？没有，我放一边了。”
林深抬手蹭了蹭嘴角的面包屑，又伸出手去想要把没有吃完的面包拿过来，结果却碰到了施怡然的手。
“你专心开车，我喂你吃。”
施怡然拿着面包，慢慢地递了过来。
她看不清，可是现在的判断力却比失明的时候要好得多。把面包递在林深的嘴边，她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句：“没有挡到你的视线吧？”
“没有。”
林深长这么大了，还被人喂着吃面包，她确实也有些难为情。只不过，声音里面的笑意盖过了一切：“面包很好吃。”
比她自己拿着吃要甜一百倍。
就着施怡然的手，林深有滋有味地吃完了那一块儿面包。在施怡然拧开自己的矿泉水瓶递过来的时候，林深就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一般，自己抬手接了过来，灌了几口水，又把矿泉水瓶递了回去。
吃饱喝足的林深，开着越野车，在没有任何阻碍的高速路上疾驰着。偶尔会略过一辆报废在路边的车，她只是掌着方向盘躲了过去。
高速路上，基本五十公里就会有一个服务区。
林深把速度稳定在九十迈上下，没一会儿就到了第一个服务区。
这是个小服务区，加油站里只有一台柴油机，一台汽油机。她从柴油机里榨出来剩下的最后的油，才上了车。
“就算每个服务区只剩这么点儿油，等我们到了洪池之后，估计也还会有剩余。”
施怡然闭着眼睛，听林深说完，点了点头，笑道：“洪池很美吗？”
这个话题，本来应该在昨天晚上就进行下去的，就在林深第一次提起洪池的时候。
只是她当时魔怔了，一边想着阿光的事，还被林深那像是蜻蜓点水一样落在脸颊上的吻扰了心绪，所以在林深说起要去洪池的时候，才没能提起兴趣来。
如今，再提起来洪池，她的心里也莫名地有了些向往。
施怡然想，只要林深想去哪里，她就愿意跟着去。
“洪池啊，无论是哪个季节都很美啊，”林深弯着嘴角，“市区就靠着辽康山脉，附近的那座山就叫洪池山，不算很高，但是很美。漫山遍野的银杏树，你一定会喜欢的。”
“秋天一定很漂亮。”
“嗯！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摘银杏果。”
林深说着说着，语气中都带了雀跃，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见施怡然眉眼弯弯的样子，默默地在心里面补充了一句。
要快点好起来啊。
————
到第二个服务区的时候，林深远远地看着楼顶上“裕阳服务区”的几个大字，心里有了谱。
“裕阳啊，”施怡然听着林深的念叨，开口道：“应该会有很多东西，裕阳毕竟是省会啊。”
“嗯，我们进去看看。”
林深开着车，到了入口那儿直接拐了进去。
这个服务区真的很大，分区分块，餐饮区那儿甚至还有一个小旅馆。上面的字还牢牢地粘在墙上，服务区却再也不复往日的繁荣。
林深直接沿着停车场绕到了加油站，这里太大了，她不能立刻发现周围是不是有丧尸。
“我下去加油，”林深从后座上把她那把军刀抽了出来，对着施怡然嘱咐道：“如果听到声音，你不要下车，我会处理好的。”
施怡然点了点头，林深每次下车之前，都要说一遍，明明是唠唠叨叨，自己却也百听不厌。
“小心点。”
应了一声之后，林深拿着刀跳下车，没做任何停留，就绕道对面，检查了一下加油机，这才打开了油箱盖，准备加油。
没想到，刚把油枪塞进去，林深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李森！”
车里的施怡然也听见了，心中一紧，顺着声音看过去，她只能看见朦胧一片，但是车外的林深却看的清清楚楚。
在小旅馆二楼的窗子那儿，探着头的人，不是江照晨还会是谁？
不过，林深的视线只来得及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就看到了窗户下面张着嘴表情狰狞的两只丧尸。
她本来就拿着刀的左手，攥得更紧了。

第36章 孩子
在施怡然拉着林深仔仔细细地摸了很久之后，她才确定了林深没有受伤。
她坐在林深旁边，勉强能分辨出眼前的三个人影。如果他们不开口的话，施怡然还以为碰见了江照晨和赵常曦她们。
只不过，并不是。
林深握着刀的手一直都没有放松，右手也牵着施怡然的手，没有松开。
坐在她们对面的，除了江照晨，还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瞪着一双大眼睛，眼里面满满的全是警惕。
“只有你自己……”林深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自己在这里？”
她问的是江照晨，这么多天没见，他已经满脸胡渣，头发也乱糟糟的。
江照晨眼神晦暗了下，才开口道：“嗯，陈昊死了，赵常曦她们……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含着绝望，可是在看向另外的两个女人的时候，复又燃起了希望：“是刘姐和陶燕救了我。”
当初，季吴开着他的面包车带着他们上了高速。但是人多，物资多，车载重量大了，油耗大了，季吴也就不乐意了。
“上了元濮高速之后，过了一个服务区，季吴就要求我们下车，”江照晨回想着，嘴角挂着一抹苦笑，“我们本来以为是要做什么，没想到，季吴跟着下来，拉上了车门，又自己上了车，准备开走。”
一群人猝不及防的就要被抛下了，但是他们带的东西还在车上。陈昊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买上去扒住了驾驶座旁的车门。
季吴还没有来得及锁住车门，他就被陈昊一把拽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陈昊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把季吴拽下来之后，他直接钻进了驾驶室，想要开着面包车离开。
然后下一秒，江照晨就看着季吴从腰间拔出了枪。
“陈昊，陈昊当场就死了，季吴把他拽下来扔在地上，看了我们一眼，就开着车走了。”
江照晨好似又想到了季吴那个警告的眼神，他心情有些沉重的闭上眼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赵常曦当时应该是被吓傻了，我反应过来之后，没有管她们，沿着高速路往回走，就遇到了出来找东西的刘姐。”
他说完，扭头看向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女人。
那个女人脸色蜡黄，可是一双眼睛却满是犀利，听见江照晨提到她，她接话道：“没错，后来我还带着小江回去看了一眼，他说的那两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不带半分温柔，她看了林深一眼，继续说道：“我叫刘卉，你们叫我刘姐就好了。我看你们也就两个女人，不如留在我们这儿，一起讨生活。”
刘卉的语气藏着一丝轻蔑，就仿佛她自己不是女人一样。
林深听了她的话，心里有些好笑，只是面上不显。她握着施怡然的手，开口道：“多谢好意，但是我们就不留下了。”
“江医生也知道，我们求得不是一份安稳，”施怡然接着林深的话说到，“我还要和林……李森一起出去看看呢。”
她临时改了口，显得有些的突然。施怡然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林深的手，在听到林深轻笑了一声之后，她自己耳后也有些发热。
林深笑得太明显了，她自己意识到之后，假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施医生说得对。”
刘卉看了江照晨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再强留。
“但是，但是你们要出去看什么呢？”一直沉默着的陶燕却坐不住了，她表情有些焦急，仿佛很希望林深她们留下来。
她一直紧紧地牵着站在她旁边的小男孩，在她说话的时候，小男孩的目光也牢牢地粘在林深的身上。
听她这么问，林深含糊地说道：“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啊。”
无论是去看洪池山中遍山的金黄，还是去看辽西草原的绿海，又或者，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大地，只要她和施怡然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只是，绝对不是和这群人一起留在这个服务区里。
林深的态度很明显，可是陶燕满脸的不甘。她刚刚在窗边，亲眼看着楼下的林深拿着她的刀解决掉了一直在服务区里游荡的那两只丧尸，如果能让林深留下来，她们的安全肯定是有了保障。
“真的要走吗？”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林深点了点头，看着她身边的小男孩，开口道：“这是你儿子吧，你想让他过上安稳的生活，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你知道，人和人的想法总归是不一样的，我和怡然是不会留下来的。”
施怡然听着她的话，这才意识到，屋子里竟然还有第五个人。她没有眯着眼睛去分辨什么，所以，如果是和陶燕在一起的是个小孩子的话，她确实不能认出来。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陶燕说道：“这不是我儿子！”
和刘卉比起来，陶燕的声音有些尖利，就像是骂街的泼妇一样，仿佛丝毫不想和这个男孩扯上关系。只是她拽着他的手，却一直也没有松开。
然而施怡然她们并不在乎这是不是她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喊住她们的人是江照晨，她和林深也不会停下来。
施怡然捏了捏林深的手，想要应付几句话，然后就离开这里。
“是我们误会了，我和……”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卉打断了：“小虎不是陶燕的儿子，但是他是我们的大英雄啊。”
她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是却带着些笑意，像是要鼓励什么一样。
她说完，施怡然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她的眼前走过去，停在了另外一个人影边上。她以为，那个小虎是在丧尸口中救下了刘卉她们，却在听到刘卉的话之后，吓出一身冷汗。
就像是被一道雷劈在了头顶上，恐惧的电流在她的身体里窜来窜去，只有紧紧地握着林深的手，施怡然才找回了一些力量。
林深皱着眉，把施怡然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才问道：“什么叫，从他妈妈那儿夺回了你们的东西？”
刘卉的手放在小虎的头上，解释道：“小虎是和他妈妈一起逃过来的，可是那个女人偏偏生了歹心，想要偷我们的东西，然后还想带着小虎跑掉。”
“都已经三十岁，快要四十的人了，却还不如一个孩子知道团队的重要性。”
刘卉的语气中带了些轻蔑与嘲讽，她看着小虎依赖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
这笑容落在林深的眼中只有满满的诡异，她盯着刘卉开口道：“所以，他来告诉了你？”
刘卉听了她的问题，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了。可是小虎不一样，他只是个孩子，却比一些所谓的大人们分得清，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所以那个女人在想要带着他溜走的晚上就死了。”
她话里有话，林深却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生到了头顶。
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刀，泛白的指关节直接昭示着主人的力道，林深看着一脸无辜的小虎，又看向了江照晨。
两个人目光交接的时候，江照晨似乎是心虚了，撇开了眼神不和她对视。
“那天晚上，妈妈打小虎了，对不对？”刘卉蹲在小虎身边，和他平视着。
小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唯唯诺诺：“她做的不对，不应该偷东西，也不应该溜走。我拦她，她不听我的。刘姨，我很乖。”
“嗯，很乖。”
看着眼前的一派祥和，林深只觉得不寒而栗。
没有人在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在乎一个孩子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没有人在乎，在这个选择做出来之后，这个孩子又做了什么。
他们只在乎，活下来的是这个孩子，是帮他们守住物资的“英雄”。
施怡然靠着林深，右手紧紧地攥着拳，指甲印在掌心，却依旧是气得有些发抖。这些人已经没有心了，弑母的行为，在这些人的心里，或许已经被冠上了“大义灭亲”的美名。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不想再和这些人有什么多余的交流。施怡然率先站起来，有些突兀地开口道：“天也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林深紧跟着她站起身来，语气和施怡然一样，冰冷而不带一丝温度：“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她一丝眼神都不想分给这个屋子里的人，包括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江照晨。
多说无益，就像是刘卉所想的那样，小虎还是个孩子，却能分辨出来她所谓的“对错”，还有了末世中所需要的“决绝”，他会成为刘卉手中的一把好刀。
可是她好像永远不会意识到，终究会有一天，等这个孩子不再需要她的庇护时，这把刀会反刺到他们的身上。
施怡然说话的时候，刘卉也站了起来，她挑了挑眉，在林深说完，开口道：“就算要走，不如在我们这儿休息一晚，明天再上路吧。”
如果不知道小虎的事，林深还会以为，刘卉是在真心挽留。
她笑了笑，松开施怡然的手，把下车的时候就背在身上的行军包摘了下来，然后把军刀插回了挂在包上的刀鞘中。
就在刘卉他们以为她这是准备留下的时候，林深又背上了包，换了只手牵住了施怡然。
右手从兜里摸出那把手|枪，林深笑道：“不了吧，谁知道明天会是哪种上路呢？”

第37章 你在
除了打过季吴，吓过陈昊以外，林深没有和有清醒意识的人动过手，更不用说杀人了。
她手里的枪不是摆设，哪怕刘卉她们不知道，已经见识过的江照晨也不可能再坐得住了。
“你们要走就走吧，我们没想拦你们！”他急忙站起身来，冲着林深说到。
林深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然后带着施怡然离开这里，听到江照晨这么说，她只看了他一眼，就拉着施怡然往外走。
结果她们刚往前迈了两步，林深余光就瞥见一个小黑影闪了过来。
她想都没想，一脚就把小虎踹到了墙边，脸上凶狠乍现。
施怡然跟在林深后面，她被林深扯了一下，本来就蹙着的眉头挤得更紧了，她看向不远处的人影，厉声道：“这就是你们说的不拦我们？！”
“小虎！”江照晨冲着趴在墙根的小虎低声吼了一下，又立刻回过头来，对着施怡然解释道：“孩子不懂事，施医生，你，你们别跟他计较，快走吧！”
“孩子不懂事？”施怡然反问到，“可真是个好借口啊！”
她一向淡然的脸上翻腾着怒气，空着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垂在一边。
可是她只能看见有个黑影冲向了林深，却没有见到林深把小虎踹飞之后，掉在地上的那把水果刀，否则，怕是更要忍不住了。
她看不清，不代表林深看不见。
“江医生，你可真是很好地利用了我给你的这把刀啊，”林深盱了他一眼，“赵常曦她们，应该也已经死了吧。”
在刚走进这个小房间的时候，林深就看到墙角的那个书包。很眼熟，是她曾经在医院里找来的。
她一开始以为这是江照晨的包，只是在她看着陶燕身上那件淡粉色的线衣，越看越觉得熟悉时，这才确定了，那个应该是赵常曦的书包。
那件线衣是她从赵常曦的家里找出来，又拿给赵常曦的。
想来，季吴在把他们扔下车的时候，还把他们各自的装着衣服的书包给丢了下来。
听到她的话，江照晨本来就不健康的脸色煞白一片，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林深只看了他一眼，在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有些用力时，她也不再废话，拉着人就往前走。
可是有的人总是不死心，她看着刘卉弯腰去捡那把水果刀的动作，眯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刘卉眼前的地面上，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闪，就蹲摔在地上。她仰着头看着眯着眼的林深，蜡黄的脸色上全是恐慌。
“非要试试这是不是真枪，对吗？”林深的声音中满含着威胁，她看着从墙根爬起来躲在陶燕身后的小虎，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以为社会崩溃了，就没人教你们做人。”
施怡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是林深声音中的愤怒她听得清清楚楚。她压下自己心中的怒气，站在林深的身边，无声地支持着她。
屋子里的气氛沉默的有些诡异，一直到林深的声音响了起来。
“怡然，我们走。”
施怡然低低地应了一声，顺着林深牵着她的力道，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全是魔鬼的“安全堡垒”。
许是林深的那一枪把人唬住了，一直到她们走出了小旅馆，都没有人追出来。
扶着施怡然上了车之后，林深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已经紧紧关上的那扇窗户。窗户后面是严严实实合起来的窗帘，遮住了屋子里的黑暗，也遮住了住在里面的人的眼睛。
“别生气，”林深抻着身子给施怡然系上安全带，抬起手来捧着她的脸，轻声道：“不值得。”
施怡然一直忍着的眼眶终于红了起来，她眼睫颤了颤，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伤心愤怒的时候。闭上眼睛，她凑过去，唇瓣在林深的脸上碰了一下，开口道：“嗯，你也不要生气，我们现在就去洪池。”
去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地方，再也不管这已经千疮百孔的社会。
林深“嗯”了一声，坐回了驾驶座上。
黑色的越野车没有一丝眷恋地开出了裕阳服务区。
虽然说心里已经急了起来，但是这个时候赶夜路，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除了车声以外，赶夜路必须要开车灯。而大开的车灯，会让她们直接暴露在危险之下。
因此，权衡了一下，她们还是决定在天黑之后，找一个地方休息一夜。
停下来的地方，依旧是一个服务区。林深开着车绕道了房子的后面，也没有在乎车轮下面轧倒的到底是杂草还是麦苗。
一人喝了一罐八宝粥之后，林深把后座的两扇车窗降下来一些，露出来一条通风的缝隙，又帮施怡然把副驾驶的靠背调到最平，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委屈一下，我们就在车里睡吧，明天，我争取天黑之前开到洪池。”
下午从裕阳服务区出来的时候，林深开了有四个小时，基本上走了有四百公里，洪池，已经算是近在眼前了。
施怡然侧过身子，朝向林深，她伸过手去拉住了林深正忙着从后座上扯被子过来的手臂，轻声道：“不委屈，有你在。”
她极少这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情感，纵使林深在之前被表白的时候听了一次，可是再听到的时候，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脸。
林深轻咳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知道了。”
情绪低落了一下午的施怡然，像终于卸下了一身重担似的，弯了嘴角。
林深把从施怡然家里拿出来的薄被盖在施怡然身上，仔细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才跟着躺了下来，靠着主驾驶座，披着施怡然的风衣，舒了一口气。
两个人中间隔着碍事的档杆和扶手箱，可是她还是伸着手，伸进被子里，和施怡然的手握在一起。
“林深。”施怡然轻轻地喊了一声。
“嗯，我在。”
施怡然听到林深的回应，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按在了胸口处。她仰躺着，抱着林深的手，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全世界一样。
“我曾经治过一个病人，”她顿了顿，“她是髌骨骨裂，因为她十岁的弟弟拿着手机直接砸在了她的膝盖上。”
本来因为手腕下若有若无的触感而有些恍惚的林深，一下子醒过神来。她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直接握紧了施怡然的手。
然后她就听见施怡然继续说道：“她很幸运，髌骨骨裂之后没有移位，用石膏固定三四周，再养一养就好了。”
“在看病的时候，她父母一直在跟我说，她弟弟只是个孩子，只是和她闹着玩，也没想到会伤成这样。”
“孩子真的就那么纯真吗？”
施怡然的声音有些发颤，就算林深看不见，也知道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右手支起自己的身子，林深探过身去，压在施怡然的正上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角，“有纯真的孩子，也有早熟的孩子，只是在大部分人的眼里，他们都是什么都不懂的无辜儿童。”
殊不知，有的孩子，心思成熟到远非成年人可比。
林深不想去深思、去纠结那些所谓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低声安抚着身下的人：“不要想那么多，社会总有一天会教他们做人的。”
也会给那些纵容他们的成年人，上一堂难忘的课。
施怡然也知道如今纠结这些没有什么用，反而还会惹得林深跟着她一起愤怒难过。
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开口道：“我就是因为今天的事，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是医生，见了更多的生离死别之后，早就有些共情疲劳了。只是林深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的矫情起来。
“我知道，”林深低着头，碰了碰施怡然的耳垂，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轻笑了一声，才说道：“我很开心，你跟我讲你想到的事情，和我分享你的情绪。”
“以前我不在，但是以后，我会一直在的。”
“……嗯，”施怡然哽咽了一下，她像是承诺一样，轻声道：“我也会一直在的。”
一直在你身边，再也不会推开你。
……
她们在车里睡了一夜，没有人来打扰。
睡得早了，醒的也早，林深索性六点的时候就吃了一个面包，喝了半瓶水。
她轻手轻脚的，却还是在启动越野车的时候吵醒了施怡然。见她睡眼朦胧的样子，林深凑过去偷了个香，才开车往洪池驶去。
除了在服务区稍微停了下，留了个上厕所的时间，一路上越野车就没有再停过。按着高速路边的指示牌，她们在吃了午饭的一个小时之后，开到了洪池城外。
不过刚刚一点而已。
林深开着车，沿着绕城高速，边走边观察着可以在哪里找些物资，能让她们带到山上去。
“一会儿，我停在城区外环，先带着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开口道：“我把枪留给你，我再出去找点东西。”
她自认为这样的安排是最妥当的，没想到却被施怡然拒绝了。
“我和你一起去，”施怡然看向林深，鼻尖有些发酸：“林深，我又能看清一些了。”
她现在就像是没有戴眼镜的近视眼，可是眼前的林深已经和她印象里长发的林深重合在一起，她终于可以用眼睛描摹林深脸上坚毅却又不失柔情的棱角。
而她眼里的林深，像是惊慌失措一样，扭头看了过来，之后又稳稳地踩住了刹车。
松开方向盘，林深转过身看着施怡然，对上了本来一直都没有焦点的视线，她在施怡然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你……你不怕吗？”
憋了许久，林深笑中带泪地问到。
施怡然弯了眉梢：“你在，我不怕。”

第38章 洪池
“小心点儿。”
林深走在前面，牢牢地牵着施怡然的手不敢放开，生怕跟着她的施怡然出了什么状况。
施怡然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幼儿，需要家长一直守在旁边。失笑的同时，她心里也被捂得热烘烘的，紧张感也被驱散了不少。
“你也好好看路，”她回握住林深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小心脚下。”
她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那一栋商场大楼，看上去足足有七层。这座大楼坐落在洪池外环，和周边拥挤逼仄的居民区形成了十分明显的对比。
应该这是这一带的商业中心。
林深把越野车停在了一栋平房的房后，那里长着比人还要高的杂草，春天来了，却依旧枯黄且坚韧地立在那里，正好藏住了越野车。
她没有把施怡然留在那里，去守着她们车里的物资。说是物资，其实不过是一箱半的矿泉水，和一些面包八宝粥。如果真有路过的人发现了那辆车，起了歹心，只留施怡然在那里，不要说保住一车的东西了，让她保住她自己都有些困难。
还是那句话，东西丢了，再找就是了，可是人绝对不能出什么意外。
到了商场之后，林深找了个侧门，带着施怡然走了进去。她们没有在一楼有过多的停留，这个时候，收集再多的奢侈品也没有什么用。
“在这几家店找一下吧，”
到了三楼之后，林深看着电梯旁边的指示牌，指了指上面几个熟悉的户外运动品牌，对施怡然说道：“我们……”
施怡然打断她的话，小声说道：“我们分开来找，要快一些。”
她的眼睛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可以分辨出看见的物体到底是什么了。所以，这个时候两个人分开来找，效率会高很多。
如果她还跟在林深的后面，那和之前的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都是累赘罢了。
自从进了城，她们都不敢放开了大声说话。只是，施怡然的声音虽小，林深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坚持和倔强。
她心里还是担心，但是却不能永远把施怡然拴在她的身边，只好退了一步，开口道：“一起走，然后在挨着的两家店里分别搜东西，我找帐篷，你看看，有什么别的可以用到的。”
林深快速地进行了分工，又立刻补充道：“有事就叫我。”
她喋喋不休，却不会再退让半步。
“知道啦，”施怡然听她说完，眉梢都带上了笑意“我们快去找东西吧。”
她们并不准备住在城里，城里逼仄，时不时地还会有丧尸在街上逛上一圈，如果留在城里的话，几乎就等同于每天窝在房间里，不要想着再出来了。
虽然山里也有隐患，但林深想的是，她们要进的是已经开发过的山，能在山里找到空房子是最好的，如果今天找不到，可以慢慢找，总之，先找一顶帐篷，是必要的。
商场里面的店面一家挨着一家，拥挤，却给了她们最大的便利。
林深进了一家店，看着墙上挂着的落了灰的冲锋衣，想都没想，直接比划了一下，拿了两件L码的。
在这种户外店里，帐篷是最好找的，林深看着蓝色收纳袋外面挂着的标牌，挑了一顶帐篷，又找了一张防潮垫。
她们一下子拿不了太多的东西，这次只能先拿一些必需品。
林深把防潮垫和冲锋衣塞进了行军包里，刚想再找找有没有驱蛇粉，动作突然就静止了，然后下个瞬间她提着刀冲向了门外，没有任何停留就往隔壁跑。
她刚刚捕捉到了丧尸的声音，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施怡然绝对不能有事！
她没有听错，真的有丧尸来了。林深还是晚了一步，她刚迈进施怡然所在的那家店，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浑身带着干枯血迹的丧尸，冲着施怡然扑了过去。
林深终究也只是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她不可能瞬移过去，可是根本就来不及想些什么，她的大脑就做出了最正确的指令。
一直收在兜里的手|枪被拔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在林深已经握着枪，手臂半抬起来的时候，那只丧尸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而之前被丧尸挡住的施怡然，双手紧紧地握着一把工兵铲挡在身前，半截铲面上沾着鲜红色的血迹。
林深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收了枪，立刻上去补了一刀。
军刀从心脏处抽出来的时候，之前还挣扎着还要站起来的丧尸，彻底静止了。
林深站起身来，看着脸色苍白的施怡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拿过施怡然还握在手中的工兵铲，放在一边，却在刹那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抱住了对方。
把下巴搭在了她的肩上，林深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没有拿刀的那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脊，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躯渐渐地平静下来。
她红着眼眶，等缓过劲儿了之后，林深放轻声音，像是打趣一样开口说道：“力气还挺大。”
那一铲子直接砍在了丧尸的肩颈上，半个铲面都砍了进去，就像是惯性一样，压着丧尸倒在了地上之后，林深才上去补了那一刀。
被林深抱住的施怡然，哽咽着，泪中含笑地开了口：“我可是个骨科医生啊。”
她声音有些发颤，可见是被吓到了。但是施怡然自己心里清楚，她在最初的惊吓之后，想到的是那个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第一次杀丧尸的林深。
现在的她有林深抱着自己抚慰，可是那个时候的林深呢？
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在第一次杀死一只曾经是自己同类的怪物后，又怎么能轻易地就平静下来？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推开了林深，用手背抹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角滑下来的泪水，这才开口道：“你那边找的怎么样了？我们抓紧时间再找找，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杀死一只丧尸，并不意味着第二只不会再来。
所以她们只能动作快一点。
林深也知道这个道理，她掂了掂身后背着的包，说道：“我找了帐篷和防潮垫，再找个睡袋和驱蛇粉就好了。”
说完，直接闷头在施怡然的这家店里找了起来。
一直看着她的施怡然，心尖儿酸了一下，却也跟着动了起来。
施怡然那会儿拿了一个户外包，装了一套户外锅具，她又找了几条毛巾、折叠瓶之类的日用品，才算是找完了。
而她刚刚用的那把工兵铲，也是件好东西，多功能的工兵铲，铲管里面还收着口哨打火石和战术刀。
可是林深嫌弃上面沾着的血迹，所以她又挑了一把四节的工兵铲，递给了施怡然。
最后，一人背着一个包，她握着刀提着帐篷，跟在她身后的施怡然拿着工兵铲提着收纳好的睡袋，才从商场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手没有继续牵在一起，可是心却更镇静了。
等上了车，施怡然卸下了浑身的力气，靠在了副驾驶座的靠背上，看着林深微微低着头的侧脸心中一阵悸动。
“林深，”她伸过手去，拉住了林深放在档杆上的手，施怡然轻声说道：“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里面，是藏也藏不住的深情，听得林深怔愣了一下，耳尖迅速漫上了一抹薄红。
眼眶有些发红，林深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嗫喏道：“不辛苦。”
听着林深的声音，施怡然握紧了那只手。
她以前没有说过，不代表她不知道。林深再强，她的心也是脆弱敏感的，可是林深却要一直撑着，撑起了她们两个人的一片天。
施怡然在心里保证着，以后不会了，她能看见了，可以站在林深的身边了。
“好啦，快开车。”施怡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口催到。
林深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眼神有些委屈。明明是她先开始的，现在还反过来催自己。
施怡然见她那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深被她笑得，脸都有些发红了，却很是听话地踩上了油门。
越野车从平房后面开了出来，向着洪池山驶去。
施怡然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没有生机的世界，远离城区之后，她开口道：“这是一个小村子吗？”
林深往右手边瞄了一眼，看见公紧挨在公路边的一大片老式平房，回道：“嗯，是建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子，叫洪山村。再往西边走上十公里吧，还有个池山村。”
“洪池”两个字一拆，就是变成了两个村子。
开进山区的时候，她们就像冲进了大自然的怀抱，把外面的千疮百孔抛在了旧世界里，迎来了新的生活。
嗅着青草的味道，施怡然突然开口问道：“林深，这里有没有护林站？”
“护林站……”林深眼中一亮，声音也带着些兴奋，“有诶，我之前还遇到过一个护林员，和他聊过两句！”
山区草木繁多，需要专门的人来巡山护林，护林员基本几天才会回一次家，平时都会住在山中的护林站里。
“山路肯定也通着护林站，”施怡然说到，“你开车的时候注意看一下路边的标牌，看看可不可以找到护林站。”
护林站的选址，是经过测量和考察才定下来的，而且肯定也建了基本的生活设施。如果她们能找到护林站，未来的生活将会直接向前迈上一大步。
听她说完，林深朗声应道：“好！”

第39章 生活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像施怡然料想的那样，在一个岔路口，林深看到了一块儿木制的有些粗糙的指示牌。
按着指示牌开了有二十分钟，越野车停在了一扇铁门前，铁门连着一圈石墙，围住了一片空地和两间水泥平房。
刷了白灰的石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八个大字：保我家园，护我森林。
只不过，这和她们想象中的护林站，有些出入。
“毕竟不是航空护林站……”林深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一句话。
施怡然轻笑了一声，“挺好的，你看右边还种着东西呢，看上去像是……西红柿？”
林深趴在方向盘上，歪着头，透过施怡然那边的车窗，就看到了右边开垦出来的平地。
用土垒出来的平地，稍微有些高，上面已经长了许多杂草，但是在一片绿叶当中，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可不就是西红柿嘛？
这个护林站建在了两座山峰中间的鞍部，四周视野开阔，想来光照肯定很充足，种出来的西红柿应该会很不错。
林深掏出手机来，点开里面的指南针，红色的箭头正冲着铁门后面的平房。
“坐北朝南啊。”林深嘟囔了一下，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峰，一左一右，一东一西，护林站离着西边的山峰近一些，算是背风坡吧。
总之，这里确实是个好住处。
施怡然也坐在车里观察着，面前的铁门看上去是关起来的，她想了想，开口道：“先看看这里有没有人吧？”
林深点了点头，但是却止住了施怡然想要解开安全带的动作，说了句“我先下去”，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走到铁门前，林深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已经生了锈的链条锁，又走回了车旁。
“门是锁着的，”林深趴在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前，对着里面的施怡然说道：“我觉得里面没有人。”
一直住在这里的护林员应该在某一天下了山，发现了山下满目疮痍的世界，就再也没有，或者没能上来。
施怡然“嗯”了一声，示意林深让开。
她从车上下来之后，也走到了铁门前，纤细的手在扶上铁门的那一刻停下了动作，上面的铁锈在洁癖的施怡然看来有些扎眼。
林深注意到她的动作，笑了下，却伸手过去握住铁门上的护栏，晃了晃。
链条锁也跟着晃了下，敲在铁门上，哗啦一声，有些沉闷。
“请问有人吗？”林深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她和施怡然对视一眼，询问道：“我把锁拆了？”
以前并不是没有干过这种事，在她拿着她的□□轰开医院食堂的仓库门时，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可是现在，在施怡然面前，要做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她心里莫名其妙的矫情起来。
这次不仅要“打家劫舍”，还要“鸠占鹊巢”呢。
听着林深探寻的语气，施怡然安抚地笑了笑，声音如往常一般超然：“拆了吧，如果护林员真的回来了，我们再向他道歉。”
在之前的那个商场里，她们就已经做了和其他人一样的事。不需要付出等量的钱财，就获得了商店里面的东西，和强取豪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别人是见财起意，她们却是为了生存下去。
在这样的末世里，所有的虚荣、内疚、罪恶，和生存比起来，全都不值一提。
林深点了点头，走回越野车，拿出来她的□□。她让施怡然站远了一些，废了两发子弹，就卸掉了铁门上挂着的锁，却也把旁边的护栏给崩弯了。
她挠挠头，决定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施怡然先进了院子里，林深才顺着那条窄的不能再窄的水泥路把越野车开进来，停在了一边。
进来之后她们才看见，靠近铁门这边的一个角落里面还有个小房子。说是房子应该不算贴切，林深去看了一眼，是个厕所。
正对着铁门的两间水泥房也全都上了锁。
不过，那两扇木头门上挂着的只是老式门锁，林深拿出来工兵铲，几铲子下去，就把锁搞了下来。
小厨房里，灶上藤编的簸箩里面放着已经发了霉的馒头，角落里小木架上面的菜散发着腐烂的味道。而另一间房里，床上桌子上全都落了灰，桌子上搁着的老式的瓷杯中还有半杯水，旁边的烂果子流出来的汁液让这张木桌显得污浊不堪。
“看来要收拾一下了。”
林深看向施怡然，见她看见桌子之后快要从这个屋子里退出去的样子，一下子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的，眼睛里面却像是盛满了泠然的泉水。
施怡然嗔了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故作淡然地开口道：“现在四点，收拾收拾正好吃晚饭。”
五月份的北方，下午四点的时候天还大亮着，虽然白亮的太阳光已经开始偏移了，却也没多大的影响。
她们在外面的时候，就看到了安在屋顶山的太阳能电池板，林深找了一下，在厨房的墙上找到了控制器，上面的小灯还在顽强地闪着。
除了电以外，水也是有的，施怡然拧开院子里的水龙头之后，看着锈色的水流完之后又流出来的清澈的水，她伸过手去接，凉凉的水就像是山泉一样。
林深已经找了一个小盆过来，准备接水了，施怡然这才站起身来，走到越野车旁边，在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盒里拿出来一条毛巾。
“加油赠的，当抹布用吧。”
林深点了点头，伸手就想把毛巾接过来。她没打算让施怡然跟着她一起收拾，这里没有什么橡胶手套，擦了桌子之后，还要洗抹布，林深觉得，施怡然会洁癖发作。
结果没想到，施怡然拿着毛巾的手往后一缩，开口道：“我去拿刀，把它裁一下。”
然后她们两个人一起收拾。
林深愣了一下，在施怡然转过身之后，反应过来立刻走了过去，从施怡然的手里拿过毛巾来，“我来。”
她弄完了之后，递给施怡然一半儿，有些犹豫：“你要和我一起收拾吗？”
施怡然睨了她一眼：“我还要和你一起住呢。”
说完也不管林深是什么反应，湿了毛巾，就走进了厨房。
林深站在后面，看着她通红的耳边，笑逐颜开。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林深却觉得，只要和施怡然在一块儿，不仅不累，效率还高。
两个人里里外外忙了一个多小时，把护林站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林深找了个一个桶，把那些坏掉的瓜果食物全都装了进去，搁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她想着，回头儿处理处理，说不定可以当肥料用。
厨房里还有一包挂面，外面的包装还完完整整的，也没有过保质期，于是晚饭也有了着落。
“先把今天找的那些锅具烫一下，消消毒，”林深想着施怡然的洁癖，安排道：“然后我们先用那些煮面，厨房里留下了的那些厨具，等过段时间，我下山一趟，多找点洗洁精，之后再处理。”
施怡然自然是没有异议，她现在就是站在一边，看着林深拿着从工兵铲里拆下来的打火石，眼中满是好奇。
林深搬了一块石头搁在地上，直接坐在了上面。她右手拿着打火石，左手拿着那把战术刀，准备生火。
而脚边则当着她从墙角拔下来的一小堆枯草。
“这是，镁棒吧？”施怡然看着她手腕翻转的动作，开口问到。
“对，那些搞户外生存的，或者出来野营的都会用到这个东西，”没几下，她刮出来的火星就引到了枯草上，“要不是厨房里的打火机不能用了，我们也不用这个。啊，怡然，去接点水来。”
她说完，又往火堆里填了些从厨房灶边拿过来的细干柴，等火燃得更旺了，才支起来吊锅支架。
施怡然已经提着半锅水回来了，她把吊锅挂在垂下来的吊钩上，下面的火舌立刻疯狂地舔舐着锅底。
“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看看外面那些西红柿。”
嘱咐了两句，林深往火堆里扔了两块儿干木头，这才站起身来。她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她坐得那块儿石头上光秃秃的，立刻就转身回去，准备找个东西垫在上面。
结果她一回头就看见，施怡然已经坐了下来，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红彤彤的。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她的动作，施怡然仰头冲着她弯了嘴角：“怎么了，不是要去看西红柿吗？”
“对，我现在就去……”
看着她呆愣愣的背影，施怡然脸上的表情愈发柔和了。
不过是洁癖而已，在这个时候，怎么能因为洁癖，就让林深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呢。
没一会儿，林深拿着两个不大不小的西红柿走了回来，她蹲在水龙头旁边，一边洗着西红柿，一边说道：“没剩几个好的，很多都被虫子咬了。”
她挑了很久，才找出来这两个比较“完美”的西红柿。
施怡然看着林深递过来的西红柿，她想了下，说道：“能吃就行。”
这个时候哪儿还能要求那么多。
烫好锅具之后，林深又重新接了水，开始烧。而施怡然则是把西红柿切成小块儿，等水开了之后直接放进了锅里。
煮进去一把面条，又加了一些盐。
“这叫什么，西红柿汤面吗？”
林深又搬了块儿石头，搁在施怡然旁边，坐了上去，看着施怡然拿着筷子搅着锅，笑着说到。
“嗯，”施怡然也打趣着，“不放油，也不放葱姜蒜的西红柿汤面。”

第40章 守夜
睡在护林站里，她们找来的露营帐篷还是被搁置在了一旁。
林深把睡袋从压缩袋里拿出来，搁在一边任其自然蓬松，趁着这个时候，又把护林员留下的叠放整齐堆在床上的被褥抱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两个人一起把她们带过来的床单和被子，铺在了那张单人床上，就当做褥子来用了。
不过，当施怡然把双人睡袋平铺在床上的时候，却发现有一截睡袋还铺不上去，顺着床沿垂下来，仿佛这睡袋才是床单一样。
她蹙着眉，转过头对着正忙着给充气枕头吹气的林深说道：“这床太小了。”
林深鼓着脸，往枕头里面又吹了一口气，才盖上了充气阀，看了过去。
“这里以前应该只住着一个人，”她把吹好的枕头搁在一旁，走过去，提起睡袋的一边，就开始拉侧边的拉链，嘟囔了一句：“本来还想一起睡呢……”
施怡然就站在她身边，听见林深的话，眼神闪烁了下，脸上也有些发热。
她像是岔开话题一样，开口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把这个拆成单人的，”林深拉开另外一边的拉链，把上面稍短一些的睡袋提了起来，“今天晚上你先在床上睡。”
“那你呢？”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心里那点儿旖旎的心思早就被抛在了脑后。这床虽然是单人的，但是她们可以不用睡袋，就像之前在健原外面的公园管理处时那样，垫一层床单，然后盖她们自己的被子。
可是林深好像并不想这么做。
她把留在床上的睡袋对折了一下，拉上了拉梁，又把吹好的充气枕头塞进去，在才说道：“我今晚先不睡了，外面那个链条锁被我拆了，现在那个铁门锁不上了，我有点儿担心……”
在来洪池的路上，她基本上没有想过守夜这回事，因为施怡然需要充足的睡眠来养眼睛，而她第二天还要开车，肯定不能疲劳驾，拿两个人的命开玩笑。
现在不一样了，她们有了这个据点，明天也没人需要开车，所以少睡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关系。而且，山里面的丧尸可能不会太多，但是野兽就不一定了。
铁门现在也锁不上，所以还是要有人来守夜的。
她说完，抬手轻轻地按在了施怡然越蹙越紧的眉心，哄道：“我就守几天，等过两天，我下山再找把锁，晚上睡觉的时候锁上铁门就好了。”
“我不同意，”施怡然想都没想就出声反对道：“就算要守夜，也不能你一个人守。”
她不是林深羽翼下的雏鸟，而是要和她一起并肩的伴侣。如果什么事都要林深去做，她和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施怡然把林深抚着她眉心的手拉下来，目光灼灼地和林深对视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眼睛，可是我也不能只站在旁边看着你做这些事情。林深，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吧？”
她质问的语气吓得林深心里咯噔一下，林深赶忙像是摇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当，当然不是！”
“那上半夜我来守，等下半夜的时候再叫你。”施怡然本来就不是真的在为难她，见她被唬住了，立刻开口说到。
林深舔了舔唇，有些为难：“要不然，上半夜我来守吧……”
她怕该她起来守夜的时候，施怡然不叫她。
可是林深会这么想，施怡然自然也可以想到。她收回了一直盯着林深的视线，垂着眼，“林深，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她说着，放下了一直牵着的手，声音比起以往来更显落寞。
林深一听，根本来不及细想，立刻就说道：“当然不是，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她长手一伸就把人揽紧了怀里，“是我不好，我就是担心你……”
“不是不信我？”施怡然靠在林深怀里，没有动弹。
“不是！”
“那上半夜我来守。”
“……那得定个时间。”
“四点。”
“不行，”守到四点，跟守一整夜有什么区别，林深先是强势地说了两个字，心里又有些发怂，她舔了舔唇，商量道：“现在才九点，你守到两点，然后换我。”
这样，七点起床的话，正好一人守五个小时。
施怡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林深的腰，她脸上的落寞早就一扫而空，眼梢含了些狡黠的笑意，应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她们早就已经洗漱好了，施怡然看着林深钻进睡袋里，帮她拉上睡袋的拉链，坐在床边，开口道：“闭上眼睛，快睡觉，你不都定了两点的闹钟了吗？”
她说完，戳了戳林深搁在脑袋旁边的手机。
林深支吾了一声，睁着眼睛打量着施怡然的表情，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我没有不信你啊。”
她小心翼翼的语气，再搭上眨巴着的像是小鹿一样的双眼，让施怡然一下子破了功。
抬手把碎发挽到耳后，施怡然俯下身子，在林深的唇角碰了碰，就像是哄着小宝宝似的开口道：“知道啦，你快睡觉。”
她声音很轻，却扰得林深心里痒痒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发久了，林深就越觉得施怡然更“开放”了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亲亲脸就面红耳赤的人了。
当然，她自己也是。
所以林深舔了舔嘴角，道了声晚安，这才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的灯已经关了，施怡然坐在床边，静静地感受着躺着的人的呼吸。她的心就像是秋天的时候装满了柿子的小木筐，满满当当的。
快到两点的时候，施怡然关了闹钟，轻声唤了林深起来。
等她再躺进残留着林深体温的睡袋时，两个人的角色互换了下，林深把手伸进睡袋，任她抱着。
只是，抱着的手，在施怡然挣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迷蒙的睡意散尽，施怡然从睡袋中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往外走了出去。
她出来的时候，林深正往火堆里面添柴，见她只穿着一件长袖T恤就出来了，林深赶忙站起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山里的早上凉，不是在床边给你放了件外套吗？”
“……我没看见”
施怡然醒来之后，没有看见林深，就赶忙跑了出来，哪儿注意了床边放着什么呢。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却拉着林深回屋里，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还给了她，这才去拿床边的外套，自己穿上。
林深看着她的动作，开口道：“我烧了热水，你去洗漱一下吧，锅里正热着八宝粥，一会儿咱们就吃早饭。”
这个护林站哪儿哪儿都好，但是却没有热水器，别说热水器了，连浴室都没有。所以洗漱如果不想用凉水的话，还要特意烧热水。
林深琢磨着，之后搞一个简陋的“热水器”，总不能一年四季都用凉水洗澡吧。
两个人吃完早饭的时候，不过才刚过八点半，收拾好锅具，林深坐在阳光下面伸了个懒腰：“古代不都有护城河吗，我想了想，咱们也可以搞一个。”
“你是想在墙外面挖一圈……？”
“主要是铁门那边，就挖一条沟，不用太宽，晚上如果有人或者有什么动物来的话，也好有个防范。”
施怡然点了点头，却瞥了一眼停在院中的越野车：“那你先得找个板子，不然，我们的车也开不出去。”
“嗯，是得弄一个板子，这个先不急。”
除了安全以外，最重要的还是食物来源，全靠下山去城里找总不如自给自足来的踏实。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们已经有了门外的那块儿地了，上面还种着西红柿。只是这西红柿的果期到底是什么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
所以还需要慢慢地摸索。
她们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清理一下外面菜地里的杂草，如果不施肥的话，土地的养分恢复起来会很慢，至少要先把吸收养分但是又没用的东西处理掉。
拔下来的草被放在了太阳能晒到的墙角，等晒干了还可以当柴火用。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学校的操场还不是橡胶的，就一大片土地，学校就组织我们去拔草。”
林深看着没了杂草的菜地，感叹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再体会一次。”
施怡然笑了笑，但是当她低头看见手上沾着的又绿又黑的脏东西时，心里陡然烦躁了起来，“我去洗下手。”
她说完，就往院子里走去。
林深看着她越走越快的脚步，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她瞄了一眼，在离她最近的那株西红柿的叶子上，爬着密密麻麻的小白虫，打了个激灵。
可是这病虫害不除也不行，单纯地用手捏也捏不过来，林深叹了口气，也走回了院子里面。
施怡然还蹲在水龙头那里洗着手，听林深说完，她沉思了下，开口道：“草木灰呈弱碱性，我们往水里加点草木灰，再往叶子上喷一喷，看看有没有效果。”
她一说，让林深瞬间就想起来那些被扔到犄角旮旯的理科知识点。
“好，”林深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脚尖在地上踢了踢，嘟囔道：“我都忘光了，只记得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农作物上有虫了都要摘虫。”
“摘虫？怎么摘？”
她问的正经，林深愣了愣，没有过脑子就开口说道：“按互动键就摘了……”

第41章 献宝
可惜，现实中并没有互动键能让她们用。
不懂要按照什么比例混合，林深直接拿着早上烧出来的草木灰，分两次加到两盆水里。没有喷壶，就用手把水撩到叶片上，剩下的就倒进了地里，浇水施肥。
施怡然则是把她们拉过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下，又清点了护林站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忙活一上午，总算是让这里有一个家的样子了。
墙边摆着规整好的农具，墙外是一小片农田和漫山遍野的绿意，她们就像是从城市文明中逃离出来一样。
不是因为丧尸，不是因为崩坏的世界，只是简单而又自由地归隐田园。
宁静而安详。
但是，也只能是幻想一下而已，下午的时候，林深就在不算高的墙头上摆了一个瓶子，又把那把手|枪拿出来，再次放进了施怡然的手心。
“我教你用枪，”林深拉着施怡然走到了院子中间，站在她的身后，开口道：“你按着我说的做，枪里子弹卸下来了，别担心。”
那个瓶子只是充当一个不会被打到的靶子而已。
沉甸甸的手|枪被施怡然握在手里，虎口抵着握把，这次她没有再还回去，反倒是按着林深的指导，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双臂伸直，把枪举了起来。
“双膝稍微弯曲一些，”林深绕着她走了一圈，看着施怡然满脸的严肃认真，弯了嘴角，“不要太紧张，你看，食指不是扣着扳机嘛，真的开枪的时候不要太用力，轻轻扣一下就好了。”
她说完，又指了指枪上面的照门，“把这个缺口和准星对齐，再对上那个瓶子，三点一线，这就算是瞄准了。”
施怡然郑重地点了点头，闭着左眼，用右眼瞄准着。
她又试了一会儿，林深才把□□要回去。她拉着人走回屋子里，坐在桌边教施怡然换弹夹、上膛、卡退子弹，总之，除了拆枪以外，她把自己在训练营里学到的东西全都告诉了施怡然。
施怡然就是老师常夸的那种好学生，学起来很快，她用着没有上膛的手|枪练了下扣扳机之后，就已经记住了所有的步骤。不过最终还是让她试着开了一枪，浪费了一发子弹，但是看着她的动作，林深也稍微安心了一下。
“打丧尸要打心脏，”林深拿过施怡然握在手中的枪，放在了桌面上，“不过这里这么僻静，应该不会有很多丧尸来。”
施怡然“嗯”了一声，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臂，开口问道：“你明天去城里找东西？”
护林站里面的东西，终归还是不全，如果要长期在这里生活下去，还要下山去找一些物资。
林深点了点头，伸出手替她揉着小臂，说道：“我开车去找，你就在这儿守着，今天不是摘了几个西红柿嘛，你看看是不是能从里面弄出点儿种子出来。”
“枪留给你，我包里还有一个弹夹，加上枪里的，还剩下25发子弹，我觉得够用了。”
更何况，施怡然这里还有一把工兵铲，在护林站里守上一天，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施怡然侧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你拿着枪吧，城里更危险。”
“我还有一把□□呢，一会儿我把枪带安上，明天带那个就好了，”她停顿了下，声音染了些笑意：“再说了，我很强的，就算不用枪也打遍天下无敌手。”
施怡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颤了下，又往林深那边靠了靠，这才拖着长音开口道：“好，你最强啦。”
第二天吃了早饭，林深带上枪和军刀，拿了一个面包就出发了。
清晨的山间少不了啾啾的鸟鸣，林深半开着车窗，一路开下山，吹着山风像极了当初无拘无束地在全世界闯荡的她。
可是林深终归不再是那个孤单的毫无牵挂的人了，施怡然还在她们的“家”里等着她。
想到这儿，她心里的干劲儿更足了。
从山里出来之后，林深在环城高速入口边的加油站里加了些油，又把已经空了的油桶灌满，这才往城区里开过去。
像是之前那样，她这次的目的地依旧是那座商场，停车的地方依旧是那满是杂草的平房后面。
走到商场之后，林深直接进了一楼的连锁超市里面，按着昨天晚上和施怡然一起列的单子，顺着货架一排一排地找。
脚边时不时地溜过一只老鼠，她只是皱了皱眉头，没做多少停留。
超市一共有两层，一楼主要是生鲜食品类的，二楼则是日常用品和家用电器。
那些蔬菜早就已经腐烂了，而冰柜里面的肉不知所踪，想来不是被老鼠搬走了，就是被游荡的丧尸吃掉了。不过，就算还有剩余，她们也不敢吃。
只是外面的不能吃，超市的仓库里面的肉倒是可以另外考虑。
……
林深下山之后，留在护林站的施怡然也没有闲下来。
她去看了一下，地里的西红柿和昨天比起来，茎杆挺得更直了，叶子上面的白点也少了很多，看来是昨天的草木灰水起了作用。于是她又去兑了些草木灰水，往叶片上面撩了一些。
已经红了的西红柿，不管是好的坏的，昨天全都被她们摘了下来。施怡然挑了两个被鸟啄过的，切成两半，用勺子把里面的籽挖了出来。
可是看着碗里面黏黏糊糊的混着汁液的西红柿籽，她也犯了难。
山里中的西红柿不是催红的，里面的籽多得很，厨房里没有漏勺，如果要用手一粒一粒的挑出来，不知道要挑到何年何月去。为难了一会儿，她干脆把碗放到一边，等林深找了漏勺回来再处理。
护林站里只剩施怡然自己，中午的时候，她也没有特意生火煮面，就像林深一样，吃了一个面包，算是吃了午饭。
日头正盛，施怡然坐在院子里，听着一旁电水壶烧水的声音，心早就飞到了山下去。
林深走之前说过，除了她们列出来的那些东西以外，她会尽可能地多找点物资，所以她最开始计划的就是天黑之前再回来。
下一趟山，不仅费油，还要搭上来回开车的时间。她们之前从市区开到山区，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而进了山之后，走山路，开到护林站又要花上四十分钟。为了这些成本，下一次山如果不多找些物资，都对不起浪费在路上的时间。
施怡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当她闲下来的时候，心就控制不住地乱想。想她会不会迷路，会不会遇到丧尸，会不会有人在她找物资的时候偷了越野车……
炽热的太阳光晒得她的脸热热的，可是心里却越发烦躁起来。
电水壶早就停了，里面的热水也慢慢地温乎了下来。
施怡然叹了口气，拿过放着西红柿籽的碗，盯着看了半天，还是另外找了一个空碗来，洗过手之后，把黏滑的籽一粒一粒地挑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已经被西边的山给挡住了，小院的地上也笼罩了一片阴影。
西红柿籽已经挑好了，她又用清水泡上，搁在了厨房里面的小桌上。从厨房走出来之后，施怡然的视线落在了铁门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移开。
橘红色的光慢慢地也从东面的山头上撤走了，月亮已经跳了出来，挂在浅浅的宝蓝色的天幕上。
施怡然已经走到了铁门旁边，手里握着没有什么用的手机，她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顺着水泥小路看过去。
当熟悉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时，她脸上的表情才生动起来。就像是一个盼着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喜悦交杂着担忧，直白地写在了她的脸上。
她往前迈了两步，可是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会来这里的，不一定是林深。
施怡然退回铁门里面，双手插着兜，右手握住兜里的□□，谨慎又小心地等着那辆车的到来。
好在，是她的林深回来了。
不仅人回来了，还拉回来一车的物资。
“那个商场里面有卖家电的，所以我就搬了个小冰箱回来。”林深把一个纸箱子从越野车里搬出来，有些邀功似的冲着施怡然咧着嘴笑了笑。
箱子里面装着的冰箱确实很小，和小型保险柜差不多大。
可是施怡然只看了一眼，就又把视线放回了林深的身上，“遇到丧尸了吗，有没有受伤？”
她已经绕着林深看了一圈了，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是不听林深亲口说出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的声音有些着急，林深赶忙安抚道：“别担心，我就和两只丧尸正面碰上了，也没受伤。”
商场里面的丧尸并不算少，可是它们失去了理智，同时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林深能躲则躲，省了不少事儿。
见她真的没受伤，施怡然松了口气。一直吊着的精神松懈下来之后，她突然觉得有些饿了。转而又想到林深肯定还没有吃晚饭，于是立刻就开始张罗着做晚饭。
林深却拉住了她，笑得一脸狡黠，就像个准备开始卖弄的小猴子一样。
她从行军包里掏出一本书，献宝似的递给施怡然。
施怡然接过书，愣了一下，就着车灯看清了那本书的书名：现代蔬菜栽培技术手册。

第42章 生活
林深搬着冰箱往回走的时候，发现了路边的那家书店。和已经被翻得杂乱的超市比起来，这家书店里面要齐整得多，至少书架上面已经落上灰的书没被哄抢。
除了那本书以外，林深几乎把农业类的书籍都扫荡了回来，她还随手拿了几本小说，闲下来的时候也能拿来解闷。
可是，有了理论的支持却也不代表一劳永逸。林深开着车在城里逛了一圈，想要找一家卖种子的店面，不过却大失所望。而且来来回回，从商场和书店搬物资搬了几趟物资之后，下午已经过半了。为了不让施怡然担心，她没有再继续，而是选择开着车往山上去了。
两个人把林深拉回来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吃的放进厨房里，用的放到主屋中，再把铁门和厨房门锁上之后，才开始生火准备晚饭。
晚上吃的很丰盛，就算林深没有找回来那么多的食物，施怡然也没打算委屈她。她累了一天了，得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
喝着久违的肉汤，林深快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得施怡然也跟着弯了嘴角，在心中萦绕了一天的烦躁和担忧一扫而空。
林深带回来的书里，有一本是讲植物种子制作的。施怡然翻了翻，发现自己挑出来的西红柿籽根本不符合里面的要求。可是挑都挑出来了，也不能浪费，所以第二天，她干脆拿着漏网把泡在水里的西红柿籽筛了出来，晒在了太阳底下。然后才开始按着书里的步骤，重新切了一个西红柿。
在她忙着研究这些的时候，林深已经拿着护林员留下的斧头沿着一边的小土路，往山坡上走去，想要捡一些干柴回来。她没有走太远，老老实实地沿着前人踩出来小路，偶尔偏离一下也只是为了捡柴。
护林站靠着西边的山头，日头足，水汽蒸发快，所以林子里的树和东边的山头比起来稀稀拉拉的。
银杏树主要长在了对面的山上，林深一边捡柴，一边观察着这边有什么树种，结果还真让她给找到了几棵宝贝。
看着红里带绿的嫩叶，林深仔仔细细地查了查，这一枝上有足足六对叶片，她摘下来一片闻了闻，更确定了，这是香椿，不是臭椿。
她小的时候，家里种过一棵香椿树，她一开始受不了那个味道，架不住自己爸妈爱吃，久而久之，林深也能认出来什么是香椿，也可以跟着吃了。
都说谷雨前后香椿芽最嫩，林深也就摘了些嫩芽，准备中午回去做个凉拌香椿。
除了这棵香椿树以外，她还发现了一棵枣树和一棵杏树。枣树刚开了花，黄绿色的枣花繁盛地簇拥在树枝上，而杏树上则是已经挂了青果，就等着过段日子变成黄红色的杏子。
山中肯定不止这一两棵果树，但是现在果子没有成熟，林深也没打算在今天继续找下去，反倒是记下了这两棵树的位置，就开始往回走。
她回到护林站的时候，施怡然已经把挖出来的混着籽的西红柿浆放进了塑料瓶里，拿着保鲜膜密封住，扎了几个孔儿，放在了厨房的角落里。
林深把捡来的柴禾放到厨房里，再出来的时候，施怡然已经接了一盆水，开始洗她摘回来的那一把香椿芽了。
“咱们也没鸡蛋，凉拌一下就行了。”林深走过去，提议到。
她昨天进了超市的仓库，和当初医院食堂的仓库不同，超市的仓库没有锁，看上去也是被抢过了。鸡蛋早就没有了，她只在冷冻室的角落里翻出来一箱猪肉。
施怡然点了点头，把香椿芽捞出来之后，朝着空地上甩了甩水，开口道：“锅里蒸着米饭呢，你快去洗洗手，我来做香椿芽。”
她指了指正在一旁被火蒸腾着的吊锅，没有电饭煲，那就用老办法蒸米饭。小锅洗的干干净净之后，淘米加水，放进已经加了水的吊锅里，由着已经燃起来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见林深应了一声，施怡然才拿着香椿芽走到了厨房里。
用林深找回来的小电锅烧上水，施怡然就开始处理已经洗好的香椿芽。去掉老根，等锅里的水开了之后，直接把香椿芽扔进锅里。用开水焯了两分钟之后，拿漏勺把烫好的香椿芽捞起来。本来还泛着红的香椿芽已经变成了绿色，过了一遍冷水之后，施怡然把香椿芽切碎，又往里面加了少许的盐和生抽、香油，略微拌了一下，就成了一盘凉拌香椿。
她们在院子里面支了一张小桌，施怡然端着菜走出去的时候，林深正把吊锅拿下来。
里面的大米饭已经蒸好了，一粒粒饱满的米粒挤在一起，煞是诱人。
林深只找回来一袋5kg的大米，施怡然蒸米饭的时候也没有用太多。商店里卖的大米全都是处理好的水稻种子里面的胚乳，不能直接种下地，所以她们还没有源源不断的供给，只好省着吃。
但是就算是一小碗的米饭，配上拌好的香椿芽，在这个时候也算是一种美味了。
吃了午饭之后，没怎么休息，林深就又开始忙活起来。
她在超市里找了两个婴儿浴盆，很大很简陋，就是个大点儿的塑料盆而已。她拿了一个出来，用战术刀在侧边的盆底戳了个小孔，把她找来的塑胶软管插了上去。撕下两截保鲜膜，分别包住小孔两边的软管，保鲜膜牢牢地贴在了浴盆两侧，至少能稍微起一些防漏的作用。
“弄好之后，我们接点水，在房顶上晒着，”林深拿起搁在一边的水龙头，拆开包装，那着软管比划着，“晒热了之后，就可以洗热水澡了。”
很久之前的农村就会在屋顶上晒水袋，水袋连着一个简易的出水开关，就相当于一个配着花洒的“热水器”。
林深不会安花洒，但是会把软管套上水龙头啊，到时候一只手拿着水龙头的那一侧，打开水龙头就可以冲澡了。
“只用保鲜膜会不会漏？”施怡然若有所思道，“这管子短上一厘米应该不会碍事吧？”
“不碍事，一会儿可能还要剪下来一大截呢。”
林深估摸着，房子也就三四米高，她计划着把主屋邻着窗户的那个角落开辟成“浴室”。四米长的软管从窗户伸进去，肯定也不能直接落到地面上，所以软管一定要剪，至于要剪多长，得试试才能知道。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你把这个管子再往盆里插一截，这是塑胶的，烧化了之后固定在盆底，免得一不小心把管子拽下来了。”
这样，缝隙也被烧化的软管堵上了，不仅可以起到固定的作用，还可以防漏。
林深听完，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她动作快得很，找了根小木棍，裹上一截破布，沾了点儿从油桶里倒出来的一些柴油，然后点燃了裹着破布的那一头儿。
柴油易燃，火起得很快。
施怡然拿着浴盆，让插进浴盆里的那一小段软管露出来。林深直接拿着火把在那儿燎了一下，看着软管被火焰吞噬，慢慢地后缩，她眼疾手快地把化了的软管按在了浴盆上。
“小心烫！”她动作太快，唬的施怡然心中一跳。
“没事没事，”林深笑嘻嘻地说：“这不垫着一块儿布的嘛。”
她说完，把垫着的那块儿布拿开，化了的塑胶已经干在了那里，牢牢地粘在了浴盆上面，从正面看去，小孔那儿只剩下一圈黑边。
林深有些庆幸，她找的软管不是特别耐高温的管子，稍微撩几下就化了，所以只被戳了一个孔的浴盆也只是略微有丁点儿变形，并不碍事。
弄好了之后，两个人又一起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软管没有被烫坏，浴盆也没有漏水。检查好之后，林深一手拿着浴盆，一手扶着梯子上了屋顶。
浴盆安着软管的那一端从房沿伸出来，只露一个头儿。施怡然在下面拿着软管，比划了一下，大概确定了要裁剪多少，林深才从屋顶上下来。
她站在下面拽了拽软管，房沿边上的浴盆直接被她拽了下来。
接住浴盆之后，林深看着施怡然嗔怪的模样，吐了吐舌头，就开始剪管子，固定水龙头。
施怡然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是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宠溺。她发现，在这里定居之后，林深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她越来越快乐，自已也就越来越幸福。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林深已经安好了水龙头，还去外面捡了一块儿石头，用水洗了好几遍，再也洗不出泥土是，把石头放进了浴盆里。
再次把浴盆放在屋顶上，那块石头压住了里面的那一侧，所以如果不是故意扯软管的话，浴盆应该不会掉下来。
拿着吊锅支架上面取下来带着挂钩的钢链子，林深一锅一锅的往屋顶上提着水，不知道提了多少次，才把浴盆灌满。
如果就这么直接晒着，她担心会有什么树叶飞虫落进去，所以又拿着胶带，把几张塑料包装袋拼在一起，盖住了浴桶，还拿了几块石头压住边角。
这才算是把“热水器”做好了。
主屋的玻璃本来就是毛玻璃，并不用担心走光。但是因为要把软管伸进去，所以还是留了一条缝。林深拿着胶带贴住了那条缝，屋里屋外都贴了一层。软管从中间伸进去，卡在缝里，水龙头则是放在屋里的窗台上面。另一个浴盆靠在墙边，等她们洗澡的时候，放在地面上，再踩进去就好了
施怡然站在林深旁边，捏了捏已经灌了水的软管，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到时候盆里积水，直接踩进去吗……”
想象到那个画面，施怡然有些生理不适，可是又不能任由洗澡水流得满屋都是。
林深却像是早就料到一样，挑着眉梢，得意地开口道：“这个好办，绝对不会让你踩进水里的。”

第43章 生活
山中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出了院子没走几步，林深就找到了一块合适的，把石头洗干净之后，搬到屋里，放在了浴盆旁边。等洗澡的时候，把石头放进浴盆里，这样，她们就不需要直接踩进水里了。
但是石头虽然可以让人站在上面，却也占了小半个浴盆。如果用屋顶那一整盆水洗澡的话，还是会有小半盆水漫出来。
听林深说完，施怡然想了想，开口道：“那还是像之前那样，洗澡和洗头分开好了。这样，晒一盆水，我们也可以两个人都洗上。”
否则，她们还要隔一天才可以洗一次。
“也行，”林深顿了顿，继续道：“一会儿做个帘子，把这个墙角围起来。”
她比划了一下，打算在两边的墙上钉上钉子，拉一根绳儿把帘子挂上去，做成一个三角形的浴室。
尽管现代人开放了，但是洗澡的时候还是要在稍微小一些的密闭空间里。就像是小鸡崽钻进了蛋壳里，安全感总归是要足一些的。
绳子好做，帘子却有些麻烦。
在施怡然的提议下，她们把留在护林站里的被子的被套拆下来洗了洗。又把床单裁成几条，拧成一根绳子，绑在了两根钉子上面。床单在外面晾了一个下午，虽然还有些潮，但是至少不会太重，这样墙上的钉子也能撑得住。
屋顶上的水也晒了一个下午了，林深拧开水龙头试了一下水温，不算很热。但是两个人都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尤其是施怡然还有洁癖，所以也没怎么挑剔直接冲了澡。
床上的睡袋已经被装回了压缩袋里，铺上了林深找回来的成套的床单被褥。她昨天刚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的时候，没有着用，今天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之后，才又铺在了床上。
外面的铁门上了锁，墙头上也都插着碎玻璃，林深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面朝着她躺在里侧的施怡然。
施怡然的视力恢复了，一直黯然无光的双眼中，满满的全是林深的倒影。见林深看了过来，她眼神游移了一下，却又更坚定地和林深对视着，眼底的情谊汹涌又克制。
林深学着她的样子，也侧过身来，曲起左手垫在脑袋下面。她把落在施怡然嘴角的发丝挽到耳后，开口道：“等再下山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大一点的浴桶。”
她们今天做的“热水器”也只能简单的冲个澡，甚至冲澡的时间都不能太久。如果可以找到成|人浴桶的话，偶尔泡个澡也会舒服很多。
“那个倒是不急，”施怡然说道：“你昨天才刚下了山，我们现在也不缺什么，先休息两天。”
提到下山，她就想起来昨天林深下山之后，她的担心和焦躁。心中有些不安，施怡然往右边挪了挪，靠近林深的怀里。
两个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混在一起，就像是牵缠在一起的情思一样，搅得林深有些恍惚。
她的右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施怡然的腰肢，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道：“我明天再去摘些香椿回来，不然过段时间老了就不好吃了。”
怀里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谁都没再说话，安静的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施怡然靠在林深怀里，像是她环着自己一样，抱着她的腰肢，微微闭着眼睛。今天一天算下来，她其实也没有做多少事情，但是时间就是过得很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犯困了。
洗好澡之后，林深穿着从她家拿出来的半袖，暖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服传了过来，暖着她的心。
攥住林深后背的衣服，施怡然轻轻地唤了一声：“林深……”
她的声音略微沙哑却满含了情|欲，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领口，又唤了一声。
声音一落，施怡然也抬起头来，半垂着眼睛看向林深，没想到却看见了一张已经沉沉睡过去的睡颜。
林深的手还是搂着她没有放开，可是眼睛已经闭上了，眉目间满是放松。她半张着嘴，施怡然一眼就看见了那颗小虎牙。
有些可爱。
抱着自己的人已经睡着了，施怡然脸上染了些薄红，心中有些羞恼。可是她只是扬起下巴，在林深的嘴角处落下一吻，轻声道：“晚安。”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却额外带了些宠溺。自己没有做多少事情，可是林深却累了一天了，累到这么快就坠入梦乡。
于是施怡然也闭上眼睛，靠着林深慢慢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山里的夜晚很黑，星星却更亮了，恬静安详的挂在天幕上。相拥着挤在一张单人床的两个人，交织着温暖着对方，沉浸在只有对方存在的世界里。
林深睁开眼睛的时候，西边的山头上已经铺上了一层金黄的阳光。
她的手臂在脑袋下压了一晚上，猛一动弹，就像是有一群小虫爬过一样，酸麻得很。可是林深却慢慢地又把手臂垫在了头下，恢复成睡醒之前的那个姿势。
因为她看见施怡然还拱在自己怀里。
不敢把人吵醒的林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忍受着手臂的酸麻。
等施怡然醒过来，迷糊地抬起头来对上林深有些深邃的目光时，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仿佛自己还在梦里。
林深这才变了姿势，双手把人抱住，凑过去碰了碰微翘起来的唇瓣，道了句早安。
施怡然只顺势回了一声，就又窝进了林深的怀里，一直到林深下了床，她都还躺在那里，半张脸埋在被子下面，带着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深。
被子里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清醒过来的施怡然，像是被抛进了自己的架起来的热锅中。她想到了昨天晚上，想到了自己蒸腾起来的情|欲，看着林深的眼神中有些羞，有些埋怨。
无奈林深还以为她是没有睡醒，只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就抬脚出了屋。
听着外面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施怡然拥着被子坐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下床的时候就又变回来那个泰然自若的她。
总不能，去怪林深……
吃了早饭之后，林深先是把屋顶上的浴盆蓄满水，才背着筐去摘香椿。施怡然则在护林站周围转了转，选了一些合适的石块，把石块搬进了院子里。
两个人计划着在院子中垒一个小土灶，吊锅支架只有一个，每次用吊锅的时候，其它锅就只能闲置在一旁。而厨房里面的那个灶太大了，索性干脆在院子中垒一个出来，她们有油，以后也能炒个菜。
垒土灶不仅需要石块，还需要泥。
施怡然拿着工兵铲在院子外面铲了一些土回来，在院子中堆成小土堆。但是她没打算动手和泥，打算等着林深回来，一起商量着来垒土灶。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不仅等回来了带着香椿和柴禾的林深，还等回来了几棵山胡萝卜。
林深把背着的小木筐取下来放在地上，先是把放在最上面的香椿递给施怡然，才拿起来看上去和人参很是相似的山胡萝卜。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买过一次，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我就挖了一些回来。”
她也是偶然才发现的。
林深在捡柴禾的时候，看见地面上一小片的绿色，长圆形的叶片挤在一起，勾起了林深的好奇。在大山里面，像这种成片生长的，不是野草就是野菜。
她先是拽了一片叶子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门道。可是一斧子铲下去之后，看着刃上粘着的土，林深就知道了，这玩意儿的根不小！
一直到撕开脏兮兮的表皮，她才认出来，这是洪池特产店里，卖得死贵死贵的山胡萝卜。
“你看，它的叶子长这个样子，”林深把手中的叶子递过去，给施怡然看，“我没有全都挖完，以后可以按着这种叶子再去找。”
山里的宝贝多，可是山里的宝贝却也是有限的。无论在什么时候，维持应有的平衡才能稳定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施怡然接过叶子，仔细地看了许久。然后，她摘下一片叶子，夹在书中，才开口问道：“那这个要怎么吃呢？”
“可以炖肉，”林深把山胡萝卜放进小盆里，端到水龙头下面，一边放水一边说道：“我来处理这个，你拿点肉出来炖上，香椿可以留到晚上再吃。”
她说完，就开始洗盆里的山胡萝卜，施怡然则是生了火，架上吊锅之后，把冻在冰箱里面的已经切好的猪肉块拿了过来，放进了锅里。
山胡萝卜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先是要洗净表面的泥土，再把外皮剥下来，留下里面白色的部分。之后还要再洗一遍，撕成条，看上去就像是撕开的鸡胸肉一样。
架好的吊锅里只有猪肉，伴着烧开的水翻滚着。
条件简陋，没有太多的调料可以用，林深只往里面放了一些盐和生抽。一直到她尝到汤里的肉味儿之后，才把那一把撕好的山胡萝卜放了进去，只待片刻，一锅山胡萝卜炖猪肉就大功告成了。

第44章 撒娇
山胡萝卜里浸着猪肉的味道，，一口下肚，身心都舒畅起来。林深只在汤里放了两棵山胡萝卜，剩下的撕成条晒在了太阳底下，晒成山胡萝卜干，也好保存的久一点。
吃了午饭之后，趁着大太阳挂在头顶上，林深开始垒土灶。
为了省事，她选择直接把土灶垒在了西墙边。先是码了一层石块，再用铲子抹上和好的泥，一层接着一层，垒了大概有二十厘米高之后，就开始在旁边另起一排。两边都垒起来之后，林深捧着剩下的泥涂在了外面，涂了厚厚的一层，等晾干之后，就可以当灶子用了。
林深看着自己的成果，嘴边挂上一抹满意的笑，但是她站起身来，看着一旁欲言又止的施怡然，笑不出来了。
施怡然的视线落在林深的手上，本来有力修长的双手，像是从泥坑中搅了一圈一样。她的眼神有些无奈，看着林深想要缩回去的脏爪子，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攥在手中。
“我，我去洗洗……”林深往回缩了一下，没能成功，结结巴巴地说到。
施怡然不置一词，只抬眼嗔了她一下，就把人拽到了水龙头那里。
凉丝丝的自来水争前恐后地涌出来，在两个人的手上淌过之后，混着污泥变成了黄褐色。
林深像一只贪玩的大狗狗，由着主人拽着自己的脏爪子一点一点洗掉上面的污泥，就差摇头晃脑地卖萌撒欢了。
洗好之后，施怡然又拽下来晾衣绳上的毛巾，包住林深的手仔仔细细地擦着，边擦边说：“不是有小铲子吗，还直接下手。”
林深低着头看着她的动作，讨好地说道：“以后不了。”
她说完，心里的小鼓敲了敲。如果因为下手抹泥被施怡然嫌弃的话，她都不知道能往哪儿哭去。
其实在施怡然起床之后，她就发现对方的情绪不是很高。虽然还是像昨天一样，会和自己一起忙来忙去，但是林深总觉得，施怡然看她的眼神有点，幽怨？
想到这儿，她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施怡然的表情，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她舔了舔唇，开口问道：“怡然，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啊？”
她想着，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说开了，否则误会越积越深，最终会不欢而散。她之前就有一个朋友，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她男朋友也是个闷葫芦，最后两个人一拍两散，仅仅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是，林深想不到的是，她问出口之后，本来还一丝不苟地给自己擦手的人，脸色一变，直接把毛巾塞进了自己手里，扭头就回了屋。
只留林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呆若木鸡。
人已经进了屋，林深看着门口还在晃动的布帘子，耳边还飘荡着刚刚施怡然说的三个字。
“自己擦。”
这不是生气了，难不成还会是别的原因吗？？？
脑子拐过弯儿来的林深，抬脚就往屋里冲，不管人是为了什么生气，先哄了再说。
撩开帘子进了屋之后，她的步子瞬间变小，磨磨蹭蹭地挪到施怡然身边，低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施怡然：“怎么啦？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说着蹲在施怡然的面前，下巴搭在她紧紧挨在一起的膝盖上，抬眼就往上看。
入目的不是满脸的怒气，而是满面羞红，和她的眼神对上之后，施怡然还瞪了她一眼，没有一丝气势。
“然然？”林深这下有些懵了，她绞尽脑汁从今天早上睁开眼睛开始想到现在，怎么也没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她皱着眉疑惑的表情落在施怡然的眼中，让她又羞又躁。可是人蹲在自己面前，看上去可怜得很，她犹豫了一下，忍着面上的燥热，开口道：“你昨晚，没有说晚安就睡了……”
施怡然说完，脸上已经不能更红了，她匆忙地撇开眼神，不和林深对视。
没有全都说出来，到底也是实话，虽说，像是在无理取闹……
可是听了实话的林深，表情可谓是丰富。疑惑中带了些惊讶，但是不自觉地就挑起的眉梢彰显着她内心的喜悦。
她确实很开心，嘴角的笑收也收不住了。怎么说呢，施怡然一直在刷新自己对她的印象。
这是在撒娇吧？是吧！
察觉的自己脸上的笑意，林深轻咳了一声，眨巴着眼睛看着施怡然说道：“对不起。”
她拉长着声音，还特意把重音咬在了最后一个字上，听上去真的就像一只大狗狗，冲着主人嗷呜着。
施怡然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心中软的一塌糊涂。可是这声“对不起”就像是个痒痒挠似的，一下一下戳着她，让她想起来昨天晚上和现在的“胡搅蛮缠”的自己。
她的手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落在了林深的脸上，还被林深抓在手里，搓着她自己的脸。
“你做什么啊……”像是那会儿林深想从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脏爪子一样，施怡然往后缩了一下，手却还被人攥着。
“给你道歉啊，”林深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是语气半点儿也没有道歉的意思，“昨天是我不好，没跟你说晚安就睡着了，以后不会了。”
她明明说的很轻巧，可是在现在的施怡然听起来，心里却别扭起来。明明怪不得林深……
她当了真，表情凝重起来，可是林深却没有。尽管施怡然那么说了，她自己心里却门儿清，施怡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和她闹别扭。她想，自己昨天晚上可能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嗯，比如告白之类的吧……不过，这样别扭着撒娇的施怡然很可爱就是了！
没等施怡然说些什么，林深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弯着腰凑了上去。
像是蜻蜓点水一样，她轻轻地从眉心吻到唇角，感受着攥着的手有些用力地反握住她。微微分开的唇瓣颤了一下，林深轻轻念叨了一句什么，就压了上去。先是浅浅地碰着她，在施怡然抽出手揽上她的脖颈之后，林深叩开大门，长驱直入。
她双手按在床上，撑着自己。追得有些紧了，坐在床上的人没忍住哼了一声，呜呜咽咽地像是一只小兽。
分开之后，施怡然把脸埋在林深的颈窝，喘|息着，平复着呼吸。林深凑在她耳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以后有事要告诉她，不许生闷气，不许这个，不许那个。
她唠叨得像个学舌的鹦鹉，可是施怡然听起来却很受用。
等她念叨完了，施怡然的呼吸也缓了下来，只余着脸上的潮红，佐证着刚刚的旖旎。
她轻轻地推了下林深，开口道：“你之前，不是找了些黄豆回来吗？”
“对，在超市找的，”林深松开抱着施怡然的手，直起身来，捶了下有些发酸的腰，坐在施怡然身边，问道：“怎么了？”
施怡然伸出手去，从后面缓缓地揉着林深的腰，才说道：“之前不是说要在院子里开一块儿菜畦吗，我们选一些黄豆，种下去，看看可不可以发芽。”
黄豆只要不炒，应该都可以当做种子直接种植。不过，如果林深找回来的恰巧是陈年黄豆，或者是转基因黄豆，别说种植了，怕是黄豆芽都发不起来。
古人讲“雨生百谷”，谷雨前后种瓜点豆，现在也不算太晚，于是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选一些颗粒饱满的黄豆种下去。豆芽是不敢发的，发豆芽总不能选个十几二十个粒黄豆，如果选的多了却没发出来，那可真的太浪费了。
林深拿着锄头在西墙的土灶附近慢慢地锄着地，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是在施怡然挑完黄豆之后，她已经熟练地翻着土，一边锄地一边还把搞出来的杂草甩到墙角的草堆上。
黄豆，或者说大豆种起来其实简单的很。施怡然选了一小把，每隔三五十厘米撒上几粒。她又在上面稍微浇了一些水，林深就铲了土盖住了种子。
她们没有按着书中写的那样，先给土壤施肥。没有肥料，草木灰具体怎么用也正在摸索当中，所以两个人还是决定先埋上，以后可以用草木灰水浇地。
黄豆选的不多，林深锄好的地还有一大半。
五月份，虽说比谷雨要晚上一些，但是和山下比起来，山里的气温要低一些，所以现在正好种一些果蔬。
天时地利人和，可是难就难在没有种子。
市区中，基本上不会有集中的种子店了。如果她们想要现在搞到一些种子的话，最有希望的地方，其实还是紧靠着山脚的村子。村中会有小卖部，仔细找一找说不定还能发现等着被卖出去的种子，如果找不到的话，还有一大片现成的菜地不是？
所以，林深还是需要下山一趟。她这次准备先去洪池市区找找有没有大一些的成人浴桶，然后就往回走，回山的路上，在洪山村停一下，看看能不能寻到她们盼望着的种子。
施怡然虽然担心记挂，到底也答应了下来。她想跟着一起去，可是这小院也需要人来守着。所以在千叮咛万嘱咐之后，她还是放林深下了山。谁知道这人再回来的时候，不仅带了种子，还带了另外一车物资和两个大活人。

第45章 不堪
见安陆扶着那个遍体鳞伤的女人进了屋之后，施怡然看向林深，眸中带了些愠色：“她……”
话没说完，林深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嗯”了一声，面色有些凝重，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眉目间漫上一些愤怒，开口道：“我是在洪山村发现她们的。”
林深开着车从洪池市区往回走的时候，停在了洪山村外面。
乡间田地里的冬小麦已经冒了黄，过不了多久，就该收割了，到时候她再下来一趟，收一些小麦，不仅有了来年的种子，还能留一部分主食，哪怕她们自己磨不成面粉，手工搓一些麦仁也是可以的。
进村之后，最先看见的就是那家外面看上去很破破烂烂的小卖部。窗户上糊着的报纸已经掉下来好几块儿了，外面的阳光投了进去，让里面的残破不堪展露出来。
小卖部里面没有一点食物的踪影，林深在剩下的东西中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来一包玉米种子。这个时候种上玉米，过不了几个月就可以收获。所以翻到一包玉米种子之后，林深没再往村里走，贪心不足总会坏大事。
没想到的是，她刚从小卖部里迈出来，总觉得听到一些声音。她在原地愣了下，心里有些犹豫，可是在听见下一句带着怒意的大喊时，立刻就往声源处冲了去。
“我到那儿的时候，孟书容正护着安陆……”
林深说有些说不下去，一直注意着她的施怡然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她伸手拉住林深的手，往常温暖的手现在比起她的还有些凉。
“林深……”
她的声音有些担忧，林深回握住她的手，像是强颜欢笑：“我没事，我们去看看她们吧。”
听林深这么说，施怡然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本来以为安陆已经把人扶到了床上，却没想到，孟书容裹着林深的外套，局促地站在木桌旁边。还没等她们问什么，她身边的安陆就开口道：“她，她想洗个澡……”
声音有些为难，可是施怡然沉默了一下，就立刻应了下来，走到一边放东西的地方，找了一条浴巾和一套干净的衣裤出来。她是个医生，心里肯定是希望先给孟书容检查一遍再决定可不可以洗澡。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那个人换成了她，又怎么可能会容忍别人在这种时候检查自己的身体呢。
“这里条件有些简陋，”林深则是走到那个墙角，把浴盆放平在地上，“房顶上晒着水，但是可能不太够，可以先冲个澡，之后再洗头发。”
她今天是十点左右下的山，为了让施怡然安心，找了一圈没能找到浴桶之后，她没有耽误时间，就往洪山村去了。所以，孟书容如果想要洗澡的话，还是要用这个简陋的“热水器”。
站在桌旁的两个人一直看着她们的动作，安陆早就红了眼眶，和当初那个天真的在公路边拦车的小姑娘千差万别。
孟书容的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她的表情。在她听完林深说的话之后，沉默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从嗓子中挤出来一声沙哑的“谢谢”。
屋子里没留其他人，在孟书容洗澡的时候，林深她们退到了院子里。
施怡然到厨房中拿着电水壶和小电锅一起烧着热水，林深则是在已经烧硬了的土灶那里，点火放柴，灶子上面放着最大的吊锅。
“你一会儿也冲个澡？”林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她看向一旁有些忐忑的安陆，心情有些复杂。
当初拦车时，安陆虽然知道防备，可到底没有亲眼见过人性丑恶。可是现在的安陆，在经历了白天的事情之后，寡言少语了许多。能跟着她的越野车把皮卡开到这里，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在听到林深的问题之后，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抬眼看了一下，才说道：“不用了，烧水很麻烦，我可以明天再洗。”
她说完，蹲在一边，默默地给林深递柴。
林深见状，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又听见安陆说话，声音小的像是没有吃饱的幼兽：“我觉得她，我是说书容姐姐，这样子已经很久了……”
“我到那个村子的时候，听到有几个人在一起说话，很难听。”
安陆想着那些污言秽语，低垂着眼，却攥紧了拳。林深没有打断她，她只看了刚刚走过来的施怡然一眼，就继续听安陆讲。
安陆像林深一样，把她的皮卡停在了村外的一处小树林里，刚走进村口就听见了旁边的小卖部里有什么声音。
那几个男人应该是过来找食物的，可是却还不忘讨论被他们关起来的女人，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他们走的时候，我就悄悄地跟了上去。”
年轻人到底是鲁莽，听见屋子中的淫|笑声时，安陆气得浑身发抖，翻下墙头，抡起她的棒球棍就踹开了门。可是，在亲眼看见那一幕场景之后，愣了一下的安陆只来得及给了离她最近的男人一棍，就被人制住了。
就像是一只羔羊掉进了全是猛虎的洞穴中一样，比起来狼狈不堪的孟书容，她弱小无辜的样子显然更让那群畜生的歪心思大动起来。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在看到那些脏手伸向安陆时，一直死气沉沉的孟书容像是发疯一样冲了过来，牢牢地把安陆护在了身后。安陆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力气去和那些男人抗衡，但是她们终于还是等到了林深。
有的人在受到伤害之后，为了自己，从受害者沦为了施暴人。
可是孟书容没有。
听她说完，林深和施怡然都有些沉默。
灶子上吊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了，蒸腾的热气却像是蒸着她们所有人的心一样。
没有人说话，一直到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冲了一个澡的孟书容像是带着浑身的水汽，披着施怡然给她的浴巾走了出来，见土灶边的三个人一齐扭头看过来之后，她沙哑着声音说道：“里面的浴桶积了水，我搬不动。”
如果不沙哑的话，她的声音应该还是很好听的。
听着她好似没什么感情的语气，林深应了一声，开口道：“我去搬就好。”
她站起身来径直地往主屋里走去。
施怡然也上前说道：“我们回屋吧，我之前是医生，帮你看看你的手臂。”
说是手臂，其实她还是想帮孟书容检查一下身体。她以为还要说好一会儿，才能说服孟书容和她一起回屋，可是没想到她说完之后，孟书容就点了点头，率先往回走去。
林深搬着浴盆出来的时候，就只看见安陆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
她把水倒在了墙根，提着浴盆在水龙头下面刷了一遍，再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停在安陆身边，说了一句话。
看着她没再做任何停留的背影，安陆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弯着胳膊在脸上蹭了蹭，就跟上了林深的步伐。她说的对，她怎么会对这个社会失望呢，她还有救命恩人要报答。
这里没有什么仪器，施怡然只能凭着多年的经验简要的判断了一下。孟书容被困了有半个多月，吃不饱没有什么力气很正常。但是她身上的外伤实在是太多，必须要处理。好在，她和林深之前带了很多药过来。
处理好之后，孟书容只是沉默地穿好衣服，却还没有放弃想要洗头的心思。
还没等施怡然说些什么，安陆快手快脚地跟了上去，要帮孟书容洗头。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默认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一个安安静静地坐着，往前探着头，另一个则是小心翼翼地兑好水，又浇在对方像是枯草一样的长发上。
施怡然站在远处看着孟书容露出来的那段脖颈，上面红的有些不正常，不知道到底因为是天边的夕阳，还是她洗澡时……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帮着林深一起煮晚饭。
人多了起来，晚饭的量也多了。施怡然拿晒好的山胡萝卜干炖了猪肉，而林深则是趁着天没有全黑，又去摘了一把香椿回来。没有来得及熬饭，直接热了四罐八宝粥，晚饭这就算是做好了。
孟书容太久没有正常地吃过饭了，施怡然不敢让她吃猪肉，只让安陆给她盛了些肉汤，夹了几块儿山胡萝卜。孟书容道了声谢，又闷着头接了过来。
吃了晚饭，又把安陆车上的物资收拾进屋子里面之后，就不得不讨论一下睡觉的问题了。
护林站只有一间主屋和一间厨房，睡四个人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谁睡在床上，谁睡在地上。
林深和施怡然都想着是，她们睡在地上，让孟书容在床上睡。可是没想到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人，说什么也不同意。见她不同意，安陆也不同意了，说着她车上带了被子，在地上多铺几层就可以了。
她们实在固执，林深只好同意下来，但是却没有让两个人直接睡在地上。她把之前找到的帐篷拿了出来，开口说道：“我一会儿先在地上铺上防潮垫，把帐篷撑起来，你们可以睡在帐篷里，免得地上有什么虫蛇。”
山中比不得城里的公寓，哪怕屋子里是石灰地，也少不了这样的担忧。
可是她刚撑开防潮垫，就听孟书容说道：“我们两个睡厨房吧。”
主屋中确实可以撑得开野营帐篷，可是那样就太过拥挤了。而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一片自留地，孟书容看了一眼单人床上面摆着的两个枕头，心中便做出了决定。
最终，林深还是帮她们把帐篷撑在了厨房里。这么多天了，她们没有用过厨房里的灶，厨房倒也是可以住人。
等把所有的都收拾好了，林深检查了厨房的门和外面的铁门，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才回到了主屋。
熄了灯之后，她一声不吭地钻进了施怡然的怀里，埋在她的柔软处。施怡然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林深的头发。
她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可以在脑袋后面扎一个小揪揪了。
可能是她的动作太过温柔，没一会儿，怀里的人闷着声音说了话：“怡然。”
“嗯，我在。”
“……”林深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我可能杀|人了。”
当时她赶过去之后，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理智先一步崩溃，身体瞬间就被愤怒控制，一直到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捂着胸口抽搐哀嚎的男人时，才愣了一下。
丧尸都是一击毙命，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后来，她忙着带人逃走，忙着开车，忙着处理这个处理那个，一直到现在，才把压在心里的情绪释放出来。
到底是恐惧害怕，还是冷酷麻木，她分不清了。
抱着她的施怡然只静静地揉了揉她的脖颈，开口道：“没事的，他们是畜生，不是人。”

第46章 扎眼
几声鸟鸣拉开了天上的幕布，第一缕光照进院子的时候，屋子里面的人还在沉睡着。等林深再睁开眼时，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已经驱散了夜里的微寒。
可是阳光再暖，也没有林深待着的怀抱里暖和。她眨了眨眼睛，近在眼前的是米白色的丝质布料，而额头贴着的地方，软软热热的。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清醒了过来。红着耳尖，林深稍微往后挪了挪，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施怡然那双含着笑的眼睛。
就像是应该在夜间盛放的昙花，却只对着她一个人绽放。
“醒了？起床好不好？”施怡然看着她有神的双眼，轻轻问到。
天刚亮的时候她就醒了，当时林深睡得正熟，昨夜皱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偶尔还会吧唧一下嘴，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后来她尝试闭上眼睛，但是却睡不着了，就这么躺着等到林深醒来。
她的语气太过温柔，像在哄着怀里的婴儿一样，听得林深耳根都红了。她支吾了一声，往上面拱了拱，躺在了枕头上。她手里缓缓地揉捏着施怡然的手臂，然后才开口道：“马上就起来。”
林深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说完之后，也没有注意到施怡然有些羞红的面颊，像是在脸上铺了一层红纱一样。
施怡然脸面上有些发烫，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臂。林深的动作太轻柔了，让她想起来在早上醒来的时候，那里若有若无的碰触。
眼神游移了一下，施怡然任由她揉着手臂，过了一会儿才抽回来，又催道：“快起来了，再不起，安陆她们都要起床了。”
事实上，她估计的没有错，等她们从主屋走出去的时候，安陆正坐在灶边往里面添柴，而孟书容则是坐在她的身边给她递着柴，见她们起床了，安陆率先打了个招呼。
看着灶上已经烧开的热水，施怡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快走了两步，开口道：“早饭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里拿。”
家里有米有面，全都在厨房里面放着，昨夜在厨房睡着的安陆和孟书容自然也看到了。但是在她们心里，面前的两个人收留她们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们又怎么会各种提要求呢。
最后在林深的决定下，往烧开的水里面加了一点昨天的肉汤，又切了几块西红柿放进去，做了一锅汤面。
一碗热呼呼的汤面下了肚，林深一身的干劲儿又回来了。昨天的她本来就算不上是愧疚，只是，常人杀鸡杀鱼都会犹豫害怕，更何况是可能杀了人呢？活生生的人命，很难轻易就忘记的。
可是她也不是什么矫情懦弱的人，吃了饭之后，林深就拉着安陆去了山里。听说安陆是在农村长大的，想必肯定会认识很多野菜。
留在护林站的施怡然也没有闲着，她虽然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可是总不能把孟书容晾在一边。
一个从绝望中逃出来的人，最容易做的事，就是重新陷入绝望。
她拉着孟书容一起收拾着安陆拉过来的东西，昨天她们只是把这些东西抱回了屋子里，没有怎么收拾就休息了。今天一看，除了几箱水和一些吃的外，安陆的大包小包里竟然装着那么多的纺织品。
“我们之前在健原附近遇到过她，”施怡然说到，当时的她还看不清安陆的模样，“她自己住在一家纺织厂里，想必这些东西都是从那里带过来的。”
孟书容看着包里的各类纺织品，嘴角带了些轻微的弧度，回道：“难怪会带着这些。”
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她的声音已经不再那么沙哑，听起来像是南方口音，带着些软糯。可是她的语气中没什么感情，有些别扭又有些理所应当。
“我们收拾一下吧，等她们回来之后再商量一下怎么用。”施怡然提议到。
昨天晚上就已经说好了，安陆和孟书容要留在护林站里。施怡然觉得让两个人一直在厨房睡帐篷不太好，如果以后给两个人搞一张床的话，这些东西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孟书容“嗯”了一声，手下的动作不停。
整理好这些东西之后，施怡然走到一边看了看窗台上晒着的西红柿籽。之前，西红柿籽发酵出霉菌之后，她就把西红柿籽筛出来晒在了窗台上。晒了几天了，应该已经干了。
她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孟书容一眼，笑道：“这种子应该是做好了，要开始育苗了，你要来一起吗？”
西红柿育苗其实并不算麻烦，而且施怡然不准备把这些种子全都用上，先试一试再说。所以她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得来，但是她说完，就站在原地看着孟书容，眉间满是和善。
孟书容没有让她等太久，只轻轻地点了下头，顺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的发丝挡住了她有些发红的眼角。
施怡然没有多说什么，就拉着孟书容开始了。她们没有泥炭盆，也不可能用碗去育苗，所以就准备利用西墙角下的菜畦。
之前锄地的时候，林深就给这片地浇了水。所以施怡然去拿草木灰的时候，孟书容按着施怡然说的那样，简单把地翻了一下。在撒上草木灰之后，又翻整了一遍，两个人才把准备种西红柿的那一小块儿地踩实找平。隔着差不多的距离放上西红柿种子之后，施怡然又把刚刚留出来的土撒在种子上面。
“这样就好了吗？”孟书容问到。
施怡然稍微给浇了一些水，想了想，回道：“书上说还要盖一层塑料薄膜，我们……”
她正说着，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回过头一看，林深和安陆正走进来，一人背着柴提着斧头，一人则是抱着一捧杂草一样的东西。
“回来了？”施怡然把锄头放在一边，就迎了上去。
林深“嗯”了一声，一边摘着身后的背篓，一边说道：“幸亏安陆来了，我之前看到那些胡葱，还以为是野草，差点就错过了。”
她说的胡葱是安陆抱着的东西，孟书容已经从安陆的怀中接了过去，拿着就往厨房走去。
看着她的动作，林深和施怡然对视了一眼，心有些放了下来。她和施怡然最担心的就是孟书容，怕她一蹶不振，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可是孟书容用行动告诉她们，自己没有。
不过，要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丰富的表情来，怕是要等上一阵子了。
“你们在干什么呢？”林深随口问道。
“刚种上西红柿，书里说育苗的时候气温最好保持在二十度到二十六度之间，可能还要盖上一层塑料薄膜。”
五月气温已经升上来了，白天保持在这个范围之间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山里的夜晚凉，不知道会不会对育苗有什么影响。
她们正说着，跟着孟书容走进厨房去的安陆走了出来，听了之后还是建议铺上塑料薄膜，不过不是直接铺，而是找一些弓形的树枝支在地上，在上面铺塑料薄膜。没有塑料薄膜就用透明塑料袋替代，总之，她们几个还真把这么一个“温室”搭了起来。
之后只需要每天检查一下土地的湿润程度就好了。
弄好之后，三个人正排着队轮流洗手，孟书容端着锅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她站在旁边，等着她们洗手，然后才接水准备做饭。
林深让着安陆，没想到，马上准备洗手的人，突然又让了回来。她有些诧异，不过看着站在孟书容身边的人，没再说什么。
“书容姐姐，我来接水就好了！”安陆搓了搓她沾了土的小脏手，弯着眼睛说到。
她笑得孟书容眼前的第二个太阳，可是孟书容还会躲开了她伸出来的手，“还是我来吧。”
说完，眼前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孟书容于心不忍，才补充道：“你先洗手。”
听到她的话，安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等林深洗好手之后，她飞速地冲了冲自己的手，然后立刻就把孟书容端着的锅接了过来，巴巴地接着水。
孟书容空着手站在一边，有些不自在。安陆是闯进她残破不堪的世界中的一抹光亮，尽管微小，却浑身带着尖刺想要保护她。虽然最后是林深救了她们两个人，但是没有安陆，林深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现她们。而为了她，这个孩子见识了人性丑陋的一面，自己在面对她时，总是不想看到她失落，不想再看到那张有些天真的脸上挂上恐惧的表情。
胡思乱想着的人没有听见安陆说了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安陆正愣愣地端着一盆水站在她面前。
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我就是问问，书容姐姐接水是想做什么吗？”
她的意思本来是想问清楚，再帮孟书容把这锅水端过去。却没想到在她说完之后突然收到了来自林深的无情嘲笑。
“十一点了，接水当然是为了做饭啊！”
安陆看了过去，从厨房走出来的林深拿着一小把胡葱，正看向自己。而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施怡然，脸上仿佛染了些粉意，却也淡笑着看了过来。
安陆皱眉，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些扎眼！

第47章 生活
一小把胡葱，如果不仔细看，和平常在路边见到的野草没有区别，可是胡葱的价值可大多了。水下洗净之后，掐下胡葱枯黄的叶尖儿，安陆把最下面那个像是小蒜头一样的鳞茎扔到了一旁的碗里。
“这是蒜还是葱头呢？”林深捡了一个，放在鼻尖闻了闻，味道有些刺鼻。
安陆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葱吧，虽然它也叫蒜头葱……”
在她们老家，都是把胡葱下面的鳞茎切下来，腌菜的时候扔进去当调料用。至于到底是葱是蒜，她还真没思考过，但是人家都叫葱了，总不会是蒜。
不过她们也没怎么纠结这个问题，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猪肉片已经化开了些，施怡然从安陆手中接过胡葱，切成小段。她又捡了几个鳞茎来，切成片，准备炝个锅。
墙边的土灶已经准备好了，施怡然拿着小炒锅过去的时候，正在添柴的孟书容就让开了位置。
炝锅的时候，飘出来的葱香让周围看着的人胃口大开，不过也下了个定论，这是葱头。
炝了锅，施怡然直接把猪肉扔了进去，刚化开的猪肉一进锅，油花四溅。稍微炒了一会儿，又加了些老抽生抽，上了色之后，才把胡葱段扔进去。
出锅的时候，鲜绿的胡葱配着糖色的肉片，一盘胡葱炒猪肉摆在了小桌的正中间。但是四个人总不能只吃一盘菜，于是，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餐桌的凉拌香椿再次出现在了餐桌上。
一旁吊锅里蒸着的米饭已经蒸好了，大米里面掺了些泡好的黄豆，米饭吃起来也混了些豆子的味道。
安陆捧着自己的碗，老老实实地坐在孟书容旁边吃着饭。她还想着做饭之前，施怡然和林深一起从厨房中走了出来。那会儿她的心思放在了手里端着的锅上面，没有多想，只觉得两个人有些扎眼。现在再一看，林深正忙着给施怡然夹菜呢。
然后她就忽然想起来，当初林深说的，施怡然是她的女朋友。
狠狠地嚼着嘴里的猪肉片，安陆觉得吃狗粮都吃饱了。在洪山村经历了那么一件事之后，她先是恐惧害怕，后来又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上，一时间竟然都没怎么想其他事。
结果今天被喂撑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吃的是狗粮。
当初没有一起走，没想到如今还是做了电灯泡。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孟书容，心里琢磨着找个时间和她说一下，免得某些时候尴尬。
安陆心里面弯弯绕绕的，坐在对面的林深可没管这么多。她给施怡然夹了片肉，又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小勺凉拌香椿，这才一口一口地吃着饭。毕竟，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可惜天公不作美，上午还明媚的天，下午说变就变。她们刚吃完饭没多一会儿，就下起了雨。五月份的北方，雨不大却也不算小，林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闲着有些无聊，却也突然轻松下来。
几个人都在主屋坐着，倒是可以凑一桌麻将了。可惜，她们不仅没有麻将，连扑克牌都没有。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施怡然看着朦胧的雨幕，随口说道。
她坐在林深旁边，百无聊赖。安陆和孟书容还坐着这里，她又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地靠上去。
林深倒是没想这么多，把她的手包在手心，应道：“谁知道呢，不过下雨也挺好的，等雨停了之后可以去山里采蘑菇。”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那首《采蘑菇的小姑娘》，想着林深背着小木筐在山中采蘑菇的样子，嘴角扬了起来。
注意力放在自己捧着的白皙的小手上的林深没有注意，可是坐在屋里的安陆只觉得自己闪闪发亮。
她第一次看见坐在副驾驶上的施怡然时，只觉得这个姐姐很漂亮，红着眼睛，像是被欺负了一样，所以当时，她的打抱不平脱口而出。
现在想想，好尴尬啊……
安陆看着两个人，又默默地递给孟书容一个目光，想要寻求同为单身狗的她的安慰，却没想到孟书容扭着头看着窗外，眼角眉梢没带什么感情。
其实在安陆心里，孟书容也是一个漂亮姐姐。不像是施怡然那样淡然优雅，孟书容有一种小家碧玉一般的美感，像是从烟雨小巷中走出来的撑着伞的南方美人。可是美人不笑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总归是不开心的。
安陆本来还在八卦着林深她们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她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见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开口道：“好无聊啊，我们来玩游戏吧。”
“玩游戏？”林深反问一句，却看到安陆背对着孟书容在拼命对自己眨着眼睛，她也不自觉地咳了一下，说道：“玩什么游戏？”
见她配合，安陆笑嘻嘻地说：“断手指！”
丧尸疫乱爆发之前，她不过刚上了半年的大学。新生入学，最不缺的就是自我介绍和聚餐，而聚餐的时候，这种有着自我介绍性质的游戏玩的最多了。
她想了解孟书容，却不能直接问出来。
倒不如一起玩游戏，互相了解。
林深听完，和施怡然对视一眼，俱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念之色。当初，她们也是一起玩过断手指的人啊。
“我们没意见。”林深开口到。
她说完，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孟书容。
孟书容感受到坐在身边的安陆期待的目光，这才点了点头。
“那咱们先说一下规则吧，”得偿所愿的安陆笑得像一只小狐狸，开口道：“只用一只手，玩两轮，第一轮先说没做过什么，做过的断一根手指，第二轮反着来。”
林深点了点头：“可以，那谁先断完手指，谁晚上做饭。”
这种游戏，没有惩罚就不好玩了。
大家都同意了之后，游戏开始。
安陆贼兮兮地瞥了林深和施怡然一眼，开口道：“我没有谈过女朋友。”
她的眼神太明显了，施怡然故作淡然地蜷回大拇指，耳后却有些发热，尤其是在看到林深和她一样的动作时，耳尖儿都红了。
而安陆和孟书容伸出来的手动都没有动。
下一个说的人是林深，她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没开过皮卡。”
“啊啊啊你针对我！”安陆故意张牙舞爪地说到，引来了对面林深的无情嘲笑，她偷偷地瞥了一眼孟书容，发现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些。
这样就很好了。
该到施怡然了，她笑着说了一句“没有出过国”，结果没想到只有林深出去过。她叹了口气，收回一根手指之后，却揉了揉施怡然的发顶，顺势把人半揽过来靠着自己。
“噫，没眼看！”本来还在偷笑的安陆见状酸溜溜地说了句，又看向孟书容，开口道：“书容姐姐，该你了。”
孟书容只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没有养过狗。”
这次还是只有安陆曾经养过狗，她呲牙咧嘴地嚎道：“书容姐姐你也欺负我！”
像是个撒泼打滚的小孩子，孟书容的嘴角又弯了些。
两轮游戏下来，安陆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比如她知道了林深和施怡然是大学同学，两个人都是学医的。她还知道了孟书容竟然是和她学的同一个专业，金融学，只不过人家已经毕业一年了，她才刚学了半年。她没养过狗，但是养过一只猫，后来走丢了。
林深和施怡然的事也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孟书容，不过孟书容表示，在看见那张双人床时就想到了。
这场雨阻止了她们种玉米的步伐，但是几个人中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许多。
到做晚饭的时候，安陆就该接受惩罚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她倒霉，两轮游戏先断完五根手指的人，都是她！
晚间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安陆蔫头巴脑地问好了晚上想吃什么之后，起身就往厨房走去。
孟书容坐不住，和另外两个人说了一声也跟了出去。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让施怡然坐在这里等人做好饭端过来，她心里有些过不去。可是林深却笑了笑，说道：“先等会儿，你没发现孟书容和安陆在一起的时候，要快乐一些吗？”
她昨天才从魔窟中被救出来，除了情绪淡了些以外，今天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帮着干活儿，一起做游戏。然而，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怎么自己给自己疗伤的，她不说没人会知道。
有的人不喜欢把自己的伤口占展露出来，别人也不能替他们揭开伤口。
孟书容就是这样的人，她们不能去问她当初过了怎样的生活，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去呵护那颗可能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林深和施怡然会带着她一起开始属于她自己的正常的生活，却做不到刻意去逗笑。而安陆，她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人，叽叽喳喳古灵精怪，顺势而然地变成了她们的开心果。
她说完，施怡然歪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也是，挺好的。”
她相信，孟书容当时选择了护住安陆，终究有一天，安陆也会让孟书容的世界重新染上色彩。

第48章 有序
春天的山雨带来了万物的勃勃生机，草树染了新绿，叶尖的水珠被路过的人的衣衫带走，再次晕染了一片湿意。
林深背着小木筐走在山间，小心翼翼，好似生怕一脚踩进泥坑一样。安陆则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走在她身后，时不时地停下来用树枝扒拉一下杂草。
“你看，”安陆突然叫住林深，用树枝戳了戳草丛中的那一小簇蘑菇，“要记住这是有毒的，以后千万不能采。”
林深顺着树枝看过去，就看见几朵白色的蘑菇长在那里，菌盖像是小伞一样撑开，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怎么分辨是不是有毒的？”
“我听我们村老人说，毒蘑菇和大蒜一起煮的时候，大蒜会变色。”安陆顿了顿，继续道：“但我觉得不靠谱，之前我们村有个人去山里采了蘑菇回来，用大蒜煮过之后，发现没毒才吃的，结果第二天就送医院了。所以我的标准是，但凡认不出来是什么种类的蘑菇，都是毒蘑菇。”
“有的毒蘑菇和一些可食用蘑菇长得很像，我区分不了，那就干脆不采，少吃几口总比吃死人强。”
林深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丧尸疫乱爆发之前，总是能看到一些新闻，无论国内国外，有人采了野生蘑菇之后，中毒被送进了医院，有的甚至是全家中招。所以，没有专业人士的带领下，野生蘑菇还是不要采的好。
她看了看安陆，问道：“那这个像什么毒蘑菇呢？”
“看着和白毒伞很像，有的人分不清鸡枞和白毒伞，误食就会中毒。”
鸡枞菌是菌中之王，白毒伞却是致命毒药，安陆说的对，辨认不出来的菌菇，还是不吃为好。现在中毒了，可没有医院能送过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没有顺着之前的小路，反倒是自己在林中摸索。所以为了避免迷路，她们一路上边走边在树上绑着布条，当做路标。
“林深姐，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路上无聊，安陆开口问到。
她踢着脚边的草，也不嫌水汽沾湿鞋面。
“什么感觉……”林深重复了一边，嘴角下意识地弯了起来，“大概就是，想到她就想笑吧。”
是源自内心的那种开心幸福。
“噫，好直白，”安陆撇撇嘴，有些羡慕，“我都没有谈过恋爱。”
母胎单身，然后赶上这么一次历史级的大事件，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其他人。
林深挑了挑眉，开口道：“在健原的时候，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基地城的事？”
她和施怡然没想过去基地城，也就在遇见阿光时，跟他说了一下，后来直接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现在看着安陆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了起来。
“基地城？那是什么？”
自己果然没有说过，林深叹了口气，解释道：“政府要在濮安那里建一座基地城，应该已经建好了。”
她想着，如果安陆不想窝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要和更多的人接触，基地城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这样啊，那你和怡然姐姐怎么不去呢？”
“我们不想去，”林深没有过多解释，只说道：“如果你想去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陆摆摆手打断了：“不是很想，嘿嘿。我现在就想跟着书容姐姐，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要好好护着她。”
听她这么说，林深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继续往前走去。
她们一直走到一条小溪旁边，才准备往回走。回去之前，安陆眼尖地在小溪边的一截枯木上面发现了一簇木耳。兴奋之余，她赶忙把木耳摘下来，放进了小兜里。
“这可是光木耳，能买好多钱的！”
光木耳两面平滑，口感质嫩，营养丰富，这次给她们遇见了，安陆决定下回还来这里找！
林深站在一边，开口问道：“这会不会是毒木耳？”
“我觉得不是，”安陆摇了摇头，“先拿回去吧，用水泡一下，就知道是不是毒木耳了。”
山中的毒木耳是一种和黑木耳很像的野生菌类，学名叫叶状耳盘菌，外表和木耳很是相像，只是用水漂洗时，水会变色，倒是容易区分。
雨天捡不到干柴，所以林深她们回到护林站之后，除了安陆抱着的那些木耳，林深背后的小木筐里面，只有一株蕙兰。
兰花已经开了，浅黄绿色的花朵并不显眼，却气味香甜。
“喜欢嘛？”林深看向施怡然，眼中带着光。她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的这株蕙兰，而后就连根带土地挖了回来，准备种在院子中，博人一笑。
果不其然，施怡然欣喜地点了点头，之后就忙着在院子里找处好地方，想要把蕙兰种上。
林深洗好手之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角眉梢都含了笑意。就像是她和安陆说的那样，想到她就会傻笑出来，人若在自己眼前时，那真是满心满眼都是她了。
所有的兰花都是从山中而来，一些花店里，卖的所谓的下山兰实际上就是野生兰花。这要是放在之前，对兰花大量的滥挖滥采是破坏生态环境，而后会被森林公安抓起来。
如今没有人管了，可是林深也没有把看见的所有兰花全都挖过来。只移一株，还种在山里，让这个小院多添一些色彩。
她和施怡然一起种兰花的时候，孟书容则看着安陆洗着她捡来的木耳，木耳泡久了，水可能会变成浅褐色，但是毒木耳却会在洗发的时候掉色，甚至会让人的手上都沾满黑色。
不过，安陆摘得倒是纯正的野生黑木耳。稍微洗了一遍，她就找了一个小碗，水中撒了些盐，把木耳泡了进去。
昨天找回来的胡葱没有吃完，也被种在了院子里的菜畦中。所以中午的时候，已经移植好兰花的施怡然薅了一把胡葱，切碎之后，准备做个炝汤面。
下午，她和孟书容去把院子外菜地里的西红柿摘了下来放进厨房里，林深则是和安陆一起，在东墙根又垦出一片地，准备种玉米。种玉米的时候，还是以草木灰当做基肥，又趁着昨天刚下了一场雨，抢墒播种，就等着“秋收万颗子”了。
安陆摘回来的木耳用冷盐水泡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又用清水冲净泥沙，分成两部分，一些晚上吃，另外一些晒成干木耳，以后炖什么东西的时候还能往锅里扔几朵。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开展着，但是林深看着厨房里面的帐篷总觉得不妥当。帐篷紧挨着屋子里的灶子，旁边还堆着干柴，她想着，还得下趟山，找两张折叠床。
“如果要下山找床的话，顺便也找些被褥来。”
施怡然提议，她以前想着用安陆拉过来的各种纺织品给两个人做被褥，下山能找到被褥的话，那些纺织品就能做其他用途了。
林深点了点头，又冲着安陆说道：“这次我开着你的皮卡下山，拉东西方便一些，你和我一起去吗？”
两个人，找东西肯定会快很多。而且夏天快到了，蚊虫多了起来，她还想着找两顶蚊帐。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找几个浴桶回来。之前只有她和施怡然，屋顶上晒得一盆水足够两个人用了，现在不行了。
安陆听她说完，点了点头表示要一起去。孟书容知道基地城的事情之后，也并没有想要过去的意思，所以她们留下来和林深她们成为一个团队之后，就必然要做对这个团队有用的人，而不是成为坐享其成的懒蛋。
只是，安陆还是担心留在护林站的两个姐姐的安全问题。
之前林深设想的，在门外挖一个“护门沟”的事情无法实现，因为她忘了，这山里就这一条水泥小路，从外面直接通到了院子中来。
所以，她想了想，只好说道：“我们走之后，你们就把门锁上。”
“然后，我想在外面的土灶那儿搭一个小棚子，”林深指了指西墙根，继续道：“之后可以把柴禾都放在那里，下雨的时候也不怕淋湿了。”
施怡然听完颔首道：“那我们在家里做一个棚顶出来，我记得安陆带过来的那些东西里面有防水面料。”
就算不够大，稍微拼一下，总是能拼出一个棚顶出来。
几个人商量的时候，孟书容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等拍板决定之后，她只是叮嘱了一句，下山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施怡然就悄悄起床了。她想着在林深下山之前，给她和安陆做一顿热饭，没想到在院子里和同样早起的孟书容碰上了。
她先是愣了愣，又了然一笑。
等林深和安陆都起了床，洗漱完直接吃了早饭之后，开着皮卡就往山下去了。她们这次出来得早，想来十点就能到市区。
这山路林深已经开了有好几遍了，但是第一次开安陆的皮卡，还是减缓了些速度。安陆坐在副驾驶，手肘支在车窗边，打着瞌睡。
开着皮卡安安稳稳地下了山之后，坐在车里的人谁都没有发现，山口边的野林中冒出来两个人影，目送着皮卡远去。

第49章 大戏
“刚子，你确定刚刚那皮卡里有两个人？”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盯着皮卡远去的方向，冲着旁边的小个子问到。
被叫做刚子的那个人，斜着肩膀，收回视线之后，肯定地说道：“确定，我肯定没看错，那副驾驶上的人还支着脑袋打瞌睡呢！”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刘哥，您说那车里的是不是砍伤六子他们的那几个人啊？”
刘武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管他是不是呢，反正六子他们现在活不下去了，以后这洪山村啊，可全都是咱们哥俩儿的了。”
等收麦子的时候，也不需要和六子他们打架争抢了。
听刘武这么说，刚子一脸谄媚，巴结道：“那几个弱鸡，连个娘们都整不过，这当初要是他们肯听刘哥您的话，现在哪儿能这样？”
刘武闻言挑了挑嘴角，明显很是受用。但是他也没想在这山口站多久，抬手推了推刚子的脑袋，刘武开口道：“走吧，抄近道上去，看看山里还能搞到什么东西。”
要说最了解这山的，还是那些从小就生活在山脚下的人。山上哪儿有小路，哪儿有宝贝，一个个的门儿清。
这要放在之前，刚子二话不说就跟上去了。可是他们准备进山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皮卡，他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所以才刚走了没两步，刚子就结结巴巴地问道：“刘，刘哥，你说咱咱咱们要是遇见那几个砍伤六子的人可怎么办啊？”
六子那一伙人，从小一块长大，村子里出了丧尸之后，他们就立刻抱团在一起。当初，他和刘武提出想要加入六子他们，结果被干脆地拒绝了。
可是三天前，他出来找东西的时候，从六子他们占的小院路过，没想到院门大开。他听了听，里面没个声响，就悄悄溜了进去。他还没见过关在这个院子中的女人呢，这回说不定可以享享艳福。结果，艳福没享到，就看见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男人，血淋淋的，尤其是六子胸口的那个血窟窿，吓得他屁滚尿流。
后来，其中有个人短暂地醒了过来，说是被一个女人砍的。
刚子胆小，嘴上虽然奉承着刘武，可是心里却清楚得很，要是刘武真的打不过那个女人，他肯定会先把自己扔下跑掉。
走在前面的刘武听刚子这么说，直接在他脑门上来了一巴掌：“怂货！摸摸你后面别着的斧子！连个女人都怕，狗熊啊你！”
他骂完，看着对方战战兢兢的样子，又开口道：“你说说你怕什么，打不过不会跑吗？一个外来的女人能比咱们熟悉这山里？再说了，刚不是有人下山了吗，说不定就是她们呢！有功夫在这儿怂，不如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能不能打到兔子！”
刚子大气不敢出一下，等刘武又骂骂咧咧地甩了几句脏话之后，才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去。
……
留在护林站的人，并不知道山口那儿发生了什么。施怡然正和孟书容一起，从安陆带过来的布料里面，挑着防水面条。
“我们拼一个四平的棚顶应该就可以了，”施怡然一边找，一边说着，“把外面的土灶护住，边上再放些柴，我觉得差不多了。”
孟书容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面有些简陋的土灶，土灶前面只搁着一块儿大石头，供烧火的人坐着。
她想了想，说道：“只需要棚顶吗，两边要不要也……”
土灶靠着西墙，再加一个棚顶，却依旧是四面透风的。单纯的下雨也还好，可是山雨带风，就算有了棚顶，一刮风，放在里面的干柴照样会湿。
“不然，柴禾还是放在厨房吧，占不了多大的空儿。”
孟书容不想给她们添麻烦，而且，她连之前那种肮脏的屋子都住过了，如今能睡在干净的睡袋中，旁边是她的小太阳，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施怡然却不同意：“干柴不是不能放在这里，就是太占地儿了。厨房本来就不大，等她们找了床回来，里面的空间就更小了。”
“我们几个也没人会盖房子，不然就在东边给你们新盖一间房，”施怡然道：“现在你们住在这里，这儿就不能算是厨房了。就像是分工一样，我们的屋子放着日常用品，你们的屋子放着厨房用品。”
虽然是她和林深先到了这护林站里，可是这护林站并不是她们两个人的。没有人是这里的主人，她们住着主屋只是因为先来一步罢了。
现在，四个人是一个团队。尽管安陆和孟书容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她和林深不可能让她们一直睡在水泥地上，睡在干柴旁边。
见她这么说，孟书容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只好点头答应了。
最终她们还是决定拼一张大一点的防水布，至少让两边能垂下来，挡住风雨。
但是安陆带过来的防水面料是不够用的，所以找到最后，还是扯了块儿普通的布料，准备拼好之后，在那儿缝一层塑料袋。
选好面料之后，就要着手拼起来了。好在针线充足，两个人一个人拽着布，一个人拿着针线，一个上午拼出了一半。
少了两个人，她们午饭也没有那么丰盛了，随便煮了些面条，吃完之后，也没怎么休息，就继续她们的缝补大业。
缝线的人是施怡然，一手缝伤口的技术用在缝棚顶上，保管结结实实。只是她眼睛才好了没一段时日，缝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下。
这会儿，她正远眺着山上的绿意放松着眼睛，一旁的孟书容则是低着头整理着手边的布料。
“书容是哪里人，”一直坐着倒也无聊，施怡然像是唠家常一样找着话，“我听你口音像是南方的。”
孟书容点了点头，答道：“我是同桥的，来洪池这边上了大学，就留下来工作了。”
“你是从南到了北，我呢，是从北方去了万城工作，”施怡然笑到，她说着，又继续缝线的活计，“我和林深就是从万城过来的。”
孟书容帮她扯着布，接话道：“为什么会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脚步声给打断了。硬底皮鞋敲在水泥路上，频率越来越快，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呼喊，更是吓得本来静静坐着的两个人一大跳。
“妹子！！救命啊妹子！！！”来的人正是刘武和刚子，刘武晃了晃铁门，呼哧呼哧地大喘着气，“你，你们开下门放我们进去吧，后面，后面有丧尸啊！！”
“丧尸”两个字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响在施怡然的耳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针一不小心戳进了指腹，血珠都冒了出来。
可是她只看了铁门外的那两个男人一眼，就收回了眼神，看向了孟书容。
果不其然，孟书容惊恐的样子映进了眼帘。
“书容，别怕，”她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手搭在孟书容的肩膀上，轻声问道：“是他们吗？”
孟书容摇了摇头，她只是突然听见男人的声音，条件反射一般的恐惧害怕。当时那几个男人全都被林深放趴在地上了，这两个人她确实没有见过。
她们两个人靠在一起，可把门外的两个男人急坏了。
刚子涨红着脸，冲着里面喊道：“求求你们快开门啊，丧尸真的快追过来了！”
“怡然姐……”听他这么说，孟书容白着脸看向施怡然。她是真的害怕，可是如果有丧尸的话，那两个男人……
施怡然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开口道：“书容，我先扶你去屋子里。”
“怡然姐……”
“这边我来处理，放心，”施怡然扶着孟书容站了起来，安慰道：“不会有丧尸来的。”
她往铁门那里瞥了一眼，那两个男人还在那巴巴的看着。施怡然没说什么，收回眼神，把孟书容扶进了屋。
这可把门外的两个人给看懵了。
刚子看了一眼刘武，压着声音问道：“刘哥，那女的该不会不信吧？”
他们两个人一路抄小路上了山，还没看到什么野兔子，就看见护林站这边升起来的白烟。一路摸过来，两个人站在远处的坡上观察了半天，就只在院子里看见两个没什么力气的女人凑着阳光不知道在缝什么东西。能在这山中活下来，屋子里面肯定是存了东西。于是刘武就起了歹心，他们两个人不敢和四个老爷们硬拼，还不敢和两个女人打架吗？
如果不是因为墙头那些玻璃渣还有锁住的带着尖儿的铁门，他们早就悄摸摸地翻墙进去了，哪儿还需要在这里演什么被丧尸追逐的大戏。以那些女人们所谓的心软和善良，肯定会救人的。
结果，戏演了，门却还没进去。
看起来也进不去了。
施怡然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外面那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走近了一些，瞥了一眼刚子背后露出来的斧头尖儿，问道：“这么久了，丧尸怎么还没来？”
那两个人刚来的时候，她确实是被吓到了，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开门救人。可是还没等她有什么行动，眼睛就被闪了一下。她眯起眼睛看过去，正好看到刚子背后的斧头。
如果真的有丧尸的话，为了自卫，斧头应该是拿在手里的。
于是，把孟书容送进主屋之后，施怡然站在院子中间，冷漠地不带什么感情地问了出来。
刘武早就扔下了那张皮，虎着一张脸喊道：“你这是要见死不救吗？”
“那得先有一个‘死’字啊，”施怡然右手插在兜里，压着嘴角看着刘武，“我不会给你们开门的，如果真的有丧尸，你们还是往林子里跑吧，说不准还能躲过一劫。”
她说完，就想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可是，还没等她动作，铁门忽然就被人踹了一脚，链条锁撞在铁门上，声音有些刺耳。可是听到下个声音时，施怡然猛地握紧了兜里的那把手|枪。
“今天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这护林站本来就是老子的，你们这是占了老子的房！”

第50章 奖励
“你的房？”
听了刘武的话，施怡然心里咯噔一下。这护林站本来就不是她们盖起来的，如果门外的男人真的是护林员的话，他们进来确实是名正言顺。
可是，施怡然看了看刘武，开口问道：“既然是你的房，那你说，西墙根的土灶是用什么垒的？”
说着，她指了指那个简陋的小土灶。
刘武看了过去，皱着的眉像是褶皱的山峦，粗着声音嚷道：“你问这个什么意思，老子自己打的土灶还能不知道用了什么吗？”
他话说完，压在施怡然心中的石头骤然崩碎。她懒得再应付什么了，只道了一句“慢走不送”扭头就往屋子里走。
刘武甩了一句脏话，看着施怡然的动作，心中的火苗瞬间蹿成冲天怒火，他觉得自己被一个软弱无力的女人蔑视了。他看向一旁的刚子，吼道：“刚子，给我把这锁砸了！”
施怡然一脚已经迈进了屋子里，在斧头砍向链条锁的声音传过来时，她猛地转过身来，横眉怒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她不会骂人，根本说不出什么狠话来，所以落在刘武耳边，轻飘飘的就像是挠痒痒似的。他挑着嘴角，和村里的泼皮无赖一模一样，“我们就过分了，你还能怎么着？”
话音刚落，刘武本来还得意的落在施怡然的身上的眼神，在看到她的动作时，眼睛瞪得老圆。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了出来：“我说大妹子，你拿把玩具枪就像唬住哥哥我？刚子，继续砸！”
这年头，哪儿还能弄到枪？之前的护林员是有一把老土枪，但是两个月前被他抢过来之后，莫名其妙的就坏了。
如果这院子里还有其他的人话，他确实没那个胆子。可是那会儿他看见院子里的两个女人那样的反应，心里的歹意横生。现下又被施怡然蔑视，还被拿着玩具枪恐吓，现在就想破门而入，让这个女人见识一下男人的力量。他就不信了，这大斧子还砍不开这么一条粗制滥造的链条锁。
而施怡然双手举着枪，就像林深教她的那样，照门和准星对准，瞄着门外的两个人。
手心中起了一些冷汗，当这一双拿手术刀的手握上枪的时候，施怡然觉得寒意从脚底升了起来。可是，面前是要冲进小院的豺狼，身后是她和林深的家，是被伤害的遍体鳞伤的孟书容。
她终究还是扣住了扳机。
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因为她难以克制的一丝颤意而失了准头，可是子弹却依旧穿进了叉着腰站在刚子身后的刘武的肩膀中。
一声比鬼哭狼嚎还要惨烈的嚎叫响在了院子外面。
“草！你，你……”刘武空着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手上的肩膀，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渗进了沾了油沾了土的袖口中。
听他的话拿着斧头的刚子早就愣在了那里，鲜红的血液刺激着他的眼睛，让他瞬间就想起来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的那几个男人。
尖叫一声，刚子扔下斧头连滚带爬地往护林站的反方向跑去，根本就不管疼得面部扭曲的刘武。
看着他二人的样子，施怡然打鼓一样的心稍微沉了沉，她举着枪的手还没有放下去，故作威胁道：“你快走吧，不然下次瞄准的就不是你的肩膀了！”
她的声音和往常比起来多了些颤意，可是捂着肩膀的刘武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装模作样地往院子里瞪一眼，就像那会儿的刚子一样，灰溜溜地逃走了。
只是脚步比起刚子来，要蹒跚许多。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施怡然这一颗心才真真正正的放松下来。一身的力气卸了下去，她倚在门框上，眼圈有些发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出来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走进了屋子里，对着面色苍白的孟书容说道：“已经没事了。”
“怡然姐……”孟书容坐在桌边，手脚依旧发凉。
外面的动静她听的一清二楚，她却坐在屋子里，让施怡然一个人去面对两个凶神恶煞一般的男人。
“怡然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安陆还可以帮着一起找野菜找蘑菇，她却只能躲在所有人的身后。
“不要多想，你一直在帮我啊，”施怡然并不擅长安慰人，可是她坐在桌边，表情认真地说道：“书容，我们等着你从心里走出来。”
安慰人的时候，说的总是轻巧。但是有的时候，沉默的关心并不如说出来的话直接，直接到可以深入心底。
孟书容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孟书容没有提枪的事，施怡然也没有说这个话题，只笑道：“我们再缝一会儿棚顶，就准备做晚饭吧。”
总得让那两个出门的人，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饭。
一直到太阳藏到山后面，皮卡才亮着灯，从水泥路上开了过来。站在铁门后面的施怡然早就快要望眼欲穿了，看见皮卡之后，她立刻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怡然！”林深先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两三步就走到施怡然面前，开口就问：“没出什么事吧，我们上山的时候，碰见两个人。”
她心里其实有些慌。
开着皮卡回来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安陆先看见路边的两个人撕扯在一起。两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血，听见皮卡的动静，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林深不想趟这趟浑水，路边那两个人好似也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可是偏偏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安陆。
“那个小个子男人就说，旁边那个人带着他去抢护林站，不是他自己要去的，”林深伸手接过施怡然给她盛的米汤，继续说道：“怕是之前那个小个子跑了之后，没忍住又回去看了一眼，正好和另外一个碰见了。”
施怡然刚把下午的事情告诉了她和安陆，安陆和孟书容正忙着消化关于“力量者”的信息，施怡然开口问道：“后来，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问题一出来，正在咕噜咕噜地喝着米汤的安陆差点没喷出来，她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林深，结果正好和对方的眼神给对上了。
啧，妻管严。
安陆心里吐槽了一句，却还是低下了头继续喝她的汤，反正，提问的又不是她的女朋友，问的人也不是她。
林深轻咳了一声，慢慢悠悠地开口道：“当时听说了那两个人来抢护林站之后，我和安陆就很担心嘛。我们想着要给点教训嘛，就，就……”
杀人的事，她做不出来，安陆也做不出来。
但是两个人下了车之后，轮着安陆的棒球棍，在刘武和刚子的腿上，一人给了两棍子。
虽然这片山是开发过的山，但是山中的夜晚永远都是危险的。豺狼虎豹总归是要出来觅食的，寻常人遇见了还逃不了，更不用说两个人浑身都是的虚弱的伤了腿的人。
她支支吾吾地说完之后，施怡然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了晚饭之后，几个人把林深和安陆找回来的东西搬进了屋子里。她们这次不仅找了两张弹簧床，找了两套被褥，还搞了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只是现在天晚了，几个人白天都没有怎么闲下来，索性等到明天再安到房顶上。
“这两张床是拼在一起，还是分开放？”把厨房稍微收拾了一下，林深指着弹簧床问到。
安陆想都没想，开口就道：“放在一起！”
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了孟书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结果孟书容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意见。
林深帮着摆好了床，从厨房退了出去，剩下的被褥留给两个人自己收拾。她洗漱好，回了主屋，钻进被窝之后，就直接把躺在里侧的施怡然拢了过来。
“今天怕不怕？”下巴在施怡然的发顶蹭了蹭，林深轻声问到。
施怡然钻进林深的怀里之后，顺势就搂住她的腰。听着耳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埋在心里的委屈慢慢地被放大，映进她的眸子里，湿漉漉的。
带着鼻音，她轻哼一声：“嗯。”
林深感受着她脸颊在自己肩窝蹭了蹭，把人抱的更紧了一些，放在上面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
“然然很棒~”
拉长着声音，林深说完之后，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抵着施怡然的额头，看着她眼中的月光。呼吸交缠在一起，林深觉得手心有些发热。她的手移了上来，捧在施怡然的脖颈处，“给你奖励好不好？”
她眼中的情感太过炙热，融化了的施怡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昂起下巴，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拿着属于她的奖励，心中的委屈慢慢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和林深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这边正给着奖励，隔壁的安陆却因为累了一天，一躺在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不像施怡然那么讲究，她直接用上了新找来的被褥，软乎乎的，躺在上面，身上的疲惫几乎一扫而光。
可是她身边的孟书容却颤着眼睫，任由睡在旁边的人牵着自己冰凉的手。在没人看见的夜里，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第51章 生活
前几天种下的黄豆已经长出来小苗了，小小的绿绿的，在一片黄土地上，显得尤其明显，看得施怡然心中一喜。
吃了早饭之后，林深和安陆就开始在屋顶上安太阳能热水器。安好了之后，上了水，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开始讨论这个小院的安全问题。
林深之前找回来的链条锁算起来其实还是上等的，昨天被人拿着斧头砍了几下，也没见有什么损坏。但是院墙并不算很高，昨天来的人不敢翻墙，并不意味着之后的人不敢。
“这里说危险也危险，说安全倒也安全。”施怡然还在缝着昨天没有缝好的棚顶，开口道：“现在让我们去找另外找一处地方，怕是有些难度。”
山中是安全的，没有遍地的丧尸。可是山中也是危险的，稍有不慎，甚至可能会因为一只毒虫而丧命。所以在林深她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在墙外围撒上了一圈驱虫粉，可是如今要防的不是虫，是人。
“能找到这儿来的，肯定是山下村里的人。”
听了林深的话，施怡然开口道：“昨天那两个应该就是村里的，但是今后如果还有人来的话，就未必了。”
护林站的位置还是不够隐蔽，单单就说那一条水泥路，就能引来上山觅食的各路人马。毕竟，谁不想在房子里面找找有没有存粮呢？
“那我们要搬家吗？”安陆的语气有些不甘心，虽然才在这里住了几天，但是她已经适应了这儿的生活。而且太阳能也安上了，弹簧床也找了回来，说搬就搬，她心中不甘。
林深摇了摇头，拿着一根干树枝在地上乱划着，说道：“肯定是不搬的，以后就算是所谓的护林员来了，咱们也不搬。只是要想一下，如果再有人来的时候该怎么做了。”
子弹总有用完的一天，真到了那一天，又正好赶上她不在的时候，林深只是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不是不相信施怡然的自保能力，但是再相信，也盖不住满心的担忧。
她想了想，拿着树枝戳了戳安陆的脚丫子，问道：“你之前玩过吃鸡吗？”
“吃鸡？”安陆有些摸不着头脑，“玩过，但是有什么关系吗？”
“玩过就行，”林深挑了挑嘴角，开口道：“一会儿我出去找点东西，你就在家里找两个小玻璃瓶，啤酒瓶这一类的，再扯两段布条……”
她话还没说完，安陆就反应过来了：“你要做燃烧瓶吗？！”
林深点点头，看向施怡然，说道：“怡然，你帮他看着点，往玻璃瓶里加些柴油，没有增稠剂我们就不放了，总归也是为了吓吓人。”
这种东西，理科生最是在行。施怡然听了之后，颔首道：“那你要出去找什么呢？”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林深卖着关子，说完就起来背上了她的小木筐，手中拿着她的那把长刀，交代了几句，起身就往山中走去。
施怡然锁上铁门，等熟悉的背影消失在林中之后，才走了回来。院子里，安陆已经找了两个玻璃瓶，拿在手里愣愣地看着她。
“书容，”施怡然看向坐在一边的孟书容，开口道：“你先缝一下棚顶吧，我去帮安陆把柴油灌进去。”
一个人缝比两个人一起确实要慢上一些，但是好歹手头有点事做。
见孟书容应了下来，施怡然这才跟着安陆去了厨房。
“怡然姐，我怎么觉得林深姐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安陆把拿进来的玻璃瓶放在了地上，看着施怡然拿着漏斗走过来，开口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左撇子啊，我听别人说，左撇子都很聪明。”
听着别人夸自己的恋人，施怡然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呀，就是去的地方多，在外面跑了几年，见的多了，懂得也就多了。”
安陆来了兴致，八卦道：“在外面跑了几年？林深姐不是医生吗？”
她本来还想八卦两个人之间的事，但是还是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因为她总觉得施怡然眼中闪过一丝低落。
一个玻璃瓶已经被柴油灌满了，施怡然拿起漏斗，放进了另一个玻璃瓶中，这才笑了笑，说道：“她大学毕业之后，就出去旅行了，没做医生，我也是一个月之前才又碰见她的。”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这样啊……”安陆应了一声，就没有再继续八卦什么。
灌好柴油之后，安陆把布条塞进瓶口中，缠了一圈之后，算是做好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瓶。施怡然则已经走了出去，和孟书容一起缝着棚顶。
等她们都做好午饭之后，林深的身影才出现在铁门外面。
“这是什么啊？”施怡然一边开门，一边问到。
林深拖着一堆树枝进了门，等她把手上的树枝丢到地上之后，笑着说：“那是刺榆，这边上的就是榆树，一会儿把上面的榆钱儿落下来。”
刺榆的树枝上长着棘刺，就像是细针一样，挨一下要疼老半天。
林深是在一丛灌木中发现的，她本来就是想要找一些带刺的灌木，看见刺榆之后，立刻砍了许多枝条下来。回来的路上，她又发现了一棵榆树。
按理说，三四月份吃榆钱儿，现在都五月了，再吃可能是有些老了。可是林深踮起脚薅了一把塞进嘴里，入口的榆钱儿脆甜爽口，正是鲜嫩。也幸亏这榆树不像是以往见到的那种，要上到房顶上才能够到，林深干净利落地掰下一些树枝，连带着刺榆一起，拖回了护林站。
吃了午饭之后，施怡然按着林深说的，和孟书容一起把榆钱儿从树枝上落下来。林深则带着安陆一起，把刺榆的枝条摊开，棘刺朝上，埋在了墙外。
“可能作用不大，”林深看着深色的土地上露出来的棘刺，开口道：“不过，万一呢，说不定真有什么人晚上想要来爬墙。”
到时候，没人能看得见地面上的棘刺。也幸好刺榆的棘刺大部分都长在一顺，也方便了林深把它们埋起来。
安陆看着墙边密密麻麻的棘刺，虽然说不是很长，但是扎透鞋底是足够的。她搓了搓手臂，腹诽到这还作用不大呢，这要是让她踩上去，肯定得疼得嗷嗷哭。
埋个树枝费不了多少时间，林深又和安陆一起去林子中砍了些合适的小树，准备等棚顶做好了之后在土灶上面搭一个棚子。从树上砍下来的树枝放在墙角，等着晒干了当柴禾用。
林深忙里忙外，今天一天属她最累。所以，她先被人催着去冲了个澡。
趁着她冲澡的时候，施怡然把落下来的榆钱儿用水泡了下。之后，拌上些面粉，就像是蒸米饭那样，放进了锅里蒸上了。林深洗好澡之后，榆钱儿也蒸好了。
她们没有蒜，就薅了一根胡葱，切碎之后，拌上盐、香油和醋，一人舀了一勺浇在了榆钱儿上面。香油的香味和榆钱儿的清香混在一起，几个人吃着榆钱儿，吹着山风，惬意自在。
吃好了晚饭之后，趁着施怡然进屋冲澡，林深揽住安陆的脖颈，把她拽到了一边。
“哎呀哎呀，林深姐，你干什么啊？！”安陆正坐在孟书容身边，陪着正仰着头看月亮的人，突然被林深拉走，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嘘！”林深松了点儿力道，小声说道：“安陆，你说你要不要找点东西给你书容姐姐补补，你看她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安陆闻言看了过去，正好和满眼探究的孟书容对上了。她心虚地眨了眨眼，却也不再反抗，回过头来鬼鬼祟祟地和林深凑在一起。
“怎么补啊？”
说到补身体，她只能想到鸡汤和鸡蛋。但是在这荒山野岭里，哪儿来的鸡哪儿来的蛋。
虽然说去山里面抓一只山鸡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山中的野味谁知道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病毒，万一和什么蝙蝠接触过，等抓来之后，还没等补身子呢，说不定就中招儿了。
林深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想给你书容姐姐补一补的话，明天和我一起下山去偷鸡怎么样？”
说是偷鸡，林深想的其实是去山下的村子里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家养鸡。如果有的话，抱几只上来，能下蛋最好，如果不能的话，杀了炖汤也能给大家补补身子。
每天吃些野菜，哪怕偶尔也混着猪肉，她还是觉得营养不太够。如今日子慢慢步上了正轨之后，温饱问题解决了，这人就开始贪心想着饱饱口福，补补营养了。
“偷鸡？”安陆斜了她一眼，像是被林深感染一样，也小声说道：“那你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
“我要是直接说出来，你怡然姐肯定不让我们去。”
“你跟我说了怡然姐就让我们去了吗？”安陆说到，“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林深瞪了她一眼，“瞧你说的，我是想找个好帮手！”
她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声音，又偷偷瞄了一眼，见身后的孟书容移开了视线，一脸莫测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才又开口道：“你明天就跟你怡然姐说，只靠草木灰，地里这苗子长不好，然后咱们下山去找肥料，顺便看看有没有鸡。”
这话得要一直长在农村的安陆说出口来，才有说服力。林深虽然见得多，但是也不知道农民种地施肥的讲究。
安陆想了想，答道：“也行。”
她说完，斜了林深一眼，继续问道：“你这么积极，肯定也是想给怡然姐补一补。”
“安陆啊，姐教你一个道理，”林深停顿了一下，“有的事情呢，心里知道就好了，说出来怪尴尬的。”

第52章 生活
“去村里要小心一点，万一还有其他人在……”
施怡然一边唠唠叨叨地叮嘱着，一边帮林深整理领口。山里的早上凉，她特意给林深加了件外套。
“知道啦。”林深微微低着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施怡然满脸的严肃认真，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咬了一口棉花糖一样。
而已经跳上副驾驶座的安陆撇了撇嘴，心里吐槽了好一会儿。
等皮卡开出护林站之后，施怡然先是出去给院外面的西红柿浇了些水，然后才回了院子中从里面锁住了铁门。
“怡然姐，你看缝成这样可以吗？”
孟书容问的是她们缝的棚顶。棚顶已经拼好了，她刚刚在那层普通布料外面缝了一层塑料袋，好歹防水。
施怡然坐在她旁边，看着密密麻麻的针脚，开口道：“可以啊，很牢固。”
她说完，帮孟书容拽住另外一边的布料，让她缝的更容易一些。两个人配合着，准备今天白天把最后这些处理好了，就可以着手搭棚子了。
搭棚子这学问，说深也深，说不深倒也不深，最重要的就是要稳固。否则，搭了一个棚子出来之后，风一吹，倒了，这尴不尴尬？不过，作为一个理科生，施怡然也没有被难住。两个人最后又确定了一次，这棚顶不需要再缝补了，这才按着施怡然设想的那样开始了。
林深和安陆之前拖回来的小树有粗有细，但是大体上是一致的，用来搭棚子再合适不过。
护林站里的人忙活着，而开着车下山的那两位一路上哼着歌，直奔洪山村而去。林深把皮卡停在村外，提着编织袋下了车，她身后跟着拿着工兵铲的安陆。
两个人摸进村子的时候，林深总觉得莫名有一种鬼子进村的诡异感。
“两个月不喂鸡，鸡要么死了，要么全跑了，”从村口的一家院落中走出来的时候，安陆开口道：“就算还有，估计也被之前的人逮住吃了。”
她们刚进去的这家，不要说鸡窝空空如也了，就连主屋和厨房都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林深左手拿着她的那把军刀，推开了第二户人家的大门：“总得找找看，万一能找到呢。还有啊，记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化肥。”
她们走之前，和施怡然说的就是下山找肥料，这要是空着手回去了，还怎么和施怡然交代。
安陆应了一声，紧跟着林深的步伐。
可是就像她想的那样，一连找了好几家，只能看见满窝的鸡毛。直到她们来到了曾经关着孟书容的院子，才在院子中的鸡窝里面发现一只母鸡。然而，还没有听到母鸡咯咯哒，里屋就传来一阵吼叫声。
进这小院之前，安陆心里就有些发毛。她想，之前被林深伤了的男人们，如果没有人救，应该已经死在屋子里了。但是她还是跟了进来，死人而已，又不是丧尸。只是，她没有料到，屋子里的人变成了一群丧尸。
“安陆，小心点儿。”林深嘱咐了一句，把编织袋扔到了鸡窝边上，握紧长刀，往主屋那儿走了两步。
听这声音，屋子里面的丧尸不只有一只。如果那四个男人全都变成丧尸的话，林深再强，也有可能顾不上安陆。
没想到，本来牢牢地站在原地的人，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她的身边。
察觉到林深的眼光有些疑惑，安陆忽的弯了嘴角，像是从洞穴中爬出来的小兽一样，牙齿还未完全锋利，但是眼中的桀骜却淋漓尽致的显现出来。
“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的身后吧。”安陆开口道：“上次在城里是意外，这回我可不会害怕了。”
她说的，是上一次她和林深一起去洪池找物资的时候，遇见了一只丧尸。许是因为好久没见过丧尸了，她吓得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还是林深拽了她一把，要不然，她现在可就没机会在这里站着了。
林深看着安陆横在身前的工兵铲，还是自己上次在洪池找来给她的。握着铲柄的指节泛白，林深只看了一眼，就正过脸去，盯着屋门，满脸严肃。
“那你可要加油了。”
她说完，就向前迈了一步。与此同时，屋里冲出来一只丧尸，肩膀上的血痂还有那一身肮脏到熟悉的衣服，让林深一眼就确定了这是之前那几个人渣中的一位。
那丧尸一见她们，立刻就冲了过来，合不上的嘴巴大张着，仿佛把生前的恨遗留到了现在。
林深的刀刚举起来，结果就见身边的安陆闷喊了一声，举起工兵铲往前迎了几步抡了上去。就像是当初施怡然第一次打丧尸的时候，工兵铲不偏不倚地砍在了丧尸的肩胛处。林深见状，立刻上去补了一刀，也没忘嘱咐道：“丧尸的心脏是弱点，你……”
话还没说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他的声音，侧头一看，屋门口那里又出来了一只。
最后，她们两个人一起解决掉了四只丧尸。林深进屋看了一眼，出来之后就拦住了安陆，“里面那个人渣已经死了，别看了。”
当初被她一刀捅进胸口的男人，没等到被丧尸撕咬，就一命呜呼了。这个小院的四只丧尸，除了那三个人渣以外，另外那个应该就是偶然闯进来的丧尸。那几个人，在临死之前还要面对丧尸，面对这样的绝望，也不知道该说是大快人心，还是令人唏嘘不已。
安陆听林深说完，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捉**。”
按着她的吩咐，林深撑开编织袋，看着安陆弯着腰从鸡窝中把那只母鸡拎了起来。她把母鸡塞进编织袋里，开口道：“这得亏是在鸡窝里面，如果是在院子里面疯跑的鸡，我可抓不到。”
不仅抓不到，可能还会被鸡啄得满院跑。
也不知道安陆这算是神预言还是乌鸦嘴，她们刚从院子里走出来，就看见不远处，顶着火红鸡冠的一只大公鸡，正趾高气昂地看着她们。
林深一手提着编织袋，一手握着刀，和安陆面面相觑：“你上？我相信你！”
听她这么说，安陆就像是被激发起斗志一样，撸起袖子就是干！林深到底也没让她自己去和一只大公鸡斗智斗勇，她搬起一块儿大石头压住了装着老母鸡的编织袋袋口，提着刀也冲了上去。毕竟，如果为了抓鸡而命丧于丧尸手底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当她们开着车回来护林站时，留在护林站里的两个人看着她们的样子，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这是怎么了？”施怡然忍俊不禁地走过去，从林深的头发上捏下来几根枯草，“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林深瞥了一眼安陆怀里的那只大公鸡，眼神有些怨念，但是又因为心虚不好说什么，只扯道：“我们找肥料的时候，在村里看到了这只大公鸡。结果这只鸡太凶悍了，我们追了老半天，才抓到它。”
她其实还算好，安陆追上去，那是真的不要命了。两个人先是慢慢靠近，然而没想到大公鸡警觉性那么高，撒丫子就跑，安陆直接扑进了那一堆野草中。用蓬头垢面来形容她，绝不为过。
“行了，还找肥料呢，”就像是早上出门之前那样，施怡然帮她整理了下衣服，却开口道：“你快把鸡抱过来，让安陆去洗个澡。”
一旁的安陆赶忙说道：“我没事，咱们先**笼吧！”
林深本来十分听话地走了过去，听见安陆这么说，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赞同：“还是先**笼吧，不然一会儿又得弄一身，澡就白洗了。”
得先把这两只鸡关起来，这要是让鸡在院子里疯跑的话，她可不确定能不能再抓到了。
但是林深还是把鸡抱了过来，她们没有多余的编织袋再放这只鸡，只好由她抱着，看着安陆用之前从小树上砍下来的树枝做了两个简易的鸡笼，这才把母鸡和公鸡分开放了进去。等明天起来了，再搭一个鸡窝。
弄好之后，安陆就被打发去洗澡了。
林深则是用着刚烧好的热水，兑好温度之后在院子里洗着头。施怡然站在边上，从盆子里舀着水帮着她，正舀着呢，就听林深问道：“你们把棚子搭好了啊？”
她在等安陆**笼的时候发现的，土灶已经被小棚子罩了起来。
“对啊，你看搭的怎么样？”
虽然施怡然只是询问，但是在林深听起来，这个问题却有些危险了。她立刻开口夸道：“搭的太好了，这么结实……”
她溜须拍马说了半天，在土灶边烧火的孟书容都没忍住弯了嘴角，别说她旁边的施怡然了。
“行了，”施怡然赶忙止了她的话头，开口道：“不是说找肥料吗，肥料呢？”
林深被她呛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她一开始还想着找肥料的事，但是在遇见那只大公鸡之后，肥料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支吾了半天，才道：“抓鸡的时候忘了……但是安陆说了，我们可以自己做肥料！”
像是之前的那些腐坏的水果蔬菜，还有什么枯叶，等腐熟之后，那可是上好的有机肥。
施怡然听她狡辩，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但是她只戳了戳林深发顶上的发旋，开口道：“那以后可看你的了。”
林深忙不迭地点着头，结果头发上的水珠甩了施怡然一身，发旋就又被人戳了戳。
等她也去洗了澡之后，这才吃了晚饭。今天下午天气就已经有些阴沉了，晚上的天空中也没能看见星星，她们收拾了收拾，就各回各屋了。
林深例行在睡前检查了一下小院的铁门，又去看了一眼那两只鸡，这才往主屋走去。
刚进门，她就嗅到了一丝有些熟悉的香味。不是她们惯用的沐浴露的香味，很清凉，让她瞬间像是置身在山林之中一样。直到锁好了房门，林深才反应过来。这是脱离社会太久了，连香水的存在都忘记了。这淡香，不就是当初她找回来的施怡然的香水嘛，VEGKA的经典淡香水，青草香的基调然自然的美感瞬间浮现在眼前。
她看着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的施怡然，问道：“怡然，你喷香水啦？”

第53章 生活
吃了晚饭之后，孟书容先被赶去洗澡，等收拾好了碗筷，施怡然才进了主屋。她洗澡的时候，林深正在外面和安陆围着那两只鸡，讨论着明天搭鸡窝的事情。
几个月没修没剪，施怡然沾了水的长发都已经快要及腰了，只有发尾还微卷着。
任由温热的水流淌过肌肤，施怡然忽然就想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个梦。有些羞躁，但是藏在心里的那把火却越烧越旺。她没有忍住夹紧了一些，可是往下探的手到底还是停在了半途中。
成年人谁还没有什么**，尤其她还是个学医的，知道这都是正常的事情。很久之前不是没有自己试过，但是自己的爱人现在就在外面，隔着一堵墙，她还是没做下去。
冲了好一会儿澡，她才关上了水龙头。走出去换上了米白色的睡衣，施怡然站在屋子里拿吹风机吹着头发，不经意间，就瞥到了墙边的桌子上的那瓶香水。
是林深特意给她找回来的。
早就在心底发芽的念头又开始往上窜。
施怡然关上吹风机之后，撩了撩头发，直接就走到了桌子旁边。她拿起来那瓶香水，浅绿色的瓶身在昏黄的灯光下面，有一种朦胧的美感。她凑近喷口闻了闻，是淡淡的青草香。
听着小院里传来的讨论声，施怡然攥着瓶子站在那儿，站了好久，心里终于做了决定。
她没在身上喷太多，哪怕是淡香水，喷的多了也觉得呛得慌。但是林深回来之后，还是立刻就闻到了屋子里的香水味儿。
“怡然，你喷香水啦？”
施怡然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问道：“你洗手了吗？”
“啊？我，我刚洗漱了。”林深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回到。
于是她的怀里就被人塞进了一小瓶洗手液，走到她面前的人还板着脸说道：“去外面洗手，用流动的水洗。”
不然不给上|床。
施怡然说的话，林深大抵都是听的，她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看着掩上的房门，施怡然又坐回了床边，耳后有些发热，让她刚抹上去的香水在空中散发开来。
等林深回来了，好好地关上房门之后，才又站到她的面前，闻着空气中的香水味，讨好道：“怡然，我洗手了，你看！”
说着，把手凑了过去。洗手液淡淡的松木香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并不违和，施怡然只看了那双修长的手一眼，就站了起来。
她一只手拽着林深的衣襟，另一只手揪着林深的左手，什么都没有说，就把自己送了上去。
被吻住的人有些发懵，林深嗅着稍微浓烈了一些的香味儿，吞咽了一下，才闭上了眼睛，半抱着施怡然回应了起来，她的右手放在施怡然略有些毛躁的发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气氛热烈而旖旎，周遭的香味儿仿佛都变成了粉红色的泡泡。
可是本来还因为施怡然的主动而有些欣喜若狂的林深，在下一刻瞪大了双眼，眼中带着的是藏都藏不住的惊讶。
左手的手掌下是睡衣丝滑的质感，是她每晚抱在怀里的。可是除此之外，不容忽视的事那一捧绵软，就像是小的时候揉捏的橡皮泥，可以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但是现在，又和当初的橡皮泥不一样，只要她收回手，就会恢复成圆形。
一直揪着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上了她的脖颈，只余她一只手留在那里，却动也不动。
“林深……”就像是突然回到了那个晚上，施怡然的声音清冷中带了些柔媚。但是又不是那天晚上了，因为林深是清醒着的。
尽管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发懵。
短暂分开的双唇，等着施怡然唤出那一声之后，又紧紧地碰在了一起。
动作由轻变重，呼吸由缓变急。伴随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雨，屋子里面的人也掉下了眼泪，却还是死死地咬住被角，偶尔跳出来的闷哼都像是在害怕惊扰隔壁的人一样，带着颤意。
屋外的雨慢慢地小了，可是护林站的主屋中却突然亮了灯。
林深收拾着雨后的痕迹，动作很轻，害怕吓到半阖着眼睛的人。等她收拾好了之后，才又钻了回去，把人揽紧自己的怀里，轻声哄着。
施怡然揪着她的衣角闭着眼睛不说话，但是在林深特意放缓的声音下，迟来的睡意渐渐爬了上来，脸上还带着薄红，却沉沉的睡了过去。
山中夜雨换来的是第二天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睡得很晚的林深却早早地起了床，哼着小调儿在院子中伸了个懒腰。
她起来之后没一会儿，睡在厨房的两个人也都出来了。
安陆走到鸡笼旁边，和林深一起看着两只鸡，随口问道：“怡然姐还没起来吗？”
“哦，没有呢，”林深随口胡诌道：“她昨晚做了噩梦，没睡好，我就让她多睡会儿。”
殊不知，做了噩梦的施怡然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双手揪着被角，满脸通红。床边的纸巾已经被人收拾了，她的衣服也被好好地摆在了枕边，可是心里的燥意赶都赶不走。施怡然躺着，一直到觉着脸上没那么热了之后，才起了床。
小院里，林深正坐在土灶边烧着火，听见声音之后，回过头去就看见施怡然走了出来。烧着的火也不管了，林深立刻快走了过去，小声道：“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洗个热水澡，我帮你烧水……”
施怡然恨不得封住她的嘴，只嗔了她一眼，转移话题道：“早上做了什么饭啊？”
“煮了粥，”林深应了一句，又立刻说道：“你等我一下，我烧些热水给你洗漱用。”
说完也不等施怡然什么反应，撒丫子就往厨房跑了去，然后提着电水壶跑到水龙头这儿接了水，又跑了回去。
施怡然脸上压下去的热度又有些“卷土重来”，她故作淡然地走到土灶边，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接替了林深的工作的安陆说道：“怡然姐，你没睡好怎么还起这么早啊，也不多睡会儿？我和林深姐做的饭虽然不如你做的好吃，但是也是可以吃的，再说了，我们不行，还有书容姐姐呀。”
“嗯……”施怡然难得有些支支吾吾，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嗯，天慢慢变热了，夜里的蚊子也开始多了，不如今天就把你们找回来的蚊帐支起来吧。”
“蚊子？”安陆挠了挠脑袋，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因为被蚊子咬了才做噩梦啊，是不是梦见有大虫追着你飞？”
她说完，自己“嘶”了一声，才不忘搓搓手臂，继续道：“那蚊帐是得支起来了，咱们又没有花露水。”
安陆像是自说自话一样，帮施怡然圆了过去，她忙着添柴，没有看见施怡然脸上的羞恼。于是，抱着热水壶出来的林蚊子，看着施怡然有些幽怨的眼神，满脸的莫名其妙。
看了全程的孟书容自然要比安陆成熟得多，她弯了弯嘴角，压下了心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吃了早饭之后，林深就和安陆一起去了林子里，想要砍一些合适的树枝围成鸡窝。也算是她们幸运，一次抓回来一只公鸡一只母鸡，这下万事大吉了，先让母鸡下几天蛋给大家补补，再把公鸡放进去，等有了受精蛋之后，就相当于有了源源不断的鸡！
她们虽然没有照蛋灯，但是有安陆啊！
砍了足够的树枝之后，林深就和安陆一起抱着树枝回了护林站里。鸡虽然不会高飞，但是还是可以飞起来那么一点点的，所以，搭鸡窝的时候，还不得不把窝顶搭起来。
树枝需要用布条绑起来，才能围成鸡舍，安陆一个人做不过来，孟书容就在一边帮着她。
闲下来的林深则是吃了午饭之后，又去山里逛了一圈。她跑到了之前和安陆一起发现的那条小溪，顺着小溪往下游走了一会儿，想要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小水潭之类的，结果无功而返。
林深只捡了一些干柴，又去摘了一些香椿，才回了护林站。
安陆已经把鸡窝做好了，搭在了东墙边上，除此之外，她还给西边的菜畦做了个围栏，等以给鸡放风的时候，免得鸡啄了她们的豆苗。
这小日子日渐丰富了起来，过的是越来越有样子了。回归山林，让她们从城市文明中逃了出来，从丧尸的恐吓之下逃了出来。林深看着眼前这一切，感慨万千。
不过还没等她说什么，从厨房中走出来的施怡然就冲着她喊道：“怎么傻站在那儿，还不把背着的柴放到那边去？”

第54章 生活
伴着太阳的东升西落，进了六月份，菜畦中的黄豆苗已经开始拔高了，最先长出来的那些叶片早已经完全出土，估摸着再过一段时间，豆荚就要长出来了。而之前育苗的西红柿，也被移栽到了东墙的鸡窝边上新开垦的菜畦中。
去抓鸡的那一次，林深和安陆没有找回肥料，本来想着，用一些落叶、烂水果腐熟成化肥，然而腐熟需要的时间不短，可能会耽误事儿。所以两个人不得不又下了一次山，找了些化肥和农药回来。
今天风和日丽，正好给已经长了七八片叶子的玉米苗追肥。
追肥的事情交给了安陆，林深则是和施怡然一起去了山里。
之前发现的杏树上面已经挂满了橘黄色的杏子，两个人先把长在最下面的杏子摘了下来，林深又找了一根长一些的粗树枝，去够高处的杏子。杏子已经足够成熟，不需要太过用力，只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两个人在杏树下面鼓捣了好一会儿，摘了半筐的杏子。
“上面还有些没熟透的，”林深背上小木筐，笑道：“等过段时间我们再来看看。”
施怡然点了点头，她抬手用袖口帮林深擦了擦不知道从哪儿蹭到脸上的灰尘，开口道：“那现在我们去小池塘？”
她看着林深脑袋后面已经扎起来的小揪揪，眼中的喜色越来越盛。在山里生活了有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了，这人好似慢慢地融进了山里。经常在外面野的林深，挽着袖口，朴素的就像是山民一样。不过她们现在，也确实是山民了。
听到施怡然的话，林深应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施怡然说的小池塘，是后来发现的。当初，林深顺着山溪往下游走了一段路没有发现什么，可是后来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在上游发现了这个小池塘。
山间的水潭，往往清而无鱼。可是这个小池塘不一样，周遭没有密林遮掩着，阳光直直地照在水面上，显得池里的水有些发绿。池水并不清澈，看不到水底，也看不到里面到底有没有鱼，但是后来她们试了一下，结果让所有人欣喜若狂。
林深拉着施怡然的手，小心翼翼地走着山路。走到小池塘边上的时候，她摘下背着的小木筐，蹲在池塘边。她搬起一块儿石头，仔细看，石头下面压着一根布条拧成的细绳。细绳的一头还捆着一根小木棍，插在旁边的石头缝中。
搬开石头之后，林深把小木棍拔了出来，冲着施怡然喊了一句“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啦”，就伏趴在了池塘边上，袖子捋了上去，伸手就往水里探。她沿着布条往下摸着，终于摸出来一个铁盆来。
这不是施怡然第一次和她一起来这个小池塘，每次她都要来这么一句。施怡然暗笑，却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林深的动作。
塑料袋卡着盆沿儿，被细绳固定在铁盆上，只见林深拆了塑料袋之后，看了看里面四条不小不大的鲤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还是第一次逮到这么多条呢，”鱼不过一拃长，可是还是把林深高兴坏了，她把盆里的石块儿捞出来扔在脚下，这才又把带着孔的塑料袋盖在铁盆上，这才继续道：“那咱们现在回去吧？”
回去的脚程快一点儿，说不准中午还能炖个鱼汤。
施怡然自然同意，她背上林深放下来的小木筐，林深则是抱着铁盆，两个人一齐往护林站走去。
回到护林站之后，已经给玉米地追好肥的安陆凑在铁盆边上，看着里面鱼，开口道：“搁在里面的面块儿都吃光了啊！”
用铁盆捉鱼的法子还是她想出来的，小的时候，安陆就喜欢和自己的小伙伴找一个玻璃瓶，封住口子，只留一个小孔，然后在玻璃瓶里放一些鱼食，扔到村里的小池塘中，没两个小时，玻璃瓶里全都是冲进去吃鱼食的小鱼苗。
没想到，之前的土法子，到现在用起来还是这么顺手。
林深却走到了鸡窝边上，看着里面的毛绒绒的小鸡崽，笑嘻嘻地叫着：“哎呀我的乖宝宝，你们怎么还不长大啊，快快长大下蛋呀。”
一窝小鸡崽紧紧地凑在老母鸡的身边，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只大怪物一样。
林深浑然不觉，但是却也只看了两眼，就把鸡窝上面的窝顶盖住了。她回过头去，就看见那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当初第一次给这大公鸡放风的时候，它还试图从墙头上飞出去。现在，可能是尝到了每天有人喂食的甜头，又或者是有了家庭的羁绊，每天老老实实的，也就定时定点的打鸣扰得几个人心里烦躁了。
就在她忙着看小鸡崽的时候，施怡然那边已经磨刀霍霍向小鱼了。这次捞了四条鱼，中午炖上两条，另外两条留着养起来，等长肥一些，肉也能多一点。
施怡然选了两条鱼，拍晕，刮鳞，开膛破肚，一气呵成，和第一次杀鱼的她判若两人。平日里一直洁白的双手沾了鱼血，施怡然的动作却没怎么停下，一直到处理好了两条小鱼，用清水把鱼洗净之后，她才去洗了手。
处理好的鱼，对半切开之后又被切成了小块儿，施怡然往里面放了些盐和生抽，趁着腌鱼，她又薅了一小把胡葱，切成段之后放在一边，等着炖鱼的时候放进去。她们的材料不多，但是该有的步骤也不能省。鱼块儿腌好之后，先是下锅煎了两面，这才加了水开始炖鱼。水里只放了些胡葱和盐，但是没一会儿，味道就出来了。
一人一碗蒸好的米饭，吃着鱼肉，还有后面放进汤中的浸了味道的山胡萝卜干，最后再来一碗鱼汤，这一顿饭吃完之后，半点儿没剩，锅底都露出来了。
没有参与做饭的两个人洗了锅碗，日头正盛。进了六月份，就没有人还愿意傻愣愣地坐在院子中晒太阳了。收拾好之后，就各回各屋，睡午觉的睡午觉，闲聊的闲聊。
天热了起来，可是林深好像是不怕热似的，和施怡然靠在一起躺在床上。
人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林深枕着一条手臂，看着屋顶，开口道：“怡然，你说，如果我们当初选择了去基地城，现在会是怎样呢？”
是过着像现在这样精打细算、深耕易耨的日子，还是融进封闭的社会当中，服从命令讨生活呢？
她想的有些远，却没想到施怡然回道：“如果去了基地城，怕是我视力恢复之前，你都不会认我。”
语调有些幽怨，林深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突然翻起旧账来，可有的她受了。不过，施怡然只是提了一下，忽然就换了话题：“之前，之前碰见江照晨的时候，你说赵常曦她们已经……”
“……嗯。”林深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她把自己在服务区的小旅馆里面看到的事情告诉了施怡然，才补充道：“我也只是猜测，也有可能是她们的包被抢了过来……”
说着说着她也有些没了底气，就算江照晨他们没有下杀手，就凭赵常曦和冉玥的性格，她们在这样的世界里也活不下来。
气氛忽的有些沉重。
对于施怡然来说，赵常曦和冉玥不是她在末世当中偶遇的陌生人，那是她的同事，尽管交集不深，可是人也没有坏到骨子里去，也就是蠢了些。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难受。
“嗯，其实我有些好奇，”林深绞尽脑汁想要转移施怡然的注意力，她组织着语言，开口道：“说的难听一点，那个赵常曦吧，是真的很蠢……我很好奇，为什么冉玥还一直跟着她？”
如果说是因为没有主见，那也太……
施怡然沉默了一下，她也是听来的八卦，说的时候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我在医院的时候，听一个同事说，赵常曦和冉玥交往之后，赵常曦的父亲救了冉玥的家人。她父亲是省医院的副院长，后来赵常曦毕业之后，她父亲曾经想把她安排进省医院，但是因为冉玥是万城人，最后两个人才来了我们医院……”
至于救了哪个家人，怎么救的，又用了什么方式让赵常曦的父亲同意把她们两个人安排进万城市立医院，她们这些外人是无从知晓的。
喜欢上一个人，就像是中了蛊一样，讲不出道理，讲不出为什么，就这么死心塌地的爱着。在她们眼里，哪怕赵常曦一无是处，可是在冉玥看来，那可能是她认定了一生的恋人，坚持到失去了自我，失去了判断。
只是，到底是不是这样，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有什么不得不坚持的理由，只有冉玥才知道。
林深叹了一口气，闲聊起来的话题有些沉重，她有些后悔，但是如今话也不能收回来，她只伸手把人抱进了怀里，说道：“算了，都是自己的命。”
所幸，她们还在一起。

第55章 生活
林深在那边哄着施怡然慢慢睡了过去，而厨房这边，安陆正抱着孟书容的手臂睡的正香。
两张弹簧床拼在一起，只铺着一层大褥子。孟书容躺在里侧，任由旁边的安陆抱着自己的手臂。她侧过头去，看着小姑娘满足的睡颜，突然就想起来，来这里第一天的那个晚上。
睡在帐篷里面，只有她和安陆，本应该像是被蛋壳包住一样，封闭而安全。但是那天晚上，她还是习惯性地深陷在梦魇的泥沼中。无数双大手拿捏住她，将她拖进深渊中。白天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她想象出来的，没有安陆，没有逃离，她还是在那一间酸臭的屋子里面，忍受着从早到晚的折磨。
许是因为她做了噩梦，睡得不算踏实，惊醒了安陆。当她被安陆晃醒的时候，就听见拉开睡袋伏趴过来的小姑娘轻轻缓缓说道：“书容姐姐，晚上太黑了，我不敢一个人睡觉，可以牵着手睡吗？”
然后慢慢地，距离越来越近，牵手也变成了抱住手臂睡觉。
安陆说的话，她没有信。这么一个敢独自一个人开着车，走在这末世中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不敢一个人睡觉呢？安陆体贴她，可是她自己心中却一清二楚。
冰冷的心慢慢地被捂化了，孟书容往旁边挪了挪，也闭上了眼睛。
初夏的午后，山风带来了太阳的温度，吹的院子中的蕙兰晃了晃，晃醒了屋子中沉睡的人。
阖在一起的眼帘慢慢掀开，安陆感受两人之间比往常更近的距离，心中腾的涌起一股莫名的燥意。以往，都是她抱着孟书容的手臂，睡醒之后总是见孟书容平躺在一边，或者是已经睁开了眼睛。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侧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不仅如此，孟书容的眉头比起以往更舒展了，安陆愣了会儿，才收回自己抱着孟书容手臂的双手，坐起来帮她掖了掖被角，听着她只是呓语一声，见人没醒，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施怡然正坐在水龙头边上的石头上，弯着腰洗着小盆里的杏子。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见安陆出来了，开口道：“睡醒了？”
安陆应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林深姐还在睡吗？”
“嗯，”施怡然继续洗着杏子，“我没叫她，让她多睡一会儿。你要洗漱吗，我给你腾个地儿。”
说完，白皙的手就从水里抽了出来，施怡然端着小盆，站起身来走到了小棚子下面。
洗了一把脸，吹着温热的山风，安陆也懒得擦了，直接走了过去，开口问道：“怡然姐，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啊？”
上午施怡然和林深摘回来那么多的杏子，吃了饭之后一人吃了几个，就没有再多吃。现在施怡然摆弄起剩下的杏子来，她心里好奇了起来。
施怡然笑了笑，把小盆中的水倒掉，回道：“我选了些不算太熟的杏子，准备做杏脯，好保存一些。安陆，帮我拿一些盐来。”
安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她去拿盐的时候，施怡然用小盆接了些清水，刚好没过盆里的杏子。把盐放进盆中，让杏子在盐水中浸泡半个小时，杀一下青。
用手机定上时，施怡然坐在棚子下的阴凉里，开口问道：“安陆，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呢？”
“我？早着呢，都要到12月份了。”
安陆也坐在那儿，躲着有些灼热的阳光。如果没有施怡然和林深带过来的手机，她怕是连现在是几月几号都算不明白。
不过，施怡然突然问这个，想必是林深的生日快要到了。
安陆脸上瞬间挂上了八卦的笑容来，显得有些贼兮兮的，“怡然姐，是不是林深姐要过生日了？”
她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可是语调却上扬着，配上她弯了的眉眼，显得有些搞怪。
被她说中了心事，施怡然的表情略微不自然了些，但是还是轻声道：“嗯，快了，我想着到时候……”
“是不是要做蛋糕啊？！”尽管条件不算太好，可是提到过生日，最不能缺的就是蛋糕啊，安陆有些兴奋，还没等施怡然说完，就开口道：“过生日可不能马虎啊！”
蛋糕是做不成的，施怡然想的是，到时候蒸一盆发糕，好歹有那么个意思。她本来想着问一下安陆和孟书容的意见，毕竟材料是大家的。结果没想到，安陆直接想要做个蛋糕。
“我们没那没多材料，”话被打断了，施怡然也不生气，她笑道：“上次蒸馒头还剩下一些酵母，我想做点发糕，大家可以当主食吃。”
“唔，”不能做蛋糕，安陆还有些失望，但是她忽然开口道：“到时候可以放一些杏子干进去！”
施怡然点点头：“之后我把杏仁砸出来，炒一下。”
“砸杏仁啊，这个简单，我来做！”安陆拍拍胸脯，又忽然小声问道：“怡然姐，林深姐什么时候生日啊？”
“六月二十二号。”
“还挺二的……”安陆嘟囔着，突然想起来人家女朋友还在自己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施怡然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大家已经这么熟了，熟到互相依靠相依为命了，互相开个玩笑罢了。
没一会儿，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施怡然在手机上按了按，这才把小盆中的盐水倒掉，又接了些清水洗着盆里的杏子。安陆已经坐在了土灶边，烧着水，施怡然则是趁机把一个个的杏子掰开，去了核，把杏子和杏核分开放在了两个盘子里。
土灶上烧着的水开锅之后，又加了些冰糖进去，等把冰糖煮化了，施怡然才把被掰成两半的杏子扔了进去。没有煮太久，三五分钟，看着杏子差不多熟透了之后，她把锅搬了下来，搁在了一边的垒起来的小台子上面。拿起漏勺把杏子捞起来，架在锅上面控着水。
林深起来之后，就看见两个人坐在院子中把杏核摆在硬纸板上。
“准备晒杏核吗？”她嘟囔了一句，直接蹲在了施怡然身边，开口道：“那可得晒好几天，而且，晚上最好收到屋子里面去。”
六月的天气比起之前更是多变，这要是半夜来一场山雨，这杏脯就别要了。
施怡然点了点头，催她去洗脸，自己又忙着摆弄着杏核。等到锅上面的杏子差不多控好水之后，几个人又忙着把杏子摆在新拿过来的篦子上面。篦子是之前她们挑了一些小树枝，削了皮做成的。摆好之后，再盖一层纱布，就只等着在太阳下面晒干就好了。
“这水还挺好喝的。”
一切都做完了之后，林深从锅里舀了一勺煮杏子的水，端着个小碗，喝了一口。
她感叹道：“在西北的沙洲，杏皮水可是当地的特色饮料。咱们现在这个，算是杏皮杏肉一起煮过的水了，差不多，差不多。”
只是她们这一锅“杏皮杏肉水”里，少了那么点山楂、陈皮、甘草而已。
听她这么说，安陆也来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说道：“确实很挺好喝的。”
“好喝也不能多喝，”施怡然走了过来，戳了戳林深的手臂，“等一会儿晾凉之后，灌进瓶子里，放到冰箱去。”
林深捉住她的手，笑道：“知道啦。”
两个人对视一眼，嘴角弯得都可以比得上月牙了。旖旎的气氛让旁边的安大灯泡觉得仿佛要被自己亮瞎了眼，她把盛着杏水的碗刷了之后，开口道：“我去叫书容姐姐起床，让她也尝一尝。”
说完，一溜烟儿地钻进了屋子里。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进了屋子之后瞬间就放轻了。安陆轻手轻脚地踱到床边，就看见孟书容的姿势一变都没变，就像她出门之前那样，侧躺着，面朝着她的方向，睡得安稳。
她突然就有些不忍心叫醒孟书容了，好不容易见她睡得这么好。可是，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书容姐姐？”她拍了拍孟书容的手臂，轻声喊道：“醒醒啦，该起床啦。”
她没叫两声，孟书容就慢慢地睁开了眼。刚睡醒，她好似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眼中朦朦胧胧的，看得安陆心中莫名一悸。她轻咳了一下，说道：“书容姐姐，怡然姐煮了杏水，起来喝一点吧。”
“嗯……”孟书容清醒过来，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安陆，这才撑着床坐了起来。
安陆趁着她还没有下床，小声地把林深生日的事情告诉了孟书容，对方愣了下，就立刻说道：“是得好好过。”
“书容姐姐，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安陆立刻追问到。
之间孟书容的眼神闪烁了下，轻声道：“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这次愣住的人换成了安陆。过去了，是前几天的生日，还是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她心里有些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提起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情。
孟书容已经挪到了床边，察觉到旁边的小姑娘的情绪有些低落，牙尖压了压唇瓣，解释道：“之前每天都很忙，我就没有提。”
况且，她就只能帮到大家一点，要力气没力气，要知识没知识，哪儿会好意思提出来要过生日呢？
她说完，见安陆还是有些愣怔，自己兀自穿好鞋之后轻轻推了她一下：“不是要去喝杏水吗？快走吧。”

第56章 生日
林深生日之前，她们下了一趟山，收了些麦子。拿着布条捆了几扎割下来的麦子之后，开着车又回了山上。和她们一起回去的，除了半车麦子以外，还有一个从村里面找来的梿枷和两把木锨。
没有网没有电视，看不到天气预报的她们，也只能照着最简单的“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法子，来判断阴晴。
林深生日的前一天，火伞高张，几个人忙不迭地把之前晒好的麦子铺在了水泥路上，水泥路的另一头，林深坐在越野车里蓄势待发。
其实找回来的梿枷就是来打麦子的，只可惜没人会用。安陆长在南方，就连上大学的时候，也选择了离家最近的一所大学，别说会用了，见都没见过。林深倒是见过，但是她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也就知道个那是打麦子的工具，别的就一无所知了。
万般无奈，她们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北方夏忙的时候，没有脱粒机的农民，往往会把麦子平铺在场上，用碾盘来打麦。没有拖拉机或者牲口来拉碾盘的话，就会用上梿枷。不过，如果家里没有够大的地儿，村子还正好靠近公路时，不少人会选择直接把收下来是的麦子铺在路上，借着路过的车辆，来进行脱杆处理。
因着安全问题，会有公路部门来管理这些事情，但是在稍微落后些的地方，这样的操作屡禁不止。
而这次，林深她们就直接用上了。
麦穗朝向两端，按着并排的两个车轱辘之间的距离摆在路面上，林深开着车来来回回地压着。中午吃了饭只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了。
尽管学的是农民的法子，她们做起来却要快得多。以前铺在路面上的麦子，至少要压小半天，因为来回的车辆并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车来来回回的，就只为压麦子。吃了午饭来回压了一会儿，林深就把越野车开了回去。
几个人一起把上面的麦秸捡了，堆在了院子里的小棚子下面。
捡好了之后，林深把施怡然和孟书容赶进了院子里，她和安陆则是在外面的水泥路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木锨，开始扬麦子。顺着风向扬，麦粒还是会老老实实地落下来，可是麦糠却被山风吹走了，落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扬麦子是个体力活，而且人身上也容易沾满扬起来的麦糠，所以林深和安陆头上包着头巾，还扯了两块布蒙住口鼻，一直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了，才把那些麦粒扫进院子里，堆成一个小堆，用拼接的塑料袋盖住，等着第二天出了太阳就开始晒麦子。
安陆累得，洗了澡之后连饭都没有吃，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林深好歹吃了饭，但是扬了一下午的麦子，两只手臂酸疼无力，也被施怡然赶到了床上。
今晚，睡前巡查的活儿落在了施怡然的身上，等她检查好了所有的门窗，回屋之后，才发现林深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看得出是累极了，连被子都没有盖。
“辛苦啦。”施怡然坐在床边，掌心落在林深的脸颊上，帮她把遮住眼睛的发丝往后顺了顺。
林深睡得熟，这么轻的动作她连个反应都没给。
可是施怡然却有些纠结了，林深洗好澡之后还换上了内衣，以往都是在睡之前换睡衣的时候把内衣脱下来。但是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林深，那一身熟悉的衣服明显不是睡衣。
怕把人吵醒，又怕她穿着内衣睡觉不舒服，施怡然犹豫了很久，轻轻地推了推林深。对方只是嘟囔了下，往里翻了个身就继续呼呼大睡。不过这倒也方便了施怡然，她红着耳尖，摸到林深的内衣扣，隔着一层单薄的T恤，解开了她的内衣。
关了灯之后，施怡然摸黑上了床，第一次睡在外侧。她从背后环着林深的腰肢，听着林深哼唧了一声，心紧了一下，见她没醒，心才缓缓地放了下来，道了声晚安，这才闭上了眼睛。
至于，准备好给她的生日礼物，只好留在明天晚上了。
可能是因为睡得早，第二天，太阳还没有从东边的山头儿蹦出来的时候，林深就醒了过来。面前是每次睡醒之后都会看到的糊着报纸的墙壁，可是不同以往的是，怀里的人不见了。
还混沌的脑海瞬间就清醒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翻身，就感受到了腰间的力道。施怡然的手是放在被子外面的，有些凉了，林深在碰上去的一瞬间，就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
“林深？”
刚碰上去，身后就传来一道有些喑哑的呢喃。
施怡然不像是林深那样，晚上没能窝在林深的怀里，她睡得不是很沉，林深睡醒的时候动了一下，她就有些迷糊地睁开了双眼。等两只手碰在一起时，施怡然终于反应过来，想到是林深醒了。
既然已经把人吵醒了，林深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她转过身去，把人抱住，察觉到有些松垮的内衣也没在意，轻声道：“把你吵醒啦？”
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施怡然闭了会儿眼睛，这才开口道：“林深，生日快乐。”
林深愣了下，这日子过得她都已经忘了今天是几月几号了，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谢谢怡然，”她抱着人蹭了蹭，鼻头有些发酸，声音也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你怎么知道的呀？我记得我没有跟你说过啊？”
“我就是知道。”施怡然语调上扬，手搭在林深腰间，似有似无地捏了一下，这才继续道：“昨天累坏了吧？今天你生日，不许做这么多活儿了。”
昨天扬麦子的时候，因为只有两把木锨，她被林深以“洁癖”为由赶回了院子里。傻里傻气的，也不怕自己洁癖到不让沾了一身麦糠的她上床吗？
“嗯，不做了，”想着今天把麦子摊开晒一下就好了，林深说道：“怡然，我的生日礼物呢？”
她的手开始有些不老实了，刚往下移了一点，腰间的软肉就被人掐住了，那两根手指的主人非但没有松开手，还颇为恶狠狠地说道：“谁让你昨晚睡着了，没有了！”
施怡然没有用多少力道，埋在林深怀中的脸上满是娇羞，可是却凶着声音，丝毫不知道红透的耳尖暴露了一切。
林深委屈：“昨天累了嘛，今天晚上……”
意味深长。
都说食髓知味，自那天晚上之后，林深的脸皮越来越厚了，简直堪比城墙。施怡然没有理她，倒是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虚瞪了她一眼，嘴边却含着笑：“我要起床了。”
说完她率先坐了起来，掀开被角，刚往外挪了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林深，还有件事。”
施怡然又躺了回去，林深看着她的动作眨了眨眼，顺势又把人揽进了怀里。
……
大家都起床之后，吃了早饭，就开始准备晒麦子了。本来孟书容是准备去帮着施怡然一起准备午饭的，她们今天中午准备吃的丰盛一点，没想到却被安陆赶到了一边。说是自己之前已经预约了今天要帮施怡然的忙，让孟书容去晒麦子。
看着在棚子和厨房来来回回的两个人，孟书容有些不知所措。
“她爱做就让她做，”林深走过来，笑了笑，递给孟书容一把木锨，开口道：“趁着这大太阳，咱俩把麦子摊开吧。”
既然有事可做，孟书容立刻就把木锨接了过来。
她们没有木耙子，只能用木锨来把麦粒摊开。不过她们收的麦子不算特别多，没用多一会儿就已经做好了。
孟书容拿着木锨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平铺在那条水泥路上的麦粒，金黄的，和阳光融在一起。
“接下来还要做点什么吗？”
听了她的问题，林深笑了笑，端了两杯水过来，指了指一旁的石头：“坐会儿，喝点儿水。”
水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林深又兑了些常温水，没那么冰了，却也清爽解暑。吹着小山风，坐在院子里，她拉着孟书容东拉西扯，反正就是不让人家去做事。
偶尔施怡然从她们身边路过的时候，还会弯着唇瞥她一眼。林深回一个得意的眼神，媳妇交代的任务，那肯定得努力完成啊。
孟书容来到这儿之后，第一次闲着坐了那么久，什么事都没有干，听着林深谈天说地。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她才明白了原因。
眼圈微微发红，孟书容先是看了安陆一眼，见对方笑嘻嘻的样子，抿了抿唇，后来又看向了今天的寿星，就只见林深开口道：“之前都不知道，所以，不知道书容愿不愿意委屈一下，今天跟着我一起过个生日？”
她一说完，安陆就开始起哄了。
本着不让寿星动手做饭的原则，她和施怡然在厨房忙里忙外地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当然，她只负责打下手。
孟书容看了看桌面中间摆在的那一盆发糕，上面插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两根生日蜡烛，吸了吸鼻子，囔囔道：“谢谢……”
“别谢啦，快许愿吹蜡烛吧，”林深笑了笑，“我老了，可不好意思吹蜡烛了，就叫该你了！”
她半搂着施怡然，心里满满当当的。她所有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晚上还有一份大礼，就不和孟书容争了。
感觉到身边人有些得意的语调，施怡然悄悄戳了戳林深的腰，没想到，警告没成功，还收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她耳后有些发热。
白天的厨房里面，烛光微微晃着，终于被人吹灭之后，只剩下两截红色的细蜡烛插在上面。
“我觉得，怡然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人分了一块儿发糕，安陆吃得嘴角都沾了些渣，狼吞虎咽的像是好久都没有吃过饭一样。
不过也是，她们一直以来，对于这些调料最是省吃俭用。这次，没有红糖，直接加了白糖，却也甜到了人的心里去了。上面还撒了些切碎的杏脯和碾碎的杏仁，又香又甜，比末世之前吃的蛋糕还要好吃。
除了这一盆发糕以外，还炖了鱼，炒了鸡蛋。发糕既当蛋糕用了，也是这顿饭的主食，一顿饭吃完，安陆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和大家闲扯着。
扯着扯着，她突然就看见了搁在墙角的两个燃|烧|瓶，随口说道：“之前咱们做的燃烧瓶，估计也用不上了。”
山脚下的村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这山中，除了她们应该也只有生活在深山中的野兽了，只要没有威胁，燃烧瓶就只能放在墙角落灰。
不过，当时听了安陆的话，深以为然的林深她们万万想不到这燃|烧|瓶还是有用上的那一天。

第57章 生活
北方的夏季炎热干燥，尤其是这种看不见海的影子的内陆，更是许久都盼不来一场雨。但是，山里好歹要舒服一些，海拔高树木多，晚上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凉。
白天的时候除了照顾一些地里面的玉米黄豆，除除草浇浇水，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做了。护林站里的物资已经很充足了，无论是主食还是蔬菜水果，藏在满是宝藏一样的山中，随时都可以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进了十月份，之前种下的玉米和黄豆都成熟了。
在刚长出豆荚的时候，林深摘了一些豆荚，用盐水煮了一小盘毛豆尝了个鲜，剩下的就只等着现在收获了。
绿色的茎秆已经开始变得褐黄，摇一下豆荚还可以听见里面黄豆和豆荚碰撞的响声。她们选了个晴天，上午把这一小片黄豆连杆割了下来，把没有炸开的豆荚晒上两天，就要开始手工脱粒了。好在豆荚一晒就炸开了，露出里面饱满的黄豆，她们脱粒也方便一些。
不过，玉米就长得没有这么好了。可能是种子问题，结出来的玉米棒上，玉米粒稀稀拉拉的，吃上一个都不管饱。不过好歹是长了出来，掰了玉米之后，选了两个比较饱满的玉米晒干留种，其他的全都准备煮着吃。
这天，太阳光没有那么强烈，几个人在小院中围坐在一起，给之前晒好的豆荚脱粒。一人面前一个碗，从豆荚中跳出来的黄豆蹦进碗里叮当作响，没一会儿就能积上薄薄一层。
“这下咱们冬天肯定可以熬过去，”安陆手上的动作比谁都快，一边剥豆荚一边说道：“到时候把屋子里面的炉子用上，肯定会很暖和。”
护林站的主屋中原本就有一个火炉，应该就是为了冬天取暖用的，但是护林站里却没有煤炭。所以她们想了想，学着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在主屋和厨房的屋子中间用泥糊了一个直接贴在地面上的“炭盆”。
“明天去趟山里吧，”林深说道：“看看能不能捡一些木材，或者砍一棵树，回来烧成木炭，留着冬天备用。”
木炭做起来简单，只是她们估计要多准备一些了。
“是不是要把冬衣晒一晒了？”施怡然问到。
林深和安陆之前去洪池的商场里面找了很多衣服，一年四季的、贴身的、外穿的，能找回来的全都拿了回来，天凉了，是时候趁着日头还足的时候洗洗晒晒了。
林深点了点头，已经齐肩的头发被她束在脑后，清爽洒脱。她把手中的没了黄豆的豆荚扔到一边，开口道：“回头儿再看看可不可以加固下院门什么的，冬天了，野兽该出来了。”
冬天了，外面的食物慢慢地没了，一些野兽很有可能来护林站碰碰运气。
她侧头看了眼正在院子中觅食的鸡，眼里有些担忧。
安陆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问道：“会不会把黄鼠狼引过来了？”
“应该不会，”林深收回视线，笑了笑，说道：“黄鼠狼主要吃啮齿动物，比如老鼠这一类的，虽然平常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是人家不怎么吃鸡。”
而且，别的先不论，黄鼠狼长得还有点可爱。
施怡然和孟书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应和一句，没一会儿，收下来的豆荚就已经全都脱粒了。
孟书容站起来准备去厨房拿一个结实点的袋子把黄豆存起来，没想到一站起身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个身影，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几个月过去了，她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是已经开朗了许多。可是再看到鬼鬼祟祟的人时，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就像是藤蔓一样缚住了她的双脚，让她动都不能动一下。
“书容姐姐？”安陆本来还笑着和林深一起闲聊，见到孟书容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铁门外不远处的那几个人里，站在最前面的人不是当初的刚子还会是谁？
她回过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林深压着声音说道：“去主屋。”
说完，林深站起身来拉了还坐着的施怡然一把，安陆反应过来之后，则立刻拽着僵在原地的孟书容去了主屋。
林深看着三个人进去之后，去厨房拿了一直放在墙角落灰的燃|烧|瓶，紧跟着进了主屋锁了门。
好在她们一直都有紧锁铁门的习惯，这个时候不必分出心思来冒险去关门了。
一时间，本来还满是欢声笑语的小院中只有三四只鸡来来回回的转着。
屋里的人紧绷着精神，林深嘱咐到：“不要靠着门窗，外面的人手里应该有枪。”
她在瞥见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刚子身后的那两个人身上穿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她所熟悉的那一身军装！
院子外面，本来就正在观察这里的几个人，看着紧闭的院门，站在原地。其中那个个子稍微高一些的短发女人冲着刚子问道：“喂，你之前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怎么一看见你就躲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中性，带着些沙哑，刚子瞥了一眼她腰间的枪带，咽了口唾沫。跛着脚往旁边走了一步，才说道：“冤枉啊长官！当初，是可是她们打断我的腿的！”
当初，在下山的路上，他和刘武遇见林深和安陆，一人挨了一棍子。腿断了，偏偏还遇见一匹出来找食物的孤狼，如果不是因为刘武落在了狼爪子下，他估计也没办法趁机逃命。
“那你说她们为什么打你？”另一个矮一些的女人问到，抛去发型不论，和旁边的短发女人长得有些相似。
刚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毕竟，另一方的当事人还在院子里面。
他很后悔，当初往东边逃时，遇见政府军队之后就不该多那么一嘴。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他一激动，把之前的所见所闻像是倒豆子一样，连哭带抹地说了出来。什么看见那个女人有枪，什么下山的时候被人打了几棍，把自己说的要多惨有多惨。
没想到，没一会儿军队的长官就过来了，说要找他了解详情。
现在想想当初，真是欲哭无泪，后悔莫及。如果他不多那么一嘴，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到那个基地城去了。
“姐，别跟他废话了，”短发女人有些不耐，她说道：“我看着他，你去和里面的人交涉一下？”
“嗯，”穆暖应了一声，嘱咐道：“小寒，别让他跑了，咱们还得护着他呢。”
她的声音似笑非笑，刚子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些什么，只能看着穆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你们好？”
穆寒不会跟人交涉，遇到事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可是说完之后没人回应的交涉，穆暖都觉得浑身上下写满了尴尬。
没有人回应，穆暖再接再厉：“里面应该有一个力量者吧？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也是力量者，之前被派到柏安，后来并进了军队。我们听说这里还有幸存者，所以才过来的，是来救你们的！”
穆暖很少扯着嗓子喊话，她歇了一会儿，刚想继续喊些什么，就听见屋子里的人回了话。
林深站在窗边，透过没被报纸糊住的缝隙观察着外面。在看见穆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说的应该是真的了。毕竟，只有力量者和政府才知道这些部署。
但是，她却喊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随便在店里找了一身军装套在身上来骗我们的？你们带过来的那个男人，你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吗？你们带着一个强盗，还想让别人给你们开门？”
铁门外的穆暖一听，果然，后面那个男人没做什么好事。不过不用她做什么，刚子身边的穆寒已经用快要杀人的视线把刚子凌迟千万遍了。
“这个人只是带路的，”穆暖解释道：“至于骗没骗你们，很好证明，我可以给你看之前训练营发的那个卡片，或者你要是还不相信，我还有枪可以来做证明，普通人拿不到真枪的！就算拿到了，也不一定是政府配的专门的枪支！”
她的话有理有据，顺便还亮出了自己有枪的事情。没过多一会儿，她就看见主屋的木门开了一个缝儿。
本来以为事情就要解决了，可是穆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门缝儿中走出来半个人影，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瓶，瓶口的布条燃着火焰，冒着黑烟。
屋里人的声音更清晰了：“不知道你的枪是不是真的，但这个燃|烧|瓶可是真的。”
“我们在这里过得好好的，不用你们救，你们走吧！”
对方没有一丝商量的态度，好似下一秒就要把燃|烧|瓶丢过来。穆暖只在铁门外站了会儿，这才走回了穆寒和刚子旁边。
刚刚的对话都是扯着嗓子喊的，穆寒在这儿听的一清二楚，她看着自家姐姐的表情，问道：“姐，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硬闯。
“小寒，你在这里守着，”穆暖想了一会儿，直接把刚子扯了过来，拽着他的衣服像是拽着小鸡崽的翅膀一样，说道：“我把他弄下山去，顺便问问老大的意思。”

第58章 谈谈
一道紧锁的铁门把外人隔绝在了护林站外面，同时也把林深她们禁锢在了里面。
透过窗户上的缝隙，林深看着铁门外那个梳着利索马尾的女人换成了另一个短发女人，而后和那个女人更犀利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凶鸷、冷漠，一如当初的自己，刚从训练营出来，打着“保护”的名义，双手沾满了鲜血，却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林深转回头，看着屋子里另外三个人，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脸上的无奈落在施怡然的眼底，碰着那根已经绷紧的弦。施怡然走过去，手覆在林深已经攥成拳的手上，没用多少力气就拉着了她的掌心，十指相扣。
“你不要自己扛，还有我，还有安陆和书容。”
她们现在的处境已经不能再清楚了。
施怡然曾经听林深聊过相关的事情，她也听了外面人的喊话，不像是在骗她们。如果是真的，就算开了铁门，上车逃了出去，山下说不定已经有政府军队驻扎了。要是逃，就只能放弃掉苦心操劳几个月的护林站和站里的粮食，逃到深山中去。彼时将要面对的不是前往基地城的无奈，而是杀人不眨眼的野兽。尤其是冬天就快到了，天寒地冻，能在深山中活下去的人没有多少。
她压着语调，却站在林深的身旁不动半步。
林深回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安陆说道：“对啊，林深姐，如果真的是政府军队的话，大不了咱们就跟她们走，我们不委屈的，以后我也会一直护着书容姐姐的。如果他们来了很多人，人多势众，咱们打不过，你可不要硬拼。”
像是倒糖豆一样，安陆说得很快，她旁边的孟书容点了点头，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神中满是担忧。
林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真的是军队的话，她确实拼不过对方，但是她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一点。
单纯的去基地城，她并不会有多大的反应。毕竟，在这样残破的土地上，融进团体，被团体的高墙保护起来，未免不是一种踏实安全的选择。她也不担心，自己作为一个力量者，被并入军队，跟着听指挥讨生活。她最担心的，是身边的这三个人。
当初她下山之后被抓过去验血的事情，历历在目，如果施怡然她们真的要被送到基地城去，最先要过的，就是验血的这一关。如果检验出了那个基因，她们就会被送到像是地狱一样的训练营中。哪怕分属不同的地区，但是林深觉得，训练营生活的差异不会大到哪里去。
人总是这样矛盾，一方面，林深希望施怡然她们可以拥有对丧尸免疫的基因；另一方面，经历过那样的生活，她不想让自己的爱人和朋友也处在那样的地狱中。
林深眉心的“川”字仿佛印在了施怡然的心头，她抬手抚了上去，轻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担心，皱眉不好看了。”
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安陆和孟书容面前总是矜持羞涩的，这次施怡然眼中的情愫毫不遮掩的露出来，“没事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分明是安慰的话，放在平时，林深估计高兴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可是现在她听了之后，心中的焦虑却更重了。
正因为在一起，所以才会那么畏惧可能会有的分离。一瞬间，林深觉得自己就像是当初的施怡然一样，为了还在未来的缥缈的事情担惊受怕。
只是这担惊受怕没有持续多久，不过一个小时，一阵车声从外面穿了过来。想来，之前那三个人就是开车上来的，只是车停在了稍远的地方，所以在最开始才没被她们察觉。否则，来回一个小时，靠一双腿是没办法完成的。
铁门外一辆军用越野车上下来一个戴着作训帽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钢筋剪刀，两三步迈到铁门前，只一下，链条锁就从中间断开，沉沉地落在了地面上。
“老大，搞定了。”他回过身去，对着刚从车上下来的女人说到。
女人也带着作训帽，军装完美的贴合着敏捷有力的身躯，但是她只披着上衣，走路拽的像是带了风，和村头的混混无赖一样，就差嘴里叼着的一根草了。
“小伍做的不错。”她应了一声，就推开铁门，信步走了进去，穆暖穆寒跟在她的身后，被叫做小伍的男人则是和司机一起留在了车上。
“锁上了啊……”已经走到木门前的女人使了些力道，随后放下手来，弯着嘴角冲着门后的人说道：“都已经这样了，还要锁着门不出来吗？刘备要三顾茅庐，我可就只来这一次。”
门后，林深站在最前面，拿着从施怡然那儿要回来的手枪，目光如炬地盯着木门，不敢有一丝懈怠。
她没有说话，门外的女人却继续道：“你现在开门呢，咱们还有谈一谈的机会，如果你不开门的话，我倒是也有办法进去。我事情很多的，没工夫和你们耗太久。”
“……”林深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你都不自报家门，我们怎么敢放你进来？”
“说的就跟我自报家门了，你就开门似的。”女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快点，赶快开门。你开了门，我们好商量，要是我开了门，那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敢这么轻易地就走进来叫门的人，肯定是有恃无恐的。跟这种人硬碰硬，不会两败俱伤，林深她们只会一败涂地。
女人站在门外，满脸自信，她身后的穆暖和穆寒像是见惯了她这个样子，表情一个比一个淡漠。
林深最终还是开了门。
已经被推到悬崖边上了，如果可以谈一谈，总好过被直接被推下去。
“过得还挺不错的，”那女人进来环视了一圈，吊儿郎当的，开口道：“果然是力量者啊，看这枪，还有这刀，穆暖，你们看是不是很面熟。”
穆寒守在了门口，只有穆暖跟着那女人走了进来，一把自动步|枪就像是震慑一般挂在她的身前。她看了过去，视线落在林深手里的手|枪和施怡然抱在怀里的霰|弹|枪。一旁的安陆拿着林深的军刀，瞪着眼睛，仿佛很有气势似的。
“她之前，说是来救我们的。”林深看了穆暖一眼，继续道：“但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好像并不是在救我们。”
女人点了点头：“确实，我为剪断你们的门锁道个歉。不过，说正事之前，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嘛。我是负责西北区的二队队长杨逸安，她们和外面的人都是我的队员。”
她看了眼穆暖，后者会意，接话道：“你是力量者，应该一直都知道政府有派军队去某些城市。之前的重点是搜救幸存者，现在不一样了。基地城里，临时的疫苗已经研制出来了，也已经有了第一批志愿者注入了疫苗，所以军队整编之后，被派往四个大区，目的是尽可能的消灭丧尸，顺便寻找资源。同时如果遇到幸存者的话，我们会派车送回基地城。”
在山里封闭久了，没有信号没有电视，林深她们根本就不知道外界的事情。听穆暖这么说，林深将信将疑，但是还是开口问道：“如果幸存者不想去基地城呢？”
杨逸安挑了挑眉，开口道：“遇到这样的幸存者呢，我们会尊重他们的意见。”
她话音一转，语气突然正经：“但是你们不同，尤其是你们中有一个应该很聪明的力量者。其他人，只要不是力量者，无论是想去基地城，还是想要在外面四海为家，我都不会干涉。”
道理很简单，就算不说出来，屋子里面的人全都一清二楚。在培养力量者的时候，尽管存在着强迫、利用的成分，但是政府在训练营上面花的心血可想而知。末世，正是缺人的时候，正式的能投入到临床的疫苗还没有研制出来，所以需要天生就带着这份基因的人，冲到最前面。
能者多劳，本就没有什么道理，但是在这样的世界中，这却是最显而易见的事情。
林深握着枪，手上青筋都绷了起来。而她身后，施怡然的眼神就像是粘在林深身上似的，根本就没有在意杨逸安满是意味的眼神。
“为了分辨一下你们谁是力量者，不好意思了，”杨逸安突然开口，“穆暖。”
话音刚落，穆暖就掏出来一个类似于平板一样的机器，镜头对向林深她们扫了一下。
丧尸疫乱爆发之前，网络数据库已经十分完善，更不用说军方的设备。而此前，她们的身份信息早就被储存在了政府的数据库中，后来林深在训练营时也被录了数据，所以只一秒钟，四个人的资料就出现在了平板上。
杨逸安接过穆暖递过来的平板，视线上下移动，飞速地看完了上面的资料。
她的眼神中带了些狡黠的光芒，弯了弯嘴角，看向林深：“都说能者多劳，但是很多人总是忽略那句多劳多得。”
这句话有些突兀，但是林深却在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诡异的示好来。
“你是力量者，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并入我的队伍中。”杨逸安笑了笑，“但是，你可以把你的顾虑说一下，说不定，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

第59章 现实
杨逸安说完之后，站在穆暖身边，也没再催促，只等着林深的回应。
几个月没有面对过其他人了，林深沉默着，就像是一个从深山中被抓出来的野人一样，只想逃回她的山里去。可是她逃不回去，也不能逃。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空着的右手就被人握住了。
施怡然站在她身边，不卑不亢地看着杨逸安，开口道：“凭什么她就一定要并入你的队伍？那种基因不是她自己选择的，也不是她自愿加入那个什么训练营里。她是被抓进去的，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还要被歧视，等她终于熬出来之后，她也履行了你们强加给她的职责，让我们顺利地在这个末世中活下去。你知道有多少所谓的力量者，在从训练营中出来之后逃之夭夭吗？”
她顿了下，继续道：“她做的事情，已经抵消了当初你们强行放在她身上的‘心血’，为什么现在还要强迫她做那些事情？”
除了那些被派往军队驻扎的城市的力量者，剩下的有多少人，在小地方逛了一圈就带着自己的物资逃跑的人，绝对不会只有季吴一个。
施怡然极少在外人面前说这么多话，可是为了林深，为了她自己，为了身后的人，她必须要说出来。林深很可能会因为顾及她们，而有所隐忍，同时，尽管她有理有据，杨逸安她们却未必会理解。
可是这些话依旧要说出来，否则，就连争取的机会都放弃了。
林深站在她身边，眼眶有些发酸，却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她直直地看向杨逸安，开口道：“杨队长，我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只是想保护身边的人。”
这个世界中，无私的人那么多，不差她一个。
杨逸安在见施怡然开口时，就又看了一下平板，听林深说完后，却开口道：“你在训练营时的教官是孔越？难怪，他最看不起的就是女人，我之前没少和他怼起来。所以，孔越没有派你去大城市，那在训练营时，你最后的排名是第几？”
在出训练营之前还有一次排名，前五名会被直接送到基地城去。但是因为训练营是由政府临时在军队中选出来的教官全权负责的，他们有没有私心，没有人知道，他们接不接受讨好和贿赂，也没有人知道。毕竟，在这场危机到来时，活下去是重中之重，而在这方面的把控，也弱了下来。总归，送去基地城的力量者，只要不是差的太过分，上面的人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至于是不是当时比拼下来的真正的前五，很难查，也没有人会去查。
因着这一点，最后排名的结果也没有存到数据库当中。所以，林深的资料上并没有显示她最后的排名。
可是，听了杨逸安的问题，林深却没有回答。如果说了实话，以她第六名的结果，杨逸安肯定是更想让她并入队伍中。如果不说实话，瞎编一个倒数第一的排名，杨逸安可能又以她能力弱为由，要求把她们送到基地城去。
她压着嘴角，沉默着一声不吭。
杨逸安看着她的样子，自己的表情也正经下来。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一双丹凤眼上凌厉的气势有些削弱。
“不想说就算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斜靠在小桌上，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换成了别人，只要是检验出来拥有那种特殊基因的人，一定会立刻把她们送进训练营里。”
“说实话，我之前也负责过一个训练营，我知道训练出一个合格的力量者，需要消耗多少精力、物资，”杨逸安挑了挑眉，“所以，有可能的话，我的选择是收拢被分散到小地方的力量者，而不是再等四十天甚至更久，因为我们真的很缺人。”
“我们缺的不仅是力量者，我们还缺医生，缺后勤人员。”
被派出来清理丧尸、寻找物资的队伍，确实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但是绝大部分的人还是留守在基地城里。在基地城物资短缺的情况下，出来的队伍的物资并不会充足到哪里去。而这些队伍的负责者，只能竭尽全力地满足整支队伍的生存要求，只有活下去，才能完成他们的使命。
“我在盛乐建了一处营地，相当于总指挥所，我可以不把其他人送到基地城，也不送去训练营，让所有人都留在我的营地里。”
她像是掏家底一样，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完了，但是林深只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她皱着眉头，问道：“条件是什么？”
好像是料到了她会问什么似的，杨逸安立刻回道：“要有用，我们营地不养闲人。”
她看了看施怡然，又低头瞥了一眼拿在手上的平板，说道：“这位施医生的价值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大几十号人里，只有两位医生。至于另外这两位……”
她说着，视线落在了后面紧紧挨在一起的安陆和孟书容一眼，前者瞪着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撕咬上来一样，后者虽然愁容满面，却也莫名的坚定。
杨逸安心道了一声有趣，继续道：“我看见你们院子里，种了玉米？实话说吧，这次上面给我的要求不可能一两个月就完成的，哪怕西北区一共派了三支队伍，也不过将近两百个人而已。为了能自给自足，我们来的时候，从基地城里带了些种子，但是吧……”
她说着说着，也皱起眉来，表情有些不满：“我们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种地的。本来一开始，队里有个专家，但是出了基地城没多久，他就自己跑了，可能是觉得外面生活太辛苦，自己跑回基地城了。当时上面给我们的回复是，会再派一个人过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杨逸安心里一直发愁，她们不可能只靠带过来的粮食活下去。她们自己也试着种过，还是种在按着说明书搭起来的大棚里。但是到现在，种下的种子也没有发芽。后来，她们救了一个幸存者，是从村子里逃出来的。杨逸安想着他能懂一些，没想到他们村邻着草原，不适合种地，只知道怎么养牛放羊。
“如果你们可以在这件事上帮上忙，我感激不尽。”
她忽然正经起来，和刚进来时判若两人。
“我们怎么能相信你呢？”施怡然开口问到。
“你们也只能相信我了，不是吗？”杨逸安反问到，她站直了身子，继续说：“我知道，被道德绑架是一件很恶心人的事情，因为我自己就经历过。”
“那我们从另一方面说，你们住在这个护林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她像是有三寸不烂之舌，说到了林深她们所在意的地方。林深和施怡然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然后她们就听到杨逸安继续说道：“西北区一共派了三支队伍，我和其中的一个人，我们负责的区域是以辽康山脉为分界线的，我负责的是东边。”
洪池则是位于辽康山脉以西。
“如果你们不和我走，接下来还会有其他人找到你们这里来，除非你们和他们打游击，或者藏到深山里去。”
林深听她这么说，忽然问道：“那你为什么还会来这里？”
杨逸安笑了下，“这不是救下了之前的那个刚子嘛，得到了消息。去超市买东西还要先到先得的，更何况是收拢一个力量者了。”
她这个比喻有些刺耳，施怡然蹙起眉来，接话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所在的位置也在你们分配区域的边缘，就算有人来找，也不知道要过多久。”
到时候，可能这场危机就结束了。
“确实是这样，那我们就说眼前，”杨逸安想了想，“冬天马上就来了，你们剩下的子弹足够挡住可能的野兽袭击吗？以马犬的跳跃力，三米高的墙头不是问题，更不要说冬天里的野狼了。你们外面这墙肯定连两米都不到，防得住人，可防不住狼。”
如果在院子中做饭洗碗的时候，突然跳进来一匹狼，怕是谁都比不过狼的速度。更何况，辽康山脉中，最多的野兽就是狼。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很多狼会选择冒险去人类的领域寻找食物。
这确实是林深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她们不是武松，没有拳打猛虎野狼的能力。
可是，杨逸安还没有说完，她好像天生就有那么强的观察力似的，“别的还有很多问题，比如，太阳能电池板老化啊、太阳能热水器管道冻裂啊，这些都是为了活下去需要考虑的事情。只要有需要，你们就不得不下山去找，出了这个封闭的场所，你们就有可能遇见其他人。除非，你们真的愿意到深山里去，过上原始人那种采集狩猎的生活。但是，我的营地没有那么多顾虑，基地城虽然不能提供粮食，但是需要的仪器设备还是会给我们的。”
“你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好像我们就只能跟你走了，”林深看着她说的头头是道，笑了笑，“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们帮你做事吗？你就不怕，我们为了不去你那个营地，跟你拼命？”
杨逸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想活下去的人自然会选择跟我走。另外，你们要是真想拼命的话，那会儿穆寒守在外面时，你早就拼命了。毕竟那个时候拼命的话，更简单不是吗？”

第60章 大棚
盛乐在西北区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大城市，坐落在辽东高原上。所幸海拔比较低，不过两千多米，不会有高原反应。
杨逸安所说的营地，建在了盛乐城外的一处紧靠着河边的平地上。他们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到了这里，一开始，六七十个人住着自己的单兵帐篷，后来，一个小队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找到了一家制造供应集装箱活动房的工厂，厂子里面应该是这场危机之前制作好的客户订单，已经装好了车，足足有五十间集装箱活动房。于是他们一商量，直接把这几辆卡车开了回去，顺便还开了一辆小型吊车。
先是摸索着搞明白了吊车怎么用，这才一间一间地把活动房盖起来。幸运的是，房间是折叠的，搭起来还挺方便。虽然没有夸张到一人一间，但是在这种时候，两人一间的更保暖的集装箱式活动房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至于没有把营地设在市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要种地，要自给自足，如果一直都靠着搜集食物过日子，说不定任务还没完成就饿死了。更何况，郊区虽然荒凉，但是丧尸也没那么集中了，平时营地里防御所需要的力量也可以少一些，一次可以派出去的人多了，也好快一点完成任务。
林深她们是在下山了之后看见了跟着杨逸安一起来的那辆中型卡车，上面的人听到车声之后探头探脑地张望过来，大部分的脸庞清秀稚嫩，如果不是脸上沾着灰，还坐在迷彩绿的卡车上面，林深还以为这是一群出来郊游的小年轻。
这支小队是到辽康山脉东边的那个废铁回收场勘察，顺便跟着一起来了洪池。见杨逸安把人接了出来，卡车司机立刻开着车跟在后面，一路向盛乐疾驰。
下山之前，杨逸安答应了林深的条件，她们带过去的物资不算公物，并且同意给施怡然她们做一次血液检验，但是无论能否检验出那个特殊基因都不会把人送到训练营去。
盛乐离洪池并不算近，更何况还要翻过一座山，不过，开车的全都是之前在军队拿了军人驾照的老司机，哪怕是刚摸上林深她们的越野车和皮卡，杨逸安和另个一人在山路上也跟不要命似的往前开。所以，第二天太阳刚从天际线跳出来，她们就到了杨逸安所说的那个营地。
一个个集装箱活动房分散在营地中，挨得并不算很近，却把中间的一顶帐篷围在一起，像是簇拥着圣火一样。营地是用各种各样的材料围起来的，乍一看上去，五颜六色的，一点都不牢靠。营地的四角则是搭了几个简易的哨站，靠近门口的那个哨站上的人，在看到这一溜车过来的时候，招了招手，就飞速地跑了下去。
等车开进营地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站在路边等着她们。
杨逸安率先跳下车来，三步并作两步快走过去，开口道：“这几天营地没有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那个女人上下看了她一眼，这才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正从车上下来的林深她们，问道：“需要分车把人送到基地城去吗？之前救回来的人正好也吵着要走……”
她还没说完，杨逸安就摇了摇头：“不送，具体的我之后会跟你说，回头你先帮她们验个血。”
“穆暖，”杨逸安说完，回过头去看向穆暖，安排道：“找几个人把林深她们的活动房搭起来，就搭在大棚附近。”
听见穆暖应了一声，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拍了拍脑门，看向林深：“你们是两人一间，还是怎样？”
林深和施怡然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安陆和孟书容，开口道：“两人一间。”
越像在护林站时的安排，越容易更快地适应这个环境。不过，再适应，一次看见大几十号人的林深，就像是在郊区或者是人口稀疏的村子里住惯了的人一眼，突然来到大城市，总会无所适从。
她给了答案，穆暖立刻就着手去安排房子的事。白大褂女人则是上前一步，脸上是得体的笑容：“你们好，我叫明涵，是军医。”
明涵身姿挺拔，白大褂里面套着军绿色的衬衫，扣子紧扣到脖颈，一丝不苟。
杨逸安早就跟着走了过来，开口介绍着，等她介绍到施怡然时，突然冲着明涵眨了眨眼，说道：“这次你可得表扬我了，我找了一位医生回来，还是骨科医生哦。”
听她这么说，明涵眼神一亮，和施怡然握过手之后，一直压着的嘴角也有了些弧度：“太好了！”
她好像不善言辞，可是表情却很是喜悦，就好像这个营地里缺医生已经缺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偏偏施怡然面对着陌生人，话也不多，两个人就只能冲着对方尴尬地弯了弯嘴角。
“你们的房间搭起来还需要一会儿，而且还要拉电线，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大棚吧。”互相打了个照面之后，杨逸安提议到。
这件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疙瘩，不早点解决，心里总是不踏实。
听她这么说，明涵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说道：“那我先回医务室，等施医生她们收拾好了之后，你带她过来熟悉一下情况。”
杨逸安点了点头，招呼着人上了车，直接把林深她们的越野车和皮卡开到了大棚附近。
路上，杨逸安说道：“搭好房间之后，你们就自己把东西搬进去吧。”
“嗯。”
林深本来也没打算让她们帮忙搬，她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想到杨逸安会同意让她们自己保留自己的物资。可是没想到给人一种骄横跋扈的印象的杨逸安，一口同意了。
营地其实并不是很大，开车到大棚也用了不过一分钟。
他们搭起来的大棚，并不像农民搭建的那么大，但是看上去也有半亩地了。塑料薄膜透着拱形的轻型钢管骨架，大棚两侧是装着PC板的对开门。可是打开门之后，里面荒芜的土地一点都不像是大棚里应该有的景象。
杨逸安他们其实还算不错，知道在种地前先松松土。但是安陆想问，这地上插着的一排排的小旗子是怎么回事……
“我们之前在每个小旗子那儿埋了种子。”杨逸安好像感觉到了她们的疑惑，有些无奈地解释到。
安陆眨了眨眼，问道：“我可以挖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杨逸安巴不得赶快找出来种子不发芽的原因，立刻把旁边的小铲子拿过来，递给了安陆。
一点点地从表面把土扒拉开，安陆一边挖一边问：“里面是什么种子？”
“红色的小旗子下面种的是花生。”
“花生？大棚里种花生好像没有必要……”安陆舔了舔唇，手下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铲到种子，她问道：“你们种下去之前，用水泡了吗？”
“……没有。”
“……”安陆没再说些什么，但是等她刨出来已经腐烂掉的花生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你们把种子埋十厘米深？该不会所有的都埋的这么深吧？”
向来不可一世的杨逸安尴尬地挠了挠下巴，面对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十九岁的小姑娘，声音少了很多底气：“呃，好像是吧……”
“那每个种子坑里都洒了很多化肥吗？”
见杨逸安默认的样子，安陆站起来走到了孟书容的身边，脸上写满了“这么蠢，难怪种子不发芽”的表情。但是瞥了瞥杨逸安腰间别着的枪，她又不敢把这几句话说出来，只虎着脸解释道：“花生种子不能深埋，容易烂种。化肥用得太多了，容易烧种。”
也就是说，综上所述，杨逸安种下的花生发芽了才是奇迹。
种地是很有学问的一件事情，无论是肥力还是水分都要仔细考虑。并非是给予的越多，它就能长得更好。就像养孩子一样，在溺爱之下长大的孩子大部分总是变成了熊孩子。
杨逸安吃了瘪，但是心里高兴。她被授之以渔，而且还终于让她找到了种地的人才。以后，营地里自给自足的生活应该有了保障。不过，她只兴奋了一下，心里就担心起来，问道：“那这片地全都洒了这么多肥料，是不是不能再种东西了？”
安陆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肥料过多的话，用清水浇透，稀释肥料之后就会好一点。但是我也不是太确定……”
她之前，只跟着爸妈一起下地，一些浅显的道理和常识很简单也很容易就能记下来。但是，她还真不能用立刻就肉眼判断出来这片地的肥料是不是被稀释到了合适的程度。
“可以先试一试。”
杨逸安拍板做了个决定，总之，情况再坏也不会比现在坏到哪里去。
她又拉着几个人在大棚里走了一圈，这才说道：“一会儿，你们先收拾一下房间，休息一下，下午我再过来，带施医生去趟医务室。正好这次出去的小队也跟着我们一起回来了，所有人都在营地里，晚上正好一起吃个饭。”

第61章 活宝
中午的时候，她们没有跟着去营地食堂吃饭，而是聚到了林深她们房间开起了小灶。杨逸安把她们收拾好带过来的所有物资都留给了她们，正好用上之前的小电锅，煮了一锅面。电锅很小，四个人分两次才煮完。
“她们真的好蠢啊……”安陆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吐槽着：“种个地，竟然把能犯的错误全都犯了。”
这是她们四个人在杨逸安去了护林站之后，第一次在没有别人的情况下聚在一起。房间虽小，但是在她们各自收拾完之后，已经五脏俱全。
床是穆暖让人搬过来的两张折叠床，本来是分开放在两边的，后来林深又把它们拼在了一起，这才把被褥铺上。头顶上面的灯泡是营地里的人给安的，拉来了电线，还给装上了插排，确实方便了很多。而且她们住的地方靠近大棚，于是就直接就去大棚里面的水管接了水。
林深听着安陆无所顾忌的话，附和道：“可能是之前没接触过吧。”
“但是你和怡然姐不也没有接触过嘛？”
“那还不是因为林深找了书来，”施怡然指了指放在床头的那一本书，说道：“安陆一会儿就把书拿走吧，你可以好好研究研究。之后，再问问她们有没有检测土壤养分的仪器。”
杨逸安说她们的其中一项任务是找资源，所以应该有这一类的仪器的。
通过经验判断决定一块儿地的施肥量是多少，往往会有很多问题，量多量少对农作物的生长都极为不利。但是往常的农民们都是凭经验判断，很少会有人去买一个土地养分检测仪。
因为真的很贵。
安陆点了点头，又突然看向孟书容，弯着的嘴角像是月牙：“书容姐姐，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种地吧，咱俩守着大棚！”
她语气上扬，落在孟书容的耳边，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小狗狗冲着她摇头摆尾一般。
坐了一夜的车，本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孟书容笑着应了一声。只要是还和她们在一起，尤其是安陆还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好的。
进了营地之后，她本以为会看到很多男人，可是却没料到一眼看过去，清秀的女孩子占了多数。一直紧张的心放下一半，在刚刚听见安陆的话时，终于落了地。
坐在对面的林深和施怡然对视了一眼，也笑了笑。
既来之，则安之，总归是为了活下去。
“林深姐，你说，按着那个杨什么的意思，人类是不是就快要胜利了？”安陆咬着筷子，回想起杨逸安说的疫苗的事情，补充道：“不是说疫苗已经研制出来了吗？”
林深没有说话，反倒是看向了施怡然，对方心有灵犀的解释道：“是临时的疫苗，临床试验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能算是成功。”
安陆嘀咕道：“这样啊……”
“其实情况已经很不错了，你之前有没有看过丧尸片？”林深想了想，开口说：“有没有发现真正见到丧尸之后，它们并没有电影里面描述的那么强？”
恐怖确实是恐怖的，但是丧尸依旧有致命的弱点。在遇上了还保存着理智和智慧的人类时，它们只能在力量上占上风，却完全比不过一颗子弹的威力。
见安陆点了点头，林深继续说道：“其实就像是人得了狂犬病一样，被病毒传染之后，致死率几乎都是百分百的。只是，得了狂犬病的人不会发狂去咬人而已。所以不要轻视的同时，也不要想的太可怕，总是能活下去的。”
她像个人生导师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谁料安陆却开口问道：“那你说，我要真的有那种基因的话，要不要去你们说的那个训练营啊？我觉得林深姐现在很强啊……”
年轻人总是争强好胜，安陆这一问，吓得林深手上的碗差点儿都没拿稳，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陆身边的而孟书容就提高了声音：“不要去！”
这次，被吓到的人是安陆。
她只是随口问了一下，没想到孟书容的反应这么大，她急忙把碗放到了小桌上，安抚道：“我不去我不去，我就是开个玩笑……”
孟书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涨红，却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的意思是，那里肯定很危险，你，你不要去……”
她之前听施怡然说的那些话，意思是训练营里面的女孩子总是受到歧视，所以，里面肯定有很多男人。孟书容实在是害怕了，她不想遇见事情就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可是就算是杞人忧天，她也不想让安陆再碰到她经历过的事。更何况，去了训练营之后，就要直面丧尸……
想到这儿，她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对面的林深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说道：“我也希望你不要去，如果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但是训练营是个吃人的地方，我经历过，所以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再去经历那样的事情。”
所以在最开始，察觉到是军队的人找来时，林深心里会那样的惴惴不安。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严肃，吓得安陆都端正了身姿，像是接受批评的小学生一样，双手合十放在脑门儿前，低头道：“我错了！我不会去那个训练营的，我还要和书容姐姐守着大棚呢！而且，那个杨什么不是答应我们了嘛，等到她们要回基地城的时候，我们可以不跟着她们，到时候，咱们再回护林站啊！”
“人家叫杨逸安，”林深没个好气，因为孩子不懂事而绷起来的神经却也放松了下来。
只是，基地城可以不回，但是护林站也应该不会再去了。杨逸安说的没有错，冬天的野兽着实是个隐患，而且，总是需要下山去找物资，也不方便。现在来了这个营地之后，林深想着如果杨逸安带队回了基地成，把这片营地留给她们，她再改造改造，肯定是个好地方。
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是林深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动了改造营地的念头。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来围墙怎么建比较安全，就被一阵敲门声惊得回了神。
施怡然坐在外侧，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敲门的是一个有些腼腆的女孩子，帽檐下小麦色的肌肤衬着一双大眼睛，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在施怡然问她有什么事之后，她才说道：“那个，你们的鸡跑了。我们有试着想要抓住它们，但是抓不住……”
她说完，施怡然才注意到她衣服上站着的土渣子，想来，应该是和当初的林深和安陆一样，捉鸡捉得太“捉急”了。
“鸡跑了？！”她还没说话，安陆就直接探出头来，看着那个女孩子问到。
她们来的时候，把那几只母鸡和那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都拉了过来，那会儿想着收拾完屋子再去安置那几只鸡，没想到给忘了。
安陆的语调逐渐升高，就像是在质问她一样，敲门的女孩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还在营地里，没有跑出去！是王之意发现的！但是，但是我们捉不住……”
听说鸡捉不住了，安陆也没了细嚼慢咽的心思。把剩下几根面条扒拉进嘴里，喝了口汤，她就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捉鸡了。孟书容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深和施怡然两个人。
“你不去吗？”施怡然坐在林深旁边，挽住她的手臂，语调软了很多。
“我才不去凑热闹呢，弄一身土。一群小年轻，自己闹去吧，”林深歪过头去，耳侧贴着施怡然的发顶，盯着对面白的过分的墙板，突然开口道：“对不起，还是过上了这种集体生活……”
这两天的事情太戏剧了，昨天上午她们还在一起敲豆荚，今天就已经搬进了一个新营地里。
在施怡然面前，林深终于展露出她情绪中的低落，像是一个想要寻找拥抱的孩子一样，既想要温暖，又为自己的弱小而愧疚。
施怡然怔愣了一下，松开环着她手臂的手，却直接钻进了她的怀里，听着耳侧的心跳声，她开口道：“不许说对不起，只要你在，我哪里都去。而且，这里比起基地城来，一定会好很多。”
除了施怡然以外，杨逸安让林深她们先把精力全都放在大棚上。任务很重要，但是活着是完成任务的基础。所以在这个营地里，所有人都有着一席之地。可是如果去了基地城，在数十上百的专家面前，她们连根牛毛都不如。
如果终究会被发现，能留在这个营地中，施怡然已经很满足了。
“都是为了活下去，”施怡然稍微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微微抬起头，呢喃着凑了上去：“活下去才能这样做……”
才能这样亲吻自己的爱人。
她们是这个营地中临时出场的嘉宾，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别的，她们不管。
外面熙熙攘攘，偶尔传来的尖叫声统统被抛在了耳后，两个人吻在一起难舍难分。
而另外两个人，看着营地里少有的像是闹剧一般的“捉鸡行动”，眉间也染上了笑意。
“你这是找了几个活宝回来啊。”
明涵抱着手臂，看着年轻的少年少女们追着两只鸡威逼利诱的样子，就像是教务主任看到了操场上的嬉笑打闹的一群学生。
站在她身边的杨逸安，像是昨天刚进护林站的她一样，披着外衣，单手插着兜，左右瞟了两眼，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抚上了旁边人的后腰，压低声音道：“还是同道中人呢。”

第62章 洗澡
“施医生，这是周白，周医生。”
下午休息好了之后，杨逸安没有来找她们，反倒是派了个小姑娘过来，带着施怡然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就在活动房围起来的那顶大帐篷旁边，是一顶稍小一些的军用帐篷，明涵已经等在医务室门口了，见施怡然来了之后，就把人领了进去。
“你好，我是施怡然。”收回手，施怡然看着面前瘦高的男人，开口说到。
周白穿着和明涵一样的白大褂，中间也套着一丝不苟地系着的军绿色衬衫，但是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莫名地为他增添了一股憨态，就像是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一样。
“你好，”周白笑了笑，他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个小隔间，回道：“我平时就住在医务室里，施医生和明医生一样，白天过来就好了。”
施怡然颔首道：“白天会很忙吗？”
“平时只是帮他们换换药，不会太忙，”一旁的明涵说道：“但是有的时候，出去的小队回来之后，会忙得顾不过来。”
“受伤的人会很多吗？”
施怡然想着昨天跟着她们一起回来的那个小队，没见里面有很多受了伤的人。
她刚来，不了解情况，明涵就解释道：“有的时候会派小队出去清理丧尸，而且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的丧尸总是成堆的出现，所以他们回来的时候，基本上每个人都挂了彩。”
被咬了手臂倒是好包扎，关键是如果有人不幸被咬到了脖子，无论是对那个人还是对医务室，都是一个不小的难关。
“这些情况，之后可以慢慢了解，”明涵顿了顿，说道：“现在抽个血，我帮你检测一下有没有那个基因吧。”
中午的时候，杨逸安已经把在护林站里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既然自己的那口子允了对方，那她自然会帮她们检验。而且，就算是杨逸安没答应，都要一起并肩的同事了，明涵肯定也不会放着不管。
施怡然怔了下，又补充道：“我还有两个朋友……”
“嗯，我知道的，不过我们只有一台测序仪，等你的检验结果出来之后，我再去采集她们的血样。”
明涵说着，戴上了医用手套，她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次性的采血管和治疗巾，放在了治疗盘内，又提醒施怡然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把袖口捋上去。
采的是静脉血，压脉带紧箍着手臂，施怡然脸色没怎么变，看着已经变了颜色的采血管，随口问道：“你们之前救了人之后，都会在这里抽血检验？”
明涵摇了摇头：“现在救了人之后，会统一送到基地城去，在进城之后会有专门的人安排他们验血，如果化验结果显示有那个基因，那个人会被送到城中的训练营里。”
现在不是危机刚开始的时候，临时的应对策略已经被新的取代。当初分散着的训练营已经全部撤了点，在基地城慢慢步上正轨之后，大部分的力量已经汇聚到那里去了。新训练出来的力量者，会直接开始守备基地城，或者被派出来，就像是杨逸安这支队伍一样。
“那从基地城里派出来的人，都是力量者吗？”
“绝大部分都是力量者，”明涵见试管中的血液已经够量，麻利地拔下针头，一旁站着周白接过试管之后，她立刻在针眼处按了根棉签，“但是我们出来会带一些专家，像是农业专家，地质勘探专家之类的，这些人不一定是力量者。”
她笑了笑，开口道：“我和周白就都不是力量者。”
施怡然有些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在这样的世界里，力量者或许是不可或缺的，可是某些方面的人才，却是拥有天生基因的力量者也无法取代的。就像是自然界不会只有一个物种一样，人类世界也只有分工合作才能互利共赢。
“测序仪放在旁边的活动房里了，现在不能对环境有太高的要求，但是至少干净密闭是应该的，所以就先不带你去看了。”
无论是基因测序还是平常的验血，都需要干净、无菌的环境，施怡然本身就是医生，自然了解这一点，但是她还是有些好奇：“既然要把人送到基地城去检测，你们为什么还带着测序仪过来？”
“倒也不是带过来的，”明涵也没有秘而不言，她开口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些基础的药品和仪器设备，这是前段时间逸安带着人出去的时候，从警局里发现的。”
警局破案离不开刑事技术科，杨逸安发现了检验区实验室之后，处理了警局附近的丧尸，就马不停蹄地赶回营地，把明涵接了过去，后来她们几乎把整个实验室都搬了过来。
“我之前就在逸安负责的训练营里，帮着用这种老式测序仪测过力量者的基因，”明涵解释着：“不像是基地城里，已经用上了新一代专门负责检测ob6a2的仪器。我把这个搬回来，是因为我一直有一个思路……”
医生既是行医救人的白衣天使，又是头脑缜密的学者，他们总是会像一个学者一样思考问题。不过明涵的思路还没有说出来，一个小伙子就掀了帐篷走了进来，边走边说着“周医生我来换药啦”，等他注意到坐在桌边的明涵和施怡然时，愣了一下，摸着脑门儿的手也下意识地放了下来，端正身姿喊道：“首长好！”
他连施怡然是谁都不认识，喊的自然是明涵。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首长了，又不是在军营里。”明涵嘴上这么说着，可是面色却也威严起来，板着脸说道：“你说你和那群孩子玩的那么开，怎么不学学他们？”
“习惯了，习惯了。”王之意憨笑了一下。
明涵却开口道：“这位是施医生，以后就会留在我们营地。”
首长都发话了，王之意连忙微微低了下头，向施怡然说道：“施医生好。”
礼貌得像是一个接受着家长教导的孩子。
“你好。”
施怡然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她想了下，一下子就想到了中午敲门的那个女孩子口中的“王之意”，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男生。
看来，中午抓鸡的那群人里少不了他。
见两人打过了招呼，明涵看向施怡然：“施医生，不然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先帮你测一下序列，我们以后再聊。”
既然施怡然她们要留在这个营地里，以后聊天的机会多得是。
施怡然又和医务室里的人寒暄了两句，这才往大棚那儿走。她没有直接回屋，反倒是直接去了大棚，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林深听到声音之后回身看到施怡然之后，脸上明显露出了欣喜。
只不过她手里还拿着水管，开到最大的水流正从管口喷出来，浇在地面上，慢慢地渗进地里。没有办法跑过去拉拉手手的林深，只能说道：“你别过来啦，免得呲一身水。你走了之后，杨逸安派人送了两件衣服过来。等地浇透了，我们去洗澡吧。”
一听到“洗澡”这个词，施怡然突然就不自在起来。听林深这意思，这是要一起去洗澡吗？随便应了一声，施怡然就走出了大棚，拍拍脸才回了房间。
不过，事实证明果然是她想岔了。至少在林深带着她，敲开了隔壁的门之后，看着已经收拾好端着小盆子的安陆，施怡然有些“无地自容”。
明明自己也是个北方人，也经历过那种大澡堂时代，偏偏在林深说的时候想歪了。
不知是因为什么，心里突然就萌生出为自己找场子的想法，施怡然一边走着一边轻咳了一下，开口问道：“安陆，书容怎么没一起去？”
“书容姐姐害羞，等一会儿我洗完澡了之后再陪她去一趟，给她把门！”
安陆咧着一口大白牙，她没去过北方的大澡堂，一直好奇的很，这回听说营地里是搭起来的澡堂之后，激动地忙要跟着一起去。
听她这么说，施怡然只道了句“这样啊”，就没再多说什么。不过看向林深的小眼神，却让抱着盆的林深一脸无措。
营地里的澡堂其实也不算是大澡堂，活动房里只有四个隔间，看得出来，以后洗澡一定是要排队的。
20尺集装箱活动房并不算小，但是在放上几个凳子，拉上浴帘之后，就显得有些逼仄。施怡然极尽所能地站在最中间，不让浴帘碰到身子，匆匆洗完澡之后，就披上了浴巾，换上衣服。
她没有穿杨逸安送来的衬衫，毕竟自己不是军医，等以后去医务室的时候，套上白大褂就可以了。
林深不一样，时隔这么几个月再次换上了这一身军装，虽然就像杨逸安那样，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没个正经。可是在施怡然看到她时，还是眼中一亮。
活动房里水雾蒙蒙的，施怡然看着旁边端着盆的林深，眼里是没有掩藏的喜欢。她把手中的盆放在一旁，手搭在敞开的外套上，一旁仔仔细细地帮她扣上扣子，一边开口道：“已经十月了，穿这么少，还敞着怀，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从上至下，一颗一颗的扣子被慢慢地扣上，施怡然的视线在略过某处时，自以为林深察觉不到，微微咬了咬唇瓣。
没想到在扣完最下面的扣子时，自己却被人捉住了下巴，而后就听见林深凑近了说道：“施医生不能不管我，要不然传染给你可怎么办啊。”
……
已经穿好衣服，手刚碰到浴帘的安陆，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第63章 关灯
下午，杨逸安派了人把前一段时间营救回来的幸存者，包括刚子，都送到基地城去，晚上则是让人在营地中间点了篝火，剩下的人聚在了外面。一人端着一个小饭缸，很原始的那种铁银色饭缸，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营地里，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要多一些，基本上也都是在三十岁以下，爱热闹，也爱交朋友。尤其是他们中午和安陆一起抓了鸡，就更热络了。
趁着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安陆问了句有没有土地养分检测仪，没想到还真有。之前那个农业专家自己逃回了基地城，但是稍微大一些，不太容易带走的仪器都留了下来，这个时候正好给安陆她们用。
有了设备，大棚里面的地也浇透了，就等着过几天测一下土壤的养分，然后就该选种子种下去了。
大棚嘛，是人造的温室，专门就是为了种出来反季的水果蔬菜，正巧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为营地的生活加了一层保险。
为了让这层保险更加稳固，安陆她们在杨逸安提供的种子里，选择了菠菜和红皮萝卜。二者的生长周期短，习性所适应的温度也相差不大，一起种可以快点收获。
营地的设备还是挺齐全的，专用的大棚温度计可控观察温度。在测了土壤的养分之后，她们在大棚里分了地块儿，准备种红皮萝卜和菠菜。
林深之前有找杨逸安了解过，目前营地里最缺的其实还是这种新鲜蔬菜。主食之类的东西，去城区清理丧尸的小队会去寻找，城区里面的各种超市、郊区的各种食品加工厂就是他们的目标。可是无论如何，现在也找不到新鲜的蔬菜。
这场危机爆发了有八个月了，以前，林深她们之所以能割了洪山村村外的小麦，完全是因为在丧尸出现之前，村里的人种上了小麦，气候又比较合适，哪怕没有人打理，那些小麦也成熟了一部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会提前种，所以后来人也没有东西可以收。
所以，这个时候种上红皮萝卜和菠菜，等成熟之后，正好给营地里的小年轻们补充补充营养。
除了菠菜和红皮萝卜以外，施怡然还把她们之前选的小麦种子拿了出来。城区的资源是固定的，总是会有被找完的那一天，一切都不如自给自足来的踏实。
小麦比较耐寒，就算被厚雪盖住冬也能存活下来。正巧这片高原并不是十分靠北，所以在营地里的人的帮助下，她们又在大棚外面开垦出一片菜地，种上冬小麦，等着来年收获。
不过，在准备种菠菜的那一天，施怡然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医务室里，明涵站在她的对面，看着对方，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没事，你看我和周白都不是力量者。”
营地里的三位医生全都是没有特殊基因的普通人。
听到她的声音，施怡然回过神来，把手中的那张A4纸放在了桌面上，语气淡然：“我没关系的。明医生，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去叫一个朋友过来，麻烦你帮她检查一下。”
A4纸放在桌面上，上面的基因序列和分析结果密密麻麻的。而施怡然就像是听说了自己掉了根头发一样，没有一点伤心失望的痕迹。
“有时间，”明涵只愣了一下，立刻回道：“我和你一块儿去吧，周医生在这儿守一下。”
她看向周白，对方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再从医务室走出去的时候，天仿佛也阴了一些。一路上，遇见的人和她们打着招呼，但是比起往日要少很多。
施怡然挑起话头，开口道：“今天上午走的那个小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往常都是一周左右，”明涵背着医疗箱走在施怡然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小姑娘正提着一小桶水，不知道在走向哪里。收回视线，明涵继续道：“每次会拿十天的口粮，但是大部分都是压缩饼干，他们肯定不会在没有物资之后才往回走，所以会提前回来。”
今天出发的小队是去北边临近的平宗县清理丧尸，平宗是个小县城，所以去了二十个人，他们带足武器装备，清理丧尸之后顺便搜集物资回来。
他们昨天来医务室领了急救医疗物资，当时施怡然正好在场，和队长聊了两句。今天早上他们出发的时候又见了一次，一个个小年轻，眸子亮的像跳跃的火焰。
施怡然想起来当时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个子女生，奔赴战场之前，从留在营地中的一个男生手里接过来一个糖球。红色的糖纸很扎眼，却也很温馨。
只希望，他们少受一些伤吧。
施怡然带着人直接去了大棚，把安陆和孟书容喊了出来。两个人和明涵去了她们的活动房里，等施怡然再进了大棚，里面就只剩下林深自己了。
在听到声音的时候，林深飞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拧开水管洗了手，趁着人没进来赶紧往裤腿上抹了两下，这才走了过去。
“怡然。”她手上还有些湿，本来没急着做什么，手却被人拉住了。
“怎么这么凉？”施怡然被掌心传来的温度惊得一颤，手上的力道却更紧了。
林深看着眼前低着头帮自己捂手的施怡然，心头一暖：“刚用凉水洗手了，没事儿。”
她说完，见对方没什么动作，于是直接抽回一只手，把人半抱在怀里：“怎么了，不高兴吗？”
身子骤然往前倾了倾，施怡然下意识地抓紧了掌心的手。
“吓我一跳……”施怡然开口嗔了一句，周围的塑料薄膜护住了大棚里的温度，这个时候，温度仿佛又升了些。
林深侧脸在她耳边蹭了蹭，还没说什么，就听见施怡然道：“没有不高兴，我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在她带着明涵过来的时候，林深就猜到了。明涵很少会来大棚这边，林深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采血。
这会儿，施怡然靠在自己怀里，语调没什么起伏，可是比起平常来，林深总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嗯，结果怎么样？”
就像是刚看到检查结果的施怡然一样，林深就像是聊家常似的，开口说到。她说完，又压了压脖颈，鼻尖蹭在施怡然的肩窝。
感受着轻轻扫在肌肤上的呼吸，施怡然缩了缩脖子，声音弱了很多：“我没有那个基因。”
不像是和明涵聊天时那样淡然，她眼圈有些发红，环上了林深的腰肢。谁知道林深沉吟一声，就说道：“那我们去问问明医生好不好？”
“问什么？”
林深双手把人抱的更近一些，眼中虽然也含了些低落，可是却弯着嘴角，语气轻快地说道：“问问可不可以换血啊？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咱俩换换血，你就有那个基因了！”
乍一听，施怡然有些发愣，等她反应过来林深的意思之后，眼睛倏地瞪大了，攥着拳头轻轻在林深背上捶了一下，嗔道：“瞎说什么呢！”
知道她是在逗自己，施怡然仰了仰头，压回去眼中的水雾，撑开的掌心又落在了林深的背上。
感受到外套被人扯住了，林深动了动脖子，啄了一口近在咫尺的耳垂，这才正经了一些：“没关系的，还有我呢。”
没有多余的话，林深只抱着施怡然，站在大棚中。脚边是刚铺好基肥的地，催了芽的菠菜种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一会儿撒播了。
过了好久，施怡然才弱弱地“嗯”了一声。
在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间，施怡然想到的是那个满脸沧桑憔悴的阿光。她不知道现在的阿光怎么样了，去了哪里，有没有活着。她就像是突然看到了那样的林深，心中绞痛。可是却在下一秒，想起了林深的那句话。
“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会帮你，然后去陪你。”
她还说，有她在，就不会有这么一天。
林深做到了，所以把A4纸放在桌面上的施怡然，再抬起头来之后依旧是那个淡然处之的施怡然。只有现在，在林深怀里她才红了眼圈。
“晚上不去食堂吃饭了，咱们开小灶，就咱们俩，好不好？”
施怡然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林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额头相触，没等施怡然回答，就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吃了饭，去洗个澡。”
“今天晚上早点关灯。”
暧昧的声音搅得施怡然心口酥酥麻麻的，她撇开视线不和林深对视，松开被她扯皱的衣服，在林深腰间捏了一下：“就不关！”
突如其来的撒娇让林深的心跳瞬间加快，可是却顺着她的意思，笑道：“那就不关，不过，做的时候，你可不能突然要求关灯。”
话音刚落，被人捏住的软肉瞬间就像是被针扎一样，林深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作怪的手在那儿揉了揉，她就被推开了。
施医生瞥了她一眼，眼眶还有些发红：“地已经锄好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闲站着，还不快去种菠菜！”

第64章 安排
在安陆的坚持下，孟书容先采血测序。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种上去的菠菜和红皮萝卜已经出苗了，那天出去的小队也回来了，拉回来半车的方便面。
方便面还有两个月过期，杨逸安大手一挥，等菠菜种出来之后，在营地里架口大锅，放点菠菜，等着吃菠菜煮面条。六七十个人，也就要往大锅里面煮上六七十块面，莫名有一种村里有了喜事，然后凑在一起煮大锅菜的既视感。
一群小年轻高兴坏了，以前只在社交软件上看到过类似的场景，没想到自己还能经历一回。
安陆也激动，不过她激动的是另外一件事。
“太好了书容姐姐，你有那个基因诶，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丧尸了！”
她跟在孟书容身边，絮絮叨叨地像是一个小老太太，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
她们两个刚从医务室出来，拿了孟书容的测序结果，顺便明涵也给安陆采了血，等着给她做检验。安陆开心的就像是自己拥有那种基因似的，恨不得骄傲的向整个营地的人宣布。
孟书容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分析，但是最后的结论却很清楚。
没想到，像她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她把那张A4纸对折之后放进衣兜，看了看走在身边的安陆，心里软了下来。原来她早就得到了上天的垂帘，否则，当初又怎么会遇见安陆呢。
只是，这些话全都烂在了心里，她从来都不会吐露半句。
“好啦，我们快回大棚吧，该去浇地了。”孟书容说到。
出去的小队刚回来，营地中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帮忙搬物资的，扶着受伤的同伴去医务室的，又或者是闲着在营地中乱逛的。安陆咋咋呼呼的，几乎每个从她们身边路过的人都会笑着说一句“真好啊”。太久了，孟书容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就只想着催着安陆快点走过这一段不算很长的路。
好在，说到正事之后，安陆也没再多张扬，跟着孟书容加快了步伐，只是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淡了去。
还没有走到大棚，就看见林深正站在门口和一个男生再说些什么，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王之意。
“行，你先去和杨……呃，你们老大说一声，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林深习惯性地直呼其名，结果一想，王之意和另外一个女兵是跟着杨逸安从军营里出来的，一直跟到现在，当着王之意的面儿直接叫杨逸安好像不太好，故而有些别扭的改了口。
她站在大棚门口，和王之意说话的时候就瞥见了正往这边走的安陆和孟书容。所以，在听王之意说完之后，林深就点头应了下来，正好安陆她们也走了过来。
“小安陆，书容姐。”王之意也看见了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他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和安陆一起满营地捉鸡，早就混熟了。而且他比安陆大两天，所以每次和安陆打招呼时名字前面总要加一个“小”字。
然后两个人就会剑拔弩张。
不过，孟书容在旁边的时候，安陆只瞪他一眼，就会把他赶走。王之意总觉得，是因为孟书容不是很喜欢自己。不过他心大，每次见到两个人一起的时候，打个招呼就走了，毕竟他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闹下去。
王之意走了之后，一直站在安陆身后的孟书容才往边上走了两步。一直到现在，她还是不习惯面对男性，不管对方到底多么友好热情。
“林深姐，书容姐姐有那个基因诶！”
王之意刚走，安陆就恢复了激动的状态，赶忙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林深。可是话说出口之后，她才想起来施怡然的检测结果。
半张着嘴，安陆的笑容僵在嘴角，可是林深却开怀道：“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算是多了层保险啊。”
“啊……”
孟书容有些拘束地站在安陆旁边，后者则舔了舔嘴唇，还没说什么呢，就听林深就继续说道：“我已经浇了水了，你们看看需不需要再浇点儿，我现在去杨逸安那儿一趟。”
她边说边系着外套扣子，大棚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上一些，她又怕热，所以那儿直接在里面解开了外套。
见安陆她们应了一声，系好扣子的林深大步地往杨逸安待着的帐篷那儿走去。
“书容姐姐，你说，杨老大叫林深姐去做什么啊？”进了大棚，安陆随口问到。
孟书容摇了摇头，却又开口道：“应该是有什么安排吧。”
现在，菠菜和红皮萝卜都已经出了苗，她们当初应下来的种植蔬菜的事情已经看见了希望，而这个大棚也并不需要那么多人来打理。孟书容想，林深要被安排别的事情了。
就像她所猜想的那样，林深掀开门帘走进去之后，正在看地图的杨逸安抬起头来，就问了一句话：“几个月没上战场了，关节没生锈吧？”
林深瞥了她一眼，回道：“生锈了，动不了了。”
两个人每次见面的时候，总是要先在口头上过过招。杨逸安和其他那些有军衔的人不太一样，林深也和一直听命令行事的小队员不太一样，再加上第一次见面时的不愉快，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掐起来。
不过，谁都不会真的生气就是了。
杨逸安听林深这么说，挑挑眉，说道：“那正好，给你个活动的机会。”
她示意林深走近一些，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开口道：“平宗的丧尸清理了，下一步，我打算派人去宁威。”
宁威在平宗的西侧，虽然同为县城，和平宗比起来宁威却要更大一些，里面物资也会更多一些，但是丧尸也会更多。
杨逸安的想法是以营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清理丧尸的小队和勘测资源的小队轮换着出去，今天去平宗的小队回来了，明天会有另外一个小队去平宗附近勘测。等那个小队回来了，就会有新一个小队被派去宁威清理丧尸。
“你想让我跟着去？”林深看着地图上的那两个字，眯着眼睛问到。
“对，我想让你带队。”
“我带队，其他人会不服的，”听杨逸安这么说，林深开口道：“你们营地的……”
杨逸安纠正道：“是咱们营地。”
林深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唇角，继续道：“营地里的人已经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可是我们才来了不到半个月，贸然让我带队，其他人心里会不舒服。”
就像是在一个公司里，空降一个领导，以前的老员工的心里总会不服平，甚至会在背后嚼舌根。
林深以前独来独往惯了，她不想趟这趟浑水，懒得去处理这些关系，也懒得去指挥别人做些什么。
可是杨逸安却不认同：“这些力量者，除了穆暖、穆寒和几个一直跟着我的士兵以外，都只在基地城的训练营训练过。他们基本上都是纸上谈兵，不像你们当初那样，经历过那种惨无人道的训练。这次出来，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真的去杀一只丧尸。”
所以对于像林深这种从丧尸堆里爬出来的力量者来说，那些小年轻们只能更信服她。
见林深还是不太情愿的样子，杨逸安拽了拽搭在肩膀上的外套，说道：“我让穆寒和你一块儿带队，你觉得怎么样？”
“就是去宁威杀丧尸，对吧？”林深说着，又补充了一句：“穆寒负责指挥，我只负责杀丧尸。”
“你确定？她可比你小四五岁呢，你愿意听她的安排？”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争个第一，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忙着呢。”
整个营地里，只有林深敢这么跟杨逸安说话了。这样的两个人，就好像是朋友一样，没有什么所谓的长官和下属之分。
杨逸安没有再留她，林深从帐篷中走出来之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帐篷，抬脚走了过去。
医务室外面站着几个人，都等着里面的医生给自己包扎伤口。见到林深之后，都打了声招呼，林深又跟人闲扯了两句，这才走进了医务室。
施怡然外面套着白大褂，里面是早上起床之后自己给她挑的深红色的线衣，衬着白皙的肌肤，让林深有些挪不开眼。
这两天，林深有事没事都喜欢来医务室溜达一圈，没少见施怡然工作的样子，可是每次总是能失了心神。
这样的施怡然很严肃很正经，可是落在她的眼里，却很可爱。
每次正在给人看病的施怡然发现自己的时候，视线总是会飘忽一下，而后耳尖儿就会红起来，但是偏偏还不来理她，就只等着回了她们的房间之后埋怨自己。当然，每次都被林深一个吻解决了。
林深知道，施怡然是真的喜欢医生这份工作。
所以，来到这个营地，能让施怡然再次过上这样的生活，林深是庆幸的。
施怡然不该被永远的绑在她的身边，就像一个有着自己位置的卡扣，施怡然也能坐在这个小小的，有些简陋的医务室里，继续做她喜欢做的事。
这样就很好了。

第65章 冷漠
坐在卡车上，林深靠着身后的车篷，闭着眼睛小憩。她旁边坐着的人是穆寒，和她一样抱着军刀闭着眼睛。而车篷里，其他的小年轻们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则和身边的人靠在一起。
这次一共出来了二十五个人，严严实实地挤在车篷里，只留下中间的一些空间，而这些空间，在她们回程的时候将会堆满找回来的物资。
林深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她想到，在她们出发之前，施怡然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恨不得自己也跟上来似的。她本来还压着的嘴角有了弧度，再等几天，几天之后她就回去了。
她们是早上出发的，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宁威。
“小刘在车里等着，”穆寒在下车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等所有人从车上跳下来之后，她说道：“你们四个跟着我进去，其他人按之前的计划排查一下周围的情况。”
车停在宁威县政府的门口，她们打算把这几天的临时据点设在这里。
穆寒说完，看了林深一眼，只见对方阖了下眼，就带着和她一组的小年轻往西边走去。她沉默了一下，这才领着人进了政府的院子。
林深的刀鞘扔在了车斗里，背着包，拿着军刀，就像是当初第一次踏进万城市立医院那样，面对着未知的一切。只是当时的她还不知道施怡然在等着自己，可是现在的她，背后却有着施怡然的支持。
想到这儿，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有了些笑意，旁边跟着她的一个小年轻瞥见之后也大了些胆子。
“林深姐，你是左撇子啊？”
听着有些试探的声音，林深看了一眼，这个女生好像是叫什么周琳，她点了点头，语气中没有和安陆她们聊天时的熟络：“对。”
周琳她们和安陆混的熟，一直都跟着她叫林深和施怡然她们。本来以为这次出来之后，可以和林深稍微熟悉一些，没想到，对方一个字就把她挑起来的话头给怼住了！
恨！
说起来，在林深她们来营地之后，她和她的小伙伴们就一直对林深和施怡然好奇的很。两个人住在一起，林深又每天都要跑到医务室去找施怡然，久而久之，她们萌的cp又多了一对儿！而且今天早上出发之前，施医生那个依依不舍的样子，周琳觉得，她的cp是真的！
想着想着，她自己仿佛都要冒粉红泡泡似的，走在一旁的林深有些看不下去，提醒道：“认真点儿。”
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开小差，林深觉得自己有些头疼。明明说好的，她只负责砍丧尸，别的不管，可是偏偏忘了，来了之后还要分头行动。
跟着她的四个人，除了周琳以外，还有另外两个女生，比较腼腆，唯一的那个男孩子更是沉默，好像是跟着这么多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林深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前走着。
她们的任务是排查政府西边的商户，看看有没有丧尸，顺便搜集一下资源，一门一户都不能错过。
林深拿着刀，紧绷着精神，一边走，一边犀利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其他人再被提醒之后，也都拿出了应有的状态。
五个人分成了两组，林深和周琳一组，另外的三个人一组。就像刚到洪池时，林深和恢复视力的施怡然分开行动一样，两组在临近的两个店里搜寻着。
周琳像林深一样，拿着军刀，表情严肃。进了这家店之后，林深去了楼上，她则是在楼下排查着。走过一排一排的货架，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楼上也没有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看来林深那儿也没有丧尸。周琳放松了一些，开始翻找物资。
这一类的小超市都被哄抢过，她在一楼找了很久，才从剩下的东西里面挑挑拣拣找出来剩下的一些过期的面包。林深从楼上下来时，她刚理好东西，正要去柜台那儿看看有没有塑料袋，扯一个来装物资。
林深倒是没想那么多，直接把她在楼上找到的日用品装进了身后的行军包里。走下楼之后，她刚想问一句周琳找到了什么，就看到对方的动作戛然而止，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戒备之色。
话本来已经到了嘴边，林深见状握紧军刀，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顺着周琳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饶是林深见过再大的世面，这一瞬间也被吓的毛骨悚然，她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握着军刀的手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耳边传来一声吞咽的声音，紧接着，周琳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不是丧尸……”
她像那会儿林深那样，压低这声音，可是却压不住明显受到惊吓的颤意，倒是显得有些可怜。
林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这肯定不是丧尸，如果是丧尸的话，现在还站在这里的她们，或者刚刚那个没什么防备的周琳，可能就已经被咬了。
她和周琳说了一声，绕到一旁的柜台门那儿，直接走了进去。她走的越近，就看的越清楚。肮脏的角落里，屋外的光照不到的地方，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不是小孩子，不是丧尸，而是黑色毛发已经打结了的一条狗。
随着林深的逼近，它终于没有忍住，嗓子里传来低沉的类似于警告的呜呜声，呲开嘴露出来的尖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穿林深的脖子。可是哪怕肌肉已经紧绷起来，它却依旧纹丝不动地趴在角落里。
“是一条狗。”林深扭过头冲着周琳说了一声，没有再多往前走一步，就站在离那条黑狗三步远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很明显，它伤了一条腿。
在两个人刚走这家便利店的时候，它应该就已经发现了她们。狗的学习能力很强，或许在已经变成死城的这里生活的久了，见得丧尸多了，也有了自己的生存经验。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它发现和丧尸轮廓差不多的周琳和林深时，拖着一条伤腿的它选择安静地缩在这个角落里，想要的等危险的敌人离去时，在伺机而动。
没想到，被逮了个正着。
林深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那条黑狗一眼，这才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
“你刚是要来找什么东西吗？”林深问到。
周琳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说了一声“塑料袋”。
林深点了点头，又回去扯了一个塑料袋，出来之后递给周琳：“你是要收拾东西吧，给。”
“我们、我们不管它吗？”周琳下意识地把塑料袋接过来，但是同情心立刻已经泛滥的她，心里面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要把这条狗带回营地。
“它在害怕，你要是现在碰它，可能会被咬。”
见周琳没有什么动作，林深又把塑料袋拿了回来，蹲下来把军刀放在脚边，一边往袋子里装过期面包，一边说道：“把它领回营地，还不如让它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生活。”
狗都是有捕猎天赋的，在没有人驯养的时候，它们照旧可以用自己的办法活下去。可是在这个时候把狗带回营地，它却不一定能活下来。
周琳看了林深一眼，干巴巴地问道：“为什么啊？”
她的语气带着一些不满，林深没有在意。放在平时，放在别的事上面，她一直都是懒得说什么的。但是在她小的时候，她养过一条狗，后来狗被人偷了，从此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它。
“如果你把狗带了回去，谁喂它呢？”
“就，就像喂你们带回来的鸡一样，大家每个人省出来一口饭，肯定够喂它了！”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省这么一口饭，”林深顿了顿，站起身来，继续说道：“喂了鸡，鸡可以下蛋，可以孵小鸡，可是狗呢，来看大门吗？”
营地里的围墙是用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围起来的，大门口则是两块儿密不透风的夹芯板，每次都需要几个人一起把两块儿板子拉开。这样的大门，就算让狗守着，也只能守营地里面的人。而且它并不能代替队员，站在哨楼上放风。
见周琳的表情有些不太好，林深开口道：“退一步说，所有人都同意了省一口饭来喂狗，那假如有一天，我们自己的物资不够支撑所有人活下去了，你说大部分人会选择放走这只狗，还是……”
还是像杀鸡宰羊那样，为了活下去而杀掉它呢？
狗就像狼一样，虽然是聪明的、凶猛的，但是面对狡猾的人类时，总是处在弱势，否则，千万年前又怎么可能会被人类驯化。她和周琳这样的人可能不会愿意吃狗肉，可是在面临着生存问题时，有的人连自己的同胞都可以杀害，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条狗，在乎一条可以当做食物的狗？
虽然这个营地的背后有着基地城的支撑，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林深宁愿将人性想得坏一点，也不想看到可能会发生的屠杀。

第66章 爱心
人性到底如何，复杂地根本无法判断。至少，出去的这个小队回营地的时候，还是把那条狗带了回来。
一群年轻人像救一名幸存者那样，救回了那条狗。所有人都对自己有信心，末世之前就一直吸猫吸狗的他们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这条狗，哪怕营地里的其他人不愿意喂养，他们愿意省一些食物出来去喂它。
林深下了车之后，看着被人从车上抱下来的黑狗一眼，没再多说些什么。在转回头之后，脸上已经挂上了淡笑，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施怡然。
夕阳洒下来一层橘黄色的轻纱，罩在她的脸上，朦胧的就像是在梦中一样。高领毛衣紧紧地贴着她的脖颈，外边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下来，施怡然就站在几步外，柔柔地看着她。
明明才八天没有见面，林深却觉得时间漫长的像是已经过了八年。她走了两步，站在了施怡然面前，开口说道：“我回来了。”
“等你很久了。”
施怡然从林深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等待。林深一走，本来已经找回了当初在医院时的感觉的她，瞬间觉得自己陷入了没有意思的日常循环中。每天不过是在营地的几个地点之间来来回回，做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事，却没有了和之前一样的心情。
在听说小队回来的消息时，她立刻就从医务室里跑了出来，看着那个中型卡车开进大门，然后又看着林深面无表情地从车上跳下来。顺着林深的视线，她看到了那条蔫头巴脑的黑狗，耷拉着耳朵，任由周琳从车上抱下来。
尽管林深和她打招呼的时候，眼里融着这几日的念想，可是在这念想下面，施怡然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的颓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说完之后，往前面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施怡然没有多说什么，把林深的军刀从她的手中抽了过来，和旁边的安陆、孟书容打了声招呼，而后就拉着人往她们的活动房走去，边走边说：“把东西放回去，一会儿休息一下，我们去洗澡。”
这次不像是开始时预料的那样，宁威的丧尸并不多，小队里受伤的也没有几个人，还都是已经互相帮忙处理过的轻伤。所以林深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乖巧地点了点头，一点都不像在宁威政府大楼里，和那群小年轻争吵时满身倒刺的她。
回了活动房之后，稍微收拾了一下，林深就把她的行军包挂在了一边。她找来的物资，早就放在了卡车里面，行军包里只有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施怡然在她出发之前塞进去的一件外套。
施怡然已经打开了之前杨逸安派人发来的电暖气，小房间里热烘烘的。
“怎么干站着？”施怡然见林深收拾好了之后，就站在床边看着她，施怡然不解道：“出去了几天，家都不认识啦？”
“没有啦，我、我好几天没有洗澡……”
林深有些不好意思，她不仅没有洗澡，就连洗头都是在水龙头那里随便冲一下。进了冬天，水实在是太凉了，这八天她也就洗了两次。现在别说是坐下了，就连床沿都不敢碰到。
听了她的话，施怡然有些诧异，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就像是被电暖气烤着一样，暖烘烘的。她没说什么，直接按着人坐在了床上。
林深还稍微挣扎了下，不过当施怡然站在她面前时，当她陷入了一个软乎乎的怀抱中时，双臂像是不听使唤似的，环住了施怡然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
“我又不会嫌弃你，笨蛋，”施怡然把林深脑后小揪揪上的皮筋解了下来，像是顺毛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她的头发，开口道：“现在还跟我见外了？”
听着她有些质问的语气，林深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施怡然笑了笑，又问道：“怎么带回来一条狗？”
“算是……救回来的吧。”林深闭上眼睛，依赖地靠着施怡然，好像这个样子就能驱散掉所有不好的事情。她叹了口气，缓缓地讲起来那条狗。
当时，在林深说完那番话之后，周琳确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深收拾好那些过期面包，又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跟着林深走了出去。林深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在第四天的时候，她跟着新分的小组回到政府大楼之后，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狗。
最开始分的小组，再后来开始清理丧尸时，分成了三人小组。林深没有再和周琳一组，反倒是和两个男生一起去了城区的东北角。可是没想到，周琳把那条狗的事告诉了和她一组的另外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又告诉了另外的两个小组，其中一个恰好负责政府西边的那一块去区域。三个小组，九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在清理丧尸的同时，如果再见到那条狗，就把狗带回营地。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和宠物狗比起来，家养的看门狗很可凉，而流浪狗更可怜。它们不仅要面对随时而来的饥饿，要忍受细菌病痛，要躲避天敌。所以，救下那条狗，是对那条狗最好的事情。
可是没有人真的敢徒手去抓一条不知道流浪了多久的狗，哪怕那条狗瘸了一条腿，哪怕它看见人之后，害怕得动都不敢动。所以，在一个稍微懂点医的男生的提议下，他们掰了一块儿面包，沾了一丁点儿从营地带出来的麻醉剂，扔到了黑狗的面前。
等林深再见到这条黑狗时，它已经被抱到了政府大楼里，脖子上拴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绳子，缩在角落里奄奄一息。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说着说着，林深突然有些激动起来，“狗不能吃葡萄干，但是那个面包上有葡萄干！麻药量大了，还容易直接造成死亡！他们一口一个爱宠护宠，却只是在网上搜集了一些可爱搞笑的图片，这样就是爱宠护宠了吗？”
喜欢猫狗，喜欢兔子，喜欢什么宠物都好，在末世之前，想要搜集多少图片都没有人会去干涉、会去指责。这是一个很可爱的爱好，是可以给人带来快乐的。可是，周琳她们不应该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将自己所谓的“爱心”强加在那条黑狗身上。
无论是对动物，还是对人，一个人的关心可能并不是对方想要的。
周琳她们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再加上狗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胃肠道的症状，所以她们觉得自己只是莽撞了一些，但是结果是好的。
“我和那几个人吵了一架，但是已经这样了，只能把狗带回来。”
林深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吵过架了，上一次还是在一个人旅行时，在轮渡上遇见了一个占了自己座位的大妈，吵得酣畅淋漓。可是这次她却很颓唐，她已经多管闲事了，而后败在了一条生命面前。
施怡然听她说完，本来舒展的眉心皱了起来，她对林深说的那几个人有些印象，偶尔会在医务室中见过他们，没想到……也不能说是坏人，只能说，周琳那样的人，活得太自我了。
她揉着林深的脖颈，轻声道：“吵就吵了，不管她们。那条狗，你想怎么办？等它好了之后，要放走它吗？”
林深话里话外全都是对那条黑狗的担忧，可是听了施怡然的话之后，她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如果那条狗能在营地里活下来，留下来未免不是个好选择。”
如果狗高兴地、健康地在这个营地中活了下去，一定会给周琳他们一种自己做了大善事的错觉。林深虽然不甘心，可是她却不想像周琳那样，把她的自以为是强加在狗的身上。
“那就先留意着，看看他们是不是想当初说的那样去做，”施怡然揉了揉林深的发顶，继续道：“回头我去和安陆说一声，让她过去教一下怎么喂狗，别担心。”
她们两个和周琳差了七八岁，而周琳这样的人，往往听不进去年长人的意见，相反，同龄人的交流却最容易刻在他们的脑海中。安陆表面上大大咧咧，但是心思也算细腻，所以让安陆去说，再合适不过。
提到安陆，林深突然抬起头来，开口问道：“安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吧？”
她出发去宁威之前，安陆的基因测序的结果并没有出来，如今过了那么多天了，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不出所料，施怡然点了点头：“出来了，和我一样。”
林深愣了一下，努力回想着刚刚安陆的表情。可是刚下车那会儿，她眼里只有施怡然，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
施怡然像是能读懂她的心似的，开口道：“她低落了一天，后来就没事了。之后每天还跑去杨逸安那里，缠着杨逸安要学功夫。”
如今林深回来了，安陆可能就要来缠着林深了。
“好了，不想那么多，有没有那个基因都是个人的命，而且，你看我们没有基因不也活得好好的？”施怡然捧住林深的脸，说道：“现在，脱衣服脱鞋，上床睡一觉，等人少了再去洗澡。”
林深吸了吸鼻子：“你陪我。”
“好。”

第67章 日常
当天晚上，洗了澡回来之后，林深还是换了床单。旧床单被她随手搭在了椅背上，等明天起来之后洗衣服洗床单。
安陆在听说黑狗的事情之后，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吃了晚饭跑去了周琳那里。她回来之后，先是回了房间和孟书容说了一声，这才敲响了林深她们的房门。
“我看那只狗还是有些虚弱，但是好歹还能喝水，”安陆随意地看着椅背，也不在乎身后的床单，继续道：“我已经跟她说了林深姐说的那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她还让我以后多去看看。”
林深点了点头：“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咱们还客气什么，”安陆摆了摆手，说道：“其实狗的生存能力很强，我们村里的狗都是吃剩菜剩饭的，有时候里面的姜块儿没挑出来，可能就直接喂了狗。林深姐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条狗肯定比我见过的其他的狗强，能在末世中活下来，以后肯定是条好狗。”
她有意逗笑，林深也没有拂她面子，笑着应了下来。
又寒暄了两句，安陆就十分有眼力见儿提出要回去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林深姐刚回来，可得好好和怡然姐温存温存，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
话还没说完，施怡然带着一记眼刀说了句“早点回去”就把人关在了门外。结果她刚落上锁，自己就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我走了之后，你怎么了？”林深圈着她，声音中带了点笑意。
“还能怎样，”施怡然没有挣脱，反倒是转过身来搂住了林深的脖子，抬头看着她：“心情好了？”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含着施怡然满满的全都是笑意的眼睛，林深也像是被感染了似的，眼中光泽更胜：“嗯，心情好了，可以关灯了。”
这话说的太明显了，施怡然耳后发热，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幕一幕的画面。林深很乖，很听她的话，那天晚上终究是关上了灯。但是林深又很坏，自从开了窍之后，每次总是拿捏住她，折腾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环着林深的手臂稍微用了些力，凑过去在弯着的薄唇上咬了一口，而后抱住她，开口道：“嗯，关灯睡觉，你累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吧。”
“还好……”被她那一吻弄得有些飘忽的林深，在听到明显含这些关心的话语时，眨了眨眼睛，说道：“那我们睡觉。”
两个人早就洗漱好了，屋里电暖气开着，单薄的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衬衫外套，随手脱下来，直接就钻进了已经铺好的被子下面。
林深被赶进了里侧，躺在了平时施怡然睡觉的地方。熟悉的感觉包裹着她，林深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刚躺上来施怡然抱住，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今晚不这样睡，明天你胳膊又该麻了。”施怡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可是却顺着林深的力道靠了过去。
她很喜欢林深的怀抱，暖暖的，软软的，每次窝进去都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听她这么说，林深却不干了，她抱着人囔囔道：“就抱一会儿。”
施怡然没再说什么，手却地搭在了林深的腰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抱在一起，肌肤像是找回了记忆一样，紧紧地挨着对方，熟悉又温暖，比旁边发热的电暖气还要暖。
过了好一会儿，施怡然才微微撑起身子，看了一眼已经沉沉地闭上眼睛的林深，从她的怀里退了出去。
她这一侧的被窝很凉，就像是林深走的那天晚上一样，凉的像是只有她自己。不过今晚不一样了，施怡然扣住了林深的手，十指交握，拉在自己的脸颊边，嘴唇轻轻地在她手背上碰了下，这才面对着林深侧躺好，跟着闭上了眼睛。
林深累了好多天了没有睡上个好觉，施怡然也不例外。早就熟悉了睡觉时身边另外一个人的温度，突然一个人睡，反倒有些不习惯。明明一个人睡了二十八年，可是林深却以一己之力，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改掉了她的习惯。
不仅如此，还要担心她出去会不会吃不好，会不会受伤。于是林深走后的第二天，等到施怡然起床之后，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安陆见了之后，那眼睛瞪得老圆。
想到这儿，施怡然闭上的眼睛微微挣开些，又往林深那边凑了凑，一直到贴在了她曲着的手臂上时，才找到了实感。等她再合上眼睛之后，长长的眼睫碰在一起，只一会儿，施怡然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温度又低了一些，林深睁开眼睛的时候，外侧的人已经不见了，她看着白色的电暖气有些怔愣。林深拥着被子坐起来，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猜测自己可能是睡得久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屋门就被人打开了。
是施怡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在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刚走进来之后就关上了门，把冷风关在了外面。
“醒了？”她见林深坐在床上，呆愣愣的，笑了下，开口说道：“又降温了，今天穿厚点儿。”
林深支吾一声，打了个哈欠，问道：“现在几点啦？”
“十一点半了。”施怡然看着她吃惊地样子，眉眼处更温柔了些，“还困吗，不然再睡一会儿，等一会儿我煮好饭叫你。”
“不睡了，该起来了，”刚睡醒，林深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下了床之后，没急着换睡衣，反倒是走到施怡然面前把她的手攥在了手心，“这么冷啊。”
施怡然缩了缩，没能缩回来，嗔到：“凉，也不怕冰到你。”
“我又不怕冷。”
“好了，你快换衣服，我去接点儿水，回来煮饭。”施怡然抽回手，把人推到床边，这才拿着小电锅又走了出去。
中午她们两个人用山胡萝卜干煮了点面条，一碗热汤面下肚之后，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林深放下碗，像是闲聊一样开口问道：“去勘测的小队已经走了吗？”
“嗯，早上就走了。”
“带队的人是穆暖和王之意？”
林深突然问这个，施怡然有些诧异，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出去的小队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林深哼了一声，说道：“那个王之意，天天在你面前晃，我就觉得他居心不良！”
这醋劲儿，比加进面汤的醋还要酸。
施怡然失笑道：“他是来医务室包扎的，你看见那次，是周医生不在，我才替他包扎。人家来是有正事，不像你……”
“我、我怎么了？”林深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不壮。
可是在施怡然面前，突然化身为小孩子的她，颇有一种不给糖吃就要哭出来的气势，看得施怡然的心都化了。
“嗯……”她故意沉吟一下，才说道：“不像你，中间隔了八天都没有来医务室。”
一句话，就像是往林深的嘴里塞了一块儿棉花糖一样。她半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想不出来，最后才弱弱地说道：“今天也没去，我起晚了。”
“你还没有去大棚看看你们之前种下的菠菜、萝卜，还没去看院子里撒欢的那几只鸡，还没……”
施怡然越说，林深的气势就越弱了几分，最后不得不扔掉突然闯进心里的飞醋，把凳子挪到施怡然的身边，轻声漫语地说着自己的不是。
她拉着施怡然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像是承认错误一样，支支吾吾的。
“林深。”
她正嘟囔着，施怡然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等她抬起头来，看着施怡然弯了的眉脚，就听见施怡然说道：“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了就变傻了呢？”
“我才没变傻呢，”林深嘟囔了一句，突然揽住了施怡然的肩膀，开口问道：“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很想我，想的都睡不着？”
昨天被强行转移的话题又被提了起来，施怡然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却被人擒住了下巴。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肌肤，两个人同时陷入了对方的像是海洋的眼神中。
不知道是谁先碰上了嘴角，碰上之后，就难舍难分了。
几日的思念顷刻间爆发，就像是林深出发之前的不舍一样。
只不过，在感受到不安分的手时，施怡然剩下的最后一丝理智终究是让她清醒了过来。她按住林深的手，声音微喘：“下午我还要去医务室，晚上再……”
林深没说什么，只看了她微微发肿的红唇一秒，就把人抱进了怀里，平复着呼吸。
等她再从活动房里出去之后，神清气爽，和昨天从卡车上下来的那个颓丧的她判若两人。伸了个懒腰，林深抬脚往大棚走去。在走到大棚门口时，余光瞥见了营地院子里的那个黑影，林深扭头一看，那条黑狗趴在地上，旁边的周琳正端着一个捡来的破碗，给它喂水。
林深嘴角的弧度落了一些，却没再做一丝停留，直接走进了大棚。
毕竟，手里的锅碗瓢盆还等着她刷呢。

第68章 护身符
林深就像是回归到了以往的田园生活中，平时没事的时候，帮着安陆在大棚里浇浇水、除除草，或者教她一些防身的小招式。
安陆之前和杨逸安学了几天，稍微有了些基础，学起来也快了很多，不过有的时候不协调的动作还是会逗着一旁坐着的孟书容弯了嘴角。
每每这个时候，林深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个人，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碍事。所以闲下来的时候，她总是会跑到医务室去。她自己本来也是医学专业的人，稍微熟悉了一下，也能帮上一些忙。不过在医务室中，大部分的时间就只坐在施怡然身边。
医务室里另外的两个人对于她的不请自来已经习以为常，她和施怡然之间的关系也没隐着瞒着，早就不言而喻了。
本来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到杨逸安完成任务，而后她带着人回基地城，林深她们则是按照之前说好的，自己决定去留。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一件事情的发生，突然就打破了这个营地的短暂的安宁。
不过是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日子，大棚里温度把控得比较好，种下的菠菜长势很好，挤在一起，再过不久就要收获了。红皮萝卜还需要再长一长，不过也是快了。
林深看这满地的绿油油的菠菜，突然就想起来杨逸安说的要在营地中间支一口大锅，用菠菜煮方便面吃的事情。那个场景，怎么想怎么觉得搞笑，一群人端着自己的饭缸，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面条，然后排着队领着自己的面，林深越想越觉得像是古代时大户人家的施粥现场。
她挑了挑眉，这才和安陆说了一声，起身往医务室走去。
半路上，她遇见了正在遛狗的周琳，点头打了声招呼，林深趁机瞥了一眼黑狗，一身毛发早就被人用清水洗了一遍，除了跛着一条腿，走起路来有些奇怪以外，还算是健康。
也算是，在救了一条生命的同时，满足了周琳的愿望。
尽管林深依旧不赞成周琳之前的那种处理方式，但是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她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杨逸安沉着脸从主帐里走了出来，她看见林深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大步走了过来，声音有些低沉：“林深，之前的小队回来了，我先过去，你去叫明涵她们一起往门口走一趟。”
杨逸安说完，没等林深的回答就跟着今天轮值守哨站的人快步往营地门口走去。
隐隐约约已经可以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车声，林深皱了皱眉，掀了帘子走进了医务室。
刚刚杨逸安并没有压着声音，一层帐篷布让里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林深走进去的时候，明涵正向她走过来。
“出去的小队回来了？”她像是确认一样，开口问到。
林深点了点头：“杨逸安让你们过去一趟。”
她说完，看了一眼施怡然，正好对上了她担忧的眼神。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严肃的，像极了每次有小队回来时的样子。
外出的小队回来了，正是营地里守着的医生上前线的时候。这次尤甚，因为去勘测宁威的小队不过才走了三天。以往，清理丧尸的小队会去七天左右，但是勘测的小队去的时间都会更久一点。无论是金属还是煤炭，各种资源都需要他们去勘测搜集，以供基地城使用。所以和清理丧尸的小队相比，勘测的小队所需要的人数更多，他们需要更多的力量者去护着懂行的专家。
勘测小队在出去的第四天回到了营地，这是以往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明涵听林深说完，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其他人也没有耽误，跟上明涵，半点时间都不敢浪费。
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出去的两辆中型卡车已经开了进来。营地里其他人早就听见了动静，除了正在守哨站的人以外，都围了过来。
他们见明涵面色严肃地走了过来，纷纷让了一条道出来。等几个人走到最前面时，杨逸安正虎着脸，看着面前颓丧不堪的穆暖。
往常拽里拽气的穆寒站在一边，脸上满是担忧。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宁威勘测完了？”
杨逸安看着穆暖快要丢了魂儿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穆暖是她从训练营里带出来的，后来又找了朋友把她和穆寒划到了自己的小队里，她是什么人，杨逸安心里清楚得很。
第一次见这个样子的穆暖，杨逸安火气腾地一下冒了出来，“怎么，哑巴了？行，你不说话，王之意呢？！”
她环视着从车篷里蹦下来的人，一个个全都是她派出去的人。杨逸安的眼神从每个人的脸上略过，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消沉萎靡。可是这里面，却少了两个人。
就在杨逸安刚想发火的时候，她面前的穆暖突然开口道：“王之意和赵天润在后面那辆车的车篷里。”
她的声音低沉的有些不像话，可是杨逸安听了之后却倏地略过她走向了后面的卡车。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其他所有人都是从前面的卡车里下来的，只有穆暖，只有她自己坐着后面的那辆卡车。
杨逸安越走越近，心里也越来越忐忑。生性敏锐的她并没有错过其他人脸上隐藏着的痛苦，可是在掀开篷布的一瞬间，她还是愣在了原地。
林深站在施怡然身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杨逸安掀开篷布的手僵硬着，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而离她近一些的几个小姑娘，在瞥见车蓬内的画面时，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尖叫出来。
明涵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可是没来得及看见什么，杨逸安就放下了篷布，转过身来下了命令：“所有人立刻回房，没有命令，不可以出来！”
一向痞里痞气的人突然凛若冰霜，吓得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围着的人群一瞬间沉默了下来，这样的安静却衬托出了车厢里若有若无的闷吼声。所有人都很熟悉这样的声音，可是却比他们曾经听到的更加沉闷，就像是一块儿大石头，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尽管没有人说什么，可是到了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有什么交流，所有人散开了，像是逃跑一般钻进了自己的活动房里。林深带着施怡然也回了大棚那边，临走时，她扭头看了一眼微微低着头的穆暖，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
回去的途中，她拦住正准备过去的安陆，粗略说了一下，把人拉了回去。
一直到关上了活动房的大门，林深像是被抽掉所有力气一样，靠在门口，一瞬不瞬地看着施怡然，欲言又止。
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可是林深还是像确认一样开口问道：“王之意……是力量者吧？”
另外一个人她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专家，可是王之意这个名字，前两天还让她吃了一回干醋，到了现在，就这么没了？
“林深……”施怡然往前走了一步，捏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挤了进去，愁容满面。
王之意的确是力量者，否则之前在被丧尸咬了之后，又怎么可能日日跑到医务室里换药？可是正是因为他是力量者，车篷中的闷吼声和吓得尖叫出来的小姑娘无一不在提醒着她们，那个力量者变了。
比起来施怡然这样原本就没有那种特殊基因的人来说，林深这样的力量者在亲眼看见这种事情时，所受到的冲击更大。
施怡然猛地就想起来，当初因为王之意的到来，明涵没有说完的话。后来，两个人没有再提到那件事，现在想来，明涵所猜想的，应该就是基因变异。
在无数的复制过程中，DNA不可能永远的保持稳定不变。基因变异可以发生在任何时期，就好比一个不吃香菜的人在某一天突然可以吃香菜了，很有可能就是随着年龄的变化，他们所拥有的那个特定的基因发生了变异。力量者的身上所特有的那个基因，也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发生突变。那时的他们，可能变得更强大，也可能失去对丧尸病毒的免疫力。
如果不出意外，王之意应该不再是力量者了。
施怡然站在林深面前，抬起手来揉着她的眉心，说道：“林深，如果你不是力量者了，你还会保护我吗？”
“当然会！”林深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施怡然安抚道：“林深，这个基因只是你的一道护身符，如果以后行事再谨慎一些，再小心一点，就算没有这道护身符，我们还是可以活得很好。”
“你们被称为力量者，不是因为带着这一种基因，而是因为你们被训练出来的力量。”
基因不能带来力量，不能带来超能力，但是大部分人选择躲在了力量者的身后，让力量者成为他们的肉盾。如果没有那个基因的存在，到时候依旧会有那样一些人，可能是军人，可能是警察，他们扛起如今力量者肩膀上的重担，在拥有基础的情况下接受训练，比起现在的形势未必会差到哪里去。
只不过人心复杂，成为力量者的人沾沾自喜，却不得不扛起社会压在他们身上的责任。不是力量者的人失望沮丧，却在力量者的身后毫无负担。
施怡然揉平了林深的眉心，柔声道：“林深，以后不管怎么样，有你有我，我们的生活就不会改变。”
两个人的视线交叉着，施怡然像是海洋一样的眼底将林深眼中的不安紧紧地包了进去。林深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搭在了施怡然的腰间，过了许久，她才重重地“嗯”了一声。
只是，这营地里的氛围，要变了。

第69章 怀疑
正如林深所预料的那样，当天下午，营地里的气氛突然就低沉下来。
卡车已经停在了平时停车的地方，旁边搭起来一顶帐篷，帐篷外面，穆暖和穆寒一脸严肃地守在那里。
往日里少不了欢声笑语的营地里，只剩下角落里拴着的那条黑狗，黑的发亮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在远处悠闲逛着的那几只鸡。
林深送施怡然去医务室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是和王之意一起跟着杨逸安过来的那个女兵。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略过林深她们，快步地往医务室走去。
她们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正碰上拿着试管从里面走出来的明涵。
她看了施怡然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声音却满是疲惫：“施医生你来了，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明涵说完定定地看着施怡然，等着对方开口。
施怡然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是来帮忙的。杨逸安之前下了令，谁都不准出来，可是那群回来的人里面肯定还有受伤的人，她和林深商量了一下，还是来了医务室。
果不其然，明涵开口道：“我现在要去旁边的检验室测序，可不可以麻烦你和周医生去活动房那边看一看，有没有受伤的人？”
“嗯，”施怡然应了一声，又回过头来对着林深说道：“林深，你先……”
“让林深陪你一起去吧。”
她话还没说完，明涵就开了口。
林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明医生快去忙吧，我和怡然一起去。”
她说完，拉着施怡然走进了医务室里。明涵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没有再多做停留，直接走进了旁边的活动房里。
任务分配很简单，周白负责男队员，施怡然则是去了女生这边。
她们拿不准到底都有谁被派了出去，索性一间房一间房地敲门询问。
“施医生？”
敲开第一扇门的时候，门里面探出来一个脑袋，是当初跑去告诉她们鸡跑了的那个腼腆的女孩子，叫祁雅。祁雅看着门外的施怡然和林深，有些不解：“你们来……”
“我们是来看看，你们屋子里有没有受伤的人，有的话，我帮你们看一下。”
施怡然说完，祁雅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才退了一步，让出空间来：“嗯，有的，麻烦施医生了。”
她的室友许嘉雨是这次跟着勘测小队一起出去的一个力量者，施怡然一进门，就看见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紧紧靠着墙角。
许嘉雨在看见施怡然的一瞬间，眼中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又立刻垂了眼不去看她。
“林深姐，不嫌弃的话直接坐在我床上就好了。”祁雅看着背着医疗箱的林深，开口说到。
活动房住两个人很宽敞，可是挤进来四个人的话，还是有些拥挤。林深也没有跟她客气，直接把医疗箱取下来，递给了施怡然，随后坐在了一边。
施怡然站在床边，微微弯着腰开口道：“嘉雨，你手臂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好不好？”
除了林深之外，施怡然只有在当初给小朋友看病的时候才会哄人，如今对着许嘉雨，像是哄小朋友一样，小心翼翼的。不料许嘉雨却扭过头去，闷声道：“不用麻烦了，你们走吧。”
施怡然看着她衣袖上破烂的那一处，染上的血迹已经开始有些发黑了。如果是被丧尸咬的口子，再不处理，伤口发炎溃烂就更难清洁了。
“不麻烦的，来，我帮你看看。”施怡然有些强势，把医疗箱放在一边，往前走了几步，侧坐在许嘉雨的床上。
带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施怡然刚碰到许嘉雨的手臂，那人就往后缩了缩。可是她都已经缩到了墙角了，缩无可缩的时候，许嘉雨毫无征兆地带着哭腔说道：“我不用你管！”
“嘉雨！”祁雅见状立刻走了过去，她弯着腰扶着许嘉雨的肩膀，说道：“施医生和那些人不一样，她不会怀疑你的，你让她看看的伤口好不好？”
施怡然皱着眉头，在听见祁雅的话时，却怔愣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同样不明所以的林深，这才回过头来说道：“嘉雨，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好不好？”
她大概有些明白，祁雅说的到底是什么。这个屋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不是力量者，而祁雅口中的“那些人”，指的应该是和她们同行的那几个不是力量者的专家。
可是，对方没有明说，她也没有问，只尽着作为一名医生的本分。
祁雅好说歹说，许嘉雨红着眼圈，好歹是把手臂伸了出来。林深见状，立刻走到施怡然身边，帮她打着下手。
剪开衣袖的时候，施怡然还是皱了一下眉。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早就已经发炎了。她没有浪费什么时间，立刻开始处理伤口。好在伤口溃烂的程度比较浅，现在处理的话还算及时，否则之后要麻烦很多。
祁雅拉着许嘉雨的另一只手，像是分担着她的痛苦似的。许嘉雨死死地拽着她，脸色因为疼痛变得惨白，她咬着嘴唇，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施怡然已经很迅速了，但是处理伤口的过程像是被无限延长一样，等终于贴上了纱布块之后，许嘉雨疼的似乎都要虚脱了。
“休息两天，一定要按时吃饭，多喝点水，”施怡然摘下手套，塞进之前的包装袋中，说道：“等一会儿我再来给你送点消炎药。”
许嘉雨没有说什么，倒是祁雅点头道：“谢谢施医生。”
“没什么，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
她问完，看着许嘉雨，等着她的回答。
好似她的耐心终于换来了许嘉雨的信任，她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疲倦，红肿的双眼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看着施怡然，许嘉雨摇了摇头，有气无力：“没有了……”
“那就好，”施怡然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医疗箱：“那我们先去其他人那里，等一会儿我再过来。”
她收拾好了之后，林深顺手把医疗箱接过来背在身后。
就在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时，背后突然传来许嘉雨的声音：“施医生，你不怕我突然变成丧尸吗？你可是普通人啊……”
施怡然握着门把手，沉默了一下，却又突然回过身来，眼梢扬起一抹笑意，说道：“我要是害怕的话，今晚林深可就进不了门了。”
突然被扯上的林深佯装不满地“嘶”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向施怡然。后者和她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抬着头的许嘉雨，开口说道：“嘉雨，你们是最勇敢的人。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
施怡然说完，就和林深一起走了出去。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她仿佛听见屋子里传来的那声若有若无的“谢谢”。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片羽毛，轻轻地扫着她的眼睛一样，施怡然只觉得眼里又痒又湿。身边的林深揽住了她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两个人这才往下一间房走去。
营地里女队员的比例比较大，这次出去的人，为了打丧尸，还为了把王之意和赵天润绑回来，受伤的也不少。处理了一个下午，到了晚饭的时候，施怡然和林深才走到卡车附近的帐篷旁边。
穆暖看了两个人一眼，听了来意，但是却没有什么动作。直到杨逸安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下命令让她进去处理伤口，穆暖才像是个木头人似的，跟着施怡然进了帐篷里。
施怡然一边帮穆暖处理着伤口，一边听杨逸安和林深交谈。
这才了解到，在宁威的时候，队里的普通人和力量者发生过一次冲突。
亲眼看着一个力量者变成了丧尸，还撕咬了身边的一个普通人，那些没有特殊基因的专家们立刻开始怀疑起队伍里每一个被丧尸咬过的力量者，或者说，每一个曾今被丧尸咬过的力量者。
他们担心，这群力量者在一瞬间会像王之意那样变成丧尸。
在力量者把发狂的王之意和赵天润控制起来之后，身后戒备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捅进他们的心窝。不安、恐慌，还有砸过来的不信任，让所有人变得敏感谨慎。
“宁威的丧尸清理的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会……”
林深其实一直不解，她是去过宁威的，在周围大大小小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丧尸的影子之后，她们的小队才决定回来。可能会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但是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观察着，不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杨逸安看了穆暖一眼，沉着声音说道：“宁威西边的具祥县有一家化工厂，好像很有名。赵天润之前听说过，想要去看一眼。”
那里离宁威不算远，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队里的专家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想要去趟化工厂。
宁威虽然大，资源也多，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厂子。自然资源勘测起来很麻烦，还不如直接去找现成的东西。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立功快，说不定可以早点回基地城。
“整个小队一起跟着过去了，没想到进了厂子之后，碰见了丧尸群。”
杨逸安说完，正包扎着手臂的穆暖脸色变了变，头垂得更低了。
贪图这一时之快，然后构建起来的信任骤然崩塌。

第70章 大会
卡车在营地里停了两天，第三天之后，林深就没有再见到那辆车。之前支在旁边的帐篷也已经被人收了起来，杨逸安住回了主帐，营地里的人也都收到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命令。
营地的氛围却没有怎么变，就像是天上扣了一口大锅，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营地，而那些阴影则压在每个人的心中，压得一些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无论怎样，大棚里的菠菜和红皮萝卜并没有受任何影响，在安陆的照料下长得迅速，没过几天，菠菜差不多已经可以收了。
绿油油的一大片，在这个初冬的时候看上去很是喜人。可是偏偏赶上之前的那件事情，所以收菠菜的时候，很早之前约好的一起收菠菜的小年轻们没有来，所以林深就帮着安陆一点一点地把菠菜从地里面薅了出来。
菠菜收了一小车，安陆直接推着送到了食堂去。
原本以为，之前杨逸安说的支口大锅煮面条的事情早就落了空，没想到第二天，那口大锅就支起来了。
初冬了，天气却也很给面子，刮了好几天的风小了很多，天上也露出了太阳。虽然和春夏相比，阳光似乎都有一些灰蒙蒙的，但是总好过阴云万里。
就像是林深她们刚来这个营地的那个晚上一样，空地中间点着一簇篝火，旁边还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热气蒸腾着，仿佛要把人的眼眶润湿似的。
可是和当初又不一样了，每个人都裹上了厚厚的冬衣，不仅如此，心好像也上了一道枷锁。
早就准备好的菠菜和方便面下了锅之后，并没有像之前想象的那样期待，相反，所有人只是迫于命令而不得不坐在这里。等到每个人都盛上了自己的那碗面条，又都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面。没有交头接耳，力量者和普通人之间甚至还出现了一条“楚河汉界”。
杨逸安站在大锅旁边，看着面前的两拨人，眼神晦暗。她身边的明涵，少见的没有穿着那一身白大褂，反倒是换上了军装，肩章上的军衔比起杨逸安还要高上一级。
“怎么，端着手里的碗动都不动，是不想吃了吗？”
杨逸安一开口还是那一幅欠扁的腔调，可是嘴角却下压着，眼神犀利得像是猎鹰一样，盯着坐在面前的所有人。
她说完之后，没有人说话，坐在最前面的穆暖和穆寒也低头沉默着。
“不想吃？”杨逸安语调一变：“不想吃也得吃，不然你们对得起安陆种出来的蔬菜吗？”
营地里的人已经很久都没有吃到过新鲜的蔬菜了，如今看着碗里绿油油的菠菜，听了杨逸安的话之后，几个小姑娘率先动了筷子。
可是一碗面还没有吃完，眼泪就开始往面汤里面落。她们边吃边哭，一边哭着却也不舍得浪费一根面条。
慢慢地，几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十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个人。有的人委屈地落泪，有的人却隐忍着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的面。
而围在一起的那几个专家们则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中午不缺阳光，可是室外低温还是很快地帮她们晾凉了碗里的面，没一会儿，大部分人已经把饭缸搁在了一边。
杨逸安一直站在中间，像是幼稚园的老师一样，盯着他们吃完了午饭，这才开口道：“前几天，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我把你们所有人聚在一起，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怕什么，全都说出来。别天天死气沉沉的，我们这里是营地，不是墓地，明白吗？”
尽管在最开始杨逸安就下了令不让随意出门，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王之意那个小队回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围了过去，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难。
一味地压着消息并不能消灭营地里已经溢满了的恐慌，倒不如坦诚地说开。
杨逸安的话音刚落，那一小堆人里就有人出了声：“王之意和赵天润他们已经不在营地了吗？”
问话的人是一个专家，说是专家，其实不过是一个在读的博士生，一腔热血，跟着小队从基地城来到了盛乐。
他像是问出来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似的，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等着杨逸安的回答。
“我已经派人把它们送去基地城了，现在……”杨逸安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营地里面没有丧尸。”
“丧尸”那两个字像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一样，轻易地就敲出了那群专家心里的恐慌。
杨逸安没有错过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错过自己手下的队员们满脸的悲愤，她吞咽了下，看向那几个专家：“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作为一个力量者，你们的畏惧确实让我的心里，不太舒服。”
“但是，我相信，包括我自己在内，这个营地里面所有的力量者并不会因为你们的怀疑，而让你们独自面对丧尸。”
这句话说起来是个保证，可是落在那几个专家的耳朵里，却仿佛变成了**裸的威胁。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的，倒是显得旁边弯腰驼背的力量者们不像个样子。
杨逸安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视线放在了另外一拨人身上，音调一提，就像是训话一样开口道：“还有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怎么，少了那个基因就活不了了？不会开枪了？不会连怎么拿军刀都忘了吧？更何况，你们不还是力量者吗？杞人忧天，很好玩儿是不是？”
她的话太尖锐，一开始就掉了泪的那几个小姑娘靠在一起哭得更凶了，还有的人没有忍住，像是个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冲着杨逸安喊道：“凭什么他们能害怕，就不允许我们害怕了？！被咬的不是他们，被怀疑的也不是他们，明明我们才是最委屈的！”
一呼百应，除了几个一直跟着杨逸安的人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其他人就像是炸了锅似的，你一句我一句，似乎要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杨逸安一直压着的嘴角却在这个时候挑了起来，眯着眼睛，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说道：“说完了？心里的怨气撒完了？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告诉你们，因为你们有枪，有刀，背后还有提供子|弹的基地城。所以你们在怕什么？打丧尸的时候，小心点儿很难吗？”
“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是不怕的，否则，当初也不会争先恐后地去报名，想跟着队伍出来。现在就是委屈，被怀疑了。我也委屈啊，可是又不是所有人都怀疑我们，明少将怀疑了吗，周医生、施医生怀疑了吗？在乎的人相信自己不就好了吗，人家信奉的神还分耶稣和如来呢，凭什么要求所有人都相信我们啊。”
“委屈这一阵儿就行了，别成天的拉着长脸，日子不过了？！”
她像是倒豆子一样，吼着围坐在一起的力量者们，可是话里话外却像是讽刺那一群专家似的，听得他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杨逸安说话不客气，可是站在一边的明涵却不能一样。她开口道：“之前的小队回来之后，我们已经联系了基地城。目前我只能告诉大家两个消息，一是原地待命，在接到下一个命令之前，我们不会再派人出去，所以留在营地内，没有任何危险。二是，之前基地城里有过研究报告，丧尸病毒最长只能在力量者体内潜伏三天，大家不必过多地去担心自己或者是其他人会不会变成丧尸。”
“我知道，大家都想活下去，所以一定要团结在一起。如果一个团队四分五裂了，那这个团队面临的危险会更大。”
明涵语气有些死板，但却是在讲着道理。这是她和杨逸安商量好的，一个先点一场火，另一个再冷静地摆事实，总之，要先把人心稳下来。
明涵说完之后，退在一旁的杨逸安看着表情沉重的这一群人，开口道：“事情还有很多，并不是让大家干等着。林深已经不止一次跟我说过营地围墙的问题，我觉得各位专家们可以讨论一下，你们可是我们的智囊团。至于其他人，之前说好的去帮着收菠菜，现在呢，菠菜让林深她们自己收，鸡让人家自己喂，你们现在吃着碗里的菠菜心里不会过意不去吗？”
她话音一落，那群小年轻们脸上的表情似愧疚，又似是豁然开朗，终于不再是怨天尤人。
但是，被多次提及的林深她们却在自己的活动房里，刚刚吃好了午饭。她们在这营地里，与其说是队员，更像是被救回来的幸存者，志愿在营地帮忙而已。她们做好了分内的事，又提前和杨逸安她们通过气，中午的“大会”也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安陆什么事都听孟书容的，孟书容看得比较透，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两个人在林深这边吃了饭又帮着收拾好了碗筷，就回了自己的活动房。
杨逸安让人送过来的菠菜，一顿饭并没有吃完。施怡然把剩下的菠菜放在了角落的小桌上，这才坐在了床边。
面前的电暖气有些暖的有些发烫了，林深抻着腰把电暖气调小一些，又坐直身子，开口道：“杨逸安用了大喇叭吗，怎么在这儿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随口说着，肩膀上却靠上了一个小脑袋。她侧过头，看这施怡然的发顶，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施怡然环着她的腰肢，心里的大石头轻了许多。她在最开始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林深钻了牛角尖。就像当初的她一样，做些傻事。
还好，林深并没有。但是她知道，林深现在只是表面上放松了下来，心里却还藏着事。
人很奇怪，当事情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人的身上时，所带来的情绪影响比冷眼旁观不认识的人要大得多。所以不仅是林深，还有营地里的大部分人，除了今天营地中正开着的大会，都不再直接提及王之意变成丧尸这件事。
害怕和伤心是一个人的权利，只是因人而异，因事而异；有的人需要宣泄情绪，而有的人却选择掩盖恐惧、藏匿伤疤。

第71章 医生
那天中午之后，许是因为杨逸安的那一番话，也有可能是因为明涵打下的那一剂定心针，营地里安静的氛围里总算不再透着诡异。
吃了午饭之后，祁雅、许嘉雨就和另外两个人来了大棚，想要帮忙。不过她们来了之后才发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干脆直接在大棚里教了安陆两招防身的招式。
不需要再往外派人了，医务室里的工作也闲了下来。施怡然不再需要每天往那边跑，所以一直就待在她和林深的活动房里。一个工作狂突然宅了起来，最高兴的当属林深。
至少，她也不需要每天往医务室跑了。
在听见外面的人散了之后，两个人就躺在了床上，合着眼睛小憩。只睡了不到半个小时，施怡然揪着林深的衣角，把人叫醒了。
看着她还有些迷糊的样子，施怡然亲了亲她的嘴角，放轻声音道：“不能睡太久，不然今晚又该睡不着了。”
“唔，困嘛。”林深哼了一声，眯着眼睛就像是刚出洞的小老鼠。
施怡然已经坐了起来，听着她黏黏糊糊的声音，又侧过身子戳了戳她的脸颊：“困的话，今晚就早点睡。”
“知道啦。”
午觉睡得时间久了，陷入深度睡眠之后，睡醒时总是容易头晕脑胀，难受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林深在上学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经历，所以她翻了个身，准备稍微躺一下就起床。
不过她一动，就碰到了被子下面还有些冰凉的脚丫。
林深皱眉：“怎么还这么凉？”
施怡然体寒，又怕冷，冬天来了，在被子下面捂了半个小时都没能捂热。脚心乍一碰到暖呼呼的脚面，坐着的施怡然缩了一下，嗔道：“痒……”
林深却不管她，一边说着“我帮你暖暖”，一边拉着人又躺了下来。
“你不怕凉啊？”施怡然躲不过，只好老老实实地任对方抵着自己的脚心，声音婉转。
林深揽着人：“我不怕啊，说起来，暖宝宝是不是已经用完了？”
没等施怡然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现在也不能再出去找，我想想，看看能不能做一个暖水袋，过两天你也能用上。”
临近例假，施怡然已经开始有些不舒服了，听了林深的话，心里像是已经被贴上了暖宝宝，暖洋洋的。但是同时她又有些羡慕起林深来，她就像是铁打的身子似的，来例假的时候还能活蹦乱跳，一点儿症状都没有。
想着想着，施怡然戳了戳林深的腰窝，撒娇的话刚到嘴边，却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很适中的三下敲门声落在她的耳边却有些突兀，但是不用她去管什么，林深往上探了探身子，开口问道：“哪位？”
门外的人回答之后，林深才应了一声。
等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揽着怀里的人，开口问道：“你说，杨逸安让咱们过去是想干什么？”
这几天，营地里唯一的一件大事，就是力量者变丧尸的那件事。可是，之前已经讨论过处理办法，而且中午的时候所有人也被打了个定心针，这个时候她再派人来喊她们，林深怎么想也没有头绪。
施怡然也捉摸不透，但是却坐起来，说道：“兵来将挡，我们一起过去。”
她们睡了个午觉，现在也不过才两点，下了床，稍微洗漱了一下，两个人就一起出了门。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她们正好碰见了从大棚里出来的几个人。
许嘉雨冲着施怡然感激又腼腆地笑了笑，几个人打了声招呼，这才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主帐里，等着她们的不只有杨逸安，坐在一边的明涵还穿着那一身军装，满脸疲惫。见林深她们走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来了。”
林深点了点头，复又看向杨逸安，问道：“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若是放在往常，两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先要损对方一句，可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谁都没了那种心情。
杨逸安没有说话，反倒是把放在桌子上的一张A4纸递给了林深。
接过A4纸，林深拿着和施怡然一起看着。在看到上面的文字时，表情凝重了很多。虽然心里早就下了定论，但是看见科学检测出来的结果，林深心里还是像被人捶了一下。
“这是王之意的检测结果，”杨逸安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开口道：“他的基因确实突变了，不再对丧尸病毒免疫。”
就像抑癌基因突变缺失导致细胞增殖失控一样，王之意身上的or6a2突变，所以在化工厂里被咬了之后，已经过了十几分钟，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变成了丧尸。
“普通人发作的时间是五分钟左右，”明涵补充道：“我们不知道王之意什么时候发生了基因突变，但是如果没错的话，基因突变的力量者被咬了之后，过十几分钟才会发作。不仅如此，丧尸会保留着身体记忆，所以力量者变成的丧尸会更强。”
一个接着一个都不是好消息，林深把A4纸放回桌面，表情像是覆了一层冰：“所以，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这样的消息，尽管已经很显而易见了，但是理应不该在第一时间告诉她们这些小人物。林深不喜欢弯弯绕，直接问了出来。
杨逸安和明涵对视一眼，说道：“每个力量者的基因都可能会突变，所以，如果我们收到要回基地城的命令之后，你还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在见第一面的时候，杨逸安就很欣赏林深。这样一个有能力，又不自傲的人，谁又想轻易放走呢。可是，当初在护林站看到站在林深背后的施怡然的眼神时，杨逸安就放弃了心里本来就不坚定的强制手段。
推己及人，她想到了明涵，还有那一场道德的绑架，不知不觉，自己好像就成了最厌恶的那种人。尽管结果还是把人拉到了营地来，费尽口舌，也不过是自私自利而已。
林深听到她的话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施怡然，只见自己的爱人眼中满满的全都是相信和鼓励。林深就像是拿到了护盾似的，嘴角下意识扬起。她没有回答杨逸安的问题，反倒是问道：“那你们收到回基地城的命令了吗？”
“没有，”杨逸安的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但是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所以这个问题，早晚都要得到一个回答。
林深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看过我的资料，所以应该知道丧尸出现之前，我是做什么的。”
“嗯，你的资料上，职业这一栏是空的。”
“因为我大学毕业之后做了五六年的失业人员，满世界乱逛，后来被抓到了训练营里，等出来之后才又遇见了怡然。”
林深的脸上，一点也没有被强迫的怨气，她反倒是含着笑和施怡然对视了一眼，才开口说道：“我一直都不喜欢束缚，和你来这个营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你之前答应过我们，去不去基地城由我们自己决定。”
“没错，但是，”杨逸安顿了顿，“但是施医生呢？”
施怡然见她提到自己，开口道：“我没那么多要求，林深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只要她们两个人还在一起，哪怕是住在茅草屋里，她也安之若素。
两个人的态度太过坚定，杨逸安只得点了点头，她看向明涵，眼中有些愧疚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又恢复成往日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是开玩笑一眼问道：“那你们不会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林深反问着，嘴角翘了起来：“事在人为，你与其担心我们会不会害怕，不如回基地城的时候，把营地留给我们。”
“想得倒美。”杨逸安嗤笑一声，心里有些落寞的同时，也涌起来一股理所应当的感觉。她早就料到了林深她们的拒绝，不过，总归是以后的事情，永远都在变，她不强求。
林深她们离开主帐的时候，施怡然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去说道：“我们两个的想法不能代表我们四个人，我觉得，你们最好也问一下安陆和书容。”
见杨逸安点了点头，她才拉着林深从主帐里走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林深不像是刚才那样轻松果断，她犹豫了半路，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怡然，你真的不想回基地城吗？”
“嗯，”施怡然犹豫都没犹豫，开口就道：“不都说了嘛，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可是你很喜欢做医生吧……”
林深结结巴巴的，说完还有些忐忑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结果话音刚落，一直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就微微用了些力，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看向了施怡然。
只见那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闪着光的月牙儿，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都快把林深的心看透了。
施怡然看着对方呆愣愣的样子，心里酸麻，可是唇瓣却一张一合，说着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只做你一个人的医生不好吗？”

第72章 自私
听了施怡然的那句话，任谁都不能说出来一个“不”字。而林深就像是掉进了染缸一样，脸腾地一下红了，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什么来。
施怡然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周围还有路过的人，总是会不经意间投来视线，她只笑了下，就拉着人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想唠家常似的说道：“你怎么就觉得我喜欢做医生呢？”
“我看你在医务室工作的时候很开心。”
“嗯，是很开心，”施怡然故意停顿了下，感受着手面上对方握紧的力道，她又道：“因为你总是过来看我啊。”
“我工作的时间不算长，但是那两年里，每天的生活都很单调，除了在医院的时候，工作忙起来什么都不会想，可是回到家之后，家里就只有我自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你在我身边啊。”
施怡然看着脚下的路，一字一句地说着，前几年的生活就像是走马观花一样从她眼前闪过，纵使学业和工作都算是一帆风顺，但是却没有林深陪在她身边。
她喜欢做医生，也遇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家属，每次看见病人康复之后的笑脸，她总是在心底为他们高兴，却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医生是一个高尚的职业，无论是对技术还是对品德的要求都很高，她无愧于从业以来的生活，现在却想为了自己放纵一回。
脱下白大褂之后，她也是渴望着爱人陪伴的女人。
林深听她说完，抿了抿唇，似是还在消化这些话。施怡然反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开口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自私？不去救死扶伤，只缠着你？”
她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一样，轻快地上挑着，但是深埋在最下面的是她的惴惴不安。
一直呆着的林深却反问道：“那我是不是更自私，每天霸占着你，把你锁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她自己倒是愣住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施怡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眉眼，隐去了眼角的湿意，轻声笑道：“你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啊，还霸占着我……”
她这么一说，林深也被自己逗笑了，但是她却握紧了施怡然牵着她的手，脚步没停：“可不是嘛，走啦，和林总回家！”
“好，林总。”施怡然弯着嘴角，拉长了声音。这回换成了林深拉着她往回走了，她紧跟着林深的步伐，开口道：“我们回家。”
自私就自私吧，她们两个人一起就好了。
晚上的时候，营地的食堂里终于多了些生气，大家不再像之前那样，只顾着埋头吃着自己的饭。尽管不是力量者的人还是扎堆聚在了一个角落里，但是见了面好歹又开始打招呼了。
吃了晚饭，选了个人少的时间，林深和施怡然去洗了澡，顺便洗漱好了，就躺在了床上。
最近一段时间，林深要么是睡不着，要么是睡不好。施怡然想了个办法，决定早点躺在床上，躺久了，困意就上来了。
尽管电暖气开到了最大，她们还是严严实实地掖着被角，依偎在一起随意聊着。可能是因为终于放松了下来，聊了没多一会儿，林深就开始打哈欠了。施怡然见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哄着她睡着了。
侧着身，施怡然听着林深平稳的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可是，这次失眠的人却换成了她。
腰间是熟悉的手臂的温度，耳边是让她安心的心跳声，但是闭着眼睛的施怡然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白天和林深的对话，感动着又心疼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感慨什么，不知道选择不回基地城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是她现在只想和林深在一起。
胡思乱想着，周遭的黑夜也慢慢地加深了她的困意，可是她才刚刚浅眠，房外忽然就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让被惊醒的她打了个激灵。
林深和她几乎是在同时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把施怡然护进了怀里，意识到两个人还在床上时，也没松开手，反倒是问道：“外面怎么了？”
施怡然在她怀里摇了摇头，突然的一声巨响惊得她心脏杂乱无章地砰砰直跳，“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听见杨逸安的声音了。”
“我也听见了，该不会，该不会是丧尸闯进来了吧？”林深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丧尸，她眼神忽然犀利起来，可是还没等她下床去看看究竟，门外就响起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人拍响了。
“施医生，施医生！”门外的人明显很焦急，声音中都带了些哭腔，“明医生让您去医务室，救救嘉雨！”
施怡然一惊，和林深对视一眼，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外衣都没有来得及披上，施怡然穿着一身睡衣就打开了屋门，门外的冷风瞬间涌进了屋子，冻得她瞬间打了个颤。
门外，红着眼眶的祁雅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也一身单薄的军装，冻得鼻头都发红了，看见施怡然就像是看见救星一样，语无伦次地说着：“施医生，嘉雨现在正在医务室里抢救，她被车撞了，明医生让我来叫你过去，你……”
她本想说让施怡然立刻就跟她走，可是看着她一身的睡衣，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开口道：“施医生，你换身衣服赶快和我过去吧。”
施怡然在听见“抢救”这两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下，然后立刻就动了起来。她也来不及安慰祁雅，只和林深对视了一眼，对方就直接找来两件宽松的衣裤让她套上。
动作又快又急，就像是回到了当初，在深夜里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作为一名医生，她必须立刻赶过去。
走之前，林深把一件厚外套外套搭在了施怡然的身上，跟着两个人一起到了医务室。
施怡然没有说什么就直接快走进去，林深抱着手臂站在祁雅身边，声音有些打颤：“怎么回事，许嘉雨怎么会被车撞？”
祁雅冻得手背上都有些发紫，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背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祁雅，你回去加件衣服。”
是杨逸安，披着军大衣，快步走了过来，她见祁雅还有些愣怔，解释道：“大门那里已经没事了，你就穿一件薄外套，冻坏了，难道还要让几位医生分心给你看病吗？”
她这么一说，祁雅虽然委屈但是立刻就应了下来，红着鼻头往活动房走去。
林深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来来回回的几个小年轻，开口问道：“大门那儿又怎么了？”
杨逸安深深地吐了口气，咬着牙，有些气急败坏：“有两个人开着车逃了，正好轮到许嘉雨在门口守夜，看见车过来就下了哨站，然后就被撞了。”
“逃走的人，是专家？”
“嗯，有一个专家，另外那个是一个司机，不是军队上的，是我们从基地城出发之前应征来的。”
卡车开的溜，然后直接撞飞了挡门的许嘉雨和夹芯板，扬长而去。
杨逸安恨得牙痒痒的，营地里的小年轻们，很多都不是军队里的人。她们凭着一腔热血和执着跟着她从基地城出来，丧尸还没把人怎么样，她们就被自己人伤害的体无完肤。许嘉雨不过二十岁，几天前亲眼看见了王之意变成丧尸的那一幕，她挺了过来，没有再颓丧下去，没想到……
被撞开的夹芯板被赶来的力量者搬了回来，撞开的大门又重新竖了起来。好在营地附近县城的丧尸已经清理的干干净净，不然，这个时候如果有丧尸闯了进来，那就不好办了。
林深皱着眉，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和杨逸安一样，愤懑难忍，明明已经说清楚了一切，可是为什么还会选择逃跑呢？
不过，事情确实已经说清楚了，但是说了，不代表所有人会相信。
逃跑的那两个人，都不是力量者，或许在今天之前就已经计划着要逃跑了。而计划逃跑的可能不止这两个人，但是其他人被中午杨逸安和明涵的话说通了，放弃了这个选择，没想到，自己的同伴还是跑掉了。
杨逸安派去清点物资的人很快就来了消息，少了一箱方便面和一箱矿泉水。偷东西，不敢多偷，从盛乐开到基地城，只要不迷路，一天之内肯定可以开过去，想来他们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基地城里，没有特殊基因的普通人终归是占了绝大多数，那里相比于这个营地，最能让那些普通人感到安全。所以他们的选择，倒是可以理解。只是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却偏偏要自作主张，最后，躺在医务室里的人是一个和他们的选择毫不相干的小姑娘。
穆寒和穆暖正带着人巡查营地的围墙，林深还等在医务室外面，她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他们走了，基地城就一定会让他们进去吗？”
杨逸安愣了下，插进兜里的手握成拳，开口道：“会的。”
就像是当初的那个农业专家一样，大众最理解的就是手无寸铁的人的自私，可能没有人知道这自私伤害了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共情。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包容，也是这个社会的冷漠。
对于逃掉的人来说，哪怕到了基地城，在事情暴露之后，他们因为开车伤人下了狱，可能也比被一群可能变成丧尸的力量者守着强吧。

第73章 稳定
这一夜注定是个鸡犬不宁的夜晚，林深和杨逸安在医务室外面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到阴沉的云都变成了灰白色，施怡然才从医务室中走了出来。
“怎么样？”杨逸安立刻上前一步，开口问到。
整整一夜没睡，施怡然眼中全是血丝，一身又肥又宽的衣服外面套着的深绿色的手术服还没有脱下来，口罩还蒙在脸上。她开口道：“已经没事了。”
可能是车冲过来的时候，许嘉雨躲了一下，伤并不算特别重。而且万幸的是她没有伤到头，以营地的医疗条件，如果伤到了头，可能就危险了。也幸亏之前杨逸安她们搬回来一些医疗器材，让这场手术方便了很多。
施怡然说完，看了林深一眼，只见林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青黑，明显是等了一夜。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可她也只是稍微说了一下许嘉雨的情况，就回了医务室。
外面等着的人不只有杨逸安和林深，除了轮值守岗的人，几乎所有的小年轻们都过来了。现在听见了安心的消息，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她们和许嘉雨在一起相处了几个月了，如今她脱离了危险，所有人心里的大石头都放下了。
杨逸安选了几个女生留下来，把其他人赶了回去。医务室里三个医生会轮流守着许嘉雨，这几个女生也排了班，好在这里打个下手。
施怡然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脱下了手术服。精神高度集中了一夜，人有些疲惫和恍惚，连外套都没有披上。林深见状，立刻脱了自己的羽绒服，把人裹在里面。
“施医生去休息一会儿吧，下午再换你。”明涵脸上也满是疲惫，她站在杨逸安身边，看着两个人说到。
外面的冷风都要冻到施怡然心里去了，再被林深带着温度的羽绒服裹住的一瞬间，她才反应过来。眉头轻蹙，施怡然冲着明涵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跑进了医务室把自己的外套取出来披在了林深身上。
两个人裹着对方的外套，回了活动房。房里的电暖气还开着，进门的瞬间一阵热气铺在两个人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驱散了寒意。
“再睡一会儿吧。”林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看了眼时间，对着施怡然说道：“你下午要去医务室守着吗？”
“嗯，上午周医生先守着，下午我再过去。”
脱下羽绒服之后，一身宽大的衣服套在施怡然身上，胸前是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和她往日的形象一点都不符。上衣的袖口和下摆还露出来里面淡黄色的睡衣，显得有些邋遢。
她落下因为要戴手术帽而挽起的辫子，脱下衣服坐在床边。
“来，喝口水。”林深从保温壶里到了杯水递给施怡然，看着她喝完了整整一杯之后，问道：“还喝吗？”
施怡然摇了摇头，半阖着眼睛，还不忘嘱咐林深：“你也喝点热水，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也不嫌冷。”
要是感冒了，又得难受。
看着林深听话地喝了两杯热水，施怡然才躺了下去，她累极了，往里面挪了挪，躺在林深的枕头上，昏昏欲睡。可是明明已经困得要睁不开的眼睛，还是牢牢地看着林深。
林深没等她说什么，迅速的脱了衣服，像一条蚯蚓一样钻进了被窝。等她把施怡然抱在怀里之后，怀里的人才闭上了眼睛，嘟囔着：“中午的时候叫我，我还要去守着嘉雨。”
“嗯，知道了，”林深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腰肢，小声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施怡然模模糊糊地支吾了一声，而后就不再说话了，就像是迅速坠入了梦乡。林深抱着她，也不再动弹，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她们睡之前拿手机定了闹钟，不过闹钟没有用上，马上到十二点的时候，安陆跑去食堂给她们两个人打了饭，过来送饭了。
施怡然睡得很沉，没有听见敲门声。林深却猛地醒了过来，轻手轻脚了下了床，披了件衣服去开了门。怕冷风灌进屋子里，她闪身走了出去，关上门，从安陆的手里接过两个饭缸，道了声谢。
安陆摆摆手，小声道：“怡然姐还在睡吗？”
“嗯，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去医务室。”
昨晚的动静太大，被惊醒的安陆一开始也在医务室外面的等着，后来实在没坚持住，又冷又困，就被林深赶了回去，这才早睡了一会儿。她醒了之后得知了许嘉雨被救过来的消息，激动地再也没睡着。
听林深这么说，安陆点了点头，说道：“那林深姐，你快进去吧，记得吃饭。”
林深也没跟她客气，拿着饭缸就走了进去。
施怡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手里摆弄着手机，林深进来的时候她刚把闹钟关上。起来之后，洗了把脸，她们两个人吃了饭，换了身衣服就又往医务室去了。
医务室里，周白正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靠着靠背闭着眼睛，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黑框眼镜。听见声音后，他立刻睁开眼睛看了过来，看见是施怡然时，开口道：“施医生，你来了。”
他声音很是沙哑，昏昏欲睡。他站起身来，又瞥了病床上的许嘉雨一样，继续道：“情况很稳定，好好养着应该没问题了。”
“嗯，我知道了，下午我来守着，你快去休息吧，”施怡然看着周白说到，说完又看向另一边的祁雅，开口道：“你也是，该换班了。”
周白本来住在医务室里，但是现在医务室临时改成了手术室和病房，杨逸安干脆直接在医务室外面给他搭了一顶帐篷。走之前，他嘱咐道：“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知道了，快去休息吧。”施怡然重复了一遍，又冲着一旁欲言又止的祁雅，安慰道：“我会照顾好嘉雨的，放心吧。”
祁雅咬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和许嘉雨是室友，关系本来就比较好，如今看着往常活蹦乱跳的朋友躺在病床上，上着呼吸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心里自然不好受。但是她也知道，只有自己休息好了，才能来照顾许嘉雨。所以听了施怡然的话之后，她道了声谢，才和周白一起走出了医务室。
可是下午的医务室里注定无法平静，守了一晚上的小年轻们，补了觉之后都跑了过来，想要看一眼许嘉雨。不过却被林深以病人需要静养的理由，把人都拦在了医务室外面。
最后拦住的人，是安陆和孟书容。
她们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冷风嗖嗖地刮着，但是比起昨夜却不再是那么刺骨。
安陆把手里提着的玻璃杯塞进林深手里，开口道：“林深姐，这个给怡然姐，里面是热水，就当暖宝宝用吧，我记得她好像特别怕冷。”
“嗯，谢谢你，”林深接过玻璃杯，杯壁的温度有些烫，烫到了她的心里，“就不让你们进去了，许嘉雨没事，你们也别太担心。”
安陆“嗯”了一声，又问道：“林深姐，我听杨队长说，等许嘉雨恢复一些之后，要把她送回基地城里。”
这件事，林深倒是没有听说，但是如果换成是她，应该也会这么做。
她看着安陆，开口道：“我不知道，但是基地城里医疗条件更好，把许嘉雨送回去养病的话，肯定有助于她的恢复。”
只要司机开车够稳够快，路上不要太过耽搁，许嘉雨就能得到最好的修养和治疗。
关于这一点，林深倒是放心。营地里剩下的司机全都是军队里选□□的，杨逸安心里肯定有谱，更何况还有明涵这个军医把关，想必，她们不会做会伤害到许嘉雨的选择。
听林深这么说，安陆点了点头，可是脸上却不是以往的天真快活。
站在她身后的孟书容感受着她有些低沉下去的情绪，蹙着眉头，拉住了安陆的手，而后对着林深说道：“林深姐，你快进去吧，晚饭不用担心，我和安陆给你们送过来。”
“嗯，麻烦你们了，你们也多休息休息。”
等林深拿着玻璃杯进了医务室之后，孟书容看向安陆。一直以来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孟书容有些无措，她不会安慰人，只干巴巴地说道：“小陆，嘉雨已经没事了，你，你也别太担心。”
“嗯……”安陆的声音有些无力，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幸亏营地里有这些设备，还有医生，不然……”
她没说下去，咬了咬唇，回握住孟书容的手，扬起一个自以为明朗的笑容：“书容姐姐，我们回去吧，一会儿还要去给林深姐和怡然姐带饭。”
孟书容应了一声，两个人就往回走去。
只是，她想着最安陆那个带了点落寞的微笑，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她的太阳，似乎被乌云遮住了。

第74章 害怕
“书容姐姐，你休息一下，我去大棚里看看。”
两个人从医务室回来之后，安陆按着孟书容坐在床边，扬着笑，冲着她说到。
前两天刚收了菠菜，现在大棚里的红皮萝卜也差不多可以采收了。种下的那些萝卜早就露了肩，上午她们刚去给萝卜浇了水，就等着过段时间成熟采收。
现在听安陆说又要过去，孟书容张了张嘴，拦下她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就看着安陆冲她笑了笑，又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下她自己了。屋子里摆着的东西全都是营地里发给她们的，但是和旁边林深那间活动房不同，她们的两张床没有拼在一起。一人一边，倒像是学生宿舍一样。
孟书容坐在自己的床上，视线落在对面随便堆起来的被子上面。往日里，安陆比她还要自律，起床之后被子叠的就像豆腐块似的，可是自从昨天晚上安陆从床上跳下来之后，就再也不一样了。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她和安陆就像是透明人似的，仿佛并没有受到影响，可是终归是有影响的。人总是喜欢瞻前顾后，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安陆都不例外。
在检验结果出来之后，安陆没让她过多安慰，就自己振奋起来，还反过来安慰她。之后，她亲眼看着安陆起早贪黑去找杨逸安练那些防身的招式，而她自己却窝囊懦弱地站在原地。她只知道，如果以后真的遇见了丧尸，她还是可以护在安陆身前。然后，就连这一点，也变成了随时可能消散的幻想。
在王之意他们回到营地之后，安陆只是在为其他人的遭遇而难过，她也去安慰过那些力量者，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可是现在，独自一个人跑到大棚的安陆，好像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壳里。
想到这儿，孟书容再也坐不下去了，唇角紧抿着，推开门就往大棚走去。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薄膜，她看见安陆缩成一个团，蹲在地上。正红色的羽绒服很明显，也很像那个张扬的安陆。
“书容姐姐？你怎么来了？”
安陆听见孟书容推开门的声音时，回过头来，脸上落寞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就落进了孟书容的眼中。
她沉默了下，走到已经站起来的安路身边，开口道：“来看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
孟书容的性格本来就很是内向，尤其是在被林深救回来之后，她更是不会轻易打开心扉。有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想的清清楚楚，若是让她说出来，就像是让她蜕下自己的外壳似的。不仅如此，她也不会去敲开别人的心扉。
所以，当听见她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安陆明显的一愣。
“没，没想什么啊。”安陆摸了摸脑袋，转移话题道：“啊，我们现在要去食堂了吗？或者也可以自己煮晚饭，煮完给林深姐她们送过去。”
“现在食堂还没有做好饭呢，”孟书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安陆，看到安陆的视线都有些闪躲了，她才问道：“小陆，是有什么心事吗？”
看着面前像是知心大姐姐一样的孟书容，安陆有些不知所措。她自己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会写到脸上来，就算嘴角可以弯起来，但是那一双眼睛也是不会说谎的。
安陆挺直的腰背突然就弯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往常都是她去安慰别人，去做黑夜里的一根小蜡烛。可是燃烧久了，都快忘了蜡烛也有熄灭的时候，她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孟书容听她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安陆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静静地听她说着。
“就是，就是觉得嘉雨很幸运……如果营地里没有怡然姐她们，也没有那些设备和仪器，嘉雨可能就……”安陆吞吞吐吐，说着说着抿了抿嘴角，顿了顿才继续道：“过段时间，她还要被送回基地城去，因为那里条件更好。”
她说的这些，就像是在重复和林深的对话似的，可是孟书容听了之后，却猜到了下文。和她心里想的一样，安陆开始担心了。
在很多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谁都可以乐观地去想象未来的生活。可是当亲眼见到一些事情之后，自以为坚定不移的心，却动摇了。
果不其然，安陆好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似的，终于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书容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去了基地城，活下去就没有那么难了？”
不需要上山下水，不需要想着怎么才能吃饱，怎样才能穿暖，只需要做一个小人物，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在那里，生病了也不用害怕，因为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专业的医生。然而，在外面漂泊的话，严寒酷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是如果遇见了许嘉雨这种情况，谁又能坚持下去。
到时候，已经不再是自己想不想坚持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坚持了。
安陆一开始觉得，自己能像林深她们一样，随遇而安，还想着，只要跟着孟书容，在哪里她都无所谓。可是，再遇见这么多人，再发生这些事之后，她还是怕了。
原来她根本不想自己想象的那样勇敢无畏，她怕受伤，她也怕死，她怕陷入那种无望的境地。
如今，孟书容难得主动问她什么，她却说出来这样的话，一定会让对方失望吧。
想着想着，安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她不想看到孟书容一向没有波澜的眸子中，因为她而漫上失望。说好的自己要做她的开心果，现在，怕是背道而驰了。
不过，她低着头看不见的孟书容，只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像是摸着邻家小妹妹似的，开口道：“应该是吧，不过我也没有去过那里，不能确定。”
安陆在孟书容开口时就有些发愣，这声音听起来和平时的书容姐姐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孟书容说道：“我，我也不确定。我就是有些害怕，不去基地城，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我们应付不过来怎么办……就像嘉雨那样……”
许嘉雨算是情况特殊，毕竟如果营地里只剩下安陆她们四个人，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但是如果有一天，有人得了什么绝症，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她，她觉得自己会受不了到崩溃。
她好像直接放弃了到时候再去基地城的选择，总想着一劳永逸，不能到了事情发生之后再去补救。
“嗯，那小陆是想之后跟着杨队长一起走吗？”孟书容的语气中没有半点不乐意，像是安陆去哪里，她都会跟着去哪里一样。
但是安陆却摇了摇头，坦诚道：“我是很害怕啦，也想过去基地城。但是，但是去了之后，如果书容姐姐因为身上的基因被抓到训练营去，那我不得后悔死了。”
她越说越小声，还不忘抬头瞄一眼孟书容。
可是一向敏感的孟书容，却忽视了安陆的眼神，愣在了那里。
为什么会后悔呢？她想问问安陆，可是却不敢问出口，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见什么样的答案。这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她真的只把安陆当成自己的小妹妹吗？
孟书容不敢问安陆为什么，也不敢去想自己的心思。她想，自己只要待在安陆身边就好了。
一直偷偷看着她的安陆自然没有漏掉孟书容怔愣的表情，她自己心里也没个谱。和孟书容比起来，她的心思就简单明了得多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她看不得孟书容受伤，也看不得孟书容护在她身前。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换做是妹妹对姐姐说的，也不会有一丝不妥。但是心思不纯的她说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暧昧。而且孟书容好像，并不是很高兴。所以安陆一直没有落在地上的心，更忐忑了。
不过还没等她给自己打圆场，孟书容就弯着嘴角说道：“如果小陆想要回基地城的话，我也可以去训练营啊，说不定还可以强身健体呢。”
像是开玩笑一样，又像是认真地回答，孟书容的眼里藏着的是埋在心里的宠溺。只要安陆想去，她都会跟着一起去。
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甲印刻在掌心。克制着不去想的梦魇，终归还是留存在她的脑海中。
一旁的安陆先是诧异，脸上的笑容忽然又有些僵硬，心脏就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她眼圈倏地红了起来，却冲着孟书容笑得灿烂，一扫那会儿的落寞。
“强身健体不一定非要去训练营啊，我现在学了很多东西，书容姐姐跟着我学就好了！”
天已经黑了，大棚里没有开灯，孟书容只能看到安陆咧着嘴笑着，却看不到已经漫上水光的笑眼。她只囔囔了一声“小陆”，就被安陆拉着站了起来。
小姑娘走在她前面，拉着她往大棚外面走：“我们不说这些了，该去给林深姐她们打饭了！”

第75章 完结
几个医生守了两天，许嘉雨终于醒了过来，意识清晰，所有人跟着松了口气。
但是基地城那边却有了新的消息，之前逃跑的两个人并没有回到基地城中。
报务员把消息送过来的时候，杨逸安正坐在医务室里和清醒过来的许嘉雨商量着之后把她送回基地城的事情。医务室里三个医生全都在场，一起讨论着相关事宜。
杨逸安快速地读完了传过来的电报，眉头微皱。
坐在她身边的明涵看她这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那两个混蛋没回基地城，”杨逸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顿了顿才说道：“三天了，还没回到基地城，不是不想回去，就是回不去了。”
虽然基地城派了很多小队出来清理丧尸，大部分的地方也已经清理过了。但是，在丧尸病毒开始蔓延的时候，幸运的人总归是少数的。大批的丧尸，总是会有漏网之鱼。而且，他们出来不仅清理丧尸，还像蝗虫过境一般，搜拢物资。如果逃走的那两个人，因为畏惧回到基地城之后会被判刑而选择独自在外面浪迹天涯，单凭会开卡车这个技能，可能活不了多久。
所以，杨逸安觉得那两个人大概率是已经没了。
她说完之后，躺在病床上的许嘉雨的情绪却没有一丝波动。她看着打了石膏的左手手臂，没有说话。
倒是杨逸安自己说完之后，又接上了刚刚讨论的话题。这个消息就像是个小插曲一样，过了之后，就没人再在乎了。
只是，大部分人的心里或多或少，是解恨的。
除了一些外伤，许嘉雨胫骨骨折，按理说，若是放在平常是不能轻易坐车的。但是在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之后，施怡然开口道：“我们之前给患者办理转院的时候，都是卧床转院。如果开着卡车回去，就像救护车那样，注意保暖，小心颠簸，风险应该会小一点。”
她虽然给许嘉雨做了手术，但是完全是凭着经验用手法复位，而后才打上夹板。如果可以的话，她十分建议许嘉雨回基地城做一个深入的检查和治疗。
毕竟，这个营地搬回来的设备再多，也是有限的。
明涵也同意施怡然的说法，她们最后敲定一个星期之后把许嘉雨送回基地城。两辆卡车跟着一块儿走，一个用来拉许嘉雨，另一个用来拉物资和那些专家们。
基地城传来的消息里，还有一个指示，就是接回所有没有特殊基因的普通人。许是其他地区找到了可以长期供应基地城的资源，又或者是这条路被放弃了，反正，所有专家们都会跟着一起回去。
定下来之后，杨逸安依旧没有派小队出去，一直到送许嘉雨的那群人又回了营地里，才安排起来。
在这期间，林深帮着把营地的围墙固定了一下。说是固定，其实就是在以前的基础上，在墙内接贴着墙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钉了许多粗木棍。
但是林深总觉得，这样还是不够牢固，如果可以砌砖墙就好了。
她只不过是自己想了想，可是没想到，之前种下的冬小麦生出来的幼苗开始分蘖的时候，出去的小队就发现了一个黑砖窑。
黏土总比煤炭方便开采，所以，辽东高原上有很多类似的不合法的黑砖窑。他们发现这个砖窑的时候，窑里窑外码着整整齐齐的红砖。不清楚窑里的那些砖有没有烧足日子，但是他们敲了敲，又和窑外的红砖对比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区别，索性想当初拉集装箱活动房那样，又叫了一辆车来，把所有的砖的拉了回去。
砖都有了，水泥就更好说了，只是，没人会砌墙。
砌砖墙不像是说的那么简单，把砖块罗垒上去，垒到想要的高度就好了。虽然他们不需要考虑什么承重性，但是至少要稳定，还不能让用来砌墙的水泥浆离析。
所以说，想象都是美好的。
专家已经全都送了回去，杨逸安又不能让报务员给基地城的长官发一封询问如何砌墙的电报，最后，还是林深拍了板。
她和一个小队在出去清理丧尸的时候，顺便去了一下附近的村子，找到了一面裸砖墙。也没有研究多久，墙外面没有抹泥也没有刷石灰，一眼就能看出来摆放的规律，墙头没怎么处理，爬上去之后，就能看见上面垒着的红砖，两块儿丁砖夹着并在一起的两块儿顺砖，依此罗列。看上去很简单，林深把这些都记下来之后，才和其他人回了营地里。
不过，林深却不知道她们找到的这面墙的砌法，是最难的梅花丁。不过这种砌法砌出来的砖墙，最坚固，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只是行动起来的时候慢了点儿而已。
因为自己掌握不好比例，害怕水泥浆离析，为了加固墙体，她们在垒好砖之后，又在外面抹了一层水泥。她们在围墙里面砌的砖墙，但是围墙也没有拆，算是，双重防护吧。
在最后一段墙抹好水泥之后，林深看着她们的成果，笑得露出来一口白牙。
刚从医务室出来的施怡然，远远地看着她叉着腰的样子，眼里亮闪闪的满是宠溺。春天暖和了起来，她只套着白大褂，就走了过去。
“看你，又弄了一脸。”站在林深面前，一向洁癖的施怡然从兜里掏出一块儿手帕，单手托着林深的脸，仔仔细细地擦着。
林深脸上的笑意不减，还颇为自豪：“怡然，你看我厉不厉害？围墙都能砌出来！”
她说着，一颗小虎牙露在太阳底下，显得又傻又可爱。但是微微昂起的头，一动不动，任由施怡然给她擦着脸。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施怡然敷衍到，但是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
林深脸上沾着的水泥都有些干了，施怡然怕弄疼她，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最后拉着人往浴室那边走去，想让她用水洗一洗。
不过刚走了两步，她就被林深拉着换了个方向。
林深边走边说道：“先回去拿两件衣服，我直接去冲个澡。”
医务室现在没什么事情，施怡然也跟着她一起往回走。
“之前那件事，你和杨队长说了吗？”施怡然快走了两步，松开手，又挽住了林深的手臂，凑近了问到。
林深点了点头：“说了，她也同意了。”
前一段时间，孟书容突然来找施怡然，和她说了安陆的想法。之前，安陆的那个表现让她心暖，也让她心疼。孟书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和小姑娘商量，自作主张来找的施怡然。
她们谁都不是林深，没有那一身本事。她们也不是施怡然，不是医生，不懂医术。这个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特殊，她和安陆只不过是弱小的像蚂蚁一样的普通人而已。而她自己，更是一直躲在别人的身后。
没有那种向往自由的心，只想着活下去。
所以，她来找了施怡然。
不就是去训练营吗，去就好了。凭什么，她就要一直藏起来呢？
就像当初安陆以为她知道了之后会生气一样，孟书容以为施怡然也会不高兴。但是没想到施怡然也跟当时的她一样，对此报以理解和支持。
不仅如此，施怡然还让林深去办了件事，至于办事的酬劳，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了。
林深去找了杨逸安，和她说了这件事。杨逸安也没有多问，一口气应了下来，她会带着孟书容和安陆去基地城，并且，再到了基地城之后，如果孟书容不想去训练营的话，她会出面帮她。
施怡然也没想到杨逸安这么痛快，听林深说完，挽着她的手道：“那就好。”
“放心，她们会好好的，”林深笑了笑，又狡黠地说道：“我可是大功臣，你想怎么犒劳我？”
“酬劳不都给你了嘛，贪心是不对的。”施怡然红着耳根，嗔到。
她的声音完全没有威慑力，林深嘿嘿地笑了声，另一只脏兮兮的手按了按施怡然挽着她的手背，闹道：“对你就是贪心啊，你看你手都脏了，我们一起洗澡去吧！”
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换来了手臂上的轻轻一掐，两个人笑着往她们的活动房走去。
在小麦成熟之前，杨逸安收到了基地城的通知。第一批正式疫苗问世，丧尸的清理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基地城开始召回派出去的队伍。
“你们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走之前，杨逸安又问了一遍，然后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林深最近被晒黑了不少，所以听话地带着军帽，看着杨逸安说道：“不去，现在外面的威胁更少了，营地里也有种子，有食物，外面河里还可以钓鱼，多自在。”
“但是，这里还是很落后，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农村一样，你们……”
话还没说完，林深笑了笑，她扭头和一旁的施怡然对视了一眼，又回过头来说道：“都生活了这么久了，早就适应了。再说了，你不也没放弃这儿吗？”
在请示之后，杨逸安留了几个人守着这个营地，其中就有穆暖和穆寒。
当威胁不再是威胁的时候，基地城肯定会有其他关于重建的命令，而出来的那些队伍所设立的营地，正好可以成为后来人的据点。
杨逸安挑了挑眉，道：“你不怕之后基地城派来的人，会强制把你们送回去吗？”
“这不有你呢嘛，”林深看着没个长官样儿的杨逸安，突然又正经道：“我和怡然打算，等你们走了之后，准备好充足的食物，然后就开车出去，嗯，算是环游世界吧。”
这是两个人的愿望。
施怡然的手一直被林深握在掌心，听林深说完，她垂下视线，漫着幸福的笑意。
这幸福看得一边的安陆直跺脚。当初她在得知孟书容去找了施怡然时，大闹了一顿，最后在孟书容的怀抱里平静了下来，她终归还是怕的。只是在知道了杨逸安答应的事情之后，一直挂着愁云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所以今天，正是她们启程回基地城的日子，或者现在应该叫做濮安了。
一辆辆装满找回来的废铁、炭块和各种资源的卡车已经开出了营地，门口，一辆军用越野车外站着几个人，在说着什么。
“我和穆暖说过了，”杨逸安拍了拍林深的肩膀，难得正经：“如果以后你们出去了，什么时候想回来可以随时回来，这个营地永远欢迎你们。”
一旁的安陆红着眼圈，牢牢地牵着孟书容的手，忍着泪水，却还带着哭腔说道：“林深姐，怡然姐，你们要是想去基地城了，一定要来找我们！”
“行了，哭啥，又不是生离死别的。”
林深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催着几个人赶紧上车。
施怡然也早就和明涵告了别，两个人和穆寒穆暖站在一起，目送着几个人上了越野车。
开车的人是杨逸安，等车子发动了之后，鸣笛一声，扬长而去。映着刚升起来的朝阳，越野车开到了那几辆卡车前面，而后车队的影子消失在了阳光下，正如消散在风中的哭着的道别声。
施怡然站在林深旁边，在听不见一点车声后，开口说道：“已经走远了。”
就像是有了延迟一样，她的眼眸这才湿润了起来，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过分伤感，就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添了些阳光的温度，她隔着两层单薄的衬衣，倚在林深怀里。
她不知道一边的穆暖和穆寒是在什么时候回了营地，等施怡然反应过来时，门口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大咧咧开着的门，不再像当初那样，时时刻刻紧闭着，提防着可能的危险。耳边没有了丧尸的嘶吼，也不再有压抑的枪声，施怡然只听见林深的那句话：“施医生，做我一个人的医生，和我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她束在脑后的马尾俏皮地晃了晃，差点迷了施怡然的眼睛。本就湿润的眼，又添了些水光，施怡然抬手抚在林深的肩膀，轻声道：“不好。”
简简单单地两个字，让本来信心满满的林深瞬间瞪大了眼睛。
可是施怡然的手却慢慢地上移，勾着林深的脖颈，泪中带笑：“不是医生，是爱人。”
一见钟情，命中注定的爱人。

第76章 番外 基地城
回基地城的路上有些颠簸，纵使不会再遇到突然冲出来的丧尸，却还要躲着路上报废的汽车。这一路上，孟书容一直坐在安陆身边，困极了也只是合上眼睛，没能睡着过。
前方等着她的，是陌生的城市，以及城市里面陌生的人群。
身边的安陆在经历了分别之后，靠在她的肩上哭红了眼睛。只是，路途颠簸，哭累了，小朋友也睡了过去。
到基地城的时候，正好是黎明将尽，东边的天际划出一条黑夜与白昼的交界线。
但是基地城入口的闸关处，那些守卫们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仿佛要在她们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孟书容有些不自在地撇了撇头，把视线从车窗那里移开了，她看着睡眼惺忪的安陆，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紧紧地攥住了对方的手。
因为有杨逸安和明涵在，她们的车队立刻就被放行，进了基地城。
进去之后，孟书容和安陆才见识了，这个目前最重要的核心城市的面貌。和平常的城市相比，不过是多了很多巡逻的队伍而已。许是因为时间还早，街道上除了巡逻的队伍以外，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的走过来，他们背后的道路尽头许是刚刚关门的酒吧。
杨逸安把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个人，开口道：“最近安全圈在外扩，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先住在濮安，等以后如果想出去的话，我再派人送你们去其他的城市。”
安陆点了点头，进了基地城之后，她早就清醒过来了，只是睡得久了，脖子有些酸痛，她抬起左手揉了揉脖子，说道：“我们，是要和之前被救回来的幸存者住在一起吗？”
“对，城里有几个小区，我选了一个条件比较好的，你们先住在那里。”杨逸安边说着，把着方向盘，车头右转，一片黑黢黢的楼房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这边离我家比较近，条件也稍微好一些。这里本来是濮安建的人才房，后来基地城建起来之后，正好成了很多人的容身之所。”
越野车越开越近，又拐了两个弯儿，孟书容才看到了有些朴实无华大门，上面也没挂什么字牌，门口站着两个着军装的年轻人，见了杨逸安的车之后，立刻打开了身后的大门。
似乎是早有了交待，杨逸安开着车，没有怎么停留就直接开进了小区，停在了一栋楼房下面。
杨逸安和明涵一同下了车，带着孟书容她们上了三楼。一直到关上了防盗门，杨逸安开口道：“以后你们就先住在这里，一室一厅，虽然不算大，但是应该足够生活了。孟小姐的身份不必担心，我答应了林深，会帮你处理好的。被褥什么的已经准备好了，天亮之后我派人把其他东西给你们送过来。”
“……谢谢杨队长。”
孟书容说完，抿了抿唇，灯光映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憔悴的神色。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却终归只能化作一声苍白的“谢谢”。杨逸安和林深她们，帮她的太多了。
杨逸安和明涵走了之后，安陆关上防盗门，落了锁。
窗外已经开始有光了，但是她走到孟书容身边，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开口道：“书容姐姐，坐了这么久的车，我们去休息一下吧。”
说完，拉着人就往卧室里走。这要是换做是之前，到了一个新住处，她肯定要兴奋地到处转转，看看厨房，看看阳台。可是现在不同了，这里既是她们的家，也不是她们的家。就像是大学宿舍一样，这里只是一个栖息地罢了。
只是现在的“室友”，是安陆要保护一辈子到的人。
孟书容任由她拉着，只点了点头。她确实是累了，除了超人，想必没有人能在坐了一天一夜的车之后还精神抖擞。
一室一厅很小，一室一厅里面的卧室更是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床头柜，墙角挤着的书桌也让整间屋子显得更加拥挤。等两个人进去了之后，挤得仿佛要透不过气了。
但是孟书容却突然觉得很安心，这样逼仄的空间，周围密不透风的墙却让她本来就坚固的心防稍微放了下来。尤其是身边的呼吸是来自最熟悉的那个人，这给了她无限大的慰藉。
“床已经铺好了啊……”安陆自言自语着，又忽然弯了嘴角，看向孟书容：“书容姐姐，躺一会儿吧，一会儿休息好了我们再起来洗个澡。”
估摸着她们也睡不了多久，杨逸安说天亮之后会有人来给她们送东西，到时候，必定要起来的。
天暖了，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薄被搭在腰间。孟书容已经闭上了眼睛，可是微颤的睫毛昭示着主人的清醒。
安陆毫不掩饰眼中的担心，在进城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孟书容的僵硬。一时间，她都有些怀疑起来基地城的决定的正确与否。但是无论正不正确，总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一向心大的安陆，不会让自己钻进这个牛角尖里。
既来之，则安之。只是进城之后，孟书容的情绪一直都不算高，安陆看在眼里，也放在了心上。
杨逸安派来的人，在十点整的时候按响了门铃。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的，最惹人注目的还是摆在最上面的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手机里已经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是杨逸安，一个是明涵。
送东西的人走了之后，安陆手里拿着手机，颇有些不适应：“上学的时候没了手机，好像都活不下去了，可是现在一年多了没碰手机了，乍一拿到手，都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用的。”
基地城内搭了新的信号塔，在这个范围内，用手机是没有问题的。安陆嘟嘟囔囔地说完，却也立刻从设置中找出来自己的手机号码，存进了孟书容的手机里。
“可能用不上，但是还是先存上吧。”安陆笑嘻嘻的，像是个要到心上人电话的二愣子，等她接到孟书容的电话时，笑得更傻了。
“这次，多亏了林深姐和杨队长她们，”孟书容说到，“不然，我……”
话还没说完，安陆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跳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脑袋一歪靠在了孟书容的肩膀上，囔囔道：“书容姐姐，我不让你去训练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孟书容脱口而出：“怎么会！”
“我觉得你不开心……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应该留在营地里，就算林深姐她们出去了，我们还可以在里面种种地啊，反正都是种地……”
刚刚给她们送东西来的人，也和她们说了杨逸安的安排。基地城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闲着的。除了老弱病残以外，每个人都像一颗螺丝钉，牢牢地嵌在这个大机器上。如果没有杨逸安的话，按着她们两个人的专业，怕是会被分到和经济有关岗位。
一年前，大世界的秩序崩溃，每个国家都因为丧尸疫乱的爆发而陷入恐慌。可是就像是人类所面对的每一场灾难一样，哪怕人类反应的速度稍微慢了些，终归还是可以赶上来的。人人自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将人们团结起来的时候。而大部分人，也更喜欢抱团。所以，当这个星球上越来越多的“基地城”建立起来之后，国家机器的形态便又聚拢起来。只要还有人，就会有交流。而在这样的时代，哪怕商品交换失去了中间的钱币环节，它也需要有能力的人去做相关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机构往往复杂得很，以前还可以去做个打工的，如今孟书容和安陆倒宁愿去大棚里打工。
杨逸安给她们安排的就是这样的活计。
大部分年轻人没有做过农活，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派过去之后，还有可能给人家添麻烦。所以，基地城边的大棚里，需要安陆她们。
但是却也不着急，两个人休息了几天之后，才坐车去了城东的那个农业园。里面的大棚数量多，还正规，她们在盛乐搭的大棚和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就像是农业展览园一样，每个棚里都种着不同的蔬菜、水果，大棚外面垦了地，地里的小麦比盛乐营地里长得还要壮实。
安陆她们被分到了三号大棚里，这个大棚由一个憨厚的伯伯负责，见到两个小姑娘之后，也只是腼腆地笑了笑，然后简单地介绍了下，就开始派活。
孟书容站在安陆身后，在那个伯伯派了活之后，就立刻动了起来，有些匆忙。而且她离那个伯伯远远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都没怎么变。好在那伯伯也不是什么事多的人，什么也没说没问，带着两个小姑娘忙了一个上午。
安陆在做活的时候，时不时地就要看孟书容一眼，生怕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等忙好手中的事之后，洗了手，她立刻跑了过来，挽住了孟书容的手臂。
两个人相视一笑，和那个伯伯一起，从大棚中走出来，要去附近的食堂吃午饭。
只是，她们没有想到，在食堂里遇见了一个熟人。

第77章 番外 基地城
正值饭点，食堂里的人群拥挤着，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端着手中的饭盘，生怕和别人撞在一起。
孟书容和安陆在那伯伯的指引下打了饭，之后坐在了一起。她们两个就像是大学同学一样，约在食堂吃午饭，并排坐着。
对面坐着的是两位看上去和那个伯伯差不多大的阿姨，看见两个年轻小姑娘坐在对面，笑呵呵地聊了两句。安陆性子活泼，也能应付几句，应付完了，就和孟书容一起吃着自己的饭。
“你也吃啊。”安陆鼓着小脸，看着孟书容说道：“我已经不用长身体了，你不许把肉夹给我！”
她说着，握着筷子又把盘子中的那块翅根夹起来，放回了孟书容的饭盘中。
每个人的饭盘都是一个样式的，饭盘里的饭菜也都一模一样。只是有的人幸运，给自己舀菜的大勺能舀住一块儿肉，孟书容就是那个幸运的人。
安陆盘里的肉和那块翅根比起来，那就是肉渣，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她确实也可怜巴巴，但是当碗里突然多出来那块翅根的时候，她在感动之余突然就气恼起来。孟书容为什么总是向着她，却不想想自己呢？
可是食堂人多眼杂，安陆只能气鼓鼓地把翅根夹回去，还要应付着对面阿姨关于“姐姐妹妹”的闲聊。
安陆心想，她缺的才不是好姐姐呢。
察觉到安陆情绪的孟书容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只闷头吃了那块两个人都“嫌弃”的翅根。
吃完之后，刷好饭盘，将饭盘放在了回收处。安陆心里的小别扭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她拉着孟书容的手，却没想到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碰见了一个熟人。
刚子。
他是一个人，在看见她们两个的时候，同样愣在了那里。
“是你！”安陆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将孟书容挡在了身后，瞪着一双眼睛，像是炸了毛的猫咪。
刚子显得有些缩手缩脚，但是脸上的凶相一瞬间显露无疑。但是他还没有说些什么，一旁就传来了一道声音：“诶，小安，小孟，怎么站在这儿？”
安陆回头一看，是那个伯伯。
“吴伯，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刚子轻嘶了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挤进了人群中。吴伯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背影，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担心：“刚刚那个人，不是你们的朋友吧？”
见安陆摇了摇头，吴伯松了口气：“以后遇到他躲远点，他之前因为偷窃被治安队抓起来过，后来又送到咱们这儿，说是劳改，不过也没见他做过什么活儿。整天表情阴森森的，就会吓唬人了。”
吴伯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这才带着两个人回了大棚里。
安陆一路上都没有松开孟书容的手，眉头也紧紧地皱着。要说这刚子，是真的和她有仇。虽然记不清打瘸刚子的那一棍子是不是她打的了，但是刚子肯定记得，自己当初痛揍过他。而且，后来因为她们被杨逸安接到了营地里，刚子之前的恶行才被揭示在众人面前。
杨逸安说，刚子被送回来之后要先去被送到训练营里，做陪练。想必在那里吃了不少的苦头之后，刚子才被放出来。
这么一想，刚子肯定更恨她们了。
整整一个下午，安陆都在想这件事，一直到上了回小区的班车上，皱着的眉头都没有松开。等回到了她们的小家之后，安陆回身关上了防盗门，连鞋都没有换，直接钻进来的孟书容的怀里。
孟书容先是僵硬了一下，才回抱住安陆，像是顺毛一样抚着她的背，开口道：“怎么了？”
“我有些担心，那个人不会来报复我们吧……”
安陆又往孟书容怀里拱了拱，闷声道：“但是我又不想再麻烦杨队长她们了……还好之前学了点招数，不过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她越说，声音越低，索性就窝在孟书容的怀里不出声了。
抱着她的孟书容，更是不想再去麻烦杨逸安，所以只能揽着安陆，站在玄关这里，劝慰着：“没事的，这边不是还有治安队吗，农业园里那些伯伯阿姨们也不会放任他胡作非为的。”
她说着，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治安队，也算是特殊时期的警队了，他们自然会着重维护这里的治安。可是在她心里，那些普通人们，或者大多数的普通人们最常见的状态还是保持沉默。
窝在她怀里的安陆看不见她有些颓丧的脸色，却因为她提到了农业园而突然想到了中午的“翅根事件”。安陆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直起身来平视着孟书容：“书容姐姐，中午为什么要把翅根夹给我？”
两个人虽然差上几岁，但是却差不多高，安陆的话太过直白，孟书容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了视线。
见她没说话，安陆压着嘴角说道：“以后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可是我也关心你啊。你看你弱柳扶风的，才是需要补身子的人，不像我，我五大三粗，膀大腰圆……”
“哪儿有这样说自己的，”眼看着安陆还想着继续说下去，孟书容忙开口道：“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都二十了，我可是个成年人！”
小年轻最忌讳被人说小，安陆有些跳脚，心里想了什么也脱口而出：“我不是你女儿，也不想做你的妹妹，所以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话说出口，已经是收不回来了。不仅仅是孟书容，安陆自己也愣住了，她两只手还揪着孟书容的衣角，瞪着大眼睛无辜的很。
进门的时候灯已经开了，窗帘还没有拉上，窗外的晚霞红的就像是安陆的脸蛋。
最先败下阵的，是安陆。她有些气急败坏，挣脱了孟书容的怀抱，扭头就钻进了卧室里，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来一声干吼。
又羞又躁的那种。
孟书容在这一声喊叫中回了神，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双手攥成了拳头。
不想做妹妹，那安陆……想做什么。
就像是捅开了一层本来就透明的薄膜，意料之中，可是孟书容却像是刚从黑暗中探出头来的雏鸟，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又缩回了壳里。
她不应该的，只要一直护着安陆就好了。
晚饭的时候，安陆耷拉着脑袋从卧室里挪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孟书容，见对方还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心里一沉。她不信孟书容听不懂她的意思，尽管是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叹了口气，她按捺住了心里的情绪，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仿佛又回归到了“姐姐妹妹”的相处模式。
只是安陆知道，时间还长，她不怕等。
接下来的几天，安陆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刚子没有报复她们，在农业园里遇到了，也只是凶神恶煞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可能是害怕再被治安队抓到，送回训练营里，刚子似乎一直安分守己。但是，那一天在安陆和孟书容又去了农业园之后，她们终于明白了，那不是安分守己。坏事都是从暗处来的，明着干坏事的人，不是有钱有权，就是笨头笨脑。巧的是，刚子两个都不占。
异常来自于人们的窃窃私语和隐晦的眼神，虽然吴伯还是之前那副样子，但是安陆看得出来，他有了心事，这心事，还和她们两个有关。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子是洪山村的人，并且知道村里曾今囚着一个女人。他没见过那个女人，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这不妨碍他添油加醋地告诉其他的不知情者，那个女人是谁。
想到这儿时，安陆差点把吃饭的桌子掀了。
她蹭的一下站起身，动作落在一直盯着这边的人们的眼中，就像是看到了猎物向着自己的方向挪过来一步似的。
坐在一边的孟书容被吓着了，她拉住安陆的衣角，小声道：“怎么了？”
“……”安陆沉默着，并不言语。她如果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岂不是再往孟书容的身上插上一刀？
可是她不说，不代表一旁的人也会闭嘴。“小姑娘天天的这么咋呼，怎么也不见你好好照顾你姐姐……”
说话的人嘟嘟囔囔的，安陆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有些面熟，一瞬间她就想起来了这是第一天坐在她俩对面的其中一个阿姨！
见安陆看过来，那个妇女的声音更是刻薄，声音也大了许多：“看什么看，凶神恶煞的，自己家的人出了什么事自己还不知道吗？这女孩子啊，就应该自爱，要懂得保护自己，不然一辈子可就毁了！”
沉默的人群但凡有一点声音，就会引来接二连三的应和。
“对啊，以前俺们村有个寡妇，就不知羞，勾引男人……”
“要我说，咱们女人就该在家里洗衣做饭，相夫教子，不然你看读了点儿书，出来了多丢人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还是遇上变态了，要不然……”
你一言，我一语，没有重量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一屋子的人。

第78章 番外 喜欢
饭点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本来就多得很。如今这一吵，好事儿的人全都围了过来，以那几个大妈为首，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八卦是人的天性，就算没说什么，也都凑过来听一耳朵。
一时间，以安陆和孟书容为中心，聚了一个人堆出来。
安陆站在那里，刚刚从心里蔓延出来的怒火，像是被人浇上了一层油，扬起来的火舌都快要把她自己卷进去了。拽着她衣角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紧了力道，深蓝色工作服的衣摆被扯得愈发平直。
那些所谓的关心和建议，掺杂着不知多少的真心和假意，像是苍蝇的叫声一样，嗡嗡作响。
当饭盘被掀翻的时候，无论是周围围观的人们，还是做了这个动作的安陆，都愣了一下。她仿佛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怔愣片刻，反应过来的安陆恶狠狠地开口道：“说够了吗？？你们还……”
她嚷嚷着，衣角却突然传来一股子拉力，安陆脸上愤怒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就和孟书容淡的像是死水的眼睛对上了。
孟书容什么都没说，但是安陆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制止了自己，默认了那些脏的就像是从泥地里面爬出来的话。
安陆半张着嘴，时间就这么静止在这里。回击的话语早就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却怎样都说不出来。她任由着孟书容拉着她，穿过人群，从食堂中走出去。周遭的一切已经被扭曲了，只剩下咽下去的话，好像还是真实的。
“书容姐姐……”安陆的脚步顿了一下，带着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孟书容从来都是温温慢慢的，这还是安陆第一次见她走的这么快。
停下来之后，孟书容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温和道：“刚刚是不是没吃饱，不然我去外面给你买点零食，然后……”
“才不是！”像是要把刚刚的怒火发泄出来一样，在转到孟书容面前，看到那一双没有波澜的双眼时，安陆还是泄了气，她好似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不甘道：“我只是……“
“小陆，别说了。”
旁边经过的人，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把视线放在她们身上。孟书容的话像是被传来的窃窃私语淹没了一样，可是那沉到谷底的语气，确实清晰得很。
一直到回到了大棚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吴伯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安陆蹲在地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木棍，狠狠地戳着地面。刚浇了水的地，泛着湿意，安陆不厌其烦戳着，都没有注意到走进的脚步声。
“小安啊，”吴伯走过来，拉了一个板凳坐在一旁，声音和往常没有区别：“下午去领一条软水管，咱们这里的该换了。”
他说着，指了指套在一边水龙头上的软管。
安陆看过去，刚想一口答应下来，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默默坐在不远处的安陆。一时间，本来简单的事情，在她脑子中绕弯打结，一声“好的”愣是没说出口。也许是她反应大了，孟书容好像并不在乎她在乎的那些事情。
无论是被那群自以为是的大妈围着“教育”，还是被留在大棚里单独和吴伯待在一起，孟书容对这些事情，并不想安陆所想的那样，反应激烈。
她一时间有些找不清自己的方向。她这样一直把孟书容护在身后，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吴伯见她没有吭声，笑了笑，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道：“你瞧瞧我，人老啦，我都忘了你们两个初来乍到，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这样吧，小安，下午我带你一起过去，等之后啊，这样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啊。”
安陆有些惊讶，但是也没忘连声应了好，冲着吴伯感激地笑了笑。
这边一老一少相谈甚欢，谁都没有注意到那边坐着的孟书容泛白的指节和紧握的双拳。
下午，安陆和吴伯一起出去拿了软水管，回来之后，一直到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安陆看上去都有些心事重重。回去的公交车上有些拥挤，她一反常态，有些霸道地将孟书容按坐在因为有人下车而空出来的座位上，一只手撑着前面的椅背，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护崽儿一样，把她护在怀里。
坐在那儿的孟书容有些僵硬，但是看着对方不容反驳的样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今晚该到孟书容做晚饭了，安陆这次没有吵着帮忙，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厨房忙碌的背影，眼角有些湿润。
下午的时候，带着她出去的吴伯，和她说了一番话。每个人都是故事的讲述者，而吴伯的故事是一个普通父亲的自责和懊悔。
她正想着，孟书容端着碗筷走了出来。晚上素来吃的清淡，一人一碗稀粥，两个小菜，摆在不算大的桌面上，显得恰到好处。可是今晚，孟书容有多做了一道菜，堪堪挤在桌面上。
“中午没吃饱，晚上多吃点儿，不然睡觉的时候又要饿了。”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若是中午的安陆，怕是还有一股火气堵在心里，可是现在，听到孟书容的话时，她只“嗯”了一声，乖巧又安静。
只是这层伪装，在她抱住孟书容的时候，被她自己亲手揭了下来。
“小陆！”孟书容轻呼，她本来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忽然就僵住了，手心紧紧地攥着两双筷子，耳边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安陆的。
她猝不及防地被安陆抱住，脸上不受控制地涌去一股热气，却在听见耳边的那一句话时，心仿佛都不跳了，自己给自己套上的壳子终于裂了一点缝隙。
缝外面透进来一缕光。
“书容姐姐，你没有错，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喜欢你。”
努力沉稳着声音的安陆，突然就想起来下午吴伯说的那句话：“很多人都不明白，她们应该毫无顾忌，而不是被披上一层遮羞布如履薄冰地活下去。我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可是小安，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第79章 番外 天明
那天晚上，是安陆第一次把孟书容抱进自己的怀里，那个淡的像是清水一样的人，揪着她的衣服哭得压抑。
孟书容没有说过，但是安陆知道，她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流下几滴眼泪，从来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她也曾在半夜惊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失眠整夜。她知道，那伤疤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如今，又被那群闲人揭开。
安陆从来都没有切身体会过那种窒息的绝望，可是她却也曾站在悬崖边上，由着深渊下面无数双手扯着她而无能为力，在无数的拉力中，是孟书容伸手推了她一把。她接触过的仅仅是绝望的一角而已，可是在日后想到那件事时就会浑身发冷，而孟书容所承受的，是她不能想象的。
无论是在护林站里，还是在盛乐的营地中，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那件事。当时她想的是什么呢，是好好照顾孟书容，不再让她遇见那样的事。孟书容不提，那她就配合着她，一起忘掉那件事。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哪儿有这么简单。车祸还会在身上留下疤痕，更不必说孟书容受过的伤害了。孟书容会排斥身边的男性，会不安会害怕，她相信的人好像就只有那么几个，却从来也不会向她们吐露心声。
久而久之，那些伤痛好像不复存在了，连安陆都相信了，她看着孟书容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放松下来。可是孟书容骗过了安陆，却没能骗过她自己，当就伤疤再次被揭开之后，所有的伪装也跟着被揭了下来。
安陆抱着怀里骨瘦如柴的躯体，想象着孟书容所经历的那些痛苦，她想不出来，可是她的心却跟着抽痛起来。她不知道，农业园里的那些人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说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话，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告诉孟书容，她在。
那天晚上，孟书容是在她怀里睡着的。晚饭时用过的餐具没人收拾，还摆在餐桌上面。当孟书容再醒过来时，看见那些碗筷，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昨晚她只顾着一个人哭泣，没有细想什么，最后也是流着泪睡过去的。如今，哭够了，又醒了，她突然就想起了安陆的那一句“喜欢”。
恰逢洗漱好的安陆从卫生间走出来，她看着怔愣在那里的孟书容，心里也咯噔一下，她快走两步，停在孟书容身边，却在看见往常苍白的脸色上沾染了一些微红时，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安慰的话。
安陆结巴道：“书、书容姐姐，你，你，呃……”
话还没问完，孟书容就拢了拢头发，快速说了句“快去换衣服吧”，就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有洗碗的声音传了出来。安陆舔了舔嘴唇，撩了下因为洗脸而被水沾湿的刘海，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正忙着洗碗的孟书容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碗筷上，她不是没有看见安陆瞬间失落的表情，只是她不敢提那句喜欢。就像当初在营地的大棚里那样，她想，一直待在安陆身边就好了。
两个人就像往常一样，一起坐车去了农业园。探究的视线更明显了，可是安陆牢牢地牵住孟书容的手，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瞪得对面的人匆忙低下头，快步走远。只有极个别的人，像是昨天的那几位大妈一样，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面对这种人，安陆只能无视，她倒是想冲上去好好理论理论，可是手里软软凉凉的触感却牵制住了她。
孟书容一直低着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放在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敏感如她，自然能感知到那些并非善意的视线，只是，就像安陆说的那样，不是她的错，她应该，试着在这些人面前抬起头来。
他们知道了她的过去，可那不是她的耻辱。
当孟书容抬起头的时候，安陆像是得到心灵感应一般，扭过头正好看见了孟书容沐浴在阳光中的侧脸。怒目而视的她瞬间像是被融化了一样，嘴角也弯了起来。
两个人走进大棚时，吴伯已经在那里了，他看着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来，视线在落到孟书容的脸上时，眼角的皱纹好像都带了些笑意。
“来了？”吴伯笑道：“今天活儿可有点多啊，有咱们忙的了。”
安陆摆摆手：“再多的活儿我也干过，吴伯放心，你和书容姐姐歇着就好了，放着我来！”
她好像“大义凛然”的样子，逗得吴伯哈哈大笑，而被她牵着的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也低下了头弯起了嘴角。
不过，这活儿到底也没让安陆一个人做了，她刚拿起锄头没一会儿，大棚里就来了几个人。
“安陆！书容姐，好久不见！”第一个探头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嘉雨。
安陆闻声直起身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圆：“嘉雨！！你好了？！”
手里的锄头都没有放下，安陆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许嘉雨，脸上的兴奋淋漓尽致。被她盯着的许嘉雨也好像是受到了影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对啊，全好了！”
当初，她被送回基地城的时候，心里早就不抱一点希望了，没想到回来之后，负责她的医生一看，立刻有个方案。也幸好盛乐营地里有那些医疗设备和三个水平高的医生，这才救得及时。
“听说你和书容姐回来的时候，我就想着来看你们了，”许嘉雨往前走了几步，笑着说：“祁雅一直抽不开身来，所以我们今天就先来看看。”
安陆了然，祁雅跟着杨逸安进了军队，自然要忙一些。跟着许嘉雨一起过来的，都是营地里稍微熟一些的朋友，几个人打过招呼之后，二话没说就把吴伯和孟书容替了下来。
孟书容站在一边，有些无奈，可是脸上的笑意还是加深了。安陆就该这样的，和同龄人在一起，无忧无虑地笑着。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没有走，他们来的时候，从外面买了饭过来，保温盒装着，想和安陆她们一起吃个午餐。可是大棚里面没有足够大的能坐下七八个人的桌子，他们索性跟着一起去了农业园的食堂。
用用桌子而已，又不吃里面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怎样，一行人碰见了一个熟人，李偲，和许嘉雨她们一样，曾经也在声乐的营地里，是一个团队的人。安陆和孟书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也没碰见他，如今再看见他时，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和她们一样的工作服。
没等安陆说些什么，许嘉雨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直接略过了他，一句话都没说。
安陆心里惊了一下，她记得，许嘉雨人缘好得很，和营地里每个人都能玩到一起，不过，看这样子，她像是讨厌李偲似的。更让安陆意外的是，和许嘉雨一起来的几个人都面露不满，没有说话，直接拉着安陆和孟书容往前走。
安陆余光瞥见那个人低着头走远了，压下了心里的好奇。
就像是昨天一样，她们刚走进食堂就吸引了一圈的目光，仿佛明星出场时的那样，但是她们面对的不是欣喜的惊呼。
今天引来的目光更多了，因为她们身边多了那么几个生面孔。
“咱们就坐那边吧，”许嘉雨提议到，她指了指一个角落，又说：“我去找工作人员说一声。”
她们毕竟是这个农业园的外来人员，现在的情况又和以前不太一样，所以还是要知会一声。索性食堂的负责人好说话得很，见他们自己带了饭，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当初经过了那一番动荡，濮安城里还开着的小店已经少了一大批，和食堂的大锅菜相比，许嘉雨她们带来的饭菜要精致得多。她们还带了餐具过来，说吃完了之后各自再带回去，自己刷一刷就好了。
安陆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白碗，碗沿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猪头。
“书容姐你多吃点啊，好几个月没见，我觉得你又瘦了。”许嘉雨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到。
孟书容应着，却不知道饭桌下，许嘉雨的脚尖儿轻轻地碰了碰安陆的腿。
安陆惊了一下，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许嘉雨像是眼睛抽筋了似的，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菜，一会儿又瞥向孟书容。安陆还没有反应，自己的手就有了动作。
她夹了一块儿肉放进孟书容的碗里，说道：“嘉雨说得对，你得多吃点儿。”
安陆说完，就察觉到了几股视线，看过去，对面的那几个人忍着笑，脸上满满的全是八卦。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安陆耳尖红了红，挨个瞪了回去，没有一点儿威慑力。
别说他们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的那种保护欲是什么时候变了样儿。保护还在，但是喜欢却占了上风。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孟书容，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肉，突然想起来她们到这农业园第一天的时候，她夹到安陆碗里的那块儿翅根。如果她再把这块肉夹给安陆，安陆肯定不会像当时的她那样，闷声不响地吃掉，她猜，安陆会夹更多的肉给她。
这就是她和安陆的区别。
她们这一桌实在是引人注目，在千篇一律的工作服里夹杂着几个五彩斑斓的颜色，扎眼得很。等所有人都吃好了，起来收拾了桌子准备走的时候，好事的人又来了。
许嘉雨在被人抓住胳膊之后，才回了头。她脸上带着一点不耐烦，但是看着一脸憨厚的阿姨，许嘉雨舔了舔唇，礼貌地开口道：“阿姨，您有事？”
“小姑娘，你认识那两个人吗？”那位阿姨压低声音说着，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已经看过来的安陆和孟书容她们。见许嘉雨点了头之后，她的脸上挂满了担忧，声音也跟着惆怅起来，她先是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你知道那个人的事吧，她被人给……唉，小姑娘，我看你眉清目秀的，一定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劝劝她，带着她妹妹离开这儿吧，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找个男人嫁了。咱们这儿的人都已经知道啦，唉，名声毁了，还出来抛头露……”
“你名声才毁了呢！”
那位阿姨的话还没说完，许嘉雨就嚷了起来，刚刚挤出来的礼貌在一瞬间被抛到脑后。她看着那位阿姨身后眼巴巴地看过来的一群人，明白了，这是被推出来的代表。
许嘉雨提高了声音：“这位阿姨，您贵庚啊？”
“六十三……”那阿姨刚回过神儿，一听到许嘉雨的话，就下意识地答到。
“六十三啊，孔老夫子说六十而耳顺，我看您啊还不够这个境界。”许嘉雨话音一转，继续道：“而且您上了年纪，就应该在家里含饴弄孙，怎么跑到农业园来，做这些苦活，是不是你家孩子不孝顺？”
那阿姨脸色一变，装出来的慈眉善目瞬间变成了尖酸刻薄相，她张着嘴，可是还没说什么，就被许嘉雨打断了。“还有那位阿姨，您这工作服怎么这样穿啊，多不规范啊！”许嘉雨脸上惊疑的表情活灵活现，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您赶快去整理整理吧，这像什么样子啊？！”
“哎哟那位大爷，您家孙子上学了吗？城内的学校刚恢复，肯定不能顾及到所有孩子，我劝您可别在这儿看戏了，快去张罗一下吧！不然晚了可有您后悔的！”
许嘉雨就像是在大院里和一群大爷大妈聊天儿一样，面对着食堂的一众大爷大妈侃侃而谈，任谁都插不进去话。偏偏除了最开始的那位阿姨，后面她也没指名道姓，随便看着一个方向叨叨两句，让那群人觉得每句话都是在说自己，又不像是在说自己。一个个儿，只能被气得满脸通红。
不仅是她，和她一起来的那几个年轻人一个个地也都下了场。他们脑子活，嘴巴又好使，就连安陆听了都一愣一愣的。
等这场单方压制结束之后，许嘉雨面露悔恨，小声嘟囔道：“小的时候我奶奶告诉我，乱嚼舌根是要被打进拔舌地狱的。我刚说了那么多，啧，唉……”
本就没人说话，就算她是自己嘟囔着，这句话还是清晰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耳边。年轻人们憋着笑，可是那群大爷大妈们都愣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许嘉雨一群人早已扬长而去。
看热闹的没了热闹可看，全都散了场，可是这农业园的氛围好像有了什么改变。
从食堂出来之后，安陆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落在许嘉雨眼里，逗得她直笑。不过她正了正脸色，看向孟书容，开口道：“书容姐，我们……”
“你们知道了吧。”
孟书容肯定的语气中没有一点不满，她面色平静，在许嘉雨看来，就像是一个没了感情，不知疼痛的木头人似的。但是，许嘉雨却点了点头，而后郑重地说道：“书容姐，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你们是怎么……”一旁的安陆插嘴到，在食堂的时候她就开始好奇了，许嘉雨她们这是有备而来。
“李偲说的，我们几个昨天在街上碰到了李偲，他跟个长舌妇似的，在那儿评头论足。我们先把他骂了一顿，又觉得你们现在在这里……”许嘉雨的表情有些不屑，“杨老大之前给了我你们的住址，我本来打算你们轮休的时候去看你和书容姐，不想来打扰到你们工作。但是我看李偲的反应，就，就很气，这边大爷大妈又多，他们又喜欢管天管地的，我们担心你们受委屈，所以今天就过来了。”
她说完，又哼了一声，继续道：“他们果然爱管闲事，一个个的，自己思想封建不说，还想让别人跟着他们一起……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以牙还牙！”
一旁的几个人也都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着，咬牙切齿的表情落在安陆眼里，她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一边应和着，一边偷偷地看了一眼孟书容，对方还是那一副浅笑的模样，可是安陆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光更多了。
等一群人说完了之后，孟书容才开了口：“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在许嘉雨他们听来，却觉得心里突然就重了起来。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这是他们应该做的，这也是这个社会本该有的面貌，无论是他们还是这个社会，都不该承这一声“谢谢”。
许嘉雨走之前，把安陆叫了出去。
“你和书容姐在一起了吗？”许嘉雨开门见山，一句话问的安陆满脸涨红。不过她倒也没有别扭，红着脸，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嘉雨瞥了她一眼，嫌弃道：“你表现太明显了，但凡是个有眼力见儿的，都能看出来。”她听了听，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等她的那一群人，才又说道：“你们还没在一起，你不会是不好意思表白吧？”
“当然不是。”安陆鼓着脸，把昨天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又道：“我说了我喜欢她，书容姐姐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的吧？”
“不会吧，我觉得书容姐是不好意思，你主动点儿啊。而且你这个表白太仓促了，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直接来了句喜欢，都没有仪式感，”许嘉雨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有啊，你还叫姐姐呢，你这是想做书容姐一辈子的妹妹？”
安陆猛地摇头：“怎么可能？！”
她声音有些大了，自己也愣了下，随即又压低声音道：“我习惯了……你，你的意思是说，我准备好了再表白一次？”
“对啊，你没见电视剧里演的啊，就算不是求婚，表白也得有点儿仪式感吧。”
“也是。”
许嘉雨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手机号咱们都存好了，有事儿了你就给我打电话。但是给书容姐表白这事儿，我觉得你得自己想。”
“嗯，我知道。”
“还有啊，虽然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但是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难走出来。我们只是来给你们撑个场子，不过书容姐那里，还得靠她自己。你多陪陪她，陪她走出来。还有那个刚子，我打听过了，他没犯事儿，不能直接弄走，不过农业园这边也有我们认识的人，都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护着你和书容姐，我以后有空了也常来看看。”
听许嘉雨说完，安陆有些哽咽：“我知道了，谢谢你嘉雨。”
“谢我干嘛，大家都是朋友，我等着你和书容姐在一起了之后，请大家吃脱单饭。”
“脱单饭”这个词，安陆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如今再听见这个词，她觉得自己仿佛突然就和以前的生活接上了轨。
“好，我会加油的。”
把许嘉雨她们送走之后，安陆在大棚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掀开厚实的帘子走了进去。孟书容正拿着小铲子，见她进来之后，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
吴伯一直坐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两个孩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都带了些苍凉。
许嘉雨说的事情，安陆一直都放在心上，只是现在不比当初，既不像上学的时候可以网购到需要的东西，也不像在护林站时可以去山里找一找。她们一直过着这样单调枯燥的生活，而在这样的生活中，制造浪漫很容易，也很困难。
在许嘉雨他们来过之后，农业园里的气氛就有些变了。一些年轻人本来懒得搭理这件事，一夜之间忽然就像是“许嘉雨”上身似的，伶牙俐齿。他们往常也忍着那群大爷大妈的唠叨，在见识了许嘉雨的操作之后，一个个有样学样，气得那些爱管闲事的人说不出话来。而年轻稍长一些的，有吴伯从中周旋，大部分人也变了态度，只剩下一些硬疙瘩，拖着陈旧的思想，在农业园里怼天怼地，却怼不出一点火花。
而刚子就像是隐身了一样，他在着农业园中的声誉本就不是很好，如今许嘉雨一闹，农业园的人更不会正眼瞧他，兴风作浪的心思再多，也斗不过安陆和孟书容背后的那群力量者。
他掀起来的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很少有人再谈起了，越来越多的人站在孟书容和安陆这边，孟书容眼中的光好像也越来越亮。可是安陆还是没能想出来，到底怎样浪漫地表白。
安陆拿着一根那根胡萝卜，右手的小刀轻巧地在上面雕着。她小时候和她爷爷学过，但是只学了些皮毛，能雕成小兔子之后就沾沾自喜了，再也没能往下学。安陆心想，如果她当时好好学了，现在是不是就能雕一朵玫瑰花出来……
孟书容端着饭菜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掌心捧着两个小小的红色的兔子，没有走近看，她都觉得可爱极了。刚刚安陆从厨房拿出去的胡萝卜已经不见了踪影，孟书容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只兔子，笑道：“你还学过这个啊。”
“嗯，”安陆舔了舔嘴唇，突然伸手把那只小一点的递给了孟书容，“书容姐姐，你尝一尝。”
小兔子已经递到了孟书容的嘴边，她才见看清着还有些粗糙的小兔子，不过是个兔子形状罢了，可是听到安陆让她尝一尝的话时，却没法儿狠心下口。“你好不容易雕成的，我……”
安陆没说什么，但是脸上满是坚持，仿佛孟书容不吃她就要闹了似的。孟书容见她这样，不得不听了话。胡萝卜雕成的小兔子，自然是胡萝卜的味道，可是孟书容却觉得好像是吃到了蘸了蜜的胡萝卜，甜的不成样子。
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这毕竟是安陆一刀一刀雕出来，可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被安陆的一句话堵住了嘴。
“小兔子是我，你吃了小兔子，我就住进你的心里了。”
安陆说完，在孟书容看不见的角度红了耳根，但是她神情不变，拿起那只稍微大一点儿的兔子，咬了一口。什么话都没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孟书容，不言而喻。
孟书容的脸上早就红的不成样子了，她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这么久，她以为安陆不会再提起那句喜欢了。她也不会提起，可是安于现状的她，如今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中，被烘得全身发烫。
“书容姐姐，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安陆咽下嘴里的胡萝卜，站起来平视着孟书容的眼睛，说道：“是想要吻你、碰你的那种喜欢。我知道，你还在害怕，我也害怕。”
她有些语无伦次，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似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在掌心的那双皙白的手，喉咙吞咽了下，才继续道：“当初是你保护了我，你是我的太阳，可是我不想一直待在你的身后，我也想成为你的太阳，我想陪着你，护着你。如果，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强大，那我们互相保护好不好，我们互相支撑，互相陪着对方。但是我不想做你的妹妹，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安陆说完之后，突然就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她说出来了，她把心里想的，全都说出来了。没有提前组织语言，没有鲜花蜡烛，安陆只把两个粗糙的胡萝卜兔子和她自己捧到了孟书容面前。她等不及了，什么浪漫、仪式感，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安陆拉着孟书容的手，又抬起头来，看着孟书容，说道：“我会努力变强的，所以，所以，书容，你也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手心里已经出了汗，安陆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整个人被钉在了地板上。除了心跳声和吞咽声，她好像已经不能听到一点声音。但是下一秒她听到了，她听到孟书容说，不用努力了。
“不用努力了，”声音还有些哽咽，孟书容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小姑娘，终于露出来毫无保留的一抹笑容来，“你已经是我的太阳了。”
孟书容对着安陆，永远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她永远都拒绝不了自己的心。
外面的天是黑的，可是她们两个终究等来了自己的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