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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清欢现代篇
作者：无心谈笑
内容简介
 三千年前，轻欢死在南泱的剑下，留下一封遗书，字里行间都在渴望着成为她的妻子 三千年后，故事的开篇，南泱就和她结婚。这一辈子，你必须是我老婆 三千年流浪，只为一夕重逢 那些亏欠你的过往，如今逐一补得圆满 三千年前，一个是高冷冰山师尊，一个是温柔卑微小徒弟。 南泱：走开。别碰我。放肆！胡闹！ 轻欢：师父父你看看我，我给你做饭洗衣服呜呜呜 三千年后，一个是卑微追妻大老板，一个是冷漠美艳大明星。 轻欢：别给我花钱，别对我好。我不会喜欢你的。 南泱：嘤嘤嘤老婆我给你洗衣服，我给你做饭，求求你吃一口 美艳温柔御姐攻 X 清冷温柔御姐受 注： 1.先婚后爱 2.是古代篇剧情延续，但不看古代篇也不影响，剧情中都会进行完整的解释说明 3.两个人辗转了三千年所以初期相处模式上会有相对变动，古代篇过来的接受不了的话别进 4.结局HE，不是无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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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两点半，街道空无一人，大雪漫天，万籁寂静。
祁轶终于完成了手头最后一点工作，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关上电脑，给手机插好充电线，关掉灯窝进暖洋洋的被子里。她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传来一阵扣门的声音。
咚、咚、咚。
祁轶立即清醒了，门被敲得有点急。她马上从舒适的被窝里爬出来，去门口看看情况。
门一打开，便见一个浑身都是雪的女人眼睛红肿地站在那里，大部分雪已经化成了水，原本烫着精致弧度的长卷发凄惨地贴在她苍白的脸侧，她一手搭着被雪淋湿的外套，一手拈着一副大墨镜，湿漉漉的衬衫紧贴在身上，有种狼狈的美感。
“祝祝，你怎么淋成这样子？”祁轶一下急了起来，担心她这个模样被蹲点的狗仔拍到，让祝轻欢先进屋子，“快点进来。”
祝轻欢紧紧地抿着唇，跟着祁轶进了房间。
“怎么了？为什么大半夜来找我？”祁轶帮祝轻欢接过手里的墨镜和淋湿的外套，“你是不是……哭过了？”
祝轻欢是个很温吞的性子，一般人看着她那双柔柔和和的眼睛都不会舍得欺负她，如果真的受了欺负，她也只会笑笑了之，从不与人计较。祁轶和她大学四年，四年里从没见她跟别人红过眼，后来祝轻欢进了娱乐圈，一路顺风顺水成了顶流的小花，期间没少有看不惯的黑粉私信她很肮脏的话。但是祝轻欢也只会垂着眼慢慢地一条一条看完，什么都不说，甚至也不生气，还会在自动回复里多添一句“谢谢你关注我”。这么慢性子的人，祁轶很少见她被惹哭。
“小轶，”祝轻欢的嘴唇在轻轻颤抖，“她回来了。”
“谁？”祁轶疑惑。
祝轻欢抬起眼，睫毛在觳觫：“南泱，她回来了。”
祁轶一愣，明白了祝轻欢此刻的恐惧。
祝轻欢从记事开始，就知道了自己以后要嫁的人名字叫做南泱。
二十多年前，祝家开了个小公司，祝军迎娶于凤丽的时候公司还发展得不错，虽然赚的不多，但是起码一直在盈利。可后来于凤丽怀孕之后，全国都遭遇了一场异常严峻的金融危机，祝家这种小公司成了里面的炮灰，只是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公司所有的资金链全断了。那时候祝军天天站在顶楼，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跳下去，可是跳下去，负债也不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清零。
这个时候，本市首富梅氏集团找上了祝军，董事长梅仲礼说，我可以挽救你的公司，也可以挽救你的生活。我只有一个条件，让你的女儿和我的女儿结娃娃亲，等她们长大以后就结婚。
绝望的祝军都不敢问梅仲礼这样做的原因，就妥协着答应了，答应了把自己还没出世的女儿就这样以利益交换的形式许给了梅家。梅仲礼还说，名字我来起，就叫轻欢吧。
祝军看了一眼被自己翻得起了毛边的字典，以及旁边笔记本上已经写好的几个名字，卑微地向梅仲礼点了头。好，都依您，叫轻欢。
梅家和祝家自此关系紧密了起来，梅仲礼会经常来拜访，比祝家的亲戚都要关心祝家的情况。他亲眼看着祝轻欢从婴儿长成小女孩，从小女孩长成少女，再从少女长成一个成熟的女人。在这期间，他不停地告诉祝轻欢，等你长大，你就嫁给我的女儿南泱。你记住，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南泱。
可是从小到大，祝轻欢都没有见过梅仲礼口中的南泱。她只知道，南泱比自己大了十一岁，自小就被送到了澳洲念书，一直都没有回来过。梅仲礼说，等她回来的时候，就是你们结婚的时候。
她甚至都不知道南泱长什么样子。
“你爸爸说的吗？她要回来了？”祁轶心疼地看着眼睛红红的祝轻欢。
“嗯。”祝轻欢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里还有残留的哽咽，“我和我爸吵了一架，我说我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他没有答应我。”
“祝祝……”
“小轶，”祝轻欢眼底又湿润了，“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我的婚姻……是有钱人的玩物，你明白吗？”
爱情与婚姻本该是最自由的存在，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上已经不易，能够挑选一个自己倾慕的人走完余生，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可是她没得选，她的婚姻从她出生开始就被判了一个定刑，那副枷锁的名字，就叫“南泱”。
谁会甘心呢？
祁轶叹了口气，说：“先去洗个澡吧。”
祝轻欢只是定定地站着，目光微微出神：“我想挣扎一次。”
祁轶看着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目光里是满满的疼惜。
“从小到大，我的每一步都是被梅伯伯安排着走。我念他给我挑的学校，和他挑选出来的人交朋友，被他送入娱乐圈，连经纪公司也是他帮我签的。”祝轻欢苍白的脸低低垂下，“可是只有婚姻，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我明天送你去梅氏走一趟吧。”祁轶释然一笑，“去找梅总，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他。”
祝轻欢嗯了一声，感激地看向祁轶：“谢谢你小轶。大半夜的，打扰到你了，对不起。”
“客气什么啊，咱们多少年交情了？”祁轶笑了笑，摸了一下祝轻欢湿漉漉的脑袋，“快去洗澡吧，不然真的要感冒了，你过两天的综艺要怎么录呢？”
祝轻欢乖乖地点了头。
。
她们只睡了四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祁轶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载上睡眼惺忪的祝轻欢，慢慢悠悠绕道去往梅氏集团科技园。没办法，祁轶是个老师，要早点去学校看学生们早自习，再晚自己就迟到了。
大雪还在下着，到目的地后，祁轶从车上拿了把伞给她，叮嘱她小心遮雪。
祝轻欢一下车就被寒冷的空气冻清醒了。她戴好墨镜，确认了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便弯腰和祁轶飞快地说了再见，捂着墨镜朝园区入口走去。
门口新来的保安忙放下啃了一半的肉包，拦下她：“小姐，你找谁？有预约吗？”
祝轻欢将下半张脸埋进衣领，轻柔地答：“找你们梅董事长。”
“梅总还没上班呢，办公室估计也没人，要不您先等等，一会儿他秘书来了，我确认一下就放您进去？”
“你……”祝轻欢正想再说点什么，转念一想，又不愿让保安认出她，只得抿了嘴，改问，“我在哪儿等？”
“那边，”保安往街拐角指了指，“您拐过去就能看见一个公交站，那里有棚顶，有座子，不漏风，舒服得很呢。”
“好，”祝轻欢很有礼貌地向保安点了点头，“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保安开心地摆摆手。
祝轻欢一步一步低低调调地挪向那个被保安说得宛如贵宾室的公交站，她抬手摘下墨镜，用领口去擦上面的水雾。
拐过街角，近在咫尺的站子。
大雪把肉眼可见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白，风卷着雪挤满了周围的空气，让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
有雪花被吹入伞下，她眯了眯眼，穿过睫毛上的碎雪，隐约看见站牌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的雪化了。
那人的模样，忽然清晰。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温暖优雅的白色羽绒服，又长又黑的头发淌在纯白的布料上，美如绸缎。她正低头吃一串快要化掉的糖葫芦，鼓起来的嘴巴慢吞吞地嚼着，黄色的糖浆沾上了她雪白的指尖，有种黏腻腻的美。那双低垂的眉眼卷着股清冷，但并不妨碍它们好看，好看到让人想要马上去现学一套素描技巧，为它们找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承载容器。
黑到极致的发，白到极致的衣。红到极致的糖，冷到极致的人。
如果冬天这个季节能幻化成人，那一定就是这个样子。纯净剔透，清冷别致，眉尾发梢都是抖落不尽的岑寂，就只是看着她，仿佛就能感觉到她性格里吹来的雪。
她都好像不该属于这个纷乱浮躁的时代。
女人突然停止了咀嚼，缓缓抬头看向这边。
祝轻欢望着那双宛如清茶的浅褐色眼睛，心脏猛然一空。
女人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没拿糖葫芦的手在羽绒服的兜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一包纸巾，远远地向祝轻欢抬起手：
“给。”
祝轻欢恍惚了一下，“……啊？”
“擦一下。”
女人抬了抬手，似乎不怎么愿意多说话。
祝轻欢连眨几下眼，忙回神过来，一摸自己的脸，才发觉不知何时眼角的雪化成了一片湿润。
“是、是雪，雪化了……”祝轻欢慌乱地解释，她怕这个女人误会自己在哭。虽然哭不丢人，但是被人误解总是不太好的。
“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冷淡又疏远。
祝轻欢飞快地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走到棚下，接过纸巾。她默默地坐在了女人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她们之间的距离。
真的有这么多雪化在她的眼睛里吗？
奇怪。
女人又开始吃那串糖葫芦，一言不发，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苦恼该怎么在糖衣化完之前把它吃完。
“还给你，谢、谢谢。”祝轻欢把剩下的纸巾递还给身边的女人。
“你留着吧。”
“那、谢谢你。”
“嗯。”
祝轻欢如坐针毡地来回晃了晃，空气沉默了好一阵子，她觉得有点尴尬，于是没话找话道：“你……你在这儿等公交？”
“不是。”
仍旧简简单单的俩字。
“那你……你在等什么？”
“等梅仲礼。”
“梅……”祝轻欢反应了一下，才发现她直呼了梅仲礼的名字，“你是梅氏的员工？”
“员工？”女人疑惑地皱了皱眉，“……算是吧。”她沉默片刻，主动问起了祝轻欢，“你呢？等公交吗？”
祝轻欢听到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还主动问自己，不禁微微一笑：“我和你一样，等你们董事长。”
女人又咬下一颗糖葫芦，轻声应道：“嗯。”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祝轻欢本来不是爱掀自己**的性格，但是她想找点话题和这个女人聊聊天，她很喜欢听她说话，“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祝轻欢，你听过我的名字吗？应该听过吧？我……我是个明星，最近常常上热搜的。”
女人吃糖葫芦的动作顿住，须臾，由鼻息间轻叹一声。
“我当然知道，你叫轻欢。”
“是吗？”祝轻欢听到她说认识自己，心里很开心，“那你可能只是眼熟我的名字，没有点进去看过吧，所以刚刚都没有认出我的脸。”
“……”她没有说话。
祝轻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了。
半晌，那女人主动开了口：“你找梅仲礼什么事？”
祝轻欢苦笑了一下，按理说她不该和陌生人多嘴这些的，谁知道这人是好是坏，会不会扭脸就把自己卖给营销号。但是……她和梅氏的嫁娶关系，早就被梅仲礼刻意放了口风出去，已经是圈内皆知的了。说不说又有什么差别呢？
“没什么，你应该也从八组或者其他地方看到过，我和梅氏……”祝轻欢皱起眉，眼底尽是苦涩，“我……我不想……”
“不想嫁到梅氏吗？”
女人低着头咬住沾着冰糖的签子，含糊问。
祝轻欢没有说话。
女人沉默了许久，突然折过身去在自己的手提袋里翻了一会儿，片刻后，又取出了一串冰糖草莓，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她的食物上，“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直接和她说，她不会强迫你的。”
祝轻欢疑惑地看向她：“他？哪个他？梅伯伯吗？”
女人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忽然站起身来，举着只吃了一颗的冰糖草莓，放柔了嗓音对祝轻欢说：“我先走了，外面雪大，你要小心。”
“那你……”祝轻欢想说，你也没有伞，再多留一会儿吧。
但是那女人没有给她挽留的机会，她很快转身离开了。祝轻欢呆呆地望着她，看那瘦削的背影与外面的大雪交融，没有任何淋雪的狼狈，甚至很和谐，和谐得就像一副完整的水墨画。
祝轻欢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要是那个女人手上再多一把伞就好了。
而且，得是那种古代的素面油纸伞。

第2章
梅氏集团园区门口。
“哎，可算回来了，要知道你这么早就来找我，我作晚就不应该回家，该睡在公司等你。”
梅仲礼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子，他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虽然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不少，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风采十足。只是他的左腿看上去有点问题，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因此必须靠着一支结实的木手杖。他将手杖换到另一边拿，似乎是怕绊到身边的南泱，灰白的胡子也盖不住他满脸的笑，“这些年在澳洲休养得怎么样？”
南泱吃着手里的冰糖草莓，嗯了一声。
“身体好就行。这次回来，带你好好看看公司。”
“……”
梅仲礼带着她穿过主办公区，指了指正在准备工作的那群人，“这个是运营部，你可以先到这里做事，只要不出太大的岔子，我就可以扶持你再往上走。现在公司发展得顺利，没有意外的话，一年之内……”
正说着，迎面走来两个男人，一个年近花甲鬓发斑白，一个正值中年，眼神异常锐利。
“梅总。”
“梅总好。”
刘震和孙国辉握了握梅仲礼的手。
梅仲礼笑呵呵地朝南泱介绍：“刚好，你们认识一下，刘震和孙国辉，是除了我之外梅氏集团最大的两个股东。”
“这位就是梅总的女儿？”刘震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南泱，看向梅仲礼，“我刚刚听见，梅总说一年之内要怎么样？”
“我年纪大了。想一年之后让她接替我的位置。”梅仲礼笑着看向南泱。
“梅总这意思，当管理公司是儿戏吗？”刘震变了脸色，“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您若有心培养她，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在公司从底层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来？她都游手好闲到了三十多岁，您一句不想耗了，就把这么一个一问三不知的人拉过来做公司的管理者，未免对梅氏太不负责任了吧。”
梅仲礼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刘震，你这是在给我女儿下马威吗。”
“公司不只是您一个人的心血，您如此草率的决策，恕我无法认同。”
年迈的孙国辉打着圆场：“算了吧老刘，这么多员工看着呢……”
梅仲礼抬手打断孙国辉的话，“他就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来这里嚷嚷，让全公司看笑话。”
刘震咬着牙笑，道：“梅总这话，太让人寒心了。”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梅仲礼拄着手杖向前逼近一步，和以往和蔼的模样判若两人，眼神能把对方冻成冰，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你想一个人吃掉梅氏，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刘震阴狠地看着梅仲礼的眼睛，“我都是为了梅氏好。”
梅仲礼只是冷笑。
“您手里确实拿了股份的大头，可我手里的也不少。我话撂在这儿，有我在公司一天，她就别想接手任何大权。”刘震沉着嗓子，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南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梅仲礼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员工，叹了口气，挥手让他们散开。
“你不用有压力。公司里都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以后你要在公司行事，他们也都会听从的。”
“……”
园区很大，两人说着话，慢慢悠悠来到了公司食堂，在这里吃早餐的员工经过梅仲礼身边时都打了招呼。
一个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走了过来，朝梅仲礼颔了颔首，“梅总。”他又偷偷看了南泱一眼，“这是……您的女儿吧？”
梅仲礼指了指这个年轻人，笑着和南泱说：“这是小王，公司的运营总监。”
“你好，我叫王子楠。”王子楠向着南泱伸出手去。
南泱脸上没什么表情，瞥了一眼王子楠的手，岿然不动地又咬下一颗冰糖草莓。
王子楠伸出的手在空中尴尬地举着，看南泱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得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
梅仲礼观察着王子楠，笑着用玩笑口吻道：“我可提前告诉你啊，别看她漂亮就打她主意。她的婚事我可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我要是发现你骚扰她，明儿你就从梅氏滚蛋，听到没有？”
王子楠失落地啊了一声，不无惋惜地叹气。
“赶紧去吃饭，月底前把报表给我。”
“好的梅总。”
王子楠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南泱，垂头丧气地去取餐了。
“我带你直接去我的办公室吧。”
“嗯。”
梅仲礼带着南泱上到十二楼自己的办公室，一路给她介绍公司现在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说明，公司里员工见这情形，都免不了侧耳偷听两句，叽叽喳喳地嘀咕些什么。而南泱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低着头吃着手里的冰糖草莓。
打开办公室的门，早有两个人等在里面。梅仲礼笑了笑，让南泱进去，自己也进去后，嘱咐秘书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那两个熟悉的背影转过身来，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刘震和孙国辉。
梅仲礼将办公室的门反锁好，刘震和孙国辉看了眼锁好的门，两步上前。
然后。
他们垂着头，像教徒朝拜神使一样虔诚又端庄地向着南泱跪了下来。
梅仲礼也放下手杖，扶着他那条不利索的左腿，缓缓地跪伏在南泱面前。
“云棠祖师门下第六十八代传人刘震，拜见老祖。”
“边子趁祖师门下第六十五代传人孙国辉，拜见老祖。”
“欢迎回来，老祖。”
梅仲礼的额头紧贴地面，毕恭毕敬道。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偶然闯进来，一定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要么就是还没睡醒。不管怎么说，三个事业有成的中老年企业家齐齐朝向一个年轻的女人跪着，这画面着实是诡异得要命。
南泱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起身，寻了个沙发角落坐下，含着沾了糖的签子模糊道：
“刚刚演什么戏呢，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梅仲礼答道：“您上一张身份证已经过期了，我冒昧地给你做了一个我女儿的新身份，也是为了让您顺利从澳洲回来，在大家面前出现得不那么突兀，更方便您以后利用梅氏来行事。这次身份证还是您的原名，不敢给您冠我的姓，只对外宣称您是跟母亲姓的，您放心。”
刘震恳切道：“您不是一直对管理公司没什么兴趣吗？我当众说要架空您，您以后就不用忙公司那些杂事了。”
“老刘想得比较周到，”孙国辉温和地笑，“我们也确实不愿让您在这些俗事上浪费时间。”
“是啊。”梅仲礼摩挲着手里的拐杖，感慨道，“我们老了，总要给您安排好后面的路。当初祖师爷们吩咐下来，要三尊之后的世世代代都要全力以赴地保护老祖，我们一刻都不敢忘。幸而老祖这三千多年都平平安安过来了，虽有波折，但我们也算不负祖训。”
他们每一次见她，都忍不住将这番话感慨一番。就像——许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不知道拿什么话题开场时，会心照不宣地开始慨叹青年时代的辉煌。
南泱沉默片刻，转过头看向窗外，“……我今天见到了她。”
梅仲礼立即反应过来南泱说的是谁，抑制不住眼底的喜悦：“她认出您了吗？”
南泱回答的声音极轻。
“没有。”
“怎么会呢？不是说这次一定会记起来吗？”梅仲礼惊诧道。
“我也不知道，”南泱望着窗台的雪，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抠住沙发皮，“可能……还缺一个契机。”
“怎么会……这……”孙国辉皱起眉陷入沉思。
“老祖，您不用担心，不论如何，我们三个会再去寻找这其中的原因。对了，我帮您定了婚约，未来你们有很多机会。”梅仲礼想起祝家那个女儿，忽又欣慰，“那小姑娘我也算看着长大的，为了让您的等待得以圆满，还帮她取了与那位故人一样的名字。这孩子模样漂亮，性格温婉，老祖一定喜欢。”
南泱垂着眸，道：“……可是刚刚看她的意思，她似乎不愿意嫁给我。”
梅仲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一会儿可能就来找你退婚了。”南泱又看向窗外的雪，“如果她真的不想要这个婚约，你不要勉强她，要退就退了吧。”
“可是老祖……”
“她的命途是她自己的，不必非要与我纠缠。”南泱顿了顿，声音愈来愈轻，“小礼子，我知道你定这个婚约是为了我着想，我很感激。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她还是没有记起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已经有了很喜欢的人呢？如果她并不打算和一个女人共度余生呢？我们这样做，她要怎么办才好？”
梅仲礼看着南泱的眼睛，说这些话时，她的眼里盈满了令人心颤的隐忍。
在他认识她的几十年里，只有在她谈论起那个人时，他才能在她淡漠的眼睛里看见一点晃动的光。
“……我知道了，这件事……您别管了，我会看着办的。”
梅仲礼握着手杖的拳头逐渐攥紧。
刘震担忧地看了看南泱，又看了看梅仲礼，隐约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第3章
南泱没有在梅氏停留太久，没待一会儿就离开了。梅仲礼给了她梅家别墅的钥匙，让秘书把她送回家。
果然她前脚才走，祝轻欢后脚就进入了梅氏园区。梅仲礼让刘震和孙国辉先离开，把祝轻欢叫进自己办公室，和她单独聊聊。
“梅伯伯……”祝轻欢主动开口。
梅仲礼从容地坐下，不疾不徐地打断了她：“丫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爸爸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昨晚和他吵了一架后离家出走了，是不是有这事儿？”
祝轻欢酝酿好的话一下都被梅仲礼的先发制人堵住了。她抿了抿唇，点头：“是。”
梅仲礼示意助理给祝轻欢倒杯咖啡，抚着胡子轻笑：“你见没见过南泱啊？”
“没有。她已经回来了吗？”祝轻欢眉间轻蹙。
梅仲礼点点头，了然于胸，看来早晨老祖并没有告诉祝轻欢她的身份。他猜也能猜到，老祖那个闷骚的性子，肯定是能用一个字解决的问题绝不说两个字。
“她今天刚回来了，现在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就和她去民政局登记结婚吧。”
祝轻欢怔住。
明……明天？
这么急吗？
“梅伯伯，我……其实我……”拒绝的话艰难地挤到嘴边，马上就要吐出。
梅仲礼像是能洞穿她的心思，慢慢地说：“丫头，南泱是个很好的人，你嫁给她会很幸福的。我们梅祝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不浅，你们结婚只会让我们两家交情更深，我和你爸爸成为了亲家的话，以后要帮助他就会方便很多。当然，帮助你也会方便很多。”
祝轻欢咬住了牙，再不敢多说一句。
她怎么会听不出梅仲礼温和言语间隐匿的威胁？
他言下之意显然就是说，你乖乖结婚，你们祝家就有好果子吃，你要是不顺从，我就会让你看见一个事实：我帮你的时候很轻便，毁你的时候也会很轻便。
她以前小的时候，一直以为爸爸和梅伯伯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来往才会那么密切。可是后来长大了她才发现，只有地位对等的人才配称作朋友，爸爸只不过是不舍得梅氏带给他的利益、眼巴巴地非要与梅仲礼蹭上关系的小人物。而她，就是这“蹭关系”里注定的牺牲品。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演艺前途，不要梅仲礼走关系帮她捧回的各种奖项，放弃梅仲礼塞给她大把大把的优质资源。但是她难道能不管自己父母的死活吗？
梅氏集团想要捏死爸爸的小公司，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祝家这几年在梅氏的庇佑下过得很好，家里也富裕，爸爸妈妈都已经习惯了这样阔绰的生活。如果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而导致祝家整个家庭走向落败，爸爸妈妈要怎么样才能习惯回清贫的日子？
她攒了好久的勇气，被梅仲礼的几句话轻易地瓦解掉了。
从出生起，她的命运基调就已经写好。被圈养，被禁锢，被桎梏。
她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就像蚂蚁的胳膊永远抬不起人类的脚一样。
“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叫司机开车去接你到民政局。”梅仲礼淡漠的声音像是在宣判刑法，“记得穿好白衬衫，化一个漂亮的妆。你明天要拍的结婚照，会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一张结婚照。”
祝轻欢低着头，指甲陷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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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泱抵达新住宅的时候正是饭点，她打开防盗门，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拿手机看外卖。
厨房那边忽然急匆匆跑来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五官清秀，双眼明朗，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油烟熏出来的汗。见了南泱，她面色惊喜，拿着锅铲就要往下跪：
“拜见老……”
南泱扶住她的胳膊，“不用行礼。”
“老祖，您、您回来了，饭就要做好了，我马上……”女孩一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忘了说，我叫孙绪雪，我爷爷是孙国辉，爷爷让我来照顾您的。”
南泱有点疑惑，她的身份是个秘密，一般来说，梅仲礼他们不会轻易告诉家人。
孙绪雪看见南泱皱了一下眉，马上做出解释：“我是爷爷选中的第六十六代传人，爷爷说他去世后，就由我来守护您。”
南泱点点头，道：“你不用这么客气，和我同辈相称就好。”
“不行，”孙绪雪严肃地摇头，“从小爷爷就告诉我，您是比亲人和爱人都重要的人，对待您，不能僭越，不能无礼，不能悖逆。我怎么能和您以同辈相称？”
南泱不禁叹气。
三千年前，她以禁术获得了永生。她的三个亲传弟子唯恐自己死后他们亲爱的师尊会出什么意外，便商量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各自找一个传人，用几近洗脑的方式让师尊成为这些传人的信仰，成为他们心中的神，成为他们活着的唯一意义，再让传人寻找下一个传人，如此往复。有时南泱都好奇，云棠他们到底用的什么办法，竟然能把这套洗脑教学绵延几十代，直至今日。
“您现在吃饭吗？还是休息一会儿再吃？”
“现在吃吧。”南泱走到餐桌边，翻起两个玻璃杯，一边倒水一边随意地问，“你爷爷有没有和你说起过我？”
“当然有。”
“……他都怎么说我？”
“爷爷说，您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但其实人很好，特别特别善良。”孙绪雪把一盘又一盘热腾腾的菜端上桌，“关于您的过往，他和我说过一些。三千多年前，您偶然外出时捡到一个六七岁的乞儿，将她带回北罚收作您最小的徒弟，便是轻欢师叔祖。轻欢师叔祖长到十七岁时，与您相恋，您有过犹豫和逃避，但最终仍选择悖逆阴阳常规，与她成为了一对爱侣。后来，机缘巧合下，北罚发现她是邪派焚天门的的少主，十几年前，是北罚联合其他正派屠杀了她的全家，让她沦为寄人篱下的孤儿。自那以后，轻欢师叔祖就叛出了北罚，回到了焚天门。她是邪派，北罚是正派，正邪总有一战啊。爷爷说，在最后那场正邪对决中，轻欢师叔祖死在了您的剑下。您很后悔，觉得亏欠她，所以三千年来，一直想要去弥补。后来，您牺牲了许多，终于习得一门禁术，获得了长生，让自己和轻欢师叔祖的灵魂有了生生世世的纠葛。爷爷说，等到轻欢师叔祖第九十九次转世时，她就会记起您，当她记起您的时候，您就会开始和她一起变老，然后共同走完这一世。”
南泱没说话，只是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可是九十九世，才用了三千多年……”孙绪雪小声自言自语，“平均下来每辈子才活……三十多岁呢。”
“因为，不一定每一世都是人。”南泱回忆起过往的岁月，眼眸微微垂下，“有时候，是一只兔子，只能活几年。有时候是一朵花，只能活一个季节。”
孙绪雪惊诧道：“您都是怎么认出来的？”
南泱沉默片刻，答道：“那个禁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但我能感应到她。”
“那……前九十八次的转世，每一世您都找到了吗？”
“嗯。都找到了。”
南泱转过头去，看向空荡荡的客厅，声音愈来愈轻，“虽然她没有记起过我，但是三千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她身边，陪着她，从未缺席。”
孙绪雪不知道三千年是什么概念，她只知道，在高中念书的三年都那么漫长，毕业后连初中毕业照上的同学都认不全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记三千年那么久呢？
“爷爷他们一定也很心疼您，所以才这么想促成您和祝小姐的婚事吧。”
南泱轻轻叹了口气，通常没有情绪的眼底涌起了一点不着痕迹的失落：“可是……我今天见到她了，她却还是不认得我。”
孙绪雪仿佛能感受到这份期盼落空的绝望，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老祖，您别难过，肯定是哪一步还没做到。我和爷爷会再去深入研究那份禁术密卷，不会耽误太久的，您放心。”
“……其实，不必把我的事看得那么重要，如果你有更想去做的事，可以先去做你的。”
“那怎么可以？您才是最重要的。我……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南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绪雪，你不要再找下一代传人了。”
孙绪雪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你们为我做了很多，我都知道，也很感激。”南泱搁在桌上的手指慢慢缩紧，“可是我真的不忍心再看见，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这些莫名的传承，错过本可以更好的人生。”
孙绪雪怔怔地看着南泱。
她似乎能明白世世代代这么多人都心甘情愿追随南泱的原因了。一个人的善良固然可贵，但是最难得的，是她本可以选择不善良，却还能在心底里留存着对每一个人的同情。
这样的老祖，当年又为什么会让心爱的人死在了自己的剑上呢？

第4章
依然在下雪的清晨。
南泱在软和的被窝里朦胧转醒，放空之际，脑中忽然闪现过昨天孙绪雪说的那句话——
“有您出现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劝二十岁的梅仲礼放弃寻找下一个传人时，他也是这么回答自己的。
南泱还在发呆，枕边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她反应了两秒，揉了揉眼睛，拔下充电线接通电话：“喂？”
“老祖，打扰到您休息了吗？”梅仲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有。什么事？”
“想和您说一声，祝家那个丫头没有退掉婚约。我和她昨天都谈好了，今天让您带着她去民政局登记结婚，让她在中午两点准备好，您看您方不方便？”
南泱愣了一会儿。
“不方便吗？那我通知她改个时间？”
“……你已经和她说好了？”
“是，已经说好了。”
“那就今天中午两点。”
改来改去的，多少都会麻烦到她吧。况且，她也很想快点和她结婚，她等这一天，已经足足等了三千多年了。
“好的，那十二点的时候我让绪雪开车去接您。”
南泱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她思考了好阵子才发觉，这应该是她们第一次正式会面，又是领证的重要日子。她摸了摸凌乱的长发，第一时间下床去浴室洗了澡。
洗好之后，她找到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把里面各种各样的白衬衫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在床上，头发还在滴水，她却也不在意，只顾埋着头思索该穿哪一件才好。
一想到她会坐在自己旁边，近在咫尺地与自己对视，她就有些紧张。
除了没有那颗眉间痣，她的五官和当初的轻欢长得一模一样。几个小时后，她会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自己，甚至有可能会在任何一个瞬间记起自己，记起她们所有的曾经。或许，她还可以得到一个等待了三千年的原谅，听她亲口说一句，我不怪你。
原本以为，再见她的话，应该不会像上一次在车站时那么紧张。可是，不知为什么，好像比之前更焦灼了。
南泱在满床的衣服前站了足有两个小时，站到头发都自然干了，还是没选出来一件最满意的衬衫。
没过多久，孙绪雪就到了。在得到南泱同意的情况下，她拿了一把这所住宅的钥匙，开了门一路找到卧室，隔着没关的卧室门朝里好奇地探头。
“老祖，还没有收拾好吗？您这看着一床衣服发什么呆呢？”
“我……不知道该穿哪一件去见她。”
南泱像是被撞破了什么小心思，耳朵立刻就红了。她平时清冷惯了，也只有在她心里念着那个人的时候，才会让自己冰一样冷白的皮肤染上一点旖旎的颜色。
“这样啊，那我可以进来帮您选吗？”
“嗯。”
孙绪雪笑着走进来，一边看床上那些白得十分统一的衣服，一边道：“我听爷爷说，您不是一个很在乎穿着的人呀。”
“是。”南泱对这个说法进行了肯定。
“看来您是真的很重视这次见面了。不过，也确实该重视，毕竟老祖您今天结婚呢。”孙绪雪拿起一件剪裁大方的白色衬衫，递给南泱，“随便穿就好，您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就算穿块抹布，也是最好看的。”
南泱听惯了别人夸她的外貌，但这次听见，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眼睛。
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没有耽搁太久，换好衣服后就跟着孙绪雪出了门，前往梅仲礼发过来的定位地点。
孙绪雪开车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瞄副驾驶座上的南泱。
她并没有因为她是老祖就故意阿臾奉承，老祖长得真的很好看很好看，是那种和常见的美女完全不一样的美。
南泱是一个没有被现代元素侵染过的女人，不烫发，不染发，不化妆，不矫饰，手腕脖间未配任何金银珠宝，莹润的耳垂上连一个耳洞都没有，从纯黑的长发，到素净的手指，一切都散逸着一种从古代携来的风雅。当她用那双清茶一般的浅褐色眼瞳看向你时，仿佛一个绘着历史长河的古老画卷在你眼前缓缓摊开，经年的岁月就沉淀在她的眼底，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就能触摸到那些真实的过往，每一朝，每一人，每一把沾着热血的铜戟，每一片横亘今古的雪花。
祝轻欢的祖宗究竟是做了多少好事啊，才能让一个这么美好的人孤独地在这世上流浪三千年，只为这白马过隙般的重逢。
她们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接祝轻欢的车子早就到了。梅仲礼是不可能让南泱去等祝轻欢的，所以提前了半个小时把祝轻欢接过来让她等南泱。
祝轻欢毕竟是公众人物，她站的地方很隐秘，戴着口罩和墨镜，非常低调地隐在一棵盆栽的后面，身边没有跟助理。
南泱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民政局门口的背影。
妩媚又温柔的长卷发羽扇一般散在她的背后，衬出她清瘦的肩和纤细的腰，她也穿着一件白衬衫，像是穿着一件和自己一样的嫁衣。
南泱的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几句打招呼的话。
祝轻欢刚好回过了头，好像只是想四处张望一下，恰好对上了南泱的目光。她愣住，摘下了墨镜和口罩，又朝周围看了看，不知道在确认什么。
南泱稳住跳得躁动的心，缓缓走上前去，站在了她的面前。
刚刚准备好的打招呼的话，真正面对她时，竟一句也讲不出来了。
虽然南泱一句话都没说，祝轻欢还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怔：“你……你是昨天早上公交车站……你是……你就是……”
“嗯，我就是南泱。”
南泱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眼底微微发红。
我就是南泱。
我就是你的师父。
祝轻欢先是一脸震惊，然后又慢慢转变成了疑惑。她今年是二十四岁，南泱是三十五岁，可是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绝对没有上三十，她太年轻了，年轻得像是和自己差不多大。
“我们……我们现在就进去吗？”南泱语气里压抑过后还有点明显的忐忑，甚至打了个小磕巴。
祝轻欢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又问：“你真的是南泱？”
南泱看着祝轻欢的眼睛，浅浅地嗯了一声。
“可是你……你真的有三十五岁？”
她看上去满脸的不相信。
南泱愣了一下，低下头在裤子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身份证。她盯着身份证看了许久，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做一些简单的加减法。
“嗯……”她细声喃喃，“……这张确实是三十五岁。”
“这张？”祝轻欢皱起眉，“你还有几张？”
“没有，就一张。”
南泱把身份证放好，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又道：“进去吗？”
“我……”祝轻欢觉得有点尴尬。尴尬也是正常的，毕竟她马上就要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女人走进民政局，肩并着肩拍下最亲密的一张照片了。
“走吧。”
南泱抬了一下手，似乎是想去捉祝轻欢的手指，但她几乎是在抬起的那一瞬间就克制住自己放了下去。还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应该再等等，再等一些日子来让她们的关系变得浓稠，然后她才能去试着牵她的手。
她们一起走进了民政局，孙绪雪在外面等着，没有进去。
她们坐在工作人员的面前，南泱拿出了自己的户口本。她没有把自己的户籍记到梅仲礼的名下，户口本上干干净净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不久之后，会有另外一个名字和她躺在一起，这个狭窄的小册子，永远都会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两个人各自填写好了《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在声明人的一栏里，按下了她们的指纹。南泱是用右手按的，按下去的时候，手指在颤抖。
然后她们去拍了照片。
民政局拍照是不会给帮忙给修图的，但是这并不影响照片最终的效果。祝轻欢作为一个明星，五官在镜头上的呈现肯定是无可挑剔的，难得的是她身边的南泱，看上去似乎比祝轻欢还要更漂亮一些。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她们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两个女人，一个妩媚温柔，长发缱绻，一个清冷古雅，墨发如水。她们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看上去无比地和谐，就好像这两个人本就该这样紧紧地靠在一起，共同出现在任何一个场景中一样。
南泱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怔怔地用指尖轻触照片上的两张脸。
终于
她终于是她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她想起三千年前的那个晚上，她跪在轻欢的尸体旁，亲手为她雕刻墓碑，在刻下“爱妻”这个前缀时，自己那双心虚到颤抖的手，和满是悔恨的心。
但好在，时光慈悲，给了她再补救一次的机会。
这一辈子，她一定要好好握住她的手，做好她一个人的妻子。

第5章
刚刚领完证，南泱就受了伤。
倒不是出了车祸什么的大灾，纯粹是赖她自己。她拿着结婚证朝民政局外面走的时候，人在发呆，不晓得在走神想什么，走着走着就“咣”得一下就撞上了透明的玻璃门。
祝轻欢那时也有点出神，所以没来得及去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南泱已经捂着头弯下腰了。她忙走过去看，看见南泱额头上夸张的一片红，和好大一个包，皮肤好像划破了，渗出了一点血。
“你……”祝轻欢想去扶一下，可又觉得她们还没熟到那份儿上，只得虚站在一边，“你还好吗？”
孙绪雪听见了这声动静，连忙跑进来，惊慌失措地扶住南泱：“老……南老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南泱用自己的食指揉着那片皮肤，疼得眯起了眼，只道：“我没事，你看看有没有把人家的玻璃门撞坏。”
她满身的内力护体，头撞一下只是皮外伤，门可能就倒霉了，谁知道内力控制不住泄出去会怎样。
孙绪雪看了一眼门，发现门上一大片裂纹的时候脸一下就白了，急道：“您还有心思管门！快，快让我送您回家，梅总有私人医生的！”
私人医生倒也不至于吧。
事实证明，梅仲礼觉得非常至于。
她几乎是被孙绪雪用开飞机一样的速度送回了梅家别墅。
回到了别墅后，南泱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她无奈靠在枕头上，眼前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她来回晃，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起码被包了五层，说话时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梅仲礼，刘震，孙国辉坐在离她五米远的长沙发上，一听说南泱出了事，三个人立刻放下工作赶了过来。孙国辉一向温和慈祥，此刻却异常严厉地低声呵斥着身边站着的孙绪雪，孙绪雪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时不时会偷偷看一眼床上的南泱。
其实真的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南泱好歹曾是武林第一大派的北罚宫掌门，当年的一代宗师，在飞檐走壁还很普遍的时候，她走路脚都不沾地的。后来慢慢到了现代，她才硬是改掉了轻功带来的习惯，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一个飘动的鬼魂。
若不是她当时一门心思放在了手里崭新的结婚证上，又怎会直直地撞上一扇门？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把门都撞碎了，又怎么样呢？当年的唐门顶级暗器也未必能伤到她的骨头。但不论她怎么说，梅仲礼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看着他们那如临大敌的崩溃模样，南泱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加特林爆头了。
医生们和梅仲礼小声嘱咐了几句，提着医药箱陆续走了。
“老祖，今天发生这种事都是我们的疏忽，我们真的……”梅仲礼满脸愧疚。
“我真的没事。”南泱打断他。
梅仲礼沉默了一会儿，说起一个让南泱开心的消息：“您和祝丫头已经领了证，我和她说了，她从今天开始就搬进咱们别墅里，和您一起生活。”
南泱的眼底一亮，虽然没说话，但梅仲礼也能读出她眼里的满意。
“她现在正在搬家，不然肯定要让她来看看您的。”
“没事，不麻烦她。”
“晚上她应该能搬完，不过，估计她过来的时候赶不上晚饭了。”
“……”南泱沉默。
梅仲礼站起身，和刘震与孙国辉一起向南泱行了礼：“那我们就先走了，老祖好好休息，绪雪留在这里照顾您。”
“去吧。”南泱应道。
这大半日里，南泱闲得无聊，看了半天的书。孙绪雪不厌其烦地给她端茶送水，南泱但凡抿过一小口的茶，她都要在第一时间给满上，工作都没这么兢兢业业。
晚上的时候梅仲礼亲自送了饭上来，说祝轻欢还在路上，可能要一个多小时后才到。
于是南泱吃完了饭就坐在窗台上，望着别墅大门发呆。
到了九点钟的时候，搬家公司的车终于进来了。祝轻欢从车上下来，帮搬家师父搬那些纸箱子。南泱看着她一箱又一箱地往屋子里抱，就好像亲眼看着她一点又一点地进入了自己的未来。
搬了大半个小时可算搬完了所有东西。祝轻欢看起来有点累，送走搬家师傅后一个人站在后花园的小喷泉池旁，来回踱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泱让孙绪雪自己去休息。她下了楼，在冰箱里翻了些能即食的东西出来，什么火腿肠、罐头、牛奶之类的，然后抱着满怀的食物去后花园找祝轻欢。
祝轻欢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喷泉池子边，烫得妖娆的卷发裹住她线条优美的腰背，因为坐着的原因，后腰处上衣和裤子之间露出了一小截皮肤，白腻腻的漂亮。
南泱走到在她旁边，轻声问：“你饿不饿？”
祝轻欢猛地回过神来，她站起身，看着南泱怀里还在散着寒气的食物，反应过来后忙一个一个拿下来放到喷泉池边沿上，那些罐头她光是捏一下都觉得指尖被冻痛了。
“拿这么多干什么？不冷么？”祝轻欢忍不住蹙眉。
“你应该没吃晚饭。吃一点吧。”
祝轻欢抿着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南泱沉默片刻，答：“我在楼上看你。”
祝轻欢没说话。
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寂中。
“你的头……没事吧？”祝轻欢主动开了口，“我看玻璃都撞碎了，玻璃渣子上还有血。”
“我没事。”南泱轻声说。
祝轻欢抿了抿唇，说：“你坐下来吧，站着不会晕么？”
“嗯。”南泱顺从地在池子边坐了下来，随意地抬手把一边的长发挽到耳后去，露出太阳穴那里的纱布。
她抬手的时候，祝轻欢看见了她手腕上一片红色的东西。她本以为那是个纹身，但是她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一片飞溅状的疤。
很刺眼的疤。这么丑陋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雪一样干净的女人身上。
那么大一片疤，是受了什么样的伤呢？
南泱注意到祝轻欢在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她没有介意她的无礼，反而把手腕翻上来，将那里的衬衫扣子解开，挽上去两个褶方便祝轻欢看清楚，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很好奇吗？”
“你……这个是烫伤？”祝轻欢试探着问。
“嗯。”南泱点点头，“我以前为一个人铸了一把剑，是那个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祝轻欢皱了皱眉，zhujian？为什么这两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你不吃点东西？”南泱把手撑在石筑的喷泉边沿，轻声问。
“一会儿吃吧，现在还不太饿。”祝轻欢的唇角勾了勾，语气温和，“你总是这样关心别人吗？像个烂好人一样。”
南泱的眼睛弯了起来：“我是烂好人吗？”
“嗯……那就去掉一个烂字吧，”祝轻欢对南泱说，“我们都不熟呢，你还记挂我，一直对我笑，不算好人么？”
她认识南泱的时间真的太短了，如果能稍微再多认识她几十年，祝轻欢就会知道，南泱在过去的那些时光里从来不笑。因为没什么能让她笑起来的理由。一个不会笑的人，没人会觉得她是好人。
南泱沉默了片刻，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祝轻欢摇头：“没有。”
南泱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小了许多，语气轻轻浅浅的：“那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吗？”
祝轻欢明显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半晌，低声说：“我不喜欢女人。”
南泱搁在喷泉池边的手指倏地收紧。
“对不起，我不是看不起喜欢女人的人。我只是想把事实告诉你，毕竟我们以后有很长的时间住在一起，就算你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我也不想看见你失望的样子。我不喜欢女人，也并不打算谈感情，所以你不要对我抱有期待。”
祝轻欢顿了顿，又说：“这段婚姻不是我自己做的主，我没有选择，只能和你领证。但是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剩下的你最好不要奢求太多。以后你可以去找你喜欢的其他人，我也希望拥有我自己的自由，我们可以在媒体面前做做戏，但是私底下，最好还是不要有太多交集。”
不喜欢女人其实是一个借口。事实上，她还没有真正地喜欢过谁，所以不能判定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只是不敢和这种有钱人有太多的牵扯，梅仲礼已经给她留下来太大的心理阴影。在金钱面前，她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的人格，她的意愿，她的尊严，都是比蝼蚁还微小的存在。她也不想和这种有钱人产生什么爱情，有钱人在想爱你的时候就爱你，想不爱你的时候就爱别人，他们有这个资本。可是自己有什么呢？
她如果守不住自己的心，那么就只有任人宰割这一种可能。
南泱垂着眼，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良久，她轻声道：“可是我喜欢你。”
祝轻欢皱眉，对南泱突如其来的告白很不解：“我们一直都没见过，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南泱抬起眼看向她。
“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她似梦呓一般喃喃道。
祝轻欢沉默，别开目光仔细想了想南泱这句话的意思，觉得她应该是在电视上看到过自己，在澳洲的时候。
“对不起……我可能没法接受这种……”
这种对着一块屏幕的一见钟情，太不靠谱了。浅薄又轻浮。
南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轻声说：“轻欢，你看看我的脸。”
祝轻欢听到南泱忽然这样喊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的朋友们大多喊她祝祝，长辈们喜欢喊她丫头，很少会有人喊她名字的后两个字。但是眼前这个连朋友都谈不上的女人，忽然亲昵地喊出了这两个字。真的太亲昵了，她甚至有种错觉，在今天之前，南泱一定喊过很多很多次这个名字。
“我……看你做什么？”祝轻欢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南泱的眼底闪着灰暗的光，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她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卑微都快藏不住了：“我不好看吗？你为什么不试着喜欢我？”
南泱的脸已经不是好看两个字能形容的了，她完美得就像人工雕琢出来的艺术品。祝轻欢身为一个靠脸吃饭的艺人，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脸蛋是比不上南泱的，不仅是她，哪怕是美女云集的娱乐圈，她也找不出五官能比南泱还精致的女人。可是，好看她就必须得要喜欢她吗？她这么一副好像爱惨了自己的样子让祝轻欢有点害怕，没由来的感情会让人忍不住去猜测背后隐藏的动机。
祝轻欢眼里的友善慢慢消退，声音也淡了许多：“我觉得你脑子还不太清醒。”
南泱看见了她眼里的冰冷与疏远，那种都已经懒得用礼教去掩饰的疏远。
南泱忽然笑了一下。
祝轻欢第一次见她笑的幅度这么大，露出里面一部分皓白的牙齿，唇边一个小小的梨涡。她笑起来的时候，连鼻翼被牵扯出的弧度都是漂亮的。
可是，她明明在笑，眼底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苦涩。
“对不起。”南泱道歉的时候，已经不笑了，她又恢复了那张清清冷冷的脸，“我可能确实撞昏了脑袋。”
看着南泱这个样子，祝轻欢又有点心软。
“要不，我们可以做普通的朋友。”她妥协道。
南泱摇摇头，还在极力维持着温和的语气：“你不用勉强自己。我的确……不是很招人喜欢。”
祝轻欢还想说什么，可南泱站了起来，轻声嘱咐她：“记得要吃东西，晚上冷，别在这里站太久。”
说完，南泱便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看上去有种落寞的美。
祝轻欢看着慢慢走远的南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愧疚。她明明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可还是很愧疚，没有理由的愧疚。

第6章
梅仲礼起得很早，像他这样的集团老总一辈子也睡不了几个懒觉。他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下了楼，想去厨房弄点东西吃。
他走到餐厅，见厨房的玻璃门后面隐约有个身影在忙碌，便朝那边喊：“小刘，帮我煎个鸡蛋！”
里面的人没有应声。梅仲礼也不在意，他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今天的股市情况，一边看一边喝桌上倒好的一杯牛奶。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推拉门传来移动的声音。脚步声渐渐靠近，一盘刚刚煎好的鸡蛋被轻柔地放在了梅仲礼的面前。梅仲礼瞥了一眼，当看见那只端鸡蛋的手的腕子上一片飞溅状的疤时，他差点把嘴里的奶一口喷出来。
“老祖……”梅仲礼急忙想站起来。
南泱用食指按住他的肩膀，带了几分内力，轻轻一推就让他原封不动地坐了回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好像也没生气：“不知道你习惯吃老的还是嫩的，我做的溏心蛋，你看看吃的惯吗？”
梅仲礼满脸惊诧地看着南泱。南泱还是穿着一件万年不变的白衬衫，衬衫领子上溅了一点油星，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那里，露出雪白的一段小臂。她的腰上还系了一个围裙，这种充满烟火气息的装饰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寻常人家的温柔妻子。
梅仲礼从来没有见过南泱做饭，南泱一直都是被伺候的那一个。
“您还会做饭啊？怎么今天有兴致来厨房了？”梅仲礼觉得新奇。
“我一直都有学，”南泱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她睡在这里，我想给她做点早餐。”
“这样啊……”
梅仲礼觉得这几天的南泱和以前很不一样。他从十五岁开始就追随南泱，在他的印象里，南泱一直都是一个冷冰冰的人，不说话，也不笑，非常符合她一个三千年传世老古董的身份。梅仲礼觉得那样很正常，他崇敬的神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可是自从南泱从澳洲回来，遇见了轻欢，她就开始融化了。融化成了一个凡人。
梅仲礼第一次觉得，南泱是有温度的。原来她的眼里，也可以出现温柔的光。
“你先吃吧，我去给她送个饭。刚做好的，一会儿就凉了。”
南泱回到厨房，端了一个很大的盘子出来。盘子上的食物非常丰盛，有烤好的蒜蓉面包，有煎得滑嫩的牛肉，有煮好的清水虾，有切成小片的火腿。还有被挤在角落里、但是依旧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各口味沾酱。
她应该准备了很久很久吧。
梅仲礼看着南泱小心地端着食物离开的样子，心里莫名一痛。
祝轻欢虽然搬了进来，但是没有和南泱住同一间房。考虑到她们两个确实还有点陌生，梅仲礼也并没有强迫她，只是把她的房间安排到了南泱房间的旁边。
南泱来到祝轻欢的房间门口，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半晌，没人回应。南泱又敲了敲。
难道人没在吗？
她加重了一点力道，用指骨使劲叩在门上。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拉开，祝轻欢乱着一头长卷发，睡眼惺忪地眯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怎么了，有什么事？”
南泱抬起端着盘子的手，“我给你做了早餐，吃点吗？”
祝轻欢看了一眼那盘子里的食物，勉强地扯出一个笑，“谢谢。可是热量太高了，我马上要进组了，不能吃这么多碳水。……你不用给我做饭，在我身上浪费这些时间不值当的。”
南泱嘴角的弧度僵住。她扣在盘子边缘的手指捏得指尖都发白了。
她抿了一下唇，抬起眼时，眼底依然温和：“你一般吃什么？”
祝轻欢看上去有点不想回答，但还是说了：“水煮白菜。”
南泱浅浅地点了一下头：“我去学。”
祝轻欢目光盯着地面，淡淡道：“我说了不用你给我做饭，我自己会做饭的，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说过了，咱们私底下，最好是不要有太多交集。”
南泱垂下眼，脸上仍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可是她右手的手指在颤抖，颤得很明显。
祝轻欢看着她，能感觉到她此刻的难过。
或许现在的南泱是真的对自己感兴趣的吧，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老板为了自己辛辛苦苦做饭，至少这一秒是有点真情的。但是这份兴趣又能保持多久呢？她在圈子里见惯了被金主骗了身体还骗感情的女艺人，她们被抛弃之后，除了一身寥落，就剩一身骚臭了。
“我知道了。”
南泱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捧着她的盘子转身离开。
祝轻欢看着她慢慢远去的背影，搁在门框上的手指蜷起。
道理自己都明白，可是这样糟蹋别人的真心，她也是同样的不习惯。
她不适应南泱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南泱看别人的时候眼睛里不会有任何感情，可是她看着自己的每一秒，眼底都会有很多隐忍的温柔。这让祝轻欢觉得，她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都是在欺负南泱。
她讨厌欺负别人的人，当然也会讨厌欺负别人的自己。
还好今天有工作。公司没有留给她太多的时间胡思乱想，经纪人的电话催命一样打来，问她现在在哪里，不停地提醒她还有五个小时录制就开始了。
祝轻欢回屋简单化了妆，让梅家的司机送一下自己。路过客厅的时候，南泱在沙发上看手机，祝轻欢飞快地偷瞄了一眼，隐约看见那手机屏幕上的一颗白菜图片，以及旁边蚂蚁一样的小字，看起来像教程。
指甲抠住手心。
心里暗骂自己一句，乱看什么。
今天的通告是录综艺。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应该能录完。
是一档运动类的综艺，要跑跑跳跳一整天。今天请的嘉宾很多，基本上都是即将开机的《神舞》电视剧演员。上映前通过综艺宣传的电视剧不少，但是还没开机就开始宣传的几乎没有。神舞之所以这么敢提前做宣传，就是因为请到了两位流量扛把子做男女主演——死忠粉能把脑缺言情剧的某瓣评分硬生生刷上8.5的小鲜肉夏山，以及热搜包年用户评论打开全是来自女粉的老婆睡我啊啊啊啊的顶流小花祝轻欢。
流量太大的一个坏处就是，夏山和祝轻欢两个人都还没见面，两家粉丝就提前开始了无脑黑对方蒸煮的狂欢。今天我给你家哥哥P灵堂照，明天你给我家姐姐剪糊穿地心的鬼畜。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世界第一红，双方都不约而同地认为是对方蹭自己热度。这是经纪公司之间很常见的炒作手段，刺激粉丝之间的矛盾，让粉丝自发性草热度，没准还能捞上一两个免费的热搜。只要是蒸煮没有下场，词条再难看也没关系，他们有的是办法给明星本人撇清干系。
当然，通常情况下粉丝之间的战争并不会影响明星本人之间的关系。特殊情况例外。
夏山早就到了录制场地，远远地看见被一群人包围的祝轻欢，高兴地跑过去和她打招呼。他的经纪人拉都拉不住。
“你好，第一次见，”夏山笑得很明朗，“我看过你其他剧，久仰。”
“你好……”祝轻欢马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这里的工作人员够多，她和夏山不会被单独拍入镜头，“幸会，幸会。”
“真期待和你的合作。”夏山笑着伸出手，想和祝轻欢握一下。
祝轻欢很给面子地握了一下，顺便开了个小玩笑：“希望这个画面不会被你的粉丝P成我握大猩猩。”
夏山大声笑起来。
她真可爱。
“一会儿要跑很长一段呢，你要记得做好热身准备啊。”夏山指了一下远处的道具场地，“我刚刚去看了那些关卡，很难呢，你过不去和我说，我帮你呀。”
祝轻欢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夏山二十一岁，还在上大学，比自己小了三岁。这小男生软软糯糯的，说话喜欢带很多黏腻的语气词，一听就是南方人。夏山火得很突然，基本上没太经历娱乐圈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苦痛，所以眼底还保留着清爽的温暖，祝轻欢对他挺有好感。
“行，过不去就找你。”
祝轻欢朝他笑了笑。
她并没有刻意地去笑得妩媚，但是她那张脸很妖，没法让人忽视的妖，从弯弯的眉眼到饱满的嘴唇，从眼尾昳丽的眼线到唇上润泽的口红，她的眉毛动一动都是风情万种的。她一笑，就像在勾引人。而且不是那种刺眼的勾引，是一种柔和又隐晦的勾引，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勾引。
从来没有那个女人能把“妩媚”和“温柔”这两个极端的特质如此契合地融会贯通。
夏山的经纪人在远处忧心忡忡，觉得自家小孩要被勾走魂了。
夏山也确实被勾走了魂，只不过不是刚才，早在他看她第一部 电视剧的时候，他的魂儿就已经被勾走了。
综艺录制得很顺利，中午雪就停了，场地和道具没有收到半点影响。
祝轻欢基本上没有休息地跑了一整天，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不停地发疑问，她不懂现在综艺策划是不是观念上出了什么问题，让一堆靠脸吃饭的明星在这里上蹿下跳，跳得面红耳赤形象全无。要不是看在这综艺收视率实在是高，又是公司安排的固定行程，她绝对不会在这儿跟个猴子一样蹦来蹦去。
她没吃早饭，中间有一段时间特别饿，饿过了就什么感觉都没了。可是空着肚子剧烈运动会让人贫血，她觉得一整天眼前都在冒星星，而且非常想吐。她有那么几个瞬间以为自己就快要忍不住吐在赛道上了。
到晚上终于结束录制的时候，祝轻欢几乎是被助理搀着爬上保姆车的。
“送你回哪儿啊？”小叶心疼地看着祝轻欢。
祝轻欢虚弱地报出了梅家的地址。
“你换地方住了？”小叶有点吃惊，“难道是狗仔找到了你之前的住址？”
“不是，”祝轻欢脑门上还在冒虚汗，“我去我公公家里。”
她就那么自然地说出了“我公公”三个字，就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这段婚姻的存在，默认了南泱是她正正经经的妻子。祝轻欢意识到这一点时有点恍惚，恍惚过后，给自己一巴掌的心思都有了。
小叶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祝轻欢被豪门看上了，这在圈内已经不算秘密，也就差捅破大众那一层窗户纸了：“早就听老板说了，你要嫁给本市首富梅仲礼的女儿。老板和梅总关系真好，他一点都不介意你上升期结婚呢。”
“……”祝轻欢不说话。
“怎么样，什么时候把你媳妇儿带来片场，让我们看一眼？”小叶一脸八卦，“长得好不好看啊？”
祝轻欢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故意逗小叶：“很丑。”
小叶马上换了一副同情的脸。好可惜哦，祝祝这么漂亮，居然要嫁给一个丑八怪。不过，有钱人一般长得都不怎么样，金钱与颜值不能双全，也是正常的。
差不多到了晚上十点，祝轻欢可算回到了梅家别墅。
她撑着酸痛的腰，耷拉着眼皮，强忍住胃里翻滚的呕吐欲，只想赶紧回床上睡一觉。可才进门，就看见客厅那边亮着灯。南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黑色的长发挡住了一半脸，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菜谱。
祝轻欢本想装没看见，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但是都走到了楼梯口，她又停了脚步，扭过头来看沙发上的南泱。
这样睡会生病吧。
她又看向她手里的菜谱，以及不远处灯亮着却没人的厨房，和灶台上摆着的煮锅。
煮了东西吗？
难道是煮了一整天？
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缩紧，抠起了上面的漆皮。
她自嘲一笑，笑自己此刻的犹疑，随即便转身上楼。
才迈上三个台阶。
她又忍不住驻足，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良心都痛起来了。她在短暂的停顿后，转身走下了那三个台阶，来到沙发边上，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南泱的肩头：“喂。”
南泱睡得很浅，被拍了一下就马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祝轻欢，嗓音里卷着慵懒的沙哑：“你回来了。”
不知为什么，祝轻欢觉得此时南泱的声音比夏山那股南方人软糯的调调还要好听。
“嗯。”祝轻欢使劲咬了一下嘴唇，目光又看向亮灯的厨房。
南泱注意到了她在看厨房，便主动问：“你是不是饿了？”
“我……”
她才不饿，她不仅不饿，还很想吐。
南泱果然说：“锅里有点水煮白菜，我才做的，要吃点吗？煮之前还用盐和糖腌了一下，应该挺好吃的。”
“……”祝轻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南泱看着她，眼里泛着柔润的水光：“怎么了？”
“没事……你……去热吧。”
南泱极浅地笑了笑，走去了厨房。祝轻欢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一想到一会儿还要往嘴里塞那种没什么味道的粗纤维，就有点头疼。
没过多久，南泱就端了一碗简单的水煮白菜出来。她把碗筷放在茶几上，推到祝轻欢的面前，碗里的白菜看上去卖相很好，晶莹剔透的冒着热气。
祝轻欢默默叹了口气，拖着疲软的胳膊捧起碗，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
白菜接触她舌头的那一瞬间，她的脸刷一下就绿了。
水煮白菜一直都是很难吃的，她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她没想到南泱居然可以让它再难吃上一个境界，她敢肯定，南泱在里面放了过量的盐和糖，不然白菜不可能做到又苦又腥又咸又甜。
“是不太好吃吗？”南泱注意到了祝轻欢颤抖的睫毛。
“……”
祝轻欢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把眉毛皱成一个疙瘩，狼吞虎咽地把白菜往自己嘴里扒。太难吃了，难吃到她都不敢用牙齿去嚼哪怕一下。她的胃要是有生命，这个时候一定要跳起来骂：上面的兄弟怎么不把这玩意儿加工一下就扔下来了？
祝轻欢把一整碗白菜吃完，碗筷往桌上一放，马上起身上楼。
南泱或许是对祝轻欢的这次妥协尝到了甜头，或许是觉得她们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得寸进尺地叫住了她：“明天要不要吃早餐？”
祝轻欢在楼梯上顿住，转过来时脸色有些难看，但语气仍是柔和的：“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真的不值得。我不会喜欢你的。”
说完，她就转身地上了楼。
进了卧室，祝轻欢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胃部猛然传来一阵翻江倒海。
她终于忍不住那股菜腥味的刺激，捂着嘴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就开始吐，刚刚所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一点不留地全部吐出来。呕吐已经不是她的意识能管控的了，是一个身体受到了威胁健康的本能反应。
吐完之后，她虚弱地跪了下来，趴在马桶边缘，昏昏沉沉地想，要是她可以把自己那假惺惺的慈悲一起吐进下水道就好了。

第7章
孙绪雪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了祝轻欢在楼梯口对南泱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两句话：
“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真的不值得。”
“我不会喜欢你的。”
孙绪雪看着祝轻欢苍白着一张脸上了楼，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想要马上逃离这个地方一样。她心里揪得紧紧的，祝轻欢这样说话真的太伤人了，南泱会是什么心情呢？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客厅，客厅的灯还亮着。她看见南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祝轻欢消失的楼梯口，站了很久。祝轻欢走后，南泱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仅仅一个背影，就能感觉到那满身的岑寂。
可能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南泱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动了一下，背影有点僵硬，她慢慢走回茶几那边，拿起脏碗筷去厨房洗碗。
孙绪雪忙跑过去：“老祖，我来洗吧。”
南泱站在洗碗池边，轻轻看了孙绪雪一眼，说：“没事，一个碗而已。”
可是孙绪雪明明看见，南泱拿着洗碗布的右手在发抖。
“老祖，其实你……”孙绪雪感到委屈，替南泱委屈，“你何必这样呢？你越是这样，她越不会领情的。”
“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下策。”南泱低沉的声音散逸在没有开灯的厨房里。
“那您……”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南泱的唇角苦涩地弯了一下，“不是吗？”
因为我爱你，所以除了对你好，我再没有别的选择。
孙绪雪没有谈过恋爱，她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是她真的油盐不进啊，我都想……”孙绪雪在替南泱感到生气。
“绪雪，你习惯站在我的角度想事情，所以我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你会觉得是对方有问题。”南泱把洗好的碗放在台子上，湿漉漉的手抚摩瓷碗的边缘，“可是，不是每一个她都必须要爱上我的。我对于她来说，毕竟只是个素未谋面的人，她有属于她的生活轨迹，有她自己看重的其他东西，她不必因为我的执着，而必须对我做出回应。我的回忆和我的执念，说到底，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南泱低了低头，睫毛在抖，“所以，你不要觉得是她的错。说起来，应该是阴魂不散的我更讨厌一些才对。”
孙绪雪觉得鼻子很酸。她能理解南泱说的意思，可是这样的南泱如何不叫人心疼？
她把自己永恒的时光都奉献给了和故人的重逢，她爱得那么深，理应是痴狂的才对。可是她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地尊重轻欢每一个崭新的灵魂。
孙绪雪听孙国辉说过，有一世，南泱找到轻欢时晚了一些。她已经有了自己爱的男人，有了坚定而至死不渝的爱情。南泱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她结婚时，以陌生人的身份去参加了喜宴。她送了一个没有署名的花篮，坐在席上，亲眼目送她穿着婚纱走向自己的幸福。之后，她就离开了那个城市。那一辈子，南泱都没有再去打扰过她，她和她那一世唯一的一次交汇，就是她用目光送她走了一段人生中最美的红毯。
她会难过吗？她会不会在喜宴的那晚偷偷流泪呢？
除了南泱自己，恐怕没有人能知道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她的第九十九世，如果不是因为她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南泱绝对不会允许梅仲礼以婚姻的形式将她强行捆绑在她的身边。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祝轻欢身上，所以她对她好得那么狼狈，她不惜把自己埋进卑微的泥土里，只要有重见天日的可能，她心甘情愿让自己失望一千次，一万次。
只为重逢。

第8章
南泱洗完了碗就准备回去睡觉了。
回屋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隔壁传来异样的动静。她武功高，耳力很好，所以听得非常清楚，轻欢在压抑着哼唧，像是在忍受着强烈的痛苦。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到轻欢门前，想要打开看看是什么情况。可是手马上要摸上门把的时候，又滞留在半空，想去碰，又不敢。
她希望自己进去吗？
她需要自己的关心吗？
轻欢好像抽了一口冷气，她嗓子里的声音就快要压不住了。南泱心里一急，也想不了太多了，压下门把打开了门。
祝轻欢没有在床上，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妖娆的卷发贴着地板，云一样散开。她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蛋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脖子也泛着水光。
南泱忙过去蹲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祝轻欢疼得都快出现幻觉了，她眯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南泱，嘴唇哆嗦着：“你……”
南泱把祝轻欢扶到床上躺下，她眉头皱着，一脸认真地弯下腰去探祝轻欢的额头。南泱弯腰的时候，长长的黑色头发垂在了祝轻欢的脸上，很柔软的发质，轻轻一扫，就让她想去挠一挠那块痒痒的皮肤。
“肠胃炎，发烧。”南泱惜字如金地吐出这五个字。
祝轻欢疼得头晕目眩，她只知道自己八成是犯了肠胃炎，但她没料到还牵连了发烧。
“我送你去医院。”
南泱转身就走，想回自己房间去拿车钥匙。
“你别……”祝轻欢忙虚弱地叫住她，“别去医院，我……会被拍到的。”
“不要命了吗？”南泱皱着眉看向她。她鲜有用这么严肃的口吻和祝轻欢说话，可就连这像极了发脾气的一句话，也是轻柔的语调。
“不行……我有合同，我不能在开拍前出黑料……”祝轻欢的嗓音颤颤巍巍的，“我和你的婚讯还没有公开，圈内人又都知道我和梅氏的关系，如果我和你去了医院，明天……明天我们未婚先孕的稿子就上头条了……”
南泱从来没觉得明星这个职业这么麻烦。
“那你就这样躺着，能行吗？”南泱觉得不妥。
“没事……你帮我倒杯水，我肠胃炎是老毛病，抽屉里有药。”祝轻欢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忘了叮嘱：“白开水就行，你不要往里面放糖或者盐什么的……”
那颗水煮白菜可能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
南泱叹了口气，去楼下倒了一杯水上来。她从抽屉里找到药，把水和药递到祝轻欢的面前。
祝轻欢艰难地爬起来，头昏脑涨的，眼神发虚。她盯着那杯摇摇晃晃的水，闷咳了两声，想抬手却没力气。
“喂你？”南泱询问着她的意见。
祝轻欢抬起眼，有点不悦地看了南泱一下，似乎在对她的越矩表示不满。她这时候生着病，眼睛周围散着滚烫的红晕，虽然做出了不太友好的表情，看起来却异常地妩媚。
‘轻欢’当年修过道，所以她的容貌总是染着修道人特有的清冷，掩住了她原本美艳的五官。‘祝轻欢’可没修过什么道，她的一颦一蹙都让这副五官的妖娆展现得淋漓尽致，像极了祸国殃民的妖精，抬一下眼就能把人看得血气上涌。
她和南泱的长相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媚似火焰，一个冷如霜雪。霜雪靠近火焰的必然结果就是，被融化，被蒸干，变成水，变成一样堕落的颜色。
南泱忍了很久，才强行忍住想要吻她的念头。
“张嘴。”
南泱举起胶囊。
祝轻欢虽然看上去想拒绝，但她疼得眼睛都看不清了，只得顺从张开了一点点嘴唇，昏沉地等待着投喂。南泱把胶囊推进了她的口中，离开的时候，指腹忍不住轻轻蹭了一下她的下唇，湿润又柔软，带着灼人的温度。
祝轻欢感觉到了那短短一触里隐蕴的**。她把药丸干吞了下去，皱着眉，警告南泱：“不许亲我。”
她的本意是要保护自己的，可是她一脸病容地说出这句话，只会让南泱那双淡漠的眼睛多染几分浑浊。
南泱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卧室，门都没帮忙关。
祝轻欢看向南泱消失的方向。她是生气了吗？祝轻欢模模糊糊地想。
她没力气想太多，汹涌而来的病情让她昏昏欲睡。她把自己陷进柔软的被窝，闭上眼酝酿睡意。
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有个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祝轻欢迷蒙地睁开眼，模糊看见南泱站在她的床边。
“我给你煮了一碗粥。”南泱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碗，右手拿着一只小巧的调羹，“起来吃点东西吧，胃里空着难受。”
“你去煮粥了啊……”祝轻欢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还以为你走了呢。
这后半句话出现在心里的时候，祝轻欢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能确实是烧糊涂了。
“嗯。”南泱点头，“吃一点吧，这样舒服一点。”
祝轻欢瞥了那白粥一眼，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确实饿了，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刚刚的呕吐更是让胃里一点存货都没有了。粥的话，她厨艺再烂也不会难吃到哪儿去吧。
“给我吧。”祝轻欢拖着似乎都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南泱递了过来。祝轻欢接过碗，舀起一大勺递进了嘴里。
舌头碰触到那勺粥的时候，她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毕生所有的礼教，才强行压下身体呕吐的求生欲，没有把那口粥喷到南泱的身上。
她眉尖终于皱起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你在里面又放了什么？”
南泱看着她那隐忍的表情，怔了一下，解释：“就是一点糖。”
不可能，一点糖绝对没法成就这么恶心的腻味。
“你不要再做饭了，”祝轻欢把碗放到桌上，眼神都涣散了一点，好脾气地为南泱纠正了一条不适合她发展的爱好，“你做得真的好难吃。”
“有……有吗？”南泱难得地结巴了一下。
“还是说，你在故意报复我？”祝轻欢眯起眼睛，审视一般打量着南泱。
南泱摇头。
摇得很真诚。
祝轻欢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仍然烫得不行，但是没办法，她还是好饿。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从床上爬起来，拽了一条毯子披在肩上，然后虚弱地弯着腰，跻着拖鞋下了地，用沙哑的声音对南泱轻声说：
“跟我来吧。”
厨房应该也没想到，它会在大半夜被再次光顾。厨房更想不到，它会容纳一个看上去无比奇怪的场景。
一个病得奄奄一息的人站在前面双手颤抖地做饭，另一个健康的人站在后面双手背着无所事事。
祝轻欢虚弱地裹着毯子站在灶台前，一张脸惨白，只有眼尾发着灼烫的红晕。她一只手还捂着抽痛的肚子，另一只手却得拿起汤勺，搅动着粥锅里的水。
南泱只是很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双眼默默地望在她烫得很好看的卷发上。
她就这样看着她，仿佛回到了三千多年前，她每一次看着轻欢做饭的背影。只是看着她，就好像她们还在她们的荣枯阁，她还是做不好饭的南泱，而她，也还是那个只为南泱做饭的轻欢。就好像，她们只是各自走了一段艮长的时光，没有死别，没有分离，她一直都在原地，等着她的师父来找到她。
“你去拿个纸记一下吧，”祝轻欢的声音忽然响起，“过程，用料什么的。”
“好。”
南泱回过神来，走出厨房去楼上卧室取纸笔，在上楼的时候，她用了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一次往返。
锅里的水已经烧好了，祝轻欢找到米缸，手伸进去抓米。
她本已抓好了自己吃的量，正要把手从米缸拿出来的时候，动作一顿。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只是片刻之后，那只手又探下去，抓起了两个人的量。
南泱已经回来了，拿着一根笔和一个笔记本。祝轻欢把米放进粥锅里，指着锅和她说：“米和水差不多一比八的比例，你要是想稀一点，一比十就差不多了，再稀就成汤了。如果你用糯米，或者绿豆什么的，要提前泡软再煮，口感会好很多的。其实白粥不用放什么佐料就很香，你要是想放点糖或者盐也行，但是你别放那么多。不管什么调料，放多了都会很难吃的。”
说着，祝轻欢让出了一点位置，“来，你放一下糖，我看看你是怎么放的糖。”
她是真的好奇南泱是怎么放的。
南泱放下记了一半的笔记本，顺从地走到糖罐子旁边，右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糖。举到粥锅上方时，她的手在颤抖，而且抖得很厉害。手一抖，勺子里的糖就全部被倾了出来。
祝轻欢忙伸手挡了一下，把大部分糖都挡在了外面。
好吧，现在她知道为什么南泱的厨艺这么魔鬼了。手抖成这样，料永远也放不好，饭怎么能好吃呢。
南泱垂下眼，声音很轻：“对不起。”
祝轻欢看她居然在道歉，不禁勾了勾唇：“道什么歉呢。你从小就是被伺候大的，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做不来这些也很正常。”
南泱不是大老板，她的身份比“大老板”可尊贵多了。出生就是尊主，后来直接任掌门，走到哪被拜到哪，被人捧着供着，这些杂活儿确实轮不到她来做。一般她需要用饭或者就寝的时候，都是轻欢来伺候她的。
所以，自从轻欢离开以后，她就再也没照顾好过自己。
南泱看着正在搅动粥锅的祝轻欢，轻声问：“你一直都这么会做饭吗？”
“对啊，我从小就很会做，做得都很好吃，”祝轻欢的声音里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得意，“但是我比较懒，所以有时候宁可饿肚子，也懒得做给自己吃。”
“你的肠胃病，应该和你总是不吃早饭有关吧。”
“可能吧。不过，做艺人本来也就是这样，拍戏那么忙，真忙的时候谁顾得上吃饭？再说了，吃这种碳水会长胖的。”
南泱嗯了一声，又说：“但是早餐最好要吃。”
祝轻欢轻笑了一声：“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呢。”
南泱闭上嘴不说话了。
“好了，煮好了，”祝轻欢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对南泱说，“拿两个碗来。”
“……两个？”
南泱愣了愣。
“不然呢？拿三个？”祝轻欢偏着头看她，“你一个人要吃两碗吗？”
南泱的耳朵有点泛红，没答话，只是从碗柜拿出两个碗，在洗碗池里又冲了一下，递到轻欢手边。
她看着轻欢盛粥的样子，心想，其实吃两碗也不是不可以。
香喷喷的白粥被盛在瓷白的碗里，热腾腾地冒着诱人的雾气。祝轻欢端着两碗粥走去餐厅，南泱想帮她端，她躲了一下，没叫南泱拿。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客厅周围都是黑的，只有餐厅这边头顶亮着一盏灯，让这里看起来像独立的另一个小世界。祝轻欢吃着自己做的粥，除了刚刚糖掉得多了一点，大体还算可口。
“你为什么做什么东西都放糖啊？”祝轻欢含了一口粥，模糊问，“白菜要放，粥还要放。”
南泱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后，答道：“我喜欢吃甜的。”
“对哦，第一次见你你就在吃糖葫芦，还一下吃了好几根……”祝轻欢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少吃点那种碳水吧，你都三十五岁了，这么吃下去容易糖尿病的。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糖，可以试试吃巧克力，那种纯可可脂，嚼起来很香，而且难过的时候吃，心情会变好呢。”
“好，我记住了。”
南泱认真地点了点头。
祝轻欢含着勺子，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南泱。
来厨房之前，南泱把头发扎了起来，扎得比较匆忙，鬓边的发丝松散地垂在她的脸侧，看上去很是娴静温雅。她仍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她好像向来只穿白色，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得很严谨，透着股浓浓的禁欲气息。
其实……她也挺好的。对外人冷淡，独独对自己温柔迁就，人也漂亮，又不显老。除了厨艺糟糕外，挑不出什么缺点了。
只是可惜，这样的好，又能维持到几时呢？
以前念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也是这样对她好。她会每天按时发早安晚安，会在上午的课间用她的粉色水壶帮自己打一壶热水，会悄悄给自己的桌兜里塞好多好多棒棒糖，她还会天天对自己说：祝祝，我喜欢你。虽然她对那个女孩子没有那种感情，但是她还是被她对她的好感动了，她向往着她嘴里说着的“喜欢”，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这听起来真的很诱人。
可是就是这么喜欢自己的一个人，也会在一夜之间喜欢上别人。有一天，她突然就找到自己，说，祝祝，隔壁班来了一个更漂亮的转学生，我决定要喜欢她了，你把我的水壶还给我吧。
于是她就把那个粉色的水壶还给了她，连同自己对“喜欢”的信任，一起还走了。
她一直不愿意谈恋爱，尤其是和南泱这样的有钱人，就是因为不愿意看“喜欢”这种美好的东西被糟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有钱的小孩最爱糟蹋东西，他们喜欢一个东西时如视珍宝，不喜欢了就当垃圾一样随意丢掉，因为他们有更多的退路、更多更好的选择。
喜欢真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没有人会永远喜欢另一个人的。
南泱吃着粥温吞道：“明天我给你做早餐吧，早餐不能不吃。你不用担心，我都学会了，就把米和水放一起煮，不会再放任何调料进去的。”
祝轻欢恢复了理智，温柔的语气也微微收敛了起来：“我不会吃的。”
“我明天做好放在餐桌上，不打扰你睡觉。”南泱抿了一下沾着粥的上唇。
祝轻欢不置可否。
南泱吃下了碗里最后一点粥，轻声说：“谢谢你教我做粥。”
祝轻欢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勺子里的粥，随口问：“你为什么总想给我做饭啊？”
南泱拿勺子的动作顿住。
腮部咀嚼的起伏也随之停息。
她捏着勺柄的手指在发白。
祝轻欢没听到南泱的回答，也没在意，她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她把碗里剩的粥都吃干净，认真思考着是马上洗碗还是放到明天再洗。正在她走神的时候，耳边忽然轻飘飘地传来一句：
“我只是……在做我早就该做的事。”

第9章 【北罚番外】生辰礼
“师父？”
“师父！”
南泱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堂下一脸不满的云棠。
“师父，你发什么呆呢？教着书还能走神？”云棠哭笑不得，她见多了师长在上面授课，弟子在下面走神的，但她就没见过师长本人在授课途中还能走神。
坐在云棠身边的边子趁打了个哈欠。
“我刚刚讲到哪里了？”南泱垂下头翻了一下书，可是书被窗外吹来的风翻乱了，她也找不到刚刚停顿的位置。
“《天罡十方阵》第一百零五页，十大方向之生门判断。”云棠提醒道。
边子趁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哦……我找找。”
南泱也不是总这么爱走神，只不过这两天她心里一直装着件沉甸甸的事，吃饭睡觉都要想着，有时候想着想着人的思绪就远了。
云棠抱怨道：“幸好轻欢师妹被送去鸿飞阁学习了，要是她跟着您学，估计再学上二十年也还是啥都不会。”
边子趁瞌着眼喃喃道：“你放心吧，《天罡十方阵》这么无聊的东西，轻欢在鸿飞阁也不会认真听讲的，怕是跟我一样打瞌睡呢。”
“你就偷懒吧，迟早有一天你陷入险地，后悔没好好学阵法！”云棠推了一下边子趁。
南泱看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索性把书一合，站起身来：“算了，今天先到这里，你们课下好好练剑，我还有点事。”
她想去铸剑池看看。
明天就是轻欢十六岁的生辰了，她还没是没想好该送她什么生辰礼。要是那把铸了六年的剑能完成就太好了。
她一出阁门，近的远的北罚弟子见了都纷纷跪下，向她请安：“拜见尊上。”
她也习惯了别人对她的跪拜，身为一个尊主，走到哪被拜到哪，这都是常事。
来到铸剑池，打开石门，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容怀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站在池边，一手拿书，一手摸着下巴，像在琢磨什么东西。听到背后的响动，他回过神来，笑着和南泱打招呼：“你来了。”
“我的剑……”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的剑你的剑，每次一来开口就是你的剑。为了这把剑，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容怀说着，扫了一眼南泱左手腕上铸剑时烫伤的那片疤，“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我看还得等上一年多才能好呢。”
“还要一年？”
南泱发愁了，她又没得送了。
“心急什么呀，轻欢才十五岁吧，她年纪这么小，功力浅薄，就算剑铸好了她拿着也用不了。”容怀看南泱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这个清清冷冷的尊主大人平时一直待人疏远淡漠，惟独对她那个小徒弟上心得不得了，每年一临近轻欢的生辰日，南泱就要皱好几天的眉，搜肠刮肚地想送什么礼。
“要不你送她一副你的书法吧，你的书法名扬天下，她得一副可以当传家宝了。”
“……她还小，这个不太实用。”
“那……或者你让鸿飞阁放她一天假，带她好好玩一天，她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这样……我也觉得。”南泱点点头，接纳了容怀的建议。
反正，明天就是她的生辰了，从今天下午开始给她放假，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南泱向容怀告了别，直接前往鸿飞阁。
她到那里时，鸿飞阁正在上课。见她走进课堂，讲了一半的凭子徕忙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匆匆忙忙地向她跪下，课上所有的弟子也都连忙在课桌旁跪了下去。一时间，地上白衣一片，惟独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少女。
“尊主驾到，有什么吩咐吗？”凭子徕伏在地上恭敬地问。
南泱的目光盯在角落里正在睡觉的女孩身上，她挥了挥手，示意跪着的人都起来。然后负着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窗外的阳光照在少女半边柔美的脸上，每一根眉毛都清清楚楚地衬在暖光里。她把脸枕在一本书上，嘴巴张开了一点点，口水流了满书。
南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她伸出手去，捏了一下少女的软嫩的脸蛋，轻声唤她：“轻欢。”
轻欢迷蒙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了南泱的身影。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桌子上爬起来，撩起衣袍就要跪下：“师父……”
南泱托住了她的胳膊，没有让她真的跪下。轻欢的表情还有点呆愣，半边脸睡出了大片红印，嘴角还有一片口水，在阳光里亮晶晶地闪着。
南泱掏出了一块帕子，轻轻覆上轻欢的嘴角，帮她擦干净。
轻欢不敢动，她小心地看南泱的眼睛，她以为师父撞见自己在课上睡觉会生气，但是南泱好像并没有恼怒，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擦完后，南泱拉起了轻欢的手，牵着她径直走向门外。
“给她放一天假。”
路过凭子徕身边时，清冷的声音传来。
轻欢被南泱拉着手，一时开心得晕乎起来，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南泱的手背。南泱的手很软，因为她是尊主，不需要干什么活，唯一有茧的地方只有食指外侧连接虎口那一片，她常年练剑，练久了就会有这样的薄茧。轻欢很喜欢摸那里，她喜欢自己柔软的指腹剐蹭南泱手上最粗糙的地方。
南泱感觉到轻欢在捏自己，她不太喜欢这样轻佻的举动，但她也没说什么，甚至也没有因此放开轻欢的手，只问道：“明天是你的生辰，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师父送什么我都喜欢。”轻欢笑着说。
南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轻欢对南泱永远都是包容的，她会把所有问题的选择权都归还给南泱，南泱选什么都好，选什么她都接受。
“我带你下山玩一天吧。”南泱淡淡道，“不过，走不了太远，就逛一逛山脚那个村子。”
“好啊，我一直都很想去那里看看呢。”
轻欢果然很给面子地表达了自己的期待。
“明天是你的生辰，这次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南泱清冷的声音又响起，“但是下一次再让我发现你上课睡觉，我就要上戒尺了。”
“知道了。”
轻欢撇撇嘴。她才不信师父真的舍得打她。
北罚向来不允许未成年的弟子下山，山门处常年驻守十数个弟子进行把守，要下山的成年弟子也必须是有任务在身，拿着尊主给的腰牌才能通过。轻欢打小就被南泱捡回了北罚，从来就没下过山，做梦都想知道北罚之外的江湖是什么样子。虽然这次不能踏足中原，但能到山脚转一圈，也算很不错了。
山脚的村子多年来受北罚的庇佑，对往来的北罚弟子都怀着最大的善意。故此，南泱带着轻欢一进村，所有见了她们身上白衣的人都会垂首打个招呼。
当初也就是在这个小村子，南泱第一次遇见因为两个馒头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轻欢，一向不愿管凡尘俗事的她，破天荒地把小轻欢带回了北罚，还收她做了自己的第三个徒弟。要知道，普通的北罚弟子奋进一生也不一定有机会被收入尊主的门下，而南泱就那么轻易地打破了自己的原则，接纳了轻欢的到来。
回到故地，轻欢多少对这里的街道有点印象。这个村子给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回忆，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看着身边的南泱，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想破坏南泱的好心情。
“我在这里有一间茅草屋，”南泱走在前面，用下巴点了一个方向，“有时候归山晚了来不及上山，我会在那里休息一晚。你要不要跟我去？”
“好，师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南泱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粘人的小家伙。
茅草屋已经很久没有受到光顾了，一进屋，一股浓浓的尘土味道扑面而来。轻欢拉着南泱出来，让她坐在外面的石阶上：“师父，你坐一坐，我去打水收拾屋子。”
“嗯。”
于是南泱就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等轻欢收拾。她抬眼看着轻欢端着水桶进进出出，也没有想帮一把的意思。不是她不想帮，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帮忙干活这个概念。在她的世界里，洗衣、做饭、扫地这种劳务事，和她一个尊主没有半点关系。本来也不该有什么关系。
位居高位的人就是这样，养尊处优惯了，骨子里都带着贵气。
轻欢终于把屋子擦得差不多了，一张小脸上全是灰，手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干，便听到南泱说：“我饿了。”
轻欢马上放下水盆，用肩膀擦了一下侧脸的汗：“我给你做饭。”
南泱点点头：“嗯。”
轻欢一直都很会做饭，而且特别会贴南泱的口味。她知道南泱嗜甜，每天都要吃糖，如果今天没有吃糖，那吃的菜里就一定要放很多糖。南泱这种淡漠的性子几乎没什么喜恶，唯一偏爱的就是吃点甜食，轻欢当然放在心上。
“我去买点菜吧。”轻欢放下袖子，“我看了灶台，什么都没有。”
有东西才怪了，南泱平时自己又不做饭。
“我陪你去买。”南泱从那根被轻欢擦得锃明瓦亮的木凳上站起。
“好啊，”轻欢从来都不会拒绝南泱的要求，“师父你掏钱啊，我可穷了。”
南泱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穷什么穷，每个月她都送一大袋银子给她。鸿飞阁都是名门望族子弟，兜里自然少不了钱，轻欢是个孤儿，南泱怕她在弟子中受到歧视，于是毫不吝啬地提供给她大量钱财。她不希望轻欢在其他人面前直不起腰。
她给了她多少钱呢？那些钱单独拿出来，都可以再创建一个门派了。她再喊穷，北罚就没有有钱人了。
南泱不知道的是，轻欢每次收到钱后，会偷偷地再次送回荣枯阁。这么多年来，基本上就是同一袋银子，南泱送过来，她再给送回去。她知道南泱不缺钱，但她还是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她的师父，哪怕是多余的、是不必要的，她也想全部都留给她。
“师父想吃什么啊？”轻欢走在前面，歪着头盘算要买的菜。
“都行。”南泱淡淡答道。
“好吧，我看着买，”轻欢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又笑道，“一直都是我给师父做饭，我明天生辰呢，师父能不能也给我做顿饭，作为我的生辰礼啊？”
“不会。”南泱简略地拒绝。
“我教你啊。”轻欢温柔地说。
“不想学。”
南泱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轻欢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闭了嘴，再没有提这件事。
也是，南泱的手是用来握剑执笔的，那么漂亮的一只手，她怎么忍心让它去碰锅碗瓢盆和脏兮兮的灶台呢？
轻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是，这辈子没有机会吃一次南泱亲手做的饭，总归还是很遗憾的啊。

第10章
吃完了粥，南泱送轻欢回了房间。
吃过东西的轻欢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只是还有点低烧。南泱给她拿了湿毛巾敷在头上，又打了一盆凉水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方便涮毛巾。
之前吃的那颗胶囊起了效果，她很快就开始打迷糊了。
南泱弯着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问：“想不想要我留下来陪你？”
她朦胧中摇了摇头。
“好，那你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我听得到。”
半瞌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南泱的指尖停顿在她的发旋上，只有在她困顿的时候，她才能这样碰一碰她。南泱紧紧地抿着唇，目光在这张熟悉的脸上痴痴流连。这样的眉毛，这样的眼睛，明明她吻过了无数次，现在却连看一眼，都得趁她睡着了才敢盯一会儿。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是她的妻子了，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南泱捉起那铺陈在枕头上的一缕卷发，俯下头，亲吻了一下柔软的发尾。
是啊，发尾。
她不敢去吻她的额头，也不敢去吻她的脸颊，甚至连她的发顶也不敢亲吻，因为亲在那里，轻欢是会有感觉的。她庆幸头发上没有分布任何触觉神经，亲在发尾，只有自己会知晓这片刻的旖旎。
亲完了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轻浮，耳朵红了个透。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之后没有脱掉白衬衫换睡衣，而是端端地坐在床角，听着隔壁的动静。她怕轻欢半夜会再痛醒。
这一晚，南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把全身的内力都灌注在了耳朵上，听着那微弱的沉睡气息声，她垂着眼，眼底里是从心头涌上的满足。
。
第二天一早，祝轻欢就醒了。她昨晚睡得很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烧也都退了，她揉着晕乎乎的脑袋下楼，想去给自己倒杯热水。
一进客厅，她就远远地看见餐桌上的一碗白粥。
祝轻欢没睡醒的脑袋懵了一下。
她还真的做了？
祝轻欢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水，她又忍不住瞥向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南泱昨晚是不是说过，她不会再放调料了？
祝轻欢舔了一下嘴唇，慢慢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看上去倒是正常的，不稠也不稀，如果真的只是把大米和水放一起煮的话，应该……
要不试一下？
头两次南泱的黑暗料理给她留下了心理创伤，这次她基本上是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拿起勺子的，舀小半勺起来，她谨慎地吐出舌尖试探着碰了一下那几粒米。
真的完全没味道。
她第一次觉得没有味道也是一件完美的事。
祝轻欢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把碗拖到自己跟前，一勺又一勺地吃起来。她注意到桌子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是南泱昨天用来记白粥做法的本子，她随手拿了过来，翻开看。
祝轻欢忍不住皱眉。
这字，也太丑了吧。
歪歪扭扭，跟虫子爬动一样，她写的还是繁体，更显丑了。都说字如其人，怎么南泱那张脸蛋还不错，字写得这么丧心病狂？普通人写字再丑，起码还是能看懂在写什么，南泱这字，恐怕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看得懂。
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祝轻欢咽下粥，看见是祁轶的来电，便接通开了免提，不耽误手上吃东西。
“祝祝，你看微博了吗？”祁轶似乎也在吃早餐，说话含含糊糊的。
“才刚醒，怎么了？”
“你和南老板的婚讯曝出来了，在热搜上挂着呢，半个小时前还是‘沸’，现在已经是‘爆’了。你的广场现在一团乱，大家都知道了顶流小花祝轻欢英年二十四就嫁入豪门，你赶紧看看你的评论区，你的粉丝在哭爹骂娘呢。”
祝轻欢叹了口气。
“早晚的事，证都领了，捂也捂不住。”
粉丝哭爹喊娘也正常，公司给她草的女友人设，平常评论区是老婆老婆看我看我，现在就肯定变成了大型失恋现场。她毕竟是流量明星，公布恋情或婚讯都会引起大量粉丝脱粉回踩，连反黑站也会比平时怠懒一些。没办法，之前用女友人设吃着粉丝经济的红利，一结婚必定遭反噬。而且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梅仲礼为了捧她，几乎每隔两天就要砸钱送她上一次热搜，热搜是能提高知名度不错，但是上多了难免遭人反感，毁掉一部分路人缘。她的黑粉一直都很多，这下可算得着个机会彻底撒野狂欢了。
想也知道这次婚讯曝光是梅仲礼联合她的公司啸天娱乐一起搞的事情，这种事他们都从来不过问她，反正她的账号密码都被公司拿捏着，而公司老板和梅仲礼又是旧友，她又能左右什么呢。
“我看你的广场上都在骂你，为了钱嫁给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女人，他们把人说得又老又肥又丑，还有特殊癖好，说你为了名利把自己的身体出卖给一个大妈，”祁轶嚼东西的声音响了一点，“所以南老板到底长什么样子？真的是中年大妈啊？”
祝轻欢唇角不自觉上扬，声音细细的：“没有……”
“没有？”
“她挺好看的。”
祝轻欢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搓动着勺柄。
“三十五岁了，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
这时候电话又嘟嘟嘟地响了起来，显示有新的来电拨入。祝轻欢看了一下，是小叶，便和祁轶说：“小轶，我接个工作电话。”
“你接吧，回头聊。”
接通了小叶的电话后，一阵嘎巴嘎巴啃方便面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祝祝，你看到通稿了吧，你的婚讯的事儿。我们晚上趁凌晨狙了一波热搜，你知道的，压黑词条，把祝福词条顶上来。本来想和你说的，可是南老板提前给我们打电话，说你生病了，先别打扰你。”
祝轻欢愣了愣，抿了一下唇，半晌，才问：“她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听梅总说的吧，梅总要曝光你们的婚讯，肯定会和南老板知会一声。”
“……”祝轻欢沉默。
“给你说个好事儿，过两天在明都大厦有一场明星晚宴，慈善主题的。规模很大，请的明星名单都能铺一屋子，赞助商也到位。你带着南老板来参加一下吧，你刚刚公布婚讯，热度正好，你别不露脸，你越不露脸越遭黑知道吗？”
“这些事你们安排就好。”祝轻欢不置可否。
“行，刚好，你和你家南老板捐点钱，做慈善可是让网络喷子闭嘴的好机会。”小叶那边又传来一阵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我把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一会儿发给你，还有赞助商给的衣服我会先送过去，你俩试试大小，别到跟前了出篓子。”
“我知道了。”祝轻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南泱她……是真的愿意出现在媒体面前吗？”
南泱看上去非常爱清净，如果一旦曝光在摄像头前，她的生活就注定会变得吵闹起来。祝轻欢觉得，她不像是个爱招惹是非的人，她应该也明白娱乐圈乱七八糟的是非最多。
“是啊，南老板自己给我们打电话说的，说她会和你一起出席，”小叶嘿嘿一笑，“我估计她看见微博上骂你的那些留言了，说你傍大款傍了个中年大妈什么的，她可能出来想为你说点什么吧，谁知道呢。”
祝轻欢的指甲抠住勺柄，眼睫颤了颤。

第11章
下午的时候，小叶说的赞助商礼服就送了过来。刚好今天没有通告，祝轻欢捧着那两个大盒子，站在南泱的卧室门口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南泱坐在窗台上看书，她侧耳听着门外晃来晃去的脚步声，没有主动去开门。她把见面的选择交给轻欢，轻欢准备好了见她，那她就去开门，如果轻欢思考之后不愿意见她，那她也不会去打扰。
只是，手上那本书许久都没有翻过一页。
门终于被叩响。南泱如释重负般勾了勾唇，放下书来到门口，给轻欢打开了门。
祝轻欢抱着礼服盒子，沉吟片刻，说：“我听小叶说，你答应去参加那个慈善晚宴？”
南泱嗯了一声。
“你要做好准备，现在我们婚讯的热度居高不下，你一旦露脸，以后生活肯定不安宁，”祝轻欢说话时，妩媚的眉眼间都是温润的柔和，“一出门就得戴墨镜，想光明正大地逛商场、去餐厅，都是不可能的事了，出了门就会有人盯着你看，甚至骚扰你，你真的想好了？”
南泱看着她怀里的礼服盒子，极浅地一笑：“那以后我就一直待家里。”
“一辈子都不要出门了啊？”祝轻欢无奈。
南泱沉默片刻，低声道：“只要你会回家，我一辈子待在家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祝轻欢一愣。
一辈子？
她随即一笑，看看吧，有钱人口中的“一辈子”就是这么轻便，可以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随随便便做出承诺。话说得是真好听啊，要是其他的女人听了这样的话，估计要被骗得热泪盈眶了吧。
“要试衣服吗？”南泱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祝轻欢敛住自己的情绪，点点头：“嗯，赞助商送来的礼服。”
“来我的房间试还是去你的房间试？”
“……都可以。”
“那进来吧。”
祝轻欢迷迷糊糊就跟南泱走了进去，一点儿都没想到，其实她们完全可以分别在各自的房间试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件情侣款式的红色长裙礼服，没有别的颜色，单纯的红，简单的剪裁，设计感十足的缝合，很衬祝轻欢那张美艳的脸蛋，一看就是赞助商为她的气质量身打造的。很可惜，赞助商没见过南泱，给了她同样的一身红裙。设计师如果亲眼见到冷冽如雪的南泱，应该会很想要马上把这身红裙放进染缸里涮成白色吧。
南泱平时只穿白衬衫，白T恤她都不穿，只穿衬衫，而衬衫的颜色充其量就是雪白、茶白、月白、苍白的区别。她要是需要穿大衣或羽绒服，也一定是白色，什么白无所谓，反正除了裤子就要一身白。祝轻欢担心她会接受不了这件裙子，“要不我让他们换……”
“为什么要换。”南泱弯下腰，指尖轻轻摸了摸盒子里柔软的布料，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觉得，我穿上会不好看？”
“不是……”祝轻欢抿了抿唇，“你能接受就行。”
“能接受。”
南泱又看了一会儿那件礼服，忽然直起了身，开始安静地脱起了衣服。
她垂着眼，面色如常，纤细的手指将白衬衫的扣子一粒一粒解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衣。她很瘦，皮肤是冷白色，那种只有常年不照阳光才能养出的精致颜色，但是这样精致的皮肤上却横亘着许多长条状的疤，看起来像是什么利器划的。脱下衬衫后，她开始脱裤子，黑色紧身裤的拉链一拉开，就露出了平坦紧致的小腹，窗外的阳光斜着打过来，勾勒出优美的“川”字腹肌轮廓，和那片皮肤上细小软薄的绒毛。
很好看的身体，一定经常锻炼，每一块凸出的骨骼肌理都是那么完美。
三十五岁的身体能保养成这样，真的很难得。
祝轻欢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正在紧紧地盯着一个女人换衣服的一举一动，看着她一点一点把自己脱到只剩内衣裤，她似乎意识不到这是一件非常无礼的事。
礼服是抹胸款，南泱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内衣扣子，正要解开，却又一顿，偏过头来看向祝轻欢：“我要脱掉吗？”
祝轻欢猛地回神，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有点匆忙地说：“你……你先不用，我明天会让他们送来礼服专用的隐形内衣。”
她为什么要待在这里看南泱换衣服？
这么亲密又**的事，怎么会在她们之间发生？
祝轻欢抱起自己的礼服盒子，也不管南泱在干什么，直直向门外走去。她脑子是乱的，甚至都忘记了开门的瞬间可能会有人从外面看见没穿衣服的南泱，就那么径直离开了。好在，走的时候还能记得顺手关了门。
南泱看着她忽然离开，拿礼服的动作也顿住了。
轻欢是……害羞了吗？
她走的时候，好像耳朵上有一点点红。
良久，南泱轻轻一笑，低下头，手指轻缓地抚摸过自己的肩胛、锁骨，再摸到小腹。
这些地方她都不知道吻过多少遍了，现在，居然看一眼就会害羞。
南泱的手指又慢慢往上移，移到左胸口心脏的位置时，眼底的情绪蓦地一顿，然后渐渐冷下来，凝成了冰。
指尖微微一动，颤抖着碰了碰那里的一道疤。
。
时间很快到了晚宴这天。
白天的时候，祝轻欢又去赶了两个通告，小叶跟着她连轴转，下午的时候七手八脚地把她送回家，她几乎是回房换了礼服补了个妆就马上又出来了。
南泱已经换好了礼服，提前在客厅等她。
祝轻欢下楼的时候，看见穿着一身红色长裙礼服的南泱，有一瞬间的失神。
很奇怪，这女人就算穿上红色，依然感觉她是冰冷的，是不落凡尘的，是被火焰裹住的一捧雪。人和衣服带来的极致反差，反而让她看上去更神秘迷人，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她近一点，看她脖颈与肩头冷白的皮肤，看她抿过唇后、下唇上沾染的一点泛着水光的湿痕。似乎只有这样看着她，才能确定她是个真实存在的女人。
真好看。好看到祝轻欢有点不太想把南泱带出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她自己也琢磨不透。
可能对于过于美好的事物，人们都会本能地泛起独占的心思吧。
她没时间发太久的呆，小叶的微信嗡嗡嗡震个不停。祝轻欢忙走向大门，叫上南泱：“走吧，快点，来不及了。”
南泱跟在她后面，一言不发。
两个人上了小叶停在门口的保姆车。小叶从驾驶座上回过头，看见正在关门的南泱，神色一怔：“你是哪个艺人？怎么在祝祝家里？”
南泱垂着眼，淡淡道：“我不是艺人。”
她一开口，小叶就认出了她的声音，前两天南泱一直有给自己打电话，叮嘱祝祝的一些事情。小叶嘴张得老大，大得能塞三个鸡蛋，脑子里来来回回响着那天祝轻欢给自己说的两个字——
“很丑。”
她错了。原来颜值和金钱真的可以同时存在。
“南、南、南老板，我……”小叶激动地抑制不住脸上的笑，“真没想到，您……您……很荣幸见到您，您太漂亮了！真是没想到……”
“小叶，开车吧，要迟到了。”祝轻欢体贴地提醒小叶眼下她们马上要迟到的事实。
小叶瞪了祝轻欢一眼，似乎在埋怨她在外面乱说南泱的颜值，散布不良言论。
“祝祝，我说真的，”小叶打起了引擎，“我觉得你出坑的粉丝马上要屁滚尿流地回来了。你俩的照片只要发到微博上，原先叫你老婆的那批女粉，都会恨不得变成你的情敌的。”
“是吗？”祝轻欢忍不住笑了笑，“那她们都成为我的情敌了，岂不是要把我黑得更惨？”
小叶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南泱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祝轻欢，注意到了她眼底疲惫的血丝。
工作了一整天，很累吧。
“你睡一会儿。”南泱忽然说。
“我没事，不是很困。”祝轻欢勉强地扯起一个笑。
她到底困不困，南泱比她自己都清楚。过去的那些年，她们朝夕相对十几载，只要一个眼神，或一个唇角的起伏，她都能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轻欢发困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有点愣，偏偏她还特别喜欢逞强。有一次，她在给南泱的牛奶里面倒糖，眼神呆滞得跟死人一样。南泱说，你去睡会儿吧，我可以不喝牛奶，她艰难地摇着头说，我不困，师父睡前一定要喝牛奶的。然后她说完这句话还没两秒，脑袋就栽了下去，一头砸进了牛奶碗里。南泱手忙脚乱地把她的脸从牛奶里面捞出来，捞出来的时候，她都还没醒。
祝轻欢撑着困顿的眼皮，看了南泱一眼：“……你是不是没有化妆？”
南泱确实没化妆。她也不需要化，那张脸每一分都生得恰到好处，没什么装饰的必要。
“我不会化妆。”南泱答。
小叶插嘴道：“好歹一会儿要入镜呢，南老板要不还是涂个口红吧？”
祝轻欢抬眼看她：“你要吗？我包里有。”
南泱沉默片刻，说：“你想让我涂，我就涂。”
“那涂一下吧。”一会儿那些到场的女明星肯定都涂口红了，南泱一个人不涂的话，多少还是会被衬得苍白。
“我不会涂，你帮我。”
南泱淡淡道。
她是真的不会，这种东西她连摸都没摸过，她要是自己来，就她那抖来抖去的手，怕是要涂成血盆大口。
“……好吧。”
祝轻欢果然温柔地答应了，她拿出自己的化妆包，让南泱挑颜色，南泱让她挑。于是她挑了一支迪奥的740色号，是冷冷的枫叶色，暗红中带着温暖的棕橘，和她们的裙子是一个颜色。
祝轻欢拧出一点口红，侧过身去，强撑着困乏的眼睛帮南泱涂口红。
她实在是太困了，垂下眼盯着南泱的嘴唇时，基本上都是已经闭上的状态了。
南泱看着她那副瞌睡的样子，也不能开口说话，毕竟嘴上还在被涂着那黏腻腻的唇釉。眼看着祝轻欢眼睛睁开的部分越来越小，终于，那只拿口红的手垂了下去。一起垂下去的，还有她那沉甸甸的脑袋。
南泱立即抬起了右手，接住了她的脸。
真的是“接”住了“脸”，柔软的脸颊严丝合缝地贴着南泱冰凉的手掌，整个脑袋的重量都交到了南泱这只手上，脸侧的软肉可爱地挤了起来，嘴唇都被挤得嘟了一点。
她的手垂下来时，口红在南泱的嘴角划出去了一道。
南泱没有介意自己的脸被弄脏，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自己手心里睡着的轻欢，一瞬不瞬的，眼也不眨。
半晌，她的唇角终于忍不住缓缓地勾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有外人的时候，让自己的脸上出现这样温柔的笑。
怎么还是个说睡就睡的孩子啊。
小叶在后视镜里偷偷往后排看，她看见南泱就那么捧着轻欢的一张小脸，稳稳地动也不动，一双眼睛里好像只有轻欢一个人。南泱一边含着笑看手心里的人，一边抬起另一只手，用大拇指轻柔地揩去自己嘴角的口红，像是在擦嘴角血一样。
小叶觉得这个动作莫名地性感。
这车开了一个小时，南泱就那么捧了一个小时。
一整个小时，一动不动。
小叶脸上还保持着镇静的表情，心里早就炸开了花。
一个小时啊！手不会痛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啊！！！

第12章
祝轻欢醒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南泱的掌心里趴着。
“祝祝，快起床了，都到了。”小叶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随即便听见了引擎熄灭的动静。
祝轻欢迷蒙了片刻，忽然一下就清醒了，忙抬起自己的脸。她习惯性抹了一下嘴角，没想到真的抹出了一手的水渍。
“祝祝，南老板对你真好啊，你睡了一个小时你知不知道？南老板一直这样捧着你的脸呢。”小叶贱兮兮地笑。
祝轻欢一愣，忙从包里找纸巾，脸羞得通红，颤颤巍巍地拿着纸巾去擦南泱手里的口水。
南泱只是抬着手，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慌忙地擦自己的手心，一边擦还一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虽然她很仔细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了过去，但唾液的黏腻还是留在了南泱的皮肤上。
“一会儿去洗手间洗一下吧？”祝轻欢都不敢看南泱的眼睛了。
“嗯。”
南泱收回了自己的手，握了握，确实有点粘。
她一点都不嫌弃，或者说，其实她早就习惯了。当年轻欢还小的时候，吃饭睡觉经常流口水，云棠给她做了一个口水兜系在脖子上，就算这样衣服还是要一天一洗。小孩子流口水很正常，有时候南泱看见了，也会帮她擦一擦，顺便捏一捏她那黏黏的脸蛋。
“谢、谢谢你。”祝轻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没事。下车吧。”
“好。”
小叶已经下了车，祝轻欢拿好自己的包跟了下去。
“你不下来吗？”祝轻欢注意到南泱还在原位。
“你们先进去吧，在门口等一下我，我有点事处理一下。”南泱淡淡道。
“好。”
祝轻欢以为她有公司的一些隐秘事务，不方便让自己听到，于是便和小叶一起先去明都大厦的门口了。
她们渐渐走远。
南泱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左手，指甲已经在她的掌心里留下了血痕。她的眉间终于透出了再也压抑不住的痛苦。
她的右手开始颤抖，颤得愈来愈狠，到最后已经成了痉挛。她用带着血痕的左手一把死死地捏住自己的右腕，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弓了起来，很快，她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鼻尖也有汗珠泌出。
她慌乱地单手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盒布洛芬，颤抖着剥开四个，塞进自己的嘴里，干吞下去。
不能让她在门口等太久。现在是冬天，她还穿着那样单薄的礼服。
她想咬一下嘴唇分散一下注意力，但是不行，嘴唇会留下很深的齿痕，媒体拍到的话不知道要捕风捉影些什么，于是她就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舌头被轻易地咬破了，满口都是血液的铁锈味。
过了五分钟，她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缓了过来。
她虚弱地用轻欢留下来的纸巾清理了一下自己，抹去额头的汗，擦去舌头上的血，收拾好表情，打开车门跨了出去。
最后，控制住身体的觳觫。
远远地，小叶见南泱出来了，就顺手锁了车。
“进去吧。”
南泱脸色淡淡的，一如往常。
她走到了祝轻欢的身边，和她并排走进了大厅。
正如祝轻欢所预料的，南泱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焦点。
甚至，对准南泱的摄像头已经比自己要多了。
晚宴的场地很大，记者都分布在两侧，扛着各种各样的摄像机，地上的线都打成了结。一看见新的明星走进来，疯狂地对准噼里啪啦一阵拍。看见出现在小花祝轻欢身边的女人时，一个个眼睛都开始发绿光，似乎都已经想好了明天头条标题。
祝轻欢看着拍她们的媒体越来越多，觉得自己和南泱保持的距离有一点不妥，作为新婚夫妻，她们不应该是各走各的。于是她不着痕迹地凑近了南泱，轻轻地挽住了南泱的胳膊。
看上去是挽住了，但其实每一根手指都没有实在地碰触到南泱的皮肤。
南泱有点惊讶，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低头看了看搁在自己臂弯的那只手。她的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碰一下祝轻欢的手腕，但只是抬了抬，片刻后，便隐忍地放了下去。
梅仲礼怕这些媒体会对南泱造成困扰，所以早就提前打了招呼，只准拍，不许采访。没人会愿意得罪梅氏集团，但很明显，有几家媒体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明星们陆陆续续都已经到了这里，中间有很多圆桌，每个明星都有自己的位置，一些人已经入座，还有一些明星在镜头面前现场表演虚假姐妹情。
当祝轻欢挽着南泱走进来时，不少明星都看了过来。
一个妖冶柔媚，一个凛若霜雪，两种极致的绝色强烈地刺激着所有人的审美，她们穿着款式相似的礼服，却丝毫不影响该有的辨识度。即使如此，大多数人还是一脸错愕，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才是明星，哪个才是豪门。
南泱一下子就变得面无表情。她一旦暴露在人群目光中时，就会变成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连眼底仅有的一点的温和也不愿意显露出来。
当年北罚也有不少盛会，南泱但凡出席，也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轻欢说，师父这是在摆架子呢，她不这样镇不住人啊。
其实南泱只是真的不喜欢人群而已。
人一多是非就多，三千年来一向如此。
祝轻欢想到了网上那些骂自己为了金钱失去底线嫁给中年矮肥圆大妈的留言，紧跟着想到南泱这样暴露在公众视野后，那些人被狠狠打脸的好笑画面。虽然她总说着不在意那些黑她的评论，但是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一想到那些人被打脸，她心里就舒坦了不少。
祝轻欢唇角微笑的弧度忽然僵住。
南泱是不是……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些，所以才答应跟她共同出席这次晚宴，哪怕……她清静的生活会被搅成一团乱麻。
祝轻欢悄悄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南泱。
啧。
脸好臭啊。
虽然别人看来她可能只是没什么表情而已，但是祝轻欢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里都带着不悦。
还好梅仲礼警告过那些记者不让采访，不然那群呜呜喳喳的人涌上来，她都不敢想象南泱的脸会难看成什么样子。
“还没开始呢，要不要吃点东西？”祝轻欢轻声问。
“不饿。”南泱摇了摇头。
祝轻欢拉着她找到自己的位子，两个人坐下，“那先喝点水吧，路上肯定渴了。”
“不渴。”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好吧。
看来确实是不太高兴了。
南泱忽然站起来，说：“我去洗手间洗一下手。”
“在那边。”祝轻欢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南泱点了一下头，朝祝轻欢指的地方走去。
她想去洗手间一个人待会儿，洗手倒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她只是不喜欢那么多人盯着自己看。很多男人的目光都很荤，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穿这样一身露胳膊又露腿的红裙子已经让她很别扭了，要不是为了轻欢，她不会在一群人面前穿这么暴露。虽然她也经受了现代文化的洗礼，但她骨子里始终是个古代人，把身体的一些部位袒露出来对她来说始终是不妥当的。
南泱走后，祝轻欢在座位上有点无聊，想掏出手机玩，但是这么多摄像机对着，一个人蹲这儿玩手机确实不太好。她想，要不自己也找一个姐妹在镜头面前做做戏。
正这么想着，“姐妹”就找上门了。
夏山端着两杯香槟，小心地走了过来，眉眼间有点忧愁。他和祝轻欢打了个招呼，小声问：“你、你真的结婚了呀？”
祝轻欢笑着点点头：“是啊。”
夏山遗憾地叹气：“唉，本来我们公司还打算炒一炒咱俩的CP，可惜……”
祝轻欢也觉得可惜，神舞如果能好好炒一下CP，热度应该能更上一层，但是她现在结婚了。很显然，观众是不会把已婚少妇和纯情少年凑成一对的。
“我喜欢你好久了，早就期待着和你演同一部剧，想好好认识一下你呢。”夏山眼睛红红的，他口中的喜欢听起来那么单纯，“可是现在你结婚了，和你走太近就不太好了。”
“未来几个月我们有很多机会好好认识，”祝轻欢温柔地安慰他，“戏拍完了也可以多聚聚。”
夏山笑了，将手里的一杯香槟递给她：“给你。”
祝轻欢接了过来，碰了一下夏山的杯子，含着杯沿抿了一口。
“那我们剧组见吧，现在媒体比较多，我就不多和你说话了。”夏山很懂分寸，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看他后，对着祝轻欢暖暖地笑了一下。
“拜拜。”
祝轻欢笑着送走了这个可爱的小弟弟。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杯里的酒，抿得很慢。当她喝完了一整杯，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南泱还是没有回来。
难道迷路了吗？
祝轻欢觉得应该去找一下她，媒体要是注意到她长时间一个人待着，会乱写的。
她从座位上起来，在场地里四处走动，很多明星都三三两两地在一起聊天。有几个熟人过来和她问好，她也没心思搭理，敷衍地应一声就走了。
走到门廊处时，她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纤瘦背影，穿着红色礼服，靠在墙上和对面一个女人在说话。
祝轻欢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南泱……”
那人转了过来，看见祝轻欢，唇角内敛地弯了一下：“祝祝？”
很像，但不是她。
毕竟是她把人拍了，这时候直接走掉很不好。祝轻欢只得和她们聊起来：“好久不见啊，淡锦。”她又冲淡锦对面的女人点了点头：“嫣然。”
这两位都是国内人气最高的女团A.N.T的成员，和南泱气质很像的这个冰美人叫淡锦，是队里C位，她对面那个气质温婉的女人叫江嫣然，是A.N.T的队长。
淡锦和江嫣然平时拍戏比较多，前段时间刚刚和祝轻欢一起拍了一部剧，所以三个人算认识。她们性格都很好，两个人都是那种读了很多书的明理人，祝轻欢挺喜欢和她们一块玩。
“你们也来参加晚宴？”
“嗯，”淡锦点了一下头，“这次晚宴请的明星很多，我们A.N.T都来了。”
江嫣然对祝轻欢笑道：“祝祝，听说你结婚了，恭喜恭喜。”
“你们都知道了啊。”祝轻欢浅浅一笑。
“没法不知道，一打开手机都是你的名字，”江嫣然无奈地耸耸肩，“我们公司本来想宣传演唱会呢，被压得根本出不了热度，只能把演唱会往后拖半个月了。”
“我刚刚看到你妻子了，”淡锦突然说，“很漂亮。”
“你也一样漂亮的，小锦。”江嫣然看着淡锦，眼神里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淡锦愣了一下，躲开江嫣然的注视，礼貌性地笑了笑：“……谢谢江队。”
祝轻欢在心里啧了一声。江嫣然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喜欢淡锦，每次她看向淡锦的眼神，就像要随时为她赴死一样。淡锦倒是一直淡淡的，克制而有礼。
她多少知道点她们之间的事。江嫣然家里很有钱，入江集团是唯一一个财力可以和梅氏集团分庭抗礼的企业，她本来不必进娱乐圈，但是为了照顾淡锦还是进了。而淡锦家里就很穷了，不仅穷，老爹还重男轻女，欠了一屁股债，全家靠淡锦一个人赚钱，还债养弟弟。江嫣然一直在偷偷帮淡锦砸资源，淡锦的C位可以说是江嫣然一手扶持上去的，如果不是江嫣然在暗地里托扶着她，她要获得如今的名气不知得要和多少个导演睡过才行。
祝轻欢很奇怪，她俩怎么还不在一起呢？A.N.T粉圈关于她俩的同人文都出圈了，连她都慕名拜读过那么一两篇文笔出众的。
“你刚刚是在找人吗？”淡锦主动问起这件事。
“嗯，找我……”祝轻欢将那两个字在口中含糊了一下，还是红着半边耳朵硬着头皮讲了出来，“找我老婆。她叫南泱。”
“报道说她三十五岁？”淡锦像是在回忆那张脸，“可是，看起来像是只有二十多。”
“有钱人会保养吧。”祝轻欢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有点疑惑。
“很奇怪，她看上去很年轻，但那双眼睛……”
淡锦喜欢读书，读书多的人往往看人眼光很毒，一个人究竟是浅薄的还是厚黑的，她一眼就能轻易地判断出来。但是她看不懂南泱，她甚至有种感觉，南泱眼里的那份淡泊，没有上百年是洗涤不出来的。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淡锦没有选择把这些说出来，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只对祝轻欢指路：“我刚刚看见她在厕所，现在应该已经回去找你了。”
“谢谢你，”祝轻欢很有礼貌地向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江嫣然温润地笑着答应：“你去吧，一会儿大合影的时候记得要和我们A.N.T站在一起啊，让我们蹭蹭您的光。”
“可以啊。”
祝轻欢笑着答应了。
她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走过去后，果然看见了已经回来的南泱。
祝轻欢在她身边坐下来，随口问：“去了这么久啊。”
南泱却好像在走神，一动也没动。
“怎么了？”祝轻欢试着叫了叫她，“发什么呆呢？”
南泱回过神来，缓缓地转头看向祝轻欢。
祝轻欢看见了她清茶一般的浅褐色眼睛在发红，眼周也有一点点红肿。
祝轻欢一愣。
怎么……
她……是哭过了吗？

第13章
“你怎么了？”祝轻欢皱了皱眉。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了晚会的开场词，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光都给到了台上。刚刚那双发红的眼睛被藏匿在了阴暗中，仿佛错觉。
“没事。”南泱平淡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从声音上听的话，好像确实没什么事。但南泱不像是个会轻易红眼睛的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难道上厕所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儿，南泱主动开口：“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刚刚抱了一个女人，可能被拍到了。”
祝轻欢一怔。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突然空了一下，接着就隐隐地疼了起来。
她在失望什么？
她不应该早就明白，有钱人的喜欢就是这么随便吗？随便到只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就会去肆无忌惮地拥抱别的女人。
她做好了两个人婚后貌合神离的准备，可是她没有想到，她们才刚刚公布婚讯，她们这是第一次共同出席公开场合，南泱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找上了别人。她真的有这么急切吗？急切到等不了晚宴后去开房，冒着被记者发现的危险，都要在晚宴的现场和别人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很快，南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是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太久没见了，所以抱了一下。”南泱继续用淡淡的声音说，“你不要误会，我改天可以带你见见她。对不起，我应该先来问你的。”
祝轻欢听着她的解释，心里一愣，刚刚汹涌的情绪又慢慢褪去。褪去之后，不禁在心里自嘲一笑。
人家抱一下朋友而已，自己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抱你的朋友，问我做什么？”祝轻欢轻声回道。
“只有得到你允许后，我才能抱别人。”
南泱的声音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祝轻欢似乎能穿过黑暗，听见里面隐蕴的忠诚。
“……”祝轻欢别过头去，牙齿咬在下唇上，下巴微微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允许”这么重要？
南泱像是听到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嗯？”了一下，随即还是耐心地给了答案：“因为我是你的人。我的胳膊要去碰别的人，当然应该经过你的同意。”
她……的人吗？
她也可以完完整整地去拥有一个人吗？
南泱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如果真的被拍到了，我会尽全力压下来。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惹麻烦。”
祝轻欢沉默了一会儿，嗓音轻柔：“不用和我道歉，我没生气。”
“嗯。”
南泱闭上了嘴。她在公众场合是不太爱开口说话的，这次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也是很罕见的情况。
祝轻欢趁周围还沉陷在黑暗中，悄悄地偏过一点点头去偷看身边的南泱。
南泱坐得离她不近也不远，不会过分疏离，也不会过于紧密，看得出她想靠近的渴望，和她压抑住渴望后对自己表达的尊重。祝轻欢的目光落在她修长细白的脖颈，以及肩头白腻的肌肤。忍不住想，她抱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会碰触到这些地方吗？那个人的手会放在南泱的哪里呢？脖子后面？还是腰上？
被南泱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念每一位明星的名字，然后念出他们捐款的数额。一个又一个充满金钱香气的数字回荡在台上，听得大家眉开眼笑，喜气洋洋，仿佛所有人真的进行了一次完美的救赎，好像这些数字能落实到每一个穷苦人家中似的。
南泱认真听了一会儿主持人的讲话，间隙时对祝轻欢轻声说：“快到你了。我给你捐了一个很高的款额，比他们都高。”
祝轻欢没说话，但舞台上的光映在她的眼底，看起来又柔软了几分。
南泱确实以她的名义捐出了一个非常好看的数字，那个数字被主持人念出来的时候，全场都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嚯”。
这位金主是真舍得给这位小花砸钱啊。
许多人都纷纷以羡慕的眼神看向祝轻欢，嫁了豪门真好，在这个资本说话的娱乐圈内，以后星途肯定畅通无阻，说不定不久之后，就会从小花发展成大花，甚至走关系拿几个奖杯混成影后也不一定。
晚宴结束后，就要开始明星们的大合影了。祝轻欢知道南泱肯定不喜欢这种场合，便提前和她说让她去厕所避一避。
祝轻欢一上台，就被A.N.T的熊雪儿一把拎到了A.N.T中间。熊雪儿问她南老板去哪了，祝轻欢托辞说已经走了，熊雪儿一脸失望，说本来还想亲眼看看南老板本人呢，听小锦她们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心都听痒痒了。
合完照，大家各回各家，场务上来收拾东西，两边的记者也都纷纷撤去。
祝轻欢坐在台子边，给南泱发微信让她回来。
南泱回来的时候刚好遇上成群的人往外走，所以在一边等了一会儿，等到人少了才走进大厅。大厅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只有几个还在收拾设备的记者。
可能是她耽误了一点时间，祝轻欢坐在台子边上又开始打起了瞌睡。
她的头一下一下地往下啄，就和网上那个很红的瞌睡鸭一样。她今天真的太累了，身体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一旦走出了镜头，心里松懈下来，说睡就想睡了。
南泱走到台下，站在祝轻欢的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宠溺的笑。祝轻欢坐在台子边垂着脑袋，眼睛已经闭上了，自然没看见眼前的南泱。
终于，她彻底睡着了，一头栽了下来。
南泱把早就准备好的怀抱打开，让她跌进自己的臂弯，稳稳当当地把她横抱起来。
看来得给啸天娱乐的老板说一声了，少给轻欢安排一点工作，都累成什么样了。她看着真的好心疼。
南泱就这么抱着她，一路抱到了小叶的车上。等到了别墅，又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抱回她的房间。
没有得到允许，南泱不敢脱她的衣服，只能把她礼服后面的拉链拉开，让她胸口能舒服一些。南泱给她盖上了被子，掖好了被角，看着她脸上的妆，犹疑了一会儿，走去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的洗漱台上找了很久，才在那堆瓶瓶罐罐里找到了卸妆水。她拿着卸妆水的瓶子细细地阅读后面的使用说明，又找到了纯棉柔巾，把卸妆水倒了一点上去，回到轻欢的床边蹲下。她小心且温柔地用柔巾一点一点擦过她的眉毛、颧骨、脸颊、鼻梁、人中，每一寸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完之后，她又拿了一张柔巾沾了清水，为轻欢再擦了一遍。
轻欢晚上睡前，应该还会再做一套护肤。可是南泱对这些一点都不懂，她就坐在床边，搜索了一下女人日常的护肤过程，一步一步地现学。学完后，她满屋子搜刮了一遍，才把爽肤水、乳液、精华、眼霜这些东西找全，像小学生做题一样，把所有护肤品都摊在床上，按照手机上的步骤依次拿起来往轻欢脸上涂。
睡着的轻欢很乖，任由南泱在她脸上笨拙地抹来抹去，连眉毛都没有皱过。
南泱在涂最后的精华时，心里不免笑了笑。她从来没有这样伺候过人，她的身份自古至今都是尊贵的，向来只有她被伺候的份儿。就连当初的轻欢，也没来得及受到南泱的主动侍奉，一直到轻欢死去，南泱都是被轻欢体贴照顾着的那个人。
差不多都涂好了，南泱的手指也停顿在了轻欢的下巴上。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嘴唇，眉头微微蹙起，极力地压制着心头的欲念。
压抑到，眼底已经有了痛苦。
末了，她仍是没有任何越矩，只是捉起了她铺散的枕边的卷发，轻轻地亲了亲那柔软的发尾。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南泱没有红耳朵了。
她正准备回房休息，脚步一顿，又去楼下厨房做了一碗白粥，端上来放在了轻欢的床头柜上。
万一晚上醒过来饿了呢。
祝轻欢这一觉睡得也很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搬来搬去，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她醒来后，习惯性打开微博，看看各种新闻，顺便再看看昨天南泱抱她朋友的照片有没有泄露出来。
没想到她没看到南泱抱别人的照片，反而看见了南泱抱着她的照片挂在了榜单第一。热搜上也有三个跟这张照片有关的词条，其中一条已经登顶榜首。
祝轻欢惊得睁大眼睛。
照片上，环境是已经暗了大半的场子，以及一个女人抱着另外一个女人的侧影。照相的人应该是临时打开设备照的，像素很一般，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虽然照片很糊，但也能看清睡得不省人事的自己，和南泱那张不俗的脸。她在照片里像是在笑，又像是没在笑。她抱着自己的姿势很小心，好像生怕再用力一点手指就会在自己的腿弯留下痕迹，而自己的卷发缠绕在南泱的胳膊上，像缠住古琴的海藻。
打开评论。
祝轻欢失笑。
【海上吉他手：啊啊啊啊啊啊太甜了吧！！！！awsl！！！！嗑到真人了？？？？？】
【aysehj：跪求这样的金主爱上我，我不行了[跪倒][跪倒][跪倒]又美又有钱还给普通人留活路吗[大哭]】
【来自深海的方块恶魔：跪求南老板联系方式，缺小三吗？没颜没钱没脾气的那种[爱心][爱心][爱心]】
【每天写到崩溃的无心谈笑：[可爱]不要和我抢南老板谢谢[微笑][微笑][微笑]】
【正宗水煮鱼裤衩：求求神仙姐姐们一起出道吧，我当粉头[下跪][大哭][亲亲]想看她俩一起拍电视剧的点赞[赞]】
【蜗牛派123：这35岁？？？？？？还有这么多头发？？？？？？】
祝轻欢看到评论里有一个叫做“南欢女爱CP”的超话链接，嘴里咕哝着吐槽了一下这个奇怪的CP名，点了进去。
她就没见过几个给已经结了婚的俩人写同人文的。事实证明，只要颜值够，就有大批颜值狗眼巴巴来产粮。
祝轻欢点开了一篇同人文。
同人文里，南泱和她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她看过自己最稚嫩的样子，看过自己最任性的样子，在等到她长大后，两个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她扶持她追求自己的梦想，默默地支持她所有的决定，爱她，保护她，一直到她们老去。
文的最后，还写了一段她们变成两个小老太太的日常。南泱端着搪瓷的旧杯子喝茶，轻欢在镜子前面试戴刚刚买的一顶假发，她们在互相打赌，看看谁去年买的鞋子更多。南泱固执地跑去把两个人所有的鞋子都摆了出来，一板一眼地一双一双数过去，数完后发现自己输了，于是气呼呼地递给了轻欢一张旧巴巴的五十块钱，让她下午好去打麻将。
祝轻欢看着那些文字，指尖眷恋地在上面轻抚，眼里是破碎交缠的渴望与绝望。
这样的感情如果能是真的，该有多好。

第14章
南泱一大早就去厨房烹饪白粥。她做粥时默默思索，总不能一直只给轻欢吃什么味道都没有的干稀饭，可是她还能做好什么东西呢？或许……如果只是因为手抖而放不好调料，去网上买一个……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泱把灶台的火关了，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她按通了电话：“阿澄？”
电话里传来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声音：“老祖，给您问早安。”那边一阵窸窣，“我这边已经跪下了，您快让我起来。”
“可以了，我不知道你跪没跪？”南泱难得地与人开起了玩笑。
“意思到了就成，都现代社会了，问个早安还要下跪，真是太封建了。”明晚澄的声音里带着笑，听上去心情不错，“您今天有时间吗？昨晚也太匆忙了，抱了一下你就走了，今天可以见个面吗？”
“嗯。”南泱答应了。
“那就一个小时后见吧，我去万达的星巴克等你。”
南泱想了想，说：“换一个高级点、隐秘点的餐厅。我的照片现在网上到处都是，去星巴克可能会有麻烦。”
“星巴克确实不算隐秘，但是它还不算高级吗？一杯咖啡五六十，好贵呢。”明晚澄叹气，“老祖有人照顾就是不一样，比我这种就算出现在星巴克也没人认得出来的十八线小明星有钱多了。”
“现在这个时代比几千年前方便多了，只要有个手机，咱们就可以一直保持联系。以后你缺钱就打电话告诉我。”
南泱毕竟不是赚钱的人，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从古至今她都有人伺候，有花不完的钱，所以对钱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大手大脚。不过也没关系，梅仲礼他们很愿意给她花钱，他们巴不得南泱多花一点他们的钱。梅仲礼连老婆都没娶，就是为了避免生个孩子跟南泱争家产。
“我记住您这话了，我以后会多来找您要钱的！”
“好了，一个小时后见，我找好餐厅就把地址发给你。”
明晚澄笑嘻嘻地说了声“弟子告退”，结束了这通电话。
南泱把煮好的粥放在了餐桌上，回到房间拿了车钥匙，一个人出了门。这是轻欢住进来之后她少有的主动出门。她喜欢一个人待着，或者和轻欢两个人待着，屋子外面的世界太吵闹了，而且那些人和事都与她无关，不相通的悲喜，灌进耳朵里就是垃圾。
到了订好的餐厅，明晚澄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注意到了有脚步声在靠近，第一时间扭过头来。
她看上去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眉眼清澈得像春夏的小溪水，目光接触到南泱时，那双眼便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不说话的时候和南泱的气质很像，平静，淡泊，是只属于习过剑、修过道的人的特质。
明晚澄是轻欢的徒弟。
或者说，是云棠帮轻欢收的徒弟。
轻欢生前本来没有收过徒。她死之后，南泱仍给了她一个挂名的尊主称号，天下皆知北罚有一位名叫轻欢的尊主。既然名号挂了出去，门下弟子空荡荡的总是不妥。于是云棠身为轻欢的师姐，便以轻欢的名义收了这么一个小徒弟。
某种程度上来说，南泱一直把轻欢、云棠、边子趁这些徒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那么他们的徒弟就相当于自己的孙子孙女。都说隔代亲，爷爷奶奶总是要更宠爱小孩子一点，南泱对明晚澄的宠爱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更不要说明晚澄还是轻欢门下唯一的一个正经徒弟。在明晚澄还小的时候，她总爱把她当自己的小孙女一样抱来抱去。
明晚澄脸蛋长得可爱，是个小孤儿，被云棠从外面捡回来的。和轻欢相似的身世更是让南泱可怜她，名字都是她帮忙给取的。晚景澄明，天淡如水。取自这个典故。
明晚澄不好好练剑被云棠骂，南泱反而拉着云棠劝，她在北罚跑来跑去掀房顶，云棠气得要打她，南泱拦着：“孩子小，别动手。”连云棠和边子趁都不敢和南泱没大没小，但是明晚澄敢，她不但敢没大没小，她还敢揪南泱的眉毛。
南泱说，让她揪好了，反正还会再长的。
她当年有多纵容轻欢，那时就有多纵容明晚澄。而明晚澄也深谙自己的特殊身份，她知道南泱爱屋及乌，因为自己是轻欢师父的挂名徒弟，所以南泱尤其偏爱自己。她仗着这份偏爱，在北罚为非作歹、无恶不作，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明晚澄从小就听云棠讲一个公主的故事。
在云棠的故事里，皇宫中会住着一个漂亮又娇贵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开心的时候蝴蝶都会围着她转，生气的时候男孩子排着队哄她，她要是喜欢你，就会亲亲你，抱抱你，可爱又乖巧。明晚澄向往着故事里的公主，她心里暗暗决定，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去拐一个公主回来。
她说要拐，那就一定要拐。
她十六岁就溜下了山，去周边各个大国小国物色她的公主。云棠要去捉她回来，被南泱一句“由她去吧”打消了念头。
谁也没想到，两年之后，明晚澄真的带了一个公主回山。
那是西夏国的长公主，比明晚澄年纪要大一些，阿澄得叫她姐姐。云棠和边子趁围着她看了半天，觉得这个公主很是贤良淑德、温婉漂亮，配给阿澄也不错。明晚澄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她劫亲劫来的，这个公主正要被送去和亲，她直接闯进士兵队伍，从花轿里把人抢了出来。
公主红着脸瞪明晚澄，骂她登徒子。
南泱看得出来，公主虽然总是嘴上骂阿澄，心里却是喜欢阿澄的。她会悄悄去厨房帮阿澄做饭，会拉着阿澄的衣角踩着阿澄的影子走路，会在阿澄睡觉的时候亲亲她的嘴角，有时候，还会亲手帮阿澄洗衣服。
不管怎么样，一个公主肯为一个人做饭洗衣服，南泱觉得很了不起。她就没有给轻欢洗过衣服。
她们俩像是粘在一起的，谁也离不开谁。要是公主下山去村子里买东西，阿澄会从荣枯阁跑到铸剑池，到处喊：“我姐姐呢我姐姐去哪儿了？”要是阿澄被罚在藏书阁关禁闭，公主会来到掌门主殿，小心翼翼地叫南泱一声老祖，问她：“阿澄是不是又犯错了？”
南泱说是，她天天犯错。
公主会怀着歉意替明晚澄和南泱道歉，说阿澄小孩子脾气您不要生气。
南泱只是沉默片刻，说，我不生气，你别罚她跪搓衣板就好。荣枯阁的搓衣板已经被她跪烂五块儿了，我衣服都没法洗了。
公主笑着说好。
有一次，南泱无意间撞见，被罚跪了一晚搓衣板的阿澄高高地坐在石桌上，裤脚挽到了大腿。公主坐在一边的石凳边沿，轻轻地揉捏她红肿的膝盖。阿澄委屈地咕哝着，姐姐你不要罚我跪了嘛，师兄师姐都在嘲笑我呢。
公主笑了笑，说，阿澄，我只是希望你能学会做一个温柔的人。
阿澄问：怎么样才算温柔？
公主说，不要因为你的师兄师姐喜欢你，你就理所应当地欺负他们。不要因为南泱老祖偏爱你，你就拔她的眉毛。你得明白，眉毛被拔掉是很痛的，就像你跪在搓衣板上也是会痛的一样。
阿澄点头说，好，我会变成一个和姐姐一样温柔的人。
公主笑着俯下头，亲了亲阿澄红肿的膝盖，说，阿澄好乖。阿澄，你什么时候娶我？
从那天开始，明晚澄就不停地在南泱面前嚷嚷：我不要修道了我要娶媳妇儿！每次嚷嚷完都被云棠吊起来打，边打边教训：媳妇儿你给老娘娶，道也要给老娘修！入了北罚你还想跑？做梦！
她们小日子过得确实不错，南泱也在考虑让她们成个亲。
可是，公主毕竟是被拐来的。
你要是丢了个东西，你不想找回来吗？
兜兜转转，西夏国终于还是找到了北罚。西夏是个小国，没什么势力，就指望这次和大国的和亲能平息战争，现在公主被抢走了，他们肯定是得过来要人的。
南泱怎么可能搭理他们。她让十几个北罚弟子把来要人的西夏使者捆巴捆巴，装麻袋里揍了一顿扔回去了。
西夏国很愤怒，一个江湖门派你还反了天了？怒火之下，准备举国来讨伐北罚山。北罚的弟子数量本来就多，还都是精于剑道的高手，那种小国培养出来的大头兵，他们可以以一打百。北罚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是非要来挠挠老虎须子，你就别怨自个儿死无全尸。
于是打了半个月，西夏被灭国了。
南泱本来没想弄得这么严重，国也不是北罚灭的。那王君像是发了疯一样，硬是把国家所有的人力都砸在了这场战役上，旁边的大国瞅见了机会，轻易地入了他们的王宫，杀了他们的王君，占了他们的城池，换了他们的城旗。一个国的消失就是这么简单，王座上的人一换，新的国就建立了。百姓倒是觉得无所谓，他们只要能吃吃喝喝，管你国君姓什么叫什么。
就在大家觉得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岁月静好时，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消息从论剑台传来——
阿澄的公主，跳崖殉国了。
从论剑台的最高处跳下去的。跳之前，她和阿澄在那里饭后散步，阿澄还在念叨昨晚喜烛有点熏眼睛。就是那么一个稀松寻常的下午，她松开了她的手，没有预兆，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殉国。
——真是一个有傲骨的女子。
云棠叹惜。
——可是没必要这样的，不是吗？
边子趁不解。
——人固有所求。所求为何，外人不足为道。
南泱是这么和云棠与边子趁解释的，也是这样安慰明晚澄的。
明晚澄明白这个道理，公主有属于公主的宿命与坚守，她可以爱她明晚澄，更可以爱她的西夏国。她明白，可是她想不开。爱的人死了，她怎么能想得开呢？
那一个月南泱天天都在论剑台上坐着，晚上都不敢回去。因为阿澄天天都往这里跑，天天都想从这里跳下去，躺到崖下冰冷的尸骨旁边。
“是不是只要能再见到她，你做什么都愿意？”南泱又一次拉住了想要跳崖的阿澄，问道。
阿澄哭着反问南泱：“你难道不想见我轻欢师父吗？你难道不想见她吗？”
南泱抓着她的右手在颤抖，良久，才说：
“我不想你步我的后尘。阿澄，禁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怕。”
南泱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加重：“非常惨痛的代价。”
“我不怕痛。”
南泱松开了手，说：“好吧。”
她不希望阿澄也沦落成她这个样子，可是也没别的办法了。或许，只要有能再见到那个人的希望，在这世上再怎么痛苦地活着，阿澄也会甘之如饴，就和自己一样。
明晚澄和南泱一样，获得了永生，和第九十九世的一个盼头。
从那以后，她们各自追随爱人的转世，明晚澄离开了北罚山，天南海北地去找公主的下一世。古代没有什么好使的通讯工具，唯一靠谱的就是飞鸽传书，可是两个人在的地方都不固定，慢慢的也就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谁也没想到，在三千年后，一个明星云集的慈善晚宴上，没什么名气被挤在小角落里的明晚澄，看见了站在祝轻欢身边的那个凛如风雪的故人。
时隔三千年的重逢，除了缘分，再没其他可能了。
而缘分，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珍惜的东西。
明晚澄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眶红红地看着南泱，像是快忍不住眼泪了：“老、老祖。”
南泱对她笑了：“坐吧，不用跪了。”
“神经病啊在这里跪……”明晚澄抹了一把眼泪，等南泱走过来坐下之后，她才坐了下去。
“你点餐了吗？”南泱拿起菜单。
“我点了，点了最贵的那个巨无霸套餐。”
果然还是熟悉的那个阿澄。能坑南泱一百，绝不只坑九十九。
“嗯。”南泱应了。
“谢谢老祖，”明晚澄点头，“我看微博了，你和祝轻欢感情好像很好哦。”
南泱看着菜单，皱眉：“放肆。你应该叫她什么？”
“呃……师父，我叫她师父。”明晚澄马上纠正了自己的称呼，“我看微博上有些人说，师父参加晚宴都能睡着，说不定是怀孕了呢，没听您说过这事儿啊，是意外怀孕吗？”
南泱的脸一下冷了一个度，“胡闹，两个女人要怎么意外怀孕？”
“是哦……”明晚澄挠挠头。
“……你呢，找到这一世的她了吗？”
“嗯！”明晚澄使劲点头，“这是第九十七世了，我可算等到她转成人类了，你是不知道，她上一世是只憨丑憨丑的金毛，上上一世是只知道吃菜叶子的蜗牛，上上上一世是路边垫脚的一块鹅卵石。为什么我师父转世就可以转得那么唯美？又是梅花又是兔子的，我好羡慕啊。”
唯美吗？
南泱垂下眼，想起了有一世，轻欢转成一只小蜘蛛。
南泱害怕蜘蛛。那几年，她把她养在鱼缸里，想去摸，又不敢，还要警惕她会越狱，天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小蜘蛛趁她睡着了溜出来咬她的脚趾头。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南泱养成了睡觉时一定要把每一根脚趾都裹进被窝的习惯。
明晚澄继续说：“我花了点功夫，知道了她的名字，不过，还没来得及去认识呢。”
南泱放下菜单，“叫什么？我回去帮你查查。”
明晚澄脸红了红：“祁轶。”

第15章
“阿嚏——”
祁轶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了？感冒了？”坐在旁边的祝轻欢问。
“没有吧，”祁轶使劲吸了吸鼻子，“没鼻涕耶。”
还没说两句，她们的声音就很快被KTV鬼哭狼嚎的声音盖住了。
拿着麦克风的是祝轻欢和祁轶的大学同学，廖子峰。这个男人，高大帅气、五音不全，八个字足以概之。
今天是他们大学同班的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小聚，祝轻欢马上要进组了，他们就趁她进组前约了一波。祝轻欢在大学里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这里的其他人都是她的同僚，当年没少搭档做过学校活动。他们四年里做的最大的一场活动，就是三天内在操场上搭起了一个一百平米的舞台，请了当时一般火的A.N.T来学校唱歌。虽然是一般火，但也好歹是明星，吸引了不少人来看演唱会，其中不乏校外的闲散人士。他们的学生证可以带朋友进来看，那个时候，他们跟黄牛一样卖自己的学生证名额。
后来毕业，大家各自发展，处处开花。虽然祝轻欢一举成为了顶流小花，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情，尤其是祁轶。祁轶被祝轻欢的脸吸引，大一的时候本来想过来暗搓搓地告白，结果和祝轻欢相处了两天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祝轻欢就是个裹着棉花的刺猬，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心防很重，永远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心给别人看。她没有信心去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暖化这样一块冰。
“小轶，感冒了要吃药啊！”沙发另一边的林新笑着喊。
“我没感冒！”祁轶喊回去。
明明就隔了两米，硬是搞得跟对山歌一样。
“子峰，要不先不要唱了！”祝轻欢不得已以吼的音量喊出这句话。说实话，在座的几个脸色都有点难看，她的头也快被廖子峰唱炸了。
廖子峰的歌声停住，他转过来嘿嘿一笑，用话筒大声说：“那就有请我们的大明星，祝轻欢小姐来献！上！一！曲！”
祝轻欢不说话了。她是演员，不是歌手，她唱歌就跟高速连环追尾现场一样。
林新倒是想了点好办法，她拍了拍手，张罗起来：“咱们也别傻坐着听他鬼喊鬼叫了，来玩点游戏啊！”林新让服务员去拿了和他们人数一样的筛盅，“来玩吹牛，输了的挑真心话或大冒险，怎么样？”
“来嘛来嘛。”大家纷纷附和。廖子峰也终于放下了话筒。
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筛盅拿上来玩两圈吹牛，那场子就真正热起来了。
祝轻欢没什么心思玩，不过大家都要玩，她总不能例外。要不然，不论他们之间有多熟，总也会有人暗地里说她耍大牌。
一圈五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桌上的花生瓜子壳都抹到一边，一人一个筛盅拿好，哗啦啦地摇起来。摇完之后往桌上重重一剁，每个人都鬼鬼祟祟地掀起盖子看自己的点数，藏着捂着生怕被旁边的人看走了。
祝轻欢偷偷看了自己的筛盅。一个3，两个1。
“你先叫，祝祝。”廖子峰把开头抛给了祝轻欢。
“六个6。”祝轻欢不动声色地诈一波。
十五个色子，六个起叫已经挺保守的了。她手里没有6，先这么叫一下，让别人误以为她手里有6。
祁轶跟道：“九个6。”她也真是敢叫，一般不会有人敢一口气加三个色子数的，估计是手里确实有6，又被祝轻欢给诈到了。
祝轻欢笑着摇头。
祁轶的下家林新看她在摇头，便问：“祝祝，笑什么呢？”
祝轻欢说：“我觉得你可以开她，6不会有九个的。”
林新哟了一声：“祝祝这么自信？那我可开了，要是人家有九个，你就来替我受罚。”
祝轻欢温软地点了点头：“好啊。”
没想到这一圈开得这么快，大家纷纷打开筛盅。祝轻欢扫视了所有人的色子，嘴里默默数着6和1的点数（1是万能点）。数完一圈，发现加上自己的两个1，刚好九个。
祁轶忍不住笑：“怎么，祝祝，把自己给坑了？你手里有两个万能点，你还敢叫林新开我，你是真不会算计啊。”
廖子峰插嘴：“得了，反正祝祝你栽这儿了，愿赌服输，真心话和大冒险选一个吧！”
周围几个人都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祝轻欢看得懂他们的笑，自己是个艺人，他们巴不得自己选真心话，然后问一些圈内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想在自己这里得到一个回应。自己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会回家后在网上匿名发帖“我圈内的朋友说了某某某CP是假的某某某是被包养的某某某其实已经离婚了，某某某和某某某这样那样，某某某又和某某某那样这样”。人都爱这么嚼舌根，尤其是爱嚼有优越感的舌根。
可是得罪人的不就变成自己了吗？
祝轻欢没得选，只能选了大冒险。
“来，手机给我。”廖子峰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你想做什么？”祝轻欢警惕起来，她的手机里有太多工作**，要是泄露出去公司会追责。
“你放心，我不会乱看，我就给你家南老板发个消息，”廖子峰挑了挑眉，“就把KTV地址发给她，看看她会不会来。”
“这有什么意义吗？”祝轻欢皱起眉，“她要真来了怎么办？”
“来了就来了嘛，来了我们一起唱歌啊，刚好大家都认识认识。”林新拍拍祝轻欢的肩，“估计八成不会来的，人家少东家忙得很，怎么会因为你一句话大老远跑一趟？你担心什么呢。”
廖子峰直接上手开始抢祝轻欢的手机：“赶紧的！你自己选的大冒险，别耍赖啊！”
祝轻欢本来紧紧地护着自己的手机，可是心念一动，手指就放松了一点，半推半就地任由手机被廖子峰抽走了。
心里忽然也生出了好奇。
她……真的会来吗？
她突然也想看看，南泱会不会真的因为她一句话就放下手边的一切来到她身边。
廖子峰向祝轻欢确认了一下微信里南泱的对话框，手指噼里啪啦地飞速打起字来。没两分钟，他就把手机还给了祝轻欢。
祝轻欢心虚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最上面是南泱早上给自己的留言——“粥在餐桌上，记得吃。”这条消息她没有回，再往下直接就是刚刚廖子峰发的一个KTV定位，以及一行小字——“我生病了，过来接我”。
廖子峰注意到了祝轻欢看到那行字时的惊诧，他耸耸肩：“我总得找个借口啊，不然太干巴了。”
“可是这样……”
这样不好吧。
祝轻欢又皱起了眉头。这是在赤。裸裸地戏弄南泱。如果南泱没有来，那倒没什么，如果真的来了呢？看到自己平安无事地坐在这里，意识到她被一个游戏给耍了，她会怎么想呢？
可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她也是期待着这个试探的。她希望南泱真的能放下一切来找她，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自己。
她陷入了纠结的矛盾中，一边期盼南泱来，一边又不想让她来，两种声音在她心里都吵翻天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祝轻欢忙拿起手机，看见南泱新回的一条消息——“房间号？”
南泱是个很严谨的人，这种严谨表现在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上。比如说她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衬衫出现褶皱或者污渍，要是脏了，她必须要在一个小时内换一件新的。再比如说，她的每一条微信消息都会标准地使用标点符号，逗号，句号，冒号，每一个句子都和高考作文一样工工整整。如果她需要使用到问号，那么也只会打一个，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出现。至于感叹号，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于南泱的世界。
南泱对大部分事物都没什么探究的兴趣，所以她和人的交流基本都是以句号收尾。一般来说，能让她动用一个问号的，已经是排在她心里第一位的大事了。
祝轻欢抿了抿唇，看着屏幕上的[“房间号？”]，鬼使神差地，把楼层和房间号一股脑地发了过去。
她发了消息后，总是忍不住忐忑地看微信，过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游戏还在继续，她却一点心思都没有了，敷衍地陪几个朋友继续玩，脑子里混乱得跟浆糊一样。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KTV包间被轻轻推开了。
心跳一滞。
祝轻欢早就准备好随时站起来，两条腿都紧张地发麻了，一见门被打开，忙起身望过去。
南泱用左臂抵着门，皱着眉在闪着七彩灯光的嘈杂包间里环视，眼底压抑着微不可察的焦急。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米白色羽绒服搭在手臂上，长发有一点乱。
祝轻欢向她走了过去，僵硬地打了声招呼。走近了之后她才发现，南泱的衬衫上的锁骨部位已经被汗濡湿了，颧骨处也散着淡淡的红，鬓边的头发粘在脸侧，胸口起伏的频率要比平时快一些。被羽绒服遮住半边的右手捏着一盒药，拇指紧紧地按在纸盒上，药名只能看见前面的“胃舒”两个字。
她一走近，南泱就马上抓住了她的手腕，唇齿间溢出一个字：“你——”
“哟，您还真来了呀！”廖子峰吹起了口哨，“快快快，我们玩大冒险游戏呢！南老板快一起来玩！”
南泱的话被打断，她张了张嘴，后半句关怀咽进了肚子，目光悠悠看向包间里的这些人，胸口的起伏趋于缓和。她又看了一眼面色红润健康的轻欢，听到了他们说的游戏两个字，眼底压抑的那抹焦急渐渐冷了下来。
祝轻欢紧张地看着南泱，除了刚刚那声招呼外，再不敢开口，仔细地观察着南泱的表情。
可是南泱并没有表现出恼怒的姿态，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恢复了平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松开了轻欢，轻声说：“好好玩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这怎么了这是……”廖子峰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祁轶瞪了他后脑勺一眼。
祝轻欢在原地愣了几秒，本能地拉开了门追了出去。
在走廊上，她一把拉住南泱的胳膊，声音里有点急：
“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南泱顺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抿着唇站了好阵子。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蕴上了温柔：“没有，我没有生气。”
她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又快又好，好到祝轻欢以为不久前她眼底的那抹失望只是自己的错觉。祝轻欢不甘心地逼问道：“你为什么不生气？”
南泱看着她，唇角自然地弯了弯：“你又没生病，我生什么气？”
南泱这句话把祝轻欢堵得哑口无言。
这样都不会生气吗？是不是她对南泱做什么，南泱都不会生气？
“你和你的朋友继续玩吧，我不能陪着你了。”南泱垂了垂眼，“对不起，我不太会唱歌，也不太会玩那些游戏。在你的朋友面前，可能会丢你的脸。”
祝轻欢不知该接什么。
“我先走了，记得早点回家。”
南泱朝她颔了颔首，作为告别的礼节。
祝轻欢看着南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她身体无意识抖了一下，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想跟着南泱。
她想看南泱离开她之后会不会把情绪爆发出来，她想知道南泱究竟有没有恼怒，恼怒到了什么程度，又要怎么发泄那些不忿。
于是，她真的悄悄跟了上去。
她被无数狗仔这样暗地跟踪过，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卑鄙地跟踪别人。
跟踪自己的妻子。
南泱走出了KTV，身上半湿的白衬衫在寒冷的冬风中飘动，她走得很慢，似乎忘记了要穿羽绒服。
她走着走着，突然在一个小卖部前停了下来。然后，长久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祝轻欢躲在远处，屏住呼吸，盯着她。
不知过去了多久，南泱终于迈出了步子，徐徐走入那间杂乱的小卖部。
不久后，她从小卖部里出来了。手里端端正正地拿着一个纸盒子，出来的时候，还顺便问门口坐着的大爷借了一把小折叠凳。她拎着凳子，找到一个垃圾桶，在垃圾桶前板板正正地坐了下来。然后，打开刚刚买来的那盒金砖巧克力，拿出一块，剥开金色的锡纸塞进了嘴里。
祝轻欢只能看见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在咀嚼，不停地咀嚼。她细细地吃完了一块，把锡纸扔进垃圾桶，又取出了第二块，第三块，不间断地往嘴里送，似乎怎么也吃不够。
祝轻欢一愣，自己说的话忽然在脑中嗡嗡作响——
“你都三十五岁了，这么吃下去容易糖尿病的。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糖，可以试试吃巧克力。那种纯可可脂的，嚼起来很香。”
“难过的时候吃，心情会变好呢。”
难过的时候吃。
心情会变好。
眼前一晃，仿佛又看见了那晚坐在自己对面的南泱。柔和的灯光下，她挽着素雅的长发，鬓边发丝松散地垂在细腻的脸侧。
她一脸认真地点头，说：
好，我记住了。
轻欢紧紧咬着唇，指甲深深陷入皮肤，心竟然跟着疼了起来。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南泱，看着她穿着那样单薄的白衬衫，坐在寒风萧瑟的大街，蜷缩在一个垃圾桶前，吃下了整整一盒二十五块巧克力。
二十五块。一块都没有剩下。
需要二十五块巧克力来抚慰的难过，到底是有多难过？
为什么这么难过，还要这么温柔呢？

第16章
明晚澄用脸颊和脖子夹住手机，手里不停歇地敲打键盘，一边在电脑上回复自己的经纪人，一边分心和南泱说话：“轻欢走了呀？”
“嗯，”南泱的声音被电话过滤之后显得尤其浅淡，“她拍神舞去了，一个礼拜前就走了。”
南泱居然没有纠正她的称呼，明晚澄惊讶地挑了挑眉：“那……您不是又闲下来了？”
“是。我和小礼子说了，最近没什么事干，他说我随时都可以去梅氏上班。他告诉我，如果不想干活，坐在办公室里玩俄罗斯方块就行。”
“为什么不玩stea的游戏啊？那个画面质量，用公司的5G网玩一定爽爆了！”
南泱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三分：“……因为我只会玩俄罗斯方块。”
明晚澄忍着笑啧了一声：“老祖，不是我说你，咱们都是三千年前的古人，可是你看看我，我对于现代的文娱发展那真可谓无所不知无孔不入。你也怨不得我师父不喜欢你，一个走在潮流尖端的大明星，怎么可能喜欢只会玩俄罗斯方块的老古董呢？”
“可是，俄罗斯方块挺好玩的。”南泱固执地皱起眉。
“行行行，好玩好玩，你说好玩就好玩呗。嗳，我越来越不懂，当年我师父怎么能觉得你哪里都顺眼呢？我看是被猪油蒙了心，恋爱buff叠太厚了。”
“……什么是buff？”
“buff嘛，怎么和你说呢……”明晚澄皱着眉思索，“举个例子，您三千多年前中了黄泉蛊，动不动就毒发吐血，这就是一种减益buff。”
“……嗯。”
南泱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把“buff”歪歪扭扭地记在了“猪油蒙心”的旁边。
她的笔记本上还有很多其他的新鲜词。这是她的习惯，但凡遇见不太明白的热词，她就记在本子上，闲了拿出来反复看。她倒不是对这些东西多有求知欲，只是不想和轻欢聊天的时候，会因为自己听不懂她话里某个词而让气氛走向尴尬。
“你……你是在用笔写我说的东西吗？”明晚澄耳尖，听到了钢笔摩擦纸面的声音，觉得好笑，“哎哟，老祖，我怎么说你呢。你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
明晚澄要是开了视频，看见此时端端正正坐在书桌旁，满脸严肃地将“猪油蒙心”四个字一笔一划当警世箴言一样抄下来的南泱，肯定要笑得更放肆。
南泱的笔顿在纸上，耳朵尖都红了。她把笔往桌上一搁，冷着嗓子说：“挂了。”
“哎别别别，我还要问你祁——”
嘟——
南泱按断了电话。
明晚澄真的太聒噪了，要不是她们有这份祖师徒的情谊在，南泱永远都不会跟这种废话连篇的人有太多交集。
她切出电话界面，点进微博，点进个人关注，点中了这个界面里唯一的一个名字。
【祝轻欢Aer：进组啦，报平安[飞吻][飞吻][飞吻]】
【祝轻欢Aer：偶遇熟脸@A.N.T-淡锦@A.N.T-江嫣然二位姐妹在拍#电视剧新版倚天屠龙记#期待嫣然的赵敏和小锦的周芷若哦[比哈特]】
【祝轻欢Aer：#vlog#带你们看看拍摄场地，机密位置已打码[挤眼]啊这里的树林可真是舒服，我zqsg的爱了[爱心][爱心][爱心]】
【祝轻欢Aer：#电视剧神舞#上一条忘了带话题[笑哭]@电视剧神舞官博[抱拳][抱拳][抱拳]】
【祝轻欢Aer：#电视剧神舞#今晚八点空降超话，随缘翻牌，不见不散[玫瑰][玫瑰][玫瑰]】
【祝轻欢Aer：#电视剧神舞#见到我们男主夏小山弟弟了@夏山Lay送上九宫图自拍，请查收[可爱][可爱][可爱]C位的弟弟超可爱不接受反驳[挤眼]】
南泱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在本子上把“vlog”“zqsg”“超话”“翻牌”“C位”这些词一一记下，然后切换到百度页面，一个一个输入搜索框里。她在每一个词的后面都认真地写了释义，如果有的还理解不到位，就用红笔在旁边写一段小字注释。
写完后，她把今天记录的看了几遍，然后又往回翻。轻欢发过的每一条微博的记录上面都有，厚厚的一本，批注得比她当年枕头底下的《道德经》还详细。
看不见她的日子里，能触摸到她发在网上的这些文字，指尖也是能感觉到温度的。
她有点想她了。
或许，不只是“有点”。
算了，做点别的事吧。
南泱闭了闭眼，合上了笔记本。
她翻了翻桌上堆成山的糖果罐子和布洛芬药盒，从里面找到她刚刚玩到一半的游戏机。是那种很多年前十块钱一个的黑白游戏机，装两节5号电池，一开机就发出刺耳的音乐声，只能拿来玩个俄罗斯方块。南泱很喜欢这个，虽然梅仲礼会送给她很多游戏主机，但她玩不懂那些新东西，试来试去，还是这个有意思。
她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端着那个劣质游戏机专注地玩起来。
紫色的按钮都被磨掉了漆，一按下去，就会发出滑稽的“biu～biu～”声，以及极其辣耳堪称电子垃圾的背景音乐。南泱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相反，她觉得这样的游戏机才可爱。
就像轻欢，总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温柔对待所有人，让许多人对她的疏远望而却步。但是她也不用别的什么好，南泱喜欢就够了。
因为她是轻欢啊。
况且，祝轻欢并不算这九十九世里最难搞的一个。有一世，轻欢转成了个女将军，南泱找上她的时候，她差点把南泱的半个耳朵削下来。
手机忽然传来了一声消息提示音。南泱的目光黏在游戏机上，想着应该是明晚澄又来问祁轶的事，就没马上看。
玩完了手上这一局，南泱才拿起手机。解锁以后点进微信界面，才发现未读消息提示来自轻欢的对话框。
只不过，点进去后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小字——
[“老婆”撤回了一条消息。]
一般人看到这几个字都会有点惋惜，惋惜自己早几秒就可以窥得对方进退维谷的秘密。但是南泱不会，她觉得既然轻欢撤回了，那就是不想让自己看，既然她不想，那就尊重她。
就像轻欢离开时对她说：拍戏期间我需要入戏，不要太经常来打扰我。她就真的没有打扰过她。这一个礼拜，没有发送过一条微信，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南泱让自己消失在了轻欢的世界里。
南泱又开始打她的俄罗斯方块，她打这个游戏时很投入，一行一行地消过去很能满足她的强迫症。她打得太入迷，所以也没有看见，手机屏幕顶端出现了整整十秒的“对方正在输入”。
十秒之后，一切恢复原样，也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第17章
再晚点的时候，南泱收到了一通电话。
陌生的号码，她直接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一般推销的不会这么执着地盯着一个人打，应该是某人真的找她有事。南泱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喂？南、南老板吗？”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里还有点小激动，“我是小叶，上一次我陪您和祝祝去晚宴来着，您还记得我吗？”
“嗯。有事？”
南泱本来在脱衣服，但听到了对方是祝轻欢的助理小叶，便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衬衫被解了一半，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和半边细美的锁骨。
“那个，是我们公司有点事想拜托您。梅总和我们老总说好的，说您会配合我们对你和祝祝的婚姻进行正面的宣传，就是……您看祝祝都已经进组一个礼拜了，您都不来探个班，这样媒体又要乱猜了。而且祝祝的微博评论里都是让她晒你们合照的留言，我们公司也觉得可以晒一波，您看您是不是有时间……”
“地址发给我。”
南泱直截了当地吐出五个字。
小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忙答应：“好咧好咧，我一会儿给您发短信过去，我把拍摄场地和我们住的酒店都发给您。”
“嗯，一会儿我过去。”
“那您先休息，我就……”小叶突然反应过来南泱刚刚说的是什么，“啥？！您今晚就过来？”
“嗯。”
“可是都已经晚上……”
“她不方便？”
“方便吗——”小叶的声音迟疑了，尾音拉得很长，似乎在等谁的回应，片刻后，她忽然笑出了声，“方便，方便，您来吧。”
“好。”
南泱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自己，把刚刚解开的扣子又一粒一粒地扣了回去。
。
小叶好奇的看着沙发上盯着剧本的祝轻欢。她看起来看得很投入，一动不动，连水都不喝。可是仔细多看一会儿，才发现她压根就不翻页，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上下移动过一下。
“祝祝，你在发呆呀？”小叶小心地问。
祝轻欢的眼珠终于动了动，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要不你先去睡吧。”祝轻欢放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我不困，回去也没事干，我陪你等。”小叶狗腿子地笑起来。
祝轻欢眉毛皱起来：“陪我等什么？”
“等南老板来啊，你一直坐在这里不去睡觉，难道不是在等她吗？”
小叶以为祝轻欢会直接否认，然后说一些有的没的扯开话题。但是祝轻欢只是抿着嘴，低垂着眼睫，什么也没说，继续翻动手里的剧本。
小叶打了个哈欠，盘腿坐着玩起了手游。
时间慢慢地走着，渐渐过了零点。
小叶打得眼睛都花了，终于victory了一把，切出游戏一看，都十二点半了。她又打了个哈欠：“祝祝，咱们睡觉去吧，我看南老板今天不会过来了。她坐飞机过来也就需要一个小时，算上路上的时间，也不过两个半小时，她要是过来九点半就该到了。这会儿她都没来，估计是已经睡了吧，咱们也去睡吧。”
祝轻欢的指尖顿在一页剧本上，缩紧了捏住。
“你去睡吧，我再等等。”
“你明天早上还有戏呢。”
“没事。”
“好吧，你也别等太晚了，都快一点了。”
祝轻欢放下剧本，“那我先去洗漱一下吧。”她起身的时候发觉腿都坐得麻了。
小叶哈欠连天地点头。
祝轻欢走到厕所，准备洗漱。小叶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一阵开门的动静之后，忽然传来了小叶惊喜的声音：
“南老板，你来啦！”
祝轻欢的背影僵住，半晌，缓缓转过去。
小叶把南泱带了进来。南泱的白色羽绒服帽子还扣在头上，毛茸茸的一圈领子环绕着她那张莹白如玉的脸，她手里什么包也没拿，只拎了个保温桶，往里走的时候身上还在冒寒气。
南泱放下保温桶，一边脱衣服一边对祝轻欢说：“我走高速过来的，耽搁的时间有点长，抱歉，打扰你睡觉。”
祝轻欢咬住唇，沉默良久。半晌，才轻声问：“为什么不坐飞机？”
南泱把羽绒服挂在门口衣架上，里面依旧是一件雪白的白衬衫。她拿起保温桶，走过来递给祝轻欢，语气淡淡的：“给你煮了粥，飞机不让带，只能自己开车。”
小叶清楚地看见，祝轻欢的眼底有一刹那的失神。
但很快，那抹情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祝轻欢用一个礼貌的笑掩盖自己刚刚的失态：“谢谢，不过，我晚上不能吃这种碳水。”
南泱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摸着保温桶。
她的嘴角像是想要下沉，但她基本上是在想的那一刻就忍住了，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说的也对，你是艺人。那一会儿扔了吧。”
祝轻欢沉默了一会儿，让开了厕所的门：“你去洗个澡吧。天气这么冷，不洗个热水澡恐怕要感冒的。”
南泱罕见地怔了一下。
洗澡？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猛地发现自己除了一个保温桶什么都没带。
“你都没有带你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祝轻欢看她那样子觉得有一点好笑，“你是来送外卖的吗？”
南泱握紧了自己的手，眉间微蹙，也开始思索自己的换洗问题。
祝轻欢盯了她一会儿，柔柔地笑着叹了一口气，走向自己的衣柜，“我给你拿两件我没穿过的新衣服，厕所里有一次性的牙刷，你先用，明天我让小叶给你去买。”
南泱抿了抿嘴，“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住一起？”
“嗯，”祝轻欢点点头，“这酒店里还住着剧组其他人，要是我们分两个房间住，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们在分居。”
“……”
南泱没有再说话了。
祝轻欢给她拿了自己标签都没剪的衬衫裤子和新的内衣裤，南泱一言不发地接过去，默默地进了卫生间。
祝轻欢看向在一边看了大半天好戏的小叶，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叶看得太乐呵了，都忘了自己深夜还赖在人家新婚夫妻的房间里是一件多么没眼色的事，被祝轻欢一提醒，忙拍着大腿：“对对对，我走了我走了！祝祝晚安！”
小叶蹭蹭蹭就往外跑，刚跑出门，又被祝轻欢叫住。
“等一下！”
小叶回头，看见祝轻欢拎着那个保温桶走了出来，轻柔地塞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是……？”小叶不解。
“我在控制体脂，晚上吃不了这个。”
“所以，是要我帮你扔掉吗？”小叶小心地问。
“不是，不要扔，”祝轻欢咬了咬唇，垂下眼，声音变轻了许多，“明天早上热一热拿去片场，我当早饭吃。”

第18章
送走小叶后，祝轻欢坐回沙发上，看着剧本，等南泱洗完她好进去洗。
过了半个小时，洗手间的门终于打开，打开的瞬间从里面涌出成堆的雾气。南泱在雾气里走出来，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肩上，身上穿着祝轻欢的茶白色衬衫，两条修长冷白的腿光着就走了出来。
祝轻欢忍不住看了眼那双养眼的大长腿，疑惑：“我不是给你拿裤子了吗？”
“破了。”
南泱简略地回答。
祝轻欢给她拿的是一条宽松的破洞牛仔裤，她这里找不到其他新的裤子了。但是很显然，南泱这种严谨的人是无法接受一条裤子居然能破成那个样子的，所以她宁可光着，也不要穿那种不完整的东西。
祝轻欢的目光又止不住地往南泱的胸前看。南泱走路的时候，很明显那里在微微颤晃，沾着湿气的衬衫也旖旎地勾勒出了那里的轮廓。祝轻欢再次疑惑：“内衣呢？我不是也给你拿了吗？”
“小了。”
又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好吧。
祝轻欢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南泱的胸口，喉咙里干咳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嫌裤子破不愿意穿，嫌内衣小不愿意穿，所以南泱现在身上就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内裤。穿成这个样子，她还要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拿个毛巾，一会儿拿个吹风机，一会儿再弯腰倒杯水。她倒水的时候，祝轻欢都快把自己的脸埋进剧本页面里了。
其实以南泱的性格，是不会允许自己如此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卧室之外的地方的。不过这屋子里只有轻欢和她两个人，或许现在的轻欢还没有习惯和南泱这样坦诚相待，但是几千年前她们床单都滚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别说腿和胸，南泱上上下下哪里没有被她看过。
可是祝轻欢又不知道，她只觉得这女人似乎是在勾引自己。
而且，好像也的确勾引到了她。
祝轻欢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也有一天会对女人的身体脸红起来。因为她自己就已经是个很完美的女人了，脸蛋和身材都出类拔萃，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就完全足够。可是现在她开始怀疑，她之前一直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是不是只是因为还没遇到比她更好的女人，所以她不是不喜欢，是看不上？是不是一旦有一个脸蛋和身材超越了自己的女人出现，她其实也会被迷得七荤八素？
而且，她还穿着那样宽大的白衬衫。
光腿穿白衬衫，实在太犯规了吧。
祝轻欢对于自己的念头有点羞恼，她埋着头走进套间的卧室，抱出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放在了沙发上，对正在吹头发的南泱说：“你睡沙发还是我睡沙发？”
南泱被耳边轰鸣的吹风机影响了听力，她关掉吹风机，问：“什么？”
“你睡沙发还是我睡沙发？”祝轻欢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南泱握着温热的吹风筒，温顺地点头：“我睡。”
祝轻欢顿了顿，又道：“明天你跟我去一下片场吧，有个采访想让你出镜，你看你愿不愿意，不愿意也没事，我可以回绝掉。”
“愿意。”
她答道。
祝轻欢嗯了一声，拿好自己的换洗衣物往洗手间走去，门一关开始洗澡。
南泱坐在沙发上，简单地铺了一下自己的床铺。被子是轻欢盖过的，上面还残留着她平常用的香水味，是Kiehls麝香香水，闻起来是一种很清冽的钢笔墨水香，素雅中带着一点冷冷的性感。
南泱关了客厅的灯，把被子盖在自己光裸的大腿上，指尖摸着被面发呆。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这深更半夜还有胆子来打扰她的，也就明晚澄了。
南泱不想接，但是它一直震，很烦，于是还是接了起来。
“老祖，给您问晚安，我这边已经跪下了。”明晚澄做作地又补充道：“快点叫我免礼。”
从她敷衍的语气中就可以听出她对北罚的这种礼节有多唾弃。南泱一直都是走到哪被跪到哪，因为古代尊卑阶级分明，南泱的身份地位高，所有门下弟子乃至江湖其他门派都要和她下跪问安。三千多年前大家都跪南泱，所以明晚澄不觉得有哪里不妥，跟着一块儿乐呵呵地跪，可是她现在接受了现代文化的熏陶，就不太愿意和梅仲礼他们一样还要跪来跪去的。
即使如此，过场也是必须要走的，哪怕只是嘴上“跪”一下。
“有什么事？”南泱漫不经心地抠着被面。
“我刚刚托人打听到，祁轶是祝轻欢的朋友，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明晚澄嘻嘻笑起来，“我师父和我的小公主居然成了朋友，这以后不就方便多了嘛？”
“……你想说什么？”南泱淡淡地问。
“要您帮我在中间牵线搭桥啊，”明晚澄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祁轶家里挺有钱的，虽然没有梅氏有钱，但生活水平肯定在大部分人之上。而且还是个书香世家，她爸爸妈妈都是大学教授，她也是个老师，家里门风可高雅了。我这种十八线小明星，怎么有机会认识她啊？您得帮我啊。”
“那是她的朋友，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你俩现在不都结婚了吗？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南泱沉默。
“老祖，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嘛，我给你跪下好不好？真的给你跪，我可以拍张照片发给你，以表我的诚心！求求你嘛求求你嘛……”
明晚澄又开始撒娇，她以前就是靠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撒娇来寻求南泱的庇护，不然皮早就被云棠打开花了。
事实证明，既然这个招数在三千年前管用，那么在今天同样管用。
“好吧。”
南泱答应了。
“感谢感谢感谢，我就知道世界上只有老祖对我最好，我这边给您跪安了，您早点休息！”
南泱不禁勾了勾唇：“行了，不用跪了。你以后可以免跪礼。”
明晚澄那边安静了两秒。
“真的吗？”她的嗓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嗯。”其实南泱本来对这方面也没什么在意的。
“您早该免了，这就叫封建糟粕，”明晚澄笑着哼了一声，“您说您，都被人跪了一辈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叫您尝尝跪别人的滋味儿。”
跪别人。
南泱唇角的弧度僵住了。
跪别人？
她难道……没有跪过吗？
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蜷起，扣住了弯曲的花纹。
南泱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耳边明晚澄的声音也逐渐模糊。
她跪过的啊。
指尖开始轻轻颤抖。当时那股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的屈辱感又熟悉地爬上了她的心头。
当初轻欢发现了自己真实的身世是邪派的少主，知道了十几年前是北罚打着正派的旗号杀死了她的家人，于是一意孤行地要和南泱断绝关系。南泱那时还受着重伤，她躺在床上虚弱地挽留她，用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挽留的话，也用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卑微的口吻。
可轻欢还是要走。
于是，南泱拖着自己断掉的三根肋骨从床上艰难地爬下来，低下孤傲了一辈子的头，弯曲双膝，跪在了轻欢的面前。
她说：我以前太沉闷矜持，没有对你说过好听的情话，都是我不对。轻欢，我爱你，我此生就只爱你，最爱你，除你之外，这世间我无一眷恋，你不要离开我。
我求你了。
你别不要我。
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
那是她唯一的一次向人下跪。
也是她第一次用尽卑下的口吻说出“求”这个字眼。
而轻欢冷笑着说：
你太可笑了，南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以前那个清清冷冷宛如神尊的南泱早就没有了。你不过是一个会沦陷在儿女私情里的凡人，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她还说，南泱，你不配做我师父。
然后她决绝地离开了，一点犹豫都没有，一次头也没回。
她那次一走，她便知道她们日后终有刀剑相向的一日。
南泱的眼睛微微发红。
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打开，祝轻欢从里面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出来。南泱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让所有悲恸都被淡漠压在了眼底。
手机上，明晚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电话，只剩主界面亮着。
祝轻欢看着坐在被窝里的南泱，擦着头发问：“你怎么还不睡啊？”
南泱没说话。
“是不是洗手间的灯太亮，吵到你了？”祝轻欢看了看南泱，见她还是没反应，便伸手关了洗手间的灯。一时间外面漆黑一片，只剩下卧室的门缝里残留了一点光。
南泱终于开口：“你不吹头发吗？”
“我……”祝轻欢顿了顿，声音转低，“我可以拿回我房间吹。”
南泱沉默片刻，说：“你房间没有镜子。”
“……没事的。”
祝轻欢拿了吹风机推开卧室门，瞄了沉陷在黑暗中的南泱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南泱又坐了一会儿，她晚上本就连着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此时环境一黑，困意也就席卷了上来。沙发还算柔软，她合着衣躺了下去，裹紧带着轻欢身上香味的被子，小心地把自己的脚趾藏进被子里。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被子上有心爱之人的味道，她睡得很快，也很沉。
沉到一向浅眠的她完全没有听到卧室门被打开的动静。
祝轻欢把湿漉漉的头发挽到耳后，手里拿着手机作照明用。她没有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那个实在太亮了，她怕吵到南泱休息，所以只是调亮了一点屏幕亮度，依靠屏幕的那点光走了出来。
除了手机，她手里还拿着一卷叠合整齐的充电线。
她刚刚出来的时候，看见南泱的手机亮着，匆匆一瞥，见只有15%的电了。南泱今天来得这么匆忙，衣服都没带，应该也不会带充电线。要是明天起来，发现手机没有电了，肯定会很不方便吧。
祝轻欢悄悄地从茶几上拿起南泱的手机，连上自己的充电线，插在了沙发旁边的插座上。
通上电的那一刹那，屏幕亮了起来，但没有响起充电的提示音。
屏幕左上角果然亮着一个静音标志。
祝轻欢眼里泛起温柔的笑。南泱真的爱清净爱过头了，手机常年都是静音状态，和她这个人的性格一样，低调又沉默。就算心里在忧虑什么事情，嘴上也不会说一个字。
毕竟是个生了气只会拼命吃巧克力的傻女人啊。
她又悄悄地走进了卫生间，看到南泱换下来的内衣裤果然挂在横栏上没有洗。她也能猜到，南泱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换下来的所有衣服都是交给保姆去洗的，这次一个人出来，肯定没意识到衣服需要自己洗了。
可是不洗的话，明天穿什么呢？她又没带新的来，总不能真空出去。
祝轻欢不是那种好心到可以随随便便帮人洗这种贴身衣物的人，她也有点犹豫，但一想南泱毕竟是自己的合法妻子，为她洗一洗这些小件也是很寻常的事，况且，她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她把手机屏幕设成常亮，放在洗手台上勉强照明，袖子挽起来，轻轻地拿过了南泱的内衣和内裤。
滑腻的泡泡和柔软的布料在她手心来回摩擦，她低低地垂着头，指尖抚过内裤的某一片时，黑暗中瞬时红了半边脸。

第19章
可能昨晚开车确实累到了，南泱罕见地睡了个懒觉。按理来说，她通常都会在卯时醒来，也就是早上的六点左右。但是今天她破天荒地睡到了八点。
而且是被小叶的声音吵醒的。
“你怎么让南老板睡在沙发上呀……”小叶刻意压低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祝轻欢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我让她先选的，她自己要睡沙发。”
“你们俩不都结婚了吗？结婚这么久你们难道都没上过床？”
“……没有。”
“我靠，为什么呀？”
“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她就真的也没想碰过你？”
“嗯，没有。”
“南老板也太好说话了吧，上次在车里，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呢。喜欢成这样还能忍住不碰你，什么神仙啊这是！你看看把南老板可怜的，这沙发睡一宿腰估计都折了吧……”
南泱迷蒙着坐了起来，小叶和祝轻欢见她醒了，就没继续说下去。
“南老板，您醒了呀，”小叶笑呵呵的，“醒了就好，您快点收拾一下，我们要出发去片场了。”
“我们俩先出去，在外面等你。”祝轻欢体贴地拉了小叶出去，怕影响南泱换衣服。
南泱从沙发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进了卫生间。她洗漱后，顺手就拿了晾在暖气片旁边的干净内衣裤去换，完全没意识到她昨晚压根就没洗它们。她习惯了每天起来都有干净的在手边等着她，所以一时间并没有觉察出哪里不对。
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满电手机时，她还是没发觉哪里不对。
手机的呼吸灯在疯狂闪烁，一划开锁屏，孙绪雪的消息疯了一样往外弹。大概意思就是今早一起来就找不到老祖了，老祖要是再不回复她就要报警了之类的。南泱回复了一句：[在探班。]
过了一会儿，孙绪雪的消息又狂轰滥炸过来，“老祖你不要一个人乱跑好不好”“爷爷要是知道我把您弄丢了要骂死我的”“呜呜呜呜您现在在哪儿啊地址给我一个吧我去找您”“是神舞剧组吗”“您要不要我帮忙带些东西过去呀”“您的车要不要加油啊”“看车库少了一辆宝马您应该开的是宝马吧您要不要我把您的奥迪开过去”“您不是老说那辆宝马颜色很丑吗昨天到底是有多着急啊开着不喜欢的车子就走了”……
南泱皱了一下眉。
点开头像，点击三个点。
加入黑名单。
确定。
嗯。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收拾好自己后，拿起挂在门口衣架上的羽绒服穿上，再仔细地把帽子扣好。她的耳朵敏感，容易红，不能叫冷风吹了。
小叶带着她们俩上了车，直直开去了神舞的片场。
这里是古装片拍摄基地藏左影视城，国家级影视产业试验地，十部古装片有八部都是在这里拍的，同一个小亭子起码能在三部不同的剧里看见。所以这里注定聚集了大批正在营业的影视明星，以及各路探班的死忠粉丝和各处蹲点儿的狗仔。
到了拍摄片场，祝轻欢直奔化妆间。她是女主，必须争分夺秒，早上因为要等南泱起床已经迟到了很久，再迟下去导演估计要发飙了。
化妆间里，夏山早就到了，他的假发和妆容都已经做好了，正穿着个毛衣晃来晃去。见祝轻欢来了，脸上瞬间笑开，迎上前去：“祝祝你来啦？”
“咳！”小叶忙干咳一声。平时夏山老是眼巴巴地过来贴祝祝也就算了，今天什么情况，今天南老板可在这里！夏山是为了撩妹不要命了吧。
走在最后面的南泱果然皱了一下眉。
她在公众场合一般不会让情绪形于色，如果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她皱了眉，那就说明确实是不太高兴了。
“早。”祝轻欢只是含着笑和他点了点头。
夏山正想往这边走，他的助理就把他拉住了，小声地和他说了句什么。他愣愣地看了眼沉默的南泱，终于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两个化妆师过来给祝轻欢弄起了头发。小叶把昨天祝祝吩咐热的粥拿了出来，只不过她早上热完以后换了个饭盒装，没有用南泱带来的保温桶。所以祝轻欢在吃粥的时候，南泱也并没有发现那是自己做的粥。
祝轻欢手忙脚乱地吃东西，化妆师七手八脚地给她装扮。南泱就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拿出自己的Kindlepw4，打开Kindle，除了一长溜中外名著外，最上面还有几个新的文件。是她叫孙绪雪帮她做成bi格式的“南欢女爱CP”同人文。
她看见这个CP名字的时候，眉毛都能拧成疙瘩了。
也太难听了，真的。
嫌着难听，她还要点进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现在同人文喜欢写悲剧也太多了吧，她们这还好好地结着婚呢，文里成批的求而不得和生离死别，看得她闹心。
再打开一篇，这篇倒是没什么悲剧剧情，就是通篇的有颜色情节。从第一个自然段开始，一直到最后一个自然段结束，全是各种激情，各种艳俗，各种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除了各种姿势的刻画外，没有半点有营养的内容。
南泱却舒展了眉头，加了个书签。
嗯。
这才叫优秀的创作。优秀的创作，就是在打发时间的同时，还能学点其他的东西。
一会儿她再去微博找到原作者点个赞吧。
她目前还意识不到蒸煮下场点赞同人文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不过好在，啸天娱乐拿来炒作的那个叫“南泱”的官方微博号，也不是她自己在用。
她把手上的这篇文看了一遍后，又看了一遍。
Kindle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拿来看这种东西。
那边祝轻欢的妆发也都差不多做好了，她马上去换衣间换戏服。
神舞的剧情大概讲的是，古代时期，天降大旱，数月不雨，国师在平民中挑选了一个所谓的“神女”，送上祭祀台跳献祭舞，跳完舞就将她处死献给上天，以求降雨。女孩被献祭的时候没死透，留了一口气，被当朝的太子悄悄救了回去，藏在东宫，之后发生了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一堆狗血事，不胜枚举。
毫无疑问，祝轻欢演的就是那个被送上祭祀台的小可怜，夏山演的是那个倒霉的太子。
在南泱来之前，祝轻欢拍那场献祭舞已经拍了三天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拍好。倒不是她跳得差，是导演李栋抠得实在是太细了，一点点角度不对就要重新来，一个动作来二三十遍，已经过了的动作还有可能被他翻出来再来几次，这几天跳得祝轻欢眼前转星星，心想还不如把她真的献祭掉算了。
光是跳舞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场戏的衣服特别繁杂，红色的绸带弯弯绕绕地缠一身，为了保证舞蹈的美感，裙子里里外外要穿八层。转起圈来确实好看，但是穿在身上可就没那么好受了，又闷又热，厕所都没法上。
她光是穿衣服就要三个人帮忙，活活穿了一个多小时。穿好后，从换衣间出来，已经是一头的汗。
南泱的目光从Kindle上抬起，看见身穿一袭红色繁复衣裙的祝轻欢，神色一怔。
古装的她。
轻欢。
突然恍惚。
那一瞬间，南泱仿佛觉得回到了三千年前的一天。回到了三千年前寻寻常常的一个早上，她穿着新买的红裙子，巧笑着问师父师父好不好看，而自己会板着脸说，修道之人穿得如此艳俗成何体统？她会过来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说，师父我不漂亮吗？我这么漂亮，你为什么不试着喜欢我呢？
就在这么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三千年，就好像是自己的一场梦。
梦醒后，她和她仍在古代，那个终年飘雪的北罚宫。
南泱意识到自己的刹那失神后，马上收回了自己显然已经失态的眼神，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自己的表情。还好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大家的注意力都和她一样，放在了刚刚换完衣服的祝轻欢身上。
红色真的太衬她那张柔柔媚媚的脸了。众人纷纷心中感叹，这哪是被献祭的神女，这是被献祭的妖女吧。这张脸让人一看，就觉得活该她被献祭，这就是个妖精，能把最沉稳矜持的人从云端拉入深渊的妖精。
小叶忙上前去给她擦汗，拧开矿泉水瓶让她喝一点水。她不敢喝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方便上厕所。
正喝着水，化妆间就来了一批人。是祝轻欢昨天提到过的，约好的采访。
副导演过来沟通了几句，约定好先接受采访，采访完再开拍。
祝轻欢含着矿泉水瓶的瓶嘴，一边小口地抿一边看向墙角沙发上坐着的南泱。南泱明白她的意思，合上Kindle看了一半的各种姿势文，把鬓边的长发挽到耳后，站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手还在轻轻颤抖。
虽然南泱掩饰得很好，但祝轻欢还是一眼看出了她的反常，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接受采访？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让小叶去说……”
“没有。”南泱打断她，眼睛看向一旁。
“那就好。”
祝轻欢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要抬手去握住南泱的手安抚地捏一捏，但是手指动了动，却又没抬得起来。
记者选了个僻静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他们摆好设备，请南泱和祝轻欢坐在沙发上，开始了采访。
“来，请先介绍一下自己吧。”记者藏在摄像机的后面，笑眯眯地进行引导。
祝轻欢用标准的笑、标准的口气、标准的腔调朝摄像机挥了挥手：“哈喽大家好，我是祝轻欢，祝祝，很高兴接受华众娱乐的这次采访，你们好。”
南泱好像在发呆，没说话。
记者小声提醒：“南老板？南老板？”
“嗯？”南泱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介绍自己啊！”记者用气音小声喊。
南泱看向祝轻欢。
祝轻欢马上接话说：“不好意思，她平时就是不太爱说话，还是我来介绍吧。这位就是梅氏的少东家南泱，不用说太多了吧？你们应该都认识了啊，我的评论里你们不是天天喊要见她的吗？”
记者看她熟络地圆了下来，还给摄像头前的观众开了个小玩笑，松了一口气。
“那么请问一下二位，婚后感觉如何呢？感情是不是很甜蜜？”
南泱：“……”
祝轻欢：“婚后一直都很顺利，她也很支持我的工作，感情不好的话她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来探我的班的，对吧？哈哈。”
笑得好干。
“再请问一下二位，你们只是领了结婚证，但是还没举办婚礼，婚礼方便有开始策划吗？”
南泱：“……”
祝轻欢：“这个可能要比较晚去考虑了，因为我现在工作比较忙，她也没有太多空闲，以后或许会补上吧。”
“过段时间会有一档大型夫妻旅行综艺节目，听说节目组有意邀请二位，请问二位有计划参加吗？”
祝轻欢：“暂时还没有听公司提起，如果有幸能接到邀请，我刚好有档期的话，公司应该会和那边节目组进行沟通。”
“请问一下祝祝，对于网上一些反对你上升期结婚的评论怎么看呢？”
“我觉得……”
南泱又开始走神，一开始还听两句轻欢的客套话，后来直接选择性聋掉。娱乐圈好无聊，总是问一些假惺惺的问题，然后逼着明星做出假惺惺的回答，也不知道是做戏给谁看。
过了不知道多久，记者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南泱：“南老板？南老板？您好歹说俩字儿啊，您一句话不说，我们这实在是没法儿剪，拜托拜托……”
南泱回过神来，吐出两个字：“你问。”
记者如释重负，忙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二位有要孩子的打算吗？准备谁来生呢，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吗？”
祝轻欢：“这个我们暂时还没……”
“我生。”
南泱淡淡道。

第20章
华众娱乐的记者心满意足地收拾好设备，扛起三脚架走了。这段采访他们可有的剪了，南泱前面有多沉默，后面这两个字就有多炸裂。这人设真的太好草了，高冷寡言的霸道总裁为了小娇妻心甘情愿沦为受，现在那群小粉丝最吃的不就这套痴情人设吗？极致的反差，极致的萌点。
采访完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向拍摄片场。
前面的祝轻欢脚步忽然慢了一点，似乎是想等南泱走到她的身边。但是南泱看她慢下来，自己也慢了下来，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踱步。
祝轻欢沉默良久，扭过头去轻轻地开口：“你放心，采访的内容我不会当真的。”
南泱眉头似皱非皱，“我是认真的。”
祝轻欢一愣，头飞快地转了回去，声音虚飘飘地从前方传来：“……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如果以后你想要一个孩子了，我会为你生的。”
南泱用最淡漠的声音说出了一句最好听的承诺。
祝轻欢低着头，指甲陷入手掌内，嘴唇抿成一条线。
来到了拍摄现场，所有人员和设备都已经到位，就等祝轻欢一个人了。化妆师过来给她补了一下妆，扶着她站上祭祀台。
祭祀台是剧组花了三天搭建出来的，有一点高，为了显露出祭祀的庄重。周围环绕着各种红绸飘带，在风中乱糟糟地摇摆，祭祀台上也有两架摄像机，用以拍摄近景镜头。
夏山穿着太子的装扮，远远地坐在高墙上。他这场戏就是个背景，撑死贡献一个看着神女跳舞的惊艳表情。
导演李栋过来和南泱打了个招呼，就专心拍他的镜头去了。
看着熟悉的古代场景，南泱坐在一边的钓鱼椅上，用目光仔仔细细把所有道具都扫了一遍。其实场景做得还不错，但是场地里堆放的摄像机和高臂架太多了，破坏了这些古代元素，不然，她还能沉浸在这样的环境中做一会儿回忆。
而轻欢跳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行云流水的观赏感。她基本上做一个动作就要停一下，每个动作都是拆解开一个一个拍的，而且同一个动作要做很多遍，或许剪辑后的成品能更惊艳一些。
南泱正想把Kindle再掏出来看一会儿的时候，突然被人拍了肩膀。
她习惯性地把肩膀往后缩了一下，抬头去看，看见了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拍她的是神舞的女二号演员赵丹，她饰演的是一个皇后安插在太子身边的小宫女，这场没有她的戏，她的戏在下午。所以她没有穿古装，只做了头发和妆容。
她来主动接触南泱，也没有其他原因，无非也就是看中了南泱背后的梅氏。再一个，南泱本人也长得那么好看，不管男人女人都忍不住要侧目，要是能勾搭上，自己绝对不算吃亏。圈里大家都知道，这种有钱人找明星结婚都是为了面子，或者一时的兴趣，婚后大家还是各玩各的。尤其是有钱人这一边，新鲜感过去了，随手再私底下包养几个小花都是很正常的。
“南老板，您好，我叫赵丹，恒远传媒的艺人。”赵丹勾起了一个狐媚的笑，主动伸出手去。
南泱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握，只是礼貌性点了点头：“嗯。”
“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南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Kindle，语气淡淡的，“在这说。”
“这儿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
南泱疑惑地又抬起眼，看了看远处正在跳舞的轻欢，问：“和她有关？”
赵丹犹豫了一下：“呃……算是有关吧……”
南泱嗯了一声，放下Kindle，站了起来，示意赵丹引路。
赵丹笑逐颜开，带着南泱走向了不远处的城墙拐角，她知道那里有一块隐秘的地方，通常都没有人在。
祝轻欢在间隙时瞥了一眼南泱的方向，见那张钓鱼椅已经空了。她马上下意识用目光四处环视，找南泱的影子。南泱很好找，全场就她一个人穿了白色的羽绒服，于是祝轻欢很快地发现，南泱跟在赵丹的后面慢慢走着，消失在了城墙拐角。
她马上收回目光，呼吸一窒。
摄影师发现了她的表情不对，体贴地问：“祝祝？是不是累了？要不……休息会儿？”
“……我没事。”祝轻欢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还没事呢，笑得这么难看，肯定是累了。”摄影师给李栋打了个手势，李栋点了点头，允许了中场休息。
赵丹带着南泱走到了那块隐秘的犄角旮旯，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终于松了口气，眉毛放肆地一挑：“南老板。”
南泱只是淡漠地看着她，等待她说重点。
“上次慈善晚宴我也去了，您可能没注意到我，但是我那时候就对您印象很深，您那时走在红毯上，许多记者都在拍您，而我也在座位上看着您……”赵丹一边寒暄一边斟酌一个足够有暗示性的开头。
南泱听着这没营养的开场白，由鼻息间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手往羽绒服口袋一插。
嗯？
怎么鼓囊囊的？
她低下头，抓了一把口袋里的东西出来，眯起眼仔细看。
是……巧克力。
她昨天来的时候，并没有给口袋塞巧克力啊。
她又忽然想起，早晨的时候轻欢和小叶一起站在门口压低嗓子说话，而自己的羽绒服，就挂在门口的那个衣架上。
是……
是轻欢偷偷塞的。
南泱眉眼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南老板，我知道您刚结婚，新婚燕尔，我也祝福您。但是有些事儿，您心里应该也明白，婚姻嘛，我们都懂，我只是想说，但凡您有一天觉得不那么新鲜了，您腻了，您……”
南泱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巧克力上面，完全没听赵丹在说什么。
她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拈起一块看了看，这是丹麦AnthonBery进口爱顿博格酒心巧克力，花花绿绿的一堆，都做成了小酒瓶的模样，很是精致可爱。
她剥开了一个金色的，放进了嘴里。一咬破，就有浓郁的酒香溢满口中，巧克力甜度合适，用料也扎实，小瓶子里是满满的一瓶酒，浓稠的酒酿顺着喉咙往下滑。每一块巧克力里的酒都不一样，她吃的第一块是君度力娇酒，味道还不错。
吃完第一块，她很快又拿起第二块，第二块是苏格兰威士忌。
第三块是索查金龙舌兰。
第四块是加拿大威士忌。
第五块是丹麦银狐伏特加。
第六块是高卢酒。
第七块是人头马V.S.O.P。
第八块是占边威士忌。
第九块是法国茴香酒。
第十块是干邑白兰地。
第十一块……
没有了，就十块。
南泱吃完了最后一块，把食指放进口中，用舌尖抿掉上面残留的可可脂。
而赵丹还在喋喋不休地自顾自说着话，她说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末了，终于红着脖子问出了最后一句：“所以南老板，你愿不愿意啊？”
南泱吃得太多了，她酒量不好，这一下子十种酒混着喝，激得她眼尾都红了许多。
她皱起眉，赵丹说了一大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地转。要是没饮酒，她或许不会这么没礼貌，但是十种酒下肚，她便用了嫌弃至极的语气，冷冷吐出三个字：
“你很吵。”

第21章
李栋喊了中场休息后，小叶马上拿着水跑过来给祝轻欢喝，化妆师也过来给她补妆。祝轻欢拿着矿泉水瓶，却一点喝水的心思都没有，她满脑子只有南泱跟着赵丹离开的背影。
“祝祝，发什么呆呢？”小叶拍了一下祝轻欢捏着矿泉水瓶的手。
祝轻欢忽然把水瓶往小叶手里一塞，眉眼间似乎有点慌乱：
“你、你先拿着，我有点事。”
说完，她拎起裙摆急匆匆地走下了祭祀台，除了小叶喊了她两声，其他人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没人注意到她。
她想去看看南泱。
她想知道她跟着赵丹做了什么。
就像上一次她想探究南泱生气时的样子一样，她想探究南泱的一切，她忍不住。就像是身体的本能，她完全来不及思考跟踪这件事有多卑劣，哪怕她自己就很讨厌别人跟踪她。
祝轻欢来到她们消失的城墙拐角，悄悄地站在拐角后往那边看。
赵丹在顾左右而言他，磨磨唧唧地说着一些很有暗示性的话，连祝轻欢也能听出她话里肮脏的意思。而南泱站在她对面，也不说话，也不回应，只是低着头剥开一个又一个酒心巧克力，闷头狂吃。
祝轻欢看着她手里那些巧克力，耳根有点烫。
这是一个粉丝来探班的时候送给自己的，她对于甜食没有太大的执念，况且她是艺人，对这种高热量食物唯恐避之不及。她想着南泱爱吃甜的，于是早上的时候，趁南泱还在睡觉，悄悄地拿了十个塞进她的羽绒服口袋里。
这种巧克力一盒有60个，一共10种酒的口味，她每一个口味挑了一个，本意是想让南泱能把所有味道都尝一尝。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南泱居然站在那里，一块一块地不停歇地吃，一口气全都吃光了。
喝酒本就最忌混着喝，混着喝非常容易醉人。虽然酒心巧克力里的酒量不多，但是十种酒混着一起喝，还是有点可怕的。
果然，随着南泱一颗一颗地吃下去，她的眼周和颧骨肉眼可见地覆上了一层粉红。她的意识好像也有点不集中了，第十颗都已经吃完了，她还愣愣地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把空气，对着那把空气盯了足足十秒。
“所以南老板，你愿不愿意啊？”
赵丹终于羞得满面通红地问出了这句话。
南泱皱紧了眉头，眼神虚飘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赵丹。
那个眼神，太迷茫了，祝轻欢可以肯定她刚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很吵。”
她异常嫌弃地说。
南泱的咬字很有特点，她把这个“吵”字念得听起来似乎是“吵”，但是回味一下又好像是“丑”，“吵”和“丑”两个发音本就有些接近，加上南泱此刻口齿有点模糊，所以听上去像是在骂对方又吵又丑。
赵丹一下子愣了，眼睛里涌上了泪花，委屈地哭着跑了。
还好她是从另一侧跑的，并没有经过祝轻欢这边，不然场面一定更好看。
祝轻欢见她走远了，便慢慢走向南泱。南泱看起来应该谈不上醉，毕竟她还好端端地直立站在那儿，可是眼睛已经没有聚焦了，原本只是眼周红，现在是连着耳朵脖子全都红了。
南泱看见祝轻欢走到了自己身边，闭了闭眼，一把抓住了轻欢的手腕。
“送我回去，”她的声音有点颤抖，看来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我……喝醉了。”
她不能以喝醉的状态待在外面，这是不成体统的。
南泱的皮肤一贯是冰凉的，可是此时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掌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祝轻欢莫名地咽了咽口水，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南泱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我叫小叶送你回酒店。”
“不行，你送我……”南泱眯着眼，眼底泛起了水光。
“我还要拍摄，小叶会把你安全送回去的。”祝轻欢又说了一遍。
南泱摇摇头，固执地说：“不行，你送我……必须你送……”
祝轻欢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看着南泱这个样子，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暂时和导演请个假了。只是可惜，穿了大半天的行头，还没拍几个动作就要下班了。
她拉着昏昏沉沉的南泱回到了片场，和导演大概解释了一下。李栋本来想拒绝，可是看了一眼此时状态确实不佳的南泱，又不敢得罪梅氏集团，便勉强答应了。祝轻欢让南泱先坐在钓鱼椅上，自己回化妆间去换了衣服。
半个小时后她回来，南泱还坐在钓鱼椅上发呆，走的时候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
“好点没有？”
祝轻欢走到她面前，想伸手摸一下她绯红的脸，可是举在半空，又不敢去碰。
南泱没说话，眼睛倒还是睁着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她温柔地说。
南泱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睡了好久的意识陡然清醒，她抬起那双已经浑浊的浅褐色眼睛，唇齿间吐出一个字：
“手。”
祝轻欢愣了愣，随即便明白她是要自己牵她，她的脸也有点发烫了，却也还是温顺地点了头，伸出手去。
南泱从厚厚的羽绒服袖口里探出四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拉住了她。
祝轻欢拉着南泱，和剧组其他还在工作的同事道了别。剧组的那些人看着她俩这恩恩爱爱的场面，心里都在吐酸泡泡。
藏左影视城的面积比较大，神舞的拍摄场地是比较靠里的，要走到停车场得要好一段距离。走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穿梭在各种各样的拍摄现场，这边拍战国，那边拍唐朝，这边是公主和将军生离死别，那边是神捕和大盗眉来眼去，她们走在其中，就像一起携手走过了许许多多个故事，迈过了许许多多个年岁。
半路上，她们偶遇了正在拍新版倚天屠龙记的淡锦和江嫣然。江嫣然演赵敏，淡锦演周芷若，这会儿正是休息，赵敏和周芷若蹲在一起吃着盒饭，赵敏还在给周芷若的饭盒里夹菜，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祝祝！”江嫣然朝她挥了挥手。
淡锦一边吃饭一边举着手机，好像在和谁视频。见了祝轻欢，她笑着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这边，说：“初秋，给漂亮姐姐打招呼。”
半晌，手机里传来了奶声奶气的一句：“没你漂亮。”
淡锦朝祝轻欢怀着歉意笑了笑，祝轻欢摆摆手，表示自己压根没放心上。
和淡锦与江嫣然打过招呼，祝轻欢正准备拉着南泱赶紧穿过这里不要耽误人家拍摄，没想到忽然就拉不动了。
南泱停了下来。
祝轻欢也只得随着她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温柔的眼睛里有点疑惑：“怎么了？”
南泱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扮演小贩的小哥儿。准确地说，她是盯着小哥儿手里拿着的那一垛道具糖葫芦。
她手一抬，指着那些红彤彤的道具：“我要吃。”
祝轻欢握住了她的食指，压了下来，小声说：“那是假的，不能吃。”
南泱缓缓转过头来，盯着轻欢，面无表情地重复：“我要吃。”
好吧。
看这仗势，她今天吃不到是不会走的。
“再往外走一点，那边有个卖真糖葫芦的小推车，我带你去那儿买一串，好不好？”祝轻欢轻声哄道。
南泱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她拉着南泱，又多拐了几个路口，找到了那个推着小车卖糖葫芦的小贩。小贩能在这种地方卖东西，那肯定是有点背景的，明星天天见，也都不稀奇了。
“要买什么？”小贩嘴里叼着根签子，“给你打折，我老婆可喜欢你了，你叫祝祝是吧？”
“谢谢喜欢。”祝轻欢有礼貌地进行了感谢，又问南泱，“你看看，想吃哪一个？”
南泱默默地看着推车里各种各样的糖葫芦，良久，叹了口气。
她都想吃。
祝轻欢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她当然不能把人家糖葫芦全买下来，于是忙抢在南泱开口之前，给她选了一串夹着豆沙的糖葫芦，让小哥儿包进牛皮纸袋子里。
“多少钱？”
“三十一串。”
“三十？”祝轻欢皱了皱眉，“这么贵？外面才六块钱。”
“您是大明星，还可怜这点儿钱啊，而且本来五十呢，给您打折了呀，”小哥儿啧了一声，“体谅体谅咯，毕竟是个景点儿。”
“……好吧。”
虽然说她确实是个明星，赚得也的确不少，但祝轻欢骨子里还是很节俭的。不论如何，不必要的浪费是可以避免的，如果搁在平时，她绝对不会掏三十块钱去买串糖葫芦。
“给。”她把糖葫芦递给南泱。
南泱接过糖葫芦，果然乖了，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祝轻欢拉着她又走出一段，正走着，后面这祖宗又开口了：“我不吃黑的。”
“什么？”祝轻欢扭头皱眉。
南泱指了指山楂中间夹着的那块豆沙，说：“我不吃这块。”
“你……”祝轻欢这么好脾气的人，此刻突然有一种把南泱敲晕的冲动。怪不得不让小叶来送，小叶要是来了，估计明天得骂骂咧咧地跳起来打自己的头。
“你帮我吃了。”南泱说完，把那串豆沙糖葫芦强硬地塞到了轻欢的手里。
祝轻欢一愣，看着自己手里那串糖葫芦，不明白南泱的意思。
南泱又重复了一遍：“你把黑的吃了，留下的给我。”
祝轻欢刷一下子脸通红。
得是多亲密的关系，才能让一个人帮忙用嘴去啃掉一部分食物，把唾液残留在食物表面，然后再让另一个人一口一口地吃进嘴里呢？
“快点啊。”南泱有点不耐烦地在催了。
“你……”祝轻欢欲言又止。
“快点。”
她吃不到的话真的不会走了是不是？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在这里耗下去，一会儿狗仔就注意到了。
祝轻欢长长地叹了口气，红着脸，试探着咬上了那串糖葫芦。想要把夹在山楂中间的豆沙单独啃掉是一件技术活，她不得不先用牙齿咬碎那层糖衣，然后探出舌头，小心地一点一点把豆沙舔出来。当一块豆沙真的被舔出来时，基本上这颗糖葫芦已经全是口水了，糖衣也碎成了渣。
这还怎么吃？？？
南泱却从她手里拿了过去，面不改色地一口咬下，裹在嘴里，大大方方地嚼起来。
祝轻欢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羞得烫起来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女人？？
她满脸通红，拉着南泱飞快地往停车场走，拼命地想走快，她真的再也不想半路出什么幺蛾子了。
好在，心满意足地吃到了没有豆沙的糖葫芦的南泱，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但仅限于上车之前。
本来应该是小叶来开车的，但是片场还有很多自己的东西需要收拾，于是小叶就没跟过来。祝轻欢把南泱扶到了副驾驶座上，给她系好安全带，自己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开到半路，祝轻欢总算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拿着半串糖葫芦的南泱却突然不吃了，她呆呆地坐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脸越来越红，过了一会儿，额头上竟然出了大片的汗。
不应该啊，按理说酒劲儿应该散了才对。
“你怎么了？”祝轻欢一边开车一边分心看她。
南泱的表情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只是手已经不受控制了，忽然想往背后去够。
祝轻欢看她这样子，本来还在疑惑，忽然脑子一轰，明白了。
梅仲礼之前给自己说过，南泱有一个小病，叫胆碱能性荨麻疹。这不是个严重的病，主要在受热、精神紧张、进食热饮或酒精饮料后，躯体温度上升，自觉瘙痒、麻刺感或灼烧感，一般会发作在躯干上部和上肢，单纯就是痒，没有皮损。这个也没什么需要治的，只要保证身体凉爽，不要受热就可以了。
梅仲礼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让南泱受热，她以前生活的地方很冷，受不住热，一热就发作。尤其是不要给她喝了酒后又叫她受热，不然会很严重。
糟了，车里的暖气好像开得太足了。
“你……你是不是很痒？”祝轻欢试探着问。
南泱的脖子已经大面积泛红了，她有点压抑不住，呼吸间开始有一点喘。
“我开快点，你忍一忍。”
祝轻欢把南泱那一侧的车窗打开，让冷风吹进来。冬日的寒风灌入，南泱的表情看上去好了一点，只是还是皱着眉。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刮在祝轻欢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她死死咬着牙，手被冻得发抖，却仍紧紧握着方向盘。
幸好酒店离片场并不远，开了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下了车，南泱走得比祝轻欢还要快，她脖颈还是红的，似乎已经起了丘疹性风团。祝轻欢叫公司等在酒店的司机去泊车，自己跟在南泱身后，捏紧了房卡。
在南泱到门口的那一刻，她马上刷开了门。南泱推门走进去，也不管后面的门有没有关，径直开始脱衣服。
她还保存着自己的理智，没有全部脱完，只是脱掉了羽绒服和毛衣。她穿着单薄的白衬衫，站在窗口，打开了一点窗户，让寒风吹进自己的领口。
祝轻欢小心地走过去，轻声问：“你还好吗？”
南泱已经很久都没开口说话了，她抿了抿唇，似乎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哑着嗓子说：“我头好晕。”
“那你躺下吧，我不关窗户。”
南泱看了眼沙发，走过去，趴在了沙发上。她痒的是背，必须要把背暴露在冷空气里。
祝轻欢在沙发边蹲了下去，怀着歉意说：“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酒心巧克力的。”
“没事，挺好吃的，我还想吃。”南泱趴在柔软的靠垫里，脸颊和耳朵仍是红红的。
祝轻欢见她还是没有责怪自己，心里又软了几分。
“帮我挠一下。”
南泱低声说。
祝轻欢顺从地把手指放到了南泱背部的白衬衫上，她的手没什么指甲，来回挠了半天，南泱的表情好像一直没改善。
南泱抬起眼，眼角染上了一抹浅浅的桃红，眼中将醒未醒地蕴着柔软的水晕。她忽然皱起了眉眼，一脸难受地看着轻欢，嘴唇瘪下一个诱人的弧度，嗓音低哑着哀求：
“……进去啊。”
进、进……
进去？
祝轻欢的手指顿在了她的背上。
片刻之后，耳朵通红。
她刚刚居然有一瞬间想歪了？？？
她这么纯洁的脑子，什么时候塞的黄色废料？？？
“咳。”
她掩饰性干咳一声，将手慢慢地探进了白衬衫的后领口。相对清凉的手指碰上了那里滚烫泛红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轻轻挠动。
皮肤好滑。
怪不得这么娇气，这么嫩的皮肤，受不了热刺激也正常。
她的手指温度很好，抓挠的力度也很好，慢慢地，南泱渐渐闭上了眼睛，合着酒劲睡了过去。
祝轻欢悄悄抽回自己的手，从屋里拿了一床被子来，盖在了南泱身上。
她正准备走，又瞥了一眼南泱正在冒汗的后脖颈，想着，是不是盖太严了也不太好？要不，把脚露出来散散热吧。
她弯下腰，轻柔地掀起了被角，让南泱纤瘦细白的脚露了出来。
可是刚露出来不到一秒，那只脚就“嗖”一下缩了回去。
随即，带着一点哭腔的梦呓颤颤巍巍地传来：
“别咬我……”

第22章
祝轻欢看南泱睡着了，便也独自回了房间。她在屋子里拿出电脑写点日记，顺便捋一下自己的剧本思路，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来。
她坐得后脖子酸麻，起来抻了个懒腰，拉伸小臂时，她想起还在沙发上趴着睡觉的南泱。
要不去看一眼？
祝轻欢想起她白天醉酒的样子，又是说人家吵，又是赖在糖葫芦面前不走，忍不住抿着唇笑了笑。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外面客厅一片黑暗，她就着卧室透出去的光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看睡着的南泱。
南泱还是刚睡着那个姿势，脸侧枕在红色的靠垫上，呼吸很浅，长发披了满背。
祝轻欢看她睡得香，也就放心了，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迈进洗手间时，她脚步一顿。
不对。
红……红色的靠垫？
她那张沙发上，难道不都是白色的靠垫吗？
祝轻欢忙回身弯下腰查看，她颤抖着手摸了一下南泱枕着的靠垫，发现一手的粘湿。抬起手心，满是刺眼的鲜红血迹。
心跳似乎停了一拍。
目光再次落在南泱那张沉睡的脸上，仔细看了两秒，才看出她的鼻子在流血。流了很多很多的血，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流鼻血居然可以流这么多，多到把一整个靠垫全部染成了红色。
祝轻欢被吓住了，她试着叫了两声南泱的名字，完全没有得到回应。她回过神后，马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接下来就是无措又呆滞的漫长等待。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阵阵敲门的声音，她去开了门，身边又嘈杂起来，她有点恍惚，只知道自己好像跟着南泱上了救护车，又好像有很多扛着摄像机的人在围着南泱的担架。躺在担架上的南泱还在流鼻血，似乎怎么都流不完，她的半张脸上全部都是血渍，连着那一侧的白衬衫也都被染成了红色。
祝轻欢回神过来后，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医院的长凳上。
医生拿着夹子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她在门口坐着，便问：“你是她的家属？”
祝轻欢忙站起来，点头：“是……我，我是她的妻子。”
“嗯，”医生翻开了病例，“她就是鼻血流太多了，有些贫血，已经给她吊了血浆。虽然看情况她流了很多，但是神奇的是身体没有大损伤，病因我们现在还是没有看出来，可能是上火，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之她的身体内里很虚，流鼻血也是正常的。”
说着，医生合上了病例，眉宇间有点严肃：“你知道，她右手的事吗？”
祝轻欢迷茫地看着医生。
“她的右手手筋被挑断过，直到现在里面的筋还是缺了一截。比起流鼻血，可能这个更加严重，虽然不会致命，但她会一直剧痛，如果没有镇痛药的话，很难正常生活。”
祝轻欢一愣。
脑中一闪。
她忽然想起了南泱放调料时永远在颤抖的右手，以及那本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丑陋字体。
还有那晚的保姆车上，她用右手托着自己的脑袋，托了整整一个小时。
原来是……被挑断过右腕手筋吗？
如果她当时给她擦手心时，能稍微慢一点，仔细一点，是不是就能发现那只手的不对劲？
祝轻欢正满脑子混乱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走廊传来一阵拐杖拄地的声响。她闻声望去，果然是梅仲礼。不仅梅仲礼来了，后面孙国辉和孙绪雪都跟了过来。
祝轻欢一下子害怕起来。
梅仲礼果然用凌厉的眼神瞪了她一眼，似乎在埋怨她没有照顾好南泱。
医生继续说：“她现在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她。”
梅仲礼领着一群人先进入了病房，祝轻欢犹豫着跟了进去。她当然想看看南泱，但是她又怕极了梅仲礼，她也觉得很自责，心里止不住要去想，南泱流这么多鼻血会不会和自己的酒心巧克力有关？
南泱在床上斜靠着，脸色苍白如纸，腮部咬得紧紧的。
她看见梅仲礼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但当她看见站在最后面的轻欢时，她的目光一紧，对梅仲礼冷声质问：
“谁让她进来的？”
祝轻欢一愣。
眼底瞬时浮上一层水雾。
她……
她生自己的气了？
梅仲礼又瞪了祝轻欢一眼，给孙绪雪一个眼神，孙绪雪马上拍了拍祝轻欢的肩，揽着她将她带离了病房。在外面安抚了几句后，孙绪雪马上回来了。
“门关上。”
南泱命令道。
站在最后面的孙国辉关上了门，还落了锁。
见门被关严后，南泱终于让自己的眉间泄出了被疼痛折磨的难耐，她勉强撑着的身子一下瘫在了床边，纯黑色头发长长地垂到了地上。
“快点……”南泱浑身颤抖着，额头上全是汗，“给我注射镇痛剂。”
梅仲礼一听她说“注射”，就知道事情麻烦了。南泱是个很能忍痛的人，平时再痛也不过吃几颗布洛芬，她能说出“注射镇痛剂”，那就说明她连等待胶囊在胃里作用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现在就去找医生！”梅仲礼马上道。
“门……门开小一点，”南泱艰难地抬起汗津津的眼皮，“不要让她看见我。”
梅仲礼的眼底闪过一丝沉痛，点了点头。
南泱的左手蜷在床边，一时不知道是该去捂自己心脏上的那条疤，还是去捂自己筋骨裂断的右腕。她的头垂在边缘，还在极力忍耐着，孙绪雪看得出她在忍什么，忙拿过垃圾桶，套好塑料袋放在了南泱的旁边。
南泱终于没忍住，吐出了一口血。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下巴断断续续地滴向垃圾桶内。她吐了很多，到最后血里掺杂着口腔里黏腻的唾液，由她的下唇垂下了长长的一条血线，怎么抿都抿不断。
真的好痛。
她的心脏，她的右腕，还有全身上下的血络，痛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一寸一寸折断后磨碎一般。剧痛之下，她的理智险些压不住冲动，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立即把刀插进胸口，结束这永无止境的炼狱。
“老祖……”孙绪雪心疼得无以复加。
孙国辉在一旁沉默。他活得比刘震与梅仲礼都要长，追随在南泱身边的日子也更久，南泱这个样子他见过无数遍了，他心疼，但更多已经麻木了。
是啊，无数遍了。
南泱自己也快麻木了吧。
三千年了，她从一开始选择禁术，就知道该承担这样的代价。
医生很快过来，按照梅仲礼的要求为南泱注射了药剂。
枕头和大片的床单全被汗湿了。
过了一阵子，她的表情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刚刚进来的孙绪雪拿了纸巾，体贴地帮她擦去了额头的脸侧的汗。
她面无表情地从孙绪雪的手里取了一张纸巾，微微张开嘴，擦去舌尖上被咬出的血。
孙绪雪眼中含泪：“老祖，您不要每次都咬自己的舌头了好不好？舌头破了，您连饭都没法吃了，您实在忍不住就咬嘴唇啊，起码我还能给您敷药……”
“嘴唇破了，她会看见的。”
南泱淡淡道。
孙绪雪张了张嘴，眼泪流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绪雪，给我一个镜子。”南泱看向她。
孙绪雪忙手忙脚乱地掏了一个小镜子，哆嗦着递到南泱的手上。
南泱打开镜子，在里面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角也有一点凝固了的血痂，她用纸一点点都擦干净，纸巾来回叠几下裹住那些血渣，扔进垃圾桶。
“你们出去吧，叫她进来。”
收拾好了的南泱端坐在床头，扫视了房内的闲杂人等一圈。
“是，老祖。”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朝南泱磕头问安后，一个一个退出了房间。
“小礼子。”南泱唤道。
梅仲礼马上停了脚步，恭敬地垂头，“怎么了，老祖？”
“你大半夜为我跑这么远，照顾我，我很感谢。”正在梅仲礼要说话时，南泱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但是，我不希望再看见你用那样的眼神瞪她。”
梅仲礼反应过来，吓得忙弯下腰：“老祖我……”
“不用跪，”南泱阻止了他想要跪下的念头，侧过头去，声音浅浅的，“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或许前十几年她都是你的一个附庸物，是你拿来取悦我的一个工具。但现在她是我的妻子，与我的地位是平等的。我不是让你也要跪她，我的意思是，你在交流中要学会尊重她，就像尊重我一样，她毕竟也算你的师叔祖。明白吗？”
梅仲礼垂下头：“我……我明白了，您放心吧。”
南泱看向他，眉眼一弯：“好了，早点去休息吧，今晚你辛苦了。”
“谢谢老祖体谅。”梅仲礼又拜了一下，退了出去。
人都走完了，南泱垂着眼抚弄白色被子上的一截线头，静静地等轻欢进来。
过了一会儿，祝轻欢慢慢地走了进来，眼睛红红的，动作也很谨慎。见南泱靠在床头，她远远地就停住了脚步，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南泱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我半夜流鼻血，你把我送到医院来，我应该谢谢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酒心巧克力……”
“和巧克力没关系，”南泱的嗓音也很轻缓，“挺好吃的。我说了，还想再吃。”
祝轻欢忍住想哭的冲动，问：“你刚刚没有生我的气吗？”
“我……”南泱突然记起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凶了她，她和她结婚有段日子，一直没有以那样的口气和她说过话，肯定是吓着了，心里涌上了愧疚，“对不起，不关你的事。是我……我看恍惚了，把你认成了别人。”
“……”祝轻欢沉默。
“离我近一点。”南泱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祝轻欢咬住嘴唇，受不住南泱这样的语气，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
半晌，她憋不住，问：“我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喜欢我？”
南泱一怔，抿了一下唇，笑了笑：
“你看，你都不喜欢我，还给我的兜里塞巧克力，这么善良，当然值得我喜欢。”
南泱的每一句话，都在祝轻欢的心里柔柔地撞击着。
面对这样的南泱，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心动？
不要说她祝轻欢，任何一个人被南泱这样地爱着，怎么可能不会心动？可是她不敢相信她，她怕自己当真，真的放肆地爱上了她，她却扭脸不要自己了。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收获的是失望，乃至绝望。她不敢让自己沉陷，她没有任何筹码，她什么都赌不起。
然而，南泱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却有种想要不顾一切相信她的冲动。
那样深情又绵长的目光。
就好像，她已经爱了她好几个世纪。
南泱看见了轻欢眼底的动容，她心里一颤，却又艰难地保持住了理智。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是可以不喜欢我，不要因为一点愧疚就违背你自己的心。”南泱慢慢地说，“轻欢，我只希望你能真正地开心，只要你开心地活着，爱不爱我，我不在乎。”
她的语气不是在说油腻腻的情话，她每一个字都吐露得那么真诚，就像用她的血把她的心包裹着捧给对方看一样。
她说，只要你能开心地活着。
爱不爱我，我不在乎。
只要你能活着。
良久，轻欢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哽咽着问：
“如果……我要和你离婚呢？”

第23章
“如果……我要和你离婚呢？”
窗外的冷风从窗户缝隙中钻入，轻轻地撩起病床上那个虚弱女人的黑色长发。黑发摇晃在她瘦削的肩头，像落入冰湖的一抹水藻。
南泱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已经鲜血淋漓的舌尖，才忍住了喉头一口淤血反上来的呕吐欲。她撑在床上的右手开始颤得很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哆嗦，牵连了整个左胸腔的剧痛，痛得她一时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水光，才终于用鼻腔哼出一点沉重又无奈的笑，嗓音沙哑：
“好，我……去拟离婚协议书。”
她的表情那么认真，半点没有敷衍安抚或开玩笑的意思。
祝轻欢没有想真的离婚。她只是试探，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像她口中说的“只要你能开心，爱不爱我我不在乎”，她已经试探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南泱说得都是真的，她真的会放下自己的一切执念来尊重自己的意愿。
她忽觉自己又沦陷了几分，可是她仍不敢迈出最后一步，她害怕，她又想起了那个粉红色的水杯，想起自己接纳它时的欢喜，和亲手归还时的失望。
为什么南泱对她这么好，她还是不能打开自己的心防？
祝轻欢讨厌起了自己。虽然她是被迫结婚的，但事到如今，难道自己就没有半推半就地默许什么吗？相处这些日子，南泱从不逼自己做任何事。她不逼自己和她上床，也不逼自己去有钱人的餐桌陪酒，相反，她爱她，保护她，用尽一切心思关怀着她。她不是不想和她试试，可是她过不去心里的坎，是她犹犹豫豫、不前不后，所以让这段婚姻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南泱。
她不够好，她自卑。她没有南泱有钱，没有南泱好看，她什么都比不上她。南泱是个完美的人，有大把大把的女人等着她去挑选，她不知道南泱为什么喜欢自己，因为不知道，所以她不敢回应。是她配不上她，她怨怼的，她嫌弃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南泱拿起了身边的手机，不知道拨通了谁的电话，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那一侧纤长的睫毛轮廓。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低，像窗外苍凉如水的夜色一样：
“喂，陈律……嗯，打扰了。帮我去拟一份离婚……”
祝轻欢忽然上前，一把捏住了手机的话筒，满面泪痕地看着南泱，使劲摇头，带着哭腔道：
“不……不要离婚……不要，不要和我离婚……”
南泱抬起眼，有点惊诧地看着她。
“我不是要真的和你离婚，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问问？只是试探？
上一次在ktv她就是这样试探了南泱的忍耐度，现在又同样恶劣地试探了南泱对离婚的反应。她究竟还要用这种无聊的试探去伤害南泱多少次？难道看着她每次失魂落魄的模样，自己就心满意足地觉得这可以印证她对自己的爱了吗？
这样得来的安全感，自己配么？
南泱看着固执地握着自己话筒的轻欢，忽然明白了她脑子里的想法，心里一软，发觉自己误会了她的一句玩笑话。
轻欢就只是说说，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就联系律师了。怪她太较真，没有仔细看看轻欢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也没有认真揣摩她的真实想法，莽莽撞撞地就真的要找律师去离婚。
她知道，轻欢前十几年一直生活在梅仲礼的控制中，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给自己包裹上了一层温柔的刺。她不知道该怎样对她好，轻欢才能打开她的心墙，但是时间还很长，她最不吝惜的就是时间。
三千年前，她们是师徒，当轻欢爱上自己的时候，她也曾因为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一再避让，是轻欢陪在她身边十余载，一朝一夕地温柔照顾，从不放弃，最后咳着血跪在昆仑雪地里求她，跪了一天一夜，命都差点丢在那里，她才开始面对自己的感情。当年她对自己是那样的有耐心，而如今，自己也该耐心地等她。
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只要她还在她的身边，她就不再有多的奢求了。
南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伸出双臂想要抱抱这个时候哭得惨兮兮的轻欢。
可是胳膊抬到一半，她还是忍住了，先进行了询问：
“我可以抱你吗？”
她有时候严谨到死板了，明明某些情况可以放肆一下的。但是南泱偏偏骨子里就是一股正派气息，她以前说过最多的两个词一个是“胡闹”，一个是“放肆”，很显然，她既然经常这么训斥弟子，那么就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去胡闹和放肆，尤其是面对还没有记忆的轻欢时。
可是她也没有去想，一个哭哭啼啼软软糯糯的女孩子，就算心里真的很想让她抱，嘴上又怎么好意思说呢。
祝轻欢只是低着头哭，一个字也不说。
没有得到允许，南泱就又靠回了床上，唇角无奈地勾了一下：“下次和我开玩笑的时候，语气不要那么认真，我会当真的。”
祝轻欢埋着头，哽咽着说：“对不起，都、都是我不对。”
“没事，夫妻之间开开玩笑，都是正常的啊。”南泱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她，眉眼间还是熟悉的温柔，“不怪你，是我糊涂了。总不能以后你和我闹点小脾气，一说离婚，我就每次都要拟个离婚协议书吧。”
“……”
南泱都不会生气的吗？这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气氛有些凝重，虽然南泱有意想要缓和，但祝轻欢还是很低落。南泱偏了偏头，悄悄咽下口中被咬出的血，换了个话题：“刚刚从酒店出来，是不是被记者拍到了？”
“……好像是。”
“你有没有看微博？我的照片有没有泄露出去？”
“我不知道，还没……没时间看。”
南泱嗯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床边：“过来坐坐吧，一直站着，脚会痛。”
祝轻欢没动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南泱拿起手机在看，便轻轻走过去，坐了一点点床沿。
南泱打开微博热搜的那一刹那，脸一下青了。
榜一词条：祝轻欢家暴。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沸”。
一点进去，满篇都是自己躺在担架上狂流鼻血的样子，因为流得太多了，衬衫的大半边都是血，很容易给人一种她还受了其他重伤的错觉。
评论里已经炸了，纷纷指责祝轻欢，这打得不知道有多狠，能把南老板打出这么多鼻血。祝轻欢一部分粉丝已经粉转路，甚至粉转黑。南泱自从上次上过一次热搜后，积累了不错的路人缘，给大家留下了疼爱老婆的霸道总裁印象，这一下子被揍得鼻血横流，大家不约而同表示心疼，“南老板太可怜了”“祝轻欢渣女”“伤害南老板感情”“拒绝家暴，家暴可耻”“离婚离婚，赶紧离婚”……
南泱：“……”
祝轻欢：“……”
家暴？？？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用酒心巧克力家暴南泱吗？
手机顶端不断地弹出好友申请，南泱点进去，发现是之前被自己删除的孙绪雪，便通过了她的添加。刚刚加上，孙绪雪就发了一大段过来：
“老祖，你别看微博，我们已经联系啸天娱乐联手控制了，明天一早就会压下来的。澄清稿子已经发给了十个百万级粉丝的营销号，梅氏也在跟那边沟通，一会儿应该就会撤下这个词条。您好好休息，气色养好一点，明天只要在采访前面露个脸，说两句，事情自然就清楚了。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您好好和祝祝待在房间就好，我就不进去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废话有点多，您看完就可以继续您的事了[嘻嘻][嘻嘻][嘻嘻]”
继续？
继续什么事？
南泱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微微攥紧。
祝轻欢偷偷地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有点疑惑：“老祖？她怎么叫你……老祖？”
南泱面不改色地扯谎：“他们给我起的外号。”
“为什么叫这个？”有点显老啊。
南泱抬起眼，勾了勾唇，“因为他们说，我看起来像个仙人。”
祝轻欢听了，忍不住憋着浅浅一笑，眼泪都还挂在脸上没擦。
“你笑了？”南泱看自己的冷笑话逗笑了轻欢，不禁也笑得更深了一点，拿起一张纸巾放到轻欢手心里，好让她擦眼泪，“笑了就好，别不开心了。”
“我没有，我只是……”
“困了吧？”南泱注意到了她眼底的血丝，白天忙着拍摄，下午忙着照顾醉酒的自己，晚上还要在医院跑来跑去，不累才怪，“我叫他们送你回酒店，好好睡一觉。”
祝轻欢沉默了许久，摇摇头：“我在这里陪你。”
“你明天还要拍戏，在这里怎么休息得好。”南泱拿起了手机，“我叫他们送你。”
祝轻欢固执地摇摇头：“我不回去。”
南泱盯着她那双柔媚泛水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祝轻欢一愣，看向南泱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头。
“我已经没事了，不过就是流了点鼻血而已，又不是很严重。”南泱按了床头的呼叫，“我叫护士来给我拔针，拔完了就开车带你回去。”
“可是……”
“行了，再耽搁一会儿，你就又要睡着了。”南泱看起来有点无奈，“我的手今天不太方便，没办法抱你，趁你睡着之前，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祝轻欢看着她，呆了半晌，终于红着脸点了点头。
南泱今晚真的说了好多话。
她感觉南泱今晚说的话比之前所有天数加在一起还要多。
南泱不爱说话，而且说话不喜欢带“吧”“啊”“呢”这些语气词，她是知道的。可是南泱在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好后，会忍着身体的不适，强迫自己温声细语地说了这么多个句子，用尽了柔软的语调，就为了哄自己笑一笑。
祝轻欢强忍着眼眶的酸涩，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她怎么舍得真的和她离婚呢？

第24章
南泱要大半夜出院，梅仲礼等人劝了好阵子，直劝到南泱眼底的情绪彻底凝成了冰，他们才因为怕真的把南泱惹恼了，闭上了嘴。
孙绪雪真的把南泱喜欢的那辆白色奥迪开过来了，南泱刚好和她交换了一下自己开来的那辆丑陋的宝马钥匙，开着自己喜欢的奥迪A4L，载上已经开始犯困的轻欢回了酒店。
祝轻欢在车上小小地睡了一觉。
南泱出院的时候换下了病服，孙绪雪把她的新衣服都直接送到了酒店，所以她只能穿上那件被血染红了一半的白衬衫。到了酒店，她停好车，看轻欢已经睡着了，便下车绕到副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弯着腰小声说：“轻欢，到了。”
祝轻欢咕哝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南泱想伸出手去抱她，可是右手一直在痉挛，早先打的那针镇痛已经慢慢失效了，她疼不疼的倒无所谓，主要是怕半路一个不稳让轻欢摔在地上。
“来，过来，我背你。”
她摸了一下轻欢的头，祝轻欢睡眼朦胧，意识还不清醒，只觉得自己被一只手带了一下，然后就趴上了一个凉而柔软的肩。
南泱把她稳稳地背起来，让自己的右小臂卡在她的腿弯，这样自己和她都能好受一点。她背着她，从车库一路走到大堂，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大堂有很多蹲点的记者，本来以为今天最大的爆点已经拍到了，正准备打道回府。但谁也没想到这才没过几个小时，居然见到不久之前还在担架上半死不活的南泱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是背着祝轻欢走回来的！
一个穿着被血染红了半边的白衬衫的高冷大老板，背着另一个沉睡着的美艳大明星，不紧不慢地走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画面太他妈带感了，比电视剧还戏剧！
一群人蜂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开话筒往南泱嘴底下递：“南老板！南老板！”
“南老板看见热搜上的话题了吗？”
“南老板身体已经好了吗？几个小时前您还在浑身流血，现在已经可以站立行走了吗？”
“请问南老板是不是如媒体爆料的，祝轻欢对您有家暴行为？”
“您对家暴行为怎么看的？您会为这个群体发声吗？”
“祝轻欢是亲手打了你吗？她经常打你吗？”
南泱一句话也不想说，只觉得一群苍蝇在围着她转，叫个不停。
可是那群记者一路从大堂跟到电梯口，在南泱等电梯的时候还在不停发问，问来问去就围绕着祝轻欢家暴这个中心，吵得南泱头皮发麻。
等了半天，电梯总算下来了。“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但是还有几个记者堵着电梯门不让南泱进去，嘴里仍不停地问：“南老板，您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因为祝轻欢家暴严重，已经对您构成了精神或肉……”
“南老板，您为什么不能正面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南老板，您为什么始终保持沉默？是受到了威胁还是……”
“南老板……”
“南老板，请看一下这边的镜头！”
“南……”
“吵死了。”南泱终于忍不住皱了眉，冷冷地打断了他们叽叽喳喳的追问：“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情趣，跟你们这群人有什么关系？”
记者群忽然鸦雀无声。
情……
情趣？？？
趁他们在发愣，南泱背着轻欢马上挤进了电梯，关上了电梯门。
嗯。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你这样说，他们会误会的。”祝轻欢轻柔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早在第一个记者嚷嚷的时候她就醒了，可是考虑到自己醒来只会让那群记者更疯，所以一直装睡。
“你怕我坏了你的人设。”南泱淡淡道。
祝轻欢摇了摇头。她摇头的时候，南泱能感觉到她蹭在自己脖颈处的脸颊很烫。
其实南泱自己都不相信“情趣”这两个字能被自己在一大群人面前这么直白地说出。但她想保护背上这个人，不管是她的健康，还是她的名声，她都想保护。她不想明天一早起来，还让轻欢看见“家暴”这两个字和她的名字挨在一起。虽然她说完后，自己的耳朵也红了半边，不过幸好她的黑色长发将那片红挡得很严实，轻欢瞧不见。
“把我放下来吧。”祝轻欢轻声说。
南泱把她放了下来，双臂交叉抱着站到一边。
电梯很快就到了她们的楼层，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间。
祝轻欢先进去的，她脱下大衣，看了一眼已经被血弄脏的沙发，对身后的南泱说：“今晚你睡床上吧。”
南泱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了，她听见轻欢这句话，抬头看了看她：“你呢？”
“我……”祝轻欢低下头，不敢看南泱的眼睛，“我也睡床。”
“嗯。”
南泱应了。
她们先后去洗了个澡，南泱后洗的，她说自己洗完肯定一浴缸的血水。果然是一浴缸血水，她在吹头发的时候，轻欢用龙头冲了十分钟才冲干净。
南泱关掉吹风筒，忽然道：“早上那个巧克力，还有没有？”
祝轻欢把水管放回原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有，但是今天你别吃了。”
“我喜欢那个索查金龙舌兰的口味。”南泱在回忆那些巧克力，“很醇厚的味道，可可液块也很浓郁。可是，人头马V.S.O.P就比较一般。”
“……吹干了就去睡觉吧。”
“我想再吃一个，索查金龙舌兰的。”
祝轻欢叹了口气，说：“你已经刷过牙了。”
“没事，我吃完再刷一次。”南泱不以为意。
“那……”祝轻欢又心软了，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再给南泱吃酒心巧克力是不太妥当的，但还是耐不住她提出的要求，“那就只吃一块。”
“嗯。”
祝轻欢走到自己卧室，南泱跟在她身后。她从抽屉里掏出那个巧克力盒子，取出了一块索查金龙舌兰的口味，递给南泱。
南泱坐在了床沿上，轻车熟路地拆开包装，塞进嘴里，闭着嘴巴细细嚼起来。
没一会儿她就吃完了，她舔了舔嘴唇，说：“我还想再吃一个。”
“不行。”
祝轻欢果断拒绝。
“好吧。”南泱也没有再强求，只是环顾了这屋子一周，突然说，“你要不要去厕所敷个面膜？”
“我今天不敷了。”
“敷一下，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敷。”
“今天就算……”祝轻欢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她，“你……你想趁我去厕所的时候偷吃巧克力是不是？”
南泱的唇角轻轻一挑，居然不要脸地承认了：“是啊。”
祝轻欢看着她坐在床上那一副勾着笑的样子，脑子里又出现了“闷骚”这个词。什么叫闷骚？就是又闷又骚。在外面的时候格外地闷，关起门来骚到断腿。虽然南泱还没有夸张到骚断腿的地步，但她也确实跟平常的状态比反差很大。
不是很大，是特别大。
比如说现在，她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会露出一部分牙齿的笑，唇边一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有一种冷冷清清的妩媚。因为她平时基本不笑，就算笑，也是对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抿着嘴弯一弯唇角而已。她很少很少会笑得露出牙齿来。
她至于对巧克力荡漾成这个样子吗？
“那……你就再吃一块，好么？”祝轻欢又妥协了，“不能再多了，我怕你又出什么事。”
“好，谢谢你。”南泱满意地侧过身去够巧克力盒子。
祝轻欢一愣，眉毛隐隐一皱：“为什么和我说谢谢？”
“因为是你的巧克力，你给我吃，我当然要说谢谢。”
祝轻欢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她拿起自己的精华去厕所，走出卧室门的时候，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轻声说：“我的就是你的。”
南泱一怔，剥到一半的动作停下，抬起眼。
“我是说巧克力，我的就是你的。”
祝轻欢飞快地做了解释，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洗手间。
南泱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把剥开的索查金龙舌兰口味巧克力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吃得差不多了，她便去客厅倒了一杯水，把黏腻的口腔漱一漱。看着沙发上残留的血迹，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喝了水，她就去洗手间刷牙。
祝轻欢已经做完了护肤，她正站在洗手台边，帮南泱洗那件一半都是血的白衬衫。洗手池里满是泡泡，水已经变成了红色，衬衫被染脏的面积太大了，她正在一点一点认真地搓。
“还洗什么，扔了。”南泱挤着牙膏说。
“StellaMcey的白衬衫，限量款，好几千呢。”祝轻欢用肩膀擦了一下自己侧脸沾上的泡泡，“试一试吧，应该能洗干净。”
“这衬衫还有牌子？”南泱含着牙刷，模糊问。
“你以为梅伯伯给你准备的白衬衫，都是普普通通的白衬衫吗？”祝轻欢叹了口气，“我见你穿过的白衬衫，AnnDeuleester的，Gucci的，Fendi的，Margiela的，哪一件便宜了？”
“嗯……”南泱一个字也没听懂，专心刷牙了。
梅仲礼那么在意南泱，几乎把全世界所有大牌子的白衬衫都搜刮了个遍，就是为了让南泱只穿白衬衫也能穿出不一样的心情。这些名贵的白衬衫都由很厉害的设计师打造，非常地衬南泱的气质，她光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也能看得出这个人很“贵”。
南泱刷完了牙，又说：“别洗了，我不要了。”
“你好浪费啊。”祝轻欢叹道。
“……睡觉。”
祝轻欢又挣扎了一会儿，见确实是洗不干净了，只能放下，打着哈欠走向卧室。
两个人在床的两边躺下，谁也没挨上谁。所幸床也很大，足够她们各自占领一个小空间。
祝轻欢面对着书桌那边，面前一片黑暗，环境也陷入沉寂。本该是安心入睡的时候，她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慌乱地跳动起来。
她知道允许南泱上自己的床意味着什么，这实在是一种很暧昧的暗示，就算不会真的进展到发生关系，那也是默许了一些亲密行为的。如果今晚她来牵自己的手，或者主动抱住自己，甚至……亲一下额头……
她想，自己应该不会拒绝。
她咬着唇，等得肩头都在紧张地发抖。
南泱却没什么想法，今天折腾得太久了，她也很累，比前一天晚上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还要累。闭上眼没一会儿，她就沉沉地睡着了。
祝轻欢听到了南泱变得悠长的呼吸声，愣了好一阵。回过神后，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
她转向了南泱那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悄悄地把手伸进了南泱的被子里。
她找到南泱的右手，轻轻地把她的手腕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用拇指小心地揉捏手腕内侧微微错位的两条筋。
南泱灼痛的手腕得到了有效的按摩，睡梦中满足地弯了一下唇角。

第25章
《神舞》的女二被悄无声息地换了人。
娱乐圈说大也不大，哪方暗地里搞点小动作很快就会被揪出来。啸天娱乐在#祝轻欢家暴#这一词条上到热搜第三名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是祝轻欢的对家——也就是神舞女二号饰演者赵丹一方买的黑词条。他们在故意搞事，不然，也不会忽然出现“家暴”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说法。
啸天娱乐第一时间知会了梅氏。梅仲礼知道后，又第一时间请示了南泱。
赵丹突然退出了剧组，连夜走的，没有任何解释，导演也只是在工作群里宣告了她的离开。很快，群里迎来了替补她的新演员，就是啸天娱乐新签的艺人——明晚澄。
这一通操作背后是谁指示的，不言而喻。
明晚澄拎包入住的时候笑成了一朵花，头一天到酒店的时间太晚，没去拜访她的金主。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早早地订了外卖，拎着两盒饭，拿着南泱发给自己的房间号，哐哐哐敲门去了。
是祝轻欢给开的门，她和南泱正在洗漱，南泱在卫生间里刷牙。
“您好您好您好祝老师。”
明晚澄看着轻欢的脸眼睛发亮，终于可以近一点看看师父本人了，看看这个让老祖迷了三千年的女人究竟什么模样。
嗳，这张脸确实好看。毕竟轻欢当年是江湖第一美人的女儿，容貌自然不俗，其实她不是没有南泱漂亮，是她长得比较“媚”，南泱是长得比较“冷”，这个时代的审美总是会更偏爱“冷”一点的长相。可要是三千多年前的古代，轻欢这种长相绝对比南泱更受欢迎，南泱的地位让人不敢去妄议她的容貌，也让人不敢对她存什么非分之想。一般无法存“非分之想”的女人，在大多数男人心中都属于无性别者，而一般热衷于给江湖女人美色排名的人，又恰巧都是那群总爱想入非非的男人。
轻欢师父生得如此妩媚，怪不得南泱老祖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她和南泱在一起，那活脱脱就是狐狸精勾引了高冷神仙的既视感。
“你是？”祝轻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在上高中的少女没印象，明晚澄名气实在太小了。
我是？我是你亲爱的小徒弟。
“我是新来的女二的演员，我叫明晚澄，你可以叫我阿澄。”明晚澄笑呵呵地说。
“你……有什么事吗？”祝轻欢有点疑惑，这一大早的，要说来问好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一会儿去了片场有的是机会交流的。
“我找……”
明晚澄刚好看见了从卫生间出来的南泱，也不管轻欢有没有允许，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对着南泱张开双臂，迈开小步子，作势要冲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南泱面色一凛，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明晚澄，低声喝道：
“放肆！”
明晚澄扑了个空，一脸委屈，嘴里那个“老”字的都出来一半了，硬生生拧成了：“南泱，你太没良心了。”
“你——”南泱正想纠正她的称呼，但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轻欢，咬了咬牙，只得随她对自己的名字大呼小叫。
“你们认识？”
祝轻欢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
“我就是她介绍来的呀，”明晚澄笑得没心没肺，“我还和你一个公司呢，祝老师。可惜我咖位太低，出道以来就演过两具尸体，这下好了，多亏南泱，我终于能演活人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南泱敬称“南老板”，而是不加遮拦地直呼她的名字。关键是看南泱的表情，似乎也默认了她这样叫。
她究竟是什么人？能得到南泱的特殊照顾，还敢一大早就来找南泱，甚至都不避讳自己？
“有什么事？”南泱目光中已有不悦。
“我给你带早餐了呀，”明晚澄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塑料袋，“早上多点了一份，来孝——”她咬了一下舌头，把孝敬两个字憋回去，“来送给你吃。”
祝轻欢垂着眼，没说话，拿起两瓶乳液回卧室去了，顺手关上了门。
南泱注意到了离开的轻欢，但是她没有多想，以为她只是进屋去收拾了。南泱把塑料袋接过来，明晚澄却只松了一根手指，剩下的半边死死攥在手里，带着几分内力。南泱不想和她多纠缠，就松开了手，没想到明晚澄右手捏成了指剑，飞快地划向南泱的侧脸。
南泱知道这崽子是皮又痒了，左手也捏成了指剑，蕴着三分内力挡开了明晚澄。没想到明晚澄还不罢休，反手为掌，劈向南泱的肩。南泱烦了，直接从裤子皮带上取下一直随身携带的BM47蝴蝶刃，利落地反手快开后，将刀刃压在了明晚澄的耳根处。
明晚澄一看刀子都亮出来了，忙求饶：“老祖，我错了。”
“你是不是睡昏头了？”南泱把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要是被别人看见你我都会武功，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就是想看看，您美人在怀，纵欲过度，内力有没有比以前退步。”明晚澄贱兮兮地一笑。
南泱皱眉：“什么意思？”
明晚澄耸耸肩，“您还没看热搜啊。多亏您昨晚那句‘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情趣’，现在倒是没人说我师父家暴了，全是说你纵欲过度导致狂流鼻血不止的。”明晚澄啧啧着拍了拍南泱的肩：“舍身取义，了不起。”
“舍身取义是这样用的？”南泱很是严谨地揪出了这个错误。
“这是重点吗？”明晚澄瞪大眼睛，“您不是最爱您的名声吗？您不是向来矜持稳重吗？您是猪油蒙心了吧，居然对媒体说出那样的话？”
“……”
南泱沉默了。
明晚澄看她又不说话，叹了口气，“那……您都牺牲这么多了，你们……你们的关系……”
南泱还是一言不发。
明晚澄懂了。
“任重而道远啊，老祖。”明晚澄一脸庄重地拍拍南泱，“不过，你应该感谢我，因为我今天一来，你们的关系应该能更进一步。”
“什么意思？”南泱不解。
明晚澄嗤笑一声：“您这情商啊。赶快去哄吧，趁我师父还没气昏头。”
“气……”
明晚澄冲南泱抱了一下拳：“我走了，饭我放茶几上了，两份，孝敬您和师父的。您那份多糖，师父那份无糖，你们慢用。”
说完，她就踏着轻功飞快地跑了。
气昏头？
南泱皱着眉看向紧关着的房门。难道明晚澄的到来会让轻欢吃醋吗？
她没有主动进去，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过了大概十分钟，祝轻欢推门出来了，耳边夹着手机，应该是在和小叶通话，嘴里一直在说“好，马上下去”。她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挂了电话后，还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了南泱：“你今天还去片场吗？”
“去。”
“嗯。”祝轻欢向门口走去，“那走吧。”
南泱跟了上去，拿了衣架上一件白色呢子大衣，一边出门一边往身上穿。
在电梯里的时候，祝轻欢忽然转过身来，从她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酒心巧克力，递给南泱：
“给你。”
南泱接了过来，看了一下。
人头马V.S.O.P。
唇角一勾。果然是生气了。
“为什么给我拿这个口味？我昨天说了不喜欢。”南泱明知故问。
“是吗？我没注意看，随便拿的。”祝轻欢若无其事答道。
南泱低着头剥开糖纸，塞了一个进嘴里，另一个放进了大衣口袋。她安静地吃着巧克力，细细咀嚼后，把嘴里的可可脂咽干净，才温吞道：
“她就是我上次晚宴时和你说过的，我抱过的朋友。她叫阿澄，我们认识很久了，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别的感情，就是单纯的……”
单纯的祖孙情。
南泱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去替代：“就是单纯的友情。她有喜欢的女人，就是你的朋友，祁轶。她还拜托我，让你帮忙给她和祁轶牵线搭桥，我暂时答应了。你回头可以问问祁轶，愿不愿意认识一下，要是不愿意也没事，我可以劝阿澄放弃。”
祝轻欢一句一句听在耳朵里，虽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但眼底的光还是软了几分。
“她刚刚给咱们都送了份早餐，你那份没有加糖，她知道你在控制体脂。”南泱啧了一声，“不过，很可惜你吃不到了，你刚刚走得太急，饭在桌子上，回来估计就馊了。”
“那我现在上去取。”祝轻欢认真地看着南泱。
“好啊，”南泱靠着电梯的身子直起来，按了她们的楼层，“顺便给我带块索查金龙舌兰味道的巧克力。记得，这次别拿错成人头马V.S.O.P了。”
祝轻欢的耳朵似乎红了一点，背过去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梯到了底层，又开始往上升。抵达楼层时，祝轻欢往外迈了一步，另一只脚还在电梯里，忽然转了回来，飞快地将一直攥在掌心的两块索查金龙舌兰塞到了南泱的大衣口袋里，然后扭脸就走，生怕走慢一点就会被电梯里的人看见她发烫的脸颊。
原来一直藏在手里啊。
南泱无奈地笑了一下，也走出了电梯，在电梯口等她。
她低着头，数了数手里还剩下的三块巧克力，心里算计着该在什么时间点吃掉。
那两块索查金龙舌兰的巧克力已经被轻欢掌心的温度暖化了一些，捏起来的触觉有些柔软。有一点融化了的可可脂渗出包装糖纸，沾在了南泱的手指上。
南泱垂着眼，吐出一点舌尖，把指腹那点巧克力酱缓缓地涂抹在舌头未愈合的伤口上。

第26章
祝轻欢拿了茶几上的两盒饭便赶紧和南泱一起下楼了，她可不想继早退后又第二次迟到。小叶本来已经把公司的车开出来了，但是那辆保姆车年纪大了，有点问题。南泱从兜里掏出了自己奥迪A4L钥匙扔给她，让她开自己的车。
小叶瞪大眼睛：“南老板，虽然这样说很冒犯，但是你要知道，我是祝祝的助理，不是你的助理。”
南泱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五分钟后，孙绪雪以闪电的速度出现在了南泱面前，再用两分钟的时间从车库把那辆白色的奥迪A4L开了上来。南泱给轻欢打开了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上车前，对旁边那辆保姆车里的小叶说：“我不想让她迟到，你在后面可以慢一点开。”
这句话真的是玄妙，乍一听像是在关心，仔细一琢磨又像是嘲讽。孙绪雪在驾驶座打了个冷颤，老祖真是闷骚，说话还带双关。
南泱和祝轻欢坐在后排，趁在路上这点时间，打开了明晚澄给她们送的早餐。
是两盒药膳粥，煮得很细很香，非常滋补，又没有太重的中药味道。
南泱看到盒子上“药膳”和“滋补”两个词的时候脸都快冻成冰了。一时间，脑子里又闪过阿澄早上说过的话。
纵欲过度。
“看起来好像都一样，哪一盒是无糖的呢……”祝轻欢皱着眉，抬起那两盒粥，想看看下面有没有压便利贴。
“你先随便吃一盒，吃到无糖的就继续吃，吃到多糖的给我。”南泱淡淡道。
“这样……好吗？”
祝轻欢一愣。让南泱吃自己吃剩的？
“快吃。一会儿没时间吃了。”
“……嗯。”
祝轻欢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没多少时间了。她随便拿了一盒起来，剥开一次性勺子的塑料纸，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舌尖碰触到那口粥时，她的眉毛马上蹙了起来。就和那晚吃到了南泱亲手做的腻到吐的粥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含着那口粥，不上不下，憋得脸都红了。太腻了，她完全不敢咽，这一口下去她起码要在跑步机上浪费一个小时。
南泱看出她吃错了，马上直起身子，周围环视一圈找卫生纸。可是后排并没有放卫生纸，孙绪雪一边开车一边帮忙在驾驶座那边的小格挡里找。祝轻欢一直含着那口粥，眉毛紧紧拧着，满脸痛苦。
南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瞥了眼七手八脚找卫生纸的孙绪雪，把自己的手掌摊开，伸到了轻欢的面前。
“吐这里。”
她那双浅褐色眼睛古井无波，语气平淡。
祝轻欢不可置信地看着南泱，捂着嘴，推开了她的手。
南泱再次把手伸到了轻欢的嘴边，重复：“快点，吐掉。”
祝轻欢看她那认真的表情，喉咙一抖，嘴里那口粥咽了下去。甜腻腻的味道漫过舌根，滑过喉头，直通到暖暖的胃。
还好，她没有真的把粥吐到南泱那细白的掌心。
孙绪雪终于找到了卫生纸，连着一整大包都扔给了后排：“祝祝快擦一擦。老……南老板，你也太……你怎么能……”
短短几个字，她的痛心疾首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她们家族世世代代追随的“神”的啊！她的神居然向一个凡人摊开手掌，让凡人把嘴里含过的东西吐到她的手上？？？
南泱见轻欢已经咽了，也就把手收了回来，拿过车门内侧杂物格挡里的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谢谢。”
祝轻欢脸红着接了过来，小口地喝着。
南泱没说话，神色如常，拿起那盒轻欢吃过一口的粥，就着她用过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只听得到两个人吃粥的轻微响动。
孙绪雪还在前排怀疑人生。
没多久她们就到了片场。祝轻欢马不停蹄地赶往化妆间，南泱猜她今天又是跳一整天的祭祀舞，就没有跟过去，带着孙绪雪在藏左影视城里转了两圈。
藏左影视城很大，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剧组在拍戏，热门的场景还有剧组排着队等着用。南泱闲逛的时候，有不少人认出了她，毕竟她也是登顶过两次热搜的人。男人们看着她捂着嘴指指点点，女演员们看见她羞红了脸装没看见。孙绪雪看着南泱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知道这都是她昨晚一句“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情趣”惹出来的祸，她也不知道该咋安慰她。总不能说：老祖想开点你看起码人家会觉得你在床上受起来的持久力真的很棒棒吧？
不过，老祖真的是受吗？
孙绪雪皱起一张小脸。
啊，老祖这么一朵高岭之花，居然在床上是受。好幻灭啊。
“快吃午饭了，”南泱终于不想逛了，“回去找轻欢。”
“好！”孙绪雪马上应了。
两个人又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神舞剧组。
今天是明晚澄进组的第一天，南泱刚回来，就赶上阿澄非常阔气地在剧组嚷嚷，她今天请大家中午吃海底捞外卖，每个人都有份。
明晚澄一个喝星巴克都肉疼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想也知道是从南泱那里要的。她一说缺钱，南泱直接给她扔了一叠用皮筋扎起来的银行卡，说我也不知道里面都是多少钱，你先拿着用，用完了再来找我。
明晚澄拿到那一叠银行卡的时候，想嫁给南泱的心都有了。
她这么大手笔地一顿饭，立刻收买了全剧组的人心，纷纷夸她就是会比之前那个赵丹会来事儿，以后有什么事也会多帮衬她。明晚澄第一次体验到资本带来的便利，深深地后悔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光想着玩，她要是能稍微想点儿赚钱的事，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南泱在化妆间里等了一会儿，换好衣服的祝轻欢从试衣间走了出来，她总算是把祭祀舞那一段跳完了，彻底告别了那身八层红绸长裙，出来的时候唇角都压不住笑意。
“你回来啦，”她对南泱笑了笑，又问小叶，“今天中午吃什么？”
“阿澄说请大家吃海底捞外卖，”小叶兴致勃勃地答，“应该就快要到了，终于可以不用吃白米饭拌蒜薹炒肉，祝祝，你不是最爱吃火锅了嘛？”
“是啊，那要好好谢谢明小姐。”祝轻欢礼貌地微笑。
“……”
南泱没说话，不知为什么，她还是能从轻欢那一声“明小姐”中读到一点点的不对劲。
还在闹别扭？
“你都吃人家两顿饭了。”南泱淡淡说道。
“别胡说。”祝轻欢知道南泱的言下之意，吃人嘴短，她都接受了人家两次好意，还要乱吃飞醋就说不过去了。可是她又没有真的吃醋，只是正常的客气而已，总不能一下子就叫“阿澄”那么亲密。
小叶在一旁一脸懵逼。这两个人在说啥？为什么感觉她俩说的话只有她俩懂？
没过一会儿，外卖就送了过来。大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几个人围着一个锅，乘着各种各样牛羊肉、蔬菜的饭盒放在周围，所有人都涮得很高兴，连一向严肃的李栋今天也是笑呵呵的。
南泱跟着轻欢一起，与明晚澄、孙绪雪、小叶一同围坐在一个锅前。明晚澄今天点的全是牛油锅，海底捞的牛油锅是有名的辣，越煮越辣，能把人辣得脸红脖子粗的那种。
南泱刚拿起筷子，就被轻欢用筷子轻轻打了一下手背。
“别吃，太辣了，”祝轻欢压低声音，皱起眉，“你忘了你的胆碱能性荨麻疹。”
“嗯，想起来了。”
南泱话落，放下筷子，肩膀向后稍稍一沉，袖口一拉，便把身上那件白色呢子大衣脱了下来。
脱完大衣的她，穿着一件单单薄薄的白衬衫，再次拿起了筷子。
“不冷吗？”祝轻欢又问。她们现在是在室外，寒风嗖嗖地吹，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敢脱掉羽绒服的。
“我想吃。”南泱摸了一下自己胳膊，“就吃一块莲藕，衣服也脱了，不会再被热到的。”
祝轻欢咬着唇，别过头去，“……那就吃一块。”
“嗯。”
南泱用筷子从锅里夹起了一块莲藕，沾了满满的一层红油放入了口中。嚼了几下，果然红了耳朵皱了眉，眼里有点嫌弃，又有点被虐到的过瘾，看起来竟还享受其中。
她咽下去后，喝了口奶茶，过了一会儿，说：“我还想再吃一块。”
祝轻欢把筷子一放，看起来有点生气了：“你不能老是这样，吃了第一个就想吃第二个，你都三十五岁了，就不能控制一下饮食吗？吃这么多不利于健康的东西，以后不怕得病吗？”
明晚澄看着她俩的互动目瞪口呆。
这就是老祖说的“没什么进展”吗？
为什么她觉得她俩完全就是老夫老妻的状态了？
孙绪雪有点不满地放下碗筷，说：“她要吃，就让她吃嘛。”孙绪雪知道南泱的身体是二十岁的身体，而且武功高强，一身内力，吃几块藕又能咋？
“算了，我不吃了。”南泱放下了筷子，朝轻欢那边垂了垂眼，“别生气。”
祝轻欢埋着头戳碗里的海带，不说话。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尴尬了不少，大家都看得出轻欢不太高兴，南泱也跟着阴了脸，没人敢再开口。
大家都默默地涮菜，耳边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明晚澄在喀嚓喀嚓嚼油麦菜的声音。
忽然，南泱眉头一拧，盯向明晚澄：“你为什么不点清汤锅？”
孙绪雪把碗往桌上剁了一下，气呼呼地附和：“就是，你为什么不点清汤锅？”
小叶也幽怨地看向了明晚澄，“我也吃不了辣。你为什么不点清汤锅？”
明晚澄含着一口油麦菜，“目瞪口呆”的幅度整整大了一圈。  ？？？
她从头到尾说一句话了吗？关她屁事啊？？？

第27章
火锅还没吃完，南泱就接到了一通来电。梅仲礼的来电。
南泱看了来电名字，放下碗筷，起身走到一边去接。
“老祖，打扰您了吗？”梅仲礼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疲惫，“抱歉，我知道现在是饭点，可能您正在……”
“没事，怎么了？”
“本来我们并不打算让您知道的，可是……阿震他……”梅仲礼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病危了。”
“……什么？”
“阿震其实一直都有些病，之前没有告诉您，我们都以为能好转，但是这几天……已经确诊为癌症晚期。他本是我们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人，谁能料到……唉……他接下来可能没法再照顾您了，您昨天发病，他在病床上没能赶来，内疚了许久。他在慎重考虑后，决定趁他现在还清醒，把守护您的职责传给他的下一代。”
“好。”南泱言简意赅地答应了，“把他的医院地址给我，我过去。”
“好的，刚好他挑选好的传人也在那个医院，您可以见见她，认识一下。”梅仲礼感慨道，“以后您的几十年，都要由她来守护了。”
“嗯。辛苦你们了。”
“我们倒没什么，您毕竟已经走过了三千多年，眼见您的执念就要得以圆满，我们总要做好最后这点事。”
有始有终，南泱也不忍去打断他们信仰的传承。好在这是轻欢的第九十九世，等她想起自己，自己会像正常人一样开始慢慢变老，在她百年之后，这些无谓的传承也就不必再进行了。
挂断电话，南泱回到饭桌。桌上几个人吃得脸红，呼哧呼哧地往嘴里灌奶茶。
“绪雪，”南泱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吃完饭我们就走。”
话音一落，桌上几个人都顿住。
祝轻欢和小叶有点诧异地看向了南泱。孙绪雪替她们问出了疑惑：“怎么突然要走？走哪儿去？”
“回去。”南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为……为什么突然回去？”祝轻欢皱起眉。
“这次来本来就是探班。”南泱放下奶茶，抽了一张纸巾，“啸天娱乐要我过来配合炒作，现在效果也出来了，留太久反而遭人非议。而且，我那边还有事。”
“什么事啊？”孙绪雪眨着那双单纯的眼睛。
南泱看向她，声音压得低了一点：“你不知道什么事？”
孙绪雪愣了一下，片刻后，意识到了爷爷告诉过她的事情，“哦——啊，对，对对对，还有点事，那……那我……您是开车回去还是坐飞机？”
“飞机，最近的班次，马上订票。”
“好。”
孙绪雪马上去安排了。
南泱把最后一点奶茶喝完，便起身带着孙绪雪准备赶往机场。穿好大衣要走的时候，明晚澄和小叶都和她简单地告了别，祝轻欢没说话。
南泱装好车钥匙，走出十步后，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过头，看见轻欢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下意识想去碰，可又没抬得起手来。眉尾压了压，小声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才走的？”祝轻欢抿着嘴，下唇上有一个齿印，“……因为我刚刚对你那样说话，所以你……”
“不是，是真的有事。”南泱简明扼要地解释。
可是到底有什么事，她也不能和轻欢明说，刘震他们的事情解释起来总会不清不楚，她自己也是个不会撒谎的性子。即使她知道这样会让轻欢的心里有埂，但是没办法，在轻欢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不能贸然地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她，我是个三千多年前的古人，我身边追随之人都是我的门下弟子，你也是我的徒弟，但我却让你死在了我的剑下，我不仅害死了你，我还害死了你母亲、你父亲、你全族。而我现在来找你，就是因为还想和你再续前缘。
这种话随便一个正常人听了，恐怕都得报警。
“那……”祝轻欢垂着眼看地面，松开了南泱的衣角，声音越发地轻，“什么时候回来？”
南泱从兜里掏出了自己奥迪A4L的钥匙，放在了轻欢的手里，“酒店里我的东西都不拿走，我的车也先给你开。具体的时间我说不准，尽量年前回来。”
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南泱顿了顿，又问：“过年的时候，你上春晚吗？”
祝轻欢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有得到邀约。但是……如果你回来，我就不上，在剧组和你一起过年。”
“我知道了。”
南泱点点头。
祝轻欢犹豫着从兜里掏出了两块索查金龙舌兰的巧克力，没有塞到南泱手上，而是直接放进了她的大衣口袋，“这个……本来是想晚上再给你吃的。你不要马上吃掉，飞机落地后再吃，好吗？”
“好。”南泱低声答应着。
“南老板，再不走飞机就晚点了。”孙绪雪忍不住插嘴。
“快走吧。”轻欢退后了一步，朝南泱温柔地笑了笑。
南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了一声别，便和孙绪雪一起急匆匆地离开了。
小叶看着祝轻欢站在那里，看她盯着南泱的背影看，站了很久很久。
她以为南泱消失在视线后，祝轻欢就会坐下来继续吃饭，但是没有。南泱走后很久，她都还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那片南泱呼吸过的空气她都是贪恋着的。
她很不舍。
小叶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就能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不舍。
。
南泱和孙绪雪到达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六点了。
刘震被安排在高级住院部，独立的病房。南泱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吃饭，看到老祖来了，他马上想要起身。
“坐着吧，阿震。”南泱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身体好点了吗？”
刘震下意识想说“好”，但是话到嘴边，眼底只剩苦涩。
“我……怕是好不了了。”
“……”
南泱的眼角微微下沉。
“对不起，老祖，我在您身边守护的日子……只有这短短的四十年，我还来不及看到您真正地得偿所愿……”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四十年前，刘震只有六岁。
六岁的刘震并不知道有守护人这个说法，也从来都不知道南泱是谁。他六岁生日那天，自己偷偷跑出去取蛋糕，结果在路上走丢了，一个人站在路口害怕得哇哇大哭，忽然之间，这样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清冷女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摸了摸他的头。
她问，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刘震哭着点头，说，姐姐你帮帮我。
她说，好，你跟着我，我帮你找妈妈。
这个穿着白衬衫的清冷女人走在前面，他跟在她身后，小指头拉着她的衣角。走到一个小摊贩前面时，她忽然停下，付钱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了他。
她咬着糖葫芦问，糖葫芦好不好吃？
他的嘴塞得满满的，猛点头。
她说，那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再次点头。
他吃完了手里的糖葫芦，问，姐姐，你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串？
可是那时候已经离开小摊很远了。这个穿着白衬衫的清冷女人还是耐心地说了好，带着他在街上找了一遍又一遍。后来，他记不清当时的一些细节了，甚至都不记得那天他们到底有没有找到另一串糖葫芦，但他永远记得她被微风吹起的衬衫衣摆，像一片纯净又柔软的白云，在他年幼的世界里投下了最温暖的一片倒影。
他说，姐姐，等我长大了，你能不能来娶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稚嫩的小男孩，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自那以后，刘震最喜欢看到南泱弯起眉眼的样子。因为她从来都不笑，她觉得有意思的时候，只会让眼睛弯出月牙儿一样的形状，那样内敛而温柔。他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虽然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但她对每一个弱小的人都那么善良，尤其是对弱小的孩童。他想跟着她，跟她一辈子。
他想，或许当年那个传说中的“轻欢”也是这样爱上南泱的吧。
可惜，他这辈子终究无法送她到最后了。
“老祖，劳烦您还跑一趟，我知道您在探班祝丫头，我本来不想……”刘震那爬满皱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阿震，别想太多。”南泱淡淡地打断了他，低声道，“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刘震明白南泱的意思，她会陪着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刘震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听到这句话，他仿佛又回到了六岁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无助的小男孩，而眼前这个容貌依旧的女人就是他唯一的信仰。她还是当年那样，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善良，一样会对他给予最大的耐心与善意。
南泱轻声安慰了他几句，刘震慢慢平息下来，和南泱慢慢地聊了一些过往。
过了没多久，刘震看了一眼手机，眼睛亮了起来，说：“老祖，我的传人已经来了，说现在就在外面走廊，您看……”
“那我出去见一见，你躺好。”
南泱站了起来，给刘震盖好被子，然后便踱出了病房。
她小心地关上门，手指还停留在门把手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南泱。”
南泱的身体猛地一震。
后槽牙慢慢咬紧。
是……
是她。
怎么会是她？
“怎么，好久不见，”姜半夏在她身后，唇角勾出一个邪气十足的笑，“我的老祖，你不开心吗？”
指尖紧紧捏着门把手，已经泛了白。
“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啊？我找你找了好久呢，”姜半夏在她耳边吃吃笑着，“我废了这么大心思找到你，成为你的守护者，你是不是要感谢一下我的忠心啊？”
“感谢你？”南泱的眼底已经凝成了冰，沉声冷笑，“感谢你把我囚禁在澳洲整整六年？”

第28章
南泱本来不该这么晚回来的。
她应该在轻欢十八岁那一年来到她的身边，在她刚刚走出高中校园、走出青涩和稚嫩的时候认识她。她应该牵着她的手，陪着她上每一节选修课，看着她在操场的红跑道上奔跑，看着她在篮球架子下洒落的每一滴汗，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送上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清凉矿泉水。她应该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一点一滴地走过大学的成长。她应该在她最适合的年纪，和她谈最适合的恋爱，不要让她经历不必要的失望和挫折，让她第一次接触爱情时，就知道这是一件多么美好又绵长的事情。
可是她最没想到的，就是在此之前认识了姜半夏。
姜半夏是个中澳混血儿，在澳洲的时候和南泱是邻居。
她们住的地方很偏，姜家和南泱都是爱清静的人，几栋独立的小洋楼零零散散地挨在树林里，早间有弥漫的晨雾，晚间有恢弘的霞光，除了人少之外，那里简直可称是人间仙境。但就是因为这样，姜半夏从小就没有朋友，邻居家没有和她同龄的小孩，她只能一个人玩。一个人坐车去遥远的小学上课，一个人躲在爸爸做的树屋里玩芭比娃娃，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姜半夏慢慢喜欢上了隔壁那个漂亮的女人，她喜欢趴在栅栏边看南泱浇花，也喜欢坐在大树上看南泱荡秋千，她觉得南泱的一切都是那么迷人，南泱在晨雾中的时候就像晨雾，南泱在晚霞中的时候就像晚霞，南泱吃甜甜圈的时候可爱，蹲在路边逗流浪小奶狗的时候也可爱，甚至连她受寒后打个小喷嚏都是可可爱爱的。她总是去给南泱送吃的，缠着南泱聊天，从她稚嫩的八岁开始，她就赖着她，一直到她长成一个成熟又美艳的女人。
姜半夏觉得很奇怪，南泱不会老，她永远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她不知道原因。她想去探究，南泱的一切她都好奇。
某一次刘震去澳洲探望南泱，姜半夏偶然听到了他喊南泱“老祖”，她很好奇，就一直跟着刘震的身后。刘震注意到了她，问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她说，她喜欢南泱，她想了解南泱，她想知道为什么他要那样叫她。
刘震问，你真的这么喜欢她吗？
姜半夏连连点头，我喜欢，我很喜欢。
刘震欣慰地笑了，问，那你想不想一辈子都追随她？
想，我当然想。
好，那你就来做我的传人吧。
从那开始，姜半夏就知道了南泱的秘密，知道了她长生不老的原因。
这件事他们都没有让南泱知道。因为刘震觉得姜半夏还不够格以传人的身份出现在南泱面前，他还想教给她更多，他想给南泱一个足够成熟的守护者。
姜半夏知道南泱的秘密后，更是发了疯一样地爱她。她生在澳洲，虽然有一半中国血统，却从未回国过，她向往着神秘的东方，南泱这种从三千年前走来的古人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特别喜欢和南泱聊天，南泱虽然长住在澳洲，但不经常和人沟通，英文说得不好，总是磕磕巴巴的。她一说英文，姜半夏就盯着她的嘴唇看，听着那些生涩别扭的单词，她没有一秒不想吻她。
她知道南泱在等一个叫轻欢的人。
在轻欢十八岁那年，刘震给姜半夏发消息，说南泱要回国了。姜半夏哭了一晚上，她快嫉妒疯了，她那么喜欢的人要去找另一个女人了。第二晚，她偷偷拿走了南泱的身份证和护照，连夜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车，把它们决绝地扔进了墨累河。
南泱的身份证本来就临期了，这一下更是难办。她一直找不到身份证和护照，因为自己的容貌和身份证上的年纪已经产生悬殊，所以无法去大使馆求助，硬是拖到了过期。而梅仲礼在国内想办法给她造新的身份，正赶上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些大事，各种风向都比较紧，虽然梅氏人脉广，但有些事不是人脉广就能办成的。于是这一拖，就是六年。六年后，那些事的影响渐渐过去后，梅仲礼才给她做好了新的身份，让她顺利地回了国。
南泱早在六年前就发现是姜半夏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护照，她不是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但是她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囚禁”在她身边这么久。六年，轻欢从十八岁长到了二十四岁，她错过了她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她没能在她身边好好守护她，才让她生出了这么锋利又坚硬的心墙。
所以，她回国后，梅仲礼只能用婚姻的方式将轻欢强行捆在了她的身边。
所以，她们这段故事的开始，才会变得这么无奈又狼狈。
她本以为，自己离开澳洲后，姜半夏这个人就会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她念及姜半夏毕竟年纪小，左右以后也没纠葛了，便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国内的三个传人。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姜半夏居然早早地就搭上了刘震，成为了自己的门下弟子之一。现在，竟还回了国，站在了自己眼前。
“你到底想怎么样？”南泱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我听说，你已经结婚了，是么？”
“是。”
姜半夏苦笑了一下，“……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喜欢了三千年，非她不要么？”
“与你无关。”
“我看你们的采访和照片了，她根本就不爱你，她每一次跟你在一起都在刻意地保持距离。你已经回来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半点恢复记忆的样子，她这辈子要是都记不起来怎么办？你就这么守活寡？守着一个永远都不会爱你的女人？”
“……”
“你看看我，我比不上她吗？”姜半夏的眼底有着难以让人忽视的沉痛，“我长得不如她好看吗？我不比她勇敢吗？她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在这段婚姻里这样卑微，你还要死皮赖脸地继续下去？你和她结婚这么久，上床了吗？估计她连亲都没让你亲过吧？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吻你，爱你，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也可以为了你去死，我也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你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
南泱抬眼看了看她。
忽然，南泱勾起了一个戏谑的笑。
“你也配。”
她用这辈子最冰冷的声音说。
姜半夏愣住了，南泱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她刚刚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被南泱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彻底打入了绝望。
来之前，她不断劝说自己，只要足够勇敢，她就有机会打动她。可是刚刚南泱用那样的语气说出了那样的三个字，忽然就让她意识到，自己对南泱来说或许只是个灰尘一样不起眼的东西。她和轻欢互相羁绊了三千年，就像两条缠绕而生的藤蔓，越缠越紧，越长越盛，而自己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蚂蚁，竟还妄图想要啃断她们的枝叶，狂妄又可笑。
你也配？
南泱面无表情，不想再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想要绕过姜半夏离开。
姜半夏马上下意识挡住了她的路，“南泱，我……”
“滚。”
南泱目不斜视，冷冷吐出一个字。
“南泱……”
“聋了吗？”南泱看向她，眼底满是嫌恶，“滚。”
姜半夏固执地拦着她，一步也不退让。
南泱抬了一下手，挥出一阵内力，轻易地便把姜半夏掀到了一边。她带着泄愤的私欲，所以下手很重，姜半夏闷哼一声，重重地撞上了墙面，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捂着胸口满面痛苦，一张口便有血顺着她的唇角往下流。
“你……”姜半夏满头大汗，不可置信地看着南泱。
“我通常对人保持善意，不代表我这个人真的那么好欺负。”南泱觑着地上狼狈的女人，“你必须得明白一件事，我在三千年前是一代尊主，我杀过的人，可以铺满一个城市的太平间。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也不要去打扰我妻子，否则，我会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三千年前那个世界的法则。”
话罢，南泱便移开了目光，迈着她那不紧不慢的步子，于走廊上渐行渐远。
“南泱！！！”
姜半夏含着血大声喊，眼角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南泱没有回头。
她走得那么淡然，就好像，只是离开了一个刚刚施舍了几块钱的乞丐。亦或是，离开了一条得了几口温水还要向她狂吠的恶犬。
姜半夏绝望地看着她慢慢走远。
她生长在国外，在她的世界里，人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人人平等，所以她可以放肆地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是就在这个瞬间，她忽然发现，对于南泱来说，人是有高低贵贱的。
一般情况下，南泱待人不会有阶级之分，她对谁都是一样的礼貌又疏远。可是一旦她想要接近她，想亵渎她，南泱的脸上就会出现不理解的表情。
没错，她不理解。
她不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人也胆敢对自己起了觊觎的心思。

第29章
南泱叫上孙绪雪去买了些水果，刚刚来得匆忙，光想着要见刘震，手里什么也没提。她不知道回去的时候姜半夏还在不在那个地方，她不想看见她，所以逛超市的时候走得很慢。
孙绪雪给了南泱一个口罩，怕她被人认出来。
南泱看着体贴入微的孙绪雪，眼里出现了一点疑惑。绪雪会不会也……
孙绪雪注意到南泱在用一种可疑的目光打量自己，她打了个冷颤，抱了抱胳膊：“老、老祖，你……你干嘛这个眼神？”
“你——”南泱拖长了尾音，听上去有一点暧昧。
孙绪雪睁圆了眼睛：“老祖你干嘛？你、你是不是发烧了？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啊！”
南泱收回了目光，放心地嗯了一声。还是绪雪比较乖，传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对她的青睐只会表现出惶恐与畏惧。
孙绪雪战战兢兢地沉默了好阵子，再开口时都有哭腔了：
“老祖，你……你是不是想出轨？”
南泱一愣，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是想出轨，我帮你去找其他漂亮的小姐姐，你你你你别找我，我害怕，爷爷要是知道了得把我腿打断啊！”孙绪雪欲哭无泪。
“噤声。”南泱冷冷道。
“可是……”
“噤声。”
孙绪雪蔫蔫地耷拉了脑袋。
老祖怎么能看上她了呢？她也是个受诶，两个受在一块儿能干啥？能受出花儿来吗？
还好南泱没有神通广大到会读心，不然她知道了孙绪雪现在满脑子奇奇怪怪的东西，脸色一定比她手里拿着的旺仔牛奶还要绿。
南泱买了很多东西，大到名贵的燕窝，小到刘震喜欢吃的沙琪玛，苹果，雪梨，核桃露，酱鸭，酸奶，零零散散装了三个大袋子。她自己拎了两个，给孙绪雪一袋最轻的。
孙绪雪本来想逞能全拎过来，没成想南泱真的撒了手，她抱着三个沉甸甸的大袋子措不及防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南泱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皱着眉把掉在地上的食物都捡了起来，小声地说了一句：
“草莓都摔烂了。”
草莓？？？
她都不关心自己的屁股有没有摔烂吗？
孙绪雪气呼呼地想，就算老祖再怎么求她，她也不会做她的小三的！太过分了啊！
最后还是南泱拎了两个最重的，孙绪雪颤颤巍巍地拎了其中最轻的一袋，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姜半夏已经不在那里了，刚刚南泱出手很重，她应该去找医生治疗了。南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她好好消停消停，不然人一闲就总喜欢搞些幺蛾子。
她没有把姜半夏干的那些好事告诉刘震。刘震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她不想让他最后这点时光还要怀着愧疚，愧疚没有给自己找到一个优秀的传人。
“老祖，您见过半夏了吧，”刘震的眼底有藏不住的血丝，“您觉得怎么样？”
南泱咬了一口手里甜腻腻的香蕉，不置可否：“阿震，你不要操心这些事了。其实我左右不过再活六七十年，有绪雪一个人帮衬就够了。”
刘震听得出南泱的意思，难免失望了起来。
“对不起，是不是我没有把她教好……”
“不怪你。”南泱嘴里还含着香蕉，就拿起旁边的旺仔喝了一口。
“老祖你不喜欢她吗？”孙绪雪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认真地削苹果，眼睛紧紧地盯着手里旋转落下的苹果皮，“我见过半夏姐姐，她人很好啊，特别特别关心你。她一见我，就拉着我问你这样问你那样的，我觉得她比我更懂得照顾你哎。”
南泱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旺仔。
“而且，半夏姐姐好漂亮。混血儿怎么都那么漂亮，眼睛是灰色的，好好看。”孙绪雪嘿嘿笑着，“我觉得，她和祝祝有点像哦，都是那种很美艳的女生。老祖你那么喜欢祝祝，应该也会很喜欢半夏姐姐的吧。”
“我喜欢轻欢，不是因为她的脸。”南泱淡淡道。
孙绪雪马上抬头，用狐疑的目光看向南泱。
“……”南泱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眉头一皱，干咳一声，“脸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和轻欢上床的时候。
轻欢那时还在发烧，一张脸烧得红红的，越发显得妩媚动人。她本来没想在病床上就把自己交给轻欢，可是她就用那双红润汲水的眼睛看着自己，眼尾上挑的弧度像一只小狐狸，她用柔软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师父，把衣服脱了。师父，我想要你。师父，受不了的话就咬我。
她最终也没咬她，但那一次，她被轻欢弄哭了。
轻欢在她耳边不停地呢喃，师父，哭大声一点。师父，我喜欢看你哭。
睫毛垂遮下，那张温柔又狡黠的妩媚面庞，让她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堕入深渊。
“老祖，你想啥呢？”
孙绪雪奇怪地看着耳朵忽然变红的南泱。
“……”南泱回过神来，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吃香蕉。她抬起手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在动作的掩饰下，悄悄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滚烫的耳朵。
“给，苹果削好了。”孙绪雪把削得白白净净的苹果递给南泱。
刘震看着那只苹果，笑了笑：“我还记得小的时候，老祖亲手给我削过一只苹果。绪雪，你应该没见过老祖削苹果吧？”
“没有呢。”孙绪雪眼里亮起了好奇的光。
“一只这么大的苹果，”刘震比划了一下，比出了一个小菠萝那样的大小，“被她削得就剩这么大一个核。”手指一缩，圈成了一个可怜的胶带大小。
“哈哈哈哈哈……”孙绪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就看着她把果皮连着果肉一起削进了垃圾桶，削得就剩核了，但是，我还是把那个核啃干净了。那时候仲礼是十八岁，他看到老祖为我削苹果，把我给骂了一顿。”刘震笑得有点狡黠，“我知道，他是嫉妒我，因为老祖从来没有给他削过苹果。”
“哇，我也好想吃老祖削的苹果核啊。”孙绪雪笑嘻嘻地看向南泱。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削。”
南泱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摸向自己皮带上别着的BM47蝴蝶刃。
孙绪雪脸色大变，忙摆手：“别别别、别别别别，我不、不想吃了，我不吃了！”
南泱皱了皱眉，“你怕什么？”
她又没有在威胁她，她确实可以削一个。
“不不不，不，我我我害怕……”孙绪雪泫然欲泣，“老祖，我求你了你不要老是吓我，我心脏不好，再被你吓几次我恐怕真的要走在你前面了。”
孙国辉和她说过，南泱之前有一把佩剑，叫做落霜。但种种原因下，那柄长剑都不适合再跟着她了。她现如今常年随身携带一柄BM47蝴蝶刃。蝴蝶刃收起来的时候不长，便于藏在身上，甩开之后长度会增加一倍，很适合拿来防身。这把BM47是孙国辉帮她找来的，俄勒冈州BenchMade公司做的型号为47的刀刃，重量较大的一把，刀头切割得像锋锐的钻石。孙国辉说，南泱用这把刀什么都切过，带血的鹿皮，腐烂的熊肉，枯败的柴火，要是用卫生纸擦一下那刀头，卫生纸估计能化验出上万种病菌。
孙国辉再三警告孙绪雪，只要看见南泱开始掏刀，别管前因后果，求饶就对了。因为不管她是想拿刀杀人，还是想拿刀切水果，其后果都将是致命的。
“我真没这口福，不劳烦您了，我自己削，我自己削。”
孙绪雪连忙跑回自己的小凳子上，生怕南泱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把刀掏出来。
刘震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孙绪雪有点无奈，随即笑着看向南泱，“您累了么？要不先回梅家休息一下。”
“不累。我陪着你。”
南泱把吃完的苹果核扔进了垃圾桶，坐在凳子上拿出Kindle看书。
她不是个爱聊天的人，刘震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会强行拉她说话。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在一处，刘震看手机，南泱看书，虽然没有交流，但他知道这就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只要她坐在他的身边，自己最后这段路就不是孤独的。
南泱向来都是这样，对外人冷漠得就像一块冰，对自己的弟子们却总有属于她的一种关怀。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自己追随的这个人是从古时吹来的一片雪，不真实，也抓不住，所以不贪恋，也不期待。但只要真正地跟了南泱，他们就会从她身上汲取到许许多多微小的关心，比如一串糖葫芦，比如一只亲手削好的苹果，他们会发现，他们在照顾南泱的同时，也在被南泱妥帖地照顾着。所以这么多代下来，三尊门下没有一门夭折，传承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南泱值得他们追随。
刘震知道，南泱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总还是在挂念着他们。就好像，她听到自己病危的消息，会马上放下手边的一切，赶来他的身边。
她在意她的每一个弟子。
可是，三千年来，她又这样亲手送走了多少个弟子？
她亲眼看着他们从孩童时期生涩跟在自己后面，然后又亲眼看着他们慢慢变得垂垂老矣。她一次又一次地坐在这样生离死别的病床前，一次又一次地说，不要怕，我陪着你。我陪你走完最后这点路。
她在不停地送走自己在意的人啊。
不管是转世的轻欢，还是追随她的弟子。她都在无数次地进行告别。她从选择禁术那一天开始，就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宿命，就是告别。
刘震唯一遗憾的，便是他再没有时间去等，等南泱终于不用告别的那一天。

第30章
明晚澄发现她轻欢师父在走神，而且走了整整一天。
今天她们俩拍对手戏，剧情是祝轻欢饰演的神女从太子的寝宫里苏醒，太子刚好在接见外臣，于是明晚澄饰演的宫女萧云先来伺候她。其实这场戏不长，神女因为虚弱，也没有几句台词，基本都是萧云在明里暗里地呛她。明晚澄大段大段的台词，昨晚一宿没睡，才记了个七七八八，没成想今天一到片场，被轻欢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给全吓忘了。
“您现在身在东宫，或许您还不知道被太子私藏在东宫意味着什么，但……他是太子，即便我不该多嘴，我也要和您叮嘱几句。这些日子，陛下已经注意到了祭祀时的异常，卫队早就被派遣到了你跳崖的附近，他们还在寻找你的尸体，如果被他们发现你被殿下藏在了这里，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这对殿下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
明晚澄满头大汗地背着自己的台词，祝轻欢躺在床上，化着病弱的妆，静静地发呆。
“卡！”
李栋再一次喊了停，举着喇叭朝场内喊：“祝轻欢你怎么回事？没睡醒啊？你能不能给你的对手一点反应？还有明晚澄，你背台词的时候能不能带一点正确的表情？你应该怎么看她？你应该不屑一顾，应该阴狠毒辣，或者你别有任何表情，也比你现在一副狗腿子模样好得多！”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导演。”明晚澄鞠躬，心里无奈地叹气。对面这个可是她的师父，师祖的媳妇儿，她能不狗腿子吗？
祝轻欢也回过神来，从床上爬起来和导演道歉：“对不起李导。”
“中场休息一下，刘姐，给她们补妆！”李栋挥了一下手，“你们俩好好对对戏，一会儿再拍成这个鬼样子，今天谁也别想收工！”
“对不起对不起。”
“是，李导。”
看着李栋起身离座去倒水，两个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夏山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祝轻欢拍戏，看着中场休息了，忙拿着一次性纸杯过来，纸杯里是温热的一杯速溶黑咖啡。祝轻欢还在床上坐着，眼神仍有点呆滞，夏山侧坐在床沿上，将手里的咖啡递给她。
“祝祝，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夏山心疼地看着祝轻欢。
“我……”
祝轻欢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一旁的明晚澄打断了：
“喂，小帅哥，你知道她是有老婆的吗？”
夏山愣愣地看了一眼一旁拧着眉毛的明晚澄，眼底流露出窘迫：“我……”
明晚澄咄咄逼人地继续说：“她都结婚了，你还总是这样来献殷勤，怎么，你嫌自己绯闻还不够乱？还想和有夫之妇来上一段不了情？”
小叶在一边目瞪口呆，她从来没见过哪个新人敢这么刚，居然对人气顶流的小鲜肉这么说话。夏山背后也是有人脉的，他要是想搞明晚澄，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是明晚澄一个活了三千多岁的古代人，一路走来什么没见过？进娱乐圈纯粹就是好玩，以往她为了好玩什么职业都试了个遍，光按摩不卖身的小姐她都去体验了几个月。她才不在乎能不能在娱乐圈混下去，混不下去了她大不了不演了，反正南泱那么疼她，肯定会养她的。像她这种无敬无畏、无法无天的人，万事皆是随心而走。要是夏山真敢去招惹她，她没准一个不高兴暗地里把他弄死也不一定，毕竟她和南泱一样，来自三千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江湖。
江湖人士，向来都是能动手就不哔哔。
夏山幽怨地看了一眼明晚澄，他性格软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默默起身离开了。
明晚澄坐在了祝轻欢的身边，叹了口气：“你也太温柔了，什么烂桃花都敢往你身上贴。要是真的被狗仔拍到了，你老婆头上就绿得长草了。”
祝轻欢乖乖地点了点头，把手里一口没喝的黑咖啡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小叶看着她俩，觉得世界真奇妙，居然能造出这两种人。明晚澄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乖，她长相可爱，像一只软软糯糯的小兔子，但一开口说话就活泼得仿佛一只呼哧哈哧的大金毛。而祝轻欢不说话的时候柔媚得像个小妖精，打眼一看就感觉她是个不正经的骚浪贱，可真聊上两句，才发现这个女人又乖巧又害羞，温软得像一滩水。
小叶啧啧两声，还是南泱比较正常。外表是个闷骚，内里也是个闷骚。
明晚澄又说：“其实，你要是实在困，喝就喝吧，倒也不用避嫌成这样。”
“我不是困。”祝轻欢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我知道了，”明晚澄坐在了床沿上，笑嘻嘻的，“你是想南老板了对不对？这才走了半个月，你拍戏总是走神，肯定是心里有人啊。”
“没有……”祝轻欢坐在床上，环住膝盖，卷翘的睫毛垂了下去，“我没想她。”
“那你为什么总是看手机？李导一喊卡你就拿起手机看，看完还一脸失落，”明晚澄笑得很坏，她知道她师父脸皮薄，故意逗她，“是不是南老板不懂事，没有给你发消息呀？”
“……”祝轻欢没说话，眼睛看向别处。
“她这几天比较忙，梅氏有个股东刚刚过世，那个大叔和南泱的关系很好，她在帮忙操办后事。”明晚澄抿了抿嘴，“应该再有十天左右就回来了，刚好赶上过年，你也别太着急。”
祝轻欢沉默良久，声音极轻地问：“你与她……这般知根知底吗？”
明晚澄是个人精，一下就听出了轻欢语气里的酸味，忍不住笑：“你这醋吃得就不值当了。她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和她是祖孙情吗？”
祝轻欢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把我当孙女看，我把她当外婆看。”明晚澄毫不忌讳地直言，“我才不会喜欢她那样的女人，她就是块冰，这么多年岁下来，只被你一个人捂化过。再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孙女？外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祝轻欢不太理解明晚澄和南泱之间的感情，但明晚澄能如此坦荡，说明她们之间确实没有“那种”情谊。她最后一点疑心也消散开来，眉眼不禁一弯：“是祁轶么？”
“她告诉你了呀，”明晚澄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对，对对，就是祁老师。我……我本来想和你说的，唉，没好意思开口，毕竟咱俩其实还没熟到让你帮我介绍女朋友的份儿上……”
“女朋友？”祝轻欢抽了一下嘴角，“我可不敢保证她能发展成你的女朋友，我最多请你们一起吃顿饭，给你认识她的机会。你……你毕竟才十几岁，大学都还没上，小轶她都工作好多年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
“我懂我懂我懂，您能这么有心我已经很感激了！”明晚澄点头点得像一只啃到了骨头的拉布拉多。
小叶忍不住提醒：“祝祝，我觉得你们要不还是对一下戏？”
这俩人凑一起怎么这么能聊，还尽聊废话。
“啊对，还有正事儿呢。先来对对戏吧。”明晚澄笑道。
“嗯。”祝轻欢温顺地点头。
趁祝轻欢低头看剧本的功夫，明晚澄掏出手机，打开南泱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话过去——
“老祖你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吗？你这几天再怎么忙也不能不理你老婆吧！你是不是好多天都没给我师父发消息了？你知道我师父看手机看了多少遍吗？你脑子里塞的是浆糊还是猪油啊？你再这么下去我也帮不了你，师父她迟早要跟别的男人跑了，别的男人还会给她递咖啡，你连系统自带的咖啡表情都不给我师父发一个，你说说你一天到晚干的都是什么事，就你这样你还想再续前缘？续个屁啊续，你先给你自己续点儿智商好不好！我真是服了，你能不能在你那纯洁到空无一物的小脑袋里稍微放进去一点现代人联络感情的意识？你别告诉我你没给她发消息是在给她写信，就你那狗爬字，我求求你用手打吧！别让我再催你，下次再催我就不是发消息了，我要给你打电话开免提，让全剧组都听听你这是个什么渣女行为，不要再让我发第二遍，快！点！给！我！师！父！发！消！息！如果你还想让我们拍摄正常继续的话！！[菜刀][猪头][抓狂]”
明晚澄把手机塞回戏服下面的牛仔裤兜里，叹了口气。
她心里有点后悔，好像不应该给南泱发这么长的一段。南泱是个什么脾性她最清楚，她不喜欢冗长复杂的东西，像这种长篇大论，她很可能只会挑选几个字眼阅读。
明晚澄正在出神，忽然听到了轻欢的手机传来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她和轻欢同时勾起了一点笑。轻欢拿起手机打开那条新消息，明晚澄也凑过去一点偷看。
真的是南泱发过来的。
可是。
那个短得过分的白色对话气泡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
“[咖啡]。”
没错，就一个系统自带的咖啡的表情，后面还不忘严谨地加了一个句号。
明晚澄眉毛抽搐了一下。
合着她发了那么长一大段，南泱就看见了“咖啡表情”四个字吗……
祝轻欢看着屏幕上那个可爱的小咖啡图标，半晌，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南泱那素雅的雪景头像，又抚过那张被她设置成背景图片的晚宴公主抱，最后，停留在小小的咖啡上，轻柔地戳了一下。
她的指尖还在那里，下面却突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代替那个小小的咖啡，吻上了她的指尖——
“我想你。”

第31章
刘震下葬这天，天空下起了雪。
似乎葬礼总是这样，不是在下雨，就是要下雪。大家都要撑着一把把黑色雨伞，肃立在逝者的棺椁前，为他的故去渲染最后一点悲凉。
梅仲礼，孙国辉，孙绪雪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最靠近刘震棺椁的右侧。南泱仍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站在左侧，眉眼淡如井水。
只有她和棺材里的刘震知道，她身上这件白衬衫，是他们第一次遇见时她穿着的那一件。当年，六岁的刘震就是拉着这件衬衫的衣角，跟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他就是摩挲着这一片衣角，紧张地问：姐姐，等我长大了，你能不能来娶我？
南泱不是个记性好的人，她连自己身份证上的年龄都记不清。可是她对于在意的人，永远都有着最牢固的记忆。
有时候这是件好事。有时候，却是件坏事。死去的人做着最安稳美好的梦，活着的人沉陷在最痛苦的旧年往事中。
记得越清，离别时就越苦。
孙绪雪撑着黑伞走到南泱的身后，帮她遮去逐渐变大的雪花，“老祖，雪大了。”
“下葬吧。”南泱轻声说。
梅仲礼挥了一下手，四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过来，一人一角抬起棺材走向墓地，梅仲礼、孙国辉、孙绪雪、南泱四个人跟在他们后面送葬。下葬的时候，他们拿了一些花瓣洒在土里，花瓣随土一起盖在了他的棺椁上。
葬毕后，墓前立上了十字架，刘震生前所有的好友都过来献上了一束鲜花。
梅仲礼放了一捧马蹄莲。
孙国辉放了一把黄色与白色交叠的菊花。
孙绪雪放了一扎黄色的康乃馨。
南泱放了一束花瓣小巧可爱的山楂花。
献过花后，亲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葬礼现场。南泱多在刘震的墓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告别的话。她不是个会煽情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在离开前喃喃了两个字：
“谢谢。”
葬礼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
梅仲礼和孙国辉都先回梅氏集团去处理一些要紧事。刘震去世后，公司一大笔股份面临无人继承的状况，刘震一生没有娶妻，父母也早亡，他们不得不为此找各种律师询问。好在这次下葬前，他们在刘震的遗物里找到了他的遗书。他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毫无保留地赠给了南泱。梅仲礼需要尽快把那些动产和不动产转到南泱的名下。
孙绪雪还是跟着南泱的身边，晚上开车带南泱去吃了饭。
餐厅的饭桌上，孙绪雪含着一大口奶油蘑菇，模糊问：“老祖，现在这边都忙完了，咱们是不是要准备回神舞剧组了？”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孙绪雪听说祝轻欢真的推掉了春晚的邀约，应该就是在等南泱回去了。好在这边刘震已经安然下葬，她们刚好来得及赶过去。
“嗯。”南泱咬了一口小面包。
“行，我定明天下午的飞机，这样您明早可以睡个懒觉，等到那边刚好赶上祝祝拍完。我今天问她了，她明天晚上没戏，说可以等你。”
“不急，”南泱面无表情地用叉子碰了一下瓷盘，“明天可能还走不了。”
“什么意思啊？”孙绪雪愣了愣。
老祖想回去找祝祝，她是知道的，老祖天天都看着祝祝的对话框发呆，她看得出老祖想要发消息，却又怕打扰到祝祝。几天前，阿澄师叔祖发了一大长段过来把老祖骂了个狗血淋头，老祖也没生气，仔仔细细地把那段话读了一遍，然后抿着唇、抖着指尖发出了“我想你”三个字。
没多久后，祝轻欢就回了一个“嗯”回来。
那天下午，老祖看着那孤零零的一个“嗯”，眼里含笑，发了起码三个小时的呆。
她这么想念她，连孙绪雪都看得出来她恨不得能马上到轻欢的身边去，为什么现在又说明天可能走不了呢？
“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事？”孙绪雪睁大眼睛。
南泱似乎已经吃饱了，用帕子擦了手，淡淡地一抬眼，“绪雪，我的钱包一直都是你在保管，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我的身份证和驾驶证都不见了吗？”
孙绪雪诧异地脱口而出：“什么？”
南泱没说话，从容地起身，不疾不徐地离开座位。她没有出餐厅，也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了弯去到一个花架后面隐藏着的座位，站定后，双臂交叉抱着觑那座位上的人。
“好玩吗？”南泱冷冷道。
姜半夏见自己的跟踪已经暴露，也不慌张，唇角一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南泱没搭理她的问话，直接伸出一只手，眼底凝满了冰：“还给我。”
姜半夏邪邪地笑着：“已经扔了。”
“是么。”南泱面不改色，向身后的孙绪雪瞥了一眼，“绪雪，去帮我补办，明晚之前必须办好。”
孙绪雪吃惊之余，忙结巴着点头答应：“好、好的，我我我马上去。”
“顺便和老板说一声，清一下场，这个餐厅今晚我包下了。”
“是。”
孙绪雪大概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忙匆匆跑去找老板了。
姜半夏妖娆地笑着，手指绕着自己的卷发，撒娇一般对南泱说：“怎么了呀，老祖，把人都清走了，想和我做点什么？”
“我本来不想和你浪费时间，”南泱垂下眼，开始解自己手腕处衬衫的扣子，“但是现在看来，眼下不和你浪费这点时间，将来我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这就开始解扣子了啊，如此迫不及待么？”姜半夏笑眯眯地端起桌上的葡萄酒，虚着眼喝了一口。
南泱把袖口的扣子解开，将袖子挽到了胳膊肘的上方，“把酒杯放下来。”
“为什么放下酒杯？怎么，酒杯碍事了吗？”姜半夏把酒杯放回了桌子上，勾引一般地舔着唇。
“是的，碍事。”
南泱挽好了袖子，唇角微抿，不紧不慢地取下了皮带上的BM47，用了正手风车的开刃方式，将刀子以最快的速度甩开握在手里。她向前跨了一步，微微弯了腰，把刀刃抵在了姜半夏的左胸口心脏位置。
姜半夏低头看着那刀刃，嗤笑一声：“吓唬我有意……”
她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就被突然推进胸口的刀尖永远堵在了嗓子里。
刀刃整整没入她的胸口十公分之深，几乎将她的身体扎了个对穿，血被阻在体内，没有大量喷涌而出。蝴蝶刃的保险销没有扣上，危险柄直直地横悬在空中，安全柄已经垂下，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安全柄向下流出。
“你看，如果你刚刚没有把酒放下，现在就会泼到我的衣服上。多碍事。”
南泱的声音很轻，一如既往的淡漠。
她松开BM47，直起身子，拿起一旁的白帕子擦了擦指尖不慎沾上的血。
姜半夏张了张嘴，面色扭曲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她的嘴才张开一点小小的弧度，就有源源不断的粘稠的血从口中溢出，顺着她的下巴淌到脖颈。
孙绪雪这时候回来了，猝不及防地看见眼前这一幕，捂着嘴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
“绪雪，”南泱把擦过手的帕子扔在桌上，“送她去医院，我扎的地方离心脏还有点距离。记得把我的刀取下来，清理干净。”
孙绪雪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另一只手哆嗦着掏出手机，恍恍惚惚地拨打着急救电话。
南泱看向还保留着一丝意识的姜半夏，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我警告过你，你要是再来招惹我，我会让你亲身感受感受三千年前的规矩。你实在不该用同一种拙劣的方式来试探我。如果我上次没有把话说明白，那么我现在明明白白地说一次：你最好摆正你自己的位置，一介凡庸，竟对我痴心妄想。望你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她一样，够资格与我并肩站在一起。”
姜半夏的目光微微涣散。
“你对我有倾慕之心，我本该说声谢谢。但你几次三番以这种手段来恶心我的生活，如今这般，也怪不得我。”南泱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我这人就是这点不好，关心一个人便是关心一个人，讨厌一个人便是讨厌一个人。不巧，你做的全是我最讨厌的事。我留你一命，是看在阿震的面子上，下一次，阿震可也没有这么多面子了。”
孙绪雪都能听出南泱话里的意思，姜半夏要是还敢胆大包天地来搞些小动作，南泱可能真的要杀了她。
孙绪雪知道，南泱骨子里有江湖人的戾气，然而这三千多年一岁一岁地走过来，她已经能将那些戾气收敛得很好，且已学会了如何平等地尊重每一个人。以往不是没有这种不长眼的喜欢上了她，非要眼巴巴地跟着她不肯走，但是她从未有过什么过激行为，最多是不搭理人而已。时间久了，追求者自讨没趣，也就放弃了。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姜半夏这样，已经在她们二人的这条路上造成了严重的阻碍。因为姜半夏，她们见面的时间生生拖了六年。南泱等了三千年，不过就是等这最后一世几十年的相守，每浪费一天，就等于少和轻欢厮守一天。南泱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事到如今，她阴魂不散地又找到了南泱，南泱还是没有和她计较，只要她不要接近自己，她可以对姜半夏做过的混账事既往不咎。姜半夏却还是死性不改，又一次妄图以这种低劣的手段留下南泱，也难怪南泱会动了怒，以极端的方式进行了最后的警告。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真的伤她性命。
现在的结果，已是仁至义尽。

第32章
孙绪雪办事很利索，餐厅被及时地清了场，救护车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她和护士们把失去意识的姜半夏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南泱已经离开了。
孙绪雪对姜半夏的好感仅限于她那张美艳的混血脸蛋，一旦她发觉姜半夏和南泱站在了对立面，她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南泱这一边。南泱之前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原来她在澳洲滞留那么多年是因为这么个混蛋女人，孙绪雪知道的时候惊呆了，她和南泱一样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敢这么造次。
跟去医院后，对于姜半夏的伤情孙绪雪一个字都没问，反而围着医生不停地念叨，让他们赶紧把刀取下来。孙绪雪知道南泱喜欢那把刀，姜半夏死不死活不活和她没关系，她必须得赶紧把刀取回来，弄干净消好毒给南泱送回去。
南泱有点洁癖，刀再晚点送出来，她估计得清理一整晚了。
孙绪雪这一晚几乎没睡觉，连夜处理好了刀，第二天一早又去南泱的户口所在地派出所帮她补办身份证。可是身份证的补办要两个月之久，于是她先给她办了一张临时身份证，本来必须要本人到场的，但孙绪雪看时间来不及，找梅仲礼托了一下关系给快快办好了。不管怎么样，今天南泱都得顺利回去才行。
中午的时候，孙绪雪定好了机票，开车去梅家接南泱。
梅仲礼没在别墅里，应该还在和孙国辉忙刘震的股份转移事项。孙绪雪轻车熟路地进了别墅大门，大略看了看一楼客厅，没见南泱，便径直上楼去南泱的房间。
门一打开，孙绪雪傻在了原地。
那个清冷如雪的女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飘窗上看书，或者坐在书桌前记录笔记，甚至也没有倚在柜子旁找衣服。她突兀地倒在了门口，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看上去好像已经死掉了似的，长长的纯黑色头发铺在她雪白的衬衫上，侧面朝下，地板上满是鲜血。她的一大半脸颊和衬衫都浸在血里，右手紧紧握着什么，整只手全被染红了，却依然没有松开。
“老祖！”孙绪雪惊慌失措地跪了下去，双手慌乱地举着，不知该动南泱哪里才好。
南泱的意识还在，她的睫毛颤得很厉害，但仍艰难地在血泊中睁开了一半，看着孙绪雪，声音嘶哑：“我……没事。”
“我送您去医院，我马上打电话……”孙绪雪整个人都吓得哆嗦。
“不用了，”南泱尝试着动了动，左手慢慢蜷起，将自己的肩稍稍撑起来了一点，“已经过去了。医院……没必要，耽误时间。”
耽误赶飞机的时间。
孙绪雪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愿意让轻欢等不到她。
要是自己早来两个小时，她说什么也会把南泱送去医院的，可是眼下……确实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虽然是靠她自己生生挨过去的。
孙绪雪红着眼眶，把南泱从地上扶起来，不再多话。
南泱虚弱地站了起来，一直紧紧握着的右手缓缓松开。里面是已经被握成了碎末的两颗索查金龙舌兰巧克力。巧克力里面包裹的酒液早已和她手心的血融成一片，可可脂碎末被她的体温暖化，黏腻地沾在她的指尖。
轻欢说，不要马上吃掉，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吃。她很听话，轻欢不让她吃，她就不吃。就像轻欢之前说了一句“不要再吃那些碳水，容易糖尿病，试试吃巧克力”，自那以后，除了醉酒时讨过一串糖葫芦，她便再也没有吃过糖葫芦。
只是可惜，终究是碎了。她或许不该在疼痛发作时还握着它们的。
“老祖，三个小时后就该起飞了，我们……要不我们改签下一趟，您稍微休息一会儿？”孙绪雪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去洗个澡。你在楼下等我，不会误机的。”
孙绪雪叹了口气，没办法，她知道南泱是个对承诺尤其固执的人，只能默默地先下楼了。
南泱把门反锁好，解开了领口的三颗扣子，她这次没有耐心地一颗一颗全部解掉，解完三颗就直接拎住领口从上面脱了下来。她把白衬衫在手里卷成一团，擦了擦自己沾了血渍的鼻子和下巴，一边的锁骨满是血迹，另一边锁骨细白依旧，像被染红了单边翅膀的蝴蝶，随着她的呼吸浅浅地上下振翅起伏。
她擦完后，随手把衬衫扔在了那片血泊上，慢慢地走进了浴室。
衬衫在血泊上缓缓塌陷，红色的湿痕慢慢爬上每一片未经污染的角落，像蔓延上墙壁的常青藤，叫嚣着侵染每寸空白的领地。没过多久，一整件衬衫都由纯白沉沦为血红，微微卷翘的领口向下一滴一滴地坠着饱满的血珠。
滴答。
滴答。
像永无止境地宣判着残忍而狰狞的刑罚。
。
五个小时后。
已经是下午的六点多了，下了飞机，南泱就和孙绪雪就打车赶往藏左影视城。
到藏左的时候，祝轻欢正在和明晚澄演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又是太子不在的一天，又是宫女欺负神女的一天。明晚澄今天要扇她的轻欢师父三个耳光。她本来就害怕，知道南泱下午会来之后，就更是瑟瑟发抖。
一般电视剧为求真实，大部分情况下都会让演员真打，打出拳拳到肉的感觉。而且真打的话，还可以顺便卖一波敬业人设，有百利而无一害。李栋这么严苛的人，当然会要求明晚澄去真扇祝轻欢。
明晚澄撸袖子的时候，心里设计了起码二十种看起来像真扇但其实打不痛她师父的不同路线。还好她身怀高强内力，可以在打上去的那瞬间把力道反回自己的手上，就是她自己会吃亏些，多受点儿疼。
南泱默默地到了拍摄场地边，寻了把钓鱼椅坐了下来，孙绪雪凑到摄像机那边看热闹，场上正演得火热，没有人注意到南泱来了。南泱也无意去打扰她们拍戏。
明晚澄扇得非常漂亮，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真的打。只有祝轻欢自己知道，虽然明晚澄每一下都真真切切地接触到了她的脸，可是她一点都不疼，就好像只是被明晚澄使劲摸了一下似的。
李栋很满意，明晚澄打得好看，祝轻欢的表情也很到位，眼里憋着泪不掉，一副受屈却又倔强隐忍的样子。这场戏只拍了三条就过了。
三条，就意味着明晚澄扇了她的师父整整九下。
南泱看得出来明晚澄没有真的扇，但即使如此，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些许不悦。她确实是没有扇，但她是实实在在地摸了。摸也是不成体统的。
“好了！”李栋拍拍手，“这场过了，祝祝，阿澄，辛苦了，你们可以先走了。小张，准备转场，叫夏山做好准备！”
祝轻欢维持到僵硬的表情总算放松了下来，一直忍着的眼泪也可以不忍了，她走向场外，一边闭上眼揉太阳穴，一边朝小叶那边伸手：“小叶，毛巾给我。”
一块柔软的毛巾被放在了她的掌心，交付的刹那，熟悉的冰凉温度略过了她的虎口。
祝轻欢马上睁开了眼睛，眼底还是红红的，便抑不住唇角的笑：“南泱？”
南泱站在她面前，嗯了一声。
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了，她还是这副冷冷清清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面包羽绒服，拉链拉得很严，但还是能看见里面白色毛衣的一点领口。她应该不久前才洗过澡，头发是被吹风筒匆匆光顾过的微微蓬松状态，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香味。
只是，嘴唇好像没什么血色。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祝轻欢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你看出来了。”南泱没有过多地掩饰，甚至把压抑了许久的一声咳嗽闷闷地咳了出来，“我……路上有点受凉，进屋就好了。”
“冻着了？”
祝轻欢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犯难。南泱的身体真的娇气，不能热着，也不能冻着，她该怎么做才能照顾好她呢？
“南泱！”明晚澄大大咧咧地跑过来，毫不避讳地撩起自己的裙子，把手机塞进牛仔裤的裤兜，“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刚还找你呢。”
南泱面无表情道：“不许直呼我的名字。”
明晚澄啧啧两声，颇为嫌弃：“好吧，南老板。架子倒挺大。”
祝轻欢勉强地笑了一下，也跟着小声喊：“对不起……南老板。”
南泱：“……”
明晚澄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可以喊我的名字。”南泱淡淡地和轻欢解释，“我只是不让她喊。”
“是么？”祝轻欢抬起眼，眼底亮亮的。
“嗯。”
明晚澄看着她俩，抱了抱胳膊，撇撇嘴：“看来我挺多余的，那我就先走了。”
明晚澄走开了几步，故意放慢了脚步，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的确没人挽留她。她牙一咬，气愤地捂着自己因为反力都已经发红的右手，大声嚷嚷着叫上自己的助理，先回酒店去了。
“那我先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下。”祝轻欢把毛巾递给身边的小叶，唇边勾起了温温柔柔的弧度，“我在咱们的房间准备了火锅。火锅料是我自己炒的，用的色拉油和郫县豆瓣，不是很辣，这次你可以多吃一点。”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那天自己没有吃尽兴的一顿火锅。
南泱垂下眼，掩住自己眼底刹那的失态，清了一下喉咙，说：
“好，一会儿回去吃火锅。”

第33章
一个小时后，小叶把她们送回了酒店。酒店房门打开，便看见茶几上已经放好的煮锅和一碗红彤彤的火锅料，还有匆忙扔在沙发一角的围裙。
祝轻欢换了鞋，先去把围裙叠好，然后给锅子加水通电，把料倒下去煮。煮的时候她又去找到冰箱，从里面端出一盘又一盘装碟好的食材，羊肉，牛肉，蟹棒，燕饺，青菜，莲藕，竹笋，牛丸，土豆，每一样的量都不多，但种类非常齐全。
轻欢的手艺是一如既往地完美。
南泱坐在沙发上，用汤勺舀起一点火锅汤，浅浅地尝了一口。很香，辣度掐得非常好，入口后，那一点辣会留在舌尖一小段时间，却又不会辣入喉咙和胃。喝一口汽水，舌尖上那点辣就会被轻易漱走，不会造成任何困扰，既能满足她的口欲，又不会伤害她的身体。
老天是不是知道她们天生就该在一起，所以把自己在厨艺这方面的天赋全都挖走补给轻欢了？
南泱抿着唇上的红油，心里默默叹了气。
其实很久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学会了烹调，可是还没多久，她就使用了禁术，右手被毁以后，她始终无法习惯用左手，便再没办法做好这些精细的事情。
“你怎么干喝起汤了？”祝轻欢把最后一碟菜端过来，无奈地笑了笑，“我给你拿个碗拌点蘸料吧。你吃不吃香油？”
南泱点点头。
“芝麻酱呢？”
南泱再次点头。
“葱花？”
点头。
“蒜？”
摇头。
“行，我知道了。”祝轻欢走去厨房。还好剧组给定的这个套件带了个小厨房，不然今天这顿火锅怕是有点难搞。光是各种各样的调料就铺满了整个灶台，昨天买回来的时候，小叶硬是请了两个保镖大哥一起抗，才顺利地把这些瓶瓶罐罐都完好无缺地送进来。
拌好了料碗，她走回沙发旁，把南泱的料碗递给她。她叫南泱坐到靠窗户的一边，然后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让冷风能刚好吹拂在南泱的肩背。
她一直都默默地记挂着她的小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好像又回到了三千年前那种相处模式。南泱还是那个习惯闲坐着等饭喂进嘴里的尊主，而轻欢也还是那个毫无怨言地伺候着她的小徒弟。似乎过去的三千年里总是这样，只要她们相遇，只要她们在一起，哪怕轻欢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她还总会习惯性地去好好照顾这个叫南泱的女人。
已经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了吧。
南泱挺直了腰背，右手板板正正地拿好筷子，先放进口中含了一下筷尖，才小心地朝锅中探去。
祝轻欢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右手，忍不住开口：“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夹。”
南泱便收了筷子，说：“莲藕。”
“好。”祝轻欢坐起身来，在锅里翻了翻，找到一片切得薄厚适中的莲藕，夹进了南泱的碗里，“还要吃什么？”
“莲藕。”
“……”
于是祝轻欢又夹了一片给她。
“还吃什么？”
“莲藕。”
第三片。
“莲藕。”
第四片。
“莲藕。”
“没有了，就下了四片。”祝轻欢转而夹了一片胡萝卜，递向南泱的碗，“吃吃这个，这个也很好吃的。”
南泱却把碗移开了，眉头一皱：“不要。”
她已经五百年没有吃过胡萝卜了。
“怎么还挑食啊，”祝轻欢叹了口气，但唇边仍是柔柔地勾起的，“那你吃不吃火腿肠？还有虾饺，煮得都很好。那个牛肉丸也好吃，是我自己用牛肉馅捏的，要不要尝一下？”
“嗯。”
南泱把碗直接推到了锅的旁边，看着轻欢把那些肉和丸子一块一块地夹进去。她也不开口多说什么话，好在轻欢也并没有在意她的沉闷，任劳任怨地伺候她吃东西。两个人除了夹菜上的交流，便只剩下沉默。
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融洽。
祝轻欢把南泱的那只碗装得满满的，推还给她后，自己才开始吃第一口。
南泱捧起碗，眼睛低垂，专注地看着碗里热腾腾的食物。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的时候嘴巴紧闭，克制着嚼动的声音，一看就知道是经年累月留下的良好教养。
祝轻欢在吃丸子的时候偷偷看南泱。南泱吃饭时很安静，坐得端正，筷子也握得严谨。南泱垂着的睫毛很长，她的睫毛不像轻欢那么翘，微微耷拉着，遮住了一部分浅色的瞳仁。这样不翘的睫毛让那双如清茶般的眼睛朦胧了许多，平时她总板着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可此刻在热气的氤氲中，祝轻欢似乎在其中捕捉到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和媚。
她忽然有点想看这双眼睛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她没有见南泱哭过。唯一一次见她眼红，是她那晚见了久别重逢的明晚澄。如果她抱一下明晚澄都会哭，那么抱自己呢？
祝轻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想法很奇怪。
她和南泱又不是久别重逢，南泱抱她为什么要哭。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南泱吃了一会儿，额头上已渐渐出了一层汗。虽然火锅料并不算特别辣，但吃得多了，她的嘴唇还是被刺激成了殷红色，颧骨处也散着淡淡的红，不时还要抽一下鼻子。
祝轻欢抽了一张纸递给她，“要不别吃了？”
“要吃。”
南泱接过纸，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刚拿起筷子，顿了顿，复又放下。她吃得全身都在出汗，虽然窗户开着，但她毕竟穿了毛衣，还是有些闷。
她抬起手拎住毛衣的领子，径直脱了下来。
祝轻欢看到南泱突然脱衣服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她毛衣里是没穿衣服的。正要慌张地挪开目光，却又由眼角瞥见了那毛衣下的一角衬衫。
刚刚才紧起来的心悬在胸口，还来不及缓和，显得有点可笑。
南泱脱毛衣的时候，带起了一点衬衫衣摆，露出了一截小腹。她的小腹肌肤细腻，肌肉紧致，但突兀地横着三条狰狞的长疤。那么长又深的疤，却没有一点缝合的痕迹，这在现代医疗中是不可能存在的情况。
“你那里……”祝轻欢知道这很不礼貌，但实在忍不住，“那里的疤是……”
南泱把毛衣放到一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唇角似是勾起了一点笑，声音一如往常地平淡：
“如果我说，是你砍的，你信不信？”
“……”
祝轻欢皱起眉，她不懂南泱和她开这个玩笑是什么意思。
南泱抿了抿唇，拿起筷子，又说：
“不吃了么？”
“我吃饱了，你要是还没吃饱就再吃点。”祝轻欢很快把刚刚的疑惑抛到了脑后，她体贴地把锅的温度往下调到保温。
“嗯。”
南泱一刻也不停地吃着碗里的丸子和莲藕。她吃了很久，轻欢下到锅里的所有食材她都捞进了自己的碗里，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其实她很早就饱了，但她舍不得浪费掉轻欢做的每一点食物。
当然，她吃掉的所有食物中，不包括胡萝卜。
其实她也不是吃不了胡萝卜的味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她都是吃胡萝卜的。
可是，有那么一世，轻欢转世成了一只白绒绒的小兔子。她把她养在身边，细心照料，每天都给它吃最好最贵的胡萝卜。有一次，她去集市上买新鲜的胡萝卜，天色忽变，开始闪电打雷，她被一场大雨困在亭子里。雨下了一整天。等雨停了，她带着水嫩嫩的胡萝卜回去时，发现小兔子已经被雷电吓死了。
吓死的。
死得有点搞笑。她知道。后来她偶尔和弟子们提起这件往事，每每都可以看见他们憋笑的眼睛。
可是只有南泱自己知道，那不是一只小兔子被吓死了。
那是她的轻欢死掉了。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法吃胡萝卜了，胡萝卜放进嘴里，她就会本能地反胃。
“吃饱了吧？”
祝轻欢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她已经站了起来，穿上了围裙，开始收拾煮完火锅后脏乱的桌子，一手拿着一叠油腻腻的碗，一手握着一把夹过各种生肉和蔬菜的筷子，目光瞅着南泱手里的碗。
南泱便把手里的碗给了她。
“那我先去洗碗。”祝轻欢向厨房走去，也没叫南泱帮忙收拾，只说，“无聊的话去卧室里坐会儿吧，你留在这里的衣服我都洗好了，放在床头。你……刚刚应该出汗了，看看要不要换一件。”
“好。”
南泱顺从地去了卧室。
卧室还和她离开那天一样，简单的床，简单的书桌，简单的衣柜。床头整整齐齐地摞着十二件各个款式的白衬衫，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平整得一条褶皱都没有。
南泱侧坐在床头边上，手指慢慢抚过衬衫的表面，温柔又和缓，像在抚摸轻欢的手心。
她从三千年前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可以将自己照顾得这样细致入微。
南泱垂了垂眼，无意地一瞥，忽然看见轻欢那边的枕头下面压着一本书。
她有点好奇，便稍稍弯了一下腰，将那本书抽出来，看了看封皮。是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南泱随手翻了一下。
书页哗啦啦地划过去，雪白的一片纸浪中，意外地闪过了连续的一片金色。
她暂停在某一页，疑惑地去查看那些奇怪的金色。
那是……
是……
是巧克力的包装纸。
金色的锡纸，明显被仔细地抹平过，边角残缺了些许，但每一张都保留着最原本的形状。
一本《罗密欧与朱丽叶》，每隔几页就会夹这样的一张锡纸，讲述蒙太古和凯普莱托两大家族宿仇的那页有，凯普莱托酒会上罗密欧第一次遇见朱丽叶的那页有，罗密欧拉着朱丽叶的手在神父的主持下结婚的那页有，罗密欧自杀倒在死去的朱丽叶身上的那页也有。
南泱一张一张地数过去。零零散散，数出了整整二十五张。
二十五张。
她恍然惊觉，这是那天她坐在垃圾桶前，吃掉的二十五块巧克力。
南泱出神地看着那些被小心抚平的锡纸，下意识地咬住了舌尖，恍惚中没有控制好力度。
腥甜的气息瞬时溢满口腔。
抚着书页的手指蜷起。她缓缓低下了头，腰背深深地弓着，鼻尖抵在书页里的一张金色锡纸上，肩头强忍着颤抖。
良久之后，紧闭的右眼角流出一滴泪，顺着她的鼻梁一路向下，落在了锡纸表面。
那一滴泪轻易地渗过了锡纸，染湿了纸上的一句铅字。
那是罗密欧说的一句话。
凯普莱托家族的酒会上，罗密欧第一次遇见了朱丽叶，对朱丽叶一见钟情。酒会结束后，他悄悄溜进凯普莱托家的后花园，站在朱丽叶窗台下挣扎徘徊，苦恼之中，他站在冷清的月光里，孤独地喃喃道出了这句被泪水浸润模糊的台词——
“但愿她知道，我在爱着她。”

第34章
除夕夜这天，神舞剧组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在剧组过年。
李栋也很体贴地给全组放了一天假。不仅放了假，他还找了外包，寻了个酒店办了场除夕宴。本来这只是个剧组内部的晚宴，让大家好好聚在一起吃个年夜饭，但李栋和制片人合计了一番，拉来了当下很火的短视频平台的赞助，将今晚的剧组宴席在手机上做全程直播。
这样一来，不仅获得了一大笔广告费，还能提前给《神舞》做一些曝光。祝轻欢和夏山两个人都是顶流的明星，到时候一定会有大批的粉丝来观看，等他们把直播顶到当日直播热度榜的榜首，又会吸引一批路人来凑热闹。到时候，剧方、演员、直播平台是三赢。
祝轻欢本来没打算去参加这个宴席，但现在事情已经变质了，这不是简单的剧组年夜饭，这是一场商业活动。既然和利益扯上了关系，去不去就由不得她来决定了。
李栋当然不会放过南泱这个热度，她和祝轻欢的婚事现在正被万众关注，要是她能和祝轻欢一起同框出现在直播里，他和赞助商爸爸都能多笑出两道褶子来。
李栋怀着忐忑的心思联系了南泱。他看得出南泱不爱凑这种热闹，人家毕竟身后是梅氏，真不想来他也没办法。然而南泱意外地答应了，答应得还很爽快。她只问了李栋一个问题：轻欢会不会去？
李栋说当然会，南泱说，那我也去。
大年三十的下午五点，剧组的人已经都差不多到了定好宴席的奉贤大楼。大楼的一楼专门开了一个大厅给他们做场地，场地布置得一片通红，毕竟过年，周围挂满了红艳艳的纸灯笼，入口处也贴了春联，吊灯上挂满了红色气球，年味十足。夏山早早就到了，他的助理在不停地叮嘱他一些事，他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只顾着四处张望寻找祝轻欢的身影。
大概六点的时候，小叶的保姆车到了酒店门口。
南泱和祝轻欢一起从车上下来。虽然今天有直播，但毕竟不是什么重大现场，倒也不必穿礼服，日常一点的衣服就足够了。
祝轻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呢子大衣，脖间围着一条驼色的羊绒围巾，大衣没有扣纽扣，隐约露着里面的米色高领毛衣。她穿得素净，妆容也淡，但那头长长的卷发一披，再素净的装扮也透着股妖娆气，让人忍不住用染了欲念的眼神去看她。
南泱站在她身边，一进酒店就把身上的羽绒服脱掉了。她今天穿着一件AnnDeuleester的白衬衫，和寻常的白衬衫不同，这是一件很有欧洲宫廷风味的衬衫，两边是宽大的泡泡袖，袖子在大臂、手肘处的内里有系带勒紧，长长的系带打了繁复的结，垂在她的肘关节后面。她一抬胳膊，就能看见那些漂亮的系带晃晃悠悠地来回摆动，很是好看。
这样的宫廷风衬衫，一般都会把领口敞开，露些锁骨出来。但南泱还是把每一颗扣子都严严实实地扣了起来。
祝轻欢总是忍不住去偷偷看南泱。这件衬衫好衬她的气质。复古，优雅，贵气。
场地最中间已经架好了用来直播的手机，周围被李栋特意布置过了，他今天准备了很多有意思的环节来给观众看。
第一张桌子上扎成捆的竹片和叠好的红布，一会儿先让大家一起做灯笼，热热场。第二张桌子上是三大摞对联纸，主演们每个人都写上一副，回头放微博里转发抽奖送粉丝。第三个桌子上是排列好的面粉和清水，用来让大家一起包饺子的，这个牵扯到一个小游戏。除了这三个桌子外，外围还有一圈长桌，上面摆满了各式甜点蛋糕、红酒饮料，可供随时取用。
副导演钱岛看南泱和祝轻欢来了，便招手让她们到直播的手机前，让她们和翘首已久的粉丝们打个招呼。
“来来来，你们期待半天的祝祝和南老板已经到啦，”钱岛以前做过主持人，口条很顺，也会来事儿，“大家公屏刷起来！谢谢[鲨鱼宝宝]送来的皇冠，谢谢[南老板快出道]送来的七彩烟花，谢谢[祝祝一定在上面]送来的嘉年华，祝直播间的所有粉丝新年快乐！大家不要忘记双击屏幕，双击双击！双击小爱心！”
祝轻欢也跟着在旁边说了几句求双击的话。钱岛主持得很兴奋，也不管南泱愿不愿意，就对着屏幕起哄让南泱也说两句。
南泱的表情不太好看。祝轻欢顾忌到正在直播，悄悄地拉了一下南泱泡泡袖上的系带，朝她摇了摇头。
南泱咬了咬牙，强忍着不悦，看向镜头，从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老铁……双……击，6……66。”
轻欢一脸复杂地看着南泱。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真的阴沉，更像是在说：老铁，你要是敢双击，我就让你明年坟头草的形状长成666。
祝轻欢忽略掉手机公屏上疯狂刷过的弹幕，忙拉着南泱离开了镜头。她用手指捏着南泱的泡泡袖，带着她找到一个安静的餐桌角落，给她拿了个小碟子，让她自己去取蛋糕吃。
南泱的眉眼里还是没有什么笑意，但也比刚刚舒缓了许多。她安静地捧着自己的小碟子，夹起一个又一个五颜六色的甜点放进去，直到堆成了一个小山。
“别吃那么多，一会儿还要包饺子呢。”祝轻欢用自己手里的叉子轻轻打了一下南泱的手背。
南泱果然就收了手，没有再去拿了。
有一种做成了棒棒糖模样的蛋糕，圆圆的，浇着一层蓝色巧克力，上面插着一根纸棍，方便拿着吃。南泱一手端着小碟子，一手捏着棒棒糖蛋糕塞进嘴里。一边腮帮子被她塞得鼓了起来，圆乎乎的像只仓鼠。
她吃进嘴里的时候，眼睛弯了弯。轻欢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表情，知道她喜欢吃这个，于是又拿了一个放进南泱的盘子里，“再给你吃一个。”
南泱从善如流地接过来，嘴里那个还没嚼完，便把新的这个塞进了另一侧空着的腮帮子里。
两边一同鼓了起来，更像仓鼠了。
“你咽下去了再吃呀，”祝轻欢无奈地叹气，倒了一杯汽水递给南泱，“怎么这么贪嘴。”
南泱接过汽水，慢慢地咀嚼吞咽后，才抿了一小口水。
明晚澄也到了，她今天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大衣，围着一条褐色围巾，一进场就来笑嘻嘻地和南泱说了声“新年快乐”。
那边直播热场结束，李栋和钱岛开始张罗大家一起去第一张桌子做灯笼。
竹片和红布都按照固定的量分成了小份，每个人都有一份，主演们站在自己那份旁边皱着眉琢磨。南泱本以为她和轻欢一同做一份，没想到李栋给她单独准备了一份。
她的手本就不方便。而且，就算方便，她也做不来这种活儿。三千年前就做不来。
竹条才拿上手，轻轻一窝，就“啪”得一声断掉了。
南泱看了看自己手里断成两截的竹条，忽的抬眼，看向轻欢，说：“教我。”
轻欢做这些一向都做得好，此刻她也正小心地做着自己那份，听到南泱叫她，头也没抬，只说：“等会儿教你，你先自己来。”
“不。你教我。”南泱的眉毛微微皱起。
“等一下。”
祝轻欢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上的灯笼。
南泱看着自己手里分了家的竹条，看了一阵子，悻悻地把它们扔回了桌上。
她低着头，看着指尖下压着的竹条的红布，又想起那一年的除夕。
那年晚上吃过饭，十七岁的轻欢来她的寝宫教她做灯笼。那时她们还没有在一起，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尊主，而她还是温柔卑微的小徒弟。轻欢耐心地教着她做灯笼的每一个步骤，可是她总是学不会，于是轻欢就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想要引导她去摸索。
而她几乎是在轻欢覆上她手背的那一瞬间，就将自己的手抽走了。
她冷冷地对轻欢说：别碰我。
烛光下，轻欢那双尴尬地悬在半空的手，和黯淡沉痛的眼神，似乎还在眼前混着昏暗的光微微晃动。
南泱的眉头又皱得深了几分。
再忆起过往种种，竟满目皆为遗憾。
她正出神，忽然感觉到有人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她顺势抬头，便见穿着温暖的米色高领毛衣的轻欢笑吟吟地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竹片：“来教你啦。”
搁在桌上的手指瞬时一缩。
南泱压低了声音，极轻地问：
“……握着我的手教，可以么？”
祝轻欢愣了一下，耳尖有点泛红，她环视了周围一圈，看直播的手机在拍这边，下意识就想拒绝。
南泱看出了她的犹豫，垂下眼：“算了。”
“我……我教呢。”她又心软了。
每次南泱只要稍微表露出一点失落，她就忍不住要妥协。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一样。
祝轻欢的身高比南泱要矮两公分，她站在南泱的左后方，右臂环过南泱的腰，搭在南泱的右手上，左手也绕过去触到了南泱的左手拇指。这个姿势太暧昧了，看上去就和她从后面紧紧搂着南泱似的，而她因要垂头看下面的竹片，所以下巴会蹭到南泱肩头的衬衫，更显亲密。
她第一次挨南泱这么近。
南泱从不喷香水，但凑近了才发现，她身上有一股淡雅的梅花香气。好像她曾在梅园中浸染过千百年，香味已入骨髓，毫不突兀，浑然天成。
她闻着南泱身上的梅花香，思绪渐渐恍惚。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要收紧胳膊，将南泱抱进怀里，揉一揉她的长发，亲一亲她的耳垂。
如果她真的抱她，这个清冷的女人会不会听话地乖顺趴在自己的肩头呢？
或许……她还会在俯在自己的耳边，吐出温热潮湿的气息，低声呢喃一句，她们结婚那天她和自己说过的——
“我喜欢你。”
啪。
竹片又断了。
轻欢回过神后，脸刷一下变得绯红。
她的手指还覆在南泱的手背上，而南泱的手里，握着俨然已成两截的竹片。竹片的断裂口翘起参差不齐的木丝，颤巍巍地摇摆在半空。
淡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的指尖好烫。”

第35章
“太、太热了，暖气开太足了。”
祝轻欢忙松开了南泱的腰，将自己滚烫的手指收了回来，窘迫地捏住衣角摩挲。
“我叫绪雪回酒店给你拿一件薄衣服来。”南泱没有抬眼看轻欢，所以也没有察觉到她此刻的羞涩。
“……不用。”
南泱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钱岛举着自拍架将直播的手机往这边扫，“让我们来看一下各位主演们的制作情况！夏山小哥哥已经在剪裁红布了，他是进度最快的一个，粉丝公屏记得给他加加油喔！祝祝小姐姐只做好了灯笼骨架，她现在在帮友情出镜的南老板，哇真的是绝美爱情了呢！我们可可爱爱的明晚澄小姐姐……我的天阿澄你怎么了？！”
钱岛的声音陡然变惊慌了，引得南泱和轻欢都侧目看了过去。
明晚澄龇牙咧嘴地捧着自己的手，她在窝竹片的时候不小心让一条刺扎进了自己的食指，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偏还咬着唇强忍着，看起来无比可怜。
轻欢忙走过去，盯着明晚澄红肿的指头，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师父……”明晚澄嘴巴一憋，哭了起来。
明晚澄和祝轻欢在剧组共事的这段时间，轻欢在私底下教给阿澄不少演戏上的技巧，阿澄就顺杆爬大大方方地管轻欢叫起了师父。剧组的人都习惯了阿澄整天“师父”来“师父”去的，没觉得哪里不妥。可是南泱不知道这回事，她听到阿澄光明正大地喊出了“师父”两个字，心神一震，目光中有掩盖不住的慌乱。
“我帮你挑出来，你别动。”祝轻欢朝场外的小叶喊了一声，“小叶，帮我找根针！”
钱岛举着直播手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哇哦哇哦，看看我们神舞剧组的女一和女二，超级有爱的是不是！有没有吃‘澄欢’CP的小伙伴？公屏上刷出来让我们南老板看看，南老板还不管管啊？哈哈哈哈哈……”
南泱倒不会吃明晚澄的醋。在她眼里，轻欢是个孩子，明晚澄就是孩子的孩子，轻欢和明晚澄待在一起只会让她感觉到两个字——母爱。
明晚澄虽然确实是活了三千多年，但她使用禁术的时候是十八岁，所以样貌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再加上她举止轻浮，没有一点久经人世的稳重，看上去就活脱脱是个青涩的小姑娘。二十四岁的轻欢低着头给十八岁的明晚澄挑肉里的刺，画面更像是慈祥的妈妈照顾捣蛋的女儿。
祝轻欢挑完了刺，跟着小叶暂时离开了直播场地，去洗手间处理带血的针。趁这个空档，南泱压低了声音问起明晚澄：“你怎么叫她师父？”
“我、我让她教我演戏来着，”明晚澄泪眼汪汪的，把食指含在嘴里，说话时口齿不太清晰，“随便让她教我点东西，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叫师父了啊。不然我每次一叫师父的名字，老祖你又要说我没大没小。”
南泱了然地点头。
明晚澄这一出搞得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做灯笼了，全场就夏山一个人老老实实地把灯笼做完。李栋看直播间在不停地刷进行下一个环节，便也叫钱岛往下一个环节cue。
下一个环节是写对联。
考虑到写对联没什么观赏性，所以写对联和隔壁桌的包饺子同时进行。想写对联的可以去写对联，想包饺子的可以去包饺子，钱岛举着直播架来回走，网友刷谁他就去谁那边给镜头。
写对联这种对技术要求较高的活动，演员们纷纷选择了避开。大部分人连硬笔都写不好，更别说毛笔字，在直播间给粉丝与路人暴露自己的短板不是什么好事。
祝轻欢从洗手间回来时大家已经陆续开始了。她看饺子桌上人太多了，知道南泱不喜欢往人堆挤，便对南泱说：“我们先去写对联？”
“嗯。”
南泱果然应了。
她们走到对联桌的旁边，明晚澄也跟着她们过来了，嘴里还含着自己的食指。
祝轻欢知道南泱的右手有疾，所以没有把笔给她，自己拿起一只兔毫的大毛笔蘸了蘸墨，指尖轻抚红色的对联纸，偏过头问：“你想写什么？”
南泱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你会写毛笔字？”
“不太会，写着玩儿么。”轻欢柔柔一笑。
“我可以教你。”南泱嗓音淡淡。
祝轻欢忍不住笑了：“你？我见过你写的字，虽然这么说不太友好，但是……真的不好看呀。你自己都写不好，还教我？”
明晚澄把食指从嘴里拿出来，插嘴道：“不是的，她以前写得很好的。”
她以前确实写得很好。
三千年前，北罚的三位尊主除了剑道之外，各有一技之长闻名天下。喻修尊主的炼丹术，容怀尊主的铸剑术，以及南泱尊主的书法。
南泱的一幅字在当时可谓千金难求。因为她没什么名利之需绊身，所以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偶尔欠了人情才赏脸写上一张。流传在世的作品越少，越是可贵。数不清的商贾富豪不要命地砸钱，就为了得到一张她的字挂在家中，做传家宝。
她这辈子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值得让她偏执的只有三样：糖葫芦，书法，轻欢。
书法曾经是除了剑术之外，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可惜。
只是曾经了。
不论是剑术，还是书法，都已是曾经了。
南泱背着双手，左手轻轻地捏住了自己的右腕，拇指摩挲着手腕内侧缺失的筋骨。
“真的吗？我怎么不太信呢。”祝轻欢笑着低头，把笔尖触上对联纸。
明晚澄认真地说：“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亲眼看……”
“阿澄。”南泱打断了明晚澄的话。
明晚澄张了张嘴，只得乖乖保持了安静。
南泱站在轻欢的身边，看她写字，一边看一边轻声提点：
“起笔顿，运笔轻，转折微捻，回笔勾匀。形正，构架，点重，竖直，横平，捺由浅入深、由深入浅，落笔不要犹豫，提笔不要过紧。写对联的时候力度要大胆，不然笔锋出不来，表现力会缺失很多。”
“说得倒有板有眼的，来写一个看看？”祝轻欢把笔抬起来，递给南泱，逗她。
南泱似乎是本能地想去接过那支笔，但才一抬手，指尖就往回蜷了起来。
半晌，她别过了目光，看向一旁的地，右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我……写不了了。”
平静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几不可觉的颤抖。
祝轻欢忽然意识到让一个右手有疾的人去写东西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哪怕是开玩笑，也是不太妥当的。她连眨了几下眼，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写的？你说，我来写。”
南泱看着她，唇角忽然轻轻勾了一下：“没什么想写的，你写自己喜欢的就好。”
祝轻欢嗯了一声，低着头，默默地拿过李栋早就让人放在那里的一本春联大全，随意地翻了起来。
她随便拣了一个对子，俯下腰去，用现代人才会有的硬笔执握姿势捏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清秀端正的字体。
明晚澄看着红纸上的墨字，不禁想起了荣枯阁的门楣上那副贴了百余年的横联。
她不知道那具体是多久之前贴上去的，她只知道，那是在轻欢师父十七岁时，南泱写给她的祝福。后来许许多多个年岁，那副横联始终没有被摘下来过，红色的部分都已泛白，墨色的字体也褪成了淡淡的灰。但她仍能认出上面的那四个字。
“一世清欢”。
只是可惜，最后轻欢师父也没能得那一世的一场清欢。
她永远地死在了她的十七岁。
明晚澄看向南泱，从南泱那双微微出神的眼睛，她便知道南泱也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她听云棠说过，那年过年的时候，南泱答应轻欢，明年写一副更好的把旧的换下来。可是，轻欢都没有来得及活到第二年的除夕夜。第二年的大年三十，云棠问南泱，要不要把旧的横联摘下来，南泱没回答，只是在沉默许久后，低喃了一句：我会还给她的。
还给她那横联上的四个字。
她说会还，就一定会还。明晚澄知道，南泱是个守诺的人。
她现在不就已经在还了么？
钱岛举着直播手机来到了这边，抑扬顿挫的语调打断了明晚澄的思绪：“让我们现在来看看春联组，哎呀这边人就比包饺子那边少很多了呀，直播间的朋友们刷得也不够，看来大家是不想要主演们亲手写的春联福利了？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刷起来刷起来，我们来看看祝祝写得怎么样——”
正说着，夏山从饺子桌那边走了过来，好奇地探头看祝轻欢手里的春联。
“粉丝们说说写得怎么样？公屏刷起来，刷给祝祝看！”
其实她写得真的一般，不过粉丝什么彩虹屁吹不出来，满公屏的“好好好好”“求抽中”“供起来”“绝美字体666”，滚动速度极其可怕，右上角的观众人数已经显示出10W。
10W的意思不是只有10W，是系统封顶显示10W，实际很可能已经有近百万的观众数了。
饺子那边已经做好了很多，甚至都已经煮好了几盘，钱岛便张罗着大家一起去饺子桌坐下，一起吃些饺子，顺便引出今天一个重头游戏——
硬币惩罚。
他们在包饺子的时候，随机往饺子里包了一些消过毒的一块钱硬币，一会儿大家坐在一起吃，谁吃到硬币，谁就要被罚酒。要是不肯喝酒，那就得接受大冒险惩罚。
按理说直播间是不能出现酒的，不过很明显这次给开了后门，而且准备的酒也没什么度数，科罗娜，才4.6度。
钱岛招呼所有主演包括南泱过来坐下，把直播手机调好角度固定住。
轻欢和南泱坐得离手机挺远，她有点担心地看着桌上成堆的啤酒瓶，小声和南泱说：“你一会儿不要喝，吃到了的话就告诉我，我帮你喝。”
南泱沉默片刻，说：“我能喝的。”
“大厅很热，你再喝点酒，我怕你胆碱能性荨麻疹又犯了，”祝轻欢的脸红了红，“我……我总不能在这大庭广众的，把手伸进去帮你……”
南泱别过头去，耳朵瞬间红了个透。

第36章
南泱不是个好运气的人。三千年来一贯如此。
她吃的第一个饺子里就带了硬币。她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咬下去的时候，牙龈差点硌出了血。
明晚澄看见了南泱皱眉的表情，知道了她吃到了，不嫌事大地冲钱岛嚷嚷：“南老板吃到了！快快快，罚酒罚酒！”
明晚澄知道南泱酒量不好，而且喝醉后整个人会变得非常呆萌，她喝得越醉，就越是可爱。可惜南泱平时很自律，不会让自己在外人面前喝醉。这次能逮着个机会看南泱醉酒，她想想都兴奋得不行，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南泱喝酒的理由。
钱岛果然很给面子地和直播间开始互动：“哇，没想到这么快第一枚硬币就被吃到了！恭喜我们南老板，获得新年第一份好运！来来来，开一瓶科罗娜给南老板满上！”
明晚澄亲手开了一瓶科罗娜，笑嘻嘻地把南泱面前的玻璃杯倒了个满满当当。
南泱看向明晚澄的眼神里带了一点杀意。
一只修长细白的手伸过来，拿过了南泱面前的酒杯。杯子被倒得太满，端起来的时候洒出来了些许，沾上了那瘦软的指尖。
祝轻欢朝南泱柔柔一笑，眼底水波潋滟，含住杯沿，小口小口地喝下里面的啤酒。
明晚澄失望地“诶？”了一声，悻悻坐回去。看来今天想看老祖醉酒失态是无望了，如果第一杯轻欢师父都帮她喝了，那后面就更不会叫老祖去喝。
南泱看了一会儿喝酒的轻欢，眼底愈来愈灼烫。她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便又拿了筷子去夹饺子吃。
第二个，嘎嘣一声，又差点被硌出血。
“这是什么好运气？一连吃到两枚硬币！快，给南老板的媳妇儿倒上！”钱岛兴奋地喊。
祝轻欢一杯都还没喝完，第二杯就被推到了手边，她喝下第一杯的最后一点，紧接着就拿起了第二杯开始喝。
南泱这下连饺子也不敢夹了。
桌上的人都发现了她能次次中招的特异体质，纷纷起哄让她继续吃。南泱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轻欢喝完第二杯，对她摇摇头说：“没事，你吃吧，这酒度数不高的。”
“真的没关系？”南泱认真地问。
“没关系的，放心吃吧。”祝轻欢温软地答。
南泱点了头，又拿起筷子，将大盘子里的饺子往自己碗里夹。祝轻欢看她右手不利索，还帮她夹饺子，夹了满满一碗。
南泱一个一个吃下去，隔一会儿就皱下眉，吐一个硬币。饺子还没吃半碗，硬币就给轻欢攒了六个了。
明晚澄不禁感慨：“你们到底是包了多少个带硬币的饺子啊？”
钱岛嘿嘿笑：“我刚刚看他们基本每两个就要包一个硬币进去，毕竟李导准备了一大筐硬币，大家顺手就包了，哈哈哈。也不光是南老板吃得多啊，你看大家不是都有吃到么？所有人都喝了，就南老板一杯都不喝，全让祝祝帮她顶，这也太不体贴了。”他扭脸朝向南泱，“南老板，你倒是喝点啊，你看把祝祝给喝的，脖子都红了！”
祝轻欢确实喝得有点多了，虽然科罗娜度数并不高，但短时间一下喝这么多，还是很上头的。她的眼里已经起了水雾，脸颊连着耳根全在泛红。她和南泱说没事放心吃，南泱真的就放心吃了起来，给她吃了成堆的硬币。她喝的速度还赶不上南泱吃饺子的速度，大半天下来，南泱把饺子都吃饱了，她却一个饺子都没顾得上吃，光替身边这女人喝酒了。
祝轻欢看着手边还没喝完的五个硬币，感觉视线都恍惚了起来。
南泱终于察觉到了轻欢的不对劲，立刻放下了筷子，眉间微蹙，想伸出手去碰一下轻欢的肩，却又不敢，只悬在那里：“你还好吗？怎么脸红成这样？”
祝轻欢偏过头来看南泱。喝过酒的她眼神迷离，眼尾发红，本就妖娆的五官更是媚色四溢，像一只准备好了要勾引神仙的狐妖。
那双妩媚的眼睛带着平时从不曾有的贪婪，在南泱的脸上和身上来回流连着。酒劲上来了，她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只知道使劲盯着南泱看，看南泱清冷古雅的面庞，看南泱修长冷白的脖颈。她皱着眉，盯着南泱肩头那片雪白的衬衫。
她好想抱抱她。
她好想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白衬衫里。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南泱。或许是晚宴那夜在车上她托着自己睡觉托了整整一个小时，或许是看见那张散场时她抱着自己往外面走的照片，又或者……是自己偷偷看着她坐在垃圾桶前闷声不吭地吃掉二十五块巧克力。梅仲礼说得没错，南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美丽又善良，体贴又忠诚，清冷的外表下是只有自己才能窥得的可爱的孩子气，明明她是个被伺候惯的贵小姐，却仍在笨拙地关怀着自己的所有细节。她爱上她，终归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南泱对她太温柔了，从不主动索取什么。她想和南泱更进一步，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追过女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南泱示好。她给她塞巧克力，给她煮火锅，给她洗衣服，甚至允许她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但南泱总是那么规矩，从不越界，连她的手都不会主动拉。
有时她觉得南泱呆板得可爱。有时候又觉得这样的呆板有点可恶。
比如现在，自己都醉成这样了，她还不来扶一下自己。
真可恶。
明晚澄在对面一脸担心地看着此时已经失去表情管理的轻欢，忙对南泱说：“别叫我师父喝了，她已经喝醉了。”
钱岛拍了拍桌子：“诶，不行不行，吃到了就要喝，大家都喝了，为什么给她们两口子例外？”
夏山看着喝得迷迷蒙蒙的祝轻欢，早就心疼得不行了，插嘴帮她圆场：“之前不是说，不喝的话可以做大冒险惩罚来抵消吗？”
钱岛马上接过了这个话题，冲直播手机喊：“来来来，粉丝福利时间到了！祝祝已经喝不下了，必须得接受大冒险惩罚，粉丝们想看她做什么惩罚？公屏刷起来！我数三二一，倒数后截图，以截到的第一条为准，刷起来刷起来！”
事实上，其实完全可以不截屏选择惩罚了。钱岛刚说完，公屏就疯了一样地滚动起“亲一个”“亲一个”“和南老板亲一个”“亲亲亲”“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满屏没有一条例外，全是要看她俩亲亲的弹幕。
“网友们都要看南老板和祝祝亲一个！”钱岛也激动了起来，看向南泱，“南老板，你就看你亲不亲吧？你要是不亲，祝祝又得喝五杯，你亲一下剩下没喝的一笔勾销，多划算啊！快，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全桌子的人，除了夏山，纷纷鼓着手开始起哄，齐齐地喊着“亲一个”。大家都喝了些酒，多少减了几分平常的矜持，酒劲上头，每个人都红着脸兴奋起来。
祝轻欢半抬着眼，虚飘地看着身边的南泱。
这个胆小鬼，怎么会亲自己呢。
南泱端正地坐着，面无表情。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终于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祝轻欢闭了闭眼，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瓶，小声和南泱说：“没事的，不用管他们，我喝掉就好了。”
指尖摸上瓶子，才抬起两公分，就被另一只突然出现的手压了下去。
南泱把啤酒瓶从轻欢的手里挪开。她深深地看了轻欢一眼，微微侧过了身子，眼底有隐隐约约的一抹灼热。
祝轻欢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全身瞬时绷紧，一动都不敢动。
南泱垂下眼睫，胳膊撑在椅子边缘，缓缓地向轻欢倾过身去。
她们本就是挨着坐的，之间距离不过两掌，南泱只需要倾斜一小部分，就可以轻易地靠近轻欢的脸。她慢慢凑近她，看着轻欢眼里愈来愈慌乱的情绪、以及红得要滴血的脸颊，她盯着她的嘴唇，微皱的眉眼里是极力压抑的隐忍。
周围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股脑灌进祝轻欢的耳朵里，她一句也没听清，只感觉周围乱哄哄的一片。而自己心里嘈杂的声音比周围的噪音还要大，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疯狂跳动起来，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快得几乎让她窒息了。
南泱的嘴唇离她的嘴唇还有二十公分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片刻后，南泱别过头去，从椅子靠背上拎起一件外套，轻轻一抬手，将外套温和地盖在了轻欢的头上。
眼前瞬时陷入一片黑暗。
急促的呼吸在逼仄的狭小布料空间里冲撞，温度迅速升了起来。
外套一角被温柔地掀起，通过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她看见了南泱挺直的鼻梁和精致的嘴唇。她屏住呼吸，颤抖着闭上了眼，等待着接下来的这个吻。
被一件外套隔绝起来的小世界里，她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地扩大。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旁边这个女人在一点一点地接近，甚至感觉到南泱清凉的鼻息吹拂在她的眉间。她呼吸越来越急，脸颊和耳朵像是要着起火来似的，直到把她的骨头都烫化了才罢休。
须臾之后。
鼻尖处传来了一点冰凉柔软的触碰。
鼻尖。
只是鼻尖。
她恍惚地睁开一点眼睛。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亲密暧昧的呼吸就分开了去，外套也随即被轻轻地拿了下来，眼前恢复了光明。
结束了。
结……结束了？
就……只是亲了一下鼻尖？
南泱用外套盖住了她们的脸，所以周围的人都以为她们真的接过吻了，纷纷喊叫着吹起口哨，连明晚澄都被骗过去了，红着脸使劲鼓掌。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她不愿意亲自己吗？
她不好看吗？为什么她会忍得住不亲自己？
她是在戏弄自己吗？
为什么？！
祝轻欢强忍着想哭的**，强烈的酒劲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冲得她溃不成军。她带着十足的不甘心看着南泱，看着那张清冷无表情的脸，一阵恼怒涌上心头。
为什么不亲她？！
她完全忘记了此刻还在直播，也完全忘记了周围坐满了娱乐圈内的人。她猛地站起来，带出椅子碰撞的巨大声响，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她。她却旁若无人地一把攥住了南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离开了坐席。
南泱不知道轻欢为什么突然变了一张脸，惊诧之余，没有反抗，任由她拖着自己一路从酒店大厅到人少的走廊上，又从走廊拖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人，头顶略显昏暗的白炽灯光勉强照亮逼仄的空间，门口的两只拖把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进了卫生间，轻欢把门狠狠甩上。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被拖得有点狼狈的南泱，在南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猛地握上了她的肩，略显粗鲁地推着她抵上了卫生间的墙。
南泱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轻欢，还是没有推开她。
轻欢咬着唇，用近乎渴求的目光在南泱的嘴唇上来回扫视。她用左手抚上了南泱的脸，大拇指小心地压上了她的下唇，一点一点地挤进去，强迫南泱张开了嘴。
南泱不想咬痛她，依着她打开了牙关。
轻欢红着一双眼，满意地笑了笑。她忽然向前一凑，吻上了南泱的嘴唇。
一股浓浓的酒气冲进口腔。
南泱的眼尾皱了一下。这个吻的侵略性很强，几乎是在她们唇瓣相触的同时，轻欢的舌头就挤进了自己的齿缝中。柔软湿热的舌头在自己口腔里来回冲撞，她忍不住闷闷地哼了一声，双手扶住了轻欢的腰，任她对自己近乎啃咬地舔吻。
轻欢醉得厉害，她第一次这样亲吻一个人，吻得她浑身都在发烫。她的双手在南泱身上来回摸索，拉扯着南泱的衬衫，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拨乱它们的欲念。她莫名地就想把这些每次都要扣得严严密密的扣子扯开，看她失措，看她恐惧，看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南泱忽然狠狠皱了一下眉，被掠夺的唇齿间模糊哼出一声：“疼……”
她的舌头被咬破了。
轻欢意料之外地尝到了鲜血的味道，腥甜的铁锈味让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猛然清醒。
她在干什么？
她慌乱地松开了南泱，向后退去。离开南泱的唇时，她的舌尖还带着南泱的血。
南泱靠着墙无力地站着，墨色的长发被揉得有些乱，唇角有几星血渍。她的衬衫被扯开了大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直接被扯断了线，落在了洗手台的下面。第三颗扣子和第四颗扣子也被解开了，露出里面一小截起伏剧烈的白皙肚腹。
南泱看着对面失神的女人，微微眯起了眼，额角满是汗水。
“放肆。”
她用沙哑到带了几分软媚的嗓音嗔道。

第37章
轻欢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被衣衫不整的南泱，嘴里含着南泱的血，酒意一下去了大半。
瞬间清醒。
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刚……刚刚那还是自己吗？
她怎么会醉成这样子？
南泱扶着墙，慢慢地站直了一点，侧脸连着耳根全在泛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解了大半的衬衫，指尖颤抖着摸了摸被拽断扣子的那截线头，闷闷地叹了口气。
“你不帮我扣好吗？”南泱无奈地看向还在发呆的轻欢。
轻欢的身体狠狠一震，惊诧的眼底终于出现了窘迫的情绪。她本就因醉酒而脸红，现在更是羞得全身滚烫。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内敛而温和的人，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变成刚刚那个样子，要是再越界一些，恐怕这事的性质都会变成一个违法事件。
婚内强……
“你在想什么？”南泱抿了一下唇，把嘴角的血渍抿进嘴里。
轻欢低低地埋着头，不敢看南泱，畏缩着慢慢走过去，双手哆嗦着试探摸到南泱的衬衣扣子，略显艰难地帮她扣好。
第三颗和第四颗还能扣上，可第一颗与第二颗连扣子都没了，还怎么扣？轻欢尴尬地眼睛都在发红，她转身蹲下去，在洗手台下面找到那两颗小纽扣，攥进手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南泱的衬衣，南泱今天这件白衬衫的开领本来就低，两颗扣子不扣的话，她的大半边锁骨全都露出来了。
南泱是不会允许穿衬衣的时候露出锁骨的。
“对、对不起……”轻欢开口的时候，眼角有一点泪水瞬时溢出，“我……我喝醉了，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去找针线来，你、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帮你缝好。”
南泱伸出手去，摸了一下轻欢的头发，手指一路向下，抚上她的侧脸，用大拇指帮她揩去眼角的那点泪，语气里是软到极点的温柔：
“我等你回来。”
轻欢点了点头，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匆忙离开了卫生间。
南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看向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她现在的模样确实不太规整，长到后腰的黑发被轻欢揉乱了许多，衬衫有的地方已经被扯破了，泡泡袖上的系带长长短短地垂着。刚刚接过吻，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往常的清冷，明明已经板住了脸，却还是掩饰不住眼底的那抹媚色。
她想到轻欢离开时的模样，唇角勾了勾。
怎么被强吻的是自己，她反而还哭上了呢？
南泱打开水龙头，俯下腰，掬了一捧水，用唇舌含了一些进嘴里。她细细地漱口，把口腔里的血腥气全部漱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轻欢终于回来了。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时，喘气很重，看上去应该是跑着来的。她也很怕南泱这个样子被进来上厕所的人看了去，所以很焦急地去寻找针线。可是小叶那边准备的杂物包里的针已经给明晚澄挑刺用了。于是她只能马上跑出酒店，在最近的小卖部买了这副针线，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
南泱倚靠在洗手台上，双臂交叉抱着。看轻欢来了，她便把胳膊放下，衬衫领口瞬时塌下，露了大片胸口皮肤。
“没有人进来过吧？”轻欢紧张地问。
“没有。”南泱摇头。
“……好，我……我马上帮你缝。”
轻欢拆开针线盒的包装，把小盒子放在洗手台上，从里面取出一卷白色的线和一根最细的针。她把针咬在嘴里，娴熟地扯下一截白线，然后从嘴里取出针，抿了一下线头，很快地穿了过去。
她垂着眼，认真地把手心里的小扣子按在南泱的衣领上，小心又谨慎地将针穿进薄薄的衣料，侧着角度，始终让针头对着自己这边。
南泱看着她专注为自己缝扣子的模样，耳朵愈来愈红。卫生间里光线不好，所以轻欢缝的时候离她胸口很近，她能敏感地接收到轻欢的每一次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锁骨，让她心神皆燥。
她好像忍不住了。
她怎么忍得住？她已经忍了三千年了。三千多年，她没有一天不想吻她，可是她没有一次失了克制。
今天，真的不想再克制了。
南泱抬起手，扣住轻欢的下巴，轻轻地抬了起来。轻欢缝了一半，目光有点无措，还没来得及对上南泱的目光，便觉唇上一凉。
南泱低下了头，轻柔地含住了她的下唇。
这是一个和刚刚狂热的吻完全不一样的亲吻。南泱吻得很内敛，她只是用自己的嘴唇去触碰轻欢的嘴唇，缓慢地一点一点摩擦。没有舌头参与的吻失去了几分灼热与潮湿，但放大了柔软唇瓣间相触的旖旎。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吻好像反而更令人心动，没有**，没有急切，只有细数不尽的疼爱与温柔。
轻欢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半闭着的浅褐色瞳仁，起初有一瞬的迷茫，而后，她红着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刹那，鼻腔莫名一酸。
她忽然觉得，她等这个吻，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她们好像就该这样亲密地待在一起，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可惜还没吻多一会儿，南泱便突然别开了头，口中发出“嘶——”的一声。
轻欢愣愣地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缝衣针不知什么时候扎上了南泱的胸口，已经有几滴血溢了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衬衫领口。
“对、对不起……”轻欢忙拿开了缝衣针，想去找纸，可是身上又没有带纸。
“没事。”南泱拽过一点衬衣，擦了擦胸口的血。
“你别动了，我快点帮你缝好，一会儿直接回酒店。”轻欢拿好缝衣针，皱起眉，稳住紊乱的呼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南泱的衬衫上。
南泱却又低下了头，凑了过来，想继续。
轻欢忙抬起一根食指，抵着她的额头推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点微不可觉的无奈：“别亲了。一会儿有人进来上厕所怎么办？让我先给你缝扣子。”
南泱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盯着专心缝衣服的轻欢，低声问：“你喜欢我，是不是？”
轻欢一愣，耳根子瞬间红了一个度。她咬着唇，半晌，才别扭地点了点头。
亲都亲两次了，再否认就太矫情了。
她确实喜欢她，也渴望亲近她，更希望日后能光明正大地与她做尽爱人之间的那些事。
之前她苦恼于没有合适的契机挑明，如今当下最合适不过，话都已经递到了她的嘴边，她只需轻轻一点头，就可以完全地拥有眼前这个女人。她没有任何再去逃避的理由。
“那从今以后，我可以把你当我真正的妻子对待，对不对？”
“……嗯。”
轻欢躲着南泱的目光，又点了点头。
南泱不禁勾了勾唇，露出了那种会展露一点点牙齿的笑，笑出了小梨涡。
终于，她还是属于自己的。
轻欢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其实我一直都没有那么讨厌你。我只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敢。我……不敢和你这样的有钱人谈感情，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南泱盯着地面，也沉默了一阵子。
“为什么会觉得你配不上我？”她轻声问。
“你那么完美，有家世，有背景，样貌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个。你可以有其他很多选择的，娱乐圈比我好看的女明星很多，我……我什么都没有，我现在拥有的这些东西，都是你们梅家给我的。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所以我怕你会随时都不喜欢我，我不敢……”
“轻欢，”南泱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古往今来，只有你一个人，配得上我。”
古往今来？
什么古？
古什么？
南泱看出了轻欢眼底的疑惑，只说：“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轻欢抿着嘴，听从了南泱的话。既然她说自己会有一天明白，那她就耐心地去等那一天。良久，她压抑着忐忑的一颗心，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南泱看着她，握住了她拿着缝衣针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
“可以。你可以相信我。我会爱你，直到我死去。”
轻欢知道南泱不是个习惯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的人，她们结婚以来，南泱只在第一天的时候说过一句“很久之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自那以后，她再没吐露过半个喜欢这类的字眼。事实上，南泱不止是不习惯对她说这两个字，她对其他任何事物都不习惯说喜欢，她那么那么喜欢糖葫芦，在极度渴望的时候，也不会说“我喜欢它”，她只说，“我要吃”。
一个平常连“喜欢”都不怎么肯说的人，此时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我会爱你，直到我死去。
她是可以相信她的吧。
她可以相信她。
就算她是骗她的，她也心甘情愿相信她。
轻欢紧紧咬着唇，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带着哭腔说：“那你以后……一定不可以欺负我。”
“……我有欺负过你？”南泱有点不解。
“没、没有，我就是提前和你说，我……”轻欢拿着缝衣针的手抬起，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有点委屈的样子，“毕竟……毕竟我以后是你真正的老婆了，我……”她又开始哭了，语气里带着哽咽，“反正、反正你不要欺负我……”
南泱看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她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细语地安抚：“我不会欺负你的，放心，我疼你。别哭了。”
“嗯。”
轻欢一边忙着擦眼泪，一边还要睁着迷蒙的泪眼去给南泱缝衣服，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南泱的唇角止不住地扬了起来。
是时候了吧。
应该是了。
她的右手探进裤子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根黑绳。
黑绳的末端拴着一块晶红色的圆形美玉，看起来被抚摩过许多年岁，润泽如水。只是好像被摔碎过，玉的表面布满裂纹，也有许多残缺的小块，虽然已被长久的年月打磨得光滑，但仍带着坑坑洼洼的缺憾。
南泱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它，目光里有柔软的不舍，却还是小心地递给了对面的女人。
“这个，送给你。”
轻欢接了过去，拿在手里，忽然感觉心里莫名地一颤。
这块玉……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这块玉，本来就该是她的。
她好像不是第一次碰它。不仅不是第一次，似乎她曾经把它当做无上至宝，日日夜夜都执握在指尖。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跟了我很久很久。”南泱说这话时，唇边带着笑，“不管你信不信，它……是用我的血做的。希望它能代替我，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陪在你的左右。”
血？
轻欢低着头，诧异地看着这块晶红色的玉。
洗手间昏暗的灯光下，玉的表面被反射出了一层薄光，在这层微光的勾勒下，她好似隐约看见了上面刻得斑驳紧密的几个小字——
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第38章
轻欢缝完南泱的扣子后，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南泱看得出她累了，今天折腾了很久，她还喝了那么多酒，现在酒劲一散，差不多也该困了。
她是个说睡就睡的体质，南泱从她打第一个哈欠的时候就做好了随时抱她的准备。
“我们回去吧。”轻欢的眼睛果然眯起来了。
“好。”
南泱看着轻欢那双困顿的眼睛，又道：“我背你回去。”
“就从这里到车库，几百米，背什么呢……”轻欢的耳朵红了，揉了揉困乏的眼睛，别过头去不看南泱。
“不让我背你，那我就亲你了。”南泱难得地开了个不正经的玩笑。
轻欢却把目光移了回来，眼底亮晶晶地看着她，半晌，小声嗫嚅：“那……你亲我吧。”
她真的好喜欢和南泱接吻。
只要可以亲亲她，用什么蹩脚的理由都可以。
南泱向前走了一步，环住了轻欢的腰，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亲你，也背你，好不好？”
轻欢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南泱得了允许，便在轻欢的耳垂上落下轻柔一吻，右手抬起，放在她的后脑，轻轻地揉抚她妩媚的卷发。嘴唇划过耳垂，蹭过侧脸，带出一路旖旎，最终落在了那同样柔软的一处领地。
一个悠长而温柔的吻，两个人的耳朵都红红的，只是唇齿间碾转的动作要比之前两次自然得多。
轻欢忍不住搂紧了南泱纤瘦的腰，吻得有点腿软了。
正在缠绵之时，洗手间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
轻欢马上偏过了头，躲开南泱的唇。
明晚澄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半拧着门把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镜子前上一秒还在亲密接吻、这一秒已经被她的到来唐突打断的两个人。
空气一时安静地可怕。
“我……”明晚澄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时，开口时都快哭了，“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你们……”
南泱还抱着轻欢的腰，她眯起眼看向明晚澄，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轻欢的口水，声音冷似寒冰：“那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看了！”明晚澄疯狂摇头，一边摇一边往外退，“您放心，我马上叫保安来把洗手间方圆十米都封锁起来，你们慢慢亲，慢慢亲，不急不急！”
轻欢羞得都不敢看明晚澄，紧紧地抱住南泱，鸵鸟一样把脸埋进南泱的肩窝里。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老祖，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滚！”
明晚澄紧着鞠了几个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南泱摸了摸轻欢的长发，隔着卷发轻轻揉弄她的后脖颈，小声问：“还继续么？”
轻欢窝在她的白衬衫里摇摇头，脸部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都能烫到南泱的心里。
“那放开我，我背你去车里，回去睡觉。”
轻欢嗯了一声，松开南泱。南泱背对着她弯下了腰，她便趴了上去，伏在南泱的肩头，搂住她的脖子。
南泱把她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侧过头去轻声说：“困了就睡，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安全送回去的。”
轻欢点了点头。
从洗手间到地下车库的路不长，但南泱走得很慢，她喜欢背着轻欢的感觉。这让她感觉像是回到了三千多年前，在那个遥远的古代，她也是这样背着她的小徒弟，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在北罚蜿蜒的雪地里。
本来十分钟就能走过去的路程，因为南泱走得实在太慢，硬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到车库的时候，轻欢果然已经趴在她肩上睡着了。
之前轻欢把那块晶红色的流玉戴在了脖子上，眼下她的右手绕过南泱的脖颈，拈着那块玉塞在嘴里，含着它，睡得很香。
像个小孩儿一样，睡觉时嘴里还得含点东西。
因为含着玉，她的嘴角是微微打开的，于是又有口水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浸湿了南泱肩头的衬衫。
南泱忍不住笑了笑，拖着她的腿弯又把她向高举了一点。
轻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只知道趴上南泱的背那一瞬间，她就困了。明明她们认识好像没有很久，可是她就是觉得，在南泱的身边，她可以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她知道南泱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沉沉地睡着，嘴里咬着那块南泱送她的红玉。
迷蒙之间，她好似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峡谷之中，周围天气沉闷，热得她额角都是汗。身边有很嘈杂的声音，像是围了许多人，撕心裂肺地喊打喊杀。
好像这里并不是现代。
她恍惚中发觉自己手里拎着一把剑，身上也穿着一身白衣古装，裙角溅满了血。
她正疑惑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轻欢。”
她猛地抬头，看见了南泱那张清冷如雪的脸。南泱身穿一身白鹤压花的古朴白衣，墨色长发挽成素雅发髻，眼底带着焦急，手中也拿着一把雪青色的长剑。她伸手过来想要拉住自己，说：“轻欢，随我……”
她下意识挥起了长剑，狠狠斩向了南泱伸过来的手。
南泱及时地把手抽了回去，可是还是有一片衣角被她凌厉的剑风生生刮断了，剑刃刮破了南泱的小指，那片纯白的衣片带着她指上的血悠悠飘落到地上。
她满脑子竟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她。
杀了南泱。
这是她的仇人，杀了她。
她咬紧了牙，运足了全身的气力，举起长剑坚决地砍向南泱。南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连后退，狼狈地躲着她的攻击。明明南泱手里也有一把剑，但她一直都没有举起来朝向自己，她只是在躲，哪怕渐渐已沦入无处可躲的境地。
南泱眼中含泪，语调颤抖着说：“轻欢，你怎么了？”
我要杀你。
你我是宿敌，我必须杀你。
南泱的眼底是细数不尽的悲痛：“轻欢，我是师父啊。”
可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她。
这是她的灭门仇人。
她必须杀她。
她再一次举起手里的长剑，南泱只是流着泪看着她，这回没有躲开。于是，她手里的长剑轻易地刺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南泱的侧腹。
南泱的上半身伛偻下来，眉头死死皱着，悲恸地看着她，唇角溢出一口血。
她很快将剑拔了出来，一片刺眼的血从伤口喷出，甩上了她的侧脸。南泱捂着侧腹踉跄了两步，把长剑杵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她狠狠挥起长剑，向南泱刺下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每一剑都落在了南泱的腰腹位置，每一下都真切地砍进了她的血肉中，甚至每砍下去的时候，都会有热血溅上她的脸。到最后，她手里的长剑已看不出原色，南泱身上的白衣也被全部染红。
南泱一直紧紧握着她那柄雪青色的长剑，可是她从不举起，她没有让那把剑对准自己哪怕一秒。
她一次又一次地举起剑。
一次又一次地砍向南泱。
南泱终于被砍得倒在了血泊里，手紧紧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眼神涣散。就像一只被射落的白鹤，双翼已折，再无力振翅，只能在一片血色中绝望地等待死亡。
她真的要被自己杀死了。
可是自己为什么在哭呢？
师父……
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为什么不杀了我这逆徒呢？
师父……
师父，为什么还不走？
南泱趴在地上，睫毛慢慢垂下，眼皮上都是沉重的血渍。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喃喃出乞求般的一段话：
“别闹了……跟我回去吧……我再也不罚你抄经书，也不罚你站墙角……我再也不罚你了。和我回去吧，轻欢……和我回去吧。”
和我回去吧。
回去。
回哪里？
她们要回哪里去？
我们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啊，师父。
师父……
师父……
“轻欢？”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轻欢，醒醒。”
是她。
“轻欢，醒一醒，你出了好多汗。”
轻欢猛地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眉间一阵胀痛，痛得好像要活活把她的额心撕裂一样。
过了足足十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酒店的床上了。南泱在一旁抱着自己，轻声喃喃着她的名字，修长的手指轻抚她额头上的汗，嗓音里满是关怀：“做噩梦了吗？怎么一直在发抖？”
南泱。
她……她还活着？
轻欢还没从梦里挣脱，她慌忙地爬起来，看向身边这个真实存在的女人。她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胡乱扫荡，然后慌不择路地摸向她的小腹，鲁莽地掀开她的衬衫衣摆。
没有血。
可是，却有好几道又深又宽的长疤。和她前几次看见的一样，狰狞又恐怖的疤。
南泱看她突然撩开了自己的衣服，耳朵一红，拉住衣摆又盖了下去，“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刚刚那个真的是梦吗？为什么那么真实？真实到她感觉现在自己的脸上都还沾着滚烫的血。
轻欢强忍住快要流出的眼泪，不顾一切地凑上前去抱住了南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住她的背，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去。
还好，还好是梦。
她还活着，还在自己身边。而自己也没有用剑去把她砍得遍体鳞伤。
南泱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是做噩梦了吧。看你出一身的汗，叫也叫不醒。要不要去洗个澡？”
过了许久，轻欢才沙哑地开口：“……要洗。”
“我去帮你给浴缸放水。”南泱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开自己。
轻欢却没撒手，仍紧紧搂着南泱，声音愈来愈轻：“你抱我去。”
“好，我抱你去。”南泱摸了摸她的长卷发。
轻欢沉默片刻，又小声嗫嚅：“……你帮我洗。”
南泱一愣，顷刻后耳朵红了大片。
“……好，我……我帮你洗。”

第39章
南泱把轻欢横抱起来，慢慢走到了浴室。
她把她放在小凳子上坐下，自己去浴缸旁边放水，手指伸在龙头下试水温。在放水的时候，她还往底部加了一些泡泡浴。
轻欢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自己膝盖，痴痴地看着南泱的背影。
刚刚的梦仿佛还在眼前重映，那么真实，她砍下去的每一剑，似乎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划过南泱血肉的细微阻力。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难道是因为看了南泱小腹上的疤，臆想出了一些故事么？
她索性直接开口问：“你肚子上的那些疤，到底是怎么弄的？”
南泱的背影僵了一下。
半晌，她轻笑一声，说：“没什么，都是我该得的报应罢了。”
“你……你是不是……”轻欢有点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妥当地说出那个字眼，“是不是混黑社……”
南泱的唇角抽了一下，打断了她：“不是。”
“那你怎么能弄出这样一身伤呢？”轻欢皱起眉，她很担心南泱的身体，“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谁身上会有这样恐怖的疤，你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怎么没有告诉她呢。
上次吃火锅时不就说了么。
是你砍的啊。
南泱只是笑了笑，关上了龙头，手背在水中摆了几个来回，确认水温正好，泡泡也起得绵密。她直起腰，指尖还在向下滴水：“过来洗吧，水放好了。”
轻欢听得出她在转移话题，知道她不想说。或许真的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吧，既然南泱不想再提，她又何必再去逼问。每个人都会有不愿提起的隐秘，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就一再地去冒犯人家，哪怕她是她的妻子。
南泱靠在一边的瓷砖墙上，垂着眼看她：“真的要我帮你洗么？”
轻欢的脸一下就红透了，许久，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又立马摇起了头。
她想让南泱帮她洗，可是她又害怕自己真的完全暴露在南泱的视线里。她渴望着进一步的亲密，却难免会止不住害羞。
南泱看懂了她的心思，便说：“那我先出去，你脱掉衣服躺进水里，等泡泡把你的身体都盖住，我再进来，好不好？”
轻欢点点头。
南泱嗯了一声，在横栏上的毛巾里擦了擦自己的手，不疾不徐地出了浴室，带上了门。
轻欢脱掉衣服，每脱一件脸都要更红一些。她脱好后，小心地躺进浴缸，让自己肩部以下完全沉浸在白色的泡泡里。
她盯着自己胸前的泡泡看了一阵。
忽然，她抬起手，把那里的泡泡往远的拨了拨。
“我好了！”她细声细气地朝门外喊，脸和脖子都在发烫。
南泱拧开了门走进来，拖着刚刚轻欢坐过的小凳子，坐在了浴缸的旁边。她把长到腰际的黑发往耳后挽了一下，解开手腕的衬衫扣子，把袖子向上卷到肘后。
轻欢基本上整个人都藏在了白色泡泡里，只有一点肩头和脸在外面露着，引不出太多的遐想。况且三千年前，南泱为她洗过很多次澡，从她七岁开始，到她后来慢慢长大。
不管是什么时候，轻欢都那么喜欢自己为她沐浴。她仍记得七岁的轻欢光着屁股抱着新衣求她帮自己洗澡，她那时忙着处理北罚的事务，让轻欢等一等。结果事务太杂，她处理得入迷，渐渐忘了这件事。轻欢就那么光着小屁股整整等了她两个时辰。那晚澡倒是帮她洗了，凉也是受着了，第二天轻欢就发了一整天的高烧。
南泱念及此，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轻欢看她在笑，红着脸问：“你在笑什么？”
南泱拿过浴花，给上面挤了一些沐浴露，揉匀开来，拿着沾满泡泡的浴花轻轻擦上轻欢的肩头：“没什么，觉得你可爱。”
可爱？
轻欢皱了眉。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刻意挥散了泡泡的胸口。
可爱？难道不应该是性感吗？
南泱捞起了她垂在肩后的长卷发，往前一拨，让它们都悉数垂落在轻欢的胸口。这下唯一能隐约露出来的一点也被遮严实了。
柔软的浴花放上了她清瘦的背部，一下一下温软地擦着。那么纯洁的力度，没有带一点点的**和私情，就真的只是在为自己细心地清理而已。
好像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南泱擦得很仔细，也很温柔，随着她一点一点的细微动作，轻欢慢慢又开始犯困。她刚刚本就没睡多久，还做了那样一个可怖的梦，酒劲还未散完，往温水池里里一泡，便更想睡觉了。
而且后背痒痒的，好舒服。
睡吧。
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在她睡着的瞬间，南泱就抬手接住了她的下巴，没有叫她呛进洗澡水里。
轻轻叹口气。
二十四岁的她，怎么还是个孩子。
南泱把浴花放进水里，双臂探出去，抱住轻欢的背和腿弯，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出水的时候，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南泱一身的衣裤，但她也没在意，甚至目光都没有在怀里这个光裸的女人身上做过多的停留。她目视前方，将轻欢抱回了卧室，放在床上，拿了浴巾来帮她擦干净。
帮轻欢擦身体的时候，尽管她极力保持着自己正人君子的作风，但仍是忍不住在某些地方格外流连。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某个部位擦了足有三分钟时，脸一下红到脖子根，立马打住自己的绮念，闭上眼，等欲念消退后才继续。
擦干后，她又抱起她，把她放在了没有被水打湿的另一侧，用被子将她裹了严实。
南泱去浴室关了灯，整理了一下满是水渍的地面。她又关了卧室的灯，关好门，回到床上，睡在了潮湿的一侧。
黑暗中，她出神地望着眼前熟睡的这张脸，手指抬了抬，想要去触碰一下她的眉心。
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去碰。
指尖一转，向后环住了轻欢的背。她往前凑了凑，隔着被子紧紧地抱住了轻欢，将脸埋进她没有干透的发尾。
已经过零点了，窗外的烟花爆竹声透过窗户沉闷地响着，远处的钟楼敲起十二下洪亮的钟声。除夕夜，大家都还没有睡觉，有的是聚在一起打打麻将，有的是成双入对地去看烟花，还有的人年夜饭吃得晚，现在还在桌上喝酒，更多的是守着电视机和春晚主持人一起跨年的家庭。恐怕像她们这么早入睡的人很少。
南泱用鼻尖蹭了蹭轻欢的卷发，在她耳边轻声喃喃：
“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地续道：
“新的一年，要好好爱我。”
她吻了吻她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大年初一的清晨。
轻欢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恍惚了一阵子，才发觉自己没穿衣服被裹在被子里。头微微一转，便看见南泱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
南泱身上没有盖被子，她只是紧紧地隔着被子抱着自己，脸就埋在她的头发里。她睡着的时候睫毛显得尤其长，不翘的睫毛顺贴地伏在下眼睑处，漂亮得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她真好看。不论看多少次，这张脸永远都看不腻。
轻欢看了好阵子，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去吻了吻那纤长的睫毛。
只吻睫毛怎么够呢。
她自然而然地向下去，轻轻地吻住南泱的嘴唇，牙齿在她的下唇上温柔地咬了咬，而后又探出舌尖，舔了舔咬过的地方。
南泱吻起来好像是甜的。不知道是不是平时甜食吃得太多了，皮肤都渗着甘甜味道。
正仔细吻着，南泱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咳。
轻欢被吓了一小跳，往后一躲，愣愣地看着眼前忽然皱起了眉的清冷女人。
紧接着，她又咳了好几下，眼睛悠悠睁开半边，眼底有病态的水红。
“早。”南泱开口，声音沉闷沙哑。
“你、你生病了？”轻欢马上发现了这个问题，屋里光线暗，她刚刚都没注意到南泱的嘴唇有些苍白，“是感冒了么？”
“没事的。”南泱很明显就是感冒了，嗓音哑得不行。
“你怎么不盖被子呢？”轻欢有点生气，“给我盖得倒是挺严实，自己连个被子角都不盖。”说着，她就要掀开被子，给南泱盖上。
南泱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别，”南泱眯着眼摇了摇头，“你没穿衣服。”
轻欢一愣，腿在被子里动了一下，感受到自己的皮肤摩擦过细软的被面，脸又开始发红了。
“我先去卫生间，你把衣服穿好，我一会儿再进来。”
南泱松开了轻欢，下床的动作有点迟缓。她左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腕内侧一片刺眼的飞溅状疤痕，在昏暗的环境里依然那么明显。
她离开卧室，并体贴地关好了门。
轻欢发了一小会儿的呆，才从被窝里爬起来，拿了干净的衣服穿上。
她在床头找毛衣的时候，无意间翻动了一下自己的枕头，随即，一个红艳艳的大红包措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非常非常厚的一个红包，厚得像一块砖。
她惊讶地睁了睁眼睛，将红包拿了起来，打开封口往里看。
这红包已经被塞到了极限，封口处甚至已经被撑破了一点，厚厚的一叠红色钞票拥挤地排列在里面，被码放得一丝不苟。她的手指艰难地塞进缝隙里，将这叠钞票一点一点拉出来，拉到一半的时候，一张小纸条从里面滑出，落在了被子上。
轻欢放下取了一半的钞票，拿起那张小纸条，打开。
她看到那上面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后，唇边不禁绽出一个灿烂的笑。
——“压岁钱。”

第40章
事实证明，南泱觉得这个小红包的确塞不下自己的心意。
轻欢打开手机的时候，锁屏页面跳出了五条来自南泱的未读消息。她点了进去，被一片橙黄色的转账信息惊到。
南泱给她转了四次账，每次五万块钱，一共转了二十万。
微信转账单日限额二十万。
四条转账信息下，白色对话气泡里，仍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压岁钱。
轻欢唇边的笑忍都忍不住，她把那些钱一个一个确认了收款，又从零钱包里提现到自己一张空白的银行卡上。其实她自己赚的钱完全够用了，南泱不缺钱，但她还是想帮她把钱都存下来。反正以后日子还长，她可以用这些钱给南泱买好多好多的冰糖葫芦和巧克力。
穿好衣服后，她下床去医药箱里帮南泱找感冒药。
一边找，她还一边无奈地叹气。这女人怎么那么傻呢，只是为了不冒犯没穿衣服的自己，竟真的不盖被子的。
找好了药，她把两颗胶囊和三粒药片装在小瓶盖里，拿去客厅。她烧了一壶水，南泱从洗手间洗漱出来时，水刚刚烧好，她用开水和凉水兑了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连着瓶盖里的药一起递给南泱。
南泱接过那个装着胶囊和药片的小瓶盖后，突然打了个小喷嚏。
“呵——嚏——！”
她的胳膊狠狠一震，瓶盖里的药全都飞了出去，在地上弹来弹去，滚到了沙发底下。
她揉了揉鼻子，看着地上的药，蹲下去就要捡。
轻欢啧了一声，过来弯下腰打了一下南泱的手背，嗔道：“还捡什么，都掉地上了。我再给你拿新的。”
“我怕你踩到，”南泱仍低着头，把地上的药都捡起来，“会滑倒的。”
“……”
轻欢抿了抿唇，因为南泱这句话，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好像无时不刻都在让自己心动。
南泱正在捡，房门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两个人都站起来，一同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便看见穿着一件红毛衣的明晚澄捧着一个饭盒笑嘻嘻地站在那里。
“师父，新年好！大年初一，我给你来送饺子了。”说着，她也朝南泱弯了一下腰，“南老板也早，新年好，恭贺新禧！”
轻欢笑着接过了明晚澄手里的饭盒，“怎么，昨晚你还叫她老祖的，今天又叫回南老板了？”
明晚澄的表情瞬时凝固在脸上。
“我、我昨晚，叫叫叫她老祖了……吗……？”
“对啊，”轻欢不以为意，“我见绪雪也这样叫过。南泱说，是你们给她起的外号？”
明晚澄愣愣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南泱，忙点头：“是是是，是，就是外号，外号而已。”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叫你？”轻欢笑吟吟地看向身边的南泱。
南泱沉默片刻，闷闷道：“随你。”
轻欢看她那表情觉得好笑，没多在意，拎着饺子先进去了。她先拿去厨房热一热，一会儿南泱吃了药正好可以吃一点。
明晚澄看轻欢走了，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师父发现什么了。”
“今天好像没有拍摄。”南泱看着她淡淡道。
“对啊，大年初一嘛，李导给我们放假。”明晚澄单纯地点了点头。
南泱偏了一点头，眉尾微挑：“既然没有拍摄，你就不用来蹭我们的车去片场。饺子送完了，你可以走了。”
明晚澄一脸踩了屎的表情：“老祖，你怎么是个这样的人？大过年的，我眼巴巴跑过来，想让你享受一下齐人之福……”
“齐人之福？”南泱皱了眉，“齐人之福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
“呃……那叫什么？”明晚澄在自己那文化少得可怜的大脑里拼命搜刮，“天……天伦之乐？”
南泱怎么看不出来明晚澄到底想要什么，她由鼻息间轻叹一口气，从裤子兜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
很厚的红包，但还是没有给轻欢那个厚。
她把沉甸甸的红包扔到了明晚澄的怀里。明晚澄喜笑颜开，稳稳地接住，狗腿子一样笑起来：“谢谢老祖，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祝您和师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南泱的唇角勾了勾，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着痕迹的笑：“滚。”
“我这就滚！”
明晚澄笑得脸上都要开花了，小跑开几步，忽然又停住，鬼鬼祟祟地回过头来环视周围一圈，确认走廊上没人后，压低了声音向南泱说：“老祖，你要节制啊，厕所里热吻也就算了，除夕夜还不放过我师父。你看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我师父昨晚肯定累死了。”
南泱刚开始还没听懂明晚澄话里的意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晚澄早就跑没影了。
她咬了咬牙，捏紧了手里捡起来的脏药片。
突然有点后悔没有把它们塞进明晚澄的嘴里。
轻欢从厨房那边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是刚刚挂断电话的手机界面，目光在门外来回搜寻，嗓音里压抑着兴奋：“阿澄人呢？”
“走了。”南泱简略答道。
“怎么走了？”轻欢向门外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语气里有点叹惋，“可惜，只能一会儿微信上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
“什么好消息？”
“是小轶，”轻欢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阿澄一直想认识的，我朋友祁轶。她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下午会来探我的班。我约她去最近的商场吃顿饭。下午的时候，把你和阿澄都带上，你们认识认识。”
南泱沉默半晌，吐出四个字：
“四人约会。”
轻欢脸红了红，小声道：“别胡说，小轶都不认识阿澄，什么约不约会的。”
“嗯。”南泱点点头，眼神淡漠，“两人约会，两人相亲。”
轻欢：“……”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相亲。
还是带着“家长”的相亲。
轻欢把这个消息告诉明晚澄的时候，明晚澄发来了刷屏的感叹号。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明晚澄的激动与期待。
轻欢有点不理解明晚澄为什么会对祁轶这么感兴趣，明明她俩连话都没说过。
这种不理解同时也对南泱产生，直到现在，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南泱这么完美的人会死心塌地地只爱自己一个人。
或许，真的是一见钟情？
怎么感觉还是有点扯。
两个人吃掉了明晚澄送来的牛肉馅饺子，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轻欢开始挑衣服化妆，为下午的会面做准备。南泱坐在床上玩她的劣质游戏机，随着俄罗斯方块的一行一行消失，辣耳朵的“biu～biu～”声不断回响在房间里。
南泱在流鼻涕，但她双手在忙着打游戏，没时间去擦，只能不停地吸鼻子。
轻欢坐在床的另一侧对着镜子画眉，听到南泱越来越频繁的吸鼻子声音，叹了口气，放下了眉笔，拽了张纸巾，绕到南泱的面前。
她把纸巾叠了一下，覆在了南泱的鼻子上。
“使劲。”她语气轻柔，认真地看着南泱。
南泱诧异地抬眼，右手下意识松开了游戏机按键，按住了自己鼻子上的纸巾，“我……自己来。”
轻欢却没松手，只是向下瞥了一眼，悠悠道：“快死了哦。”
南泱忙低下头，手马上放回游戏机按键上，有点慌乱地操控方块掉到合适的缺口里去。轻欢隔着纸巾捏住她的鼻子，又说了一次：“使劲。”
南泱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地使了点劲吹动鼻子。
纸巾里的温度瞬时变得滚烫。
轻欢捏过纸巾，又叠了一下，然后再次覆上南泱的鼻尖，帮她把那里残留的一点鼻涕擦干净。南泱低着头盯在俄罗斯方块上，她心里知道让轻欢帮自己擦鼻涕是不妥的，但是她还是放不下手里的游戏，倒不是说真的有那么好玩，她就是强迫性地不愿意轻易死掉而已。
固执到呆板。这个特点真的贯穿在她生活的每个细节上。
“今天穿件高领毛衣，”轻欢把卫生纸扔掉，顺手又捏了一下南泱的鼻尖，“你感冒了，不能让风吹进衣服里。”
“我没有高领毛衣。”南泱被捏过的鼻尖有些泛红，忍不住又吸了一下鼻子。
“穿我的吧，我有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轻欢抿了抿唇，又道，“不过不是新的，是我之前穿过的。你介意么？”
南泱摇摇头，淡淡道：“我怕你介意。”
“胡说什么？”轻欢嗔道，“我怎么会介意。”
“嗯。”
南泱应了一声，仍在专心地玩自己的俄罗斯方块。
“你还不收拾收拾，小轶马上就要到了，阿澄也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等你一个人。”轻欢柔柔地推了一下南泱的胳膊。
“我没什么收拾的，穿上衣服就可以走。”
“那你穿啊，快点，再拖就来不及了。”
“等等，玩完这一局。”
“你那一局什么时候才能完？按个暂停不行么？”
南泱固执地摇头：“不要暂停。”
轻欢无奈地看着她，只得去亲自拿来了那件白色高领毛衣，找好正反，直接就往南泱的头上套。
南泱眼睛还是紧紧盯着手里的游戏机，但身体很配合地直了起来，甚至主动伸出了一边手，示意轻欢帮她把袖子也套进去。
真是个被伺候惯的大爷。
轻欢默默叹了气，迁就着她，帮她仔细地穿好了毛衣。毛衣套规整后，她小心地把领子整理好，让它刚好卡在南泱的下巴那里，然后把那长长的黑发从衣服里拨出，均匀地铺散在身后。
很明显南泱这局还没结束。轻欢没办法，只能拉着她的袖子，带她到了门口，像刚刚那样帮她穿上大衣，又帮她换了鞋。
她一路拉着她，从房间到电梯，再从电梯到车库。一直到她坐上副驾驶座，南泱都还捧着那个刺耳的游戏机，欲罢不能。
她为什么不和俄罗斯方块结婚呢？
轻欢握着方向盘，微怒着皱起鼻子。

第41章
车库里等了十分钟，明晚澄匆匆来到，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来。
“师父好，老祖好。”
知道轻欢接受了“老祖只是南泱的一个外号”这件事后，明晚澄就开始大大方方地叫起了老祖。不然直呼南泱的名字多了，她回头又要来训斥自己以下犯上。
轻欢在后视镜里看了眼明晚澄。明晚澄今天穿得很有趣，一件黄色的羊绒毛衣，配上一条蓝色背带牛仔裤，栗色的头发柔柔地披在肩上，让她看起来像个长发版的小黄人。不过，十八岁的女孩子就应该这样，青春靓丽地如同七八点钟的太阳。
明晚澄的身体年纪是十八岁，她眼下使用的身份证年纪达到了高度统一，也是十八岁。古代时十八岁已经可以成婚了，但现代的十八岁还只是刚刚迈出高中校门的少女，不论她究竟活了几千年，那张脸仍然是稚气未脱的模样，脸颊边还有一点点可可爱爱的婴儿肥。
她确实长得可爱。
南泱多少是有点颜控的。她本来是端庄矜持、清心寡欲的修道人，也被轻欢那副妩媚脸蛋勾引得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床。北罚其他弟子都得不到她的偏爱，偏偏就明晚澄可以，除了她是轻欢的挂名弟子外，原因里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明晚澄的长相真的非常可爱。
阿澄那双眼睛又圆又大，睫毛长而卷翘，像一只溪水边驻望的小鹿，清澈中透着撩人的灵动。她眨巴眼睛的时候，会让人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糖都买过来，一颗一颗地喂进她嘴里。
但她犯贱的时候，南泱也真的会考虑把脏药片往她嘴里塞。
轻欢开起了车子，她把手机夹在前面的支架上，打开导航看和祁轶约好的商场地点。南泱终于玩完了手上那一局，脖子低得酸痛，便放下没再玩了。
“师父，祁老师已经到了么？”明晚澄趴在前座靠背上笑嘻嘻地问。
“快了，她刚刚下飞机。”
“哦……”明晚澄的大眼睛转了转，“今天是大年初一诶，祁老师怎么来探班了？她不用和家里人一起过年的么？”
轻欢笑了笑，“小轶的父母很忙，平时基本上没时间陪她。我听她说，前几天她父母又出国去了，做什么学术研究，我也不太懂。小轶昨天除夕夜都是一个人过的。”
“祁老师这么可怜啊。”明晚澄有点心疼。
“还好了，你也知道，她是个高中老师。她的学生们可喜欢她了，昨晚应该也送了很多祝福吧。”
“可是还是没有人陪在她身边啊。”明晚澄用下巴轻轻地磕柔软的椅背，“要是明年过年她还是一个人，我就去陪她。”
轻欢忍不住笑：“想太远了吧。你年纪小，小轶可能不会想和你发展那么深的。”
南泱面无表情地揉了一下眼角。
年纪小？
一个活了三千多岁的老东西，年纪小？
她们正闲扯，夹在前面用来导航的手机忽然跳出了视频请求界面。
轻欢瞥了一眼，顺手接通了。
“爸，妈，新年好。”她温柔地对着镜头笑了笑。
小小的屏幕里，祝军和于凤丽两个中年人挤在一起，穿着红通通的外套，看样子正在餐桌上吃饺子。他们笑得很灿烂，两个人都想入境，还都想往前去凑。祝军夹起一只饺子，作势要往镜头里塞：“丫头，新年好！来吃饺子！”
“早上吃过啦，”轻欢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你们多吃点。”
“你爸给你准备了压岁钱，你今年又是忙工作，回不来，”于凤丽假装哼了一声，“我们给你放在你卧室的枕头底下了，下次回来的时候记得拿。”
“我都结婚了，还要什么压岁钱呢。”轻欢无奈地摇摇头，“而且，有人给过我了。”
祝军酸酸地说：“哟，你老婆给你的呀？”
轻欢看了眼身边保持沉默的南泱，眼底的笑都要溢出来了，“嗯，她给我的。”
“你看看你脸上那个表情，笑得都要开花了。”祝军啧啧两声，“就这，你一开始要死要活地和我吵架，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她。现在知道了吧？你老爹没害你吧？”
“你之前又没见过她。万一她对我不好，你不还是把我害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老爹现在说话你也顶嘴，应该和南老板说说，让她好好管管你，一天天不知道尊敬长辈，不晓得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泱挑了一下眉尾。
确实，她从来都不知道尊敬长辈。
不仅不尊重，甚至还要把“长辈”压在床上拼命地欺负。
“我不说了，正开车呢，晚上给你们再打回去。”轻欢瞥了眼身边的南泱，轻声询问，“你要不要和他们说一声新年快乐？”
祝军兴奋起来：“南老板在你身边啊？南老板，新年快乐！有时间和丫头一起回来，我让她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于凤丽笑眯眯地问祝军：“我应该叫她女婿还是儿媳妇来着？”
“咱们丫头是嫁过去的，应该叫女婿。”
于凤丽点头，对着镜头说：“女婿，记得有空回来，想吃什么叫祝祝提前发给我，我给你们做。”
南泱抿了抿唇，还是没有选择入镜，只是淡淡地在镜头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祝军和于凤丽又紧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挂了视频，不打扰轻欢开车了。
南泱支着下巴，看向窗外闪过的高楼大厦。
真好。
轻欢终于有爱她的父母了。
有和蔼的父母，有忠诚的妻子，她这一辈子会很圆满的。
她辗转三千年，为的不过就是让她得到一世的圆满。能看见她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因为轻欢中间接了视频电话，所以有一段路是瞎开的，其后果就是上了一条不该上的立交，她们多花了二十分钟才从立交下来走上正路。
到了商场，三个人都戴了口罩。某种程度上说，她们三个人都算公众人物，虽然名气有大有小，但保不齐就被哪个流窜在外的粉丝给认出来了，戴口罩还是保险一点。
因为耽搁的那二十分钟，祁轶已经到了她们约好的餐厅，给轻欢发了微信说了自己坐的位置，让她们快点过去。
明晚澄一进商场就开始忸怩，磨磨唧唧的，非要去首饰店逛逛。说自己第一次见祁轶，也没准备礼物，太不合适了。
南泱和轻欢都拗不过她，只得跟她去转了转一楼的周大生和老庙黄金。柜姐一看三个人的穿着就知道是有钱人，忙不迭地跑过来接待。明晚澄也是很直接，点名就要看钻戒。
轻欢抽了抽嘴角。
面都还没见，这就要送钻戒了。
南泱站得很远，抱着手臂安静地看着明晚澄趴在玻璃柜台上指来指去。轻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明晚澄挑礼物。
“我们结婚，好像没有钻戒。”南泱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轻欢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嗯……是啊，就……只是领了证。”
“你想不想要？”南泱转过头来看她，“想要的话，也去挑一个。”
轻欢勉强笑了一下：“太草率了吧。”
“嗯，确实。”南泱扫视了一圈，这里的钻戒都太便宜了，如果真的要送，也该送一样不能轻易买到的款式。
轻欢看着身边的玻璃柜，忽然弯了腰，指尖隔着玻璃摸了摸。
“你看这对耳钉，”轻欢的语气里带了点小激动，“是不是很好看？”
她指下的那对耳钉是一双钻石耳钉，有六个精致的小角，看起来像两朵小小的雪花。耳钉用了六围一镶的工艺，每枚耳钉上都有一颗6分的主石、以及六颗16分的副石，在头顶光的照射下闪着璀璨的冷芒。旁边小小的标签上写着它的价格：4919元。
“喜欢就买。”南泱没细看，直接抛出这四个字。
轻欢又看了一会儿，抬眼时耳朵微红：“我想和你一起戴。你戴一个，我戴一个。”
“……嗯。”南泱应了。
轻欢偏着头端详着她，又皱起了眉：“可是，你好像没有耳洞。”
南泱是个古代人，她有自己固守的一套原则，所以走到今天身上也没什么被现代元素侵染的痕迹。她不会化妆，不会给自己戴珠宝，自然就不会去打耳洞。
“喜欢就买，没事。”
南泱只是说。
轻欢点点头，“好吧，那买了。”
她自己一个人戴也可以，这对耳钉好看，她第一眼就喜欢它们。
那边明晚澄也挑好了一个莫比乌斯环模样的戒指，小小的钻石镶了一圈，很漂亮的款式。这种钻石大得不明显的戒指比较日常，送起来也不会吓到人家。
结账的时候，南泱很自然地走到pos机那边去，给她俩买了单。
明晚澄不禁感慨：“还有比她更好的逛街对象吗？全程不说话不哔哔，不抱怨也不指手画脚，只在结账的时候挺身而出。啊……要不是心里已经有了祁老师，我都想嫁……”
轻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明晚澄马上闭了嘴。

第42章
三个人买好了东西，便一起坐了电梯上顶楼约好的日料餐厅。
大年初一的商场人不多，大部分人都还在家里陪老人，或者去走亲戚拜年。也有闲得跑出来逛商场的，都是些年轻人，且情侣居多。电梯里人也少，三个人挤在角落里，把口罩都往上推了推。
电梯的墙壁是反光的镜子，轻欢无意间抬头一眼，发现身后的南泱正在透过镜子盯着自己。
她偏开目光，手背在后面推了一下南泱的小臂，小声说：“别看我。”
“我没看你。”南泱淡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胡说。”轻欢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还敢做不敢认的？
“真的没有。”
南泱说完后，一阵窸窣，好像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片刻后，一只拿着卫生纸的素白修长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轻欢以为她要给自己擦脸或者额头，正红了脸准备躲，却见那手直直地向前探去，挨上了她面前的那片镜子。
手指按着卫生纸，仔细地擦掉了那里的一点烟灰污渍。
轻欢：“……”
这人是真的洁癖。
而且她竟然真的没有在看自己。
轻欢咬了咬牙，一向好脾气的她心里生出一阵羞恼。
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明晚澄都看出了轻欢师父在生气，南泱却还是一门心思在擦镜子。明晚澄急了，要是把轻欢师父惹恼了，谁给她介绍对象啊？她扭脸看了看周围，悄悄抬起脚，用脚踝轻轻地踢了一下南泱的小腿进行警告。
南泱果然停止了擦镜子。
她露出的一双眼睛里凝满了不悦，冷冷地看向明晚澄，口罩下面闷闷传出两个字：
“放肆。”
明晚澄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装不认识南泱。
没救了。
电梯响起“叮——”的一声，已经到达了顶楼。等外围的人都走完，三个人才陆续出了电梯。顶楼的暖气开得很足，一出电梯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热浪扑过来，灼得人脸都红了几分。轻欢立马把刚刚的不愉快忘了个精光，第一时间叫南泱脱外套。
一会儿要真热着了就不好了。
今天订的是一家日料的包间，祁轶已经等了很久。她们被服务员带到包间的时候，祁轶支着下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金丝镶边的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关好包间的门，摘下口罩，三个人入座。明晚澄一直盯着祁轶，耳根处红了一大片，在蒲团上落座的时候差点把脚给崴了。
“小轶，清醒清醒。”轻欢用指骨在桌面上敲了敲。
祁轶揉了揉眼睛，嗓音有点哑：“你们这几尊佛还真是难请。”
南泱端端正正地坐下。纯黑色长到腰际的头发披散在她的肩头，白色的高领毛衣衬着她那张莹白如玉的脸，眉尾眼角都揉满了清冷，让她看上去像一尊可见而不可近的神。
“南老板，第一次见你本人，”祁轶笑着伸出手去，“完全看不出来是三十五岁呢，太年轻了，年轻又漂亮。”
南泱瞥了一眼祁轶伸过来的手，偏过头去轻声问轻欢：“我能握么？”
轻欢正给四个人杯子里倒茶，闻言一愣，“当……当然可以啊。”
于是南泱便从毛衣袖口探出四根手指，轻轻地用指尖碰了一下祁轶的指节。
祁轶收回了手，拇指和食指来回搓了搓，回味了一下南泱那冰凉的皮肤，啧啧几声：“哎，看不出来南老板是个妻管严啊，连握个手都要请示过才能握？”
“她死脑筋，你别取笑她。”轻欢笑着答。
祁轶摇摇头：“祝祝，你这就开始护了？我也没说什么呢。”
南泱抿了一下唇，保持沉默。
祁轶注意到了坐在角角上一直不说话的明晚澄，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饶有兴趣地问：“这个小妹妹就是你和我提过的，和你同组的女二演员？”
“对，她叫明晚澄，你叫她阿澄就好。”
祁轶对明晚澄友善地笑了笑：“听祝祝说，你一直想认识我？”
明晚澄红着脸狂点头。
祁轶端起水杯，往嘴里送水：“认识我做什么？”
明晚澄直起了身子，眨着大大的眼睛，怀着十二万分的赤诚激动地唤道：
“姐姐！”
祁轶含着水看着她。
明晚澄红着脸，打着磕巴扯着嗓子大声问出了后半句话：
“你、你能不能包养我？”  ？？？
南泱：“……”
轻欢：“……”
祁轶：“噗……咳咳……”
一口水差点喷在对面的南泱身上。
祁轶用纸巾捂住自己的嘴和沾湿的下巴，一脸惊诧地看着斜对面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很快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地看向了轻欢。
明晚澄又说：“姐姐，我好歹也是个小明星，以后我会成为大明星，会变得很有名很有名，你包养我不吃亏的。”
轻欢也没想到明晚澄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比祁轶更疑惑，明晚澄要真的只是想找个包养她的人，不应该去找那些很有钱的大老板么？祁轶只是个高中老师，家里虽然不缺钱，但也绝对没有可以为她一掷千金的底气，明晚澄到底在想什么？
南泱阴着脸坐在一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千岁的人，真好意思叫出“姐姐”两个字。
不过，此时明晚澄也就是十八岁的样貌，祁轶今年是二十六，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比阿澄要大八岁。她在三千年前就管公主叫姐姐，现在依然叫姐姐，也在情理之中。
祁轶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对面满面稚气的明晚澄，问：“叫你阿澄对么？”
明晚澄忙点头。
“那么阿澄，你高中毕业了么？”
明晚澄一脸茫然，“高……高中？”
祁轶皱起了眉，眼里掩不住的疑问：“你不会没念过高中吧？”
明晚澄缓缓摇了摇头。
“那初中呢？”
明晚澄继续摇头。
“小学呢？小学也没念过？”
还是摇头。
祁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你居然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读过？”
明晚澄张了张嘴，心想，北罚山剑道修习十几载不知道算不算一张文凭。
轻欢也没想到明晚澄居然没读过书。这下她和祁轶的事更悬了，祁轶书香世家，家里文凭一个赛一个地高，祁轶本人也是研究生毕业，现在还在考博。而明晚澄居然连小学都没念过。
这叫什么？最萌学历差？
“姐姐，你会因为这个嫌弃我么？”明晚澄知道自己的脸蛋优势在哪，此时她又开始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还做作地让自己眼底含了一点泪花。
祁轶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我、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还谈不上‘嫌弃’这两个字……”
明晚澄忽然向前倾了一下，一把握住了祁轶的手腕。
“姐姐，你试试吧，试试包养我，我很好养的。求你了，我会很听话的，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她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南泱在一边脸都要冻成冰了，手都攥成了拳。
师门不幸。
真是师门不幸。
祁轶被吓到了，金丝眼镜又滑到了鼻尖上。少女灼热的体温紧紧地箍在自己的腕子上，她使劲扭了扭，却发现怎么都挣不开。
轻欢插嘴道：“阿澄，你要不先放开小轶，你们……”
明晚澄置若罔闻，直勾勾地盯着祁轶，“姐姐你今天住在哪里？要不要来住我们酒店？我晚上可以去找你吗？”
祁轶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声音在发抖：“祝祝，我觉得我忽然不太饿了，要不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
明晚澄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姐姐，你不喜欢我么？”
“我……”
祁轶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少女，又怕又心软，她从来都没有被这样热切地表白过，脑子一团乱麻，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没有不喜欢你……”
“姐姐喜欢我？”明晚澄破涕为笑，把早就准备好的小纸条塞进了祁轶的手里，“太好了，这是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姐姐回去记得加我，晚上给我发定位，我去找你！”
祁轶稀里糊涂地接了过来，眼镜片上都起了一层薄雾。
服务员敲了敲门，祁轶早就点好的套餐已经做好了。明晚澄不得不松开了祁轶，把桌面空出来让服务员上菜。上菜后，饭桌上的气氛稍微有了缓和，明晚澄一边吃生鱼片一边朝祁轶傻笑，笑得祁轶一身鸡皮疙瘩。
日料是祁轶定的，南泱并不喜欢吃日料。她还是更喜欢吃中华传统食物。
轻欢注意到了南泱没怎么动筷子，小声问她：“是不是手不舒服了？怎么不夹寿司吃？”
南泱盯着碟子里绿色的蘸料看了半晌，轻声答：“芥末。”
“不喜欢芥末？”
“不是不喜欢，”南泱顿了顿，声音转低，“吃了会哭，所以不能吃。”
轻欢脑海中浮现出了南泱误食芥末后捂着眼睛流泪的画面，嘴角忍不住要笑，但口中还是安抚道：“那就不沾芥末，沾千岛酱，或者淋点酱油。”
南泱还是摇头：“我不想吃。”
“好歹吃一点，早上吃的饺子，现在也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不吃点，晚上会饿得胃痛。”
“……真的不吃，你吃就好。”
“尝一个吧，这家味道不错的。”
轻欢夹起一个鱼子酱寿司，递到了南泱嘴边。她忽然想起刚刚明晚澄口口声声地喊着祁轶姐姐，祁轶比她大了八岁，她就叫她姐姐。那么南泱比自己大了十一岁，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叫一声？
“难道真的要我喂你么，”轻欢唇边的笑变得有点坏，语调也刻意染上了一抹暧昧，将接下来这两个字念得柔软又勾人，“姐姐？”
南泱倏地抬起眼，浅褐色的瞳孔在强烈震动。

第43章
听到轻欢喊出了那两个字，明晚澄含着嚼了一半的生鱼片，瞬时停止了咀嚼，一动也不敢动，战战兢兢地看向南泱。
搁在古时，这就叫“以下犯上”。
她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用言语轻薄南泱的人。那段日子武林中有个盛会开在唐家堡，南泱带着自己去参加。在巴蜀的茂密竹林里，南泱一个人蹲在寒潭边逗熊猫，唐家堡的大小姐从天机阁下来时偶然遇见了她，大小姐知道南泱的身份，却仍不愿叫老祖，非要蹲在南泱后面叫“姐姐”。南泱可以容忍小孩子叫她姐姐，但是没法容忍一个成年人这么逾距。在唐家大小姐叫了第三声姐姐后，南泱就不耐烦挥了袖子，用内力把她扫进了冰冷彻骨的寒潭中。
大小姐被唐家堡弟子七手八脚地捞起来后，流了整整一个月的青鼻涕。
明晚澄担忧地看向轻欢师父。她怕下一秒师父那张脸就会被按在味增汤里。
然而，奇怪的是，老祖看上去好像并没有生气。
不仅没生气，明晚澄甚至在南泱的耳朵上瞅见了可疑的红晕。
南泱什么也没说，只是张了嘴，含下了轻欢喂给她的那一块鱼子酱寿司。然后就闭上了嘴很有教养地默默咀嚼，眼睫低低地垂着，没有开口训斥半句。
寿司很大，南泱嚼动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加上她那不翘的睫毛，伏在下眼睑上愈发显得纤长，看多了竟看出了几分可爱。
轻欢偷偷地看着这样的南泱，心里忽然又生出了想要亲她的念头。
喜欢一个人，真的怎么亲都亲不够吧。
一顿饭吃完，几个人各揣心思。祁轶被明晚澄那灼热的眼神吓得都没怎么吃东西，明晚澄倒是一边盯着人看一边不停歇地往嘴里塞，吃得背带裤都紧了一圈。南泱只吃了那一个寿司，吃完后就坐在角落里捧着自己的游戏机打俄罗斯方块去了。
轻欢倒了杯茶给南泱，但南泱腾不出手，她便拿着杯子喂给南泱喝。南泱含着杯沿抿了一小口，抿完后下唇沾上了一点水渍。
轻欢下意识就用大拇指在那里揩了一下。冰凉柔软的触感，带着撩人的湿润，让她忍不住用指尖多摩挲了两秒。
她忽然想起她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晚自己吃了南泱做的毒白菜犯了肠胃炎，南泱给自己喂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用拇指蹭了自己的嘴唇。
她似乎能理解那时南泱眼中泛起的欲念了。
要是这会儿没有祁轶和明晚澄，她一定会捏起南泱的下巴吻上去的。
南泱忽然开口：“吃好了就回。”
轻欢收起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整理了一下眼底的浑浊，用清澈如旧的目光看向祁轶：“小轶，今天来都来了，就住一晚吧。我们剧组在酒店包了很多房间，有几间是空着的，你可以直接过去睡。”
祁轶点了点头。可她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惶恐地看向明晚澄。
明晚澄忙说：“姐姐你不叫我我不会过去的。”
祁轶的目光里仍是满满的怀疑。
南泱已经站了起来，把外套搭在了手臂上，嗓音平淡：“我们一会儿就不必再一同走了，各自逛一逛。阿澄，照顾好祁老师，逛完以后记得把祁老师带到酒店去。”
明晚澄听懂了南泱的意思。南泱这是嫌自己和祁轶做了电灯泡，她想和轻欢师父过二人世界。这样也好，自己也嫌她是电灯泡呢。
轻欢附和道：“那小轶你就跟着阿澄到处走走，晚上的时候回酒店。回来以后告诉我一声，我在酒店的餐厅点桌饭，咱们四个再吃一顿，怎么样？”
“好啊。”明晚澄乐呵呵地同意了。
祁轶以一副“我靠你居然卖队友”的表情使劲瞪着轻欢。
“走。”
南泱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独自向外走去。轻欢忙跟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衣角，嘴里小声说着什么，好像是叫南泱把外套穿上。
南泱压低了声音回：“里面还有衬衫，很热。”
“好吧。”
轻欢叹着气戴上口罩，心里嘀咕怎么会有这么难伺候的人。
“你有没有想逛的地方？”南泱问。
轻欢摇摇头，她还真没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
南泱沉默片刻，说：“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南泱难得会有主动想要去的地方，轻欢有点诧异，她以为南泱会想要直接回酒店去的。毕竟她那么爱清静，放在往常，在这种吵闹的地方多待一秒都像在用刀刮她的肉一样。
南泱心里有目的地，所以走得一点都不犹豫。她们坐了电梯，下到一楼，又走扶梯下到负一楼。挨着扶梯边上有一家精品店，可以从一楼看到这里，南泱应该是在一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家店。
走进了店里，南泱在柜台前面的高凳子上坐下，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耳饰，面无表情地问老板：“你们这里可以打耳洞，对么？”
老板只看着口罩上方那双眼就看出了这是个十足十的大美人。漂亮的人走到哪都受欢迎，老板立马放下手里的计算器，笑眯眯地来接待：“对的对的，可以打。”
轻欢站在南泱的身后，听到她问出来的话吃了一惊。
她要打耳洞？
“你都三十五岁了，怎么这会儿想起来打耳洞了？”轻欢倚靠在柜台上，偏过头去看南泱的脸。
南泱的眼睛垂了垂，须臾，答道：“你不是……想要我和你一起戴？”
轻欢猛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心血来潮买下的钻石耳钉。她只是随口一说，说想和南泱一人戴一个，既然南泱没有耳洞，她当然也不会勉强什么。况且，耳钉而已，又不是戒指，她们戴不戴一副其实没那么要紧。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南泱真的放在了心上，还早在一楼的时候就物色好了打耳洞的店铺。
南泱没有打过耳洞，但她也多少知道，那枚钉子要从耳垂的这一边穿到那一边，严格来说，这算贯穿伤。她在古时受过许多伤，知道贯穿伤是什么滋味，她不确定耳垂被贯穿的疼痛是不是和腰腹被贯穿的疼痛类似，便问轻欢：
“打耳洞痛么？”
轻欢有三个耳洞，左右耳垂各一个，左耳的上耳骨有一个。她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耳钉，回忆了一下大学时打耳洞的体验，慢慢说：“嗯……耳垂是不痛的，耳骨会痛。”
南泱点点头。
老板给耳钉枪消好毒，拿出酒精，瞥着面前这个有着一双清冷眼睛的女人：“您是一边打一个么？”
南泱想了想，说：“一个就行。”
“打哪边？”
“……左边。”
她睡觉习惯右侧卧，打右边的话会影响睡眠。
“好，左边，”女老板用指骨顶了一下眼镜，示意南泱俯过去，她用食指和拇指捻住南泱的左耳垂，在那白腻的一小片皮肤上捏了捏，“打正中间？”
南泱嗯了一声。
轻欢盯着女老板捏着的那片小巧的耳垂，一瞬不瞬的，眼也不眨。南泱的皮肤敏感，老板只是轻轻地捏了一下，莹白的耳朵就泛起了红。她皱了皱眉，心里竟隐隐难受起来，有种想要拉着南泱走人的冲动。
她怎么能让别人去碰她的耳垂呢？
南泱俯在玻璃柜上，又开口问起轻欢：“真的不痛？”
轻欢压下了心头的不适，对她弯了弯唇角：“真的不痛。怎么，你很怕痛？”
南泱沉默了一阵子，才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嗯……我很怕痛。”
轻欢忍不住笑了一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热带水果口味的。她把包装纸撕开，取出里面彩色的一根棒棒糖。
“本来想回去以后给你吃的，看来，现在就要哄了呢。”
轻欢笑着把南泱的口罩往下拉到下巴，然后将圆圆的可爱棒棒糖轻轻地塞进了南泱的嘴里。
南泱含住棒棒糖，腮部动了一下，看得出来她正在用舌头去舔嘴里的糖。
轻欢把胳膊支在玻璃柜上，下巴搁在掌心里，妩媚的眼睛弯起来：“好吃么？”
南泱含糊着答：“好吃。”
她因嘴里有糖，所以说话时口齿不是很清楚，说“好吃”的时候，发音是“好次”。轻欢被这一声萌到了，心里柔柔地陷了一下，笑得愈发灿烂。
啪——
小小的一声耳钉枪打过的声音。
“打好啦。”老板开始收拾玻璃柜上零零散散的东西，“记得回去每天转一转，不要让它跟肉长在一起，涂点酒精，避免发炎，一个礼拜后就可以换其他耳钉了。”
轻欢和老板道了谢，用微信付了钱。
南泱含着棒棒糖，皱着眉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原来真的不痛。很奇怪的感觉，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的肉里贯穿出去，可是竟一点疼痛都没有。
当然，只是前十秒不痛。
等耳钉上沾的酒精进入伤口后，南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想去挠，可是轻轻一碰，新打的耳洞就蛰得不行。
“别摸，细菌会进去。”轻欢用空了的棒棒糖包装纸轻轻打了一下南泱的手背。
“嗯。”
南泱顺从地把手放下去。
她的左耳垂红得厉害，像是要往外滴血一般，伴着一点肿起。银子太软，所以一般用来打耳洞的耳钉都是钢钉材质，为了避免伤口溃烂，第一个礼拜不能取下来。可是钢的材质很容易刺激发炎，所以得常常涂酒精。
伤口还没愈合的时候涂酒精，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痛不痛？”轻欢有点心疼。
南泱摇头。
“这个月你不要自己洗头，会弄湿伤口，严重的话会化脓。需要洗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洗。”
南泱沉吟片刻，低声问：“那……洗澡呢？”
轻欢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南泱的意思后，脸一下红了半边，推了她胳膊一下，小声嗔道：“讨厌。”

第44章
祁轶在前面走，明晚澄在她身后跟着。祁轶进了服装店，明晚澄就坐在店门口的沙发凳上乖乖等她试衣服。祁轶进了手机店，明晚澄就和推销员一块儿陪她看手机。祁轶进了金拱门，明晚澄站在队伍末端，眼巴巴地看着她买下两杯冰可乐。
祁轶端着两杯冰可乐过来，递给明晚澄一杯。
“我冬天喜欢喝冰的，你能喝么？”
明晚澄不能喝。自从三千年前她使用禁术后，她的五脏就非常脆弱，吃一次海底捞能胃痛半个礼拜。平常如果不是实在贪嘴，她对这种刺激性食物都是能避就避。
可是祁轶递给她的饮料，她能不接么？
明晚澄笑嘻嘻地接了下来，说：“当然能，姐姐能喝，我也能喝。”说完，她就含住吸管喝了一大口，隔着半透明的塑料盖子都能看见面上浮着的冰块下降了一大截。
祁轶看着她喝完以后龇牙咧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阿澄，其实你正常的时候也挺可爱的。以后不要再那么口出狂言，小姑娘家家的，好好念书才是正道。”
明晚澄砸吧了一下嘴，皱着小脸说：“我是认真的，姐姐。”
祁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无奈地用哄小孩的语气道：“阿澄，你还小，懂什么叫包养么？”
祁轶说她小，她还就真的顺杆爬：“我是年纪小，可是我什么都懂。”
“……我没有那么多钱去包养一个明星，我在娱乐圈也没有人脉，没办法帮你去谋求什么好资源，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明晚澄忙说：“我知道，我不用你帮我找资源。我……我很好养的，你只要给我饭吃，给我床睡就可以了。”
祁轶觉得有点好笑，“那这就不叫‘包养’，这就是单纯的‘养’。”
“那你就养我吧。”明晚澄死皮赖脸地答。
祁轶不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固执呢？我们以前都没见过面，祝祝说你早就对我感兴趣了。我和祝祝不一样，我不是大明星，你怎么会知道我，还对我感兴趣？”
明晚澄怔了一下，眼睫垂下，小声地结巴说：“其、其实……见过的。”
她在进组之前确实去见过几次祁轶。
她找到了祁轶教书的高中，远远地躲在街角，想看一眼她的小公主。她已经好多世没有转成人类了，她真的好想她。
晚上祁轶要给学生上晚自习，自习后还得批作业，所以下课很迟，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通常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明晚澄就藏在街角的便利店旁边，看着祁轶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在人行道边行驶。祁轶骑得很慢，她就走在她身后很远的位置，用走路的速度也可以跟上。
她没想打扰她，她只是想看看她。
前两天都相安无事，祁轶都顺利地到了家，明晚澄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是第三天的晚上，祁轶的自行车走到一半的时候，另一条小路上突然拐出来一个奇怪的男人。背影伛偻，胡子拉碴的，眼睛又小又猥琐。他紧紧地盯着骑着自行车的祁轶，像是终于觅得了可口的猎物。祁轶的长相素雅，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的乖乖女，这种女生很容易招来不法之徒。越乖的女生越在意名节，越在意名节就越不会把事情闹大，所有准备犯罪的男人都这么想。
他正准备去拉自行车的后座时，便觉后领子一紧，整个人莫名地腾空了起来。
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女满面愤怒地把一个成年男人拎了起来，扭脸就拖着他走到阴暗的小巷子去，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揍出了满脸的鼻血。
明晚澄狠狠教训了这孙子一顿，还差点动用了北罚的祖传寒霜掌，但考虑到已经是法治社会，便强忍了下来，没闹出人命。
那天之后的整整一个礼拜，她每晚都准时地去守着祁轶下班，远远地跟在她后面，用目光送她回家。虽然她始终都没有主动去和祁轶搭讪，但能这么看着她骑自行车的背影，她心里也是安定温暖的。直到南泱一个电话把她叫来了神舞剧组，她才暂停了这种暗搓搓的保护。
其实，祁轶也注意到了她。
连续好几天都有个人跟在自己身后，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她匆忙中瞥过一眼，没看见脸，只隐约瞅见那是个身形小巧的年轻女孩。她想着是哪个不听话的捣蛋学生，就没多管。
明晚澄支支吾吾地说出“其实见过的”，她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不久前跟踪自己的那个可疑身影，面有讶色：“你不会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大晚上……”
明晚澄忙解释：“那、那是因为有奇怪的人跟着你……我怕你被……”
祁轶皱起眉：“有人跟着我？”
“嗯！”明晚澄使劲点头，“一个很丑的男人，看起来对你图谋不轨。”
“那……你知道他跟着我，你还也要跟着，你就不怕么？”祁轶打量着眼前这个眼底还残留着稚气的少女。
明晚澄心想，自己有什么好怕的，一群凡庸，她动动手指头就能单挑一群。
但是既然祁轶这么问了，她当然要抓住机会卖苦情：“我当然怕，姐姐，可是我更怕你出事。”
祁轶眼底的光晃了晃，似有一瞬的出神。她抿了抿唇，别过头去，喝了一口冰可乐。过了许久，才开口轻声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报警。”
“我知道了，姐姐。”明晚澄乖顺地应道。
祁轶抬腕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早，她有点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了。目光在商场里转了一圈，看见了从五楼垂下来的巨幅宣传海报，是春节档的电影宣传海报。有一个古代战争电影《战雷》，轻欢在里面有个小小的客串，她忍不住去猜：不晓得轻欢会不会带南老板去看这个电影。
要不她也带阿澄去看一下吧，没准在电影院还能遇见她们。
“我们去看电影？”祁轶主动询问。
明晚澄当然答应：“好啊，姐姐你决定。”
“嗯，我看看座位。”
祁轶打开了订票的APP，选了时间最近的一场的《战雷》，半个小时后的场次。按理说大年初一的电影院应该爆满才对，但可能是这家商场的位置比较偏，也可能是其他贺岁档的电影冲得更猛，这场《战雷》并没有很满，只有中心座位卖光了而已。祁轶买在了倒数第三排的正中间，虽然远了一点，但3D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
明晚澄的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姐姐，你带我看电影，是不是答应包养我了？”
祁轶正在付款的手指顿在半空。
“不看了。”
说罢，她便收起手机往电梯间走。
明晚澄忙跑过去，连珠炮一样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姐姐你别生气，我们去看电影，我真的不说了！”
祁轶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最终两个人还是去了电影院。她们在门口耽搁了一会儿，因为明晚澄想吃爆米花，排队的人很多，祁轶带着她排了有二十分钟。买了爆米花，祁轶又买了两杯新的冰可乐，明晚澄接过来的时候，眼里又是欣喜又是痛苦。
冬天喝冰可乐到底是什么怪癖啊？
她们进场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播片头制片方信息了。两个人猫着腰走到倒数第三排，祁轶先往里走，明晚澄跟在她后面的时候，无意间往后排瞥了一眼。
荧屏的光照在全场座位上，前排通亮些，后排就相对较暗，所以小情侣都喜欢坐在最后一排的边角位置。今天场子不满，后三排除了自己和祁轶，就只有倒数第一排的左边角落里坐了两个人。
明晚澄匆匆一瞥中，恍惚看见了一点金属反光的闪动。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发现那是一枚金属耳钉反射了大荧屏的光。应该是刚刚才打的耳洞，就着微暗的环境也能看出那片耳垂泛着鲜艳的红。她挑了挑眉，准备继续跟着祁轶找座位，目光收回来时略略扫过那金属耳钉的主人，看清那张脸后，她瞬时愣在了原地。
老、老祖。
她惊得一动不动。
老祖居然打耳洞了？！
南泱骨子里是个死板的人，死板到她会自己给自己定一堆严苛的条框来时时进行约束。虽然古时也有妇女会穿耳洞，但南泱这种修道人始终认为，身体发肤不可轻易毁伤。身在江湖被人所伤属于无奈，但自己绝对不能去主动伤害自己的身体，哪怕是穿个小洞。这是她固守的原则之一，守了三千多年始终不肯打破。
今天是哪根筋没搭对，她居然肯打耳洞了？
明晚澄在那里站太久了，半个脑袋的阴影还在大屏幕上，前排的人纷纷传来不友好的声音。祁轶忙拉着她到座位上坐下，坐下以后，明晚澄还忍不住扭头往后面看。
随着大屏幕的画面闪动，环境光忽明忽暗地勾勒着角落里那两个低调的身影。她们已经把口罩都摘下来了，露出那清冷与妩媚的两张昳丽面庞，隐约可以看得出她们的嘴唇在翕动，好似在悄声说着什么。
南泱忽然皱了一下眉，抬起手去，像是想要摸自己的左耳垂。
轻欢用手里卷成筒状的电影票轻轻打了一下南泱的手背，似乎责怪了她两句。南泱肩膀轻耸，显然叹了口气，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
轻欢听后，脸一下就红了，沉默了老半天，才抬起眼左顾右盼了一下。确认周围确实都没坐人后，她朝南泱侧过头去，微微俯首，在南泱通红的耳垂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第45章
电影就是标准的贺岁档爆米花电影，聚集了一大堆流量小生和流量小花做客串，主角让影帝和影后抗一下口碑，特效比剧情出色，看完就忘了故事讲的是什么。
轻欢在里面的出场时间还不到两分钟，贡献了一个相当惊艳的摘面具镜头后就没影了。她毕竟不在电影圈这边混，导演也知道看电影的这帮人对她这种脸蛋大于演技的流量艺人没什么好感，出个镜骗骗粉丝就行了。
轻欢出场结束后，南泱就闭上了眼。
从她逐渐变得悠长的呼吸中，轻欢能听出她睡了一小段时间。不过，南泱可以把控自己小憩的时长，基本上是片尾曲响起的那一瞬间，她就睁开了眼。
看完了电影，两个人等观众走完了才戴了口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们才发现明晚澄和祁轶等在那里。明晚澄手里拿着剩了一个底儿的冰可乐，手捂着肚子，脸色有点苍白。
明晚澄主动开口：“我刚刚看到你们了，刚好一起回吧。”
轻欢注意到了明晚澄的不对劲，问道：“阿澄，你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
明晚澄别扭地点点头，小声说：“嗯……冰可乐喝多了。”
祁轶的表情有点愧疚，她是成年人，冬天喝些这种冰饮料身体扛得住，可是她忘了明晚澄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下子给一个孩子喝了两大杯冰可乐，是她疏忽了。
南泱知道，当年的公主是跳崖死去的，脏腑俱被摔裂。阿澄承担了禁术的代价，接受了同样支离破碎的五脏，除去她平日实在偏爱的火锅外，她对这种刺激性食物都避之不及。一下子喝掉两杯冰可乐，现在胃里肯定不太好受。
“回去吧。”南泱说。
时间也差不多晚了，四个人便一同去了地下车库。来的时候是轻欢开的车，回去时南泱想替她开，但奈何被姜半夏弄丢的驾驶证还没有办好，只能放弃。祁轶接过了开车的重担，轻欢为了方便和她指路，就坐在了副驾驶座，让南泱和明晚澄坐在后排。
车子开在路上，明晚澄冒着冷汗虚弱地斜靠着，手紧紧捂着腹部。
过隧道的时候，南泱忽然转了头来，向她伸出自己的手掌，声音很轻：“来。”
明晚澄有点诧异地看着南泱。
南泱又低声冷淡地吐出一个字：“手。”
明晚澄愣了一下，才颤抖着把手小心地放在了南泱的手掌上。南泱没有握她，只是在掌心贴合后，运起内力，让阵阵真气传进阿澄的体内，缓和她灼痛的脏腑。
明晚澄垂着眼，感受着被南泱的内力抚慰的疼痛，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南泱没大没小地打趣。半晌，她的眼角微湿，唇边是难得一见的苦涩的笑，压低了声音说：“谢谢老祖，您……这么关心我……真的，谢谢您。”
南泱看向前排的轻欢，小声喃喃：“你应该谢谢她。是她教会我怎么去关心别人。”
明晚澄把手收了回来，语气里满是恭敬：“我好多了。”
“嗯。”
南泱恢复了端正的坐姿，双臂交叉抱着，安静地看车窗外闪过的夜景。
霓虹灯描摹之下，坐在车窗边的南泱看起来仿佛落入浮躁尘世的霜雪之神，腰背自然挺起的弧度似水仙花蒂，泼墨般披散的黑色长发包裹着她纤瘦的肩，涤荡在雪白的毛衣织绒上，宛如压着细雪的枯木枝丫。
她微微偏过一点头，左耳上闪着一点刺眼的光，浅褐色的眼睛沉默地望着远处，街边五彩的光华在她瞳孔里流转翻涌，似千百年来的数代光阴都在那双眼中逐一起落沉浮。
多么冰冷又温柔的人。
轻欢师父当年一定付出了很多，才能得到这样美好的一个人。
新的一年，希望老祖和师父能好好在一起，再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明晚澄在心里许下了新年的愿望。她许的时候很诚恳，一点都没想到，她的这个心愿会造成一波可怕的毒奶。
四个人到了酒店，才停好车走到大厅，便被大厅里坐着的一位不速之客唤住。
“南泱。”
熟悉的声音。
南泱的脚步瞬时顿住，几乎是同时，她皱了眉，冰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姜半夏。
南泱刺伤她只是几天前的事，按理说刺的伤口那么深，她现在应该还在病床上才对。但姜半夏却这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张美艳的脸苍白如纸，手还捂着自己胸口的伤，看得出她状态很不好，手背上还残留着青肿的针眼。
除了南泱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没有见过姜半夏，明晚澄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于是三个人便跟着停了下来，以为是南泱的朋友，等着她们叙旧。
南泱的声音很冷：“你又来做什么？”
姜半夏却自顾自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南泱面如寒霜：“我没有话想和你说。”
“我不介意就在这里说。”姜半夏向前走了两步，唇角勾着挑衅的笑。
南泱只是看她，皱着眉不说话。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姜半夏笑意愈深，手指揉了一下胸口心脏的位置，“不如，就先说说你送我的这个小礼物。真是叫我永生难忘呢。”
南泱的眸子一沉。
姜半夏悠悠地看向南泱身边的轻欢，冷笑一声，“毕竟，这不是你第一次干这事了吧？”
这不是你第一次把利刃送进一个人的心脏了吧？
轻欢能明显感觉到南泱的背瞬时僵住了。
随即，南泱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轻欢的脸，目光里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她没有沉默很久，很快就收回目光，低声说：“你们先上楼。”
明晚澄多少看出了点端倪，知道南泱需要独自去处理一些事，便招呼祁轶和轻欢先去电梯间了。
轻欢走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姜半夏几眼。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喜欢南泱，而且不是普通的喜欢。听她们这寥寥几句的对话，或许她们之间还有一些过往。
看那双灰色的眼睛，似乎是个混血女人，难道是南泱在澳洲的时候……
她心里很不舒服，却也知道此时不该她说话，只得闷着头跟明晚澄进了电梯。
南泱转身去了酒店后面的一个小花园，姜半夏跟在她身后，脚步仍是虚浮的。
等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南泱停了下来，站在一棵茂密的杨树边，眉头微皱：“我上次和你说得还不够明白？”
姜半夏眯着眼，语气里没有半点该有的恭敬：“你说得确实很明白，但那又如何？我喜欢你，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若我偏要这样来天天烦你，你又能怎么样？谁叫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马上就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活了三千年的怪物，也可以马上让我的轻欢师叔祖知道，三千年前，你是怎样残忍地灭了她一族，又是怎样残忍地让她死在你的……”
“你真的要这么和我说话？”南泱冷冷地打断她，“你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我的秘密，是么？”
“你不会杀我的，”姜半夏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现在不是三千年前那个混乱的时代，如今你杀了人，是要坐牢的。你等了三千年，难不成甘心在监狱里过你剩下的几十年？或者做一个亡命天涯的逃犯，一辈子不得安生？”
南泱丝毫不为所动：“我不介意让警察局的档案里多一桩悬案。”
姜半夏见威胁对南泱没有效果，便又道：“南泱，你就没有想过，或许她根本不愿意和你纠缠这九十九世吗？”
南泱听着姜半夏越来越没震慑力的话，径直转身准备离开。
“南泱！”
姜半夏喊住她，继续说：“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因为你的愧疚，你的遗憾，你就擅自用禁术捆绑了她的灵魂，如果她不愿意回忆起三千年前那被玩弄的一生呢？如果她已经不再爱你了呢？”
南泱的背影顿住，许久都没动。
“南泱，你对她来说，永远都是个罪人！如果没有你，三千年前她不会家破人亡，也不会被剑入心脉惨死峡谷。如果没有你，这辈子的她不会在束缚中长大，连婚姻都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你看上去确实挺深情啊，可惜，你到底感动了谁？你花了三千年，不过感动了你自己一个人罢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给过她选择的权力。她现在看起来的确爱你，但若没有你，她也会爱上其他人，甚至过着比现在更自由更美好的生活。是你一直在逼她，把她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无可奈何地去爱你。南泱，你难道就不觉得，是你亲手造就了她整整三千年被桎梏的悲剧吗？你不觉得，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吗？！”
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南泱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心脏传来一阵闷痛。
第九十八世的她，好像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南泱，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她再没有心思去管身后的姜半夏，埋着头疾步走回酒店大厅。回到大厅后，她马上走向一楼的卫生间，进入最角落的一个隔间，严密地关上了隔间门。
她指尖颤抖着抬起马桶盖，弯下腰，陡然吐出了一大口血。

第46章 【转世番外】擦肩而过的光（上）
阿欢觉得，她是干净的。
虽然她每晚都接不同的客人，但她就是固执地判定自己干净。她也浓妆艳抹，可是她打扮起来看上去和其他姐妹不同，别的人普通漂亮，她是特别漂亮，一般人干这行叫犯贱，像她这种漂亮女人干这行就叫堕落。后者和前者的区别是，后者在往她们脸上吐完痰以后，还能再惋惜地啧一声。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筒子楼里，脏人脏事天天都有。今儿是小燕趁客人不注意从人裤兜里偷了五十块钱，明儿是小芳把战战兢兢寻乐子的老实人的私房钱骗个精光。阿欢觉得自己起码是踏踏实实用身体换钱，我卖了多少力，就拿你多少钞票，清清白白，童叟无欺。虽然，清清白白这个成语连在她脑子里涮一下都可笑。
因为大家更脏，她们脏得肆无忌惮，而她脏得克制，脏得有原因，所以她才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按上了干净的形容词。
当然，这都是在遇到那个女人之前的想法。
阿欢从来没料到这种充斥着男人汗水和骚臭味道的风月场会等来一个年轻的女人。晚上八点，这女人像逛精品店一样走了进来，她留着很长的纯黑色直发，穿了件雪白雪白的白衬衫，皮肤细得像在发光。从她衣服的高档质地到她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蛋，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小姐。阿欢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子。什么叫干净？这才叫干净。这女人从上到下都和没被踩过的雪地一样，店里喝得醉醺醺的男人都抬起了眼皮，不约而同地盯着她，恨不得用腥臭的眼神把她踩上一万次。
柜台的刘姐用蹩脚的普通话对她说：“走错地儿了伐？”
她摇摇头，用很简洁的句子问：“不接女客么？”
刘姐眉毛一挑，声调扬得高高的：“接呢，接呢！您看我，少见多怪了。我们这儿可以在下面喝酒，也可以上楼去，有单独的包间。您瞅瞅看上哪个妹妹，直接过去找她就成，具体您自己商量着来。”
她环视了这店一圈，看见站在墙根处的阿欢时，没什么犹豫地走了过来，语气很淡地问：“你多少钱？”
她的脸上一点杂念都没有，相反，还很有一股子严肃矜持的味道。阿欢甚至开始怀疑这莫不是来微服私访的条子，和她这儿装大尾巴狼呢。
“不过夜六百，包夜一千五。”阿欢的唇边带着温柔妩媚的笑，“不过今晚不行，我有人定了，你明儿来排队。”
刘姐隔得老远地笑起来：“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最漂亮的一个。”
她点了点头，脸上也没什么不悦的表情，只说：“好，我明天来找你。明天我包夜。”
说完以后，她便转身走了，身边还站了一大排穿着暴露的女人，她硬是连眼神都没偏一分。
小芳取笑阿欢：“您什么时候开始接女客了？”
“男的女的有啥区别，给钱的都是爷。”阿欢低声答。那个女人看起来有钱，而且很漂亮，让她做自己的第一个女客，自己不吃亏。况且，她现在那么需要钱，是男是女还重要么？
第二天，阿欢思考了很久，思考昨天那个女人会不会是耍她的。她觉得八成是。但是上班前，她还是仔细地化好了妆，挑了件和那女人相配的浅色衣服，站在墙根处等接客时，目光会时不时往外瞟。
和昨天一样的时间，那个女人真的又来了。她好像不是很喜欢说话，都没搭理刘姐热情的招呼，只是径直走向阿欢，让她带自己上楼去。
阿欢带她进了一个小房间，一边反锁门一边说：“您长这么靓，真喜欢女人，那不也是有一大把等您呢，怎么还来我们这种地方寻乐子？”
她站在阿欢后面，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怎个问我名字，您以后还想点我？”阿欢轻柔地向她笑，“我叫阿欢，欢乐的欢。”
她听了，眼睛里似乎有刹那的失神，“……你没有姓么？”
阿欢被逗得笑了笑：“您是来做人口普查的？”
她听了也没生气，只是抿了抿唇，说：“我叫南泱。”
阿欢很惊讶她竟然会把她的名字主动告诉她。要知道，来这里寻欢的客人都恨不得给自己现实的身份糊十层马赛克，生怕什么流言蜚语从这肮脏的地方飘出去，让夜晚里的放纵脏了他们白天的正常生活。
“你不用告诉我你叫什么，我记不住。”阿欢走到床边坐下，看一直站在那边的南泱，说：“这床单天天都换，很干净，你坐吧。”
“等一下。”
南泱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夹子，打开夹子的瞬间，阿欢看见了满满一包的红色钞票，看那厚度，她相信南泱不是只有这么多钱，是这夹子只能塞这么多钱。
南泱从里面数出十五张，放在床头柜上。
“我们一般是做完了才给钱呢，您那事儿不急，给钱倒是挺急。”阿欢抿着嘴笑着看这个不懂规矩的女人。
“你不用和我做。”南泱垂下眼，“我就想来这边睡个觉，单纯睡觉而已。”
阿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花大价钱包了小姐，什么也不做只是跑过来睡个觉？
“那您在家里不能睡吗？您那么有钱，我们这儿的床怕是比不上您家里的吧？”
南泱摇头：“我就想在你身边睡觉。”
她说在她身边睡觉，那真的就只是在她身边干巴巴地躺着。甚至从进门到现在，她连她的手都没有摸一下，就直接合着衣服上床睡觉去了。
阿欢觉得这人八成是个奇葩。不过她喜欢这种奇葩，她拿着一样的钱，还不用费心费力地和臭男人飙演技，多好啊。
她俩就这么并排躺着，谁也不挨谁，一晚上两个人都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一早，阿欢模模糊糊醒来，看见南泱早就穿好了衣服站在床尾那里看自己，像是等了很久。
“你想多久看到我一次？”南泱问道。
阿欢从来没被人这么问过，感觉奇奇怪怪的，打着呵欠随口答：“什么多久……嗯……一礼拜一次就成。”
“那我每个礼拜天来找你。”
说完以后她就走了，走得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阿欢下了楼，其他的姐妹都好奇地凑过来问，昨天那个清冷得像高山雪莲的女人在床上是个什么模样？阿欢如实地告诉她们：睡得比猪还死。
小芳调笑着说，阿欢这是捡到傻子了，找陪。睡找到小姐的人，不是傻子是什么？那女的那么有钱，又长得好看，不用花什么心思就能骗到一群纯情的女大学生。和学生妹躺在一张床上，呼吸的空气都是比她们这群人要清甜的。
话是大实话。阿欢却不禁想，如果她当初念完了高中，考上一个大学，她会不会也变成一个纯情的学生妹？那样的话，南泱睡在自己身边，是不是能睡得更香一点？
阿欢在接下来一个礼拜的工作中，有时会突然想起南泱，然后掐着指头算一算离礼拜天还有几天。她倒不是多想她，她就是好奇，这人真的会来么？给自己许承诺的人多了，多得是晚上说要养她一辈子，第二天却跑得没影的男人。南泱是她接的第一个女客，不知道女人会不会比男人有良心一点？
事实证明南泱是有良心的。她就像是有强迫症一样，永远在晚上八点的时候进来，掐着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还是一副高冷得要死的样子，不搭理其他任何想和她搭讪的人，直接过来让阿欢带她上楼。
这次她手上拎了两个纸袋子，进了屋，她把其中一个纸袋子递给阿欢，说：“糖葫芦，我给你带的。”
阿欢接过来，外面那层糖都要化完了，她不喜欢干吞山楂，于是来回吞吐上面的糖浆。她的嘴唇和舌头对这种形状的物品都有着旖旎的习惯，这让她看上去越发堕落。
南泱却没有太过在意这一点，她还和上一次一样，掏出她那个鼓囊囊的钱夹子，数出十五张放在床头柜上。
阿欢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用懒洋洋的妩媚声音说：“今天还不做？”
南泱点头：“嗯。”
“那，你不要一周只来一次，你来两次好不好？”
南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怎么了？”
“你来了又不和我做，我就可以好好睡个觉。我就盼着你来，才能休息休息。”
南泱又沉默了一阵子，她都忘了吃糖葫芦，“那要不……我每天都来。”
“怎么着，你让我每天都搁这儿睡大觉？”阿欢嗤笑一声，“你这是侮辱我的职业。”
南泱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就一周来两次。”
“您这人也忒好说话了，”阿欢柔柔地摇了摇头，“您记着，您是主儿，我是小姐，您但凡拿钱来，想做什么都行，迁就我干什么？”
南泱犹疑了一下，说：“其实，如果你想换个工作，我那边……”
“谁说我想换？我才不想换。”
阿欢觉得所有来劝她从良的都居心叵测，她现在很累很脏，但是她好歹是靠自己，赚得也多，干什么能有现在赚得多？她要是轻易相信了客人从了良，人家一个移情别恋，自己就又悬溺在穷困中。没有了收入来源，家里的弟弟要怎么去付大学的高昂学费呢？这几年收成不好，田里的地都只剩玉米杆了，父亲腿上有病，母亲又有脑瘤，全家人的希望都在她夜复一夜换来的钞票里。她不能拿钱去冒一点点的险。
阿欢想，要是南泱再提让她从良的事，她就把她轰出去。不过她多虑了，这是南泱唯一一次提出要她从良，遭到她严词拒绝后，那女人就再也没提过了。
之后，南泱果然变成了每周来两次。周三一次，周日一次，时间分布地均均匀匀。
这人绝对有强迫症。
南泱一来，阿欢就趴床上睡觉。睡醒了南泱就已经走了，只剩床头柜上那一小叠钞票。那闷骚女人是真的闷骚，每次给的钞票居然都是连号的。
一来二去，她来得多了，两个人多少都比以前熟络了许多。南泱除了她那个塞满钞票的钱包外，还会偶尔带一些吃的玩的给她。花啊项链啊之类的，只要是女人会喜欢的东西都有可能会出现在床头柜那叠钞票的旁边。
南泱特别喜欢甜食，所以她会经常带甜的东西来，最多的就是糖葫芦和山楂雪球，每次装满一个小塑料袋拎过来，从进屋开始吃，吃到睡觉。吃得屋子里满是甜腻腻的味道。阿欢嘲笑她，你多大年龄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她也不生气，吃着糖葫芦的嘴巴会弯出一个浅浅的笑。
有时候阿欢不缺觉，缠着南泱聊天，南泱就和她讲外面的世界。加拿大的枫叶，日本奈良的小鹿，澳洲的考拉和袋鼠。阿欢很羡慕她，她好像拥有很长的时光去在这个世界上兜兜转转。
阿欢问，你为什么去过这么多地方？
南泱说，因为有个人，要我帮她踏遍万里山川，代她亲眼看看不同地域的不同风光。
阿欢说，什么人呀，带来我见见？
南泱沉默许久，说，就是你。
阿欢红着脸说她不正经。
阿欢觉得南泱是会发光的，发着干净又温柔的光，她看着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感觉像是看见天使误入了粪坑。她想不通南泱到底图什么，难道是痴迷于拯救失足少女？还是钱多了想精准扶贫？
不管怎样，她把她看顺眼了。
她开始想她，在每一个周一、周二、周四、周五、周六。她总是能想起南泱在自己身边睡着的样子，明明睡在不知道发生过多少绮丽的床上，她却仍让人觉得她是神圣而禁欲的，是不可侵犯的。连她衣襟上每一个仔细扣好的纽扣，都显得那么清冷迷人。
阿欢在想，她下一次来会带什么礼物给自己呢？她没有来的这些天，又跑到哪个国家去玩了呢？她在别的国家，也会来这样的地方找别的小姐吗？
阿欢也想过，要不她偶尔也伺候南泱两回，报答一下她那些钱。南泱意料之中地拒绝了。她想也是，这么干净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种女人碰她？她的嘴，她的手，没有一个是纯洁的，都不用说南泱，就算是她自己，也不愿意用这么脏的东西去挨她。她怎么能把她弄脏了呢。
在遇到南泱之前，阿欢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份工作是耻辱，她一直认为她们只是付出了别人不敢付出的东西。可是最近，她见到南泱时会有一种羞愧的情绪。她们同时坐在一张床上，她全身脏污，而对面的她，连脚趾都是新雪一样的白净。
周三这天，她从浴室洗了澡出来，看着靠在床边看书的南泱，喊她：“喂。”
南泱抬起头：“怎么了？”
“我能亲亲你吗？”阿欢靠在墙上，湿哒哒的头发垂在胸前，唇边勾着刻意妩媚的笑。
她觉得她把这辈子的勇气都拿来讲这句话了。

第47章 【转世番外】擦肩而过的光（下）
“我能亲亲你吗？”
南泱意料之中地愣住了，眉头微皱，似乎在搜肠刮肚地想着拒绝的话。
阿欢解释得有点慌忙：“我刷牙了，刷了好几遍。而且，最近一个月都没有给别人用嘴。”
厕所昏黄的灯照在她的脸上，除了妖娆之外，还多了几分凄迷的意味。
“我……”南泱欲言又止。
阿欢看见南泱的表情，飞快地掩住眼底的失落，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逗你的逗你的，知道你爱干净，我才不碰你呢。”
南泱摇摇头：“我不是嫌你脏，只是……我今天有用过嘴，我也去刷个牙。”
阿欢脸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她快步走过来，盯着南泱大声质问：“你用嘴？你疯了吗？！是谁？谁那么厉害，让你给她用嘴？！”她的心一下子就疼得不行，她没办法想象南泱俯首在另一个人身下的样子，她眼里最干净的人，怎么可以去用嘴帮别人？如果她真的寂寞了，为什么不找自己呢？她是这里最漂亮的一个，技术也是最好的，她为什么不选她？
“我的意思是……”南泱怔怔地看着失控的阿欢，“我用嘴吃了根糖葫芦。”
她指了指放在床头柜那叠钞票上的一根竹签。
阿欢瞠目结舌，半晌，难得地骂了句难听的脏话。
南泱解释道：“你不是不喜欢吃山楂吗，我可能嘴里还有点山楂的味道……”
“闭嘴！”
阿欢骂了一句，扔了手里的浴巾就坐到了南泱身上，她捧着她的脸，吻上了那双浅色的眼睛。
是啊，只是眼睛。她不敢吻她的嘴唇。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去触碰那瓣带着山楂甜味的纯洁之地呢。
阿欢感受着每一根睫毛扎在自己唇上的细微触感，久久不愿松开。她吻不够，她觉得南泱是甜的，连眉毛都像甘草糖一样吸引人，她恨不得把她连筋带肉地吞进肚子里。这是她这几年干过最干净的一件事：亲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亲她干干净净的眼睛。
阿欢在吻她的眼睛时发现了一件事。
她爱上了南泱。只有在两个人存在爱情的时候，简单地亲吻眼睫才会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她爱上她，就像蚯蚓爱上花朵，老鼠爱上阳光，没有悬念，避无可避。
身在阴渠的人，怎么可能不向往光。
阿欢终于放过了南泱的眼睛。她趴在南泱的肩上喘气，一边喘一边抿着嘴唇，回味那让人迷恋的滋味。
“我以后再也不给别人用嘴了，我能不能每一次都亲亲你？”
阿欢用乞求的语气问。
南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不管你什么样子，你都可以亲我。”
阿欢笑了：“你最好别和我说这种话。你一说，我就想从良了。”
她趴在南泱的肩上，所以她看不见，南泱此时眼底的黯淡。
“没关系，你想干什么都行，想继续在这里也可以，想从良也可以。只要是你喜欢的生活，我都尊重你。”
南泱抬手揉了揉阿欢的长发，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恋人一样宠溺。
阿欢这晚睡得很舒服。因为她从南泱的口中听到了尊重两个字。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到别人跟她谈论尊重。这让她有一种，她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阳光下的错觉。
第二天醒来，南泱站在床头柜前，拿出她的钱包翻动着。
可她一般不在早上翻钱包，因为她总是在前一晚就提前给了。
“干嘛呀，想给我点钱买早餐呀……”阿欢软软地呢喃。
南泱数了十张出来，压在了原本的十五张上面，她认真地说：“这是加给昨晚的钱。”
阿欢愣住，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加的……钱？”
南泱看着她。
阿欢一字一顿：“你觉得……我是卖给你的？”
她用尽了毕生勇气讨来的一个吻，一个这辈子最干净的吻，让她确认了她爱她的吻，为什么她要给她钱？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她只是……只是亲了亲她的眼睛啊，难道她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连碰一下她的眼睛都是要索取报酬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让她最宝贵最简单的东西都染上一层交易的糜臭？
阿欢的眼泪流了下来。
南泱眉头微蹙。
她只是想多给她一点好而已。
阿欢从床上爬起来，拿起那一大把钞票就砸在了南泱的脸上。一时间红色的票子飘得到处都是，跟电视剧里一样唯美动人。
“滚！拿着你的钱滚！！”阿欢眼睛血红，脖子上隐隐浮着两根青筋。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恨别人给她钱，这些钱像是要凌迟她的刀子，一张割一下，割得她血呼啦渣，体无完肤。
每一张钞票，都在向她张着血盆大口，放肆嘲笑着她的痴心妄想。
你也配爱一个人么？
南泱没说话，目光里有点微不可察的沉痛。她没有捡起地上的钱，只是攥了攥手指，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一个人走向了门口。
她走到门那边时，阿欢哭着把枕头狠狠扔过去，骂道：“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我看你恶心！”
南泱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着。
良久，她开口问：“你是真的……不想让我再来找你了吗？”
阿欢骂：“滚！我没跟你开玩笑，马上滚！这辈子都不要来找我！”
“为什么？”她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说了，我看你恶心！你高洁，你跑到我们这里来又不做，一天天光睡大觉，你恶心谁？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误，你是要天天来提醒我，全世界就你他妈最高风亮节，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蛆，都是烂在粪坑的虫，就你是个人，就你是干干净净的人，是不是？！你这种人，我看你一次吐一次，滚！马上给我滚！！不要再来找我！！！”
她还骂了很多，仿佛毕生知道的所有脏话都被搜刮出来骂了个遍，每一个字都似在泣血般控诉门口那个女人的恶行。
南泱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前，默默地打开了门。
原来，她在这风月场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自己消失是她所希望的，那么她会做到。
她想要的，她向来都会满足。她不想要的，她向来也只会舍弃。包括她自己。
。
阿欢如果知道在她说这句话之后，南泱真的再也没有来过，她一定不会那么说的。
况且，她根本没有真的怪过她，她能在南泱的眼睛上放肆地吻一次，她应该感谢她才对。她唯一怨恨的只有不堪的自己。
她有多恨自己，那天就骂得有多难听。她骂的每一句，都是在讽刺自己。
她至今都记得，某一晚南泱把看了一半的书扣在床头柜上去洗漱。她偷偷地拿起那本书，好奇打量之际，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书上刺眼的一段文字——
“那些几乎不认识她的男生，歪斜的字迹，幼稚的词汇，信纸上的小动物，说她是玫瑰，是熬夜的浓汤。站在追求者的求爱士风舞中间，她没有办法说出口：其实是我配不上你们。我是馊掉的橙子汁和浓汤，我是爬满虫卵的玫瑰和百合，我是一个灯火流丽的城市里明明存在却没有人看得到也没有人需要的北极星。”
馊掉的橙子汁和浓汤。
爬满虫卵的玫瑰和百合。
灯火流丽的城市里，明明存在，却没有人看得到也没有人需要的北极星。
那晚她忍了很久，才没有让自己的眼泪落在那纯白的纸上。
是我配不上你。
是啊……我配不上。我如何能配得上？
她恨自己是秽沟里爬行的老鼠，恨自己不自量力地想抓住不属于自己的光。她希望能骂走她，让她回到她干净的世界去。可是她又忍不住想留下她，她爱她，于是她想把她也拖进泥潭，却还希望她能救她出去。
南泱。
除了你，还有谁能救我？
对不起，南泱。
南泱，救救我。
周日那天，她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全身血液像是要倒流一样。她看一眼门外，看一眼表，整个人害怕得直哆嗦。刘姐注意到了她在发抖，还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刘姐，你觉得她会来嘛？”阿欢勉强保持脸上的笑。
“你那个老相好呀？”刘姐看了一眼表，“那肯定来呀，每周这个时候八点钟她不就来了？”
有个人傻钱多还长得顶漂亮的土大款会在每周三和周日的八点来找她，这码子事连昨天新来的小姐都知道。
“那我上次骂了她嘛，我叫她再也别来了呢。”阿欢用黏软的语调，像撒娇一样说道。
“啧，这女人呐，心眼儿小，她不比男人粗糙。你要是这么说她了，她没准会闹个脾气，正常的啦。”
“是哦。”
阿欢的心脏开始越来越沉，沉得发痛。
时间慢慢走到了八点钟，到八点整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一根弦绷断了。但是她很快亲手将它们系上，抻长了脖子继续往外瞅。八点十分，八点半，九点，门口都没有出现那个颀长的身影。
阿欢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打个电话问问她，看看她是不是和自己怄气了。可是她拿出手机，才想起来她们根本没有交换过任何联系方式，她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床头柜上的那叠钞票。
她越来越害怕，怕得不行。她才发现，如果南泱真的不来找她，她们就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了。她为什么不和她说，不要现金，微信转账也好呢？可是……她毕竟是个不三不四的小姐，她的微信号出现在南泱的列表里，也会如同跗骨之蛆，令人作呕。
刘姐注意到了阿欢，她瞅了眼表，冲阿欢喊：“喂，她不会来了啦，你要不另找个客人？那边有两三个先生都想点你呢。”
阿欢摇摇头。
事实上，不止今天她不接客，从上周五开始，她已经一整个礼拜都没有接客了。如果不是看在她有南泱这个老主顾的份儿上，店里是不会允许她这么久不接客的。
她只是倚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街拐角。小燕和小芳都讲她疯了，为了个女人不想着赚钱了，还真以为自己可以为一个人守身呢？别笑死人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街上的人少了许多，路边洒满了昏黄夜灯。有意光顾的客人也都安排到了楼上，一楼只剩下几个还没拉到客的姐妹。
阿欢终于忍不住了，她倚着门大声哭了起来，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个死脑筋，她要吃菠萝她就给她买菠萝，她要红玫瑰花她就给她带红玫瑰花，她现在要她再也不要来了，她一定当真了，她真的再也不会来了。
她该怎么办呢？要是她的世界一直是脏的就好了。如果她没有亲眼见过干净该是什么样，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她世界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她的光。
就这样没有了。
。
南泱远远地站在街角的阴暗里，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女人。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为自己哭。她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她不敢再听到那些字眼。
——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她真的没有勇气看着那张脸，对她说出这些话。
我的存在，怎么能是一个错误呢？
我是只为了你存在的人啊。
。
这是她那几十年里最后一次见阿欢。
此后，她只是仍住在那个城市，和她呼吸着同一个天空下的空气，再没有去那紧仄的小巷子里看过她。她渴望能陪伴她，却也不愿打扰她。如果自己不该再出现，那么消失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对她的爱，是这世上最无底线的爱。
她爱她，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她是在明亮光辉的舞台，还是在肮脏**的臭水沟，不管她高尚还是下贱，优雅还是粗俗，不管她的身体与灵魂烂成什么模样，她都爱她。如果她没有办法把她从尘埃里拉出来，那她就陪她一起下坠。如果她连下坠的资格都不给她，那她就离开。
她需要光时，她就变成光。她觉得刺眼时，她就和她擦肩而过。
这就是她能给予她的全部温柔。
。
几十年后，听闻阿欢去世的消息，南泱在她下葬那天去送了一捧山楂花。
墓碑上的照片是已经年迈的一张脸，她见过许许多多次她老去的样子，这一次的她，依然和以前一样慈祥可爱。
她小心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的照片，和那双照片上苍老的眼睛对视了良久。末了，她闭上了眼，俯身过去，将自己的眼睛贴上了照片上布满皱纹的嘴唇。
轻欢。
轻欢，你知不知道？
你肯赐予的吻，亦是我唯一的光。
这些无法贴近你的亘长年岁里，我始终身心皆盲。只有那晚你吻我眼睛时，我才被恩准暂得光明。
远处一群凑热闹的陌生人看着那个年轻女人不但虔诚地送了花，还极其亲昵地抵靠住遗照许久，纷纷捂着嘴小声议论起来——
“还真的有人来给她送花？我以为这古怪老太婆没有朋友呢……”
“那可不？她独自一个人在那条街上住了几十年，也没见和谁来往过，这次要不是她弟弟帮她收尸，我都不知道她还有亲人。”
“听说她年轻时候是个小姐，就在那条街上接活儿。后来呀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干了。说来也奇怪，一般不干这行的小姐巴不得离那脏地方远远的，免得耽误她们找老实人结婚。可是这女的，从良以后还在那条街住着，租了个漏风的破地下室，一住就是这几十年。”
“听说她在等人？”
“那谁知道去？反正，我听人说，她每晚八点都要在街口站一个小时。不过这几十年下来，也没见有人来找过她。”
“后来她不就等疯了么。好像她三四十岁开始，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总是念叨：我错啦我错啦，对不起对不起什么的。不知道之前是干过什么亏心事哟。”
“像她这种做过小姐的脏女人，下场再怎么惨都是活该！”
“可不是？脏死了！”
“活该她一辈子没人爱，孤独终老！”
“一辈子都没人惦记，真可怜呢……”
“谁会惦记这么个糟烂女人？”
“听说她年轻时候挺漂亮的，怎么，你不一直想娶个漂亮的？”
“放屁！你才想娶她！”
“你他妈敢咒我，你才娶她，你全家都娶她！”
风卷着他们的闲言碎语游荡在阴冷的天空中，揉碎揉散，融进云里，化成这天傍晚的一场大雨，温柔泽被了这座城市曝露在外的所有人与物。
。
葬礼结束后，南泱就订了去澳洲的飞机。
不论如何，这一世都已结束。她的遗憾，终归只能再寄托于下一世。
梅仲礼去机场送她。
检票的时候，一个孕妇因为弄丢了机票，正手忙脚乱地和工作人员交涉，她的先生在她身边不停地插嘴，吸引了不少闲人的目光。南泱坐在候车座子上，也看了过去，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一动。
目光下移到孕妇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梅仲礼端来了热咖啡，正要递给南泱，他看见南泱在出神，便问：“老祖，你在看什么？”
南泱的嘴唇微动，轻声喃喃：“……第九十九世。”
梅仲礼顷刻便明白了南泱的意思。
机票还是没有着落，孕妇的先生对孕妇讨好地笑着，并剥开了一颗巧克力塞进了孕妇气呼呼的嘴巴里。南泱看着他们，忍不住浅浅一笑，对梅仲礼说：“帮我照顾好她，等她长大，我就回来娶她。”
梅仲礼恭敬应道：“是，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南泱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正在嚼巧克力的孕妇微微出神，眼底有暗暗流转的欣喜与死灰复燃的期盼。
梅仲礼想起那个在风月之地堕落成泥的女人，想起他儿时目送南泱高贵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踏入那污秽肮脏的筒子楼，想起她们分离之后、几十年里南泱在每个睡不着觉的夜晚孤独眺望筒子楼的背影。年轻的他握紧了拳头，低声自言自语道：
“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最完美的妻子。”
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最纯洁的女人，一个不管身体还是灵魂都只属于您一个人的女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活在万人崇拜中的女人。
她必须眼里心里只有您。
她不能有任何机会去喜欢别人。
她必须作为处女嫁给您。
她不能再瑟缩在肮脏阴晦的角落。
她必须……是个光芒万丈的明星。
梅仲礼紧紧咬住了牙，看向孕妇的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南泱已经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尊重轻欢。三千年来，她都在以最“可有可无”的状态出现在她的身边。她亦不愿对她造成任何的桎梏，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她能自由而幸福地活着。哪怕她的幸福里没有她，她也为她满足。
可有时，命运一开始就已书好了结局，避无可避，逃不可逃。
她又如何能预料到？
预料到——
她自以为是放手的伊始，也就是所爱之人被束缚一生的开端。

第48章
轻欢在沙发上坐了足有半个小时，才意识到自己进门后没有开灯。
刚进来的时候窗外还有一点昏沉的月光，此刻不知是不是被乌云挡了，室内一下子黑得不见五指。轻欢摸索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功能去开一下客厅的灯，划开锁屏后，却下意识先点进了微信界面，寻找那个唯一置顶的人。
可惜，并没有来自她的未读。
快有一个多小时了吧。她和那个混血女人……有这么多需要聊的东西么？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种在意是不是有点过分。她其实也明白，婚姻中应该给对方足够多的信任，猜疑绝对是最糟糕的一种芥蒂。可是……情绪大多时候总归难以自控。
她真的好想把南泱据为己有。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把她藏起来，一辈子守护妥善，免得叫那些闲杂人等觊觎了去。
是不是有点病态了？
轻欢有点烦躁地起身去玄关处找客厅灯的开关，手机闪光灯打出的光将屋子照得很亮，她跻着拖鞋，正要去按开关时，房门被忽然打开。
南泱垂着眼走进来，顺手把房卡放在了鞋柜上，脸色有点苍白，眼底没什么情绪。
“回来了？”轻欢自然地走上前去，帮她脱掉外套。
南泱嗯了一声，顺从地把外套脱在了轻欢的手上，换了鞋后走到沙发那边去倒水，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她平时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但轻欢仍能觉察出她眼下的不对劲。
“怎么了？你好像……有点不高兴？”轻欢小心地问。
南泱喝了一口水，好像将那口水在嘴里含了一阵子才咽下。半晌，才答道：“没有。”
轻欢抿着唇，沉默了好阵子，才犹豫着开口：“刚刚那个找你的女人……她……是不是你的前任……？”
南泱喝水的动作一顿，水杯被拿下来，攥在修长的指间，她沉声说：“不是。”
“哦……”轻欢的心里还是莫名空落落的。
南泱看向她，顿了顿，轻声道：“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轻欢一愣，上一秒还僵着的心像是被什么柔柔地撞了一下，顷刻之间软成了一滩水，再也硬不起来了。她温和地勾起唇，脸颊微红，开口时语调轻缓：“我……我也只喜欢过你。”
南泱握着水杯的手指倏地缩紧。
轻欢又抿了抿唇，红着耳朵续道：“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所以，常常不知道该怎样对你好。我也……处理不好自己的一些心思，就比如，你刚刚可能就只是和朋友叙叙旧而已，我却紧张了好半天，怕你的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就没有那么喜欢我了。又比如……像现在，我能感觉到你不太开心，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又怕自己唐突打探了你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但我想，诚实一点总不会错，所以我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你。你回来之前，我很害怕，你现在回来了，我好像……还是有一点害怕，我……”
“轻欢，”南泱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她的手指在摩挲手里的玻璃杯，水面反射着头顶的吊灯光点，一闪一闪的，“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轻欢不解地抬起眼：“什么问题？”
南泱沉默了许久，睫毛映在她的下眼睑上，被头顶的光打出一片纤长的阴影。她弯腰放下了水杯，手指被攥进手心，再开口时，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在想……我的出现，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轻欢惊诧地睁大眼睛，一时竟没听懂南泱的这句话。
“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在二十四岁就结婚，”南泱的声音很低，沉得如同酒店后面傍着的那潭幽湖，“你还在一个演员的黄金时期，在未来的几年，你会发展很好的事业，或许在拍戏的过程中，会认识好看的男孩子。你会在合适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爱上一个人。如果没有我，没有梅氏，你会比现在自由得多。你现在喜欢我，可能是因为……你已经嫁给了我，所以你只能喜欢我。如果没有我，你应该能拥有更多的选择，也能拥有更多的事业发展空间。我……”她的唇角苦涩地弯了弯，“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对你来说，似乎是个拖累。”
一个烦扰了你三千年的拖累。
姜半夏说得难道全是错的么？
南泱苦笑了一下。
轻欢听后，紧紧咬着唇，眼里浮起一层水雾。
“不对，南泱。”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
“南泱，没有你，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轻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说出这些话时，眼泪就不听话地流了出来。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也觉得很荒谬……可、可是，我有种感觉，这辈子……我就是在等你，就等你出现，你出现后，我才开始允许自己去试着爱一个人。我的理智让我疏远过你，可是我好像早就知道，我爱上你是注定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就应该在一起，我本来就该是你的妻子，你也应该是我的妻子……我们……我们难道不该是彼此的妻子么？”
南泱失神地看着此时的轻欢。
她忽然有种错觉，眼前这个轻欢，俨然就是古时那个轻欢穿着现代衣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就差把遗书上那几个字说出口了——
如有来世，允你一生。
这一世，本就是我允你的。
她的眼睛里闪着沉痛的光，里面仿佛有一句被大雾掩盖的话语在辗转徘徊、呼之欲出：
南泱，那不止是你一个人的遗憾。那也是我……苦等了三千年的梦啊。
她的记忆仍是一张白纸，但她的灵魂早已把对她的爱刻进了骨髓，世世轮回，往复不息，只要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要她愿意对自己伸出手，她就永远对她有着之死靡它的臣服。
轻欢哭着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南泱的腰，把脸埋在她的白衬衫里，肩头上下起伏。她害怕南泱会因为那些胡思乱想就远离自己，她也怕自己的胡言乱语会吓到南泱，她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于是只能这样拼尽全力地抱住她。
南泱低下头，用鼻尖轻蹭那柔软的长卷发。她犹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双臂，抱住轻欢的背，右手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轻欢永远都对她这么宽容又善良。
三千年前，她就是这样轻易地宽恕了自己做下的灭门恶行。三千年后，她又是这样轻易地宽恕了自己无意间对她造成的一生束缚。
南泱明白她的意思。她如今愿意留在自己身边，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就如同在三千年前那个弥漫着血腥气息的峡谷。死亡，亦是她自己的选择。
或许，事到如今，还要论个是非对错实在有点可笑了。
对对错错，三千年前就纠缠不清，三千年后，难道就能分得清是你欠我多一些还是我欠你多一些么？
起码在当下这一秒，没有什么比抱住她更重要的事了。她就在自己的眼前，活生生地站着，拥有温热的皮肤和汩汩跳动的心脏。她还能抱住她，这就足够了。
轻欢慌乱地抱着南泱的腰，抽泣着乞求：
“你、你别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南泱抱着她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我此生只要你，轻欢。”
轻欢哭得更凶了。
她们就那么站在窗边，窗缝中还渗着丝丝冻人的冷空气，却丝毫不影响正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之间的温暖。她们就像拥抱河流的山川、与托扶山川的河流，日月光阴在她们身上轮回变迁，只有风霜能侵蚀她们的年岁，其余任何的雨打雪吹都无法将她们分离开来。
缠绕而生的两株藤蔓是不会思索“如果没有对方”这种问题的。
因为，有我才有你，有你才有我。
她们亦是如此。
这世上，有南泱才有轻欢，有轻欢才有南泱。没有南泱，轻欢早就冻死在了北罚山下那个荒凉的小村街角，没有轻欢，南泱也会自然老死在三千年前一个稀松寻常的傍晚。过往的那些年岁，她们之中缺失任何一人，余下的那个都无法走过这漫长的三千年，走到当下如梦幻影的现代社会。
三千年前被死别隔断的两个人，如今还能有一次厮守的机会，已是千载难逢、寥若晨星的恩赐。她实在不该再让一些无端的假设去扰乱她们之间的相守。
至少此时此刻，我仍旧爱慕你。
而你，也恰巧爱慕我。
这便足以支撑我们携手走完一生。
轻欢只是抱着南泱哭，哭着哭着也不知怎么的，哭得南泱半边脸连着脖子全是湿乎乎的眼泪。
她流太多泪了。
南泱今天才打的耳洞，还没来得及涂酒精，就被轻欢的泪水濡湿了整片耳垂。咸润的眼泪流进还未愈合的伤口，刺得南泱很难受，无法忽视的痛和痒从耳洞处传来。她忍不住抬起环着轻欢背部的手，想要摸一下自己的耳垂。
而轻欢还哭着，就条件反射地打掉了南泱想去摸耳垂的手。
“不要摸，会、会发炎的……”她哭着说。
南泱皱了一下眉，轻声喃喃：“好像已经发炎了。”
“……你别动，我看看。”
轻欢抹了一把眼泪，趴在南泱的肩头，捏住她红通通的左耳，一双眼朦朦胧胧地眯起来仔细去看。
的确是更肿了一些。
轻欢发觉上面都是自己的眼泪，满心愧疚，松开了南泱的腰，“我先拿棉签沾清水给你擦干净，你等等。”
南泱却没有放开轻欢，反而在轻欢想离开的时候扣住她的背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让她再次趴上自己的肩。
“……再抱一会儿。”
“你……”
“再抱一会儿。”
“可是再不拿棉签帮你清理，可能真的会……”
“不用那么麻烦，”南泱半瞌着眼，耳朵愈来愈红，声音也越压越低，“……你可以帮我舔掉。”
轻欢一下子睁大眼睛，耳根子红到了底。
“我……”她磕磕巴巴，无措起来。
南泱又摸了摸她妖娆的卷发，指尖滑进发丝缝隙中，带了温柔的力度轻轻揉抚，低哑的声音携着清凉的气息吹拂过轻欢的耳畔：
“帮帮我，舔干净。”
轻欢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乱地跳动，脑后传来一下又一下的轻抚，揉得她更是一片混乱。明明这不是她们做过的最亲密的事，可是她还是止不住那紧张到微微窒息的心绪，好像每一次靠近南泱，她的心都会像现在这样要蹦出胸腔似的。
她对她的心动，从未停止。
她终于闭上了眼，屏住呼吸，向前凑近了一点，殷红的嘴唇微张，含住了那片泛红的耳垂。
眼泪在那里留下了苦涩的味道。
除了泪水的咸涩外，还隐约能品尝出一点血的腥甜。柔软的舌包裹住坚硬的金属耳钉，锋锐的尖端抵在她敏感的舌尖，是天底下软到极致与硬到极致之间的奇妙碰撞。
唇舌一点一点熨过软嫩的耳垂，摩擦出最惹人遐想的一片旖旎风光。她的鼻尖蹭着南泱的耳骨，温热的鼻息恰好不偏不倚地盛在她莹润的耳窝中。每一次呼气，怀里的人都会僵硬一分，不过几个吐息，她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南泱的侧脸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南泱忽然别过了头，躲开了轻欢。
躲开的瞬间，耳垂上还勾连出了一条未断的银丝。
轻欢恍惚中发觉，南泱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红，连白衬衣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胸口都是粉红的颜色。

第49章
“我先去洗澡。”
南泱放开了轻欢，将滑落鬓边的黑色长发挽到耳后，顺便用手背抹了一下耳垂上**的口水，蹭出一道泛着光的水痕。
轻欢能感觉到南泱的异常，她的身体很烫，自己刚刚抱着她的腰，她连后腰那里的温度都是滚烫的。南泱的皮肤惯常偏冷，如果烫到了灼手的程度，就说明她多少程度都有些情动了。
她是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当然看得懂刚刚南泱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慌乱，也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去洗澡。
话说回来，她们毕竟已经结婚了，且结了有些日子。以前那些时光里她从来都不想着和她发生点什么，是因为两个人没有真正在一起，只是用虚假的婚姻伪装别扭的关系罢了。可是，现在她们心思也坦诚了，抱也抱过了，吻也接过了，是不是也该顺理成章地进行下一步了？
况且，她想要她。
就今晚，她想要得到她。
她需要更进一步的关系，才能填补自己患得患失的心。她需要确认自己作为一个妻子的地位，才能确认南泱会一直被她握在手中。
“南泱。”轻欢鼓起所有的勇气叫住了她。
南泱把住关了一半的浴室门，回过头来，墨色长发盘绕在肩头，清丽的眼尾有些泛红：“嗯？”
“你……你想不想……”真正要把话问出口，她还是感觉到了如履薄冰的艰难，骨子里深埋的羞涩始终阻隔着她内心深处的渴望，“我……”
南泱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她慢慢酝酿。
轻欢终于还是用极小的声音问出了口：“你想不想……和我那个？”
南泱反应过她话里的意思后，怔住了。
轻欢咬了咬唇，眼神瞥向别处，强迫自己把剩下的话说完，音量像是秋天颓萎的蚊子哼哼：“我们可以试试的……对么？”
南泱的耳垂更红了，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攥得很紧，似是要将自己的皮肤烙进金属把手中一般。她别过目光，盯着地面反着幽幽暗光的瓷砖，忽然忆起三千年前与她在一起床笫缱绻的那些夜晚。
太久了。
太久没有和她那样缠绵过了。
过往的那三千年，她不愿打扰她的生活，心里也有固守的原则，所以不论与她走得多亲近，她都始终是克己禁欲的，从不逾距半分。最过分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亲亲眼睛，亲亲发尾。她不想冒犯她，也不愿在许不了承诺的那些轮回里，让她对自己产生无可挽回的期望。她想，她必须得在最后一世，她可以与她一同老去的这一世，把所有最亲密的接触都留给作为自己妻子的轻欢。
毕竟在她这个古代人的观念里，成亲之后才能水到渠成地去做更进一步的事。
而做了那些事，她就必须要和对方成亲。这也是为什么她怀揣了整整三千年想要和轻欢结婚的执念。
从她和她第一次上床后，她就下定了要娶她的愿望，当年若是没有那些阴差阳错，没有那些意外与分离，她们也应该是会拥有一场世人艳羡的大婚的。
过去的三千年，她陈陈相因、固守本心，本着对轻欢负责的原则，始终没有再迈出那越界的一步。可是很显然，禁欲三千年，对于一个已经开过荤的人来说，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比较残酷的事。
轻欢的声音打断了她逐渐飘远的思绪：“你快点洗吧。”
南泱红着耳朵，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轻轻地关上了门。
轻欢坐在沙发上，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样的话。南泱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开放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放荡，不懂矜持？
后悔之后，心头又漫上了更多的侥幸。不论南泱怎么想自己，她刚刚都点了头，等上半个小时，她就会洗好澡湿着头发走出来。不久之后，她就可以抱着她，亲她，抚她，对她做尽所有她想要做的事。
可是……她好像……
轻欢猛地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两个女人该怎么去做。
她急急地瞥了眼浴室亮起的光，听着隐隐传来的水声，忙找到手机，打开微信，上下扫了一圈，发现自己只有祁轶一个朋友关系好到可以去问这些事。
她也顾不得这样是不是合适，点开祁轶的头像框就开始飞快地打字，指尖翻飞得像一只光影里舞动的蝴蝶。
“小轶，你知不知道两个女的在床上怎么做？”
指尖顿了顿，又多打了一条。
“具体一点，越具体越好。”
等了有三分钟，祁轶还是没有回复，甚至顶端都没有显示过“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轻欢等得越来越焦灼，正准备切出微信界面去自己搜索时，明晚澄的对话框居然跳出了一条未读。
她下意识点进去。
是一条网盘链接，带提取码的那种。
很快，明晚澄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师父，这是500个G的资源包，你快点保存，链接可能活不到明天。第一个文件夹是欧美的，第二个文件夹是日本的，第三个文件夹是带剧情的，第四个文件夹是TXT文档，都是我私人珍藏，您慢慢学，对我们老祖温柔一点，晚安哟～[比心][比心][比心]”  ？？？
她给祁轶发的消息，为什么明晚澄会回复她？
明晚澄在祁轶的房间吗？
还是祁轶在明晚澄的房间？？
轻欢坐在沙发上一片混乱。
她混乱完后，才想起来点进那个链接，把明晚澄精心准备的大礼包保存下来。她点开自己的网盘，在一列演技提升相关的资源和过往剧本的备份中，顶端那个被命名为“我爱学习”的文件夹以可怕的500G的体量占据榜首。她紧紧抿着唇，点了进去，在四个文件夹的界面犹豫着。
南泱已经洗完了，浴室门被打开，伴着蒸腾的雾气，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徐徐走出。
洗过澡后，她换了一件宽松的棉麻白衬衣，以及一条软薄贴身的黑色阔腿裤。棉麻质地的衬衫上是雅致的木质纽扣，每一枚木纽扣上还雕了细小精致的梅花纹样，伴着她身上沐浴后越发明显的体香，让人只一眼就不自觉地沉陷。
想抱着她，咬住她的衬衫纽扣，闻她脖颈处馥郁的梅花香气。
南泱擦着头发，侧身坐在了轻欢的身边，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界面，“在看什么？”
轻欢连忙按下了锁屏键，慌乱地起身，“我去洗澡。”
“嗯。”
南泱便没多在意轻欢的手机。
轻欢进了浴室，把吹风机拿出来放在南泱手边，脸蛋红红的：“你先吹吹头发，我很快就洗好的。”
“嗯。”
南泱温顺地拿起了吹风机，插好电源，给自己仔细地吹起了头发。
她抬手的时候，轻欢从那没扣好的领口里看见她衬衣里没穿任何东西。
轻欢忙回到浴室关了门，压抑住怦怦跳动的心脏，长长地呼了好几口气，才开始钝钝地脱衣服。
她洗得确实很快，洗好后都没怎么擦干，背上还有细小的水珠，便忙不迭地套上了干净的杏色针织衫。出来的时候，南泱还在吹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了。
轻欢的脚步顿在浴室门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点窘迫：“其实我……我刚刚还没来得及看教程。”
南泱一愣：“……教程？”
“嗯，”轻欢难为情地点头，“阿澄刚刚给我发了很多……那种视频，我还没来得及学。”
南泱呆了良久，才缓缓点了一下头：“嗯。那……你再学学？”
轻欢拿起自己的手机，抿着唇，小声说：“去床上躺着吧，我们……一起看。”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像之前一样，一人一边躺下来，斜靠在床头。为了能同时看到手机屏幕，她们离的很近，胳膊紧紧贴着胳膊，轻欢都能透过针织衫和衬衣感觉到南泱洗过澡后熨烫的皮肤。
轻欢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看到上面那两个主角时，脸一下红到脖子根。
南泱好整以暇地将双臂交叉抱着，一言不发地陪着身边的人看。
视频不长，就二十分钟，该有的过程都有，该暴露的部位也没有打码，需要进行的细节一一落在了需要学习的人眼底。
不知何时，南泱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了轻欢的脸上。
她认真看视频的模样，和当年认真看禁。书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个孩子总是对这种事如此有求知欲的么？
轻欢看完了这个视频，回味了一下，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了，便主动向南泱询问：“那么……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南泱沉默片刻，轻声答：“随你。”
轻欢想了想，说：“那你在上面吧。”
“……可以。”
轻欢又补充道：“你在上面受。”
南泱眉头微皱，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想让你舒服，”轻欢红着脸，小声嗫嚅，“可是我怕压到你，所以……所以你在我上面，我来帮你，可以么？”
南泱的整片耳朵连着脖颈都在泛红，许久，她仍迁就地点了头，应了轻欢。
轻欢关了灯，乖乖躺好，一双眼在黑暗中期待地望着身边的南泱。
南泱抬起手，将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她本身的气质是那么清冷，解扣子这种克制又极具挑逗的动作愈发为她染上一层致命的诱惑，就好像一朵在悬崖含苞了千年的冰雪玉兰，终于为一个跋山涉水而来的人亲手打开了自己的骨朵，将每一片沾水带露的花瓣逐一展露在那人眼前，进行此生仅有一次的绝艳盛放。
待解完最后一颗，南泱坐起身，手支在轻欢的身旁，双膝跨坐在她腰侧，俯下了身。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枕巾上排列规律的花纹，一瞬不瞬，不敢眨眼。
不多时，那些花纹便逐渐扭曲起来，搅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波浪。她双眼微眯，眼底浮起一层水雾，混着枕巾上依然翻涌成水的纹路，托着她迷失在一次又一次的悬溺中，再也挣脱不掉。
颤抖。
抛起。
潮湿。
下坠。
青涩的动作，却也足以抚慰她空虚了三千年的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也或许是两个小时，远处的钟楼模模糊糊地响了许多声的样子。
窗缝中的冷风吹了进来，撩起书桌上刚刚剥下的一张巧克力糖纸。
轻欢捏着剥好的巧克力，小心地塞进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嘴里。身上这人早就跪不住了，整个身体无力地压了下来，额角与鬓边的头发全部被汗濡湿，眼尾沾着一点湿润的泪。
南泱含着甜腻的巧克力，连咀嚼的力气都丧失了，只能任由可可脂在自己口腔慢慢融化成水。
“还好么？”轻欢不停地摸着她墨黑柔软的长发，语气里盈满了心疼。
南泱抿了一下唇上的糖渍，虚弱地嗯了一声。
“我学得好不好？”轻欢搂紧了身上的南泱，嗓音温柔轻缓，“你舒不舒服？”
“……嗯。”
她好像只能由嗓子深处发出这样简单的音调。
轻欢满足地笑了，揉了一下南泱的头顶，“我以后会学得更好。”
南泱微微侧了一下脸，把自己眼角的泪擦在轻欢的长卷发上。
“轻欢。”
她哑着嗓子唤她。
“嗯？怎么了？”轻欢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或许是因为此刻被她拥在怀中，或许是因为理智还被意乱的余韵模糊。她忽然生出一股想要告诉她一切的冲动。
如果你知道了所有真相，还会不会愿意让我在你怀中苟得一丝温存？
“轻欢，你信不信轮回？”南泱看着枕巾上已经恢复秩序的花纹，声音里有微不可觉的颤抖，“你信不信……我遇见过许多个你？”
轻欢的唇角一勾，收紧了放在南泱背上的双臂，在她耳边温声细语地答：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
南泱扭过头来，迷茫地望进那双妖娆昳丽的眼睛时，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宠溺的浅笑：
“世界上就是有一千个我，这一千个我总还是抱着你。”
南泱愣住。
她的身体瞬时变得僵硬，许久，在轻欢的不断轻抚下，她才慢慢地缓和下来。
她收紧了抱住轻欢脖颈的手，把脸深深埋进轻欢的颈窝里，牙齿咬住轻欢身上没有褪尽的针织衫领口。
半晌，有冰凉的眼泪沉默地滑落在两个人紧紧相贴的肌肤中。

第50章
第一次之后，她们又试着来了几次。
不知是第几次过后，南泱被折腾得实在是累了，听着耳边温软的呢喃，感受着背后一下又一下地轻抚，朦胧地在轻欢的怀里睡了过去。
轻欢看南泱睡熟了，便也关了昏暗的台灯，抱着南泱的腰闭上了眼。
远处的钟声响过十二下后，她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深睡。
迷蒙间，她做起了一个奇怪的梦。
和上次一样，仍旧在一个闷热而溢满血腥气味的峡谷中。周围死了很多人，触目皆是惊心动魄的血色，有些是完整的尸体，有些已然成了血肉模糊的尸块，空气里是令人作呕的糜臭腐烂味。这里刚刚一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恶战。
她好像已经死掉了。
因为她没有站在地上，也没有像上一次拎着剑追着那个白衣女人拼命砍。她漂浮在半空，手指也无法实实在在地攥进手心，仿佛自己只是一抹残存的游魂，不甘心地飘荡在生前惨死之地。
恍惚中，她看见了南泱。
南泱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毫无生气的女人。一把雪青色的长剑贯穿了那女人的心脏位置，剑格抵着前胸，长长的剑刃从背后可怖地穿出，刺眼的血将南泱身上的白衣全部染成了暗红色。
她盯着那死去的女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
她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轻欢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了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
她要杀南泱，因为南泱是自己的灭门仇人，爹爹让自己杀了她，她必须得听话，她不能不杀。虽然她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她并不愿意去伤害那个女人一分一毫，可是她根本没有办法命令自己的身体。她已经被爹爹逼着喝了太久的人血，她很久之前就被反噬掉了心智，她早就不能主宰自己的意识了。
自从她丧失心智后，她的每一言每一行都得靠爹爹用迷心蛊来控制，就像一只被丝线牵引的木偶，他让她笑，她就笑，他让她哭，她就哭。
这副身躯，早已是半死的傀儡。
爹爹说，你去杀死南泱。于是她含着泪，举起一把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地挥向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她拼命地挣扎了无数次，可是没有一次打败过被迷心蛊控制的身体。她的意识明明还活着，但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一剑一剑地把南泱送向末路。
南泱一直没有反抗，她被自己砍得伤痕累累，退无可退，绝望地抵上了崖壁。
而自己仍未停下，甚至运起全身内力，对准她的要害刺出了最后一剑。
南泱缓缓闭上了眼，眼角有泪滑出。她安静地像一只等待归巢的白鹤，坦然面对自己即将接受的报应。
可是她怎么能真的杀死她呢？
那是她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啊。
如果你我之间一定要死去一个，我怎么会选择让你死？
师父，我怎么会选择让你死？
就算我的身体告诉我我不能爱你了，可是师父，我的灵魂，我的本能，永远对你有着至高无上的忠诚。
于是在最后电光火石的刹那，她硬生生扭转了手中剑的走势，将剑撤了下去。她没有停下，而是就势握住了南泱握着落霜的手，将自己的胸口送到落霜的剑尖，稳稳地迎了上去。
嗤——
剑锋割开衣料血肉的细微声音在耳边轰鸣。
被刺开的心脏溅出的血甩了南泱一脸。南泱抬起眼时，眼皮上沉重的血污阻挡了她看向自己爱人的视线，一颗又一颗饱满的血珠顺着她的睫毛向下滴落。
滴答。滴答。
滴在她用力攥着南泱的手指上，像一片新雪中飘落的红艳花瓣。
剑入心脉，无药可救。
她死得很快，基本是在南泱抱住她无力跌落的身子的同时，她的灵魂就抽离了开来，茫然地浮在半空，无措地望向南泱怀中那副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躯体。
原来自己是这样死去的。
原来……
她是自杀。
南泱似乎都忘记了眨眼，呆呆地抱着已经死去的小徒弟。半晌，她哆嗦着抬起手，摸到了轻欢的侧脸，带着想要去触碰却又不敢的小心翼翼。她的指尖慢慢划过轻欢细腻的脸廓，划过她的下颌，划过她的喉咙，最后停顿在她脖颈侧面，轻轻地压下去。
那里死一样的平静，完全失去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汩汩跳动的活力。
南泱意识到怀中之人的死亡时，眼睛里是弥天盖地的失措。她就那么僵硬地跪在那里，满是血污的手指紧紧箍着尸体的肩膀，一动也不敢动。
正邪两派的对决还在耳边嚣嚷，邪派的质问和正派的叱喝不绝于耳。刀剑相触的杂乱声音像掺杂着恶心水草的浑浊河水，不要命地往人眼鼻口中倒灌。他们自有他们要争论的辩题，也自有他们要争夺的势力，可他们再要去争什么，也和峡谷角落里这对被死亡分隔的师徒没有关系了。
轻欢想要去拂掉南泱脸上的泪水，她想告诉她，师父，你不要哭，我不后悔。
我从不后悔，也从不怪你。
我明白，你身为正派尊主，在十几年前剿杀邪派满门，不是你的错。我侥幸从那场劫难中苟活下来，流落北疆被你收养，阴差阳错下认敌为师，亦不是你的错。我一直都知道，你也在这场宿命中无奈地沉浮，你也有你的身不由己。我都明白，所以，我从未恨过你，哪怕一瞬。
我不止不恨你，我也不恨爹爹，不恨北罚。我知道，行于这乱世之中，你们都有自己的苦衷，我沦落为这其中的牺牲品，也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愿意看到的结果。
我一点都不恨你们。
我只是遗憾。
师父，以后再也没有我陪在你身边了，你要怎么活下去呢？
谁来照顾你呢？
他们都觉得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尊主，他们都觉得你冰冷坚强，无懈可击。可是只有我知道，师父只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笨蛋，饭也做不好，衣服也不会洗，想吃糖葫芦的时候，闷闷的都不会主动开口要。如果你的身边再也没有我了，谁还能像我一样，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你？
谁还能发现，其实你和小孩子一样脆弱？
师父。
我怎么能放心死去。
你看，你都哭成这样了，都没有一个人来帮你擦眼泪。
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再高高在上的神，也是会哭的啊。
她正欲抬手抚上南泱的眼角时，眼前忽然一晃。
恍惚后，她已经不在那个喊打喊杀的峡谷中。有冰凉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她的发间，她揉了揉眼，发觉已经回到了终年飘雪的北罚山。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年岁，只隐约看见不远处门楣上贴着的一副笔记灰白的横联，上书四个暗沉的大字，被风雪一卷，模糊看不清楚。
南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样貌一如往初的清冷优雅。她穿着一身素雅干净的鹤纹暗绣白衣，左手握着雪青色的落霜，右手的食指轻轻抚过锋锐的剑刃。
南泱抿了抿唇，眉毛微微一皱，随即很快又释然地展开。
她用左手和右手一起握住落霜的剑柄，慢慢地抬了起来，让剑尖朝向自己。她出神地望着远处，将剑刃抵上了自己胸口的心脏位置，锐利的剑锋将她的白衣压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握紧剑柄的双手在微微觳觫。
她要做什么？
要自尽吗？
不……
不可以……
不行……
南泱忽然勾起唇轻笑了一下，她觑向不远处门楣上贴着的四个大字，眼底浮起一层薄泪，似终于得到了解脱一般，攥紧剑柄。
师父……
不要。
求你。
求求你。
不要。
片刻之后，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一沉，沉出一潭决绝，雪青色的剑刃干脆利落地尽数送入了那单薄身躯——
“师——”
轻欢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睡梦中带出的那一声阻止还含着半句在口中。
她浑身都是汗，鼻尖的汗都要滑落到了人中，眉心传来一阵剧痛。撑在床沿的手稍稍一动，就能感觉到掌心里黏腻的湿润。
“唔……”
身边沉睡着的南泱发出一声梦呓，小幅度地翻了一下身，柔软的黑色长发从她光裸的肩头滑下，包裹住她布满红痕的锁骨。
窗缝里的冷风吹进来，桌上被揉乱的巧克力糖纸动了一下。
又……又是梦。
轻欢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久久不能从刚才过于真实的梦中挣脱。她努力平复着呼吸，眼眸微垂，恰好看见了脖子上那枚南泱送给她的晶红色圆玉。
这块玉……
好像自从戴了这块玉，她就总会做些似幻似真的诡异怪梦，梦中总会有南泱。她们仿佛曾在一起度过了许多漫长的岁月，也有过许多次无奈的分别，有些梦她醒来后能记起零星几个画面，有些梦却再也无法忆起。
比如刚刚那个梦。眼下或许还历历在目，但过上几个小时，再睡一觉起来，便不会在记忆里留下什么痕迹了。她只能在做梦的那几个小时和刚刚转醒的片刻才记得梦的内容，一旦她的睡意全部怯除，就会忘掉梦见的大部分东西。
她只能记得，自己做过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梦。再去细想具体情节时，眼前只会闪过几个模糊画面。
比如穿着白衣的南泱。
比如一柄插在自己胸口的雪青色长剑。
虽然她知道那都是梦，可心里却又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像被薄土勉强掩盖的绿芽，呼之欲出，却怎样也无法破土。
欲言又止，岌岌可危。
身边的南泱又动了一下。因为轻欢突兀地坐了起来，所以被子被掀起了一个角，冷风灌进原本温热的被窝中，冻到了正在昏睡的清冷女人。
南泱睡眠一向浅淡，凉飕飕的风在她胳膊上一撩，她便转醒了。
见轻欢坐在床边发呆，她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声音微哑：“轻欢，怎么了？”
轻欢听到南泱的声音，鼻尖一酸，俯下腰去抱住了南泱，在她耳边委屈地说：“我、我刚刚做了个梦，我……我……梦见你自、自尽了。”
南泱怔了一下。
她很快掩饰住了眼底的失态，回抱住轻欢，温柔地轻声呢喃：“我怎么会自尽呢，要是自尽了，躺在这里的又是谁？”
“嗯。”轻欢抱她又紧了几分。
“快点睡吧，你明天不是要复工了？”南泱揉了揉那妩媚的长卷发。
“没事的。”轻欢顿了顿，这才发觉自己破坏了南泱的好梦，心里忽生愧疚，“我……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没有，是我睡得浅，不怪你。”
南泱话刚说完，劲瘦的腹部便悠悠传来“咕——”的一声。
深夜梦醒，饥饿也是难免的。毕竟她吃的上一口食物还是那块轻欢硬塞给她的鱼子酱寿司。
“饿了？”轻欢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亲了一下南泱的耳垂，示意她放开自己，“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大晚上的，算了。”南泱不想耽误她明天的拍摄。
轻欢知道她不愿意麻烦自己，便改口道：“那我不做饭，我就给你泡点蜂蜜水。”
南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默半晌，拗不过腹中紧迫的饥饿，终于点了头。
轻欢披上毛茸茸的睡衣，穿上暖和的棉拖鞋下了床，走到茶几那边去。她从托盘里翻出自己平常喝的袋装蜂蜜，打开电壶烧上水，把蜂蜜倒进干净的玻璃杯里。一小袋倒完，她看了眼正在穿衣服的南泱，思索片刻，又拆了一小袋倒进去。
其实一袋的量完全就够了，不过，那女人既然那么嗜甜，就多予她一点吧。
水烧好后，她取了金属小汤匙，一边倒水一边搅拌，很快泡好了一杯浓郁的蜂蜜水。她小心地端着水杯滚烫的边缘，小步走进了卧室。
南泱身上只穿了那件有着精致木纽扣的棉麻白衬衣，刚刚做那事的时候，这件衬衣被压在了她们下面，衣领子上不知沾了什么，好大一片黏湿。因为那片黏湿，南泱就没去扣那附近的几颗扣子，于是她衣襟上端有整整四颗扣子都是敞开的状态，大好风光被带着迷秽色彩的潮湿衣领若隐若现地掩着，让人不敢直视。
轻欢干咳了一声，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手里的玻璃杯上。
她侧坐在床沿边，捏起小汤匙，舀起一小勺蜂蜜水，仔细地吹凉。吹好后，她先用自己的下唇触碰了一下，确认温度正好，才举起汤匙递到南泱的嘴边。
南泱轻启双唇，含下了那一勺蜂蜜水。
轻欢看着她张嘴时微微探出的舌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明明南泱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可是她竟觉得她每一个动作都在勾引自己。
南泱喝了六勺后，便停下了：“可以了，夜间不宜食入过量。”
“再喝一点吧。”
她还想看她红润的小舌头舔过金属汤匙的模样。
“……好吧。”
南泱对于她向来只有纵容，不管她提什么无理的要求，她都会应允。
轻欢把整整一杯蜂蜜水都喂进了南泱的肚子里，可是她还没看够，南泱喝蜂蜜水的样子真的好诱人，像一匹伫立在古罗马立柱旁垂首饮水的高贵白马。她看了一眼空掉的玻璃杯，忙起身走向客厅，说：“我再给你泡一杯。”
南泱：“……”
第二杯也很快喂完。
第三杯被忙不迭地送了过来。
一杯又一杯。
似它的主人一般，不知克制，没有尽头。
轻欢正准备去泡第四杯的时候，南泱拉住了她的手腕，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我……真的饱了。”
她的手捂在小腹上，隔着一层衬衣也能看出那里俨然圆了一圈。
轻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事，脸一下红了个透。
“睡吧。”南泱拿过轻欢手里的玻璃杯，放在了床头柜上，拉着她引她上床，“明天你还要早起，别熬夜。”
轻欢乖顺地躺在了南泱身边，帮南泱掖好被角，抱住南泱，揉揉她墨黑的长发。
南泱没再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轻欢能从南泱的呼吸中明显听出，她一直都没睡着。
“怎么了，睡不着么？”她主动开口问怀里的人。
南泱抿了一下唇，轻声答：“……有点涨。”
蜂蜜水喝太多了。
轻欢愧疚地把手放上了南泱的小腹，隔着一层衣物帮她轻轻地揉动，“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喝这么多的。”
“……没事。”
“睡吧……睡吧……”
南泱闭上了眼，腹部的不适在轻欢拿捏得当的揉抚下缓解了许多。她今晚本就很累，肚子被填满后，身旁又有温暖如水的妻子环抱，很快就泛起了睡意。
慢慢的，她的呼吸变得悠长。
轻欢酝酿了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紧紧咬住唇，忍不住要去回忆不久前的那个梦。其实她已经记不太清梦的内容了，但她突生一个念头，虽然出现得无比莫名，却异常强烈而迫切。
刚刚她们赤诚相待的时候，屋内光线很暗，她并没有看清南泱的身体。
她现下很想要看一看。
南泱已经睡熟了，纤长的睫毛伏在下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晃。轻欢悄悄拿起手机，用屏幕光勉强照亮，小心地解开那白衬衫上系好的为数不多的扣子。待解掉最后一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撩开她的衣领。
胸口如雪般冷白的肌肤上，左胸心脏位置，赫然是一条狰狞的深疤。

第51章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该留在昨天的梦被留在了昨天，今天太阳升起，每个人都在做每个人该做的事，并没有什么被突兀破坏的痕迹。
起床时，轻欢有想过要不要询问一下南泱胸口那道疤的事，但她想起之前南泱对于小腹上那些疤不愿提及的态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论如何，那都是一段很不堪的往事吧。好端端的，何必去挑起不必要的伤感呢？
一大清早，南泱就给孙绪雪发了信息，叫她大老远给自己送了一条拐杖过来。下楼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南泱左手拄着那根崭新的拐杖，步伐微瘸，脸上仍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一般不会在公共场合吃早餐，但今天轻欢提出想要尝尝酒店做的腌黄瓜，她便陪她一起来了。
她们到餐厅的时候，剧组的人零零散散地聚成堆吃着饭，明晚澄和祁轶面对面坐在一张桌上。祁轶剥了一颗水煮蛋，正要往嘴里塞时，阿澄嘟囔了一句什么。祁轶叹了口气，随即，那颗蛋便被放进了阿澄的粥碗里。
明晚澄一看见拄着拐杖走来的南泱，就觉得她浑身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她看向南泱那条不利索的左腿，心里啧啧两声。昨晚估计是用这条腿跪狠了吧。
跪的时候，应该让自己姿势端正一点，这样两条膝盖才能受力均匀，不会第二天起来只瘸一条。南泱这种八百辈子跪不了一次的人肯定不懂，她回头得好好给老祖传授一下当年自己跪搓衣板的丰富经验。
轻欢扶着南泱在明晚澄身边坐下，眼里充满了好奇：“小轶，你怎么和阿澄一起来吃早餐？昨晚你们睡在一起的么？”
祁轶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到汤碗里。
明晚澄眨着一双纯良的大眼睛，答道：“我昨天冰可乐喝多了，胃痛了一整晚，是姐姐照顾我的。”
轻欢了然地点点头，朝祁轶打趣：“小轶，看不出你还挺好心的。”
祁轶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想起昨晚她在微信上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冷哼一声，不甘示弱：“那南老板今天腿是怎么了？难不成昨儿从床上摔下来了？”
南泱拿纸巾的手倏地顿住。
轻欢忙转移话题：“好了，赶紧吃饭吧，今天开工，我和阿澄得早点到剧组去。”
明晚澄吃了一大口鸡蛋，含糊着说：“再有一个月，师父就差不多可以杀青了吧？”
南泱把已经洗干净的筷子又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听到明晚澄吃着鸡蛋还要喋喋不休，眉头微皱：“嘴里嚼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明晚澄挨了训斥，塌了眉毛。
轻欢咽下口中的粥，说：“是差不多还有一个月。”
祁轶也抽了一张纸巾：“那你拍完神舞以后是什么行程？”
“之前有个大型夫妻旅行的综艺一直在找我，差不多就是一个多月后，”轻欢回忆了一下她的经纪人石英告诉她的原话，“好像叫什么……《一起度蜜月》？分男版和女版，邀我的是女版，说是会有三对明星夫妻一起参加，去国外一边旅行一边做游戏的综艺。”
这件事她问过南泱了，南泱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不仅爽快地答应了，眼底还出现了一点期待。她好像很希望能和自已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同的风光。
“女版的意思，就是说，到时候会有另外两对和你们一样都是女性的‘妻妻’？”明晚澄眼珠子咕噜一转，“你听到风声了吗？都是谁啊？”
“嗯……听到了一点消息，”轻欢用瓷勺子轻敲碗沿，“能确定的有影后白靳秋和她妻子岑子妍这一对，剩下一对空缺的还在商议。”她环视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不要告诉别人，这个属于机密消息。”
“白靳秋？”明晚澄瞪大眼睛，“他们居然请到了白靳秋？”
其实也怨不得她如此惊讶。
白靳秋今年应该也有四十岁左右了。早些年她年轻时出演过许多经典电影，几乎每一部都捧回了金光闪闪的奖杯，在圈内属于无人敢黑的一代影神。她在三十五岁最光辉的时候突然宣布退出了娱乐圈，一个人去了国外隐居，说是进修自己的表演专业。但从那以后，进修就没个头，任她的粉丝怎么在她早好几年就不更新的微博里打滚哭闹，她也再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
光芒万丈时的隐退，只会给这个人物蒙上更传奇的色彩。
就这么一个被捧成了神的影后，今年突然回了国，措不及防地暴露在了大家面前。而她多年后第一次进入镜头后宣布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和当红小花岑子妍结婚！
岑子妍和轻欢是同期产出的一批流量艺人，和轻欢一样，属于那种演技勉强过得去，全靠一张脸蛋吸引忠粉刷热度的明星。轻欢背后有梅氏做底，所以她走红的方式大多靠正面的新闻。岑子妍就不一样了，她没那么雄厚的背景，只能任凭经纪公司摆布，能有今天的名气大多都是靠一篇又一篇的黑稿活活黑出来的。
一代影神在云端住了多年，终于肯赏脸下回凡，下凡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娶b站鬼畜视频时长加起来都能超过她演过影视剧时长的“空洞派”零演技的黑红小花。而且白靳秋今年都四十岁了，岑子妍才二十三岁，两个人年纪相差十七岁之远，这比三十五岁的南泱和二十四岁的祝轻欢结婚还要夸张。她们宣布结婚的那一天，几乎是以闪电般的速度压过了南泱和轻欢的结婚热度，毕竟白靳秋和岑子妍都是明星，多得是可以做文章的地方，二人的粉丝都要在各大论坛吵上天了。
她们的情况和南泱轻欢不一样。像南泱这种圈外人，本身也没什么粉丝，所以她和轻欢结合在渡过最开始的粉丝适应期后，得到的大部分都是祝福。而白靳秋和岑子妍，收获的八成都是不理解和涉及到人身攻击的辱骂。
按理说，周遭环境这么不友好，她们应该低调行事才对。白靳秋那个闷骚性子，居然肯在这个节骨眼答应顶风作案，和岑子妍一起上夫妻旅行综艺，难不成是哪根筋搭错了么？
轻欢又说：“其实三对明星，已经有白靳秋和岑子妍带热度，我和南泱带人气，剩下那个空位可以带个小新人。不过，不晓得综艺方现在怎么考虑的，就看哪家资方有本事塞进去人了。”
南泱大半天都没说话，此刻却忽然望向明晚澄开口：“你想不想去？”
明晚澄目瞪口呆地捏着半边鸡蛋，愣了好阵子，才钝钝开口：“老祖，你知不知道，你们参加的是‘夫妻旅行’综艺，我去哪临时找个‘妻’？”
四个人吃饭的动作同时顿住。
两秒之后，南泱、轻欢、明晚澄齐齐地看向了角落的祁轶。
祁轶：？？？？？
“你们想干嘛？”祁轶惊恐地看着虎视眈眈的三个人。
“嗯……其实，这个综艺，也并没有说参加的人必须是真夫妻，”轻欢摸着下巴打量着祁轶，“特殊情况下，为了捧不愿意有绯闻的新人，节目组也会插那么一两对‘假夫妻’进去。观众都知道是假的，这样不但不影响新人的单身宠粉人设，还能吸一波CP粉。”
明晚澄的眼里亮起了闪闪的光。
祁轶一头雾水：“可是我又不是明星，我就一个高中老师，你们娱乐圈的事干嘛扯上我？节目组也不愿意带我这种素人玩吧？”
“这种节目之前都会邀请一两个素人，什么运动员啊，画师啊，作家啊。像你这种老师的身份，他们会很愿意让你参加的，很方便塑造人设，给观众一点新鲜感，也容易制造社会话题。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啦，”轻欢柔柔一笑，把勺子放回粥碗里，“因为综艺录制的时间刚好是寒假，你那一个月又没什么事。往常放寒暑假，祁叔叔和阿姨都会去国外进行学术交流，你都一个人待在家里没事干，今年或许可以考虑和我们一起去国外旅旅游？”
“公费”旅游，节目组还免费给提供各种各样有趣的游戏，关键是，能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到处走走逛逛，这对大部分时间都很孤独的祁轶来说，不可能一点诱惑力都没有。
但是她也明白，娱乐圈的事都很复杂，综艺节目也各自有各自不能摆在明面上的规矩。贸然参加一个注定要热门的综艺，不是像轻欢说的旅旅游那么简单。
况且，她和明晚澄也没熟到那份儿上吧？
轻欢知道这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便又说：“小轶，你可以慢慢考虑，反正时间还早。”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在桌子下面暗暗捏了一下南泱的手。
南泱懂她的意思，不着痕迹地掏出了手机，点开梅仲礼的对话框，用简洁的语言告知他，马上去和《一起度蜜月》的节目组沟通，给明晚澄留出位置。
发好消息后，南泱默不作声地收好了手机，目光又专注地盯向了自己的汤碗。
好像更期待了。
她和轻欢，明晚澄和祁轶，白靳秋和岑子妍。
一个月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四个人吃好了饭，轻欢和明晚澄要去藏左影视城拍摄，祁轶也打算在这边多玩几天，便一同约定去藏左转转。人一多，南泱那辆奥迪A4L就坐不下了，只能叫小叶把保姆车开上来。
今天天气不错，一切又有着好的预兆，南泱不想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无端地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于是在等保姆车过来时，她一个人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她拨通了梅仲礼的电话。
“老祖，给您问早安，有什么吩咐吗？”梅仲礼恭敬的声音传来。
“你应该知道姜半夏这个人吧？”南泱面无表情地轻抚洗手台上的一块小瓷砖。
梅仲礼马上回答：“是，我知道，她是阿震的传人。”
“从今以后，没有这个传人了。”
“……老祖，我有点不太明白……？”
“我不想再看见她，”南泱的嗓音里带着冰冷，“你不需要知道原因，你只要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懂了吗？”
梅仲礼很少会听到南泱用这么冷的声音说话，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也多少猜到了姜半夏八成严重冒犯了她，忙道：“老祖放心，我会立即帮阿震培养新的传人，我这次一定认真筛选，日后，您的身边还是会有三位传人守护，不会缺失任何一个的。”
南泱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开口道：“你不需要用过激的手段让她消失，让她回澳洲去，不要再踏足大陆就可以了。”
梅仲礼本来已经在脑子里谋划了上百种让姜半夏消失的惨烈方法，听南泱这么一说，有点呆愣：“……什么？让她回澳洲就行？”
“嗯。”
“这……该怎么操作……”梅仲礼犯难了，弄残一个人，甚至杀死一个人都很容易，但要控制一个人待在一个地方别过来，绝对不算易事。
“她马上会被遣返出境，而且永远都不能再回到大陆。”南泱眉尾微微一动，“因为，她的护照和身份证都丢了。”
“……已经丢了吗？”
“现在可能还没丢，”南泱双眼微眯，“但是，我想让她丢。她以后但凡出澳洲，不管是去哪个国家，每出境一次，就丢一次。明白了么？”
梅仲礼那边静默了两秒，即刻回道：“我马上去办。”

第52章
年后复工的剧组有很多需要忙的工作，轻欢和明晚澄几乎是才踏进李栋的视线就被抓去化妆间做妆发。轻欢进换衣间之前，赶忙和坐在角落沙发里看Kindle的南泱嘱咐了几句：
“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藏左的东南角逛逛，那边有个步行街，东起第二个拐角有个卖糖葫芦的推车，想吃就吃一根。”
南泱抬起眼，和轻欢确认了一遍：“我真的可以吃？”
轻欢之前和自己说的，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碳水，否则会糖尿病，她一直都记得。
“你其他甜食吃少了么？”轻欢无奈地拧开换衣间的门，“吃吧，别吃多就行。”
祁轶也正在一边无聊，她不是第一次来探轻欢的班，剧组拍戏对于她来说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明晚澄看得出来她眼底的乏味，忙蹭蹭蹭跑过来，和南泱说：“老祖你记得带上我姐姐，你们一起逛逛。”
祁轶：“……？”
南泱：“……”
轻欢接话道：“你俩就一起去吧，互相做个伴，我和阿澄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找你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吃饭。”
祁轶别扭地看了眼沉默的南泱。四个人里，随便凑两个拎出来都比她俩的关系要好。她甚至都没有和南泱真正地说上一句话，现在竟然就要和这冰块脸一起去逛街？
南泱收起了Kindle，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站起身拿起拐杖，左腿还是有点跛，径直向外走去。
祁轶迷茫地来回看了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上她。
南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发觉身后没人，便回了头，面无表情问：“祁老师，不走？”
“走，走。”祁轶硬着头皮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无话。
南泱本就是不爱说话的性子，祁轶也是个慢热的人。一个是三千年前的一派尊主，一个是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老师，俩人都惯常会端着些架子。没有轻欢和明晚澄的调剂，她们之间的气氛都快要结成冰了。
走到东南角的步行街后，两个人站在路口，相顾无言。
祁轶实在受不了这过于尴尬的氛围，主动开口：“要不……南老板先去买糖葫芦？”
南泱思索片刻，吐出两个字：“也好。”
她拄着手杖，瘸着左腿走向轻欢提过的那个拐角推车。祁轶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瘸一瘸的动作，忍不住小声咕哝：“也不节制一点，祝祝得累成什么样……”
她的声音本来不大，但南泱耳力极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她耳中。她悠悠转过头，说：“我可没觉得她累。”
祁轶反应过南泱话里的意思后，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南老板，您好歹也是三十五岁的人，比祝祝大了足足十一岁，怎么能甘心一直做个……”
“祁老师，”南泱淡淡打断她，“谨言。”
祁轶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并不稠密的人群，“怎么了吗？”
“床笫之事，始终不宜在外议论。”
“……”
祁轶本来觉得自己够保守的了，没想到遇到个老古董一样的南泱。这都什么时代了？说话还要如此刻板讲究？？
南泱走到了卖糖葫芦的小推车前，眼睛紧紧盯着琳琅满目的糖葫芦，漫不经心得问：“祁老师要吃么？”
祁轶走过去，抿了一下嘴唇。
“南老板请客的话，我就吃。”
“祁老师想吃哪一个？”
“南老板吃哪一个我就吃哪一个。”
“祁老师选吧。”
“南老板选吧。”
“祁老师不用客气。”
“南老板也不用和我客气。”
卖糖葫芦的小贩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两个高挑的女人你一声“老师”我一声“老板”的，寒暄来寒暄去，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买。
客气了半天，南泱最后买了两串冰糖草莓。小贩递过来的时候，她只拿了自己的那串，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将两串一起接过来然后把另一串亲手给祁轶。祁轶从小贩手取冰糖草莓时，心里不禁感叹，祝祝教得真好，南老板真的隔绝了一切和其他女人接触的机会。
祁轶咬着冰糖草莓，不禁出神。
她以前一直好奇，祝祝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子，究竟什么人才能配得上呢？
什么样的人才能毫不突兀地与她并肩而行呢？
或许只有南泱了吧。
她们哪里都配，样貌配，年龄配，身份配。她们往那里一站，就让人觉得，这两个女人天生就合该凑成一对。她们是冰和火，山和海，月和日，花和蝶。是天底下所有成双成对的景、所有相濡以沫的物。
她们就该是彼此生命里的唯一。
南泱吃下了顶端最大的那颗草莓，瞥了眼正在走神的祁轶，“祁老师，走路要看路。”
祁轶这才注意到自己险些撞上一根保险栓，身体还保持着向前的惯性，颇为狼狈地躲了一下。
南泱也没去扶，仍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前面不远处是个地下超市，她站了一会儿，对正在匆忙整理裤子的祁轶说：“我去买个东西。”
“你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嗯。”
南泱不紧不慢地向超市入口走去，走的过程中就将冰糖草莓一颗接一颗地吃掉了。
祁轶目送她进了超市，有点无聊起来，左顾右盼中，她注意到了超市入口放着的几台大型抓娃娃机，旁边还有个可以扫码兑币的机器。她寻思左右无事，便用微信扫了二十块钱的币，揣着沉甸甸的口袋去抓娃娃。
这种娃娃机都是有定数的，夹子一贯都松，夹那么四五十次才能紧一回。祁轶没抱太大的希望，纯粹就是消磨时间罢了。
夹一次花两个币，很快二十个币就被用光，祁轶又去兑了二十个，慢吞吞地继续夹。
其实一般情况下，前二十个币都没上来，她就不会再夹了。但是今天的娃娃机里有一只非常可爱的流氓兔，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便想多试几次。
第十八次失败后，祁轶啧了一声，失望地再去兜里摸币，正摸着，忽听身后一个冰凉的声音响起：
“它好像阿澄。”
不知什么时候南泱已经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不透明的袋子，也不晓得买了什么。她双手背在腰后，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只祁轶一直想要夹起来的流氓兔，一眨不眨。
祁轶突然就红了脸，粉润的一片颜色衬着她眼前那副金丝眼镜，像映着暖色阳光的桃花瓣：“哪里像了？”
“祁老师夹很久了，还是没夹上来。”
南泱的嗓音很平淡，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祁轶竟莫名地听出了一点嘲讽。
“南老板看来是夹娃娃高手，要不试试？”
南泱本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她之前也从未玩过。不过刚刚过来时，她看见离超市门口最近的那台机子里装满了一模一样的毛绒小狐狸，白色的一群狐狸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像极了妩媚又温柔的轻欢。她抿了一下唇角，兀自走向兑币的机子，扫了码。
片刻之后，机子的取币处传来了一阵可怕的排山倒海般叮啷之声。
祁轶瞠目结舌地看着多到直接冲出网兜洒了一地的硬币，眼睛瞪得老大。她深深怀疑南泱是不是把整台机子的币一口气全取光了。
南泱把外套脱了下来，蹲下去严谨地捡起每一个小硬币，用外套兜了起来。
等她捡完，那外套已然被撑得像个鼓囊的麻袋。她把麻袋甩在肩上扛着，留出一个小口，站在那台装满小狐狸的娃娃机前，一边往外掏一边往机子里塞。
祁轶第一次见有人单手操控娃娃机。
南泱没玩过，用了一两次熟悉了一下玩法，心里知道了七七八八。她是个有深厚内力的高手，她懂得怎么运用功力让那松垮垮的夹子变紧，于是从第三次开始，她每一次按下抓取键，都会稳稳地吊出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祁轶不可置信地看着南泱百发百中地夹起一只又一只玩偶，怀疑起了自己前二十六年积累的世界观。
“帮我找个麻袋。”
南泱专注地盯着娃娃机说。
小半个娃娃机已经被夹空，她把外套直接铺在了地上，夹出来的无数只小狐狸堆在山一样的硬币上。祁轶看她马上就没地方放了，忙进了超市。
她没找到那种编织麻袋，只找到了垃圾袋。
那种环卫工人专用的、可以套在大号垃圾箱上的巨幅黑色垃圾袋。
有总比没有好。她拖着那大到夸张的垃圾袋去结了账，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中一路拖行到南泱的身边，自觉地帮她把所有夹出来的小狐狸往黑色垃圾袋里塞。
祁轶有种错觉，她觉得此刻自己不是老师，是个清洁工。她塞的不是玩偶，是垃圾堆里的矿泉水瓶。
轻欢和明晚澄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诡异的场景。
把衬衫袖子挽到了肘后的南泱弯着腰专心致志地夹娃娃，祁轶蹲在后面把她扔过来的娃娃不停歇地塞进一个稀奇古怪的垃圾袋里。而南泱正在操作的那台娃娃机，已经只剩下最后三只小狐狸了。
早二十分钟祁轶打电话叫她们来这里的时候，轻欢就满脑子疑问，过来之后，疑惑更甚。她走到南泱身边，看她又轻车熟路地从出货口拿出一只小狐狸，不解地问：“你在做什么？”
南泱把刚刚夹出来的小狐狸递给轻欢，唇边有极为浅淡的一抹笑：“它很像你。”
轻欢把小狐狸接过来，指尖揉了一下，耳朵微红。
“那……夹一只就好了，你怎么把人家机子都给夹空了……”
南泱俯下腰，又投进两个币，准备去夹娃娃机里最后一只瑟缩在角落里的狐狸玩偶。
“你是我的。”
她轻声说。
轻欢睁了睁眼睛，目光中仍有一点迷惑。
南泱摇起操纵杆，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更轻：
“所有像你的东西，也必须是我的。”

第53章
明晚澄酸了。
她皱着一张小脸，柠檬精似的瞪着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听到南泱说完那句话后，圆圆的眸子里更溢满了羡慕。该死，又是想嫁给老祖的一天。
祁轶站在一旁，沉默着看明晚澄皱起的眉毛。
阿澄这样的小孩子，应该也会想要拥有这样一只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玩偶吧。
机器里最后一只小狐狸也被夹了出来，南泱亲手把这一只放在垃圾袋的顶端。垃圾袋被塞得太满了，袋口一合，体积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庞大。她面色如常地拖着这个违和感十足的垃圾袋，握上了轻欢的手：“走，吃饭。”
轻欢为难地看了眼那巨大的垃圾袋，捏了一下南泱的虎口：“要不，我叫小叶先帮忙把它们送回酒店去？”
“我叫绪雪送吧，小叶还得在片场照顾你。”南泱说着便拿出了手机，使唤起了孙绪雪。
孙绪雪过来还得要些时间，她们便先去找馆子吃饭了。南泱一手拉着轻欢，一手拖着垃圾袋，引来许多注目。能在藏左影视城出现的大多都是圈内工作人员，不乏各种知名导演和顶流明星，有不少电视上的熟脸都纷纷看向了街边这奇奇怪怪的几个人。路边蹲点的狗仔和记者俱都悄悄摸出了照相机，细微的快门声隐匿在喧闹的环境中，无人注意。
四个人挑了家烤鸭店，吃了烤鸭卷饼。
轻欢吃的时候，只用小片烤鸭的一个小角稍稍沾一下甜面酱，有点味道就可以了。南泱就不一样了，她把每一片烤鸭都实实在在地按在甜面酱里，捞出来的时候鸭肉已经完全丧失了本来的鲜白，放进春饼里后，饼都被透成了酱褐色。
明晚澄都要看不下去了：“你不齁吗？”
南泱含着卷饼，摇头。
轻欢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帮南泱擦掉嘴角不慎沾上的一点酱，轻声说：“肉上少沾一点，味道重了对身体不好。”
“嗯。”
南泱应了。
于是她真的没有再给鸭肉沾很多的酱，甚至是放了一片干干净净的鸭肉进春饼。但是，她放完鸭肉后，又夹起了一小条黄瓜，把黄瓜狠狠地按在了甜面酱里。
明晚澄都想鼓掌了。
老祖真是逻辑鬼才啊。
轻欢有点无奈，但她对南泱向来心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一顿饭吃完，南泱站起身来穿外套，轻欢站在她跟前拿纸巾帮她擦嘴，边擦边说：“我下午没有拍摄了，夏山出了点状况，下午的戏挪到了明天。一会儿阿澄会继续去拍摄，我陪你回酒店，好不好？”
南泱的眼底流出一丝柔软，点了点头。
“小轶，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轻欢把纸巾折叠好，弯腰扔进垃圾桶里。
祁轶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还想再逛会儿，晚上再回吧。”
“也好，晚上的时候，你可以顺便搭阿澄的车子。”
几个人做了简单的告别。饭吃得有点久，李栋在工作群里催了，明晚澄先一步急匆匆地离开。祁轶表示自己还想再坐着喝会儿茶，于是南泱和轻欢就先她一步走了。
才走出包间，南泱就主动开口问：“一会儿回去有什么安排么？”
轻欢偏着头想了想，“嗯……”
南泱一边戴羽绒服的帽子一边静静等她思索。
轻欢咬了咬唇，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什么人后，小声问：“你昨晚……累不累？”
南泱怔了一下，手指顿在帽子边上毛茸茸的一圈绒领中。
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红了半边的耳朵悄悄藏在羽绒服帽子里。
轻欢抿着唇笑了起来，眼尾的弧度像极了娃娃机里那只娇俏的小狐狸：“那我们一会儿回去继续。阿澄给我的资源还有很多没看的，我可以一边学一边实践。”
南泱拄着拐杖的手抖了一下。
轻欢说完以后，摸了一下鼻子，眼底有点发红：“嗯……好像就只是想了想昨晚，我就有点想亲你了。”
南泱站定，顺从地说：“那就亲。”
轻欢不禁一笑：“这是在餐厅哎，就算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夫妻，也不能这么不害臊啊。”
“那就换个地方亲。”
南泱拉着她的手，目光淡淡地环视餐厅一周，找到了洗手间的位置。她拉着轻欢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抚开帘子，里面是三个小隔间。前两个隔间都有人，只有最角落的那间是空着的。
南泱拉着轻欢走进了最后一个隔间，轻柔地落了锁，把拐杖放在一边立着，然后双手背着靠在了隔间壁上，嗓音压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大小：“亲吧。”
轻欢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南泱对她真的宠得没有一点底线了，如果她开口要星星月亮，南泱恐怕也会造个飞船送自己去太空摸一摸。
她含着笑凑上前去，吻住了南泱的下唇，稍稍摆了一下头，在唇上温柔地蹭了蹭，手指还不老实地挠了一下南泱的后腰。
南泱果然被激得挺了一下，两个人更加紧密契合地抱在了一起。
考虑到隔壁都有人，她们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唇舌辗转时也很克制。轻欢明明才学会接吻没多久，可是一接触到南泱的嘴唇，她的身体就好像是有意识的一般，总会炉火纯青地去撩拨探索每一处柔软，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南泱的左腿本就不方便，被轻欢这样抵在隔间壁上吻，身子愈来愈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是被轻欢抱在怀里的了，只是她比轻欢稍微高一点，瘫下去时，修长的腿还在弯着打颤。
隔间的地面是清洁阿姨才刚刚拖过的湿痕，手杖斜靠在那里，被地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滑开，以无人发现的缓慢速度不断压缩着与地面的角度。
终于，它挣脱了墙壁对它的最后一点禁锢，直直向下倒去。
啪——
金属拐杖与地板瓷砖的碰撞声如落地惊雷般响起。
隔间的人发出了不满的气音。
轻欢松开了南泱，口中微喘，颊边泛红，极轻地说：“我们回去吧。”
南泱还搂着轻欢的脖子，清雅的气息不匀地呼在轻欢的脖侧，用慵哑的嗓音嗯了一声。
。
祁轶一个人在烤鸭店坐了很久，估摸着那三个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地起身。
不知为什么，她独自待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明晚澄看向那袋小狐狸的艳羡目光。十几岁的少女瘪着嘴，睁着圆圆的眼睛，一副很想要却又不知该向谁讨的可怜模样。
这么想着，她就不知不觉地又走回到了超市门口。
贱兮兮的流氓兔还躺在第一个娃娃机里，眯成缝的兔眼轻蔑地瞅着她。
祁轶握了握拳，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兑币机子的前面，手机界面赫然是支付了五十元钱的扣款页。
南泱能做到的事，她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哪怕不是百发百中，百发里有一中也行。她不需要一百个流氓兔，只要一个就足够了。
祁轶揣着五十个硬币，站在娃娃机前面，鼻尖出了一层汗，眼镜在不停地向下滑。她一边推眼镜，一边操控遥杆。夹子一次又一次地下沉，一次又一次地撩动那只小兔子，然后又一次一次地松开它。
祁轶的心也跟着那只小兔子一起上上下下，它上升时，她的情绪亦在上升。它下落时，她好像比它跌得还狠。
花这么多钱，还不如直接去超市买一个。
祁轶烦躁地皱了皱鼻子。
可是……
买回来的，终归不如从娃娃机里夹起来的那么令人喜悦吧。因为不断地期待，又不断地失望，所以将执念累叠起来后获得的果实会格外令人满足。
兜里越来越轻，硬币显然所剩不多了。就在祁轶开始思考一会儿该去再兑五十枚还是一百枚的时候，夹子忽然争气了一次，稳稳地拈起那只圆滚滚的流氓兔，一路畅通无阻地送到了出货口。
祁轶忍不住咧出一个大大的笑，顾不得又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第一时间弯下腰取出了兔子玩偶。她使劲捏了一下兔子眯成缝的眼睛，左右看了看，慢慢收敛起眼角的笑意，将玩偶塞进了自己的挎包中。
往里塞的时候，她意外地在包内底部摸到了一点奇怪的尖角。
祁轶松开玩偶，皱了皱眉，疑惑地捏住那个物什，从包里拎了出来。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包装得十分精美，还用金色的缎带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祁轶拉开缎带，打开盒子。在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这特点鲜明的开盖手感就已经让她预感到了里面的东西。
果然，是枚戒指。
小小的一枚指环，做成了莫比乌斯环的模样，耀眼的碎钻镶了一圈。盒里内垫的侧面还塞了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露出半边纸角，翘在缝隙边缘。
祁轶拉出那张纸条，展开来读上面的字。
“姐姐，认识你很高兴。”
祁轶的眼睛不禁弯了起来，捻着纸片的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摩挲之后，搁在背面的食指竟沾上了一点墨水痕迹。
背面也写了东西？
祁轶把纸片翻过来，果真在那里看见了另外的六个字——
“特别特别高兴！”
。
夜幕总在不经意时降临。
虽然有一层窗帘遮挡，但仍能透过一丝缝隙窥得窗外的夜色，高楼大厦间五彩的灯光交相照映，让本应纯粹的黑暗多孕藏了一些五彩斑斓的幻梦。
一模一样的数不清的小狐狸玩偶堆满了床，从床头堆到床尾，似一片玩具海洋，有那么几只调皮的跃到了地面，东倒西歪地觑着床上的旖旎。
轻欢坐在一旁的靠椅里，双腿蜷缩起来，胳膊轻柔的环住膝盖，下巴搁在膝骨上，出神地望着在一片狐狸玩偶里睡着的南泱。
好像累到她了。
刚刚过程中她倒没觉得有什么过分的地方，或许是太过投入，也或许是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染上**时太过诱人，她要了她一次又一次，不知休止。像刚刚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把玩起来时，总是会忘记时间、失去分寸。
后来，不知是第几次后，她才发现南泱已经哭了。
哭得很沉默，一点呜咽都没有发出，只是闷闷地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流泪。那么纵容，那么迁就，那么隐忍。
那么让人心疼。
轻欢咬住自己的手背，搁在鼻翼边的手指还萦绕着一股腥甜的香气。
这个女人，真的是上天送她的最好的礼物。
她是窗台陈砌的一捧新雪，是枝头绽放的第一朵花，是冰湖下才将苏醒的一尾红鲤。她是这般脆弱又精致，仿佛触及则碎、抚之则散。她应该再对她温柔一点，小心一点，把她当成一个小孩，无时不刻地去关怀她的生命的每一寸纹理。
下一次，一定要节制。
她有点愧疚地把头埋进膝盖里。
桌子上突然亮起一道光，伴着轻微的震动声。轻欢被分散了注意，抬起头，伸出手在桌上一堆杂乱的巧克力糖纸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划开锁屏。
是明晚澄发来的消息。
她点进去时，发现明晚澄换了头像，之前她的头像是一个小熊猫表情包，现在换了一张显然是在藏左影视城才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只被她握在手里的流氓兔，和阿澄有八分相似，照片的左上角隐约有一只垂下来的手，手里捏着一副金丝眼镜。
来不及多看这张头像的玄妙之处，明晚澄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师父，你又又又又又上热搜了～哈哈哈恭喜恭喜，你还不去看看嘛？[嘻嘻][嘻嘻][嘻嘻]”
看来不是什么黑词条，不然明晚澄不可能连发三个贱嗖嗖的表情。
轻欢退出微信，点开微博，点进热搜。
热搜榜刷新出来时，她顺着一个一个往下看。热搜第一是显示着“爆”的【#淡锦罢演倚天#】，第二是【#白靳秋婚戒#】，看到第三个时，她眯了眯眼——
【#妻妻拾荒#】
词条后面还被微博官方赏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条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但她就是有股直觉，这一条和自己有关。
点进词条，第一条就是某知名营销号发出的一组九连拍。
果然，照片上是今天中午南泱刚刚夹完娃娃拉着她去吃饭的场景。狗仔拍得十分清晰，清晰到可以看见那个被南泱拖在手里的巨型垃圾袋上的每一道褶子。
都不用点进评论，就能看见这条微博下面自动铺陈的一条热评：
【普洱茶真难喝pfr：梅氏破产了？？？？？】

第54章
南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她还是在卯时之刻习惯性地醒来，朦胧之际，看见桌上的钟表指向了六点零一分。
她动了一下头，发觉自己枕在轻欢的胳膊上。
轻欢从她身后抱着她，另一只手揽在她的腰际，还在沉睡。长长的卷发有几缕铺在了自己光裸的胳膊上，发尾弯弯绕绕地缠在自己手腕间，在熹微的晨光中透出一种惑人的栗色。
一般来说，一个正常的现代人不会在六点自然醒。但是轻欢今天还有拍摄，听她昨天提过，一早就要过去的。于是南泱轻轻地捏了一下她被大半卷发遮住的软嫩脸颊，低声细喃：“起床。”
轻欢哼唧了一声，人还没醒，就闭着眼抓住了南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今天不起床了，我请了一天的假……”她还是没睁眼，抱紧了南泱慵懒道。
“怎么请假了？”南泱摸了摸她的头顶。
轻欢在枕头上蹭了蹭耳朵，嗓音还是有点含糊：“你昨天下午六点就开始睡，一直没醒……我担心你今天会不舒服，就……想留下来照顾你啊……”
南泱失神片刻，感觉心里被软软地抚了一下，猝不及防地被揉成了一滩水。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餐。”南泱抱住轻欢的背吻了一下她的耳朵。
轻欢的背瞬间僵硬了。
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倏地睁大，声音也清晰了不少：“别，你别做。”
南泱知道她在怕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这次不会乱放调料。我昨天去超市买了一个电子秤，可以称克数的那种，所有东西我都先称好再倒进去。”
“那……那也不……”轻欢结巴了一下，极力地去找一个不会伤害南泱自尊心的措辞，“你……你昨天太累了，还是我去做吧，你继续睡觉就好。”
说着她便爬了起来，开始扣睡衣的扣子。
南泱揉了一下自己的黑色直发，声音很轻：“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学不会做饭。”
轻欢“嗯？”了一声，“学不会就学不会吧，我会就好了。”
“可是我想给你做。”
三千年前，她就信誓旦旦地向轻欢承诺，以后要学会做饭，然后给她做一大桌子的菜。可惜，那个承诺最终也只是成为了轻欢死去后自己久久不能挣脱的遗憾之一。
那些亏欠她的，她必须全部补给她。
轻欢扣好了扣子，目光里有点为难。她其实并不太愿意让南泱去做那些杂务事，南泱就该是被捧起来好好供着的女人，她也的确不适合去接触那些脏活。南泱之前为了自己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厨，她已经很感动了，一想到南泱用那只颤抖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握着锅铲的模样，她就心疼得不行。
“你教我做饭吧，好不好？”南泱固执地问。
心疼归心疼，这女人要真的提出了要求，她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好。”
轻欢由鼻息间轻叹一声，从柜子里取了干净的衣服来帮南泱穿上，等她穿好，便拉着她一起去到厨房。
路过客厅的时候，南泱顺便拿了自己昨天在超市买的电子秤。
轻欢在厨房等她拿电子秤的时候，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来看了眼微信。微信里加的大多是圈内好友，她性格温软，人缘很好，但凡跟她合作过的都愿意加她微信保持联系。但是一般没什么大事的时候，这群朋友并不会经常和她聊天。
今天一打开微信，却跳出了满屏的未读消息。
【A.N.T-熊雪儿：南老板破产了？热搜什么情况？[吃惊]】
【夏山：祝祝你还好吗？】
【骆深：缺钱的话我可以先支援你一点[难过]】
【A.N.T-江嫣然：听说梅氏破产了，我没听我爸爸说这事，是真的么？】
【岑子妍：有什么困难的话和我说，我应该能帮到你一点。】
【小叶：祝祝你们昨天怎么去捡垃圾了啊？！[惊恐]】
【明晚澄：哈哈哈哈哈哈哈师父你今天幸好没来剧组，李导都准备给你众筹捐款了hhhhh】
【秦家宝：我的天你怎么才结婚就给人搞破产了？】
【孙绪雪：祝祝你快叫南老板看一下微信，她一直不回我！[抓狂][呆滞]】
【A.N.T-淡锦：[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祁轶：不会吧祝祝，南老板抓娃娃把自己给抓破产了吗？】
【石英姐：赶快回电话，公司要准备发澄清稿了，你登一下你的微博，确认一下账号状态[敲头][敲头]】
南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瞥了一眼轻欢手机上的满屏的未读，看到其中几个字眼时，她也愣住了。
“我……”南泱不确定地磕巴了起来，“我破产了？”
轻欢这才想起来南泱昨天睡得早，根本不知道自己拖着一垃圾袋娃娃上热搜的事。
南泱立即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梅仲礼的电话。
早晨六点，梅仲礼也还在睡觉，接电话时声音里还携着困倦：“老祖，给您问早安，有什么事吗？”
“我破产了吗？”南泱认真地问。
梅仲礼“啊？”了一声，“什么？破产？破什么产？”
“我听说我好像破产了？”
轻欢忙插嘴：“不是，都是误会，你别这么紧张。”
她把昨天的事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南泱和电话那头的梅仲礼都听在了耳朵里。不等南泱开口，梅仲礼赶忙说：“您放心，我马上去联系啸天娱乐进行辟谣。”
挂了电话后，轻欢忍不住笑，打趣南泱：“你怎么这么笨，真的相信自己破产了呀？”
南泱的眼底滑过一丝窘迫。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我怕养不起你了。”
轻欢笑得更深，转身去收拾食材，边收拾边说：“怕什么，我好歹也是个明星，你真的破产了也没事，可以换我养你的。”
南泱皱了眉。
这世上有让徒弟养师父的道理吗？
身为人师，却需被养，真是不成体统。
轻欢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好友们的关心，后来发现问候她的人实在太多，打得她手都麻了，于是她编辑好一段感谢词和解释，群发给了所有人。
淡锦的对话框比较特殊，她没有发什么问话，只是连着发了好几个红包。轻欢知道淡锦最近家里出了事，妹妹染上了绝症，她面临着巨额医药费，还得去医院照顾妹妹。因为走得匆忙，被扣上了罢演的帽子，现在还在热搜榜一挂着被喷。即使她已经这般自顾不暇，却还是给自己发了很多钱，实在难得。
轻欢诚挚地感谢了她，并退还了她的红包。她想给淡锦接济一下，可是又怕伤了淡锦的自尊，转账的金额已经打好，却总是按不下确认的按钮。
算了，江嫣然会帮她的。
轻欢在这边忙自己的事，南泱在另一边鼓弄她的电子秤。
电子秤里是需要塞两节五号电池的，南泱昨天买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她拎着没有电的电子秤看了一会儿，默默地转身回卧室。
再出来时，她手机拿着自己钟爱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走到厨台边，她把游戏机里的电池抠出来，安在了电子秤里。
轻欢终于回完了消息，正巧看见南泱换电池，眼底几分稀奇：“你不是最宝贝这个机子吗，怎么舍得把它的电池贡献出来？”
南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你饿不饿？”
轻欢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昨天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床上做运动，晚饭也没吃，熬到现在肯定有腹饥感。她点点头，“嗯，饿。”
南泱低着头，把电池塞进电子秤的凹槽里，声音很低：“什么都及不上你饿了重要。”
游戏机而已。
轻欢抿着嘴笑了笑。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收拾食材，一边择菜一边和南泱温声介绍着她一会儿要教给她的一道简单的家常菜。
凉拌甜藕。
她没打算让南泱去处理生藕，所以先去了皮洗干净，将洗好的莲藕放在南泱手边，指导南泱去切它。
南泱习惯性地从皮带上取下了自己的BM47，甩开后握在手里，别好保险销，就要开始切藕。
轻欢忙阻止她：“你这什么刀啊？干净吗？”
南泱低头摸了一下刀刃，微微皱眉：“应该……是干净的。”
她明明在一些小事上体现出了让人无奈的轻洁癖，却又对这种真正需要注意的地方完全不挂心，真不知道她的洁癖到底属于哪门子洁癖。
轻欢取了和那把刀差不多窄厚的一把菜刀递给了南泱，“还是用这个吧，毕竟是一会儿要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卫生一点比较好。”
南泱也没反驳，顺从地收了BM47，接过菜刀，用左手切了起来。
她的右手伤得厉害，某些情况下的确还不如左手好使，可是她总用不惯左手。此刻用左手切出来的藕片厚的厚，薄的薄，顶厚的有一指宽，最薄的比蝉翼还透。轻欢就站在她旁边，拿着另一把菜刀，把南泱切过的藕拿过来再切一遍，尽量让每一片藕都能薄厚均匀。
切好以后，她叫南泱把藕放进锅里焯水，再放点白醋进去防止藕氧化变黑。南泱把藕放进锅里后马上去拿量杯称醋，可是她还在忙着往量杯里倒醋的时候水就已经开了，再等上几秒这藕就被煮塌了，轻欢只能先拿醋瓶往里倒，无奈地说：“你那杯醋一会儿调味的时候再用吧。”
其实这道菜的做法非常简单，不过就是把藕切好煮一煮，然后捞出来拿调料拌一拌。最复杂的部分基本上轻欢都做完了，就剩下最后把调料倒进去拌一拌这一步了。
南泱看着菜谱，认真地把一排小量杯铺开，严格按照菜谱上的量一杯一杯地称。盐，鸡精，白糖，耗油，酱油，陈醋，香油。等所有的量杯都装好后，她再严谨地按照菜谱上的顺序挨个往藕片上倒。
这一次，右手再抖也不会放错调料了。
做好以后，她拿了双新筷子递给轻欢，眉眼微弯：“你尝尝。”
轻欢含着笑接了筷子，夹起一片藕放入口中。这盘菜全程在她的监工下完成，终于没有意外的奇怪味道了，虽然也算不得什么美味佳肴，却也能当盘正常的菜吃一吃。
这么普通的菜，和她的厨艺相去甚远。但她吃后还是做出了惊喜的表情：“哇哦，你好厉害。”
南泱认真地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欣喜：“我以后会学得更好。”
轻欢听着这有点耳熟的一句话，笑得肩膀都在颤。
她又夹起一片藕，随口调笑道：“话说，我给阿澄教了几次演戏，她都巴巴地追着我叫师父。现在我教会了你做饭这么一件大事，那你是不是也得叫我一声师父啊？”
南泱收拾厨台的手一顿。
她眉头轻皱，看向正在吃甜藕的轻欢，语气里已染上了严肃：
“放肆。”
轻欢咬着藕片，一头雾水地看着南泱。
什么放肆？怎么就放肆了？

第55章
藏左影视城迎来了无比安稳的一个月。
《神舞》剧组有序地推进着拍摄进程，隔壁的《倚天》也等回了他们的淡锦，听说是被江嫣然亲自从医院拉回来的。大大小小的剧组在藏左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或快或慢的工作，一片平静祥和。
神舞剧组的人最近总是用嫉妒的目光看着他们的女主角。
娱乐圈是个什么鬼样子大家都清楚，有钱人和大明星这种结合海了去了，不都是貌合神离地做戏给外人看？偶尔富豪可能也会来为明星老婆探个班，但是人家大公司的老板日理万机，基本戏到位了人就走了，在看不到的地方多得是漂亮小三等着他们。
但是南泱的存在，简直就是个BUG。
她好像完全不用工作，也完全没有自己需要去忙的其他事。她就一直一直待在剧组，和轻欢同吃同住，每天都会亲自送轻欢去片场。轻欢拍戏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坐着看书，或者打俄罗斯方块。中午吃饭了，所有人都蹲在地上吃盒饭，她拉着轻欢去下馆子开小灶。轻欢下班后，她就温吞地站在换衣间门口等，等轻欢出来，她就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家。
如果是明星这样贴着富豪，剧组的人或许都不会这么诧异。因为明星需要抱富豪的大腿，她们有所索求，没得任性。可是作为一个富豪，南泱明明有更多的选择和更自由的空间，却还是这样体贴又忠诚地守着自己的妻子，这实在不得不令人眼红。
这样的爱情，怎么会存在于这个物欲横流的浮躁时代？
杀青的那天，小叶趴在栏杆上，咬着自己的袖口吐酸泡泡。
不远处，南泱斜靠在栏杆的另一侧。她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大衣搭在小臂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看上去永远都是那么清冷又孤傲，不笑，也不说话，从头发丝素净到手指尖，全身上下都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只不过，最近的她和以往有点不同。她开始戴耳钉了。
她这种老古董一般的女人，未被任何现代元素侵染过的女人，左耳那枚耀眼的耳钉是她通身唯一的点缀。就好像一张白纸，白了许许多多年岁，终于有个人点上了一枚灼目的朱砂。这样闪亮的钻石没有撕裂她的古雅，反而让她看上去更添几分精致。
恰到好处的装饰，只会越发地吸引众人的目光。
好羡慕祝祝啊。
小叶蔫蔫地趴下头，想到了祝祝左耳上那枚一模一样的情侣耳钉。
南老板真的好宠她。
轻欢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她的最后一场戏已经拍完，李栋本来说给她开个杀青宴，但她婉拒了，只收了大家的捧花，急匆匆地就出来找南泱。
看到靠在栏杆上的南泱后，她的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小跑到了南泱的面前。
“跑那么急做什么？”
南泱的唇角罕见地弯了起来，有点洁癖的她竟然捏着自己的毛衣袖口帮轻欢擦起了汗。
轻欢的一双眼睛紧紧黏在南泱的脸上，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样子：“怕晚了赶不上飞机呀。明天就要去《一起度蜜月》的节目组了，今天要是不能回家收拾行李，咱们回头去泰国了连衣服都没得换。”
《一起度蜜月》其实本该在一个礼拜前就开录了，但轻欢这边神舞补拍了几天，全节目组都在等她，所以她一杀青就必须马上赶过去。
早几天的时候《一起度蜜月》的导演秦家宝就告知了她一些相关行程，第一期是去泰国，她们需要先前往镐京的古城墙下进行开场游戏，每一对都会按游戏结果进行抽签，前往泰国的方式有很多种，而拍摄从交通工具上就已经开始了。
南泱举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桶：“给你做了鸡蛋羹，路上吃。”
“这次有好好称酱油的量吗？”轻欢想起半个月前那碗齁到吐的鸡蛋羹，心有余悸。
“有，按你说的克数称好的。”
“嗯……那一会儿我验收一下成果。”
小叶自觉地走过去帮轻欢拿过了手里的花和包，提醒她们：“还有四个小时飞机起飞。”
“先往机场走吧，万一路上堵车就不好了。”轻欢说着就拉上南泱往停车场那边走。
阳光照在她们左脸，两个人左耳上相同的钻石耳钉折射着璀璨的暖光，不加掩饰地刺进每一个看向她们的人的心底，仿佛太阳已然被她们佩戴在了耳畔。
她们今天要先回梅家别墅一趟，收拾好衣物行李，再去祝家过夜。
轻欢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祝军和于凤丽都很想见见她。再一个，她们已经结婚有段时间了，南泱却一直都未曾上门拜访过这对“长辈”。于凤丽一直念叨要给南女婿做菜吃，南泱本来不愿意去，可轻欢开口求她了，她也只能迁就她。
下了飞机，梅仲礼亲自来机场接她们回别墅。时间很紧，路上她们也没空闲多聊天，一到别墅两个人就分别回房间去收拾东西。这一去起码一个月，轻欢需要收拾很多化妆品和衣服。南泱就简单了很多，她只带了几瓶防晒霜和一箱子的白衬衫，半小时不到就拖着行李箱在楼下客厅等轻欢了。
等待的时候，梅仲礼也坐在沙发上，关怀着南泱这一个多月在藏左的生活。
南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半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打断了梅仲礼的絮叨：“小礼子，我们不在的时候，帮我做件事。”
梅仲礼一听南泱用这么正经的口气和他说话，忙紧了皮子坐直了垂首：“老祖您说。”
南泱看向楼梯口。
“把我们俩的房间合成一个。”
梅仲礼微微睁大眼睛。
“以后……我们会一直睡在一起。”
南泱盯着楼上的方向，轻声说。
。
等轻欢收拾好行李，梅仲礼派人开车把她们送到祝家。抵达祝家时，已经是晚上的七点了。
祝家安落在一座高档公寓小区“阅江府”里，顶楼34楼，小区内位置最好的一处高层。夜晚可以看到绝无仅有的繁华夜景，以及小区依傍的一条大河，晚间时五彩缤纷的光在楼宇之间闪跃，河面映着如梦似幻的光影，仿佛从天上俯瞰浮华人间。
电梯里时，轻欢唇角勾着神秘的笑：“你会很喜欢我的卧室的。”
“为什么？”南泱问。
“一会儿进去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到了顶层，出了电梯，老远就闻见了一股饭菜的香味。走近了去，才发现祝家早已给她们打开了门，远处的厨房里晃动着忙碌的背影，祝军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轻欢自然地先走进去，在玄关处开始换鞋，一边换一边和祝军打招呼：“爸，我回来了。”
祝军马上放下遥控器，笑脸迎了过来：“丫头回来啦。”走到一半，他看见了跟在轻欢身后的南泱，满脸惊喜，“南老板真的来了？之前一直都是在手机和电视上见您，第一次见您本人，真漂亮，幸会。”
他才喊完，于凤丽就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了，和祝军并肩站着，向南泱和蔼地笑。
祝军打完招呼，便把手伸了出来。
轻欢知道南泱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不等她开口，她就先一步小声说：“握吧。”
南泱嗯了一声，用指骨轻轻地贴了一下祝军的掌心。
祝家在梅家面前一直都抬不起头，即使眼前这个清冷的女人已经是他们的女婿了，但他们还是会对南泱使用敬称。也怪不得轻欢在梅家面前一直都那么卑微，梅仲礼等人向来只认南泱一个为尊，其他所有的都是满足南泱需求的“工具”，包括祝家，以及轻欢这个人。轻欢一开始那么怕南泱不是没有理由的。
南泱已经习惯被敬称了，并没有察觉到这样有什么不对，毕竟在她的观念里，眼前这两个普通中年人也算不上自己的亲戚。
于凤丽招呼她们进客厅：“快，丫头带南老板去餐桌，饭再有二十分钟就好了。”
“妈，你别急，慢慢做，”轻欢拉着南泱往自己卧室走，“我先带她去卧室坐会儿，你那边要是忙的话叫我，我帮你打下手。”
“你也太小瞧你妈了，做了几十年家庭主妇，一顿饭还需要你个小妮子来插手？”于凤丽笑着哼了一声，挥挥胳膊，“去吧，带南老板好好参观一下你的狗窝。”
“什么狗窝，你别乱说！”
轻欢看起来有点羞恼，忙拉着南泱进了卧室，关上门，生怕于凤丽再说出点什么坑女儿的话来让她丢了面子。
她的卧室是次卧，面积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墙面刷成了清新的蓝色，电视柜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床上明显被于凤丽收拾过了，没有一点灰尘，被罩都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南泱一进来，就明白了轻欢那句“你会很喜欢我的卧室”。
她的卧室没有次卧该有的狭小窗台，也没有逼仄的飘窗，而是临靠夜景的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橙黄的光点蕴在墨黑的幕布上，仿佛一条被太阳温暖着的银河，从天际漂流而下、淌在凡尘人间。
“夜景是不是很好看？”轻欢笑着关掉卧室的灯，让窗外的美景更加突出，“晚上你可以看着这样的夜景睡觉，会做很美的梦哦。”
“嗯，好看。”南泱的眉眼弯了一点弧度，能看出她心情很好。
轻欢拉着她在床边坐下，面对着落地窗，一起看夜景。
南泱沉默许久，主动轻声开口：“你在这里生活的二十多年，过得开心么？”
“嗯……除了从小就接受要嫁给你的这个噩耗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开心的。”轻欢用开玩笑的口吻答道。
南泱却没有笑，半晌，声音有点颤抖：“那你……后悔嫁给我吗？”
轻欢意识到南泱把自己的玩笑当真了，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背，温声说：“别瞎想。”
“……我只是怕你后悔。”
轻欢笑了笑，看向窗外，语调愈发温柔：“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在二十四岁才遇见你。如果你可以早一点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一定在最美好的年纪就爱上你。”
南泱想到了自己被阻拦在澳洲的那六年，愧疚感瞬时席卷心头，她垂着眼，用几不可闻的声调喃喃：“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
轻欢看着她那沉闷的模样，那双不翘的睫毛更不翘了，像两朵丧气的蝴蝶贴在眼睑处。她心里一软，抬手揽过南泱的脖子，柔声说：“过来。”
南泱顺从地侧了身子。
轻欢抱住她的脖颈，凑过去吻她。两个人自然地唇舌相贴，轻欢不停地揉着南泱的头发，让她情不自禁地更靠近自己，另一只搁在南泱脖侧的手能感觉到越来越滚烫的温度，自己含住的那片唇也失了惯常的冰凉。
她就像是一把火，正在将一片雪徐徐拉入无底深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还在吻着，她的手指就已经覆上了南泱的衬衫扣子，从最上端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
才解到第三颗，便听见身后“砰——”的一阵开门声。
南泱马上别开头，拢住了自己被解开的衣襟。
于凤丽拿着锅铲站在门口，看着黑暗中做坏事的两个人，嘴巴张得老大。她愣了好阵子，才抖着下巴开口：
“你、你们还吃饭不？”

第56章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南泱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一张冷脸，但她的眼尾显然还在泛红，拿着筷子的右手也在抖。轻欢的脸更红，不管怎样，被母亲撞破自己和别人接吻，总是件难为情的事。
祝军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地招呼她们吃菜：“丫头，你咋光发呆呢？你妈给你专门做的腊肉，赶紧尝尝。南老板也吃啊，我们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不给您胡乱推荐了，您都尝一下，喜欢的多吃点。”
于凤丽都四十多的中年人了，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年轻人喜欢亲亲抱抱的很正常。她也面色如常地跟着劝菜：“你们赶紧吃，我的手艺特别好，这丫头的厨艺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听说南老板喜欢吃她做的饭，她可比我差得远呢，您快尝尝我做的，看是不是比她做的好吃几百倍。”
“……嗯。”
南泱把筷子探向一盘糖醋丸子，夹到半空，丸子从筷子缝里溜了出去，弹回盘内。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再去夹时，连卡都卡不住了。
轻欢马上拿了筷子帮她夹，对于凤丽说：“妈，下次准备些木筷子，这种金属筷子太滑了，她本来手就不方便。”
“哟，看把你心疼的，你几时这样心疼过我和你爸？”于凤丽酸唧唧地说。
祝军笑着从桌下拿了瓶白酒上来，从托盘里取了两个酒杯，递给南泱一个：“南老板别见怪，来，喝两杯？”
轻欢马上接口：“爸，她不能喝酒。”
“怎么了？”祝军关怀地看向南泱，“肝不太好，还是吃过头孢了？”
“都不是，”轻欢又帮南泱答了，“她酒量不好，喝完可能还会犯荨麻疹，你别蹿腾她喝酒。”
祝军是个东北人，习惯了在饭桌上喝两杯，但是听女儿这样说了，只能悻悻地把酒瓶放了回去。
于凤丽啧啧两声：“丫头，你也太护你老婆了，我真没看出来你比南老板还小十一岁。”她扭脸又看向南泱，温和一笑，“不过，南老板看起来确实年轻，按理说你应该只比我小九岁，可是竟让人觉得你比我们丫头还要小一点呢。”
南泱确实比现在的轻欢小。
她的容貌与身体都定格在二十岁，现在的轻欢是二十四岁，某种程度上说，她确实要比轻欢小四岁。
二十岁在古代或许能称得上一句“高龄”，毕竟那时的轻欢也不过十七岁，十六七已经是可以嫁娶的年纪了。然而现代的二十岁真的太小了，左右算下来她也就比明晚澄大两岁而已，明晚澄的脸上尚且稚气未脱，她那张脸又能老成到哪儿去。
要是轻欢再记不起她，身份证上的年纪拖上几年，拖到四十多，真不知那时候的自己会不会被当做怪物抓去研究。
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记起自己呢？
南泱无力地握了握手里的筷子，对未知充满了迷茫。
虽然轻欢还没有恢复记忆，但她们已经在一起了，而且日子过得很顺遂。轻欢也好似回到了三千年前的模样，她和三千年前一样会体贴地照顾自己，会温柔又有耐心地为自己做饭，会帮自己挡下所有的小困难，还会恶劣地喜欢看自己哭。除了没有记忆外，她俨然就是旧时的她。
她已经是她了，可她却又怎么都想不起她们的过往。
南泱近来总是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不愿意去细想这其中的症结。可是问题就摆在那里，她终是要去面对的，轻欢如果真的一直记不起自己，那么自己这辈子还是不会变老，她们仍会经历再一次的生离死别。
这已经是第九十九世了，如果这一世还没有结果，下一世该怎么办？
她还能感应到轻欢的下一世吗？
如果……
如果再也感应不到了，她还永生不死，那么未来那些没有尽头的时光，她要如何独自走下去？
轻欢注意到了南泱在出神，给她碗里夹完三个糖醋丸子后，用金属筷子敲了敲瓷碗边缘：“别发呆，吃饭。”
“……嗯。”
南泱收敛了思绪，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饭上。
一顿饭下来，南泱基本一个字没说，安安静静地吃了半碗米饭和轻欢夹给她的成堆的菜。于凤丽的手艺确实很好，她吃得专注，顾不上和祝军闲聊。再一个，她向来遵从古训“食不言，寝不语”，正经吃饭和睡觉的时候缄口不言是千年来亘古不变的规矩。再加上，她今晚本就有些挣脱不开的心事。
吃过饭，轻欢拉着南泱回了卧室。这一回，她聪明地落了锁。
轻欢很快发现饭后的南泱不太对劲，她叫了她两声，南泱都没听到。
南泱坐在了刚刚出去吃饭前坐的位置，目光静静地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出神。轻欢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又唤了她一声：“南泱？”
“……嗯？”南泱回过神来，看向身边柔媚的女人。
“你在想什么？”轻欢偏着头问她。
南泱沉默片刻，轻声答：“想一些往事。”
轻欢看向了地板，半晌，小声问：“可以告诉我么？”
南泱抿了抿唇，没说话。
轻欢见她不回答，忙说：“我不是想窥探你的**，我只是……”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把后面的话说完，“我只是很遗憾，你过去的三十五年我都没有参与过，我……想知道过去的你经历过什么，我好奇你从前的样子。”
“我从前的样子……”南泱攥紧了右手，感受着右腕缺失的筋骨抽动的疼痛，眉头一皱，“……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轻欢长久地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好阵子都没说话。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蕴上了苦涩：“……和另一个女孩子有关吗？”
另一个女孩子？
南泱垂下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喜欢穿月白长裙的柔美少女。
从古至今，只有她啊。
不管是在充斥着恩怨情仇的过去，还是浮华嘈杂的现代，她都是那个爱自己如命的轻欢。而自己这艮长的一生，也从来只肯对她一人臣服。
南泱又出神了。
轻欢看她久久不作答，心里一阵绞痛。
她满脑子都回荡着南泱说过的那句——“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吗？
南泱不是十几岁的少女，更不是二十出头的青涩女人，她已经三十五岁了。在过去的那不为人知的三十五年里，当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令她心动的人吗？
她一直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一件事。
南泱不是处女。
其实她并没有这方面的偏执，她也从来都不认为一个人情到浓处的正常行为是这个人的污点。有时面对这样苛求自己伴侣必须是处女的人，她还会劝上一两句，让她们放下固有的偏见，时代在发展，那种事就和吃饭一样正常。
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还是呆滞了那么一段时间。
她并没有嫌弃什么。她只是嫉妒，嫉妒得一度发疯。
她见过南泱那张清冷的脸染上**的模样，那么妖娆清丽，像一生只开一次的绝艳之花。她看着她那双泫然欲泣的浅褐色眼睛盈满泪光时，无阻的指尖却在接受着残忍的缓刑。
她忍不住要去想，南泱的这个模样，还有谁看过？
她的第一次在谁的手下绽放？
她还在谁的面前这样脆弱地哭过？
这片雪，终究不止在自己一个人的掌中融化成水。她怎么甘心呢？这样美好的一个人，这样世间罕见的瑰丽风光，却被另一个人欣赏过，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连她多看别人一眼都是会疯狂在意的啊。
可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她再怎么痴缠，也无法抹杀掉那个故人的存在。
倘若自己已经注定无法握住她的过去，那么便要死死地攥紧眼下的这个女人。不论如何，从今往后她都是属于自己的，永无法更改。
“南泱。”
她唤她名字。
南泱眨了一下眼，“……嗯？”
轻欢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还要轻浮：“今晚做不做？”
南泱愣了片刻，许久才从自己深远的回忆中拔出，反应了一下轻欢这过于直白的话，嗓音里有点迟缓，“……隔壁就是你的父母。”
这样不成体统的。
“没关系，”轻欢看着她，唇角的笑一如往常地惑人，“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喜欢出声。”
南泱抿了一下唇，这回意外地没有迁就她：“明天还要拍摄，算了吧。”
轻欢已经在藏左连续拍了好几天的戏了，今天之前，在剧组生生熬了两个晚上没睡。明天又要紧锣密鼓地进综艺组，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体力游戏等着她，今晚还是让她好好休息比较妥当。
被婉拒了两次，轻欢便也没有再继续要求了。
“那我们睡觉。”
“嗯。”
其实才九点多，远不到她们平时习惯的入眠时间点。不过轻欢已经累了好几天了，南泱也想让她多睡一会儿，毕竟明天一早又要赶飞机前往镐京。
洗漱之后，两个人关了灯躺上床。
南泱没有躺下去，她还不困，所以斜靠在床头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看。这本笔记本上记满了轻欢教给自己的各个家常菜做法，她这一个多月来记了很多，时不时就拿出来复习一遍。现在虽然还是做不好大菜，但像炒鸡蛋拌凉菜这种简单的小菜已经会许多了。
每晚睡觉前看一次，已经成了她最近的习惯。
轻欢蜷缩在南泱的身边，紧紧地挨着她的腰。因为南泱是坐着的，她便抱住了南泱的大腿，像抱一个小熊玩偶一般。南泱顺从地抬起了一点大腿，好让她抱得更舒服贴合。
南泱以为轻欢睡着了，腿僵得有点麻，却也没动。
可轻欢一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南泱向来迁就自己，自己不管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为什么偏偏今天会拒绝她的要求？
她紧了紧抱着南泱大腿的胳膊，脑子里止不住地去想刚刚南泱说的那句话——
“……想一些往事。”
那些往事，会让她暂时失去和自己上床的兴趣么？

第57章
第二天一早，南泱就发现轻欢没睡好。
刷牙的时候在打哈欠，赶往机场的路上在打哈欠，值机的时候还在打哈欠。
因为是出综艺的行程，这趟航班信息早就暴露给了粉丝群。机场有很多来送机的粉丝，举着各种各样的应援物，大大小小的礼物不要命地往轻欢怀里塞，小叶在旁边不停地往过接，臂弯里跟堆了一座山一样。
负责返图的粉丝扛着或大或小的设备，长长的镜头都快怼到南泱的脸上去了。
粉丝堆里还出现了几个叛徒。有好几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姐姐脖子上挂的应援毛巾印着南老板的字样，也有好几个镜头对着南泱如痴如醉地一顿猛拍。
过了安检之后能清净一些，但还是有很多神通广大到能进安检的粉丝围着她们转。还有大半个小时才起飞，她们坐在等候区等待，南泱闷声不吭地看Kindle，轻欢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把糖果分给粉丝们。
一开始机场发糖是公司要求她进行的宠粉日常，后来她人气稳定后，公司便没有这样继续要求了。可是她还是每次都会带一大包糖果零食，分给这些为了看她一眼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的小姑娘。
粉丝们心里也感动，所以给她经常刷的词条里，有一条就叫做#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娱乐圈还能有几个肯每次都会在机场亲手给粉丝发糖果的顶流艺人？
飞机终于开始检票了，轻欢把最后一点糖塞给了粉丝，带着公式化的笑做了告别。小叶把那堆礼物都交给保镖，匆忙跟在俩人后面去检票。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公司没买到头等舱的票，偏偏综艺组那边又催得急，所以这一次她们难得地坐了一回经济舱。乌泱泱的一群人挤在一起，倒另有一种热闹，许多人注意到了有明星来，纷纷扭着脖子抻长了往这边看。
她们三个人的票是连在一起的，按票上位置来说，南泱坐靠窗位置，轻欢坐中间，小叶坐过道。但是在入座的时候，南泱扶着过道的靠椅，看向轻欢：“你坐窗户那边吧。”
她知道轻欢喜欢在起飞时看自己穿过云层的过程，所以一般都会把靠窗的位置让出来。
没有了粉丝环绕，轻欢的脸上终于卸下了僵持了许久的笑容，无力地走到最里的座位上坐下，捂着嘴又打了个小哈欠。
南泱在她身旁坐下，帮她系好安全带，轻声问：“今天还看云吗？”
“不看了，”轻欢摇摇头，倾过来疲惫地靠在南泱肩上，嗓音慵哑，“我好困。”
“嗯，那睡一觉。”
南泱抬手把遮光板放了下来。
轻欢抱住了南泱的左胳膊，脸深深地埋进她肩头的白衬衫里，嗅了一大口布料里的梅香，闷闷的声音从衬衫里传来：“南泱，我好想你。”
南泱的眼角弯了弯，抬手揉了一下轻欢的长卷发，“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嗯，”轻欢侧起半张脸，唇角勾着妩媚的笑，“就很奇怪啊，明明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可是我还是好想你。”
南泱浅笑了一下。
“你呢？”轻欢的眼睛温柔地眯起来，“你有没有想我？”
南泱抿了一下唇角，只温声答：“你就在我身边。”
“可是，难道不会觉得，碰不到对方的每一秒，都是在想念对方的吗？”轻欢的手指抚上南泱的小臂，缓缓滑到袖口，从袖口扣子的缝隙中溜进去轻挠她手腕的皮肤，“南泱，我碰不到你的每一秒，都好想你。”
南泱皮肤敏感，再加上经济舱周围人员密集，虽然轻欢的举动算不得过分，但她还是马上按住了她的手，耳朵微红：“别。”
轻欢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修长手指，眼尾苦涩地一皱。
她现在已经想不明白一些事了。
比如，眼下的南泱，是因为矜持而不允许自己在公众场合碰她，还是因为心里仍念着旧人、本能地反感自己的亲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忽然想起了往事？
是桌上的一道菜？还是卧室里的一件摆设？
轻欢又把头埋进了南泱的白衬衫里，尖细的牙齿咬住了一小片布料。
昨晚餐桌上的菜，她一辈子都不要再做了。卧室里的那些玩偶，回去后也要全部扔掉。
带着满脑子混乱的想法，她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南泱感觉到轻欢咬住自己衣服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孩子一会儿睡着了又得流口水。她单手从口袋里抽了一张纸巾，小心地垫在了轻欢的下巴那里。
正在垫的时候，前排忽然转过来一个小脑袋。
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趴在靠背上，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她们。小姑娘扎着可爱的双马尾，别着小蝴蝶发卡，稍稍一动，那对穿着五彩珠子的蝴蝶翅膀就忽闪忽闪地晃起来。
南泱一直都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可爱的小孩子。她见周围没有人在看自己，便朝小姑娘弯了一下嘴角。
小姑娘红着脸，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脆生生道：“姐姐，我是你们的CP粉哦。”
南泱唇角的弧度僵住。
现如今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CP粉这种词了？
“你知道CP是什么意思？”南泱觉得好奇，她在主动去搜索这个词之前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姐姐和我说过，如果喜欢看两个人在一起，那就是她们的CP粉。”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笑得两个酒窝一荡一荡的，“我特别特别喜欢看你们在一起，拿妈妈的手机看。你们有时候会上热搜，我就不停地点进去，不停地点，不停地点，希望能把你们顶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你们。”
南泱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姑娘的妈妈在旁边也回了头，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无意打扰您的。”说着，她就把小姑娘抱了回去，小声唠叨着，“马上就起飞了，还不系好安全带？”
小姑娘挣扎了一下：“等等，妈妈。”
她又趴上了靠背，小小的手摸上自己的头发，将自己那个会忽闪翅膀的蝴蝶发卡摘了下来，伸长了胳膊递给南泱：“姐姐，小蝴蝶送给你们。”
南泱没有接，只是弯着眼睛问：“你把小蝴蝶给我们了，那你就没有了。”
小姑娘摇摇头：“我还有一只，在家里的梳妆柜里。姐姐，这一只送给你们。”
南泱看向了她的妈妈，进行了询问：“我可以收么？”
女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南泱还会主动问自己这种小问题，忙不迭地点头：“当然，一只发卡而已，您喜欢随便拿。”
“嗯。”
南泱把发卡接了过来，指尖在扑扇的翅翼上轻轻捏了一下。
小姑娘看她收下了，满足地笑起来，这下乖乖地任由自己的妈妈把自己抱回座位上了。
南泱捏着那只发卡看了好阵子。那是一只很普通的发卡，路边两块钱就可以买到，不锈钢的材质，蝴蝶翅膀被两根细小的弹簧系在主干中端，翅膀上穿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珠子，微微一动，翅膀就不停地上下翻飞。
南泱摸了一下那金属翅膀。
翅膀边缘有一个小小凸起，指尖才将抚过去，就被刮破了个小口子。
南泱皱着眉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不禁暗叹，怎么这东西能上飞机，自己的BM47反而还要走托运才行。起码那把刀从来没划伤过她。
她捏住那块尖锐的凸起，蕴了点内力上去把它掰平，摸了半晌，确认再不会刮伤人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抱着她胳膊睡着的轻欢梦中轻哼了一声。
南泱看着那张沉静的睡脸，抿着嘴勾起一个笑，抬起手，把蝴蝶发卡小心地别在了轻欢的头发上。
小蝴蝶振翅颤晃，停留在那被烫得精致而妖娆的长卷发上，像刚刚栖落在古典西阵织精绣的青海波的鸥，考究得像幅日式画。
随着时间流逝，翅膀慢慢趋于平和。南泱盯着那已然停下来的翅膀，一瞬不瞬，眼也不眨。
半晌，她轻启嘴唇，肩头一浮，朝那翅膀吹了一口气。
得了东风的蝴蝶又开心地晃起了双翼，卷着平流层透进来的强光，映在南泱泛笑的眼底。
小叶在一旁喝着咖啡汗颜。
南老板真幼稚。
一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了镐京机场。
这次的飞行员技术很好，着陆的时候没有一点点震感。飞机内开始播报抵达信息，提示停稳后才可解开安全带。播报的音量不小，飞机上几乎已经没有还在睡觉的人了，除了抱着南泱胳膊睡得人事不省的轻欢。
飞机已经打开舱门，舱内响起欢送旅客的播报。
小叶先站起来，挡住南泱和轻欢。很多人走的时候还好奇地往这边看，有几个姑娘想过来要签名的样子，但都被小叶那张臭脸给吓走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叶才松口气，探过身子准备叫醒轻欢。
南泱却抬手打断了她，“让她再睡会儿，我背她出去。”
被强塞狗粮的小叶哂笑着给南泱让了足够的空间出来。
南泱解开轻欢的安全带，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背上一带，熟练地将她背起来。两个人挤过狭窄的通道，走到舱门口时，站在那里的空姐和空少还有点呆愣地看了眼她们。
镐京今天是个大晴天。
温暖的阳光笼罩下来，抚在所有落地的旅客或归乡者的眉心。
穿着白衬衫的清冷女人稳稳地踩在每一个舷梯格子上，步伐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她的背上是一个熟睡的美艳女人，长长的卷发披下来，包裹住前面那女人的白衬衫，像滴入清水的一缕墨。随着她们下舷梯的动作，卷发女人头上别着的一只蝴蝶发卡扑扇着别致的翅膀，在阳光下远远看去，竟真的好似有一只蝴蝶落在了她的发间。

第58章
综艺在三个小时后就开录，她们马不停蹄地赶往节目组定好的酒店。轻欢睡得很死，一直没醒，南泱把她背上了车，抱着睡着的她一路到酒店门口，又背起她进了酒店大堂。
才进大堂，便看见明晚澄叉着腰站在迎宾的沙发那边，举着个手机皱着眉嚷嚷：“我姐姐到底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八成是她的助理，也不知道回了句什么，明晚澄又说：“不是让你看好她的吗？怎么她一个人跑去逛街你现在才告诉我？都几点了，马上就开录了知不知道？”
她咬着牙，听了电话那边的零星两句解释，很快打断：“你不用说这么多，立刻告诉我她在哪……就在你附近？那快把她接回来啊！”
沙发上还坐了两个人，背对着酒店门口，南泱看不清她们的脸。
其中一个忽然站了起来，是个身姿绰约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和轻欢差不多大，微微侧着的半张脸清丽得像一朵才绽苞的白色水仙花，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清澈如山间未被人掬捧过的冽泉。她拍了拍明晚澄的肩，轻声说了一句：“阿澄，别着急，祝祝还没来呢。”
明晚澄叹了口气，目光胡乱一扫，猛地看见了不远处背着轻欢的南泱。
“你看，这不就来了？”明晚澄一下子就开怀地笑起来，蹭蹭蹭跑过来，老远就和南泱打起了招呼，“哎呦，您二位可终于来了，全组就等你们两个人，你看，我们白老师和子妍小姐姐都眼巴巴地坐在这儿候着你们。赶紧上楼放东西，节目组的车早就等在门口了。”
刚刚和明晚澄说话的那个桃花眼女人朝南泱点了一下头：“您好，我是岑子妍。”
沙发上另一个女人也站了起来。
白靳秋双臂交叉抱着，也向南泱颔了一下首。她戴着一副墨镜，墨镜遮去了她大半张的脸，只能看见半截还算紧致的下颌和线条优美的下巴。她穿着一件软薄得体的黑色丝绒衬衫，领口处的一片肌肤很白，却仍能看见脖颈处隐约横亘着几道粉底也遮不住的皱纹。这是一个四十岁女人该有的样子，就算脸部保养得再好，也终归挡不住身体的苍老痕迹。
她和南泱出现在一个画面里时，应该三十五岁的南泱就显得太不正常了。
不过好在，节目组应该会给成品打一层厚厚的磨皮滤镜，放在电视上应该就没那么明显了。
岑子妍认识轻欢，她们之前在一部剧里合作过，也经常一同参加各种晚宴。虽然她们俩是公式对手，但两个人都是温软的脾性，任粉丝再怎么拉踩互骂，她们私底下仍是很好的朋友。岑子妍看见趴在南泱背上的轻欢，似乎想过来打个招呼。
但她才迈出一步，便小心翼翼地停住了，轻声问白靳秋：“姨姨，我能去和她打招呼么？”
白靳秋瞥了一眼那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岑子妍像一只被松了绳子的小狗，眼里是因这短暂的自由而泛起的笑。她走到南泱跟前，看了看还在睡觉的轻欢，礼貌地问南泱：“我可以叫醒她么？”
南泱犹豫了一下，还是允许了。
岑子妍轻柔地拍了一下轻欢的肩，唤了两声她的名字。轻欢悠悠转醒，模糊看见了眼前的好友，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子妍？”
她很快发现自己在南泱的背上，马上让南泱把自己放了下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朝岑子妍笑：“子妍，好久不见，你好像比以前瘦了呢。”
“你还睡，马上就要开录了，”岑子妍笑吟吟地看着她，“南老板也是惯着你，居然都不叫醒你。”说着，岑子妍偏头看了眼轻欢的发顶，“发卡挺别致的哦。”
轻欢怔了一下。
发卡？
她今天出门别发卡了？
轻欢疑惑地抬起手在自己头上试探着摸了摸，竟真的摸到了一个异物，冰冰的，硬硬的，像是两片薄利的金属。再仔细摩挲了一下，找到发卡的主干，小心地摘了下来。
是一只串着彩珠的会扑扇翅膀的小蝴蝶发卡。
轻欢抬眼看向南泱，向她晃了晃手里的蝴蝶：“你给我别上去的？”
南泱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别的？”
南泱淡淡地瞥向了别处，“……飞机上，你睡着的时候。”
轻欢顿了顿，随即，眼底凝固多时的愁绪软软地化开，指尖一缩，将那只蝴蝶攥进掌心。看着眼前这个凛若冰雪的女人，握着她悄悄赠与自己的一点欢喜，忽觉什么不快都暂且可以放下了。
岑子妍出声提醒道：“快点上楼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去录制场地了。”
“好，”轻欢这才注意到大厅内所有人基本都到齐了，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墨迹下去，忙拉上南泱和行李箱朝电梯间走，走前还远远地和沙发那边的人打了招呼，“阿澄，白老师，一会儿见。”
明晚澄挥挥手：“师父你快点！”
轻欢拉着南泱进了电梯，小叶拖着几个箱子跟在她们后面，电梯一关，便只有她们三个人。
轻欢看没有外人了，红着脸使劲捏了一下南泱的手，“你下次要叫醒我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飞机。”
南泱沉默片刻，说：“你太累了，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今天录制完后，节目组会给三天的准备时间才出发去泰国，到时候可以在床上待整整三天，还怕我休息不好？”
南泱看着她，目光由她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搭在行李箱拉杆的手指上。
“嗯，怕。”
南泱轻声答。
小叶打了个冷战，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闻到了开车的尾气味儿。
轻欢飞快的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变透明的小叶，脸一下红了：“还有别人在这儿呢！”
南泱瞥了眼小叶，声音平淡如水：“我竟不知，你何时还比我矜持了。”
“你……”轻欢看向小叶，抿了抿唇，说，“小叶，把耳朵捂上。”
小叶忙把左右小指狠狠塞进了自己的耳朵眼儿里，想了一想，干脆连眼睛一起闭了，图个清静。
虽然闭了眼，但小叶还是忍不住睁了一条缝，偷偷地看着那两个人。
只见轻欢向前凑了一下，在南泱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也没听清具体内容，但南泱的脸马上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看向轻欢的目光里罕见地带了几分慌乱。
轻欢勾了一下唇，妩媚的眼底是得逞的一抹笑。
小叶甩了甩头，痛苦地用力闭上眼。
她到底还要吃多少年这样的狗粮？！
。
在等待南泱和轻欢的过程中，祁轶也被接回来了。
明晚澄在她刚迈进酒店的时候就扑了过去，喊了一声：“姐姐！”
祁轶手里拎了个袋子，往前一挡，挡住了想要动手动脚的明晚澄，“离我远点。”
“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明晚澄委屈地问。
祁轶神秘地笑了笑，抬起手里的袋子，从里面摸出一本紫色的厚书，在明晚澄的面前晃了晃：“给你买五三去了啊。”
明晚澄呆呆地看着祁轶手里的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张了张嘴，一肚子话被憋得半句也讲不出来了。
这事的起源还得拉回半个月前。
马上开录了，明晚澄这一对却还是没有确定下来。《一起度蜜月》的节目组不停地各方催促，催明晚澄的公司，催明晚澄本人，催南泱，催梅仲礼。明晚澄也急，祁轶一直没有给个明确说法，不答应，也不拒绝。要不是考虑到祁轶白天晚上都要上课，明晚澄恨不得一天给她打二十四个电话。
在某个夜晚，明晚澄又战战兢兢地打通了祁轶的电话。
“姐姐？”
祁轶已经回了家，正在书桌上批作业，把手机开着免提，“嗯？”
“姐姐，你今天还是不给我答复么？”明晚澄的语气听上去都快哭了，“导演和我说，明天再确认不下来，就要把我换掉了。”
“这样啊。”祁轶还是不置可否的态度。
“姐姐，你别总躲着我了，咱们只是和她们一起去旅旅游而已，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可以离你远一点，玩游戏的时候也尽量不碰你。寒假你一个人待家里多无聊啊，师父说你爸妈得好几个月后才回来，我只是不想你再一个人……”
“阿澄，”祁轶的目光紧紧黏在试卷上，红笔在一句诗后面画了一个叉，“两情若是久长时，下一句是什么？”
明晚澄愣了愣，“……啊？啥？”
祁轶又问了一遍。
明晚澄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什么东西啊？”
“这是高中语文必修三的必背古诗词，”祁轶看着正在批改的那张同样写错了的卷子，温和地笑了笑，“你看，你不好好读书，连这么简单的诗都不晓得。”
“姐姐，你要是肯答应我参加，我马上就去背！”明晚澄可怜巴巴地哀求，“你要是肯来，别说背几首古诗，你让我去参加明年高考我都愿意，真的！”
祁轶的眉尾一挑：“哟，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真想试试了。”
明晚澄张大了嘴巴，没成想挖了个坑，把自个儿给埋到了脖子根。
祁轶本来觉得可去可不去，但是明晚澄既然把话抛出来了，她也好奇这个不学无术的小白痴会不会真的投入到学习中去。像她这样书香门第的高学历教师，最乐意的就是拯救文盲。而明晚澄恰巧就是那个连小学都没读过的文盲。
于是从那天开始，明晚澄就莫名其妙地投入到了高考复习大军中。
祁轶还给她送了个倒计时牌，和其他高考复习的高中生一样，让她天天盯着自己考试的倒计时。
明晚澄一咬牙，学就学！
只要能把祁轶诓来参加综艺，她受累学点习怎么了？她只是没有接受过现代教育而已，她又不是傻子，难道以她的智商会学不动这些小屁孩才纠结的课程吗？
半个月后。
站在酒店大堂拿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明晚澄垂着脑袋，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天人不如畜的苦逼学习日常，恨不得穿越回半个月前把自己的嘴活活撕成碎片。

第59章
等人到齐后，六个人前后进了两辆保姆车。明晚澄和祁轶自然是要和南泱轻欢待在一起的。
四个人有段时间没凑一起了，明晚澄的话匣子自上车那一刻就没关上过，巴拉巴拉的什么都要拽出来说一说，从酒店糟糕的粥品到高中的恐怖方程式，从笨手笨脚的助理到才认识两天的岑子妍，吵得南泱眉头越皱越深。
“子妍人真的好好，”明晚澄趴在前排南泱的座椅上念叨，“老祖，你和她多处处就知道了，特别特别平易近人。我本来觉得我师父就够温良的了，没想到子妍比她还单纯。都怪我师父那张脸，长得太妖了，你看子妍，清纯得跟朵水仙花儿一样，这才叫表里如一。可是呢，她和白老师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给人感觉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很怕白老师一样。白老师和您一样，都不怎么爱说话的，可是我师父就不怕您啊，子妍怎么会那么怕白老师呢？白老师看起来也没那么凶，第一次见面还和我握手了，我真是想不通……”
南泱呼吸的气息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祁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悠悠问：“阿澄，昨天给你留的卷子都做完了？”
明晚澄马上停止了絮叨，蔫蔫地垂了脑袋，嗫嚅：“我、我录完节目就回去做。”
“你倒是有时间八卦别人，前天那张语文卷子简直错得离谱，”祁轶啧了一声，“长亭外，古道边，下一句你写的什么，还记得么？”
明晚澄茫然地看着祁轶。
祁轶一个字一个字道：“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明晚澄愣了愣：“……不、不对吗？”
南泱：“……”
轻欢：“……”
小叶：“……”
祁轶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回去抄二十遍，抄不完不要睡觉。”
明晚澄“啊？”了一声，再没力气罗里吧嗦地说废话了，无力地把脸埋在靠背里，揪着自己的头发哀嚎。
按理说，她这么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老东西，不应该对古诗词如此陌生。可她偏就是个对诗词歌赋完全不感兴趣的性子，以往听人谈论起这些，连过耳朵都不愿意过。一个人要是真对一种东西不感冒，饶是有再多机会去接触，她也会装聋作哑地避开。
早知道有备战高考这么一天，说什么她都该去那些酸腐文人的诗会上转两圈的。
轻欢笑着摇摇头。
明晚澄还没来得及挤出眼泪来博同情，就被祁轶拎着领子拽起来，让她把昨晚布置的背诵作业给她背一遍。
南泱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拿着自己的劣质游戏机打俄罗斯方块。
明晚澄本来就没背熟，磕磕巴巴地挤牙膏一样：“风急……天高……天高……猿啸哀。”
前排的游戏机传来刺耳的一声“biu～～”
“渚……清沙白鸟飞……飞回……”
“biu～biu～”
“无边落木……”
“biu～～biubiubiu～～～”
“无边落木啥来着……”
“biubiu——biubiu～biu～”
“无边落木biubiubiu？”
明晚澄被那只辣耳朵的游戏机洗脑了。
祁轶抽了一下嘴角。
明晚澄气呼呼地指着前排：“姐姐，你看她，她影响我学习！师父，你都不管管你老婆！”
轻欢按住了南泱玩游戏机的手，小声说：“别玩了。”
南泱目不斜视，穿过轻欢的指缝窥着屏幕，精准地控制方块落下，声音淡淡的：“你胳膊肘竟是往外拐的。”
轻欢叹了口气：“你攒点脑力，一会儿游戏很难的。”
南泱低着头，轻声说：“可是我想玩。”
轻欢向来都受不住南泱这样提要求，马上松开了她，缴械倒戈：“阿澄，你就忍忍吧。”
祁轶也道：“自己背不熟，还要把锅扣给别人，你是还想继续罚抄？”
明晚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圈魔鬼，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感觉自己才是被下套的那一个。
就这么一路吵吵嚷嚷的过了半个小时，她们终于抵达了节目录制现场。
可是车门才开，就涌上来了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眼罩。小叶认出他们身上戴着节目组的耳麦，小声和领头的一个交流了两句，才知道游戏已经开始了。她们必须被蒙着眼睛带下车，在节目允许的时候才能摘下眼罩。
南泱显然对这种花里胡哨的游戏没太大兴趣，但既然来了，她也知道得配合节目组拍摄，纵然是不太愿意，也戴上了让她会瞬时失去安全感的眼罩。
蒙上眼睛后，她全力调动起自己的耳朵，精准判断出轻欢的位置，拉上了她的手。
轻欢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虎口。
两个人被工作人员戴上了隐形麦克风和接收器，然后被指引着慢慢挪向指定的方位。明晚澄和祁轶好像被分开了，南泱只能听见自己和轻欢的脚步声，以及周围几个陌生人的动静。她们在黑暗中似是走上了一段台阶，又被送进了一间屋子，房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并且有落锁的声音。
因为被蒙着眼，轻欢也不知道自己周围都有什么，一时不敢乱动。南泱暗暗挥出去一阵内力，大致判断了周围摆放的物体，认出凳子后，她拉着僵硬的轻欢坐了下去。
“敢、敢坐吗？”轻欢腿都不敢打弯。
“坐吧，相信我。”
轻欢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嗓音，摸索着弯了腿，两秒后，竟真的坐在了一根凳子上。
她耸了耸鼻子：“嗯……你闻到没有？好香啊。”
南泱沉默片刻，说：“是火锅味儿。”
两个人正仔细闻着周围的气味，房间里措不及防地传来了响亮的广播声——
“欢迎各位来到《一起度蜜月》先行版，今天我们要在这里做一个小游戏，为三对CP决出名次，根据名次来依次进行抽签。五天后，在巴渝机场我们将一同坐飞机前往泰国曼谷，但在此之前，抽签结果将决定各位如何从镐京前往巴渝机场。抽签箱内备有三种乘坐方式，是在人挤人的火车硬座上挨三天两夜，还是在高端大气的独立包厢赏一路风景，就看各位今天的表现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南泱眼角皱了一下：“火车硬座？”
她这辈子还没坐过硬座。
轻欢安抚般捏了一下她的手：“咱们不一定是最后一名。”
节目PD的广播声继续响起——
“准备好了的话，就请摘下眼罩吧！”
南泱和轻欢同时摘下了眼罩。因为刚刚戴得太久，摘下的一瞬间，眼前的强光让她们都有点视物困难。轻欢使劲揉了一下眼角，眯着眼仔细打量起周围来。
她们身处在一间狭小的空间内，目测不超过十五平米。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不远处是一扇紧闭的铁门，挂着一把四位密码锁。她们右边是一张矮矮的桌子，桌子上果真摆着一锅正在咕嘟冒泡的火锅，左边是一个高高的木架，架子被分成九宫格，每个格子里都放满了各类丸子蔬菜，看上去是供给涮火锅用的。
一侧墙靠里的位置有一扇小窗户，窗户开得不大，还被三根金属管隔了一下。轻欢走过去往那边看，居然在窗户的另一侧看见了明晚澄和祁轶。
明晚澄和祁轶也刚摘眼罩，同样一头雾水地打量着周围。她们所在的房间是另一种风格，光线阴暗，头顶悬着散着诡异蓝光的吊灯，周围也摆了几个架子，不过架子上放满了各种动物标本，以及用福尔马林泡起来的各类内脏。
同样的，她们的墙壁那边也有个小窗户，轻欢远远地就看见了岑子妍的背影。
只是太远了，她看不清岑子妍那边房间的布局。
广播再次响起——
“相信各位已经看见了自己所处的环境。那么现在就来介绍一下游戏规则：《一起度蜜月》先行版第一局游戏——密室逃脱。三对CP被分别关在不同主题的密室内，互相可以进行交流和传递，你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铁门密码锁上的密码，逃出密室！线索可能在你们自己的房间里，也可能在对手的房间里。如何衡量线索交易的重要性？如何确保自己才是第一个顺利逃脱的人？是结盟互利，还是对立争夺？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你们，各位嘉宾，加油吧！”
广播结束后，三个房间一时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明晚澄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策划鬼才，这不诚心让我们吵架……”
南泱默默听完了游戏规则，也不着急，转而从架子上取了几碟丸子和菜，坐到火锅旁边去涮菜了。
轻欢看她那佛系的样子，无奈地抄着手道：“你真不着急啊？不怕坐三天两夜的硬座？”
“不饿么？”南泱夹起丸子放进锅里，“下飞机后就一直没吃东西。”
“好像是有点饿，”轻欢靠着小铁窗，明晚澄那边的屋子飘过来一股福尔马林味儿，让她心头一阵恶心，“不过，现在吃不下。”
明晚澄趴在小铁窗边，使劲往这边看：“哇，师父，你们屋子里有火锅啊？好香哦。”
祁轶捂着鼻子，看了看身边的人骨标本，嗓音从手下闷闷传来：“我只想吐。”
轻欢也朝明晚澄那边看：“你们那边怎么这么诡异，是实验室吗？”
“应该是，”明晚澄打了个哆嗦，“旁边还在喷干冰，冻死我了。”
岑子妍远远地趴在那边的小铁窗边，提高声音喊：“阿澄，祝祝！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轻欢对喊道：“我们这边应该是餐厅主题，阿澄是实验室主题，你们那边呢？”
岑子妍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们这边是病房，有一张病床，还有输液架，床、床上还有个道具假人……血呼啦茬的，我……我不敢去碰。”
白靳秋的声音隐隐传来：“妍妍，过来。”
岑子妍应了一声“姨姨”，马上乖乖地离开了小铁窗这边。
明晚澄作为串联起三个房间的中间人，朝两边同时喊：“咱们先各自找一找吧，找到什么有用的共享一下！”
轻欢点点头。
与其他人交流过后，轻欢回过头来找南泱。南泱还坐在火锅旁边，旁边两小碟已经见空，她正向嘴里递一根油麦菜。
“你怎么还在吃？”轻欢有点无奈，嘴上虽这样责问，却仍是拿起了一双筷子，帮南泱把丸子从火锅里夹到她碗里。
“时间还早，不急。”南泱咽下油麦菜，又从碗里捞了颗丸子入口。
“少吃一点，吃多了想上厕所怎么办？”轻欢给南泱倒了杯水，“咱们还被关着呢，一点头绪都没有。”
“……嗯。”
南泱虽嘴上答应了，但筷子还是没停。
明晚澄的声音忽然从小铁窗传来：“师父！我在标本架子后面找到了一个小盒子！”
轻欢马上起身过去，透着窗户看明晚澄手里的小木盒，“上面是……有把锁吗？”
“对，是需要钥匙的。”明晚澄捏着那把小锁晃了晃。
岑子妍那边也传来声音：“阿澄，我从那个假人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把小钥匙，你看看能不能打开你的锁？”
明晚澄高兴地跑过去拿了钥匙，试了一下，果然打开了那把小锁。盒子里躺着一张纸条，祁轶把纸条拿出来，就着昏暗的灯光读出声：“2号房间第一个密码数字——1号房间架子上包心鱼丸的……数量。”
空气安静了一秒。
明晚澄和祁轶齐齐抬头，看向铁窗那边的轻欢。
轻欢也转了头，愣愣地看向南泱手边那已经空无一物的丸子碟。
“你……刚刚吃了几个丸子？”轻欢小心翼翼地问。
南泱怔怔地看了眼自己的碗，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晚澄扑到铁窗上，抓住铁杆恨不得钻过来骂人：“啊啊啊你这个大嘴恶魔居然把我们的线索全部都吃光了！！！”

第60章
“你别急，”轻欢安慰明晚澄，“反正只是第一个数字而已，如果剩下三个都能找到，第一个挨个试也能试开。”
“可是这是环环相扣的线索啊，”明晚澄气恼地恨不得咬住铁杆，“第一个线索就被她给吃没了，下面要怎么找？”
南泱却仍面不改色：“急什么，时间还早。”说着，她夹起一颗虾丸冲实验室那边抬了抬，“要吃么？”
明晚澄脸上的愤怒瞬时凝固，吊起来的眉尾缓缓放平。她抻长了脖子盯向南泱手里的丸子，咽了口唾沫，没心没肺地点了头，“要吃。”
南泱取了一只新碗，夹了一些煮好的菜进去，装了小半碗递给铁窗边的轻欢。轻欢接过去，从铁杆的缝隙里递给明晚澄，明晚澄就趴在那紧仄的小窗台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祁轶捂着鼻子，认真地在标本架子上翻找，那边岑子妍和白靳秋也在继续找线索。只有1号房间这边，一个人在专注吃火锅，一个人靠在铁窗边和明晚澄闲聊，没有半点要为游戏动弹的样子。
3号医院房找出了两个带锁的小盒子，2号实验室里的祁轶找到了一些无法拼凑成整体的报纸碎片，这些线索都太零碎了，看来解不开第一个这些都没办法进展下去。然而包心鱼丸吃都吃了，总不能把南泱肚子剖开看看到底是吃了几颗。几个人找了一段时间后都累了，索性趴在小铁窗边聊起天来。
轻欢隔着2号房朝那边喊：“白老师，一直都没来得及和您打招呼，说起来，我和您是今天第一次见面。现在隔太远了没法跟你握手，您好，很高兴能和您一起参加综艺！”
白靳秋听到轻欢主动cue自己，便也走到了窗边，一个在娱乐圈已经摸爬滚打过许多年的老艺人就算本质凉薄，也不会像南泱一样任着性子甩脸色，她很友善地向1号房笑了笑：“你好，我听妍妍提起过你。”
明晚澄含着丸子模模糊糊地接话：“白老师，我也特喜欢您，您演过的那个《苍蓝笑》，简直影史最经典武侠片没有之一！我每换手机必要下载一次，还有您当时靠《苍蓝笑》获得金雄奖最佳女主的获奖感言片段，我到现在都不舍得删呢。”
岑子妍把刚刚找到的带锁的小盒子放在窗台上，与白靳秋站在一起，偏着头笑：“阿澄，你说这种话，不怕祁老师吃醋么？”
明晚澄连连摆手：“我跟她又不是真的一对儿，哪儿像你们四位呀，货真价实的‘妻妻’，未来一个月还求你们少给我撒点狗粮呢。”
祁轶从一个架子后面灰头土脸地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开了封的玻璃罐，看明晚澄一边吃肉丸一边畅快地聊天，便走过去皱着眉问：“你聊得很开心啊，还吃上了，不想出去了？”
“不是，姐姐……”明晚澄耷拉着脑袋，小声嗫嚅，“咱们都困在这儿一个多小时了，姐姐你不饿么？”
祁轶摸了摸肚子，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实验室，鼻子对福尔马林都已经免疫了。算一算，现在也是下午的六点多了，的确已经到了饭点。
其实三个房间里的人都有些饿了，明晚澄很人精地发现了大家抿嘴唇的频率比之前多了许多，作为纽扣大家的中枢房间，她主动问起岑子妍那边：“子妍，白老师，你们要不要也吃一点？”
岑子妍小心地问白靳秋：“姨姨，你饿不饿？”
白靳秋那双淡漠的眼睛一接触到岑子妍便软了下来，“你想吃就吃一点吧。”
轻欢很有眼色地接道：“我和南泱帮你们煮一些菜，你们等一会儿。”
南泱纹丝不动地坐在火锅前，锅都快被煮干了，她拧开一瓶赞助商的矿泉水倒进去继续煮，轻欢坐在她身边帮她一起下菜。
南泱用大汤勺搅了搅锅，另一只手搁在肚子上，小声和轻欢说：“我吃饱了。”
轻欢软软地瞪了她一眼，嗔道：“你早该饱了，都吃了一个小时了。”
“要是有甜点更好。”南泱面无表情道。
“……咱们现在是被关在这里要逃生的，不是来吃晚宴的，”轻欢把火锅的档位调到加热，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担心出不去啊？”
南泱抽了张纸巾，淡淡地擦了嘴，说：“大不了坐硬座，我正巧想试试。”
“我小时候坐过几次，滋味很不好受，”轻欢有点无奈，拿着漏勺在锅里搅动，“座位很硬，连着坐五六个小时人就挨不住了，浑身哪哪都要疼。而且车厢里人的密度很大，非常吵，气味也不好闻。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老板估计连三个小时都坐不下来，更别提要坐上三天两夜，算了吧。”
“嗯。”南泱点点头，觉得轻欢说得有道理。
“‘嗯’什么‘嗯’，你一天到晚就会‘嗯嗯嗯’，闷死了。”轻欢笑着抬手捏了一下南泱的耳朵，那枚细小的钻石随着她的动作在灯光下闪了闪。
“……你们先吃饭吧，吃饱了以后我告诉你怎么出去。”南泱说这话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轻欢挑了一下眉：“你知道怎么出去？”
这女人就蹲在这儿吃了一个小时的火锅，挪都没挪一下，还能知道怎么逃脱密室？
南泱只是看着轻欢那双不愿相信的眼睛，缄口不言。
如果轻欢这个时候拥有古时的回忆，她就会明白，南泱可是曾经在凶险万分的姒妃墓中带领一众门派弟子与倒斗者破解了有着十大活动方位的回字形迷阵的人。这一个小小的密室，又怎么可能困得住她？
这种低级密室，连掐算方位都不用，南泱在揭开眼罩的半分钟之内就判断出了哪些地方藏了东西。那些密码锁更搞笑，她压根就不需要找密码，只要亲自去转一转，凭她的耳力就可以从锁芯齿轮的转动差别直接听出正确的数字。
她一直闷头吃火锅，不过就是为了给其他人留出时间去做综艺效果，如果轻欢真的不想待下去了，她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带她离开这里的。
菜已经煮好了，轻欢拿了几个干净的碗筷，把火锅里的食材均匀地放进去，一边细心分菜一边笑着喃喃：“其实……大家一起在这里也蛮好玩的，可以一块儿吃东西，聊聊天，本来不是很熟，玩一圈下来也就熟了，多好的认识机会，节目组也是这样想的吧，让我们先互相认识认识。”
南泱点点头，“那就先不急出去。”
“说得好像你真有本事出去一样。”
“……”
轻欢端起两个碗，叫南泱：“你也过来，咱们在窗口边聊聊天。”
南泱帮忙端了另两个碗，随着轻欢走过去，将一碗又一碗的菜送到旁边的实验室。明晚澄接过去，又分了两碗送给那边的病房。
几个人随意地靠在墙上，一边吃火锅里刚烫好的菜一边闲聊。
聊多几句，轻欢才发现白靳秋和南泱的区别很大。南泱不爱说话，就是自始至终都不爱说话，哪怕跟她混得再熟，她都还是不爱说话，因为寡言是她性格里的一部分。白靳秋只是慢热，人还是很和善的，火锅一吃，岑子妍开心了不少，白靳秋的脸色也温和了许多，慢慢地也会和她们聊一些自己当年拍戏的往事。
轻欢干脆把火锅桌子拖到了铁窗跟前，一边涮菜一边和她们说说笑笑，那边岑子妍吃完了，她就夹新的丸子给明晚澄，明晚澄再夹着丸子传递给岑子妍，搞得跟接力赛似的。
虽然六个人被分开关在三个房间，但这样递来递去的，仿佛真的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了顿饭一样。
聊着聊着，几个人从各自的职业说到各自的爱好，又从各自的爱好说到各自的偶像。
“阿澄，你的偶像是谁？”轻欢支着下巴问。
“在进娱乐圈之前，我特别喜欢A.N.T的江嫣然，”明晚澄讲得神采奕奕，“A.N.T的队长，又是主唱担当，真的是国家歌剧院水平的唱功！又会弹钢琴，真的好强！”
岑子妍点点头：“嫣然确实很厉害。祁老师呢？”
“我知道小轶的偶像是谁。”轻欢笑着看向祁轶，祁轶也会心一笑，和轻欢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普朗克。”
明晚澄好奇地眨眨眼：“普朗克是明星吗？”
“一个物理学家，创立了量子力学，长得特别帅。”祁轶笑眯眯地解释。
明晚澄若有所思地摆了摆头，说：“那……我以后也要做个物理学家，也要研究量子力学。”
祁轶觑着明晚澄那连高中语文必备古诗都读不顺的花瓶脑袋，笑着的嘴角弯出了一些无奈。
轻欢又问隔得老远的3号房：“子妍你呢？”
白靳秋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岑子妍。岑子妍不安地瞄了一眼白靳秋的表情，眼底飞快地滑过一丝被胁迫的难堪，但她掩饰地非常好，连镜头也捕捉不到她那一瞬间的失态。她抿了抿嘴角，小声回答：“我……我只喜欢过姨姨。”
白靳秋听后满意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我没有偶像。”
白靳秋这样的一代影神，没有崇拜的人也很正常，大家听了都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追问什么。
明晚澄扭头问自己的师父：“师父你喜欢谁？”
“我啊，”轻欢偏了偏头，笑得很灿烂，“我喜欢Lisa。”
一直保持沉默的南泱忽然开口：“Lisa是谁？”
“我知道，我也超级喜欢！”明晚澄抢答道，“一个泰籍的歌手，在韩国出道发展的，队内主领舞，长得特别特别可爱。”说着，她抬起手朝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挥了挥，“后期老师记得把照片放出来，安利一波我们人间芭比！”
南泱沉吟许久，小声地问身边的轻欢：“你喜欢可爱的女人？”
轻欢含着笑点点头，“嗯，可爱的小姐姐谁都会喜欢呀。”
南泱低下头，眉头微皱，好阵子都不再开口说话了。
轻欢注意到了她忽然低落的情绪，瞥了眼头顶的摄像头，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了？”
南泱抬起眼看向轻欢，不翘的睫毛耷拉下来，挡住了眼底那抹微不可察的挫败：
“我……好像不可爱。”
轻欢愣了一下，看着此刻认真过头的南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61章
“没有啦，你很可爱。”轻欢忍住笑安慰道。
南泱皱了皱眉，听到被轻欢说可爱，心里也还是不开心。她并不觉得自己属于可爱的那种女人，轻欢一定为了安抚她才故意这么说。
“那南老板，除了祝祝以外，你喜欢哪个明星呀？”祁轶问道。
南泱摇摇头：“我也没有偶像。”
明晚澄不加顾忌地直言：“哟，你们这种闷骚怪是不是都没有个偶像的？”
白靳秋和南泱同时凉飕飕地看向明晚澄。
明晚澄在干冰环绕中打了个寒颤。
几个人又接着聊了许多事，气氛越来越融洽，1号房木架子上放的菜也渐渐都下进了锅，轻欢把屋子里所有赞助商的矿泉水都拿过来，不停地往锅里续。可是毕竟是六张嘴，吃着吃着，水也不够了。
南泱瞥了眼快要烧干的锅，看向屋角的摄像头，嗓音淡淡的：“导演，加水。”
半分钟之后，沉寂了许久的广播终于再次打开，节目PD的声音无奈地传来——
“各位，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零七分钟了，现在是晚上八点半，目前仍然没有一个密码被破解。我们理解各位的用餐需求，但也不得不提醒一下各位，现在大家正在紧迫的密室逃脱中。希望各位水足饭饱后，能尽快开始游戏。”
轻欢有点为难地小声求助：“可是有个线索都被我们吃掉了。”
广播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隐约听见PD说了一句“接下来这段剪掉”，随后PD再开口时，已经没有端着的广播腔了：“祖宗们，可不止一个啊，那个架子上的食物里藏了足足三个线索，你们是一点不留全给吃光了！你们爱聊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多少也得玩点游戏啊，不然我们后期真没法搞，拜托了各位老师。现在先告诉你们刚刚吃完的线索，包心鱼丸5个，小青菜3颗，西蓝花8块，千万记住啊，一会儿要用到的。”
PD顿了顿，广播里传来一声长叹，“还有，之前给你们发过各自的人设，你们难不成全都忘了？求求你们快点搞点尔虞我诈出来，阿澄的团宠人设，祝祝的温柔大姐姐人设，白老师和南老板的宠妻人设，快点草起来！游戏玩起来！快快快！”
节目PD都这样cue流程了，大家也不好再继续划水下去，纷纷把碗筷还给了1号房，开始认真地搜寻起房间来。
节目组可能是被她们刚刚那一顿操作给弄怕了，生怕她们再不挂心，过了大概十分钟后，每个房间都开始有了点异常。
最先是2号房，明晚澄蹲在地上翻标本的时候猛地打了个喷嚏，她抹了抹胳膊，发现屋子里的干冰量起码翻了三倍，喷得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北罚山。祁轶的眼镜片上直接被冻起了一层霜雾，她只得把眼镜摘下不停地用袖口去擦，一双素净的眼睛迷离地眯起，艰难地在铁架中搜找。
然后是3号房，白靳秋和岑子妍本来安安静静地找东西，突然就听见她们房间的铁门被“咣咣咣”使劲砸了起来，随即传来一阵拉电锯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有杀人狂锯开铁门冲进去抓她们一般。房子本来就小，这样一阵响动把岑子妍吓得瞬时缩进了墙角，浑身发抖。白靳秋也被这夸张的动静吓了一跳，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走到岑子妍身边去抱住她，小声在她耳边安慰：“妍妍不怕，都是假的，姨姨在这里。”
但是被白靳秋抱住后，岑子妍的表情似乎更惶恐了，仿佛被恶魔困在了无路可退的角落，连呼吸都带着战栗。
轻欢注意到了那两个房间的动静，没有过多地关注她们，只是饶有兴趣地问身边的南泱：“你猜咱们房间会出现什么？”
南泱面不改色地翻一只背包，漫不经心地答：“无所谓。”
“呀，我们南老板这么厉害，什么都不怕呢。”轻欢笑着调笑她。
南泱没说话，不以为意。她只想尽快把东西都翻出来，早点回酒店睡觉。
正取一只带锁的木盒时，南泱眼睛不经意一抬，瞬时全身僵住，手指扣在木盒边缘，紧到发白。
轻欢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她看了眼南泱，发觉南泱正死死地盯着一处地方，眼睛张开的幅度都比平时大了一些，眨都不敢眨的样子。
她顺着看了过去。
在看清地上那些小东西后，她也愣了一下。
或许是为了惩罚她们这对儿引导大家一起吃火锅的罪魁祸首，又或许是为了督促她们尽快完成逃脱任务，道具组竟然从墙角的一个废弃的排风扇里放进来了一堆黑条花皮蛛。
那是一种室内很常见的小蜘蛛，厨具缝隙和家里墙角都可以看见的那种，个头很小，淡褐的颜色，八条腿又细又长，像弯弯的小铁钩。没什么毒，看起来也并不可怕，左右不过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儿大。
南泱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飞快地起身，向后退了好几步，刚刚拿着的木盒被扔在了地上，叮咣一阵乱响。
轻欢诧异地看向已经靠上了墙的南泱，比起蜘蛛，南泱的反应更让她吃惊。
“你……怕蜘蛛？”她挑了挑眉。
南泱抵着墙，紧紧盯着地上那群刚刚被放进来还在无头乱窜的蜘蛛，鼻尖竟渗出了一层细汗。
看来是真的很怕了。
“没事，不怕不怕，我把它们圈起来。”轻欢忙从木架上拿了几个空簸箕，小心地把蜘蛛赶到一堆，然后用簸箕把它们罩住。有几只流窜在外，轻欢便又拿了几个空碗，倒扣过来把它们分别禁锢住。
“能……”南泱的下巴在微微颤抖，“能直接踩死么？”
轻欢皱起眉，想了想，说：“还是不要吧，虽然长得不太可爱，但好歹都是活生生的命。我把它们困住就好啦，别怕，不会跑出来的。”
南泱沉默许久，才温顺地点了点头，“好……不踩死。”
她再怎么恐惧都可以忍耐，不论如何，什么都没有保护轻欢的善良来得重要。
可是这样与成群的蜘蛛共处一室，她再也没办法调动自己的学识去帮忙找线索了，她只能紧紧地抵着墙，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智商都被降了几个层次。
轻欢圈好蜘蛛便走到了南泱身边，抱住她的肩小声安慰着。凑近了之后她才发现，南泱的睫毛都被吓掉了几根，细软的几条睫毛被一点湿润粘在下眼睑处，像被狂风打落的新叶。轻欢有点想笑，但还是没笑出来，只是用袖口帮南泱擦眼睛。
隔壁房间隐隐又传来了喷嚏声。
明晚澄已经打了八个喷嚏了，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她今天想着要上镜，穿得比较清凉，全身上下就一条单薄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还只到大腿根。她们的房间已经让干冰喷得跟仙境差不多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比冰窖还要惨烈。
明晚澄正在朦朦胧胧地揉鼻子，忽觉肩上压下来一片带着体温的柔软。
她侧过头去看，在一片白雾中，花了三秒才辨认出这是祁轶的外套。
祁轶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站在她身边，头顶幽蓝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更显几分岑寂冷落。她挨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问：“你都冷成这样了，不能和导演说一声把干冰关小一点么？”
明晚澄眼底红红的，摇了头：“就是要这样的综艺效果才行。”
“可是你好歹也是个艺人，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管你的身体？”
“或许白老师或者祝祝会被关心吧，”明晚澄没心没肺地耸耸肩，吸了一下鼻涕，“我这样的新人，节目组肯带我玩就不错了，我能贡献几个笑点就成。”
祁轶皱起眉，沉默着看了她好阵子。
半晌，祁轶才轻声开口：“阿澄，你也是个女孩子。”
明晚澄闻言一怔，唇边的笑缓缓放平，直到面无表情。须臾之后，她又勾起唇，柔柔一笑，“姐姐，好像……只有你把我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看。”
她在这世上辗转这么多年，以她开朗的性格结交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她是所有人的开心果。大家都喜欢她，都愿意和她聊天，更爱看她耍宝，但是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地关心她。所有人都在从她身上汲取温暖，却无一人在意她的温暖从何而来。
从古至今，只有一个人肯走进她的心底深处。
明晚澄闭上眼，想起了第一次见祁轶后，自己因为喝了过量的冰可乐肠胃剧痛。那晚祁轶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愧疚地说了许多声对不起。她说，阿澄，你很痛么？阿澄，对不起，我不该给你喝那么多冰可乐的。阿澄，你一定很痛吧，对不起，对不起。
那晚她模糊做了个梦。
她梦见那张熟悉的脸俯在她的眼前，握着她的手，哭着说：
“对不起，阿澄。”
“对不起，我离开你这么久，你一定很痛吧？”
“阿澄，你是不是很痛？”
“三千年，你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挨过来的？你的身边……空无一人啊，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会犯病，你的五脏疼痛发作时，该是怎样的煎熬？”
“阿澄，我好心疼你……为什么被这样残忍折磨了三千年，为什么痛成了这样，你还要对所有人笑呢？”
她笑着回答：“姐姐，你别担心。我可以忍的，忍得好的话，就没有那么痛了。大家在这个世上活着已经很辛苦了，我总不能还对着他们苦着脸，哪怕是……多一个人因为我而感到开心，我也会很开心的。”
那张素雅的脸哭得更狠了。
“阿澄，你也是个女孩子啊……”
太阳从不吝啬赐予众人光芒，众人也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样的惠泽。可是没有人会去想，太阳累不累呢？太阳有没有阴暗的那一面？月亮出来的时候，太阳是不是卸下了一天的伪装，躲在哪个角落偷偷哭呢？
姐姐，好像……只有你把我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看。
把我当一个生病时需要陪伴、失落时需要玩偶、不学无术时需要教导的普通孩子。

第62章
祁轶看着明晚澄那双莫名变红的眼睛，忙从兜里掏了纸巾出来，“你怎么了？被冷哭了？”
“我没哭。”明晚澄倔强地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那……你先待一会儿，我快点找，早点出去就不用这么冷了。”祁轶帮明晚澄拢了一下领口，拉着她让她在干冰比较少的地方站着，自己返回铁架上继续搜寻。
2号房本来就光线昏暗，再加上干冰的拥堵，基本什么都看不清。祁轶把所有的标本罐子都摆在一起，戴上节目组准备的防护手套，挨个打开盖子把手伸进去摸，罐子里是肮脏的血水和难闻的福尔马林味，她强忍着不适仔细捏过一颗又一颗的内脏。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罐子里摸出了一把血呼啦茬的钥匙。
祁轶先问了3号房，岑子妍的状态不太好，白靳秋一直抱着她，找东西也费劲。那边的电锯声消失了，门外的人每隔半个小时过来一次，每次锯十分钟，现在正是空档时期。白靳秋手边暂时没有能用这把钥匙打开的锁，于是祁轶又问了1号房。
刚刚南泱翻出来了一个带锁的木盒，轻欢打眼一瞥便看出是匹配的钥匙，不禁笑着去接。祁轶却在她将将要碰到的时候往后躲了一下，说：“记着啊，我们给了你们一个，一会儿要还回来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轻欢无奈叹气。
“毕竟是要分胜负的，”祁轶偏了偏头，“我可不想坐三天两夜的硬座。”
她这么一提醒，几个人才意识到这场游戏不是只逃出去就结束了，游戏的结果直接决定她们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从镐京前往巴渝。输了的那一对得在火车硬座上挨三天两夜，不是闹着玩的。
门外的电锯声、不断加量的干冰、数不清的蜘蛛，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她们尽快逃生，但是输家即将迎来的三天火车硬座又叫她们不得不去考虑怎么先于其他人一步出去。刚刚吃火锅吃得太融洽，她们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现在一个个都被逼上了梁山，终于开始认真玩起来了。
轻欢看了一眼还贴在墙上不敢动的南泱，只得先妥协：“行，算我欠你一个。”
祁轶把钥匙给了她。
轻欢接了钥匙，打开木盒。盒子里是一份数独游戏以及一些报纸碎片，那些碎片看上去和2号房之前找出来的碎片属于同一张报纸，她先放到一边，趴在桌上做起数独。
南泱小声唤她名字：“轻欢……”
轻欢抬起眼，朝她招招手，“过来。”
南泱看了几眼扣着蜘蛛群的簸箕，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地贴着墙过来，走到轻欢的身边蹲下，眼睛仍警惕地盯着排风口。
轻欢往后挪了一点，拉着南泱坐了下来。她让南泱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把闷着脑袋的南泱圈在怀里，一手拿着数独纸，一手环过南泱的肩，捏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南泱基本是缩在了轻欢的臂弯里，一瞬不瞬地盯着蜘蛛的方向，半句话也不说。
“啊……好难哦。”轻欢把下巴搁在南泱肩头的白衬衫里，妩媚的一张脸皱成小包子了，“你会不会做啊？”
南泱没说话。
轻欢抱住怀里女人的腰，笑着挠了一下她的腰侧，“还在害怕？”
南泱微微侧过一点头，用很轻的声音在轻欢的耳边认真地说：“它会咬我。”
“不会的，那种蜘蛛只织网，不咬人的。”轻欢拿着铅笔的手指翘起，让笔尖朝着外侧，用那只手的手心小心地摸了一下南泱的头发。
南泱沉默片刻，闷闷地说：“蜘蛛都咬人。”
“别怕，我抱着你呢，它们不敢咬你。”轻欢忍不住唇边的笑。
“……嗯。”
南泱这一声“嗯”是由鼻腔发出来的，沉闷中带了点莫名的委屈。轻欢心里一动，把她抱得更紧，忍了好久才忍住吻她的**。
好可爱啊。
可爱得让人想使劲捏捏她的脸。
这么想着，轻欢就真的抬起了手，捏住南泱颊边的软肉，温柔地扯了扯。
南泱偏了一下头，躲开了轻欢的手，浅褐色的瞳孔滑到眼角，不满地看了一眼身后抱着她的女人，唇齿间模糊嗫嚅了两个字：
“放肆。”
“干嘛总是对我说这两个字，像长辈训斥晚辈一样。”轻欢笑着哼了一声，“怕蜘蛛的胆小鬼，再凶我，我就不抱你了。”
南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把头低低地垂了下去，再不开口说一句话。
祁轶又在铁窗口唤她们：“祝祝，你刚刚是不是找到了一些报纸碎片？能不能拿过来，和我们这边的拼一下试试？”
轻欢数独才解了一半，漫不经心地回：“为什么不是你们把碎片给我们，让我们拼？”
祁轶用指骨敲了敲铁杆，“喂，你别忘了，你刚刚欠了我一个。”
“好吧，那就算我们还了。”
轻欢坐得本来就离铁窗近，拿了木盒一抬手就能递到祁轶手中。
“你要再这么抠，我就和子妍结盟了，反正只要不坐硬座，我就算拿第二也没关系。”祁轶警告般扬了扬刚接过来的盒子。
“小轶，咱俩什么关系？南泱和阿澄什么关系？”轻欢笑眯眯地套近乎，“凭咱们四个人的交情，你犯得着和别人结盟么？这样吧，如果我们能抽到包厢，不管你们到时候坐哪儿，你和阿澄都可以来我们包厢休息，怎么样？”
祁轶笑了：“行，你说的哦。”
两个人又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番，商量好后，轻欢继续做数独，祁轶去拼报纸。
数独和报纸被放在了一个盒子里，多少说明它们之间是有关联的。果然，祁轶拼完报纸后在实验室特有的蓝光下找到了反射的几个荧光小字，写着：R3-C5，R6-C2，R1-C3，R1-C8。
轻欢看了以后，马上明白了，“这是数独的坐标，R是行，C是列。”
她从做好的数独里找到这几个坐标的位置，找出了对应的四个数字：7，5，9，3。
“这是你们房间的密码还是我们房间的密码？”轻欢把圈出来的四个数字扬给祁轶看了看。
“都试一下。”
祁轶去密码锁那边试了起来。
轻欢捏了一下南泱的耳朵，轻声说：“先起来一下，我们去试试密码。”
南泱嗯了一声，从轻欢的腿上起来，安静地等她站起身，然后跟在她后面去到门口。
轻欢转动密码锁，转出了7593四个数字，拉了一下，没有拉开。
祁轶的声音也从隔壁响了起来：“我这边打不开！”
轻欢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难道这是3号房间的密码吗……”
南泱虽然眼睛还盯着排风口，但耳朵一直听着那只密码锁的响动，她能听出有几个数字转到位时发出的细微卡扣声。她拉了一下轻欢的衣角，压低声音说：“7和5是对的，后面两个不对。”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眼下三个房间只有她拥有听密码的能力，明晚澄都不行。明晚澄那十几年疏松的剑道修习，对付对付现代人还行，却到底没什么深厚的内力，没法像南泱一样去听密码。可是南泱总被蜘蛛分心，脑子也没那么清楚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既然能听出后两位密码，那么只要再试着转转前两个，她也是能听出来的。
轻欢一如既往地相信了她，若有所思地皱起眉：“那么如果7和5是我们这边的前两个正确密码，9和3会不会是隔壁的后两个正确密码？……小轶她们不是找到过一个线索，说她们的第一个密码是包心鱼丸的数量，也就是5。如果她们第一个数字确定是5，后两个数字也能确定，那只需要转转第二个滚轮就能试出来正确密码了啊。”
南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顾着盯排风扇。
轻欢走去铁窗前，告诉了祁轶自己的想法。明晚澄这个话唠被冻得已经好久都没说话了，高高地坐在桌子上干冰淹不到的地方瑟瑟发抖，身上还披着祁轶的外套。祁轶拉了一下她，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去试密码，明晚澄异常乖顺地爬下桌子，垂着脑袋跟在祁轶后面。
她们把第一个数字转到5，第三个转到9，第四个转到3，然后开始从0转第二个滚轮。每转到一个数字就拉一下，在转到数字6的时候，锁被拉开了。
“打开了！”明晚澄激动地都快哭出来了。
祁轶朝隔壁喊：“祝祝，我们先出去了！”
祁轶能赶在自己前面也是轻欢没想到的，不过也无所谓，祁轶她们睡包厢也很好，凭她们之间的关系，自己和南泱肯定能过去蹭蹭福气。
“小轶加油！”轻欢毫不吝啬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祁轶拉住明晚澄的手，摘下了锁，单手拧开门把，往后一拉。
她们来时都被蒙着眼睛，所以并不知道门的背后是什么。大家听过节目PD的介绍，都下意识认为门打开后就是导演组设置好迎接胜利的场地，或许会倒点香槟，装点气球，再摆个浮夸的抽签箱子。不论如何，只要开了这扇门，游戏也就结束了。
门打开后，祁轶和明晚澄都愣住了。
门外……
是一条走廊。
一条把三个房间串起来的走廊，光线比实验室还要暗，漆黑的墙面喷满了可怖的红漆，像是被洒了一墙的血。
一片血色中，还歪歪扭扭地写了许多恐怖的血字，有大有小，错落无序，却满墙都是相同的内容——
救命。
而在3号病房外面一直在用电锯切割铁门的蒙面男人缓缓转过了头，一双阴冷的眼睛看着暴露在视野里的祁轶，危险地眯了起来。

第63章
明晚澄眼疾手快地拉住祁轶的胳膊把她拽回了房间，在电锯声向这边拖行时狠狠关上门，手指哆嗦着把锁挂回去，使劲一按，严严实实地把自己锁回2号房。
电锯触碰铁门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祁轶和明晚澄都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虽然她们都知道那是假的，但刚刚门打开的瞬间，黑暗恐怖的走廊和屠夫模样的男人给了她们极大的视觉冲击，可怕的沉浸感让她们同时出了一身冷汗。
轻欢趴在铁窗口往这边看，本来是准备目送她们迎接胜利的，没想到门才打开一条缝，两个人就连滚带爬地又回来了，关门速度之快让轻欢半点都没窥得门后的情形。
“小轶，阿澄，怎么了？”
明晚澄指着那铁门，一脸踩了屎的表情：“外面是通的？！为什么还是没出去？那条走廊难道也算一个密室吗？”
因为电锯声移到了2号房，3号房的白靳秋和岑子妍就能喘口气了，岑子妍本来怕得不行，可是见电锯声去了隔壁，还是哆哆嗦嗦地趴到铁窗边，安慰起了明晚澄：“阿澄，别、别怕。”
明晚澄看着岑子妍眼角的泪花，叹了口气：“我不是怕，我只是吃惊，子妍你还是顾顾自己吧，妆都哭花了。唉……这下好，外面还有一关，看来咱们今天得在这儿过个夜。”
轻欢在另一边插嘴：“外面那个人不是每半个小时来十分钟吗？一会儿等他走了，阿澄你们出去看看情况。”
“外面那个走廊真的很可怕，凶杀现场一样，”明晚澄都要流眼泪了，“师父求你们快点解谜，这样咱们还能在走廊上做个伴。”
“我们就差两个数字了，应该很快的。”轻欢本来想着明晚澄她们先出去也好，抽到好的座位，她们能跟着沾沾光。可是现在看来，外面还是密室，她们六个人估计要一直捆绑在一起合作，想来谁坐哪里都一样，相信不管谁抽到包厢都会愿意让其他人过去坐一坐的。
这么想着，她便和明晚澄与岑子妍说：“我们就别争来争去了，反正最后都是抽签，坐哪里纯靠咱们抽签的运气。现在不管别的，就齐心协力一起出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明晚澄和岑子妍纷纷点头。
谁也不想在这么个鬼地方耗一整晚，不管是有着血人的阴森病房，还是满是福尔马林味道的昏暗实验室，亦或满地蜘蛛的脏乱饭馆，都绝对不是个能舒服睡觉的地方。
“那咱们继续找，尽量一块儿进走廊。”
显然明晚澄和祁轶都不会想要独自进走廊探索，于是卖力地再次翻找起来。1号房那边南泱好似缓过来了一点，虽然眼底仍有警惕，但多少也能分心给那把密码锁，她也明白，不和蜘蛛共处一室的办法就是尽快去到另一个没有蜘蛛的空间。轻欢试着转来转去，她在一旁帮忙听，很快就听出了正确密码。
她们试出来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锯完了十分钟，刚好是没人的空档。
和祁轶沟通了一下，两边同时打开了门，四个人进入漆黑的走廊。虽然在屋子里南泱一直缩在轻欢背后，但真的面临如此可怖的未知领域时，她还是挡在了轻欢的前面，拉着轻欢的手让轻欢安全地待在自己后方。
轻欢看着眼前终于又挺直了腰背恢复清醒的女人，笑着叹了口气。面对着蜘蛛的南泱和正常状态下的南泱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反差大到让人哭笑不得。
2号房里的干冰量多得可怕，明晚澄和祁轶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冒寒气，隔得老远轻欢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南泱的五官比其他人都要通达，其他人还没适应走廊的黑暗时，她便已经大略知晓了这条走廊的情况。走廊不长，也就串起了三个房间的长度，靠近1号房这边的末端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仍有一把密码锁。另一端是个拐角，不知道拐角那边是什么情况。
四个人观察了一番铁门后，便一同前往那边拐角进行探索。
其实南泱完全可以再听一次密码，但是她们已经用这样的方法硬生生试出了自己房间的密码，要是故技重施，真的一点综艺效果都没有了。她们毕竟是来录节目的，不是真的被囚困在险地，节目组布置这些花了很大力气，还是要尊重工作人员的心血。
况且，除了那些丑陋的蜘蛛让她不舒服，其余时间她还是很自在的。这里的几个人性格都很好，和她们待在一起不是难以忍受的事，最关键的是，这是轻欢的工作。不久之后这里的每一个画面都有可能被剪成正片，放在网上供千万人点击观看，她不能给轻欢招黑。
她也明白，试密码这种事，干上一次节目组可能给你安个“运气王”称号，接二连三地干会极大地破坏节目整体效果，极其招骂。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按着流程走吧。
拐角后的空间不大，有一扇紧闭的带着红漆的门，门内传来阵阵电锯切肉的声音，里面应该就是那个每隔半小时会来锯门的屠夫。另一侧是个厕所，门帘肮脏又破烂，让人看着就完全没有想碰的**。
“咋办？进不进？”明晚澄指了指那个阴暗的厕所。
“还有别的选择吗？”祁轶耸耸肩，“快点吧，一会儿那个拿电锯的又要出来了。”
“……我先进。”
南泱走在最前面，先于所有人踏进厕所门槛，先调动眼力看了一下内部构造。
厕所不大，瓷砖斑斑驳驳地残缺了不少，墙上泼满了灰褐色与暗红色的不明液体，头顶一盏断断续续闪烁着的昏黄吊灯，不时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洗手池里都是污浊的血水，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上方是一面被砸碎了一半的镜子，镜面非常浑浊，属于恐怖片里的标准配置，让人只看一眼就会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了。
整间厕所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肉质腐烂味儿交混的气息，令人作呕。
“要在这地方搜找线索吗……”明晚澄捂着嘴，只觉这里的味道比2号房的福尔马林味还恶心，“我真要吐了。”
“外面没放东西，”南泱言简意赅地朝那三个破败木门隔间抬了抬下巴，“东西在那里面。”
祁轶和轻欢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会有活人在里面吧？
南泱似乎能读懂轻欢眼底的疑问，淡淡续道：“没人，是死物。”
轻欢更震惊了。
死人？？？
还是死掉的动物？？？
南泱抿了抿唇，看着轻欢，意识到了自己措辞不当，又补道：“我的意思是，是个物品。”
祁轶松了口气，有点无奈：“南老板，你一口气说完呀，吓死人了。”
南泱：“……”
明晚澄和轻欢先走过去，两个人都想要拉开木门，又一副有所顾忌的样子。南泱看她俩在犹豫，一声不吭往前迈了两步，面部表情地一把拉开了中间隔间的木门。
她开门开得毫无预兆，没有给人一点心理准备，几个人都被吓得震了一下。
隔间里倒是真没什么可怕的东西，就是普通的厕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马桶，年久泛黄的抽水箱，逼仄的狭小空间，以及左上角一个节目组的摄像头。
马桶上放着厚厚的一包东西，上面贴着一个标号：2。
她们又打开了另外两个隔间，发现每个马桶上都放着同样厚厚的一包，第一间包裹上贴着标号1，第三间的包裹贴着标号3。
应该是为她们三对分别准备的一包物资。
轻欢试着掂了一下那包东西，不算重但也绝对不算轻，她想了想，提议：“要不我们把这些东西拿回房间去慢慢拆？”
“好……”
这个“好”字才被明晚澄含了半边在嘴里，便忽闻外面一阵巨响，把她所有要说的话一下全吓回肚子里了。
一声铁门被狠狠踹开的声音，然后就是忽然明晰的拉动电锯的转轮呼啸声。
屠夫又出来了。
祁轶安抚般拍了拍吓傻了的明晚澄肩头：“没事，他只是去锯咱们的房间……”
话音未落，就听见那可怖的电锯声意料之外地向厕所这边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嗡——
嗡——
一下子厕所里慌乱了起来，明晚澄和轻欢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祁轶也僵住了，傻在原地。
南泱拉开了最后一间隔间门，把暂时失去理智的三个人挨个抓过来，一个一个往隔间里塞，塞完以后她自己也进去，牢牢地关上了隔间门，挂上门栓。
这个隔间本来就小，还有个马桶占着地方，一下子进来四个人着实吃力了些，最里面的明晚澄都快要站到马桶盖上了。
“我靠……”明晚澄忍不住骂了脏话。
轻欢朝她摇摇头，指了一下上方的摄像头，示意眼下在节目录制中。
南泱一直看着轻欢，沉默良久，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过来一点。”
轻欢现在被挤在祁轶和马桶中间，动弹困难，姿势也不舒服，听到南泱叫她，她便小心地朝南泱那边挪。等她挪到自己身边，南泱让开了一点，让她站到墙角，自己面对着她用双臂撑着两面墙，为她格出了一个舒适的空间。
抱着马桶水箱的明晚澄又酸了。
因为实在太挤，就算南泱极力为轻欢留出位置，她俩还是紧紧贴在一起的。轻欢自然而然地抱住南泱的腰，抿着唇，竖着耳朵听外面的电锯声。
南泱低着头，完全不在意外面潜在的危险，只是贴着轻欢的耳朵说：“别怕。”
“我看起来很害怕么？”轻欢忍不住笑了，手指曲起，在摄像头看不见的角度挠了一下南泱的腰，“没有你面对蜘蛛的十分之一怕吧？”
南泱听到她调笑自己，耳尖泛红，轻声嗫嚅：“人总有怕的东西……”
况且，要不是轻欢转为蜘蛛的那一世总在深夜越狱，趁她熟睡咬了她太多次脚趾，她也不至于怕蜘蛛怕成这个样子。
“好啦，一会儿我们不回1号房，这样你就不用和小蜘蛛呆在一起了，好不好？”
南泱闷闷地点了头，“好。”
轻欢看着她低垂着眼睫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也忍不住的样子。她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摄像头，礼貌地说：“导演，这段麻烦后期剪掉，谢谢。”
剪掉？
剪什么？
明晚澄还在疑惑的时候，便措不及防地看见了她轻欢师父向前一凑，闭着一双妩媚的眼，颊边泛着淡淡的粉，温柔地在南泱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吻上的瞬间，还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啵～”。
南泱的耳朵瞬时红了个透。
抱着马桶的明晚澄：“……”
挤在水箱下的祁轶：“……”
祁轶黑着脸，咬牙切齿：
“你俩……能不能克制一点？”

第64章
门外拎着电锯的屠夫似乎也知道自己此刻没什么震慑力了，装模作样地在前两个隔间逛了一圈，便晃晃悠悠拖着电锯离开了厕所。
明晚澄和祁轶满脸复杂，轻欢一脸宠溺，南泱耳根通红。
空气静默了两秒。
祁轶凉悠悠地说：“这年代都流行把狗骗进来杀么？”
明晚澄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怎么就没有老祖这么好运气，能和喜欢的人顺顺利利地在一起，开局就是结婚这种神操作，没什么阻碍地追到了手，然后时时刻刻都在腻腻歪歪。
屠夫好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外面没有再传来电锯的声音。
南泱抬手拉开门栓，推开隔门，看向明晚澄：“你们先出去。”
明晚澄和祁轶当然知道她想干什么，忙不迭地一溜烟出了隔间，近距离吃狗粮这种事一辈子体验一次就够了。
等闲杂人等走干净，南泱又看向了上方那个摄像机，淡淡地命令：“转过去。”
摄像头的红灯闪了闪，隔着一个冰冷的机器都能感受到工作人员的无奈，黑洞洞的镜头往上一抬，慢慢转向了一边，让拍摄画面定在了肮脏的水箱上。
南泱满意地收回目光，双臂贴着身侧垂下，靠在墙上，定定地看向轻欢，吐出两个字：
“亲我。”
轻欢看着她这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眼睛都惊得睁大了几分。
“咱们现在好歹是在录节目。”她提醒南泱。
南泱不为所动：“可是你刚刚也亲了。”
轻欢解释道：“那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也是要负责的。”南泱一本正经地答，“因为你的一时兴起，我才会想要现在就接吻，所以你得负责。”
轻欢无言以对。
她抬头看了看，确定摄像头确实没有在拍这边，便笑着轻叹一声，凑近了南泱。她的手先放上南泱的发顶，揉抚片刻，之后下移到耳后轻轻地向前一勾，吻上那冰凉的嘴唇。
南泱闭上了眼，抱住轻欢的腰，低着头温柔地回吻她。
她们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在烤鸭饭店在厕所里偷偷接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总是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忍不住亲热。
隔间外，祁轶双手抱着一脸无语，明晚澄蹲在地上拿着根破木签子戳一只臭虫尸体。
一想到隔间里那两个人正在做的事，祁轶就不禁有点脸红，被隔断视线后反而会让人忍不住去进行各种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涌进了脑海。
“唉，”蹲在一边的明晚澄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幽怨十足，“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祁轶差点笑出声：“阿澄，你居然能背出《荷塘月色》的经典语句了？”
“这居然是《荷塘月色》的句子，”明晚澄又深沉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悲惨世界》的。”
祁轶忍着笑，走到明晚上身边，弯腰拉了一把她的胳膊，“起来，别蹲着，脏不脏。”
明晚澄乖乖地站起来，祁轶把她手里那根戳过臭虫的木签子拿过来扔掉，叫她去洗手池洗个手。
明晚澄听话地去了洗手池旁边，一拧开水龙头，一管子喷出来的血水差点溅了她一身。
道具组真的是绝。
这边两个人正跟喷血的水龙头较劲，隔间里的两个人似乎已经折腾够了，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南泱拉着轻欢衣衫规整地走出来，面色平静。
“我们亲完了。”
她淡淡道。
她的表情太过正经，仿佛在宣布一件庄严而伟大的任务被光荣完成了一样。
明晚澄和祁轶的脸上都被甩上了一点血水，颇为狼狈地看着从隔间里出来的这两个光鲜亮丽的女人。祁轶把金丝眼镜摘下来，在衣摆上蹭掉上面的血点，表情都已经有点抽搐了，“亲完了就回，这鬼地方我真的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嗯。”
南泱返回各个隔间，把三个大包裹拿出来，叫明晚澄帮忙拎了一个，她自己拎了两个。轻欢想帮她拎，但她没有让出去，只压低了声音说：“我拎得动。”
四个人沿着走廊返回，屠夫已经回到了他的房间，经过那扇堵着电锯切割骨头的铁门时，几个人都放轻了脚步。
她们最先到的是3号房。在厕所耽误的这会儿功夫，白靳秋和岑子妍已经把3号房的密码解开了，但是她们没有出来，岑子妍明显很害怕，白靳秋也只能依着她在房间里等。听到其他几个人终于返回，她们小心地打开了一点门，示意四个人进去。
1号房全是蜘蛛，2号房全是干冰，此时确实没有比3号房更好的去处了。几个人陆续进入3号房，十几平的房间一下子拥挤起来。南泱把包裹放下后，单手拎住病床上那个血呼啦茬的假人，拖到门口利落地扔了出去。
她的动作非常流畅，拖行假人的时候，背部挺直的曲线透着清清冷冷的帅气。一时间，轻欢、岑子妍、明晚澄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了她。
这种女人太吸引小妹妹的喜欢了。
白靳秋看着岑子妍望向南泱的目光，眼底流露了几分不悦，冷冷道：“妍妍。”
岑子妍似惊弓之鸟般抖了一下，怯懦地看向白靳秋：“姨姨……”
“过来。”白靳秋面无表情地说。
岑子妍马上走到了白靳秋的身边，双手绞在一起，不敢看白靳秋的脸，交叉的指头上戴着一枚精致的婚戒。白靳秋抬手揽住了她，搁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上，有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对戒。
轻欢注视着岑子妍那双颤抖的手，恍惚中有种错觉，戴在岑子妍指间的仿佛不是一枚婚戒，而是一副沉重的镣铐。
容不得她多想什么，南泱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打开包裹看看。”
几个人这才把目光放在了从厕所搬回来几个大包裹上。包裹表面都标了号，她们很自觉地按照自己的房间号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地方本来就小，为了不挤到其他几个人，南泱和轻欢走到角落里翻看包裹。
拉链拉开，南泱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摸到异物时，表情有瞬时的疑惑。修长的手掏出来，指间竟捏着她那本记着各种菜谱的笔记本。
除了她的笔记本外，里面还放着轻欢这几天一直在看的下部戏的剧本，看上去像是给她们消磨时间用的。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叠鼓囊囊的东西，她们掏出来展开来，发现居然是一个睡袋。
每个包裹里都有一个睡袋，以及她们各自的一些私人物品。
白靳秋拿到的是一本《罪与罚》，岑子妍拿到的是一个MP4，祁轶拿到的是自己的教案。
而明晚澄拿到的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紫色的五三封皮上还贴心地别了一支0.5的黑色墨水中性笔。
“这是要干啥？？”明晚澄欲哭无泪地拎住那本五三，“我来录个节目还不放过我？”
轻欢却注意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给了睡袋，说明可能需要在这里过夜，”轻欢小声和南泱说，“但是六个人，却只给了三个睡袋。”
南泱撑开那睡袋看了一眼，面色如常：“我们可以一起睡。”
“你这么确定可以睡两个人？”
“别人我不清楚，”南泱看向轻欢，“我和你肯定可以。”
轻欢“哟”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肯定呀？”
南泱放下睡袋，正儿八经地给轻欢比划起来，“你的肩是这么宽，”她双手比了一个长度，“腰是这么宽，”手一缩，比了个纤细的围度，“臀部是……”
轻欢忙把她的手按下来，飞快地看了眼屋角的摄像头，“别胡说。”
“不是胡说，”南泱严肃地摇摇头，“绝对分毫不差。”
轻欢狐疑地打量起她，“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不记得你有帮我量过这些……”话音一顿，似是恍然大悟般，“啊——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
“不是，”南泱马上否认，“我没有。”
她真的没有逾距过。三千年来，轻欢转成人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脸蛋一样，身材也一样，她看了整整三千年，这个身体的每一分细节都深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随手比划出三围是很容易的事。
轻欢却啧了一声：“看不出来，你平日里那么正派的一个人，居然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做这种……”
“我真的没有，”南泱忙解释，“没有得到你允许的情况下，我不会冒犯你的。”
轻欢看她真的有点急了，笑出了声，“好啦，我知道，你这种老古板，想也知道你不敢。”她又看了眼头顶的摄像头，凑近了一点，手背在身后找到发射器，把身上的麦克风暂时关掉，又绕到南泱的腰后把她的麦克风也关了。然后，她用只能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
“可是，我敢冒犯你。”
南泱抬起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轻欢眨了眨眼，眉梢是一段令人心悸的风情：“你睡着的时候，我可是偷偷摸过你……很多次了呢。”
南泱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研究睡袋的几个人，眼底一阵慌乱。
众人之前言及床笫之事，这成何体统？
轻欢注意到了她的紧张，抿着唇笑了笑，又凑近了一点，在南泱通红的耳畔喃喃：
“全身上下，都摸过了哦。”

第65章
明晚澄捧着五三，看着墙角南泱瞬时红透的耳朵，无奈地叹气。
不知道轻欢师父又对老祖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祁轶蹲在地方继续翻那个包裹，除了她们各自的私人用品和睡袋之外，包裹的底部还放了许多拼图碎片，颜色和包裹很接近，差点没看出来那里还堆着一堆拼图，打眼一看应该在300片左右。
白靳秋和岑子妍也翻出了同样多的一堆拼图碎片，碎片看不出图案，不过看那颜色，应该和明晚澄她们的属于同一幅。
轻欢应该是把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又打开了自己和南泱的麦克风，牵着南泱来到其他几个人旁边，开始和大家一起查看这些拼图。
三个包裹里都有这么一批拼图碎片，碎片背后标注了A、B、C三个数字。A区碎片是南泱和轻欢的，B区是祁轶与明晚澄的，C区是白靳秋和岑子妍的。很明显，这是让她们分别拼好自己区域的拼图，然后并到一起，才能解开下一个线索。
六个人围成圈坐下来，两两一对，把各自的拼图倒出来开始拼，一边拼一边看旁边区域的拼图情况，找自己的边框碎片。
好在300片拼图并不算难，这应该是一幅1000片的拼图被拆成了三部分，1000片拼图的难度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也就几个小时的事，如今被六个人同时拼，想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岑子妍的MP4上可以看时间，她在整理拼图时看了一下，告知大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十点是南泱平常的入寝时间。
南泱每天都要睡八个小时，晚间亥时整点入眠，早间卯时整点醒来，是她千年不变的作息。除了偶尔轻欢收工晚，回来还要缠着她在床上折腾几个小时外，她向来都遵从这个睡眠规律。
果然，在岑子妍报完时间后，她的眼睛瞬时就蒙上了一层睡意，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浅褐色的瞳仁。
轻欢揽了一下她的肩，温声道：“困啦？”
“嗯。”南泱拿着一片拼图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先去睡一会儿，我可以一个人拼，这个不难。”轻欢捏了一下南泱的肩头。
“没事，再等一会儿就好。”
到点就犯困是她身体养成的习惯，只要熬过这一小段习惯性瞌睡，她就不会再想睡觉了。就跟饿肚子一样，熬过那几分钟最痛苦的阶段，后面便也不会再饿到哪儿去。
轻欢知道她跟个老干部一样，每天都要十点准时睡觉，看她强撑精神的样子有点心疼，又道：“那你就靠着我眯一下。”
“没事。”
南泱半瞌着眼，继续帮轻欢递拼图。
一旁的明晚澄感叹：“哎，你们不觉得，咱们这样坐在一起玩拼图也挺温馨的嘛？”
岑子妍拿起自己的MP4，说：“我这个可以外放歌曲，你们要不要听点音乐？”
其实当下已经很少有人会再使用MP4这种古早电子产品了，岑子妍手上那个MP4也是一副很旧的样子，边角的漆掉得斑斑驳驳，按键上镀的一层金属漆基本已经磨光了，看得出她一定很喜欢这个MP4，经常拿在手里把玩。
“放一个放一个，”明晚澄笑嘻嘻的，“话说，现在基本没人用MP4了哎，子妍怎么还保留这么个老古董？一定是谁送给你的礼物吧？”
岑子妍闻言，本来温和的面色一怔，良久，眼底流出一丝挣扎。
“是……”岑子妍捏着拼图的指尖在发抖，“是十八岁那年，姨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十八岁？”明晚澄惊讶地挑了挑眉，“你和白老师认识得这么早？”
岑子妍咬住唇，不说话了。
白靳秋替她答道：“我和妍妍的妈妈是好朋友，我是看着妍妍长大的。”
“哇……”明晚澄啧了一声，“怪不得子妍叫您姨姨，原来您真的算是她的长辈。”
白靳秋勾了一下唇，礼貌地笑了笑。
“子妍一定很喜欢白老师，你看那MP4，都被摸成什么样。”明晚澄羡慕地眨眨眼，“真好，我身边的两对都是神仙爱情。”
一直默默拼图的祁轶终于皱了眉：“你话怎么那么多？”
明晚澄缩了缩脖子，“对不起，姐姐，我不说了。”
岑子妍打开了MP4，按了几下，乖巧地问其他人：“你们想听什么歌？”
“都可以，子妍你放自己喜欢的就好。”轻欢笑着说。
岑子妍垂着眼翻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僵，不多时，她愧疚地抬起头：“对不起，我忘了我之前清理过一次内存，现在里面只有一首歌了，要不……就不听了。”
“就放那首吧。”祁轶友善地笑了一下。
“可是，那首可能不太适合现在放……”岑子妍嗫嚅。
“放吧，子妍，反正我们现在玩拼图也无聊，不管什么音乐，听个响就行了。”轻欢看着身边越来越困的南泱，寻思得帮她找个提神的东西。
“那……好吧。”
岑子妍拿起MP4，按了一下播放键，然后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短暂的静默后，响亮的一首《大悲咒》在狭小的房间里荡起了层层悠远的回声。
轻欢：“……”
明晚澄：“……”
祁轶：“……”
南泱又打了个哈欠。
气氛瞬时沉默了，没有人知道此时该接什么。
毕竟是她们蹿腾岑子妍放的，也不好说让人家关掉，于是一屋子的人就这么听着诡异的《大悲咒》，缄口不言地拼地上的拼图。这样的背景音乐衬着阴森的病房，再加上隔壁2号房飘过来的一点干冰，所有人的毛孔都收紧了一圈。
除了面无表情越听越困的南泱。
她们就在这么一个神奇的氛围下拼完了各自的拼图。几个年纪小的主动将三幅图小心地并在一起，看上去是一副很普通的风景图，不像有什么玄机的样子。
南泱强撑着困顿的眼皮，轻声提点：“关掉灯再看。”
轻欢“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要关灯看？”
南泱淡淡地举起手指，在轻欢面前搓了一下指尖，“你都没发现你手上都是荧光粉么。”
“那你很厉害哦，发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呢。”轻欢用哄小孩的语气笑道。
“……”
南泱闭了嘴，再不说话。
离门最近的祁轶起身，找到灯的开关，关掉了屋内的光源。
地上的巨幅拼图果然亮起了荧绿色的一些字，她们仔细去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这么一段话：
【大门密码——清晨六点半的——电锯声。】
清晨六点半的电锯声。
清晨六点半。
清晨。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堆在旁边的睡袋。
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节目组会给她们送睡袋和各种消磨时间的东西了，原来，真的要过夜。
可是六个人，只有三个睡袋，这要怎么分？
“要不咱们先收拾一下地方。”祁轶打量起这个只有十几平还被一个病床给占了一半的小房间，开始思索睡袋的摆放位置。
“姐姐你睡，我不困。”明晚澄马上说。
祁轶知道她是想把睡袋让给自己，笑了笑，“别逞强，你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
白靳秋平静地说：“妍妍，睡袋给你。”
岑子妍忙慌乱地摇头：“不，姨姨你……”
“妍妍，你不听话了是么？”白靳秋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只是浅浅地看着岑子妍。
岑子妍抖了一下，埋了头，“没有，我……我听话。”
南泱和轻欢就不用纠结睡袋给谁睡这个问题，南泱从一开始就打量好了尺寸，她肯定是要和轻欢一起睡的。
她们需要纠结的问题是，到底几点睡。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对于这群娱乐圈的夜猫子来说，还远远不到睡觉的时间。祁轶也是个批作业经常到凌晨的人，一圈人看起来都神采奕奕，抱着各自消磨时间的东西玩了起来，时不时的还要和其他人聊上几句。
南泱看大家都不准备睡，自己的困意也在刚刚的拼图游戏中消退了不少，便也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再看会儿菜谱。
白靳秋拿的也是一本书，她和南泱本来就坐得近，两个冷冰冰的女人贴着墙根安静地坐着，一个看笔记本，一个看《罪与罚》，一派岁月静好的氛围。
也许是手里的书比较吸引人，白靳秋暂时松开了对岑子妍的无形束缚。
岑子妍和轻欢坐在一起，和轻欢一起看她手里的剧本，两个人压低声音讨论着剧本内容，说着说着还偶尔笑出声。岑子妍笑得很小心，每笑一下都要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白靳秋。
祁轶和明晚澄这边的画风就比较清奇了。
明晚澄趴在地上，握着高考标配的0.5黑色墨水中性笔，脸都要埋进《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内页去了。祁轶坐在她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写题，她把教案卷成筒状握在手里，明晚澄一松懈她就用纸筒敲一下明晚澄的脑袋瓜。
“我为什么下了班得写作业，上着班还得写作业？我今天就不能不写作业吗？”明晚澄都要哭了。
祁轶敲了敲明晚澄的手背，“离高考还有多久，忘记了？”
明晚澄朝轻欢探出手去，带着哭腔求助：“师父，救救我……”
轻欢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
“别吵到她们看书。”轻欢指了指坐在墙角读书的那两个沉默老阿姨。
明晚澄悲叹一声，一口咬住五三的书页，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染湿了一团又一团的铅字。
这绝对是三千年来她经历过的最曲折恐怖的一个夜晚。

第66章
明晚澄写五三写得越来越崩溃，一边哭一边写，看起来可怜又好笑。祁轶捏了一把卫生纸在手里，帮明晚澄细心地擦眼泪，可任她哭得再惨，祁轶就是不松口放过她。
可能这期播出去，会有很多观众觉得她很过分吧。
然而，多学一些知识总没坏处。阿澄连小学都没读过，如果以后总是犯常识性错误，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取笑她。就算明面里不笑，背地里也要戳她的脊梁骨嘲讽她没文化。祁轶不想看到她成为别人的笑柄。
在以后的节目中，明晚澄可能还会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吐出几个不合时宜的成语，她本来就是新人，这种没文化的黑点再往身上一套，她以后还怎么在娱乐圈顺利地走下去？现在她在镜头前逼迫明晚澄写作业，好歹把样子做给了观众看，让所有人看见，阿澄是有在努力的。这样的话，就算以后录节目时阿澄暴露了自己的不学无术，也会成为她的萌点，而不是黑点。
不过，明晚澄那个脑袋是想不到这一层的，她只觉得好委屈。
她哭得实在太惨了，岑子妍和轻欢纷纷看向她，眼里都流露了几分心疼。
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妹妹啊。
轻欢忍不住了，思索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我想上个厕所，你们谁还想去？”
“我想去，”岑子妍马上接道，说着，她又怯怯地看了眼白靳秋，“姨姨，我可以去么？”
白靳秋浅淡地点了头。
轻欢故意碰了一下明晚澄的肩，“阿澄，你要不要去厕所？”
明晚澄忙点头：“要去，要去！”
说着，三个人都起了身，陆续往门口走。轻欢对南泱眨眨眼：“去厕所了哦。”
南泱从兜里掏出了一包餐巾纸，精准地扔到了轻欢怀里，淡淡吐出几个字：“马桶脏，多擦擦。”
“知道啦。”轻欢柔柔一笑。
南泱目送她走出了几步，在她小心地拉开铁门时，不禁补充了句：“快点回来。”
轻欢笑意更甚：“我知道。”
祁轶看着这三个年轻的女孩前前后后地走了出去，在走廊上瑟缩着打量了半晌，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关了门。她笑着摇摇头，在学校里多的是这种上个厕所还要成群结队去的女生，没想到女孩子长大了，还是改不了要结伴上厕所的毛病。
三个年纪小的走了之后，3号房瞬时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可怕。
祁轶看着对面那两个冷着脸看笔记本和书的女人，摸了摸胳膊。
她应该算是三位年上里性格最温和的一个，那几个小姑娘走了以后，最好不要让镜头前的气氛冷下来。揣着这样的想法，她主动开口找话题：“白老师，南老板，你们看的什么啊？”
白靳秋和南泱同时抬起头。
“名著。”白靳秋面无表情。
“菜谱。”南泱的表情更淡。
祁轶艰难地继续找话题：“好看吗？”
“还行。”
“凑合。”
“奥……那你们要一直看么？”
“嗯。”
“嗯。”
“那……你们看吧……”
“……”
“……”
“……”
祁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她不说话后，空气又沉寂了下来。
祁轶打了个冷战。
她似乎都能想象到，这一段剪到成片里，后期会做出一堆飘落的枯叶特效，然后在屏幕上方划过一只“啊——啊——”乱叫的乌鸦，后面跟着一串无语的省略号。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错觉，和这两个女人待在一起，比刚刚待在溢满干冰的2号房还冻人。她坐在她们对面，仿佛两只**立柜空调迎着面对她猛吹似的。
祁轶低着头看自己的教案，她本也不是健谈的人，两句没下文后，就放弃了暖场子的想法。
不久前还热热闹闹的3号房刹那间冷得宛如冰窖。
另一边，三个年轻女孩子的氛围就十分正常。岑子妍和轻欢本来就是好友，明晚澄又是个自来熟，早就和岑子妍混开了，三个人进了厕所后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节目组也考虑到了她们有上厕所的需要，所以第一个隔间是没有安置摄像头的，她们可以在那里解决需求。不过，上厕所本来就是她们溜出来的一个借口，其实没人想真的上厕所。
于是三个人干脆靠在厕所聊了起来。
明晚澄叹气：“我真佩服你们俩，嫁了两个冰坨子。南老板和白老师刚刚坐在那儿，老半天都不说话，太可怕了。”
轻欢笑道：“再可怕能有小轶可怕？我们俩起码没有和你一样被欺负得哭哭啼啼吧。”
“姐姐不是欺负我！”明晚澄忙辩解，“我……我写不出来题，是我笨，姐姐是为了我好，她才不是欺负我。”
岑子妍自从走出了白靳秋的视线，整个人都变得明媚了不少，笑意也终于蔓延到了眼底，“阿澄，你和祁老师……其实也挺配的呀。”
“只是朋友。”明晚澄立即推脱。
现在是在镜头下，她们说的话都会被录到。其实她自己倒不在意别人把自己和祁轶凑成一对，她反而巴不得别人去凑，可是祁轶就不一定愿意了。所以她不能在镜头下去附和那些撮合她们的言论。
“那阿澄，你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岑子妍问，“或者说，你还没有初恋呢？”
明晚澄红着脸摇摇头。
“阿澄还小，别逗她了，”轻欢笑着说，“说到初恋，子妍，白老师应该是你的初恋吧？”
岑子妍听到白靳秋的名字后脸色一僵，半晌，点点头，小声说：“嗯……是。”
明晚澄接道：“可是白老师大你这么多岁，她的初恋估计不是你了。”
“阿澄。”轻欢皱起眉冲她摇头。
这话说得太不合时宜了。
“那还是师父你们这对儿比较好。”明晚澄感慨，老祖和师父都是彼此生命里的唯一，一个是冻了三千年的大冰山，一个是被棉花裹着的刺猬，俩人都不轻易允许别人看自己的心，只有她们靠近彼此后，她们才开始让爱情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轻欢却并不像明晚澄这样想。
她又想起了那个在祝家度过的夜晚。一向纵容她的南泱拒绝了她的两次求欢，还有在被问及过往时，那双陷入回忆的深沉眼眸和充满留恋的不舍。
南泱是她的初恋，她却不是南泱的初恋。
其实一个已经三十五岁的女人有属于她的过往很正常，她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可是她低估了自己对南泱的占有欲，她恨不得占有她的全部，不光是当下的她，过去的她，未来的她，她都想要全部攥在手中。所以，南泱的那段过往就变成了一根细小的刺，软软地藏在肉里，不动的时候其实想不起来，可是一旦牵扯到了这一块，就会传来抓心挠肝的痛痒。
岑子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咱们一会儿回去直接睡觉吧，大家都睡，这样祁老师就不会再让阿澄继续写作业了。”
轻欢回过神，唇边勾起一个掩饰的笑：“好啊，就按子妍说的办。”
明晚澄万分感动地鞠躬：“谢谢姐姐们，谢谢！”
“你年纪最小，我们当然应该照顾你。”岑子妍温柔地说。
明晚澄笑呵呵地接受了岑子妍这个说法。
也不知道轻欢和岑子妍要是有一天知道眼前这个被她们当做小妹妹一样宠着的女孩子其实是个已经活了三千多岁的老怪物时，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她们说是出来上厕所，自然也不好滞留太久，聊了几句后就打道回府了。
走进3号房时，几个人脚刚踏进去，就能感受到里面一股浓浓的冷气。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似乎掉根针都能听到声响。
要不是她们知道这三个年纪大的都不是爱聊天的人，恐怕要误以为这屋子里在吵架冷战中。
南泱见轻欢回来了，便合上笔记本，向她伸出手：“来。”
轻欢自然地走过去，握住了南泱的手，温吞地笑：“困不困？”
南泱点点头。
“那我们睡觉，好不好？”轻欢弯起了柔媚的一双眼。
“好。”
南泱温顺地回答。
于是轻欢张罗了几声，询问大家要不要睡觉，岑子妍和明晚澄都附和，白靳秋也默认了，祁轶便真的没有再抓着阿澄写作业，放了教案开始整理睡袋。
三对女人各自低声商量了睡袋的使用。南泱和轻欢睡在一起，白靳秋让给了岑子妍睡，自己坐在一边安静地盯着瑟缩在睡袋里的岑子妍。祁轶和明晚澄谁也没有进睡袋，而是两个人一同靠在墙边，把睡袋盖在身上御寒。
大家安顿好后，便把3号房间的灯关掉了，摄像机也开启了夜间拍摄模式。
房间很小，大家虽然有刻意留出一点间距，但基本上还是挤成了一团。南泱轻欢的睡袋下半段贴着岑子妍睡袋的边侧，白靳秋就坐在祁轶的左边，祁轶能清楚地听到白靳秋和明晚澄两个人的呼吸声。早上还陌生的六个人，因为这小半天的游戏和不得不被困在一起睡觉的契机而拉近了不少距离。
虽然关了灯，但多数人一时半会儿还没什么睡意，于是在一片黑暗中，明晚澄自告奋勇地开始讲睡前故事给大家听。
是个童话故事，《格林童话》里的《穿靴子的猫》。
轻欢和岑子妍都听得津津有味，白靳秋在黑暗中没有表情地睁着眼，南泱躺在轻欢的旁边，呼吸里渐渐染上了不耐烦。
“怎么啦？不喜欢听？”轻欢压低了声音，睡袋里的手不老实地捏了一下南泱的腰。
南泱没说话，但她的眼底写满了“无聊”两个字。她想睡觉，但被明晚澄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嗓音吵得完全睡不着，索性又拿起了笔记本，在昏暗的夜光中继续看菜谱。
轻欢皱了皱眉：“这么暗，你还看，不怕眼睛看坏了？”
“……没事。”
南泱本就五官通达，夜间视物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轻欢从背后抱住她，也没再多劝，只笑着在她柔软的墨色长发上蹭了蹭鼻尖。
明晚澄讲到一半，被祁轶打断：“童话故事有什么好听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听这些猫猫狗狗说人话的故事，和看喜羊羊有啥区别。阿澄，姐姐给你讲个有意思的。”
这是祁轶第一次对明晚澄自称“姐姐”，明晚澄笑逐颜开：“好，姐姐你讲！”
祁轶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捏在手上，唇边带着点坏笑。
“话说，有一个医生，某天深夜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还在做手术。做完急诊后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了，他正准备回家，到电梯门口，忽然遇见了一个女护士。他就和那个女护士一同乘电梯下楼。”
明晚澄的笑凝固在嘴边，慢慢地塌下来，眼里也没了笑意。
“可电梯到了一楼还不停，一直向下，一直向下。到了B3时，电梯门开了，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他们眼前，低着头说要搭电梯，医生见状急忙关上了电梯门。”
“为什么啊？”明晚澄眨着一双纯良中带着恐惧的眼。
“对啊，护士也觉得很奇怪，就问医生：‘你为什么不让她上来？’医生说：‘B3是我们医院的停尸房，医院给每个尸体的右手都绑了一根红丝带，刚刚那个小女孩的右手，就有一根那样的红丝带……’”
黑暗中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动静，也不知道是谁被吓到了。
明晚澄又怕又想听，哆嗦着问：“然、然后呢？”
“然后……”祁轶斜起唇角，没戴眼镜的她看上去竟笑出了一丝痞气，“护士听了，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阴笑一声说——”
“‘是不是……这样的一根红丝带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忽然，房间里毫无预兆地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一直沉默的白靳秋嗓音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慌乱：“妍妍，别怕，都是假的。”
祁轶笑着叹气，抓了一把纸糊在明晚澄脸上，“哭什么啊？多大的人了，这么老的鬼故事都能把你吓到？”
白靳秋本来是坐着的，看岑子妍哭了，忙起身跪在地上，弯腰去摸岑子妍的头，“妍妍，不哭，姨姨在这里。”
明晚澄哇哇大哭：“呜呜呜姐姐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讲这种故事啊……”
要是在普通情况下，这种古老的鬼故事还真不一定能吓到人，可是她们几个现在就身处病房主题的3号房，旁边就是喷满血浆的病床，墙角就是真实感十足的输液架和吊瓶，沉浸感都要溢出来了。
轻欢听着岑子妍和明晚澄哭泣的声音，心里一慌，忙去看怀里的女人有没有被吓到。
她抬起一点脖子，小心翼翼地由上方看向南泱的脸。
南泱手里的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在了地板上。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睛紧紧闭着，睫毛温顺地伏贴在下眼睑上，手臂弯曲起来枕在脖颈下方，悠长的呼吸在宣告着她此刻的熟睡。
轻欢：“……”
听童话故事被烦得睡不着，听鬼故事却能被催眠，这女人真是举世无双了。

第67章
狭小的十几平房间一阵深夜哄闹，这儿在哭那儿在哭，这边哄那边哄，祁轶一边哄明晚澄一边还忙着和白靳秋与岑子妍道歉，吵嚷了好半天。
轻欢体贴地捂住了南泱的耳朵，不让那些声音把她吵醒。屋子里吵了多久，她捂耳朵的姿势就保持了多久，手再酸也没放下。
一番折腾下来，也差不多是深夜的两点左右了，几个人哭的也哭累了，哄的也哄累了，大家互相道了晚安，便开始准备以睡眠来结束这劳累的一天。
明晚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用刚刚哭完的沙哑声音嗡嗡道：“那个拼图说，要听六点半的电锯声，可我们没闹钟，六点起不来怎么办？”
轻欢拍了拍怀里熟睡女人的肩头，“放心吧，**闹钟在这儿呢。”
明晚澄这才想起来还有南泱这个极其自律的神人在，放了心。
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醒，这是南泱保持了三千年的作息规律，雷打不动，在极少数的情况下被累狠了才会睡个懒觉。但即使是睡懒觉，她的身体也会在六点钟习惯性地醒一下，然后再由大脑飞快地判断今天要不要赖床。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几个人陆续进入了睡眠。
真是曲折又漫长的一天，明明只在密室里待了几个小时，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似的。
一夜无话。
大家越睡越沉，似乎没有人意识到，她们只能睡四个小时。
屋子四角的各个机位也进入了休眠状态，工作人员应该也去休息了。
直到凌晨五点五十九。
南泱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柔软的睫毛轻轻挠了挠轻欢的侧脸。
五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她搁在轻欢腰窝的手指蜷了起来。
五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她的眉毛轻轻一皱。
六点整。
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是慵懒与清明交缠的氤氲。
卯时了。
南泱记得昨天那个拼图上的任务，所以即使她的睡眠远远不够平时的标准，但她还是让自己进入了清醒状态。她在黑暗中抱住还在熟睡的轻欢，看了眼屋角，确认摄像头都没有在工作后，温柔地亲了一下轻欢的发顶。
她慢慢地从拥挤的睡袋中小心地起身，思考着是先叫醒她们还是先去开灯。
忽然，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耳力与眼力都是极好，人是清醒状态还是睡着状态她可以轻易听出，这个房间里，很明显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是醒着的。
醒着，却不出声，也不动作。
南泱瞬时警惕起来，把内力倾注在双眼上去视察周遭。当她看见墙角处睁着眼的白靳秋时，思绪一愣。才将紧起来的毛孔缓缓放开，暗暗松口气。
她想太多了。这是现代社会，不是古时的江湖，哪有那么多居心叵测想害人的贼人。
白靳秋很安静，端正地坐着，目光紧紧盯在睡梦中还蜷缩成一团的岑子妍脸上，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沉郁。
她应该不是才醒，她是一夜没睡。
一夜没睡，就只是盯着岑子妍，像一个守着囚犯的刽子手，每一秒都压抑着凌迟对方的渴望。
南泱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她装作没看到，兀自从睡袋中爬出，不紧不慢地跨过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女人，走到门口打开了灯。
“嘶……”
“哎哟我的天。”
“怎么……”
灯光亮起瞬间，地上响起一片不满之声。
南泱背着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起床。”
祁轶捂着眼睛，嗓音里还带着困倦：“南老板你……真是绝了，你还真是**闹钟啊！”
明晚澄把盖在身上的睡袋掀起来，将自己的脑袋使劲往里钻，哭唧唧地喊：“我不要起床呜呜呜……”
白靳秋在灯亮的那一刻就伸出了手，盖住了岑子妍的眼睛，没有让岑子妍被忽然亮起的灯光闪到。
轻欢朦胧转醒，估计是还没从梦里挣出，眼睛半瞌着喃喃：“锅糊了，快去厨房，天然气要炸……”
祁轶哭笑不得：“炸什么炸？你老婆把我们给炸了才对。”
南泱往轻欢身边走，轻欢睡在最里面，她一路过去，脚抬得很高地跨过好几个人，像一只冷漠高贵的仙鹤，迈着修长的腿穿行在一群矮脚鸡中间。
走到轻欢身边，她就蹲下来，揽着轻欢帮她坐起来。
“六点了呀？”轻欢眯着一双妩媚的眼，目光潋滟地看着南泱。
南泱嗯了一声，抬起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睡乱的长卷发。
刚转醒的人总是有很多牢骚，或是需要缓和上一段时间，等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彻底清醒恢复理智，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岑子妍看了自己MP4上的时间，温软地说：“还有九分钟就六点半了。”
大家像昨天玩拼图一样围成圈坐了下来，睡袋被堆放到角落里，中间摊着那副被移来移去已经移散了不少的拼图，静静地等待六点半的电锯声。
等待间隙，祁轶主动提出：“大家要是觉得无聊，要不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
明晚澄：“别别别！”
岑子妍：“祁老师你别……”
轻欢：“小轶，闭嘴吧。”
白靳秋：“……不必了。”
南泱：“……”
祁轶要是再讲一个电锯惊魂的鬼故事，讲到兴起，又恰逢六点半屠夫拎着电锯来一顿威猛操作，哪个心脏能承受得来？
祁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哂笑：“唉，我又不是只会讲鬼故事。”
岑子妍又看了眼MP4，提醒道：“还有两分钟。”
明晚澄把五三倒过来，在后面几页里找了空白的一页，拿好中性笔，准备记录。
不久后，果然传来了和昨天一样沉重的步伐声，伴着拉扯电锯的呼啸，来到了铁门面前。短暂的停顿后，电锯开始接触铁门。
这次和昨天那杂乱的声音不同，电锯接触的声音有长有短，有停顿有连续，显然是蕴含了某种规律。但是到底是什么规律，几个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明晚澄干巴巴地拿着笔，都不知道该咋记。
南泱瞥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抽走了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做起了记录。
门外的屠夫像是生怕她们听漏了，同样的一段连续锯了三遍，门里的人光是听着都替他手麻。
“摩尔斯电码。”
南泱记完了后，简略地吐出五个字，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用指力弹到了六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单薄纸张乘着她送过来的力道，在中心旋转了几个圈，缓缓停下。
只见纸上记着歪歪扭扭但却十分清晰的一段内容：
[&#183;&#183;&#183;&#183;&#183;/&#183;&#183;———/—&#183;&#183;&#183;&#183;/——&#183;&#183;&#183;]
每一段电码下面都工整地对应了一个数字，分别是：
[5/2/6/7]
其余五个人目光各异地看向了南泱。
“这是……”明晚澄看着那张已经解出谜题的纸，一脸懵，“……已经、解完了？”
轻欢愣愣地看着那张纸，“原来这就是摩尔斯电码，我都没见过……”
“南老板，”祁轶怔怔地看向南泱，“你们梅氏到底是干什么的？培训特种兵的？”
岑子妍叹道：“好厉害。”
镜头后面的导演组也是摸不着头脑地面面相觑，这是很复杂的一关，嘉宾们应该先记下节奏，然后再去搜寻线索解谜，才能获得摩尔斯电码对照表。谁能想到，会有人闲到把摩尔斯电码表给背下来？
可南泱就是这么闲。
其实也不是闲。
有一世轻欢是个特务头子，平时基本不说人话，交流纯靠手敲摩尔斯电码，南泱没办法，为了能和她说上几句，硬生生背过了整张摩尔斯电码表，在破解的时候，除过摩尔斯电码本身，还有一层她们二人专用的二级保密码。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里，她与她基本没见过几面，但就在那一张又一张晦涩复杂的摩尔斯电码中，她们彼此依偎，相互扶持，才熬过了那漫长的一段艰辛年岁。
那个时候，轻欢会尊称她为“南先生”。不是男性才能使用的那个“先生”，而是那个时代大部分人都会对有学识有地位的人使用的敬称。
南泱半瞌起眼，陷入了回忆。
那些年的她和她，似水面无力的浮萍，被时代的洪波翻卷，却依然怀揣希望与热切。
直到如今，她还记得那些在睡不着觉的深夜里破解过的那些来自轻欢的电报。
——
“先生，自上一个据点被发现后，已许久不联系，近来可好？”
“先生，最近风声很紧，有几个同伴不慎泄露了身份，被剥皮拔筋而死。我有点害怕，也有点想您。这几天听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关，但却总能在心里拐几个弯的想到您。”
“先生不用担心，我很厉害，不会被发现。就算为了先生，我也会拼命保全自己。先生也要照顾好自己。”
“先生，前阵子在城南吃到了好吃的酥糖，牌子叫合双虞，我付钱留了一包给先生，先生记得去拿。”
“先生，今天局里放饭，鸡腿炖土豆，很难吃，和先生的手艺有一拼。”
“先生，昨日我出任务，没完成，上级对我表示了失望。突然觉得自己做得并没有其他人那样好，有几次险些暴露身份，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适合做一行。可是，国家尚在危急存亡之时，我辈又岂能在安乐中苟且？人人都在明哲保身，故友笑我痴傻，为家国舍生忘死。我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知道，先生一定懂我的坚守。心怀天下，声色犬马，生有热烈，藏与俗常。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一个可悲的民族，我不敢自诩为英雄，可我愿做萤火，在黑暗里发一点光，如此便可不必等候火炬。有先生在，我就有信心在这地狱里苟且偷生。”
“先生，谢谢您昨日发来的安慰，我当然知道，我在先生的眼里是最优秀的女人。”
“先生若有空，烦请帮我带十块银元去看望我的母亲。她老了，我不能陪伴她身侧，且生死未卜，实在不孝。母亲若是问起先生的身份，先生就说，您是我可托付性命之人，让她务必安心。”
“先生，我在城北的绸缎庄里留了一身白色旗袍，是我在闲暇时亲手缝纫制作的，放在柜台的第三个格挡里。是送给先生的礼物，谢谢先生一直以来的照顾。”
“先生，我昨天看到了一只很漂亮的小狗，卷毛的，是我们司令官太太养的，可爱极了。”
“先生，您当然也是很可爱的。”
“先生特别可爱，真的。”
“先生，京都沦陷了，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流弹打死，不要挨飞机轰炸，不要被起义者误杀，您一定要活着。”
“先生，您不用担心我，只要您活着，我就活着。”
“先生，我最近很担心您，也想您，很想您。我想，等这次撤退成功，我就去找您。我这辈子活得太累了。迷途漫漫，终有一归。若是后半生能够在先生身边度过，那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先生，我要上最后一次战场了，您要保重。”
“先生不必问我何时回来。我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
“先生，您不要太难过。”
“先生，请您记住，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您是最后的玫瑰。”
那真的是很浪漫的一世，浪漫到南泱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她用电台敲出的每一个字节。
也记得，在许多年后，乱世荡平，自己坐在茶馆二楼，穿着那身她赠与自己的白色旗袍，终于等到了于硝烟中浴血归来的她。那人一身暗绿军装，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肩头，一手握着大檐军帽，一手捏着一串糖葫芦，鲜艳如初初绽苞之花。
她走过来，长筒军靴叩击着古朴的木地板，肃穆又庄严。她弯腰，把糖葫芦递到自己手上，然后垂首，行了她毕生最恭敬的一个军礼。
南泱在走神，轻欢注意到了，悄悄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背。
“想什么呢？”
南泱从回忆中挣出，将思绪与眼前的社会重叠。
“密码找到了，我们可以出去了，”轻欢牵着南泱的手，笑吟吟地朝外面走去，“走，我们去抽签，看看到底睡包厢还是坐硬座。”
南泱勾了勾唇，握住轻欢的手。
在离开密室的过程中，她曲起食指，在轻欢的掌心有节奏地敲打下一段摩尔斯电码。
轻欢感觉到了南泱在不停地敲点自己的手心，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
南泱对她浅浅一笑：“在敲电报。”
轻欢笑了：“是吗？那……敲的是什么呀？”
南泱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眼底含笑，看向被缓缓打开的密室大门。
她握紧了轻欢的手，连同刚刚敲下的那句答案，一起攥进冰凉的掌心——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亦是最后的玫瑰。

第68章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打开后，外面熹微的晨光倾泻涌入，还不到七点，天空是半明半暗的混沌状态。灰色的天空堆满了羊毛卷一样细碎缱绻的云朵，像一张柔软轻薄的毯子，盖住了即将诞生的光明。
被困在那狭窄逼仄的地方太久了，几个人没什么顾虑地走了出来。不远处导演组在等着她们，翠青的草地上摆着巨大的一张彩色桌子，放满了花花绿绿一堆庆功的东西，她们一走出来，节目组就开始兴奋地鼓掌，旁边还打起了鸣炮和彩带。
节目PD在摄像机旁边举着话筒，带着混响的声音在偌大的场地响起：“恭喜各位嘉宾顺利逃生！经历了整整一晚的精彩游戏，各位老师都辛苦了，请到桌子后面按CP站好。接下来，就是揭晓结果的紧张时刻，做好准备了吗？”
几个人一经提醒，才想起来这个游戏的末尾还要再抽一下前往巴渝的交通方式。
节目PD等她们在镜头里站定，拿着一张导演递来的卡片，念道：“刚刚迈出大门的顺序是——”
这个还分顺序？
轻欢和明晚澄对看了一眼，她们刚刚走得都很随意，谁都没想到出个门还分前后。
“顺序是：第一名——白靳秋老师和岑子妍小姐姐，第二名——祝祝小姐姐和南老板，第三名——明晚澄小姐姐和祁轶老师。来，让我们恭喜‘白岑’CP喜获第一！”
几个人都还在犯困，折腾一晚精神也不好，鼓掌鼓得都挺敷衍。
导演组抱上了一个大大的抽奖箱，放在六个人面前的桌子上，PD继续对着话筒说：“现在我们就按照排名的先后来抽取各位前往巴渝的方式，箱子里只有三个小球，请注意，第一名拥有两次抽取权力。也就是说，白老师和子妍小姐姐可以先抽一次，如果对抽取结果不满意，那么可以放回去再抽一次。具体运气如何还得看各位嘉宾的手气，准备好的话，二位就可以选择一个代表上前抽取结果了。”
白靳秋叫岑子妍去抽，岑子妍乖乖地走过去，随便摸了一个上来。
小球一翻，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大字——
包厢。
一步到位，这运气无敌了。
其他几个人纷纷鼓了掌表示祝贺。
岑子妍抽完后，轻欢想过去抽，却被南泱拉住了。南泱把她往后拽了一下，说：“我来。”
轻欢不愿意坐硬座，她不能冒险把抽到硬座的可能留给轻欢。她走到抽奖箱面前，往那个一拳大的黑洞洞里看了一眼，异于常人的眼力让她轻易地分辨出了箱底两个小球上写的字，她面色淡漠地伸手一捞，捞出一个写着“硬卧”的小球。
明晚澄看到南泱上前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迎接绝望了。
最终，万众期待的“硬座”被毫无悬念地收入了祁澄怀中。
轻欢捏着那个写着“硬卧”的小球，笑着拉上南泱的手晃了晃，“硬卧也好啊，好歹是卧铺，总比硬座好，你真厉害。”
南泱看着她，没有笑，但是眉眼弯了一点：“我没有睡过硬卧。”
“是那种小床，分上、中、下铺，”轻欢给她比划了一下，“靠过道有个梯子，可以爬到上面去。下铺的空间最大，上铺空间最小，中铺很难爬。两边的床面对面，一个空间里睡六个人，有时候还能和对铺的聊聊天，挺好玩的。”
“嗯。”
轻欢问起PD：“导演，我们六个人坐的是一趟车吗？”
“是的，各位嘉宾坐的是同一趟车，在镐京到巴渝的这三天两夜旅途中，我们也将随行进行拍摄。在旅途中，还有新的任务发布给各位，拍摄全程不清场、不预告、不设栏，各位嘉宾会与群众一起进行乘坐，真正做到与粉丝零距离接触。车次在三天后启程，各位今天回去要好好做准备哦！”
先行版游戏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PD念了几句收尾陈词，然后把手卡交给轻欢，让她最后念了一长段赞助商感谢词。
录制终于结束了，几个人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道了谢，拖着疲乏的身子上了送她们来的那两辆保姆车，回她们下榻的酒店休息。
回了酒店，轻欢用最快的速度卸了妆，洗了澡，衣服都没穿就瘫倒在床上睡着了。
南泱洗了澡出来，看轻欢那么光溜溜地在床上趴成了一个斜角，抿了一下唇，安静地走过去抱起轻欢，把她的身体严谨地摆正，然后盖上被子。湿漉漉的头发被她小心地抚出来，摊在被子上，拿了吹风机一点一点吹干。
她一个每天必须睡够八小时的人，此刻也是困意袭身，给轻欢吹好头发后，她便躺在轻欢的旁边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六点。
轻欢醒的时候，南泱还没醒。她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盯着对面黑屏的电视机发了好阵子的呆才意识到自己都没穿衣服，后颈子一片寒噤。
回酒店的时候外面是昏暗的晨光，现在外面是同样昏暗的暮色。她揉了一下自己的卷发，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南泱。
这人就算是睡觉，姿势也是板板正正一丝不苟的，睡衣扣子都系得满满当当。
轻欢俯身过去，亲了一下南泱左耳上的钻石耳钉，舌尖有意地勾了一下那片莹白耳垂。人还是没有醒，不过耳朵竟意外地泛红了。
轻欢笑了笑，想着一会儿南泱醒了可能会饿，便找了衣服穿上，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准备下楼去买点吃的回来。
镐京是著名的十三朝古都，闻名全国的特色食物很多，轻欢只是去酒店旁边的一条步行街转了一圈，就遇见了许多之前从未见过的有趣小吃。
她念着其他的四个人回酒店后应该也一直在睡觉，不知道有没有吃过东西，于是买所有的食物都买了三份。香糯绵软的甑糕，酥嫩可口的葫芦鸡，外酥里嫩的腊汁肉夹馍，筋道酸辣的秦镇米皮，大袋小袋提了满手，到最后连付款都是用嘴叼着手机去扫码的。
拎着它们往回走的时候，轻欢抖着两条纤细的胳膊，有点后悔没叫小叶来帮忙。
她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给其他人送吃的，她怕那些食物捂久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想要先给她们送过去。
她先去了祁轶的房间。
敲了门后，却是明晚澄来给开的门。
明晚澄手里还捏着中性笔，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困倦。透过打开的门缝，轻欢看见祁轶坐在桌子旁边，正在低头用红笔批改明晚澄刚刚写完的卷子。
“吃晚饭了么？”轻欢笑眯眯地问。
明晚澄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长发，“别提了，我刚刚才考了30分，哪还有心思吃饭啊。”
“给，和小轶一起吃吧。”轻欢把分好的那份食物递给明晚澄。
明晚澄忙接过去，连连道谢：“谢谢师父，您有心了。”
“好好学习。”
明晚澄一听到学习两个字，又皱着脸长叹一声，悻悻地和轻欢道别，关上了门。
拜访完了祁轶和明晚澄，轻欢又去到白靳秋和岑子妍的房间。白靳秋和岑子妍是名副其实的婚姻关系，所以她们俩和自己与南泱一样，被分配在了一个大床房里。
来到房间门口，轻欢发现门没有关，似乎里面的人进去时非常着急，只是把门随意地带了一下，根本就没时间去注意它有没有关严。而没有关严的那丝门缝里，还能隐约看见被扔在地板上的半边内衣。
她没来得及去思考自己是不是该马上转身离开，就措不及防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很旖旎的声音，撩人的喘息和似有若无的水声，以及床垫被压出的弹簧晃动的动静。不需要太多遐想就能猜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不要，不要了，求你……”
“忍一忍。”
“不、姨姨，不要……这样，唔……”
“妍妍……”
岑子妍哭着低声哀求：“姨姨，放过我吧……”
白靳秋气息不匀地断断续续道：“你明明喜欢的，妍妍……妍妍，你看看我。”
岑子妍沉默了片刻，哭得更凶了，颤抖着喊出了对方的全名：
“白靳秋，我求求你，放过我。”
“……不放。”
“为什么？”哭声像在狂风骤雨中飘摇的花瓣，“为什么不放过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
“到底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五年前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
“那么五年前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岑子妍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濒临崩溃，“白靳秋，我早就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还不明白吗？”
水声忽然停下。
白靳秋再开口时，嗓音里蕴上了属于四十岁女人的沧桑：“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对。”
“我当年像条狗一样地追着你，你把我当垃圾一样扔了，你知道我被抛弃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知道我妈怎么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婊、骂我勾引了她的朋友吗？现在你说回来就回来，用你在娱乐圈肮脏的人脉联合我的公司逼我和你结婚，把我又像狗一样地养起来，拴在你身边，任你玩弄折辱，白靳秋，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我在你眼里……真的算一个人吗？！”岑子妍哭喊道。
她的诘问是那么声嘶力竭，仿佛用尽了生命里最后的曙光，势要击碎囚困她的无尽黑暗。
轻欢咬住唇，眼底的光微微晃动。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门把，轻轻一拉，伴着轻浅的锁扣搭合声，把所有的争吵和质问都隔绝在了门的另一边。
轻欢如梦初醒地狠狠一震，忙回过身去。
她转得太突然，以至于让自己的鼻子狠狠地撞上了身后那人的下巴，鼻尖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
“嘶……”
她疼得抽了口气。
南泱神色淡然，扶住了轻欢的腰，轻轻地将冰凉的手指放上了她的鼻梁，温和揉捏起那块被撞红的地方：
“看来你知道偷听是件亏心事，还会被吓到。”

第69章
“没有，我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故意要……”轻欢忙解释。
南泱摇摇头，示意她先停下，然后转头环视一圈，确定这条走廊上没有安置摄像头后，拉着轻欢朝她们的房间走去。
回了房间，南泱把帮轻欢拎过去的大大小小塑料袋放在桌子上，食物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扑。她一言不发地将那些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整齐地摆成一排。
“买太多了。”南泱坐了下来，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后来回刮去上面的木屑。她扫视一圈铺满了桌子的饭盒，这么多食物她们两个人吃不完。
“本来要给子妍和白老师送一份的，但是……”轻欢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动静，耳朵有点发烫。
“没事，我们吃吧。”
南泱把刮干净的筷子递给轻欢，自己又取了一双，似乎对白靳秋和岑子妍的事完全不关心，目光只顾着黏在面前的美食上，“这些都是特色菜？”
“嗯，”轻欢点点头，勉强拉回一点心思，指着其中几个饭盒说，“这是葫芦鸡，那个是秦镇米皮，牛皮纸袋子里的是肉夹馍……”
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下，幽幽叹了口气：“我还是很担心子妍。”
南泱感觉到了轻欢的不安，于是放了筷子，顺着她的话问：“怎么了？”
“你……愿意听我细说细说么？”
“嗯，你说。”
“我和子妍认识有两三年了，”轻欢垂下眼，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中，“第一次见她，我演女一，她演女二，从公布演员名单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公司就在买通稿拉踩她。那个时候，网上全都是骂她的声音，一直到现在，骂她的黑粉一直都比她的忠粉多。子妍人真的很好，我们背后的公司是对家，粉丝也是站在对立面，但她从来都不会对我有一点点的芥蒂。有段时间小叶回家了，公司暂时没有接洽新的助理过来，酒店离片场非常远，是子妍天天带我上下班，就算我拍得再晚，她都会安静地等着我，然后用她的车子带我回去。”
“后来被狗仔拍到了，营销号都说她在蹭我的热度，我的粉丝在她微博下面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是子妍完全不在意，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接我送我，直到我的新助理到位才默默抽身离开。她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个很善良的人。”轻欢顿了顿，语气里隐蕴了一丝黯淡，“可是，这么善良的人，一直坚持对所有人展露温柔的人，却有严重的抑郁症。”
“听别人说，子妍的病大概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没有人知道她发生过什么。我听小叶讲，她那时一度崩溃，在医院的心理科住了一段时间，在艰难的治疗后才勉强痊愈。可是后来进了娱乐圈，她的公司根本不把她当正常的艺人去捧，任由营销号把她送上了黑红的路线，她每天都遭受着各种无端的恶意谩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抑郁症复发了，我有时去她房间里闲坐，能看见她桌子上放了很多治疗抑郁症的药品。她看人的眼神也很躲闪，像被踩着尾巴的猫，每一刻的汗毛都是绷紧的状态。”
“前阵子听说她和白靳秋结婚，我以为她终于找到了喜欢的人，或许可以慢慢走出这样糟糕的状态。可是……自从见了她和白老师那刻起，我就感觉到她俩之间不正常，子妍比之前瘦了好多，人也绷得更紧了，我本就在担心她，刚刚又听到她们那样的对话……我……”
南泱默默地听着，没说话。
她知道，轻欢把岑子妍当做真正的朋友，所以岑子妍在遭受的痛苦也会变成轻欢心里的一个结。她并不在意岑子妍和白靳秋，但她在意轻欢，那么轻欢在意的事也会变成她需要关心的一部分。
“轻欢，”南泱轻声开口，“旅途还很长，或许，在未来的一个月里，我们可以帮到她。”
轻欢惊讶地睁了睁眼，这是她第一次从南泱的口中听到帮别人这种话。
南泱是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她那双寡淡如水的眼睛只有在看见糖葫芦、游戏机、还有自己的时候才会泛起一点波澜。她和南泱说这些也并没有想得到什么建议，只是这些话憋在肚子里，总得找个亲密的人吐吐苦水。她万万没想到，南泱居然会主动提出要帮岑子妍。
“你怎么……会想要帮她？”轻欢疑惑地看着南泱。
南泱抿了一下唇角，清茶般浅淡的眼睛抬起，淡淡地回视轻欢，“她是你在意的朋友，不是吗。”
轻欢愣了一下，眼底凝固的愁绪晃了晃，须臾之后，化成了温软的柔情：“因为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也会想要帮助她？”
南泱别过头去，看着眼前的葫芦鸡，嗯了一声。
轻欢忍不住笑了起来，嗓音里都盛着窃喜：“你就这么喜欢我啊，喜欢到连我的朋友你都愿意放下身段关心？”
“对，就是这么喜欢你。”
南泱拿起了筷子，唇角含着一点微不可觉的笑，难得的没有那么正经，“是什么让你还在怀疑这件事？”
“哼。”轻欢哼笑一声，拿了筷子过来，“好了，先吃饭吧。”
镐京是历史悠久的古城，食物也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风骨，酥得爽快，咸得豪迈，辣得利索，甜得不拖泥带水。南泱把两份甑糕都吃完了，葫芦鸡也吃了半只，米皮吃了小半碗，肉夹馍吃了一个。
轻欢本来以为南泱只是嗜甜，后来发现，她不止爱吃甜食，她是爱吃所有好吃的东西。不管是当初的火锅，亦或是眼前的小吃，只要是美食，她都很有兴趣。
这么爱吃，居然还这么瘦，是怎么做到的？
“哎，我一直都没问过你，你有多高？”轻欢拿了纸巾，帮南泱擦去侧脸沾上的酱汁。
南泱咽下口中的食物，如实回答：“170公分。”
“那……体重呢？”
“46公斤。”
“你是怎么保持身材的？”轻欢好奇地问，“我之前叫你和我一起去健身房跑步，你也不去，平时没见你运动过，竟然一直这么瘦，还有腹肌，真是不可思议。”
南泱从三千年前使用禁术后，身体就再没发生过任何变化，身高不变，体重不变，连头发和指甲的长短都再没变过。她吃不胖很正常。
“你这种体质，不当艺人真是可惜了。”轻欢叹道。
“这样不好么，”南泱终于吃饱了，放下了筷子，“如此，你看到的我，就一直是最好看的样子。”
“那……今晚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最好看的南老板一起……”轻欢放缓了声音，眼尾翘得像小狐狸，“……共度**呢？”
她用暧昧至极的语气掩盖住了自己的忐忑。
她还记得上一次主动求爱时，南泱的两次婉拒。她不知道南泱现在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故人，她也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拒绝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她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她渴望能与她做亲近的事，可是她也不愿意看到南泱为了迁就自己而做不必要的妥协。所以她紧紧地盯着南泱的眼睛，如果她的眼底流露一点点的不愿，她都不会再继续要求了。
南泱的眼里却是一如往常的淡然，没什么热切，也没什么不悦，只说：“那我先去洗澡。”
轻欢不确定地问：“你答应了？”
南泱看向她，目光里有点不解：“我……应该拒绝吗？”
轻欢忙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南泱嗯了一声，温吞地起身走向浴室，顺手拿了浴袍。
轻欢脑子晕乎乎的，心里还在纠结南泱那过于平淡的表情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藏在心里的那根刺隐隐又动了起来，尖细的尾端挑唆着她心头的软肉，让她在期盼中带着无法忽视的疼痛，喜悦与苦涩交织的情绪像一汪漫无边际的海，裹得她几近窒息。
南泱洗完后，她也去洗了澡。
洗澡的时候，她拼命告诉自己，忘掉那些胡思乱想，她需要专注，她不能让这样美好的事里掺杂着自己的恶念。
轻欢洗完出来时，看见南泱斜靠在床头看Kindle。
纯白色的浴袍伏贴在她雪一样素净的皮肤上，仿佛瓷白的勺子含住温润的牛奶，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更白一点。长长的墨色直发垂在前面，顺着胸前那优美的起伏翻起一尾卷浪，饱满又迷人。
握着Kindle的手随意抬起，修长细白的手指轻轻一勾，就将几缕遮挡视线的柔软黑发挽到了耳后，露出紧致利落的下颌线和耳畔映着冷芒的璀璨钻石。
这女人真好看。
好看得一塌糊涂。
“南泱。”她唤她名字。
南泱抬起眼，浅褐色的瞳孔映着床头暖色的浅光，“嗯？”
轻欢站在浴室门口，光脚站在一小块地毯上，软软地说：“抱我上床。”
南泱果然听话地放下了Kindle，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走近后，她看见轻欢的脚踝与脚背都还沾着水珠。看了两秒，她忽然蹲了下去，高挑的个子蜷成一个小小的影，似朝圣者俯首在神使的裙下。
南泱埋着头，用食指和中指拽住自己睡袍的袖口，引导绵软的布料仔细地擦拭轻欢细瘦的脚踝。
踝骨凸起的弧度精致得像一块巧心打磨的玉雕，表面一层窄薄肌肤浅浅地覆住美玉，指尖稍稍划过，就撩出一道粉润的红痕。
“脚好看。”
南泱吐出三个字。
轻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夸自己，面上一红，脚趾缩了起来，躲开南泱的手。
南泱却往前一伸，冰凉的掌心贴上轻欢的脚踝，紧紧握住。
“还没擦干。”
轻欢拧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脸上更红：“你不是有洁癖的么？”
南泱把她的脚踝拉到自己面前，继续用自己的袖口去擦脚背上面的水珠，嗓音温软柔和，“轻欢，你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人。”
轻欢单脚站不稳，双手搁在身侧，手指蜷起扶住身后的墙。听到南泱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和身体一下软得不行，差点没能支撑得住。
南泱给她擦干了脚踝，站起身来，搂住她的腰和腿弯，轻巧地将她横抱起来。
“南泱……”
轻欢窝在她柔软的怀里，闭上眼把脸埋进那清凉的肩窝。
“嗯？”南泱把她放到床上，没有松开她，自己顺着她的姿势躺了下来，紧紧搂住她的背。
轻欢沉默了一会儿，细软柔媚的娇俏嗓音如蚊呐响起：
“今晚……你要我。”
南泱亲了一下她的卷发，答：“好，我要你。”
轻欢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她们以往做过不少次了，但都是她要南泱。她一直一直都是两个人之间主动的那一个。
南泱太沉闷了，或许是习惯了被伺候，所以在床上也总是静静地等着自己去亲她，自己不主动提要求的情况下，南泱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她也是需要被怜爱的。
其实，南泱不是不想要她。
她那么爱她，爱了三千年，怎么可能会不想要碰她？但是她不确定轻欢是不是做好了准备，她也不敢去问，更不敢逾距冒犯。于是她只能等，等轻欢一个点头，在摘获她的准许后，她才能跨出这最后一步。
手指绕到她身后的浴袍带结上，轻轻一拉，细长的带子就被轻易解开。南泱低下头，凉软的嘴唇抚过她的耳尖，落到耳垂，吻上耳后的那处敏感。
怀里的人受了刺激，瞬时缩成一团，像受了惊的小狐狸。
南泱安抚般不停地揉抚她的脊背，一点一点将她的睡袍小心褪下。在褪的过程中，轻欢颤抖地越来越厉害，南泱的抚摸不但没有让她放松，反而让她越来越紧张，紧张到她所有深藏在心底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南泱对她越温柔，她就越害怕，害怕这样好的一个人有一天会离她而去。她怕自己握不住她，因为她不知道南泱的过去还有谁，她不知道南泱的心里是不是还装着另一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和那个人在南泱心中的分量孰轻孰重。她越是迷茫，就越是恐惧。
南泱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哭么？”
轻欢捂着嘴，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南泱把她翻过来，让她面对自己，眼底充满歉疚：“对不起，你是不是不喜欢？”
“不是，不……”轻欢使劲摇头。
“那是怎么了？”南泱耐心地问她。
轻欢哭着向前一倾，紧紧抱住南泱的脖子，再也忍不住了，抽咽着把自己心底最深的梗结说出：
“我、我害怕……我怕你喜欢别人，我不想你喜欢别人，南泱，我想你只喜欢我一个人，我想你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突然怕这个？”南泱被轻欢忽如其来的崩溃弄得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妥，让轻欢产生了自己会变心的错觉。
轻欢却只是哭，哭着哀求她。
“南泱，求求你，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那么卑微的乞求，仿佛一条向主人摇尾乞怜的小动物，不顾一切地跪伏在地，求能在她身边安得一隅永恒。
南泱回抱住她，眉眼心疼地皱起来。
她要怎么安慰她？
她这么不善言辞的人，该怎么做才能安慰好一个女孩子？
南泱收紧了自己的胳膊，在自己那乏善可陈的情话储备里努力搜寻着最动听的句子，来回琢磨，反复吞吐，生怕一个字的不合适，都会让怀里的女人感到虚假与腥膻。
良久，她罕见地用柔软的声音同轻欢开起了玩笑：
“轻欢，你知道雕像是什么做的吗？”
轻欢愣了愣，被南泱这个飘忽的问句带偏了注意力，犹豫着说：“雕像？大、大理石做的么？”
“嗯，”南泱又问，“那你知道，古城墙上的那个钟是什么做的吗？”
“……铜？”
“对，是铜。”
南泱抿了抿唇，声音转低：“那么，你知不知道，我是用什么做的？”
轻欢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迷蒙地看着她。
南泱停顿了一下，似在酝酿。半晌，薄唇微启，吐出了别扭至极的一句笨拙情话——
“轻欢，我这个人，本是一堆残缺无用的碎片。当你需要一个人来爱你时，我才被老天拼凑而成。”
轻欢眼底一震。
南泱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话出现在自己的口中是件难为情的事，她不善于说这些过于直白的甜言蜜语，眼尾都窘迫得有点发红了。但她看着眼前这个患得患失的女人，又觉什么面子和尊严都能暂且放下，只要能哄她开心，她做什么都可以。
南泱收敛好自己的不自在，耳尖泛红，小心地问：“我这样说，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轻欢感觉到自己瞬时加快的心跳，倏地侧过头，在枕头上蹭了一下自己的泪花，声音在觳觫：“我只是怕，你喜欢别人……”
“你不要怕。”
南泱握住她的手指，虔诚地放在胸前，眼眸微垂，一字一句说：
“我此生只爱你。”
“我爱你，永远都不会变。”
“不会变就是不会变。”
“相信我。即使我破了，碎了，也片片都是忠诚。”

第70章
清晨八点。
轻欢悠悠转醒，稍微动了一下大腿，就感觉浑身都在痛，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她小小地抽了口凉气，转了一下头，看向身旁这个在六点的节点后选择了继续赖床的女人。
南泱是趴着睡的，也没穿衣服，被子只盖到她的后腰。
棉厚的被沿上方是一握纤细腰肢，两枚精致的腰窝均匀地点缀在软韧之处，再向上，便是光滑如玉的一段轮廓，线条起伏畅达，似山似海。小心地伸出手去，指尖缓缓抚过那片冰凉细腻的肌肤，仿佛月光穿行在雪地，带着抃风舞润的契合与融洽。
轻欢认真地轻抚她光裸的脊背，目光不经意一转，瞥到了床头柜上散落的几颗布洛芬。
又想起昨晚。
南泱对她很温柔，温柔到她明明是第一次，却与南泱说的最多的两个字是“用力”。事实证明，上床这种事，不管是做主动的那个还是做享受的那个，都是非常容易令人上瘾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身体还可以有这样奇妙的律动，那种被逼到临界点快要绷断的感觉，让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南泱那么淡漠的一个人总会忍不住哭出声。
开了荤的她不知满足，缠着南泱，让她要自己，一次又一次。
她太过投入，以至于她完全忘了南泱的手还有隐疾。南泱看她渴求，左手使不上力气，便只能用筋骨缺失的右手。过程中南泱流了很多汗，眼底始终交缠着破碎的**与痛苦，不过她隐藏得很好，压抑不住疼痛时，也只是别过头去不让轻欢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句闷哼都不曾发出。
结束之后，南泱默默地从旁边抽屉里取出布洛芬，轻欢才发现她的异常。
她的右手连手指都没法弯曲了，一直在神经性地颤抖，指尖的水泽映着凉润的夜色，剧烈摇摆似濒死的鱼。
轻欢心疼得不行，抱着她不停地说对不起。南泱却只是摸了摸她被汗湿的卷发，轻轻地说：“都怪我，我的手不好。”
轻欢忙说：“你没有不好，你哪里都好。”
南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后会好好锻炼左手。”
“没关系，”轻欢抱紧了她，把滚烫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我……我可以自己动的。”
南泱还是很愧疚的样子，长久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不说话。
那双凝视着自己右手的无辜眼神，轻欢只看一眼，就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那么难过，又那么让人心疼。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盖住南泱的背，指尖揶了一圈，将被角都塞好。虽然她身体还有点不适，但她现在得起床了，一会儿南泱醒了，肯定要吃早餐的。
轻欢穿好衣服，洗漱一番，把桌子上昨晚吃剩的饭盒和菜都收拾好，装进一个大垃圾袋里拎出去。关门的时候，她贴心地给门把手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免得清洁阿姨误入，打扰了里面的人休息。
酒店旁边的步行街开了早市，各种特色早餐热热闹闹铺了摊子，古城的步行街很接地气，饶是在如此繁华的路段，装潢仍是青砖白瓦的古朴。长长的烟囱拐着弯探出来，吹出一朵又一朵的白烟，烟囱下面是零零散散的小桌子，许多上早班的人都坐在矮板凳上，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吃胡辣汤和肉夹馍。
轻欢去买了豆浆和油条，在去另一家店买小笼包的时候，竟意外地碰到了在那里吃早餐的祁轶和明晚澄。
祁轶和明晚澄都背对着她，没人发现她来了。她含着笑悄悄走过去，隔老远就听到明晚澄在给祁轶磕磕巴巴地背古诗。
而祁轶低着头，一手拿包子，一手拿红笔，批改着明晚澄写的一份作业。
“小轶，阿澄。”轻欢和她们打招呼。
两个人同时回了头，明晚澄原本愁苦的小脸马上笑了出来：“师父？你也来吃早餐？”
“没有，我带回去吃。”轻欢指了指酒店的方向，示意南泱并没有跟过来。
祁轶拉了一根小板凳，“来坐会儿吧。”
“不坐了，”轻欢摇头，“回去晚了的话，东西就捂潮了。”
“哎，你可真是把你家南老板放心尖儿上啊，”祁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我们也不留你了，谢谢你昨晚送过来的特产，很好吃。”
明晚澄在一旁叼着包子拼命点头：“嗯，好吃！”
祁轶又说：“对了，今天又没什么事，下午的时候咱们一起去超市逛逛吧？毕竟没两天就要上火车了，三天两夜的旅途，总得买点东西备着。我和阿澄昨天就准备今儿下午去采购一波，你们要不要一起？”
“好啊，”轻欢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了，“我一会儿回去问问南泱，她愿意的话，我没问题。”
“行，那你回去吧。”祁轶和她摆摆手。
“你俩也小心点，阿澄毕竟是个艺人，当心被认出来。”
祁轶笑了。
“不瞒你说，我俩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了，”祁轶啧啧两声，怜悯地看向垂头丧气的明晚澄，“一个认出她的都没有。”
明晚澄没名气，《神舞》拍是拍完了，可惜还没上映，《一起度蜜月》的宣发里也没她什么镜头，她现在确实引不起路人的注意。
“倒是你，”祁轶看向轻欢，“大明星，你要是在这儿再站久一点，可就不好说咯。”
轻欢也不继续闲聊了，简单地告了别，拎着热腾腾的早晨回了酒店。
进门的时候，南泱正在洗手间刷牙，门一开，她就敏锐地嗅到了饭香味，含着牙刷侧过头看了一眼轻欢。
“下午的时候我们和小轶阿澄一起去采购点火车上吃的东西，好不好？”轻欢问。
南泱顺从地嗯了一声。
“听说大雁塔广场很好玩，我查了一下，离咱们酒店只有两公里。下午也去逛逛吧？”
“嗯。”
南泱洗漱完，走到桌前坐下，看着轻欢把早餐一点一点摆在自己面前。
“手还痛不痛？”轻欢看向她搁在膝盖上的右手。
南泱摇摇头。
虽然她摇了头，但轻欢还是没有让她拿筷子，而是亲自喂给她吃。南泱一开始有点抗拒，似乎觉得这样很不妥当，但轻欢嗔了她一眼，她就再没说什么了，轻欢喂什么她就乖乖张开嘴吃下。
吃过早饭，两个人都还是有点疲惫，便躺在床上歇着。
南泱靠在床头看Kindle，轻欢窝在她的怀里玩手机，两个人时不时搭个话，静默时也不尴尬，反而是让人舒适的别样感觉。
时间差不多到了，轻欢就去洗手池边化妆，南泱也开始穿衣服。
一切都如序进行。
南泱正在给白衬衫系扣子的时候，眉毛忽然狠狠一震，身体猛地一抖，指尖一滑，指甲险些划破皮肤。
又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南泱紧紧咬住牙，眼前一片眩晕，手忙撑在床边不让自己倒下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脏处传来的剧痛，很久都忘记了呼吸。
半晌，她艰难站起，慢慢地走到洗手间门口。
“轻欢。”
她控制住嗓音的颤抖。
轻欢在专注地画眼线，没有去看南泱的表情，只应道：“怎么了？”
“如果让你一个人去和阿澄她们买东西，你会不会不高兴？”
南泱的语气很小心。
轻欢低头合上眼线笔的盖子，随意答道：“你不是答应了要去么，我当然想和你一起啊。”
“……嗯。”
南泱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了。
等轻欢收拾好，她们拉着手下楼和祁轶明晚澄汇合，几个人戴好口罩，先去最近的一家永辉超市进行采购，然后再去两公里外的大雁塔广场游玩。
南泱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或许是她平时里也是这样一副淡淡的模样，所以大家都没注意到她今天有什么不同。
但是很快，轻欢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南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用手去碰自己的左胸口，有时手指会在心口那里停留一会儿，有时轻轻揉一下就离开了。
轻欢拿起一包压缩饼干放进购物车，疑惑地看了眼南泱，小声问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南泱淡然地答道。
明晚澄推着慢慢一车零食过来，脸上笑意泛滥：“师父，老祖，你们还要买什么吗？”
“买这么多零食，你得用麻袋才能背上火车吧？”轻欢笑道。
“这些一会儿带回去，分给你们还有子妍白老师她们，”明晚澄趴在购物车上，小孩儿一样晃来晃去，“还要分给节目组的其他小姐姐们，她们策划准备游戏可辛苦了。”
“你可真博爱。”祁轶拿了一板娃哈哈过来，扔到了购物车顶端。
轻欢笑了笑，转头去问南泱：“你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吗？晕车药，帽子，墨镜什么的。”
南泱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去结账，把东西放到车上，然后去大雁塔广场。”
轻欢说着就推起购物车往收银台走，才走两步，扶着购物车的手就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按住。
她看向握住她的南泱，“怎么了？”
“我……有点事，不能陪你了。”
南泱说话时，嗓音已有点模糊，她在强忍之下习惯性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此刻口腔已是血肉模糊。
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
“什么事？”轻欢下意识问。
南泱的喉头上下一滑，旁人只以为她咽了口唾沫，却无人知晓，她咽的是一口血。
“私事。”
她现在已经没办法多说任何字了。
轻欢皱了皱眉，眼底有点失落，却也道：“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嗯，那我就和阿澄她们走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轻欢最后看了她一眼，眼里还是有些迷茫，不过南泱说了是私事，明显就是不愿意让自己再多问了。她明白，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给对方留出私人空间，于是也不再追问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行程上，追上了前面明晚澄和祁轶的脚步。
南泱目送她去了收银台，自己默默地走了无购物通道，又避开了她们会经过的电梯，一个人从安全通道一步一步地下了楼。
从商场出来，她打了个出租车。师傅问她去哪里，她反问师傅，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哪一家。师傅说是镐京市医院，她说，那就去这里。
出租车过去的路途中，她给孙绪雪发了一条信息，让她马上来镐京，去市医院找自己。
到达目的地后，她神色如常地给师傅付了钱，腰背挺直地下车，摘下口罩，走进市医院大门。
才迈进大门一步。
她终于卸下了强撑两个小时之久的内息，单膝跪了下去，右手在剧烈痉挛，左手死死地捂住心脏位置，鼻间与唇角溢出刺眼可怖的血。
一向板正的肩背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如高山轰塌、神像断裂。口鼻涌出的鲜血很快蔓延开来，将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她吞噬进无尽的黑暗。鲜红色的湿痕疯狂攀爬上她雪白的衬衫，像从地狱里伸出的无数双血筋分明的枯手，拖着她，拽着她，把她拉入永夜的深渊。

第71章
轻欢，明晚澄，祁轶三个人坐车前往大雁塔广场时，天空阴沉沉的，忽然下起了雨。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车窗玻璃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雨丝，把原本透亮的玻璃滴得像一张插满细针的纱。她们出门时天本就有点阴，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下雨了。
轻欢拿出手机，把城市切成镐京看了一下天气预报，这场小雨转大雨要持续一个礼拜左右，她们上火车的时候估计雨都停不了。
后排的祁轶微微直起身子，问：“下雨了，还要不要去广场？”
轻欢收起手机，思索片刻，说：“车里有伞，去转一圈吧。”
现在才下午五点，南泱说她晚上才回来，如果这会儿自己回酒店了，这几个小时她一个人待着，要做些什么呢？
轻欢想来想去，竟然想不出答案。
她不禁去想，在遇见南泱之前，她独处时都喜欢用什么方式来填满自己的时间。可是明明她和南泱结婚还不到半年，她却对半年前那种人生的记忆模糊了起来。
没有尝得爱情之前，她并不觉得那样的生活有什么缺憾，相反，有时看到身边的朋友因为谈恋爱而你死我活拉扯不清，她还会庆幸自己选择了独身主义。可是爱上了南泱之后，她才发现，原来爱情本身并不是猜疑的、争吵的、污秽的。那些口口声声蔑视爱情的人，其实是还没有找到那个真正爱她们的人，她们不是狂妄，也不是无知，只是没有那么幸运罢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被南泱这样的女人爱着。那么温柔，那么小心，在自己患得患失时，会搜肠刮肚地说些甜腻的情话。那些话被她用那么别扭的语气说出时，自己只觉得想笑，可是后来再去回味，竟发现那些句子无一不是美到极致的。
她相信一个人在说情话时，是言有所衷的。因为南泱对她的爱就是这么美，所以，那些句子才会也这么美。
所以她才心甘情愿地在她怀里越陷越深，直到自己与她灵魂交融，至死不渝。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到了大雁塔广场，三个人分别拿了伞下车。
雨下得突然，很多游客都没有带伞，三三两两地躲在卖纪念品的小亭子下面避雨。远远地，就看见古老的大雁塔带着千百年沉淀的风韵伫立在雨中，玄奘法师的雕像在塔身前方，如神明为迷茫世人指引归途。
明晚澄看着北广场上左右林立的纪念品亭店，兴冲冲地叫上祁轶和轻欢过去看。这种著名景点的纪念品总是有很多花样，琳琅满目地堆在显眼的位置，吸引小孩子来拖着爸妈给买。
“姐姐，你看，水哨子。”明晚澄捏起一个陶泥做的小鸟形水哨，毫不顾忌地含住哨口吹出婉转鸣声。祁轶从她手里取下来，说这个可能被别人吹过，明晚澄也不在意，直接掏钱买了下来。
明晚澄叼着水哨，又拿了一只拨浪鼓过来，咚咚咚地敲。玩完拨浪鼓，她又玩人家的陶埙，放下陶埙又去拿人家的兵马俑雕像，什么皮影娃娃、竹编蚂蚱、木头刀剑都玩了一遍。她拿起那些玩具时，祁轶有好几次想把手塞进兜里，像是想要掏钱似的。
不过明晚澄动作更快，她直接和老板一口气把玩过的东西全买了，拎了好大一个袋子，高兴地说，回去以后要把这些小玩意儿都分给节目组的小姐姐们。
祁轶看着她，笑得有点无奈，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跟在明晚澄身后，在她拿不下东西的时候帮她分担一点购物袋。
看她们走向下一个亭店，轻欢没有动。
她扫视了面前这些哄小孩的玩具一圈，对老板说：“每一样都帮我拿一个。”
老板惊讶地睁圆眼睛：“所有的都要一个？”
“嗯。”
老板瞥了眼远去的明晚澄，笑道：“你们是不是企业来给员工采购礼品的？”
“不是，”轻欢摇头，眉眼一弯，数不尽的温柔，“我只送给一个人。”
“哦——”老板了然于胸的样子，“肯定是给家里的小宝宝玩吧！”
轻欢闻言笑得肩膀颤了颤，不置可否。
几个人逛的这会儿雨越来越大了，还刮起了阵风，一把小小的伞已经无法将人妥帖地保护起来。风卷着雨丝斜斜飞到伞下，没多久裤子就湿了大半边。
本来明晚澄还想去大唐不夜城那边转转，看看那边之前火过一段时间的不倒翁小姐姐，但雨下成这样，估计人家也不会出来表演了。眼见天气愈来愈糟糕，三个人只能打道回府。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
三人淋得多少有点狼狈，鞋基本全湿透了，下了车顾不上多寒暄，匆匆道别后就各自回房去收拾自己。
轻欢拎着一大袋纪念品玩具，长卷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她又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的确是八点了没错，八点……不知道算不算晚上？
她一直记得和南泱分别时，她问南泱什么时候回来，南泱说：“晚上。”
那人会不会已经回来了？
她想象着南泱看到这兜小玩意儿时脸上即将出现的欣喜，唇角止不住上扬，心里填着满满的期待用房卡刷开房门，已经做好了和里面的人打招呼的准备。
门一拉开，满目漆黑。
她们离开时拉上了遮光帘，窗外夜景的一点澄明也被隔绝开去。空荡荡的房间，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就连门口摆放的一次性拖鞋的位置都没变过。
轻欢唇角的弧度僵住。良久，那一点酝酿好的笑渐渐消失，她垂着眼，安静地进了屋子，把东西放在地上，一个人坐在了床角。
原来……八点还不算晚上。
她绞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像被掏了个洞，阴空空地冒寒气。
南泱心里的“晚上”，究竟要晚到什么呢？
。
孙绪雪湿着头发和衣服，焦急地在急救室外来回踱步。
她原本是要跟着南泱来镐京的，但南泱说让她先去巴渝，这边耽误不了两天。她真不该那么听老祖的话，就应该死死地黏在老祖身边的，她明明知道老祖的病那么严重，却还是放任老祖一个人在镐京待了这么久。她简直恨死自己了。
而且，这次的情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听医生说，南泱倒在医院门口后流出的血，都顺着大门前的台阶淌到了花坛边。
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搞定的事了，她马上通知了爷爷和梅叔叔，梅仲礼和孙国辉听说后马上联系医院封锁消息，并启程赶往镐京，应该马上就能到了。
果然，没多久梅仲礼与孙国辉就赶了过来。
孙绪雪大略和他们讲了一下经过，但她年纪轻，一急起来口齿也不利索。急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满眼疲惫，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就被梅仲礼拦了下来询问情况。
“她失血过多，我们已经调动了血库里所有匹配的血液过来，现在也在向最近的医院求援，您先放心吧，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知道里面躺的人是什么背景，南泱现在也算公众人物，医院在认出那倒在血泊中的人是大名鼎鼎的梅氏少东家后，七手八脚地把人送到了抢救室，叫了院内顶尖的医师来诊断。他们知道梅仲礼早晚要过来，也不敢懈怠。
“她是什么时候晕倒在医院的？”孙国辉皱着眉问。
医生想了想，说：“大概下午五点左右。”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孙国辉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么久了，她还没有醒？”
医生摇摇头，“不但没有醒，血还一直在流，我们找不到病因，看上去也并不像是血友症。现在只能不停地给她输血，以确保她不会休克而死。”
梅仲礼和孙国辉的脸色瞬时凝重。
“麻烦您了，务必调拨足够的血袋过来，多少花销都无所谓。”
“我明白。”
送走了医生，他们招了招手，叫孙绪雪一起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以往老祖发病的时候，传人们都有记录频率和时长，”孙国辉扶着墙边冰凉的暖气片，苍老的手指在颤抖，“在她从澳洲回来之前，她从来都没有在发病时晕倒过。自从她和祝丫头结婚后，事情就变得不太正常了。她在藏左影视城的那一次发病，是这三千年来第一次晕了过去，那时我就和你们说过这个问题，没想到现如今越来越严重，第一次只是晕过去半个小时，后面晕的时间越来越长，到现在，竟然整整五个小时都没醒。”
“我研究过那份禁术密卷，”梅仲礼满脸肃穆，“可惜，那上面也记得不甚清楚。”
“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九十九世了，”孙国辉叹了口气，“禁术只说，老祖能活到第九十九世，可是没说她究竟能活到第九十九世的哪个时间段。我们都知道，要使用禁术，就得先按照爱人死的方式死去，老祖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三千年，她的身体就等同于一个空壳，除了以死去时的状态永生外，不过就是个承受疼痛的容器。”
“这是历代传人都明白的事实，说不好听点，老祖这三千年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只有在祝丫头恢复记忆之后，她的身体才能回到一个有生老病死的正常状态，可是……”
“很明显，老祖现在的身体在迅速衰弱，她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流的血和昏迷时间也越来越多。谁也不清楚她这副空壳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孙绪雪听懂他们话里的意思后，吓得脸色苍白，“你们的意思是……如果祝祝还不能恢复记忆，老祖很可能就这样慢慢地……死……死掉吗？”
“慢慢地死？”孙国辉苦笑了一声，“绪雪，不是慢慢地死。可能……在某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里，她突然倒下，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72章
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南泱的口鼻才终于停止了溢血现象，医生为了保险，又给她吊了一袋血浆，将她从急救室转出到了高级病房。孙国辉、孙绪雪、梅仲礼三个人围坐在她病床旁边，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只安静地等待她醒来。
到一点的时候，距离她昏迷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她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右手抖了一下，手背上的滞留针也跟着颤晃。
为了更快地补给她流失的血，她的左手和右手扎了许多个针眼，胶布下是一片扎眼的青紫与红痕。尤其是她的右手，因为她昏迷时右手也会神经性痉挛，所以吊针总会偏离血管，手背上几条青色血络布满了红肿的针眼，像点缀在枯枝上的丑陋假花。
她眯了眯眼，分辨出床前守着的几个人，哑着嗓子道：“你们来了。”
三个人见她醒了，忙纷纷起身跪伏在地行礼：“拜见老祖。”
“起来。”
得了准许后，他们才起身坐回原位。
“老祖，”梅仲礼顿了顿，嗓音里盈满了沉痛，“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对么？”
南泱垂着眼，看自己千疮百孔的手背，没有说话。
孙国辉道：“老祖，我们真的担心……如果她再记不起您，您会突然就这么……”
“这样不好么。”
南泱淡淡地开口，眼底没什么情绪，“我以前一直怕，怕她记不起我的话，我会独自永生下去。如今看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早一点。这样已经很好了，总比一个人无穷无尽地活着好。”
“老祖，可是我们怎能就这样看着您……”梅仲礼浑浊的眼里涌起湿润。
“你们不用太悲观，也不用太难过。”南泱的眼里是几分释然，“人终有一死，生命的消逝不过天道轮回，万物同规，就算我不是这几年死，几十年后也一样是要死去的。三千年前，我已经尝过一次死亡的滋味了，所以我不怕死。我唯一担心的……是不能陪她长久。”
南泱抿了抿唇，声音里有微不可觉的颤抖：
“我也想陪她到最后。可是她记不起来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老祖，我们该死，都是我们无用……”
孙国辉深深地佝偻下去，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懊悔地哭了起来。
“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南泱顿了顿，胳膊一折，尝试着撑起自己，想要坐起来。
孙绪雪忙扶住她的胳膊：“老祖，你还虚弱，怎么不躺着？”
“已经很晚了，对么？”南泱问。
孙绪雪点头：“是，已经凌晨一点半了，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在这里睡一晚吧。”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南泱眼底滑过了一丝罕见的慌乱，“我得赶紧回去。”
梅仲礼马上劝阻：“老祖，您现在情况还很糟糕，千万不能轻易出院啊！医生说您起码得再吊一个血袋才能下床，您今晚可能还会再发作，我们得保证能及时给您注射镇痛剂才行，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
“我没事，”南泱没有在意梅仲礼的话，只对孙绪雪说，“绪雪，我叫你过来的时候带一件我的衬衣，带了么？”
她知道自己的衣服会被血染脏，所以一早就吩咐孙绪雪做好了准备。
孙绪雪不敢说话，小心地看了一眼孙国辉的脸色。
孙国辉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给我。”南泱伸出手去。
孙绪雪夹心饼干一样，左看看孙国辉，右看看梅仲礼，最后心一横牙一咬，直接拎了装衣服的袋子递到了南泱手上。
梅仲礼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他也了解南泱的脾性，晓得她向来说一不二，也只得叹着气与孙国辉、孙绪雪一起出了病房。
南泱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和滞留针，换好衣服，穿了鞋，正准备出门时，脚步一顿，看向自己满是针孔的手背。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杯，往地上一磕，磕出一片断裂的碎片。她握住锋利的碎片，让最尖锐的地方对准自己手背上的针眼，狠狠地划下去。
一道伤口是不够掩盖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的，于是她划了很多道，纵横交错，直到血肉模糊，满目疮痍。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她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出去叫值班的医师给自己做了简略的包扎。
孙绪雪看着她的手，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老祖，您这又是为了什么呀？”
“……我不能让她知道。”
不能让她知道这背后的所有。
南泱握了握裹在掌心的纱布，瞳孔里竟映着几分柔和的笑。
这样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发现自己被打了这么多针。
做好这一切后，已经快要逼近凌晨三点了。外面的雨一直在下，隐隐有转成暴雨的倾向，梅仲礼叫了专车来送南泱回酒店，自己也随行护送。
到了酒店门口，车门一开，南泱就跨了出去。
梅仲礼慌乱地从旁边拿出伞：“老祖，伞……”
南泱的背影已经走远，孤零零的单薄身子暴露在大雨中，在水雾的氤氲中转入模糊，似描似画。
梅仲礼无力地握了握手里的伞，半晌，叹了口气。
雨太大了，只是从车上到酒店的这一点距离，她就被淋了个透湿。刚刚包扎好的双手也缀满了雨水，纱布黏糊糊地贴在皮开肉绽的手背上，她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一路进大堂，上电梯，过走廊，找到自己的房间。
三点了，这么晚了，按理说轻欢早该睡了。可是南泱有种感觉，她没有睡，她在等自己。就是因为有这种感觉，她才不顾一切地从医院逃出，回到她的身边。
门卡刷上去，清脆的一声开门提示音。
轻轻拉开门，门内的黑暗一点一点被释放。
没有开灯，但她还是可以看到，在大床的角落里，那个僵硬坐着的纤瘦身影。
南泱走了进去，把门卡插进供电槽，却没有选择马上开灯。她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头发与下巴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干净的地板上，拖行出一道湿痕。
轻欢缓缓转过头来，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窥见那双泛红的眼。
“南泱？”
她不确定地小声问。
“嗯。”
南泱应道。
轻欢抖了一下，站起身，应该是坐得太久了，腿脚发麻，走过来时有点踉跄。等她走近，南泱伸出胳膊，将她一把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轻欢马上回抱住了她湿漉漉的背，鼻腔里带了点抽泣：
“你终于回来了……”
“我知道你会等我，所以才回来。”南泱把沾着雨水的脸埋进了那柔软的长卷发里，“对不起，回来晚了。”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本来就说，晚上回来的，”轻欢明明难过得不行，自己都还哭着，仍要温柔地安慰怀里的女人，“现在也是晚上，你、你不用道歉。”
“……你不生气？”
“我没有生气，”轻欢使劲摇头，“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出什么意外。我给你打过电话，一直没人接，后来再打就直接关机了，我……我知道不应该给你打那么多电话，可我不知道你是不方便接还是没有办法接，我不是想打扰你的私事，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说着说着，她咬住了唇，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对不起，我这样离不开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自己久久不归，轻欢首先想到的不是责怪自己的失约，也不是猜疑自己相会的对象，而是担心她的电话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困扰，甚至是担心她的依赖会不会让自己产生厌恶。
南泱抱她又紧了几分，满心愧疚。
“别乱想，我怎会讨厌你。”
“可是我……”
“我同样离不开你的，轻欢。”
轻欢低下了头，听了这句话，飘忽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南泱摸了摸那弧度精巧的卷发，忽然发觉自己身上全是湿的，把怀里的轻欢也给弄湿完了，马上松了手拉开一点距离向下看。果然，轻欢前面的衣服也沾上了斑斑驳驳的雨渍。
轻欢也才发现这个问题，心里更难受了：“你是淋着回来的么？”
“不是，只有一小段路淋到了。”南泱松开她，“我去换身衣服，你也换一身。”
轻欢点了点头，南泱与她擦肩去拿新衣时，她衬着窗外的夜光看见了那双裹满纱布的手，心里一紧：“你的手怎么了？”
南泱也没过多地掩饰，抬起手给轻欢看：“我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杯子，被碎片割伤了手，已经包扎过了，没事。”
“你都三十五岁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轻欢皱起眉，自己那些小心思一下子因为南泱的伤而烟消云散，所有的关注都放在了这个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女人身上，“真是个大老板，被伺候惯了，水都倒不好。纱布湿了，一会儿我再帮你上一下药。”
“不用了，伤口怪难看的，你别看。”南泱收起了自己的手。
“伤口而已，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有什么还不许我看的……”
南泱张了张嘴，一句“放肆”裹在嘴里，斟酌须臾，没有选择说出来。
轻欢却顿了顿，良久，犹豫着喃喃：
“我怎么觉得……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放肆’了？”
南泱看着她，唇角浅浅一勾：
“没事，我喜欢你放肆。”

第73章
轻欢耳朵红了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开玩笑。”她转而看了眼南泱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你的手都这样了，还怎么洗澡？”
“伤在手背，我小心一点就行。”南泱走进浴室，打开了灯。
轻欢眉头一皱：“手背？你打碎了杯子，怎么会伤在手背？”
南泱抬手拿沐浴露的动作一顿。
“我……”
她僵住了，指尖停留在沐浴露瓶子的一弧金标上，只看背影，就能感觉到她的头发丝都在紧张。
轻欢感觉到了她的异常，眉眼一皱。
她没再追问，只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南泱的腰，脸埋在她的白衬衫里。
“没关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虽然很想要知道，但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可以装作不想知道。”
真是卑微到尘土里的一句话。
越爱就越卑微，这种卑微和对方是不是同样爱自己没有关系，这是甘之如饴的妥协。
“轻欢，”南泱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她搁在自己小腹前的手，“我不和你说实话，不是辜负了你。我不说，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轻欢柔柔一笑，“我明白不论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
南泱听到她这样毫无底线地信任自己，眼睛一酸。
“我只是怕你自己洗的话，会弄湿伤口。我怕伤口明天化脓，你会很痛，所以我想帮帮你。”轻欢收紧了胳膊，脸微微一侧，由南泱的肩头看着那张清冷面庞，“我可不可以帮你洗澡？”
南泱沉默了许久，久到轻欢以为她是在用沉默来表示拒绝。轻欢抿了一下唇，缓缓松开她的腰，手已经下垂到她的腿侧时，忽然听到前面这女人轻声说：
“帮我解扣子。”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被南泱用寡淡的声音念出，却宛如巨石打进广阔心海，瞬时激起了千万层涟漪。
轻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扶住南泱的肩，使劲闭了一下眼睛，稳住自己忽而躁动的心跳。然后她引导着她慢慢转过来，眼眸低垂，不敢上抬，手指放到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慢慢地把它从扣缝中推出去。
她不是第一次看南泱的身体，但她在解扣子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悸动。就像拆快递的小姑娘，明明知道那小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却仍压抑不住在拆盒子时的焦躁与期盼。
衬衫被尽数解开，对面的女人很配合地沉了一下肩膀，将衬衫脱了下来。
匀称的比例，细瘦的腰背，单薄的内衣，狰狞的疤痕。
左胸心脏位置一道，腹部长长短短五道，腰侧细长的两道，手腕那片飞溅状的片形瘢痕上还叠着一道。这副漂亮的身体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然后又狼狈地拼了起来，裂痕那么明显而恐怖，光是浅浅地看一眼，也能想象出它浴血翻绽的模样。
轻欢第一次见这些疤时，好奇多过心疼，或许是因为那时她和南泱的关系还没有太过深入，她也还不懂爱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可如今，她每每看见这些疤，人就跟沉进了冰窖般，浑身疼得喘不过气来。
心爱的东西碎成这样，她怎么能不心疼？
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腹部那几道又长又宽的疤，她鼻腔酸得发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到底是谁？谁那么凶，把你划成这个样子？”
南泱勾了一下唇角，抬起手，摸了摸轻欢的头发，“还好，不凶。”
“从小到大，别人再怎么欺负我，我都没有恨过谁。”轻欢咬住牙，强忍着往下掉的眼泪，“我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你这么好，那个人怎么能忍心对你……”
“轻欢，”南泱温声打断了她，“我不恨她，所以，你也不要恨她。”
轻欢泪眼朦胧地看向南泱的眼睛。
南泱垂了垂眼，声音更轻：“你记住我的话，要一直记住。我不恨她，从来都不恨。”
心里忽然一空。
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稍纵即逝，她还没来得及去捕捉品位，那点异样就飞快地溜走了。她皱起眉，连眨了好几下眼，眼底滑过一瞬的迷茫。
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对她深沉地说了一句：
我不恨你。
南泱看着突然出神的轻欢，偏了偏头，出声提醒她：“不继续脱了么？”
轻欢把自己的思绪飞快地拉回，使劲晃了一下头，把脑子里的晕沉都甩开。她心无杂念地帮南泱脱掉了身上剩余的其他衣物，在浴室明亮的灯光照应下，她只顾着去看她身上那些可怖的伤疤，暂时忘记了这个身体对她有关暧昧的那方面吸引。
给浴缸放好水，南泱就坐了进去，缠着纱布的双手耷拉在外面，下巴也搁在小臂上。轻欢帮她仔细地洗身子，身体洗得差不多了，就拿了小杯子舀起温水浇在那墨色长发上，一段一段地认真揉搓。
“轻欢。”
南泱突然唤她。
轻欢“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她的脸。
南泱眼底压抑着隐忍，半晌，才谨慎地开口问：“如果我突然吐一口血，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轻欢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南泱，“吐、吐血？”
“嗯。”南泱点了一下头，声音很沉，“对不起，我想忍的，可是我……”
轻欢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听南泱这样说，下意识就回答：“不奇怪。”
“那就好，”南泱抿了一下唇角，抬起眼看轻欢，“帮我拿一下那边的垃圾桶。”
轻欢马上伸出手去，把不远处的垃圾桶够过来，放在了南泱的旁边。
南泱俯下头，眉头紧皱，忽然就咳出了一口血。血沫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沾着口腔里黏腻的唾液，岌岌可危地挂垂在唇边，拉出的长线末端，饱满的血珠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下沉。沉得重了，就绷断了最后一丝联系，啪嗒一声落在垃圾桶的塑料袋上。
轻欢忙抽了些卫生纸来，小心地擦过南泱的嘴唇，欲言又止，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的模样。
南泱吐出了淤积的血，维持了好几个小时的疼痛终于缓和了一点，她看得出轻欢的疑虑，只道：“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轻欢犹豫许久，试探着问：“胃病？”
“不是，”南泱斟酌了一下，随便拣了个谎，“喉咙出血而已，吃点消炎药就好。”
轻欢听了，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大病。”
“差不多了，帮我擦干。”
南泱说完就扶着浴缸边缘站了起来，带起一片水花，稀薄的温水顺着她的皮肤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轻欢拿了浴巾来帮她擦，擦好以后给她穿上了浴袍。
在浴室里她帮南泱吹了一会儿头发，但是南泱的头发又长又多，吹完还是有点潮。于是她拉着南泱到床沿边上坐一会儿，等头发自己干透。
等的时候，轻欢把白天自己买的那一大袋子玩具拖过来，一个一个拿出来递给南泱。
“这都是什么？”南泱问。
“我从大雁塔买的纪念品，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干脆全都买了。”
“这个是拨浪鼓。”轻欢递了个红彤彤绘着年画娃娃的拨浪鼓塞到南泱手上。
南泱接过去，盯着那个拨浪鼓看了一会儿，指尖微微一搓，拨浪鼓就咚咚咚地响起来。
她唇角一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还有这个，小鸟水哨。”
南泱把拨浪鼓换了只手拿，接过那小鸟形状的水哨，拿在手里端详。轻欢示意她吹鸟尾巴那里，她舔了一下上唇，含住了长长的鸟尾巴，腮帮子一鼓，吹出一阵婉转鸟鸣。
“这个可能就不太好吹了，”轻欢拿出一个陶埙，“得会乐理的人才能吹吧。”
南泱点点头，“确实。”
轻欢把陶埙放到一边，“早知道不买这个，咱们都是不懂乐理的人。”
“埙我的确不会，”南泱顿了顿，“但我会弹琴。”
“你会弹琴？”轻欢惊讶地看向她，她们认识这么久，她竟从未听南泱说过这件事，“钢琴吗？”
“不是，是古琴。”南泱微微昂起下巴，似乎在回忆，“但是很多年都没有弹过了。我记得很久以前，我弹过一把名叫九霄环佩的琴。”
“九霄环佩？”轻欢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不是唐朝的古琴吗，现在被故宫博物院收藏着，你们梅氏这么神通广大，还能从故宫的手里借东西？”
“原来如今放在故宫了。”南泱不置可否，只笑了笑。
“可是，就你这手……”轻欢瞥了一眼她的右手，“还学弹古琴么？”
南泱没说话。
或许在现代，学习古琴属于一项兴趣爱好，但是在古代，琴棋书画是女子生来就必修的课程。她从不把自己会弹古琴这件事当做一个特长，是因为弹琴本就是古代女子都会的东西，就像现代的小孩子会学习英语课一样普遍。
指尖无意识一转，拨浪鼓又发出了清脆的咚咚声。
轻欢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突然觉得……你好像有很多事都是我不知道的。”
不知道她过往的那个女孩子是谁，不知道她身上疤的来源，不知道她会弹古琴。
“总有一天，你会全部知道。”
南泱如是说。
轻欢心头一软，柔柔一笑：“那说好了哦，以后一定要全部告诉我。”
“轻欢，有些事我不告诉你，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南泱由鼻息间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可以尽量告诉你一些其他事。”
“……？”轻欢眨眨眼。
“比如说，我很喜欢这个，”南泱抬起手，摇了摇手里的拨浪鼓，“也很喜欢其他的玩具，草蚂蚱也好，皮影人也好，我都喜欢。谢谢你送给我这些，因为这些东西，今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轻欢抿着唇，久久地看着南泱，轻声问：“今晚你很煎熬么？”
南泱强忍着心脏持续数个小时的灼痛，别过头去，紧紧地攥着拨浪鼓，指尖箍到发白。
“不煎熬。”
她极轻地答。
有你在身边，多难熬的疼痛，都不叫“煎熬”。

第74章
窗外还在下着大雨，时而狂乱，时而稀疏，没有要停的趋势。到了半夜，天边还隐隐滚起了雷声，轰隆隆的沉闷声音不停地撞击着睡者的心脏，叫人在梦中也感到了阵阵压抑。
轻欢只浅浅地睡着了一个小时，就被外面的雷声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困顿地眯着眼，慢吞吞地喝下。
南泱还在床上沉沉地睡着，背对着窗户侧卧而眠，右臂曲起枕在脖子下面，左手抱着自己送给她的那只拨浪鼓，被绳子系起来的小鼓槌调皮地钻进了她睡袍敞开的领口，埋没在那一弧雪白柔软中。
轻欢搁下杯子，悄悄地走到了南泱面前。
她看了她一会儿，倏地弯了腰，动作尽量轻缓地捉过南泱的左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已经起了毛边的纱布，一圈一圈拆下。
纱布掩盖下的手背是很明显的被玻璃划破的伤口，伤口非常深，根本不像是不小心被刮到的。回来时上面淋了雨，药膏黏连在了纱布上，血又渗出来了不少，翻绽的皮肉惨不忍睹，筋肉模糊。
轻欢咬住唇，眼底泛起盈盈湿光。
半晌，她只是叹了口气，找来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找出头孢。剥开几颗，用纸包着碾碎，然后把头孢的粉末仔细撒在那可怖的伤口上。撒好之后，她取了一卷新的纱布出来，轻柔地替南泱包扎妥帖，然后把她的手小心地放回那只拨浪鼓上。
南泱的睫毛在昏暗夜色中颤了颤，才将放回去的左手不着痕迹地移了一下，握住了轻欢正准备缩回去的手。
轻欢被吓了一跳，“你、你醒了？”
“早就醒了，”南泱睁开眼，浅褐色的眼睛映着黯淡夜色，温润得像一碗茶，“我知道你会在半夜帮我重新包扎，所以一直没睡沉。”
轻欢的脸红了红：“胡说，你怎么会知道。”
南泱勾了勾唇，没答话，只拉着轻欢，让她躺进了自己怀里。拨浪鼓被随手一放，搁在了床头柜的小鸟水哨旁边。
“还有一只手没有包。”轻欢转过头，睫毛措不及防地扎上了南泱的下巴。
南泱下巴被扎痒了，垂头用下巴蹭了一下轻欢的头发，“等下你帮我包，现在先抱一会儿。”
轻欢心一颤，把头埋进了南泱肩头的睡袍里，手紧紧搂住她细瘦的腰。
因为南泱是临时抱她上来的，两个人现在都挨在床沿边，南泱搂住轻欢的后腰，把她往上托了一下，问：“挤不挤？”
“不挤。”轻欢摇摇头，摇头的时候鼻尖蹭着南泱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小刷子一样扫来扫去。
“不挤就好。”南泱顿了顿，语调慢慢的，“我搜过你说的那个‘卧铺’了，图片上看起来很窄，听导演说，只给了我们一张卧铺票。三天里，咱们免不了要挤在同一个小床上。”
“没事，你很瘦。”轻欢的意思是她们两个完全能躺得下。
南泱却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重复：“我很受？”
“嗯，瘦。”
才92斤，肯定算瘦啊。
南泱不禁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拨浪鼓，犹豫着问：“是因为我喜欢那种幼稚的东西吗？还是……因为我喜欢吃糖葫芦？”
轻欢没听懂她问的这句话，莫名其妙：“什么？”
“我不太懂这个……”南泱窘迫地垂下眼，“但是有时候看到网上，一些人被说‘受’，好像都很生气的样子。你说我‘受’，是在说我不好吗？”
轻欢迷茫地眨眨眼，“你说的是哪个shou啊？”
“不是接受的‘受’吗？”
轻欢更迷惑了，“不是啊，我说的是胖瘦的‘瘦’。”
南泱怔住，半晌，哦了一声。
轻欢这才反应过来南泱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噗嗤一下笑出来，“你是怎么才能联想到那里去的？”
南泱闭上嘴，不说话了。
“好啦，就算说你受，也不是说你不好，”轻欢耐心地解释，“这不是骂人的话，你本来就是个需要人去伺候的，说你受的话……其实是夸你高贵，因为只有高贵的人才会习惯别人来伺候她，所以，受就是高贵的意思。”
“是这样的么？”南泱皱了皱眉，她莫名地感觉轻欢在把她当傻子哄。
“就是这样的，你别听网上那些人胡说，绝对不要因为这个就逼自己不吃糖葫芦，不玩喜欢的东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南泱点点头。
轻欢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不问你那些你不愿意说的事，但是我有点担心，担心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是还适合继续参加综艺。毕竟旅途还长，行程也密集，我不想你为了陪我而默默忍着什么。”
“没事的，我可以继续陪你。”
南泱抱紧她，脑中闪过三千年前她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师父，这大好山川你都陪我走个遍，如何？
她必须得全部弥补给她。
如果她已经不能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那么就更不能让这徘徊了三千年的遗憾继续成为遗憾。
“那……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就随时告诉我，别一个人强撑着，好么？”轻欢摸了摸她的后背。
南泱没有说好，也没有不好，只轻声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轻欢权当她默认了，揽紧了她的腰，忍不住将心里藏了更久的话吐了出来：
“我本来以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想再要了。可是这两天我才发现，原来我还很贪心。我不仅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还希望可以帮帮小轶和阿澄，或许，还能再帮帮子妍和白老师，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都能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烦，很多管闲事？”
“不会。”南泱迁就地答，“你想帮的话，我们就帮。”
“嗯，”轻欢在她怀里缩得更深，“其实，不瞒你说……我是有点私心的。”
南泱顺着她的话问：“什么私心？”
“我希望帮到她们以后，她们能真正地与我们交心，”轻欢笑了一下，“这样的话，你或许就能多几个朋友。”
南泱沉默片刻，有点犹豫：“你……是为了帮我交朋友？”
“是啊，”轻欢大方地承认了，“你什么都有，有钱，有地位，有老婆，以后或许还会有孩子。可是你身边却没什么朋友，只有阿澄一个，她还说你们是什么‘祖孙情’。我知道你不是喜欢交朋友的性格，可是……人生在世，有几个能一起约个饭、逛个街的朋友，真的是很美好的事。你想想，如果以后咱们俩吵架了，你还可以去找你的朋友，钓个鱼、聚个餐，顺便吐槽一下家里那个任性的坏老婆。我不是自作主张地想替你决定什么，我只是想把后路都给你铺好，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和除了我之外的人倾诉些什么，身边总要有这样愿意倾听的人。我……我只是希望，能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南泱咬着牙，强忍眼底的酸涩，把轻欢这段话牢牢地刻进脑子里，掰开了揉碎了一句一句回味。她庆幸自己选择了三千年的等待，更庆幸自己等的人是眼前这个人。
待她仔细琢磨了数遍这话后，她又品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说，我们以后……”南泱说这话时，心跳隐隐在加速，“还会有孩子？”
轻欢揉了一下她的墨色长发，嗔道：“你们梅氏不要继承人的吗？”
南泱沉默了，喉咙滑动，咽下一点唾液。
“不过这两年恐怕不行，”轻欢脸红了红，“我还得再忙两年的工作，公司给我接的通告都排到后年去了，等我把所有的事情忙完，再着手备孕的事。”
“或许……不一定是你生。”
“你都三十五岁了，难道要你生么？医学上应该叫高龄产妇了吧。”
“……我的身体没那么糟糕。”
“那也不行，你老了，健健康康就好。我还年轻，这种事让我来。”
“……”
南泱良久都没说话。
空气沉寂了好阵子，她才轻声开口：“说远了。”
轻欢无奈地笑：“确实，扯远了。”
她们结婚还不到半年，眼下什么都还不稳定，现在谈论孩子，的确太早了。
两个人又零零碎碎地聊了很多。
不知不觉，天色好似明亮了一些，只是雨还在下。窗外寒雨料峭，就尤其显得屋内温暖舒适，两个人相拥着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被子半盖不盖，吹着窗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凉风，舒服得让人恨不得一辈子赖在床上睡懒觉。
俩人聊着聊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凑近彼此开始接吻，吻得空气中都带着湿漉漉的暧昧。轻欢依然是主动的那一个，压在南泱的身上，边吻边说些话来逗她。
南泱只是宠溺地抱着她，予取予求，从不反抗。
这一晚她们都没睡好，早上又闹腾了一会儿，大多数人都起床的时候她们才开始睡觉。轻欢把南泱抱在怀里，咬着她的一缕黑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南泱却没睡着，她枕在轻欢的肩上，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帘缝隙外的雨景。
许久，她收回目光，看向摊在轻欢锁骨上的那块圆形红玉。
她当时送给她的那块斑驳古玉。
玉上十个刻字染着岁月的风霜，深深浅浅，浅浅深深，不知是沉淀了千年的祝福，还是刻在宿命轮回里的诅咒。
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岁岁。
长相见。

第75章
两天后，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火车旅行。
雨仍在下，节目组原本要在酒店外先做一个集结，但雨太大，导演怕设备被淋出闪失，于是改为让followVJ直接从酒店开始跟拍。三对CP，每一对都分了两个VJ摄影师，先去拍摄突袭酒店房间，再把六个人一起送到一辆面包车上运去火车站。
说是突袭，其实也早就打好了招呼，几个人装模作样地配合镜头客气客气，陆续下楼进了节目组的面包车。
南泱和轻欢进面包车的时候，祁轶和明晚澄已经在那里了。天气冷，大家都穿得挺严实。南泱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风衣，利落的风衣将她的轮廓修饰得颀长清隽，如竹如玉。轻欢穿了件她同款的酒红色风衣，明明是一样的款式，只是不同颜色，她却将这件风衣穿出了别样的一番媚惑风情。
明晚澄和祁轶和她俩打招呼：“早啊，坐。”
两个人坐在了倒数第二排，轻欢扭过头笑着问祁轶：“小轶，吃早饭了么？”
“没有，PD说不让吃，一会儿做完任务才给吃。”祁轶答道。
明晚澄哀叹一声：“早知道我就不买那么多薯片，现在薯片果冻方便面通通只能跟我的行李打包在一起，下次跟它们见面估计已经是泰国了。”
轻欢笑了笑：“你们知道么，先行版的密室逃脱已经上线了。”
节目组紧赶慢赶地把先行版在三天内做好，昨晚凌晨十二点准时上线了五大视频平台之一的鹅厂平台，并在深夜买好了几个热搜词条。这个综艺自从曝光嘉宾名单后就一直备受关注，影后白靳秋回归娱乐圈后的首秀、走不同路线的两大顶流小花、以及被万千少女当做顶级理想结婚对象的梅氏少东家，不管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够好好做篇文章的。
在此之前，白靳秋和岑子妍的粉丝撕上了好几次热搜，算是给这综艺开了个足够吸睛的头。哪怕是一群吃瓜的路人，也都暗搓搓地期待着综艺的开播，去看看这几个神奇的女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些什么。
于是一大早，轻欢打开微博，就看见了名列前茅的如下几个热搜：
【#白靳秋岑子妍#】
【#一起度蜜月助力排行#】
【#南泱蜘蛛#】
【#江南锁王#】
【#五三CP#】
【#你听过最吓人的鬼故事#】
【#南欢第二#】
……
还有一些有的没的粉丝自发顶上的词条，一路扫过去，让人产生了一种热搜被这综艺给霸榜了的感觉。
轻欢一个一个点进去，发现一些看上去没什么关系的词条竟然也是和她们有关的。比如说那个#江南锁王#，因为南泱纯靠试打开了1号房的密码锁，又解开了大门的摩尔斯电码，所以观众们送了她一个“江南锁王”的称号。再比如那个#你听过最吓人的鬼故事#，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一段祁轶给她们讲红丝带的CUT，优秀的剪辑加后期，叠上那因开了夜间红外而绿森森的画面，着实也吓着了不少小姑娘。
而节目组在这么短时间内制作好先行版放出的原因，就是希望能通过这个话题来与她们的火车旅途进行实时互动。
在先行版放出后，节目官微同时放出了三对CP的助力投票通道，粉丝可以给自己支持的那对CP投票，带助力的话题就可以写出自己希望看到明星们做的游戏，获赞最高的游戏将直接作为任务发放给火车上的六个人。而她们获得的助力值将直接以固定比例转化为真实的钱，作为她们抵达泰国后拿到的初始资金，如果粉丝想要自己的偶像在泰国过舒服点，那么就只能多投投票了。
轻欢打开投票通道看了一眼，一夜过去，果然，“白岑CP”第一，“南欢CP”第二，“祁澄CP”垫底。
几个人拿着手机说说笑笑地谈论微博上如火如荼的助力游戏，明晚澄调笑南泱的“锁王”称号，轻欢打趣祁澄的“五三CP粉”，南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看Kindle，眼一垂嘴一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没多久，白靳秋和岑子妍也到了。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很沉默，岑子妍的妆比平时要重一些，镜头打过滤镜后或许看不清晰，但她一走近，轻欢和明晚澄都发觉出她哭过，粉底下的眼周隐隐一层红肿。白靳秋的嘴角破了，结了层薄痂，看起来应该是被谁给咬破的。
岑子妍强打精神和四个人打了招呼：“祝祝，南老板，阿澄，祁老师，早。”
大家都能感觉到她们之间怪怪的，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明晚澄胡乱找了个话题活跃气氛：“子妍，你有没有看微博的投票？你和白老师在第一名呢。”
“是么。”岑子妍勉强地笑了笑。
白靳秋坐下后拉着岑子妍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一直没松开岑子妍的手。
轻欢就坐在岑子妍的后面，她用担忧的目光看了看岑子妍，俯过头去在岑子妍耳边小声问：“子妍，你还好么？”
白靳秋转过头来，眼底有点冷：“妍妍很好，不需要你管。”
实在是很不友好的一句话，就像是护食的猛兽，旁人多看一眼她怀里的宝贝，她都要不分好歹地散发恶意。
南泱淡淡地抬起眼，合上Kindle，挺起了身子，修长手指搁在轻欢肩头往后一带，把她护在了自己后面。
“白靳秋。”
她面无表情地念出了白靳秋的名字。
没什么多的语气，也没什么多的字眼，单单薄薄的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警告之意却溢于言表。
白靳秋在电影圈再怎么厉害、演技再怎么高深，她也始终不过是个艺人，身后的背景和人脉虽有积累，但绝对无法和掌控了庞大资本的梅氏相媲。南泱既已开口，她便也别过头去，没再说话了。
岑子妍却回过了头，满怀歉意地颔首：“对不起南老板，对不起祝祝，姨姨她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别生气。”
轻欢张了张嘴，一阵心疼。
子妍道什么歉呢？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替白靳秋来道歉？
岑子妍似乎看出了她想说的话，暗暗地皱起眉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车子开始驶向火车站，车窗玻璃上不断淌下细密的雨痕，雨珠叩打车顶的声音密密麻麻地笼罩着六个人。祁轶和明晚澄在最后一排坐着，小声聊着什么，祁轶忽然在明晚澄脑门上弹了一下，明晚澄发出一阵吃吃笑声。
轻欢脑子里想着岑子妍的事，又想到因为自己的冒失让南泱和白靳秋起了冲突，心乱如麻，望着车窗外模糊的雨景发着呆。
手上忽然覆上了一片冰凉。
她回过神，低头，看见南泱缠着纱布的手捉住了自己的手指。
顺着那细白修长的手，她抬起眼，看向身边穿白风衣的女人。
南泱朝她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另一只手在风衣口袋里摸了一下。片刻之后，那只手捞出了一只拨浪鼓，是昨天自己送给她的那只朱红色绘着年画娃娃的拨浪鼓。
素白指尖一转，拨浪鼓就发出了咚咚咚的清脆响声。
“别不开心了。”南泱摇着拨浪鼓，像是哄小孩一样软声道。
轻欢刚刚还沉陷在尴尬与焦虑的心情，瞬时因为南泱这可爱的举动而转入晴朗。她一下子就笑了，从南泱手里接过那个拨浪鼓，以更欢快的频率摇起来，“哪有不开心啊？”
“嗯。”
南泱摸了一下她的卷发，又低头看起了Kindle。
轻欢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糖，给南泱手里塞了几块，又给祁轶和明晚澄分了一些。她握着糖，看了眼前排，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有选择送过去。
大家早上都没吃饭，空着肚子，这点糖可谓是救命稻草了。南泱直接剥了三块，一口气全塞进了嘴里，也不怕串味儿。轻欢问她，橘子口味、苹果口味、葡萄口味混在一起吃是什么感觉，南泱想了想，说和那个热带水果味的阿尔卑斯差不多。
轻欢想起当时在商场，南泱打耳洞时自己塞给她吃的那块热带水果味阿尔卑斯，心里一暖。她居然记得她们之间这么多的细节，连那时糖的口味都记在心里。
后面的祁轶和明晚澄像是在打闹，两个人一直在笑，祁轶哎哟了一声，似是被撞到了下巴。过了一会儿，她们开始拿手里的糖轻轻砸对方，一开始是明晚澄用糖砸祁轶的肩，祁轶本是个端庄的老师，却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明晚澄给带偏了，放肆地拿起糖回砸过去。
用东西扔别人这种事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谁也说不准那东西脱手以后飞行的轨迹。于是砸着砸着，免不了有几块糖飞了出来，落到脚下，打上玻璃。甚至，有那么一块嚣张地飞上了前排黑发女人的后脑勺。
啪——
小小的一块葡萄味糖果在接触到那人头发时，糖纸被打出了不小的一声。
南泱的身体一僵，半晌，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缓慢地回过脸，一双眼冷冷地看向后排的明晚澄。
祁轶马上指着明晚澄：“不关我的事，她扔的你。”
明晚澄马上认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老祖，对不起我错了。”
南泱攥了一下掌心中刚刚轻欢给她的糖，悠悠地抬起手，将一颗糖卡在指尖，中指曲起，对准了明晚澄。
明晚澄一看，皮一下就绷紧了。以南泱的内力，如此弹出一颗硬物，可以将她的脑袋活活打个对穿，脑浆能喷一车。她忙往后躲，吓得闭紧了眼：“别别别别别别别——”
指甲盖擦过糖纸的细微声响传来，“倏”的一声糖果划过空气的动静，明晚澄的身体开始本能的应激反应，眼泪顺着眼角飚了出来。
“啪——”
糖果却只是轻轻地打上了她的额头。
很轻，轻到像是一片鹭羽微微划过。
短暂接触后，紫色的糖果啪嗒一下掉在了她的膝盖上，圆滚滚的，似在嘲笑她的大惊小怪。
轻欢趴在南泱旁边，笑吟吟地替她把台词说了：
“阿澄，下次不要再‘放肆’了哦。”

第76章
一路过去，面包车里的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除了前排一直不说话的白靳秋和岑子妍。岑子妍看上去很想要和轻欢明晚澄搭几句话，但她的目光一瞟白靳秋，整个人就畏缩起来，什么都不敢做了。
下车之后，轻欢还是悄悄地塞了一把糖给岑子妍，免得她真的饿了却找不到垫肚子的东西。
她们没有再被集合起来做开场，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三对分别拿着自己的票过了安检，被一群保镖护着到了站台，周围还有VJ扛着显眼的摄像头追踪拍摄。平时基本不会有明星去坐火车，机场偶尔碰到这样大阵仗的不足为奇，但在朴实的火车站台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明星，周围的群众的惊吓大过惊喜。
六个人虽然坐的是同一趟车，但座次有别。前面6节硬座车厢，然后是1节餐车，1节软卧，5节硬卧。所以祁轶和明晚澄在最头头，白靳秋和岑子妍在中间，南泱和轻欢在车尾巴。她们出现在这里是没有对外预告过的，粉丝也不知道她们今天会在这里上车。
《一起度蜜月》先行版刚刚上线，热搜霸榜，车站上许多年轻人一边等车一边拿着手机笑呵呵地看节目。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综艺里这几个嘉宾竟然就站在自己的身边，还会和他们坐同一班列车，那一个个嘴张得都能吞西瓜了。
列车靠站后，工作人员护着她们纷纷上了各自的车厢。
节目组给了南泱和轻欢两张卧铺票，但是她们只能睡一张床。轻欢的票只是为了能让她上车，那张床是用来放节目组杂物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逼仄的车厢，小叶和孙绪雪混在工作人员里随行，前后各有一个VJ扛着摄像机进行拍摄。
她们的床铺在中间，一路走过去，往行李架上放行李箱的旅客、坐在下铺玩手机的年轻人、趴在窗边吃泡面的大妈，纷纷睁圆了眼睛看向这突然降临“凡间”的明星，车厢内一阵骚动。
“那是《一起度蜜月》综艺组吗？”
“刚刚过去的是明星吗……”
“我去，什么情况？我看官微说今天是有火车行程没错，这他妈居然和我是同一辆火车？？？”
“那是南老板和祝祝么？哇人太多了我看不清啊……”
“我是不是眼花了？手机里的人变成活的了！”
“我靠我现在下车去把我的票卖给她们的粉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还发什么呆，快点去超话带助力话题点赞游戏啊！我的天，一会儿就能看到真人现场玩咱们点赞出来的游戏了，草，这节目组的互动做得真是绝了！牛逼！”
“哪里投票？哪里点赞？小姐姐快快快帮帮忙！”
轻欢拉着南泱找到她们的下铺，让南泱坐到靠窗的内侧。南泱自打进了车厢就一直在好奇地左右看，火车上有一股只属于火车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也没有多刺鼻。车窗不是开合的，是上下推动的，把手上斑斑驳驳的锈迹，不知道被摸过多少遍。
小小的一方桌子被左右两侧的下铺共享，边缘上摆着一个金属托盘，里面装满了来自刚刚嗑下的瓜子皮。
对面的下铺坐着两个年轻女孩，原本两个人嬉笑着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今日被顶到各大论坛热度榜首的《一起度蜜月》先行版，正看到南泱被排风扇里的蜘蛛吓得上墙，笑得前仰后合，眼无意间一抬，看见本尊就面无表情地坐在她们对面，咧到耳根的嘴角瞬间僵住。
“六六！”长发的女孩颤着嗓音推了一把身边的短发女孩，“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阿美你脑子是不……”六六被她推得手机差点飞出去，正不满地要骂人，忽而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南泱和轻欢，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我，的，天。”
轻欢友善地对她们笑了笑，“你们也是到巴渝么？”
两个女孩还沉浸在震惊中，呆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个明星。
如果南泱算明星的话。
“你们也是到巴渝么？”轻欢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
六六狠狠抖了一下，这才听见对面人问的话，“对、对对，我们也是到巴渝！”
“那接下来的三天两夜，我们要互相照顾哦。”
轻欢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的女孩子。
“嗯！”六六忙点头。
阿美激动地往前凑了一下：“哇，原来明星真人这么好看，怪不得人家能成明星，本人比屏幕里脸还要小！天哪我还不敢相信，我真的没有在做梦么？”
“真的是真人！阿美你没做梦！”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见到明星，呜呜呜我太感动了六六……”
“我也好感动啊阿美！”
她俩这一顿嚷嚷，又吸引了一群跑过来围观的旅客，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缩在过道里，抻长了脖子往里看。列车长和列车员都过来了，一个一个把旅客劝回去，免得堵住过道影响其他旅客通过。有些没看过综艺也不认识她们的路人都来凑了热闹，听着周围叽叽喳喳一顿讨论，莫名地带入坑了一批新粉。
这节车皮的人基本都知道了现在可以在微博助力投票，他们是可以直接决定那两个明星做什么游戏的，于是许多不是粉丝的人都参与了进来，大家不管认不认识都能互相聊上几句，好一阵热闹。
显然，这样的环境对于南泱来说，实在是太过吵闹了。
她没有把不高兴的情绪表露在脸上，但眼底也确实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其实卧铺这边的情况已经很好了，硬卧的构造挡住了绝大部分想要靠近的人，除了面对面的两个女孩子、以及她们上面的中铺与上铺旅客，空间还是相对宽松且安稳的。如果她们和明晚澄连个线，南泱就会知道此刻祁轶和明晚澄在人挤人的硬座车厢有多焦头烂额。
火车开动了起来，窗外闪过林立的电线杆与逐渐远去的站台。一开始火车还穿梭在现代化的都市高楼旁，没过多久，外面的景色就变成了大河与树丛，时不时还要进个隧道，窗缝里不停地灌入铁道与枕木的咸腥味。
南泱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她以往需要出行时，基本上都是乘坐飞机或者私家车，她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看着窗外由车站变成高楼，再由高楼变成田野，田野变成山川，山川变成高楼，高楼再变回车站。就像看着时代在发展，然后倒退，再发展，再倒退，往复轮回，止步不前。很有趣的感觉。
袖口突然被拉了一下。
南泱回过头，看到轻欢拿着一杯水递向自己。
她接过水，自然地凑到嘴边要喝。轻欢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嗔她一眼：“急什么？这水是用来给你吞药的。”
“什么药？”南泱不记得自己最近有在服药。
轻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瓶子，倒了两粒白色药片出来，“晕车药。”
南泱抿了一下唇，“我不晕车。”
“这可不一定，你是第一次坐火车，这里空气流通不好，一下子又得坐三天。先吃两片吧，以防万一。”
轻欢拈起那两片晕车药，递到南泱嘴边，“张嘴。”
南泱不觉得自己会晕火车，她当年和轻欢去中原的时候连着坐了好几天的马车，自己不也什么事都没有。火车能有当年那个马车颠簸么？
纵是心里这样想，她还是顺从地张了嘴，含下了轻欢递过来的药片。
轻欢把药片推进去后，以一个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悄悄地摸了一下南泱湿润凉软的下唇，触感仿佛是戳了一只才撕开包装纸的果冻，绵密弹嫩，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停留一会儿，揉得一分温存。
不过她不会真的在南泱嘴上摸来摸去，这是在公众场合，那样太奇怪了。
对面的六六和阿美四只星星眼羡慕地盯着她们看，一脸“嗑到了嗑到了”的表情。
对面中铺是个痞帅的小伙子，他平时不追星，不像下面那两个小姑娘一样容易激动，但是看着面前两个美人这样腻歪地喂药，还是趴在中铺的床沿上忍不住嘿嘿地笑：
“你们感情可真好，我得去你们官微给你们投一票。”
轻欢看了他一眼，礼貌地柔声回道：“谢谢你啊。”
“谢我？我一个路人，您犯不着谢我呀。”
“您花时间给我们投票，我们当然要谢谢您。”
“咦，大明星居然完全没架子的，”小伙子浓眉一挑，“我要路转粉了，您等着，我马上去关注您的微博，给您那一千万的粉丝添个砖加个瓦。”
轻欢对那小伙子笑了起来，眉眼一弯，像只漂亮的小狐狸：“谢谢支持。”
小伙子看着那张妩媚的脸，耳朵瞬间红了，再直的直男也受不了一个大美人这样对着自己笑，说话都磕巴了：“不、不、不客气，您太客气了。”
轻欢觉得好玩，笑意更深。
她给南泱递完药片的手指还悬在南泱的侧脸边，正对那满面通红的英俊小伙子笑着，不经意间，指尖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疼痛，好像被尖利的牙给咬了一口。
“嘶——”
她马上把手指缩了回来，倒抽了口凉气，低头看了眼指尖上的齿痕，诧异地看向南泱。
南泱双臂交叉抱着，别过头去看窗外，好像刚刚不是她干了不成体统的事一样。

第77章
白靳秋和岑子妍抽到的包厢是软卧包厢，包厢里本是四个床位，两侧各有上下铺。但这个包厢只有她们用，另两个床位节目组买下来空着。既然说了是包厢，那么就要确保这个密闭的空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VJ跟进去，想要把设备安置在上面，白靳秋打了个手势，问：“能不能先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等第一个任务发放的时候您再进来，到时候补拍几个镜头。”
VJ打电话询问了一下PD，PD心想反正她们这对儿在包厢，本来就没有其他人混在群众中有看头，这段以补拍顶上完全可行，便也同意了。
于是VJ和白靳秋打了招呼，拎着设备飞快地闪人。
关好包间门，白靳秋看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岑子妍，抿了抿唇，默默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轻声问：“还在生我的气？”
岑子妍盯着窗外闪过的山水，不说话。
白靳秋握住岑子妍的肩膀，强迫她转过来面向自己，润白指尖捏起那年轻紧致的下巴，紧紧盯着那苍白的嘴唇，眼底滑过一丝微不可觉的挣扎。她身体一倾，突兀地吻了上去。
岑子妍没有反抗，眼睛也没有闭，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白靳秋对她做任何事。
白靳秋伸出了舌头，舌尖刚刚碰到对方的唇缝时，岑子妍就别开了头，面朝窗外，被吮得发红的唇瓣沾着水光微微翕动：
“我不想在你嘴上咬出第二个伤口。”
白靳秋一怔，下意识用上唇含了一下唇角已经结了薄痂的口子，她垂下眼，半晌，复又抬起，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那么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女孩子。
她还记得，这副已然成熟的五官再稚嫩一些时候的模样。
她记不清岑子妍是从几岁开始就总爱追在自己身后，或许是六岁，或许是更早。她只记得幼年的岑子妍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头发绑成两根麻花辫，跟在自己后面迈着小碎步跑，一双麻花辫像麻雀的稚嫩翅翼，在晴朗阳光里上下扑扇。她嘴里最常出现的两个字就是“姨姨”，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说：“姨姨，你可以帮我剥虾么？”“姨姨，你可以帮我系鞋带么？”“姨姨，你可以帮我签字么？”“姨姨，你可以抱我睡觉么？”
她不喜欢小孩，但岑子妍是个例外。那个时候她二十多岁，还是个电影圈的新人，没有那么多戏来找她拍。她不拍戏的日子里，就一个人待在家里钻研演技方面的课程与书籍，有时候岑妈妈和岑爸爸都出差，便会让她把岑子妍接回她的家里住上几晚。
还不到十岁的岑子妍会找各种理由窝在她的怀里睡觉，她一开始会拒绝，后来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了，抱着软软香香的小孩在床头灯下看剧本的感觉其实不赖。那时，岑子妍问她：“姨姨，你看的是什么？”
她说：“是要拍成影片的故事。”
岑子妍奶声奶气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和姨姨一样，拍影片。”
“妍妍，拍影片是要进娱乐圈的。”
“那我就进娱乐圈，”小小的岑子妍攥紧了她的睡衣领口，“我要一直和姨姨在一起。”
“乱讲，妍妍以后要嫁人，怎么能跟我一直在一起？”
岑子妍软糯的小脸红了个透，嗫嚅说：“那我就嫁给姨姨。”
白靳秋只是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怀里的岑子妍从个位数的年纪慢慢长到了双位数的年纪，从黏糊的一团小孩长成了窈窕纤瘦的少女。白靳秋习惯了抱着岑子妍睡，以至于后来十八岁的岑子妍还赖在她怀里时，她都仍未发现什么不对劲。
刚刚成年的岑子妍像个小太阳，明媚又温暖，撕开了层层乌云，措不及防地照进了她阴冷孤寂的雨天。
年轻人总是满怀一腔热血，做事不顾后果，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也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这样妥不妥当。年轻人的喜欢就是纯粹的喜欢，与家世背景、身份地位、年纪样貌都没有关系，只与两个人彼此吸引的灵魂有关。
她记不太清岑子妍是什么时候和她告白的，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很慌，她就像听到从小看到大的小羊羔说爱上了自己的牧羊人。她那时已经三十五岁了，心里已经有了成熟的道德观，她的道德观让她下意识逃，一直在逃，逃得岑子妍有整整三个月都没找到她。
三个月，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深山的老房子里。三个月独处的时间，也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她其实也有点喜欢岑子妍，在那些抱不到岑子妍的夜晚，她再也没做过任何一个香甜的梦，她竟也期盼着岑子妍能一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所以在三个月后，岑子妍找到她时，她趁着醉意把年轻的岑子妍带到了成年人的旖旎温床，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对自己的内心做最后的确认。
未经人事的岑子妍瑟缩在她身下，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但她仍迁就着喝醉的她，雪白的肩颤抖似未绽苞的水仙花瓣，口中不停地喃喃着姨姨。
姨姨你轻点。
姨姨我不痛。
姨姨，你别离开我。
但第二天一早，酒醒之后，白靳秋就落荒而逃了。
摧毁一朵在自己眼前长大的花所带来的罪恶感，原来真的是可以压过她对自己的吸引的。
她甚至没有等床上的岑子妍醒来，就揣着满心的负罪感，仓皇失措地走了。
走得非常彻底，直接出国，换手机号，删联系人，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不要国内的事业，不要她大半辈子挣来的影后头衔，也不要岑子妍了。
她在国外的时候有意隔断了与国内的一切联系。所以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那五年，岑子妍过了怎样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所有人都在骂岑子妍，就连岑妈妈也在骂岑子妍，说是她不要脸去勾引白靳秋，她小小年纪不懂自爱，让自己变成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她说岑子妍有病，还把岑子妍送到了医院的心理科强迫她接受治疗。岑子妍被关在医院里，通过各种方式疯狂地找白靳秋，找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找得声嘶力竭，万念俱灰。最后执念耗尽，也真的染上了心理疾病。
所有人都说她有病，所有人都说是她的问题，白靳秋那样成功的女人怎么会有问题呢？如果白靳秋那么完美的人不该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岑子妍了。于是到后来，岑子妍自己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如果她没有喜欢上白靳秋就好了，如果她没有和白靳秋告白就好了，如果白靳秋抱她上床的时候她能推开她就好了。她开始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罪的，以至于她每日每夜都得听着《大悲咒》才能入睡，只有在找到信仰的日子里，佛才能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自那以后，她就变了一个人，不再明媚，也不再温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法让自己的唇角弯起来笑。
五年后，白靳秋回国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岑子妍，眼底无神，颓败得仿佛老房子里剥落的墙灰。
她说：“妍妍，对不起，当年是我辜负了你。我后悔了，我现在就来娶你。”
岑子妍沉默了很久，说：“不是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你的。”
她说：“我花了五年才发现，妍妍，不是你，谁都不行。”
岑子妍对她笑了笑，笑却未达眼底：“可是……你不是五年前的你，我也不是五年前的我了啊。”
她握紧了拳头：“我一定会和你结婚。”
岑子妍说：“姨姨，既然当初你放开了我，那就彻底地放开我吧。”
她还和以前一样叫她姨姨，可是她念出那两个字时，眸子里再也没了闪闪发亮的光。
就像现在一样，一双桃花眼死气沉沉，仿佛这世上再没什么东西能让她开心起来。或者说，若真的有能让她开心起来的人或物，也绝对不会是白靳秋了。
岑子妍轻轻地推开白靳秋，扶着桌子站起身，抹了一下被吻得湿润的唇角。
白靳秋紧张起来：“你去哪里？”
岑子妍没有看白靳秋，小声回答：“上厕所。”
“我陪你去。”白靳秋马上跟着她站了起来。
岑子妍没说话，不答应也不反对，仿佛身边没有白靳秋这个人。
她拉开包厢的门，正要出去，一抬头却意外地看见了轻欢和南泱站在那里。
两个人应该是才过来没多久，轻欢正在和隔壁包厢的VJ交流，手里拿着一张印着《一起度蜜月》LOGO的任务卡。
“子妍，”轻欢朝她扬了扬手里的任务卡，“我们正要进去找你，刚刚接到任务，要我们和你们玩……”
她很快发现岑子妍的表情不太对劲，话锋一顿，小心地问：“你……还好么？”
岑子妍掩饰住眼底的异样，对轻欢温和地笑了笑：“没事。”
“要不等一会儿再录制？”轻欢体贴地收起了任务卡。
“没关系的，我去上个厕所，回来以后就继续录。”
岑子妍礼貌地错开位置，从轻欢和VJ旁边过去，白靳秋也往前迈了两步。岑子妍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白靳秋，“我想一个人去厕所，可以么，姨姨？”
白靳秋看了眼周围摆弄设备的工作人员，脸上又恢复了在外人面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却仍不松口：“我陪你去。”
VJ大叔啧啧两声：“白老师和子妍的感情可真好，去个厕所都要一块儿呢。”
岑子妍没再坚持，听了VJ的话反而笑了笑。
轻欢看着岑子妍的笑，根本无法从她眼里捕捉到一点点真实的欢喜，她的笑更像是给腐烂的苹果反复刷上的红漆，以虚假的鲜艳来掩饰苦败的腐肉。
白靳秋跟着岑子妍去车厢末尾的厕所了，VJ先进包厢去支摄像机架。
南泱斜靠在走道的窗边，双臂交叉抱着，用只有轻欢能听到的声音问：
“你要帮的是岑子妍，还是白靳秋和岑子妍？”
轻欢愣了愣，“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帮的只是岑子妍，那么……”南泱看向车厢那头白靳秋模糊的背影，“或许你不该再撮合她们了。”
轻欢懂了南泱话里的意思，有些事，她们都看在了眼里。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只剩下恐惧与厌恶，再强行捆绑于一处，也只是彼此折磨。

第78章
VJ摆好设备后示意轻欢和南泱可以先进去坐下，他们要再找找角度。于是轻欢拉着南泱在一侧床铺坐了下来，问南泱：“刚刚节目组给你的东西带了吧？”
南泱脸色淡淡的，从风衣兜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递给轻欢。
她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找另一对嘉宾玩一把斗地主，输的那一方要拿着节目组的海报找二十个路人扫上面的二维码，进入助力通道给自己拉票。她们本来想去找祁轶和明晚澄，但奈何她俩在车尾，祁轶阿澄在车头，过去的话得穿行十个车厢。而且硬座那边人员混杂，还不一定有空间摆得下扑克牌，于是她们就选择了白靳秋和岑子妍，私心来说，包厢环境也更好一些。
轻欢捏着那张任务卡晃了晃，“你会打斗地主么？”
“不会。”南泱果然摇了头。
“那就我一会儿当地主，你在旁边看着。”
“嗯。”
火车又到了新的一站，缓停的时候不知道垫到了什么东西，车身忽然轰隆隆一抖，轻欢没坐稳，差点倒在了桌子角上。南泱反应极快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让她倒进了自己的怀里，桌上的一叠扑克牌也都因惯性撒到了地上，白茫茫一片小方块淹没了深色地板。
轻欢狠狠地撞上了南泱的胸，白衬衫的细腻布料包裹着她的鼻尖和下巴，一粒小小的扣子抵在她眼皮上，与她的脸一起陷入无尽的温绵中。
南泱扶住她的头，忙垂眼去看：“你没事吧？”
轻欢抬起头，眨眨眼，好像在失神。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悠悠地感叹道：
“好软。”
南泱第一时间瞥了一眼调设备调到一半抓住上铺栏杆稳住身形的VJ，VJ其实只顾着在颠簸下保护摄像机，并没有关注她们在说什么，见南泱在看他，他也愣愣地看回去，两个人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对视。
轻欢离南泱很近，于是她亲眼看见南泱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
知道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做亲密之事、说暧昧之话，所以轻欢没有在那温软的地方过多停留，马上爬了起来，离开时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南泱歪掉的领子。
“咳。”
南泱收回了目光，手指覆上自己的领口，把那里再次整理了一遍，让衣襟交叠之处在自己的前胸处居中。
轻欢坐在里面，她注意到撒了一地的扑克牌，但她没有空间弯腰去捡，便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南泱的腰：“捡一下牌。”
“嗯。”
南泱往外坐了一点，弯腰去把地上的扑克牌一张一张捡起来。她的黑发太长，水帘一样流下来，发尾差点擦到地上。弯腰后，眼前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和刚刚明亮车厢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桌子把大部分的光都隔在了上面，环境明暗模糊，缝了花边的蓝色床套叠着白色床单，像爱丽丝穿着小裙子漫游颠倒仙境。
轻欢的酒红色风衣里穿着一件黑色丝绒连衣裙，为了不走光，她是把右腿压在左腿上坐的。线条流畅的一截小腿连着皓白脚踝，脚上一双StuartWeitzn的NEARLYNUDE黑色细边高跟凉鞋，随着她漫不经心的晃动而左右摇摆。裸露的脚背有着轮廓清晰的条条筋骨，青色的血管被窄薄一层软皮压着，仿佛隐藏在新雪下的枯叶脉络，精致可怜。
南泱的目光黏在上面转不开，捡到一半停了下来，在她垂落的黑发遮挡下，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下那如玉般的踝骨。
轻欢颤了颤，她突然感觉到南泱在摸自己，还被那指尖冰凉的温度激得抖了一下。她马上看了眼旁边还在调设备的VJ，用脚背轻轻地踢了一下南泱的小臂，当做警告。
南泱若无其事地收了手，继续去捡地上的扑克牌。
过了一会儿，那只悬在半空的右脚似乎有了新的想法，又偷偷地往左伸了一点，故意用脚背在南泱的手腕侧面撩火般摩擦了一个来回。
南泱被碰触的手一紧，飞快地捡起最后一张扑克牌，红着耳朵直起身子。
轻欢憋着笑看她，这人真是的，明明是她主动摸自己，心思不正经，还如此不经撩。
南泱把乱七八糟的扑克牌拢在一起，捏着它们在桌上来回剁齐，手法生疏地洗牌。正洗着，岑子妍和白靳秋回来了，岑子妍先进来，白靳秋跟在她后面，目光一刻不离前面的女人，像是在带着小羊羔遛弯的牧羊人。
“子妍，这是我们的任务。”轻欢把任务卡递给岑子妍，说明她们造访的来意。
岑子妍和白靳秋在另一边坐下，拿着任务卡看了一遍。岑子妍笑了笑：“好啊，斗地主是么？现在就开始玩吧。”说着，她还体贴地问了一下旁边的VJ：“哥哥，可以开始录了吗？”
VJ打了个OK的手势。
白靳秋听到岑子妍喊哥哥，脸色瞬时阴了几分，但顾忌着镜头，很快又掩饰住了失态。
“我是地主，你和白老师一起打我，”轻欢从南泱手上拿过扑克牌，娴熟地在手上来回切洗几番，放在了桌子中间，“记得给我留底牌，你们可不许互相看啊。”
“不会的，你放心。”
南泱沉默地坐在一边，看着轻欢一张一张摸上来的牌，只能看懂她是按点数大小排了顺序，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懂。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乏味，便把目光转向车窗外。火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启动了，行驶在山林之间，旁边是水泥砌起的斜坡防护墙，有一只在枕木边舔食积水的小狗一闪而过。过了一会儿，山林渐渐稀疏，火车上了一座大桥，桥下是宽广的大河，因为这几日连绵大雨而泛起浑浊的黄色。河水应该上涨过一段距离了，可以看得出两旁农民辛苦种下的玉米地被淹没了大半，可怜的几根玉米杆艰难地在水面探出一点须子。
“哎，输了。”轻欢叹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虽然叹了气，语调里却并没有什么难过，反而一片祥和静好。
岑子妍帮着整理了扑克牌，“那你们就要去问路人要投票了？”
“没事，正好我们去火车头那边看看阿澄和小轶，路上顺便要个投票。”轻欢拉着南泱起身，礼貌地和她们道别，“白老师，子妍，那我们回头见。”
“现在是中午两点，”岑子妍看了眼手机，“三个小时后大家应该都会去餐车吃饭吧？一会儿就又能见面了。”
“做完任务才能吃哦，”轻欢朝她晃了晃手里的扑克牌，“我们已经做完了，你们加油，五点的时候餐车等你们。”
她悄悄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两个肉松饼，塞给了岑子妍，“给，饿了就垫一下。”
岑子妍握住肉松饼的包装纸，弯起唇角看着轻欢，眼底是满满的感激。
轻欢瞥了眼VJ，羞赧地笑了一下，“大哥，这小段您麻烦告诉PD剪一下。毕竟这算破坏游戏规则了，我怕回头黑粉骂我。”
VJ大叔点点头，示意了解。
白靳秋却突然开口说：“既然怕被骂，还非要给什么？我们不需要这种假惺惺的好意，妍妍，还给小祝。”
轻欢错愕地看向白靳秋。
如果说头先在面包车上白靳秋的不友好是巧合，那么眼下她再次展露的不友好，让轻欢确定了她对自己是有敌意的。
为什么？
因为她和岑子妍关系比较好么？
可是……她们只是朋友啊。
岑子妍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抬起手，想要把肉松饼还给轻欢。
轻欢也是满目窘迫，正要去接，忽然身侧伸出了另一只修长素白的手，将她探了一半的手压了下来。
是南泱。
南泱握住轻欢的手，脸上没有表情，淡淡地看着白靳秋，说：
“她是给岑子妍的，不是给你的。”
白靳秋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她们两个人之间送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人，还挺自作多情。”
南泱通常不爱多管这种闲事，也不爱插嘴说话，没想到她要么就一个字不说，要么就说得一点情面都不留，话里讥讽白靳秋的“越俎代庖”的意思都要溢出来了。
白靳秋脸色又阴沉几分，冷笑一声：“南老板，妍妍是我的妻子，正如小祝是你的妻子，你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吧？一会儿送糖，一会儿送点心，关心这个，关心那个，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妍妍和小祝才是一对儿呢。”
轻欢和岑子妍一听白靳秋的话，皆是神色惊变，白靳秋这样说，好像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暧昧关系一样。
南泱却没因这话有什么波澜，神色一如往常：
“她有想要亲近的朋友，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连交朋友都需要我来插手，那我或许不是娶了个妻子，是圈养了条狗吧。”
话音一落，白靳秋瞬时黑了脸，岑子妍也面色苍白地倒退了一小步，身形晃了晃。
轻欢意识到了南泱这句话可能对岑子妍造成的伤害，忙拉住南泱的手，压低了声音说：“好了，不要说了，我们走。”
VJ看气氛不对劲，早就中止了录制，趁空隙打圆场：“好了好了白老师南老板你们都消消气，多大点儿事？我们节目组心里都有数的，不会乱剪，二位何必吵架呢？”
跟拍南欢这组的另一个VJ也附和：“就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南泱瞥了一眼VJ，也不再多说什么，拉着轻欢径直出去了。
包厢内白靳秋和岑子妍都没有再开口，留下一片可怖的死寂。
走在过道上，轻欢捏了一下南泱的手指，凑近去小声说：“我知道你刚刚那么说都是为了我，但是……下次要注意说话方法呀，你那样说，子妍听了心里要怎么想？”
“她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南泱淡漠地答。
“你说什么？”轻欢愣了一下。
南泱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去面对轻欢，抿了一下唇角，斜过身子靠在了窗边，轻欢顺势站在她对面。良久，她低着头拉住轻欢的手，叹了口气，拇指在轻欢的虎口处轻轻揉动，像在笨拙地讨好：
“抱歉，我的确言辞不妥当。”
轻欢笑了笑，刚刚还低落的情绪回转了不少，“没事的，子妍她不会怪你。”
南泱沉默半晌，低声开口：“轻欢，我并不关心岑子妍，我不在意她怪不怪我，我甚至也不想关心她和白靳秋之间那点事。”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向轻欢。
“我关心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第79章
轻欢心里一暖，低下了头，小声问：“那你不会和白老师有一样的想法么？我和子妍的关系……确实比较近，看到我给她送吃的，你会不会也不开心？”
南泱许久都没说话，轻欢疑惑地看着她，正要再开口时，却听她问道：
“想听实话？”
轻欢点点头，“当然。”
南泱搁在车窗台上的手指一缩，指尖叩住已经脱漆到斑驳的窗销，眼睛躲开轻欢，望向车窗外。她再开口时声音很轻，轻到不侧耳仔细去听就会听不清她过于细绵的语调：
“你多看别人一眼，我都是会不开心的。”
南泱抿了抿唇，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不成体统，又道：
“可是，我开不开心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开心，只能说明我气量小，并不说明是你错了。我不会因为自己这点情绪就影响你正常的社交，你也不必太过顾忌我。”
轻欢哑然。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脑子里模模糊糊、兜兜转转，除了感动之外，也滋生出了另一种担忧。
南泱如果今天不说，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她是那么在意自己对其他人散发的善意。这女人到底憋了多少不肯说、不愿说、不能说的难耐在心里？她今天侥幸挖出了一株深埋的腐根，可一定还有其他令南泱难受的东西被她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然而她又能去责备什么呢？南泱的性格就是那样，闷闷的什么也不主动说，偏爱的东西也不主动要。有时候遇到适口的美食，克制到都不愿去多夹一筷子，自己喂给她时看到她眼睛微弯，才知道原来她是喜欢那个食物的。
“下次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要告诉我，”轻欢握紧了南泱的手，嗓音里满满的心疼，“我也不想让你难过。”
“我没有难过。”南泱皱了皱眉，眼底似乎有点懊恼，后悔自己说了实话。
轻欢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问：“怎么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干扰你，”南泱眉头锁得更紧，“你以前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不必因为我改变什么。如果你因为我而不去做想做的事，我才会难过。”
轻欢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一笑，捏了一下南泱的手：
“笨。”
南泱别过头去，闭上嘴看窗外飞掠的风景。
跟拍她们的VJ从包厢里出来了，扛着摄像机看了她们一眼：“咦，两位老师是在等我么？”
两个人中断了对话，想起自己还有游戏任务没有做完，便先转移了注意力。她们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去火车头那边看看祁轶和明晚澄，沿途顺便把惩罚做了，想来要二十个投票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软卧车厢两头都堵着些来看热闹的旅客，要不是列车员拦着，他们估计能直接拉开白靳秋和岑子妍的包厢门进去观光。白靳秋和岑子妍毕竟是人气最强的一组，来看她们的不在少数，轻欢和南泱穿过去的时候有点费劲。
明星离普通人比较遥远的时候有人气高低之分，就像摆在橱窗里的工艺品，人们看着她们还会端着架子品头论足，端着下巴表达自己的喜恶。可是一旦明星近距离地走在了身边，人们的激动与兴奋就与人气、喜恶再无关系了，不管他们喜不喜欢这个明星，他们都会产生窒息般的眩晕感。或许是因为这种强烈的不真实会给人带来一种变态又浪漫的满足，让他们恍然惊觉，原来，这些活成平面的人真的和他们呼吸着一样的空气。
所以纵然软卧车厢周围都是白岑的粉丝，但南泱和轻欢经过的时候，女孩子们也都疯了一样地抽搐着五官，举着手机一顿狂拍。南泱和轻欢穿过去，走远了，她们也下意识跟了一小段，但很快就又意识到自己真正想看的人，一溜烟的又跑回软卧车厢口等着了。
一路过去，大部分旅客其实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座位上，大家各自有各自忙碌的事，况且多的是独自出行的人，独行的人是不能轻易离开自己的座位和行李的。
轻欢的国民度比较高，所以她找一些年轻的男生和女生帮自己投票，哪怕那些年轻人不粉她，也八成都认识她，乐呵呵就给投了，还能要个签名或合影。南泱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缄口不言。很快，二十个投票就要够了。
她们找到祁轶和明晚澄的时候，那两人正在和路人一起玩你画我猜的游戏，应该是她们被分配到的第一个任务。看到南泱和轻欢过来，明晚澄被挤在硬座角落里的小身板恨不得蹦起来，连连招手：“师父，老祖，你们终于来看我们了！”
硬座的环境确实要糟糕很多，这里人员过于混杂，密度也大得可怕，满车厢乱七八糟什么味道都有，脚味、汗味、塑料味，就连最寻常的泡面味，吸上一口也能瞬间辨别出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香菇炖鸡等数十种类别。空调好像并不足以稀释这些味道，尤其是为了看一眼明星而密集的人群涌在一起，跟下饺子一样，汤里都是面糊的浑浊。
虽然明晚澄是新人，祁轶又是个圈外的，但架不住她俩在先行版里卓越的表现，现场吸了好大一波五三CP粉以及祁轶的鬼故事粉，大家都知道了明晚澄在备战高考，有几个好心的学生粉丝还送了自己的辅导材料给明晚澄。
明晚澄坐靠窗的位置，祁轶坐她旁边，桌上摞了一沓来自好心人的辅导书和卷子。周围坐满了旅客，那人头凑在一起，光是看一眼就让南泱开始感到不适。
祁轶笑着说：“哎，来来来，你们坐下。要不要和我们玩一局你画我猜？玩完了以后，刚好能一起去餐车吃饭。”
对面的旅客主动让出了两个位置，南泱看着那皱成一团的座椅罩子，眉头微蹙。轻欢知道她在意那些不平整的东西，于是先走过去抚平，才拉南泱坐下。
“你想玩么？”轻欢支着下巴问身边的南泱。
南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不玩了，”轻欢由着她，“小轶，你们也玩累了，聊会儿天吧。”
“行，聊会儿天。”祁轶笑眯眯地收起了桌上的纸笔，看明晚澄也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眉尾一挑，“阿澄，任务做完了，你该干什么去？”
明晚澄一愣，“又、又要写卷子？”
祁轶的眼神不言而喻。
明晚澄长长地叹了口气，拽过一旁的一张语文卷子，就着玩你画我猜的那根笔低头写了起来。看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祁轶叫她去写，她都不会再反抗了。
“你们刚刚从卧铺那边过来的？”祁轶问轻欢。
“对，半路还找子妍玩了把斗地主，”轻欢没有说起和白靳秋闹的那点不愉快，周围人太多了，况且就算人少，她也不会和朋友置喙这种事，“刚刚从包厢出来，就往你们这儿坐下了，这环境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底啊。”
明晚澄插嘴道：“我们一会儿去找子妍玩吧。”
轻欢顿了顿，思索片刻，隐晦地说：“阿澄，别去打扰她们。”
明晚澄小人精似的，轻欢都这么说了，她马上改口：“那我们一会儿去你们卧铺转转。”
“你不嫌远就来呗。”轻欢笑了笑。
她们又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周围比较嘈杂，很多人的声音都在耳畔涌动，路人对准这边的手机和闪光灯连成一片。南泱强忍着身体对这种环境的反感，默默地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夕阳像个圆乎乎刚煮好的鸡蛋黄，几片白云零星地洒过去，仿佛没摘干净的蛋壳。
时间差不多了，VJ接到了PD的通知，让她们前往餐车吃晚餐。
餐车被临时清了半个场出来，为了在周围固定拍摄架和多台机位，也为了她们在用餐时不被突然跑过来的粉丝打搅。几个人过去的时候，白靳秋和岑子妍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餐车都是四人座，所以在旁边，导演组又加了两个座位，好让她们六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坐下。这样会有一点挤，不过也更集中，方便拍摄。
岑子妍看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很想要和轻欢再道一次歉，但又怕自己主动和轻欢说话，白靳秋又要为难对方。轻欢看得出她的想法，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都明白。
南泱和白靳秋才呛过，导演组其实是有点担心她们凑一起又要吵起来的。可是两人本就是沉静的性子，只要白靳秋不针对轻欢，南泱根本就懒得开口。而只要轻欢不去招惹岑子妍，白靳秋也根本就不会主动找茬，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这种无聊的事，她的脑子里只有岑子妍一个人。
餐前导演组又引导她们做了个小游戏，不过大家饿了一天，基本也没什么心情再做游戏，快快应和完就结束了。饭菜端上来，桌上也很安静，没人聊天。
PD在一旁有点发愁，不知道这一段在正片里要怎么剪才好。
吃到一半，南泱忽然放下了筷子，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指尖在明晚澄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跟我来。”
明晚澄嘴里含着一块鸡腿，呆呆地抬头：“唔？做什么去？”
“……上厕所。”
轻欢也放了筷子，主动说：“我陪你去吧。”
“不必，你吃你的。”南泱却拒绝了，再次看向明晚澄，“你跟我去。”
明晚澄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咽下嘴里的肉，匆忙拽了一沓纸巾拿在手上起身，跟在南泱后面，朝轻欢师父摆了一下手做安抚。
南泱到了车厢衔接处，却并没有进厕所，而是拐进了上下车的那个小空间里。这是一处凹进去的隐秘所在，只有在接近这里时才会注意到这原来还能待人。南泱走到那里，瞬时卸了浑身的力，胳膊肘抵在了墙壁上，向明晚澄抬起了手。
明晚澄会意，马上将手里那一厚叠纸巾递给了她。
南泱把厚厚的一叠纸巾捂在了口鼻处，眼睛紧闭，睫毛伏在眼睑上不停地颤抖。
没过多久，厚厚的纸巾就全部染成了血红色。

第80章
“老祖……”明晚澄无措起来，她和南泱承受的不同，她只会五脏痛，而南泱除了心脏痛之外，每次还要流很多很多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马上叫绪雪过来！”
南泱半瞌着眼，瞳孔滑到眼角，瞥了一下明晚澄焦急的神情，轻声说：“不必了。”
“您能撑过去么？”明晚澄很担心，现在还在节目录制中，一会儿还要回餐桌面对镜头。
“……没事。”
南泱用内息强行控制住了自己临近崩溃的身体，血憋在体内得不到释放，疼痛开始反噬，除了心脏传来的撕裂感外，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剧痛，痛得她不敢睁眼去看，怕再看时，那些肌肤就会像久旱龟裂的大地一般，被活活撕成碎片。
上一次发病仅仅是在两天前。
过往的三千年，她发病的频率大概在一个月一次，或许会有几天的差别，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频繁。身体一次又一次的崩裂似在预示着什么，她能感受到这种预示，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就算这一次能侥幸扛过去，但下一次倒下之后，或许真的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穷途末路了。
南泱想着，自己身为明晚澄的祖师，理应把这件事告知给她，免得她等到公主九十九世时被这样的情况弄得不知所措。她用尽量言简意赅的语言告诉了明晚澄，在第九十九世无法恢复记忆的情况下，她们很有可能会提前衰竭而亡这件事。
明晚澄听后，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该怎么办，而是急起了南泱的现况。
“老祖，您的意思是，您的身体现在已经严重衰竭了？”明晚澄满目诧异，“怎么会这样？！您、您才和师父结婚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怎么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怎么能这样呢？”
是啊，等了三千年，就换来短短几个月的相守，怎么能这样对她们呢？
“梅仲礼他们也找不到让师父恢复记忆的办法吗？”明晚澄急得都要哭了，“难道只能这么干巴巴地等她自己去想吗？她要是一直一直想不起来，我们就这么看着您死？？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不可能吧，老祖，不可能的吧？”
南泱没说话，用纸巾擦掉了自己嘴唇上的血渍，仔细地叠合起来，攥在手里。
不论明晚澄怎么诘问，事实就摆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让轻欢恢复记忆的契机到底是什么。或者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在这个禁术下，让第九十九世恢复记忆的契机是什么。她们根本就没有前人可以求助，因为古往今来，能做到等待爱人整整九十九世不放弃也不变心的，只有南泱一个人。
“回去。”
南泱把沾满血渍的卫生纸卷了卷，往外拐了一点，扔进垃圾桶。
明晚澄追上去，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另一边过道里有路人走来走去，也有粉丝远远地盯着这边好奇地看。还好刚刚那个地方是被节目组封起来的，不然被别人听一耳朵，恐怕又得惹出一番事端。明晚澄意识到再多的话也不适合在这里继续谈下去，便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面色复杂地跟着南泱往回走。
南泱路过洗手池的时候还细心地洗了一下脸，免得有血腥气残留在上面。
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艺人吃饭都养成了半饱的习惯，祁轶也不是贪吃的人。南泱没坐，直接问轻欢要不要回卧铺车厢。
轻欢有点担心她，“你刚刚都没吃几口，不再吃点么？”
“我没胃口。”
南泱垂着眼，拉起轻欢的手。
虽然她说了没胃口，但走的时候，轻欢还是叫节目组包了一份饭带上，以免她半夜醒了要饿。和PD说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要甜口的菜，不要有蒜。
明晚澄和祁轶跟过去转了一圈，几个人坐在下铺聊了好久。
南泱一直没说话，看着桌上那份轻欢带回来的饭，半晌，默默地打开，拿了筷子开始吃。
明晚澄偷偷看着那边，南泱吃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她看得出来南泱因为身体的疼痛根本就无法进食，一口菜吃进嘴里，要咀嚼很久才能勉强咽下。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把那份饭全部都吃光了。
只是为了不让轻欢师父担心吧。
明晚澄的心揪紧了般的疼。
祁轶注意到了明晚澄好半天都没说话，疑惑地碰了碰她的肩：“阿澄，怎么了？”
“我、我想回去做卷子了。”
明晚澄随便扯了个谎，她想，最好还是把时间都留给师父和老祖独处比较好。或许对现在的老祖来说，多一分钟的独处都是难能可贵的。
“难得你这么懂事，”祁轶颇为欣慰，转头与轻欢说，“那我们先走了。”
“明天见。”轻欢向祁轶与明晚澄挥了挥手。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今天她们也比较劳累，节目组没有再下派新的游戏过来，留了一个VJ蹲拍，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去休息了。
对面铺的六六看上去很喜欢南泱，一直偷偷盯着南泱看，甚至拿出了一些零食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南泱瞥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只淡淡吐了四个字：“不吃，谢谢。”
轻欢帮她接了过来，还笑眯眯地拿了一把糖回赠给六六，六六高兴得半天合不拢嘴。她本来只对南泱有好感，因为轻欢的礼貌与善意，马上升级为了她俩的CP粉。
“累不累？”轻欢倾身过去，凑近南泱，抬起手帮她挽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南泱点了点头：“有点。”
“那你要不先睡一会儿，刚好我坐在床尾，不挤着你。”
南泱摇头，沉默着伸出手去揽了一下轻欢，让她靠进了自己的怀里。她本就是倚着床头坐着的，轻欢一趴过来，两个人就亲密地叠在一起，墙壁上的影子都堆成了一团。
南泱从来不会在公众场合对她这样，轻欢有点吃惊，本能地想爬起来，但南泱的手指就覆在她的背上，叩得很紧，不让她动。
“干嘛？”轻欢用很小的力气捏了一下南泱的腰，她的脸紧密地贴着她肩头的白衬衣，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里面冰凉的皮肤。
南泱低着头，闭上眼把鼻尖埋入那妖娆的卷发，声音闷闷地从发间传来：“抱一下。”
轻欢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抱住了南泱的腰，“不怕别人看呀？”
南泱没有像往常那样矜持地推开她，甚至都没有红耳朵，她只是紧了紧搂在轻欢背上的胳膊，轻声说：“看就看吧，我不在乎了。”
“今天是怎么了？哪根筋搭错了？”轻欢笑着悄悄地挠了一下她的腰侧。
“……就想抱着你。”
“好，抱着，抱着。”
轻欢宠溺地环住她的腰。
两个人抱着小声说了会儿话，过了一阵子，轻欢改成了侧躺在南泱怀里的姿势，拿着自己下部戏的剧本看。按理说，这会儿南泱该拿自己的Kindle或者游戏机消遣消遣时间，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轻欢，目光浅浅地放在轻欢的脸上，看不够的样子。
一些路人在偷偷往这边看，对着她们捂着嘴笑，不过新鲜劲儿一过，他们也就懒得多看了，大家都是普通人，各有各要忙的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九点半的时候车厢就熄灯了，VJ拍了几个熄灯后画面也离开了这里。环境黑了之后，轻欢就拉开了被子，抱着南泱躺了下去。
硬卧的床非常窄，窄到她们俩任何一个人稍微胖一点点都没办法并排躺下。过于窄的床铺让她们不得不紧贴对方，一个枕头的长度并不能妥帖地放下两个脑袋，她们凑得太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比接吻时还要让人心躁。
对铺的六六已经睡了，透过桌子下方看她，还能看到她睡觉时张到一半的嘴和微微翻起的眼皮。
轻欢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吐息与南泱错开，不至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太过灼热。她拉了一下被子，盖住南泱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问：“盖这种公用被子，你会不会觉得难受？”
“不难受。”
“不会觉得有点脏么？”轻欢故意逗她，“可能被别人盖过呢。”
南泱的唇角微微一勾，“没关系。”
她说的不是“不脏”，而是“没关系”，说明她心里的确觉得这被子是有些脏的，但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在意这些。或者说，是因为眼前有更在意的人。
轻欢摸了一下南泱的头发，瞥了一眼对面正在酣睡的六六，又抬眼看了看对面中铺那个玩手机的痞帅小伙子。确定所有人都没有在注意她们后，她向前一凑，鼻尖碰上南泱的鼻尖，极轻地吻了一下她。
火车正在过隧道，伴随着轰隆隆的车轮声，窗外隧道里几星橙黄的光飞快地掠过，光点扫上南泱的脸，落在她浅褐色的眼底时，将那凉润瞳孔描摹得宛如一块沉淀千年的琥珀。
火车这种地方，所有的亲昵都该是浅尝辄止，尤其是对于南泱这种太过古板的女人来说。轻欢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吻也是极为清浅克制的，那白马过隙般的一触，比秋天的蚊子骚上皮肤还要轻。
南泱却扣住了她离开了一半的脸。
片刻之后，被子被一下拉了上来，将她二人的脸严严实实地盖住。
黑暗之中，轻欢感觉到身边的人将自己往前一带，凉软的嘴唇紧紧贴在了她的唇上。

第81章
轻欢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知道那双浅色的眼睛就在方寸之外。对面的人微微拧了一下头，将她们的相抵的鼻尖错开，让唇瓣的相贴更加紧密深入。
熄灯之后，空调的温度被列车员调高了一些，正常盖着被子睡觉刚刚好。可是把头埋进被子里，呼吸在紧仄布料里的挤撞让空气越来越浓稠，煮粥一样，冒着腾腾热气，锅里的料是她们交缠的呼吸与逐渐急促的轻喘。
片刻之后，轻欢感觉到湿软舌尖触上了自己的下唇。
南泱从来不主动伸舌头，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克制，以往接吻时甚至都不会去用力吮一下。明明她才是三十五岁的那个年长的人，可她们之间的所有亲昵都是轻欢去主动引导她的，主动撬开，主动探入，主动纠缠。她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
轻欢还没来得及去细想这其中的异样，就被耳畔的手指往前带了一点，身旁的女人转了一下头，清浅的呼吸压在了她的上方，一片软滑游进了她的唇齿间。
被子里愈发稀薄的氧气让她止不住地想张开口鼻用力呼吸，但她才张开一点点嘴，就被上面的女人更加契合地咬在了一起。鼻间短促地吸着气，涌入鼻腔的却是对方呼出的一段吐息。她呼吸不到新鲜的氧气，胸腔里的心脏狂乱地跳动，大脑因为窒息而血液上顶，让她的脸颊烫得都快融化了。
这是在火车上。
在这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里，还有其他的五个陌生人睡在周围。她是明星，是离这些普通人最遥远的“神”，可是她现在就在躺这些普通人中间，对面下铺的那个女孩子离她们还不到一米远。在这薄被掩盖下，她却开始情动。
会有人在黑暗里盯着她们看么？
会有人发现被子里的旖旎么？
巡视的列车员什么时候会拎着手电筒经过这里呢……
轻欢咬着南泱的嘴唇，被子下端微动，忍不住将右腿叠在了左腿上，脚趾紧绷着蜷起。
南泱察觉到了她双腿叠夹的动作，嘴唇顺着她的侧脸划到戴着钻石耳钉的耳畔，轻声问：“想要？”
轻欢抱紧了南泱的背，颧骨烫得要熟了，她把脸埋在南泱的头发里，羞耻地嗯了一声。
南泱微微拱起了一点背，稍微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让轻欢的脸露出去，好叫她能正常呼吸。暴露在新鲜清凉的空气中后，轻欢贪婪地吸了几口气，同时还要压制着呼吸时发颤的声带，不惊醒旁边的六六。
可她还没呼吸几口，就见身上这女人从兜里掏了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出来，递到她的嘴边，说：“咬住。”
轻欢红着脸问：“为什么？”
“因为你等一下会叫。”
轻欢的脸更红了。她确实很容易出声，南泱在床上有多压抑，她在床上就有多放纵。如果把她们的过程录个音，那内容一定很单调，单调到仿佛是她自导自演一样。南泱知道她习惯了舒服就发泄，所以得找个东西堵住她的发泄源。
轻欢闭上了眼，颤抖着张开嘴，咬住了南泱递过来的手帕。
被子又轻轻地合上，另一个人的头却没有留在被子外。
她仰起脖子，死死地盯住车窗玻璃，从上沿生了锈的暗银色窗框开始，目光顺着一圈淡淡的光晕缓缓下移。
车子在过隧道，伴着沉重而有节奏的轰隆声，橙黄的光点一下又一下地穿进她的眼中。下一个光点到来时，上一个光点就随着火车的行进而远成了一竖光柱，她看见那束光柱不断地刺入车列侧面鳞次栉比的窗口，从她们这个窗户开始，深深浅浅的，像被小姑娘含在嘴里的棒棒糖，吐了吞、吞了吐，肆意又柔软。
隧道结束，最后一柱光慢慢远去，隧道外的城市在下雨，湿润的雨水将那束光淋上了黏糊又潮腥的颜色。光走远了，像绕了一圈又飞走的萤火虫，在她最心动的地方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带着她的兴奋与留恋悠悠离开。
窗户被泼上了密密麻麻的雨，雨水从上沿淅淅沥沥地向下流，没有合严的车窗缝里有几点冰凉的雨丝钻入，落在她的眉毛与眼尾。牙齿越咬越紧，手帕被塞进来时已经折得很厚，可她还是能依稀感觉到上下齿的咬合轮廓。
轰隆——
火车狠狠地震了一下，与此同时，窗外的天边炸开一道闪电。
她极力地昂起头，眼睛用力地闭起，拼命地去咬口中的手帕，嗓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呜咽。早就被浸润湿透的白色手帕像一朵新鲜的百合花，被她含在嘴里，牙一咬，帕子边缘就翘起得好似正在绽苞的花瓣。
已经吸收饱和的手帕被咬出了一些湿润，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斜斜流入耳鬓，与潮湿的汗混在一起，将她的头发润成一碗被浸泡黏软的细面。
被面一阵窸窣动静。
同样被汗湿的另一张脸从被子里探出，沉静地枕在她旁边。
南泱抬起手，抹了一下湿润的嘴角，声音慵哑轻浅：
“累不累？”
轻欢含着手帕，感觉自己像是才从浴缸里捞出来似的，虚弱地点点头。
南泱捻住那块帕子，把它从轻欢的嘴里取出来。拿出的时候，帕子带出了一条长长的银丝，轻欢看着那条抿不断的线，脸红得要滴血似的，忙别过头去躲开南泱的目光。
南泱把手帕放在一边，抱住轻欢，吻了一下她的耳朵，轻声说：“累了就睡吧。”
“……嗯。”
轻欢糯糯地哼了一声，窝进南泱的怀里，闭上了眼。
南泱抿了抿有点发痛的嘴唇，抱着轻欢看向车窗外的雷雨，看着瓢泼在透明玻璃上的水痕，眼底却仿佛穿过了雨景，看向未知的地方。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
南泱小心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的白衬衫被睡得很皱，但她没有在意那些褶子，只拿了自己的白色风衣，随意地披在肩上，沉默着走向车厢的另一头。
还是上下车的那个隐秘空间，孙绪雪站在那里玩手机，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
“绪雪。”
她轻声唤道。
孙绪雪马上抬起头，恭敬地垂首：“老祖，您来了。”
“嗯。”南泱斜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要你买的东西呢？”
“在这里！”
孙绪雪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双手捧着递给南泱。
南泱垂着眼撕开包装，拿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塞进嘴里，叼着烟拿起打火机，拇指一按，浅褐色的眼底就映出了跃动的火光。
孙绪雪看着南泱抽烟，心里揪紧了发疼。
她没觉得抽烟是不好的事，抽烟的人她见多了，身边老烟枪一个赛一个的能抽。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南泱抽烟。她似乎总觉得，南泱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抽烟的，她这么保守的古代人，连耳洞都不会打，怎么能抽烟呢？
不知为何，她看见南泱吐出浑浊的烟雾时，脑中出现了“堕落”两个字。
她就像是看着飘在天上最纯洁的一朵云，忽然被染成了脏兮兮的鸦色，然后凝成露、变成雨，落入凡尘，砸进泥泞之洼。她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咳。”
南泱被烟呛到了，显然她也还不熟练，不知道该怎么流畅地让尼古丁在肺里打滚。
“老祖，要不先不抽了？”孙绪雪提着胆子问。
南泱摇摇头，把烟再次递进口中：“没事，这样舒服一点。”
“是。”孙绪雪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南泱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只是这一口吸到一半时，她就又重重地咳了一声。孙绪雪看见她猛地一抖，站不稳似的，手都撑上了墙，而那根烟从口中拿出时，烟嘴已经沾满了血。
“老祖！”孙绪雪吓了一跳，忙掏出纸巾递给她。
南泱闭了闭眼，咬着牙，不说话。
孙绪雪无措地拿着纸巾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绪雪。”
许久之后，南泱又唤她。
“是，老祖。”孙绪雪马上应道。
“拿出你的手机，打开录音。”
“是，您……您要录什么？”
南泱把沾了血的烟再次放进口中，混着血淡淡地抽了一口。
“……遗嘱。”
孙绪雪愣住了，瞪大了眼睛，“遗、遗嘱？！”
“嗯，遗嘱。”南泱含着烟，望了一眼玻璃窗外的大雨，“……曾经有人告诉过我，道别的话要说得足够提前，才能足够完整。”
孙绪雪捂着嘴，强忍着想哭的冲动，拿出手机，哆嗦着打开了录音，按下录制键。
南泱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份文件。她盯着手机看了好阵子，录音有足足十几秒的空白，漫长的沉寂后，她才缓慢开口，声音单薄得像窗外雨中的孤山。
“为防止本人身后发生财产纠纷及其他争议，在本人思维清晰、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之时，根据相关法律有关规定，立此遗嘱如下。”
“我自愿将所有名下的财产遗留给我的妻子，包括京沪市房产两套，产权证号为沪房地字（2020）第33054号、第34086号，壶中市房产三套，产权证号为壶房地字（2005）第800967号、第812398号、第928760号。包括奥迪A4L三辆，奥迪A6一辆，宝马650i一辆，兰博基尼LP670一辆、LP550一辆。包括个人账户内定期存款203400081.53元，活期存款55005700.82元，以及梅氏集团30%持股。”
“在此之后，如果我有新的房产或存款增加，也都留给我的妻子。我所有的财产，全部都归她所有。”
说到这里，南泱的声音已经在微微发抖，烟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被光顾了，火星烧到了她食指与中指的边缘。
半晌，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句说完：
“包括我的遗体，也归她所有。”
孙绪雪按了录制终止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她目光略微一偏，整个人狠狠一震，五官瞬间扩张到了极致。
她盯着南泱身后，向后踉跄了一步。
南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去，看到身后那人时，指间的烟滑落摔在地上，火星溅起。
轻欢站在车厢口，手放在身旁的车皮连接处，指尖紧紧抠着粗糙的金属皮，每一根指头下都挖出了血痕。
她眼里含泪，苦笑了一下，嗓音在颤抖：
“还有什么想留给我的？”

第82章
轰隆——
火车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悲鸣，伴着窗外明灭的闪电，让人一时分不清是雷声还是车轮摩擦枕木的动静。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灰尘漂浮在这里都会被冻成冰碴。
孙绪雪很有眼色地退了出来，站在车厢口把风，虽说这大半夜的也没人来回晃，但万一有想上厕所的，她也好把人劝到另一边去，免得老祖她们被打扰。
南泱紧紧盯着轻欢，许久都没说话，心里堵了太多的东西，纠缠成团的解释在喉咙里上下不得，竟找不出一个打破沉默的话头。
轻欢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唇角又弯了起来，嗓音里带着哽咽：“说啊，还想留点什么给我？”
南泱别开目光，不敢和她对视，只轻声嗫嚅了一句：“……对不起。”
“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轻欢笑得肩都耸了耸，“这就是你觉得，你瞒着我是为了我好的事情？”
南泱咬着牙，胸口的剧痛从未停止，此刻更是滔天般肆虐起来。
“生了病也不说，难受也要一个人硬撑着，哪怕是威胁到了生命……”轻欢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嗓音一颤，“不，不是威胁生命，是已经把你的命消耗殆尽了吧？不然你立什么遗嘱呢？”
轻欢向前走了一步，指尖摩擦过铁皮，一道血痕蜿蜒爬行在她指下，“你就想这么一直忍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就找不到你了，然后再看见你的时候，就是你死透了的尸体，和你留给我的一段冷冰冰的财产分配音频吗？”
“……”南泱强忍着喉头涌起的一股血，捂住心脏位置，眉头紧紧锁起。
“你觉得我会很感动？感动得痛哭流涕？”笑声蕴上了一点苦涩，“还是你觉得，我拿着你留下的房子和钱，会再找个人开开心心地开始新的人生？”
“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两天这么反常，不矜持了，也不保守了，大庭广众就抱我，火车卧铺这种公共场合和我做，你以为你是在送我最后的礼物？你觉得我以后回想起这段日子，会高兴地笑出声来，是吗？”
南泱捂着胸口弯下了腰，累积已久的疼痛与淤血环走全身，让她再没办法开口。
“你说话啊，”轻欢笑着哭了出来，“你就留给我这些，是吗？”
南泱眯起眼睛看着她，视线里已经开始有重影，她极力地想说点什么，轻欢让她说，就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必须要说点话才行。可是她不敢张开嘴，她不确定自己吐出来的血会不会溅到轻欢的衣服上。
“南泱……你怎么不懂呢？”轻欢的眼泪浸湿了整张脸，泪水凝在下巴，滴落在黑色衣襟上，“你怎么就是不懂我对你的感情？你信不信？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我恨不得能替你去死啊……”
——若有危险到来的那一日，我愿意为你而死。
南泱终于忍不住了，偏过头去，咳出一大口血，鲜红的血溅到白衬衫上，蔓延出一片刺眼的红色裂纹。
眼前模模糊糊，仿佛又出现了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画面。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流着泪，为了保护她的性命，把自己的心脏送到了落霜的剑尖。
过往的回忆与如梦的现实交叠在一起，剧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恍惚，她捂着胸口单膝跪了下去，眼前一片扭曲，似乎再也撑不下去了。
身子一倾，迎接她的却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轻欢跨上前去，狼狈地跪在她身边，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沾着血的手指死死地扣在她的背上，简直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了。
她抱着她，哭着说：“你怎么这么讨厌……为什么我连生气都不能好好地生气，为什么我被骗成这样，还是没办法真的生气……”
南泱拼尽力气抓住轻欢的衣角，即使在这个时候，她还是尽力保证自己身体的板正，怕把重量都压在轻欢身上。
可是她再怎么努力支撑，也到底是撑不住了。头无力地抵在轻欢的肩头，下巴微微昂着，口鼻处溢出的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流到下颌与耳根，再由耳根蜿蜒探入衬衫领口。很快，半边的肩和身体都被染成了红色，衬着素白的布料，像是泼了一碗诡艳浓重的颜料在茫茫无垠的雪地。
轻欢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可以流这么多的血，眼里是被吓到的惊慌，她哭得更凶了，把被泪水模糊的脸埋进她的肩窝，啜泣着断断续续说：“我们不录了，现在就下车，我带你去医院，你别出事……我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南泱，你别留我一个人，我求求你，别让我一个人活着，我……活不下去的，真的活不下去的……求你了……”
活不下去吗？
是啊，最爱的人死了，确实是活不下去的。
当初轻欢死后，她这三千年……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呢？
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在她第九十九世时走向枯竭，她一定不会走进她的生命。她明明知道看着心爱的人死在眼前是什么感觉，却还要让轻欢承担这样的风险。她以为，她们只结婚这短短几个月，就算分别，也不会再像三千年前那样痛不欲生。可原来爱情的深浅从来都和时间毫无关系。
如果真的确认了是彼此，刹那一眼便可抵绵绵万年。
其实她也有想过，要不要主动去引导轻欢回忆过往，只要轻欢能记起来，这些问题都将不复存在。但她又怕，在轻欢两世人格没有主动重合之前，她贸然提起她的前世，会让轻欢怀疑自己这一世存在的意义，怀疑南泱喜欢的究竟是三千年前那个完全陌生的轻欢、还是这一世在现代社会长大的轻欢。所以南泱只能等，等轻欢自己去记起前世，让她亲眼目睹那些她与她一同走过的故事，等她确信自己的九十九世存在，确信第一世的她是她、兔子是她、蜘蛛是她、现在的她也是她。只有等她自己去走完自己的九十九世，她才能和她毫无芥蒂地走完余生。
不知道尽头的等待，是最绝望的等待。
看不见终点的旅途，就像永远不知何时到站的火车，只能随着它的颠簸而颠簸，随着它的前行而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燃油耗尽，迫停在荒谷，变成一架再也不会鸣笛的钢铁枯骨。
这一次的迫停，会是最后一次了么？
南泱抓紧了轻欢的手腕，眼睛通红，口中喃喃着大脑不曾筛选过的心里话：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救、救救我……”
明明几天前她还躺在病床上，豁达地与梅仲礼等人说：生命的消逝不过天道轮回，万物同规，人终有一死，就算不是这几年死，几十年后也一样要死去的。可是她真的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时，尤其是被轻欢抱在怀里时，她才发现她真的没有那么想得开。
不甘心啊。
怎么能甘心呢？
三千年的守望，得来的就是这个结局，她如何能瞑目？！
她怎么能放心留轻欢一个人在这世上？她要是死了，梅仲礼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照顾祝家、照顾轻欢？娱乐圈这么黑暗，轻欢要怎么去摸爬滚打才能挣出一条路来？今天白靳秋还为难了她，她这么善良，如果没有了自己，谁还能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菜谱还没有学完啊。
这大好河山，她们都还没来得及携手去看上一眼。
还要举办没有举办的婚礼。
还要给她买独一无二的钻戒。
还要和她一起生一个属于她们俩的小孩。
真的不想死。
南泱在温暖的怀抱中闭上了眼，乞求的话含了一半在口中，就失去了意识。
陷入黑暗的刹那，她恍惚间感觉到那人的手紧紧地捏着她的肩，那么用力，像要把她捏碎一样。
仿佛捏碎了，就可以握住了似的。
过往的三千年，她从不做梦。或许是因为这幅身躯是死去时的状态，她是三千年前就死掉的人，死人不会做梦，所以她不做梦。
可是这一次，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穿着一身白衣古装，就像以往在北罚山旧时模样，纯白长袖翩跹在微风中，袖口与袍角都精绣着古雅的白鹤压花纹路。她走在一条又长又直的小路上，长到一眼看不到尽头，路的两边种满了梅树，风一吹，花瓣就飘满了天空。
她低头看自己，发觉自己的心口在流血，血把她的白衣染出了斑驳的颜色。右手也在流血，伤口还翻绽着，滚烫的血顺着她的手腕流到指尖，再由指尖滴落在地，身后走过的是一条红线压着泥土的路，猩红的血映着漫天的花瓣，诡异地和谐。
她走在路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
她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不停地走。
终点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她。她一直以来最渴求的东西。
忍着痛，忍着孤独，孑然一身，唯一陪着她的就是腰间一个被抚摩腻润的玉葫芦，葫芦里装着她小徒弟的骨灰。
走到后来，两侧的梅树渐渐颓萎，变成一片张牙舞爪的枯枝。再后来，枯树变成了一座座墓碑，碑上刻着她三千年生命里每一个过客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被刻了整整九十八遍。
脚下的路最开始是泥土路，慢慢的，泥土路变为石板路，石板路变为青砖路，青砖路又变为柏油路。穿着古装的她越来越格格不入，她走在这里，就好像热带鱼游入北冰洋、毛笔落上油画布。她是独立于眼前世界之外的异数。
独自站在世界对面的孤独，是最痛苦的孤独。她明明能看见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就站在咫尺之外，却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个世上，再没有人能懂她的人生。
无人同来，无人同归。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路的尽头。
尽头是蜿蜒平缓的小河岸，放眼望去，漆黑的河水泛着温柔细密的涟漪。路的末尾自然地伸入河水中，昭示着她的结局，引导她完成最后的旅途。
她释然一笑。
原来，死亡，就是水消失在水中。
这样也好。
也算解脱。
她闭上眼，正要跨出最后一步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南泱。”
她身体一顿，缓缓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眼波潋滟的女人站在身后。女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握住了她流血的右手腕，双眸含泪：
“再等等我。”
“我知道你很辛苦，对不起，我让你等太久了。”
“很快了，真的很快了，你再等等我。”
“求求你，等等我。”

第83章
《一起度蜜月》的火车行程才进行了一天，南泱和轻欢就中途下了车。南泱的身体出了状况，节目组乱成一团，在最近的兴元站把她送下火车，救护车早就等在火车站门口，一路畅行无阻地拉到了兴元市医院。明晚澄和祁轶听说后，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打转，也想跟过去看看，但节目还要进行，嘉宾不能一下子少四个，她们只能留在火车上继续参与录制。
南泱进了急救室，还是和以往一样，现代医学根本找不出病因，只能用尽一切手段给她输血，保证她生命体征不消失。可就是这样，医院的血浆也不够用了，连夜紧急调拨周边医院所有的血袋才勉强抵上。
没多久，医生就出来下了病危通知书。轻欢接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急救室的灯亮了有多久，轻欢和孙绪雪就在外面站了多久。两个人谁都没坐，也想不起来坐。不知过去多久，轻欢如梦初醒般抬起眼，看向孙绪雪：
“到现在了，你还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孙绪雪面色惶恐，她年纪小，向来只知道服从爷爷的指派，从不曾这样被逼问过。
“你一定知道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对不对？”轻欢向孙绪雪走近了一步，目光灼灼，“你也一定知道怎么治，对不对？”
“不、我……我不知道……”孙绪雪慌忙地摇头，不禁倒退了两步，“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放心地把遗嘱念给你听？”轻欢咄咄逼人地继续走近，“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是不是？”
孙绪雪使劲摇头：“不是的，我没有……”
“绪雪，”轻欢已经把她逼进了墙角的暖气片旁，“她的症结……与我有关，是吗？”
孙绪雪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确定地问：“你、你记起什么了吗？”
轻欢眼底滑过一丝茫然，“记起？你的意思是……我忘记过什么吗？”
“你别逼我了……”孙绪雪都快哭出来了，抱着头蹲了下去，“我不能告诉你的，老祖说了，我们不可以插手这件事，我们不能告诉你任何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去想，我什么都不能说……求你了，别问我，再说下去爷爷会打我的呜呜呜……”
“靠我……自己想？”
她要想什么？
她忘记了什么？
脑中忽的一颤，飞快地划过几个梦中模糊的画面。穿着白衣长袍的南泱，一把雪青色的长剑，瘦白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鼻血，右手，心脏……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胸口呼之欲出，却也只有呼之欲出这一点浅薄的程度，还冲不破，还看不透。
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人，她从来都不信神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遑论什么前世今生。但她很确定，在过去的二十四年里，她从来都没见过南泱，如果她和她之间真的还有其他的回忆，一定是在这二十四年之前。
和她一直在做的梦有关吗？
南泱如今油尽灯枯的身体，也和她有关吗？
急救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和一部Kindle，环视一圈后找到轻欢，走过来递给她：“这是病人身上的贵重物品，先交给您保管，现在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抢救，上电除颤了。”护士的话语一顿，似乎觉得有点残忍，却还是勉强自己说了下去，“您应该知道电除颤的意义，病人的心跳已经停止，如果电除颤还不能抢救回来，那么这些东西……算是病人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您要收好。”
轻欢的手颤得太厉害，听到护士说“心跳停止”的时候，整个人一晃神，刚刚接过的Kindle掉到了地上。“啪——”的一声，Kindle的保护壳被摔得与主机分开。
一叠米黄色的东西掉了出来，显然是常年被夹在保护壳与Kindle中间，压得很整齐，像是纸，但表面又做过精细的封存，似乎是件保留很好的古物。
轻欢眉眼一皱，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了腰，将那叠米黄色的纸捡了起来。摸了摸纸上做的一层光滑防护，一股异样情绪漫过大脑。她抖着手小心地把那叠纸一点一点打开。
纸的篇幅很大，上面是写得丑陋扭曲的繁体毛笔字，不知写它的人究竟忍受着多大的痛苦，可字纵是丑，也竟写了这满满一张。
轻欢浑身都在颤抖，情绪开始不受控制，但仍强逼自己把目光落在纸上——
。
“我不知我什么时候会死去，我只知道我的时间剩的真的不多了。我的神智大部分时间都是混沌的，迷迷蒙蒙的不清楚终日究竟做了什么。我深知，这一回与你或许真的是永别了，我这一生，也该走到了尽头。”
“有些话，我不想等到将死之时才对你说，道别的话要足够提前，才能说得足够完整，我怕到时候我来不及说这些话，就咽了最后一口气。”
“知道死亡在一天一天向我靠近，我很难过。我并不是害怕死亡，人终有一死，生命的消逝不过天道轮回，万物同规。我难过的是，再也见不到我钟爱的那个人。”
“我舍不得你，不甘舍得，怎能舍得。”
“有时候我会想，我更愿意是你死在我之前，让你最后一口气断在我的怀中，你这一生也是很圆满的。然后所有丧妻的痛苦和绝望都留给我，你安心睡着比什么都好。我一直那么那么渴望给予你保护，就如当年你保护了那个年幼的，狼狈的，不堪的，卑贱的我。”
“世人所谓，旧恩恰似蔷薇水，滴在罗衣到死香。早在你救起我的那时起，我就打算好要报你一辈子的恩。”
“师父，你说人这一辈子，哪个不经历苦痛折磨？就像天总要下雨，泥总要脏身。但我有这一条命，我愿意拼上我这一条命，来挡下一切属于你的苦难。”
“可叹，我再无时日。”
“我曾在昆仑山上和我母亲墓中同你说过，如有一天我死了，就一把火将我的尸骨烧了，骨灰你带在身边。我其实很自私，我一点都舍不得你忘了我，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我，哪怕我化成了灰，也要跟在你身边。就算我已经死绝了，死透了，也绝不辜负生死相随的誓言。”
“我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很多人。可命运早就定下了这一出闹剧，从我出生起，从遇见你起。北罚，乱花，焚天，这一路走来，我连一次说不的机会都没有，我这辈子简直就是个笑话，白白惹人平生怨怼。都是天命，都是苍天处心积虑酿造的一场悲剧，我除了承受，再无选择。”
“而我唯一做过的一件最忤逆天意，也是最不枉此生的事，便是爱上你，并且这段爱恋直到我生命终结之时才算一次了结。我虽不能陪你一辈子，但我的一辈子都在陪你，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念着你，那些我曾经说过伤你的话，都是我在撒谎，你一定要原谅我。”
“在我死后，也望你为我立一个衣冠冢，墓碑上一定要刻爱妻的前缀。我一直骗了你，其实我们早已拜了堂，我之前瞒着你，后来才觉这对你着实不公平。”
“你只需明白，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亦是。”
“我这一生，欠人良多。于己，未能平安长寿；于父，未能恪尽孝道；于妻，未能相伴白头。最悲莫过于人死而心未死，世间种种，皆为遗憾。”
“我生前被诸多因素所束缚，未能去好好游历这大好河山，实在可惜。若是可以，你要带上我的骨灰，去踏遍万里山川，代我亲眼看看不同地域的不同风光。你若信死生轮回，我便就在这世上某个地方，等你来找到我。”
“若找不到，你也不必一定要等我。毕竟在那些漫长的时光里，一个人能等多久呢？”
“能等到北罚的大雪再也不从春落到秋吗？”
“能等到东海的岛屿都被海平线淹没吗？”
“能等到这天下由四海升平到分裂割据，再由动乱恢复安定吗？”
“能等到……你再也想不起我吗？”
“我最遗憾的是，此世再没有什么能许你的了”
“如有来世，允你一生。”
。
如有来世……
来世？
何为来世？
谁的来世？
世间已无北罚，东海的海平线下沉又浮起，天下已分分合合数不清多少次。那些漫长的时光里，谁又等了谁如此之久？
轻欢使劲甩了一下头，想要把混沌的大脑晃清醒些，却不想这一甩，地上直接被甩出了一串血珠。她还没反应过来，孙绪雪就先注意到了，短暂的失神后，孙绪雪惊慌失措地拿出一叠纸来哆嗦着塞给她，声音里溢满了恐惧：
“你、你流鼻血了！”
轻欢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呆呆地看着手上那一片猩红，异常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从头到尾，该流鼻血的都是她，过去的那些年岁，只是里面那个人在替她受罚罢了。
孙绪雪见多了南泱流鼻血的模样，忙嚷嚷着叫医生来。
她嚷得太夸张，医院楼道里顿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面的护士连担架都带上了。最前面的医生冲过来，急忙问什么情况，孙绪雪颤巍巍地指着流鼻血的轻欢。医生就地帮轻欢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身后一群护士紧张兮兮地蓄势待发，一会儿时间过去，医生推了一下眼镜，瞪了孙绪雪一眼：“流点鼻血而已，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孙绪雪愣了老半天，往急救室一指：“抢救的那个也是流鼻血啊。”
“情况不一样，”医生挥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士们打道回府，“祝小姐只是情绪太过紧绷，有点上火，拿点卫生纸堵一下就好了。”
孙绪雪又问一遍：“真没事？”
“没事，”医生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塞给孙绪雪，“等几分钟就不流了。”
轻欢捂着鼻子，仓皇地把手里的信纸折回去，放回Kindle和保护套中间，朝医生礼貌地颔首：“麻烦了。”她埋着头，把手里的东西都塞给孙绪雪，说了句“我去一下厕所”，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厕所里，她伏在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把水捧到下巴旁边清洗，鼻子还在流血，却也没流多少，洗了两分钟就恢复了正常。
她抬起眼，看着镜子里满脸都是水珠的自己，看久了竟觉得陌生。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也是那个鼻子，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还缺点什么似的。
她闭了闭眼，极力地去回忆刚刚的那封信，还有之前那些梦，回忆自己在梦里的一言一行。沉浸时间长了，她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只感觉脑子里许多声音在嗡嗡打转，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最熟悉不过就是南泱的声音。可模糊之中，南泱与她说话的态度好像与现在也不太一样，完完全全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口吻，而她总爱绕在南泱的身边，口中来来回回只有两个字。
她应该是在唤南泱的，可她很确定，她叫的不是南泱的名字。
因为她潜意识里明白，直呼南泱的名字是不成体统的。
她叫她什么呢？
她应该叫她什么才对？
是那封古老的信里来来回回喊着的两个字吗？
轻欢正在出神，忽闻厕所外面一阵跑动的脚步声，片刻后，孙绪雪的脑袋冒了进来，红着眼睛说：“祝祝，她从急救室出来了！”
轻欢有一瞬间恍惚。
祝祝是谁？
啊……对，是她自己。
“她脱离危险了吗？”轻欢忙问。
“嗯！没事了，”孙绪雪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花，“本来护士姐姐不是说心跳都停了么，但是你刚刚流鼻血以后，她突然就不再流血了，新的血终于能存在她身体里，血止住以后心跳也慢慢恢复了，现在已经被转到重症监护室去了，只是人还没醒。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轻欢径直出了厕所，孙绪雪忙跟上，带她去南泱的病房。
病房是独立间，单独的病床和配套的沙发，装潢也要比一般的病房精致一些。孤零零的病床上，南泱沉陷在雪白的被褥中，压在被子上的小臂似乎比被单还要苍白一点，透过那层薄薄的软皮，依稀能看见下面密布的细小血管。她的双手之前被划破过手背，那里没办法扎针，于是医生在她的手腕内侧扎了一针，输液架上吊着的是一袋鲜红的血浆。
南泱的食指上夹着一个血氧饱和度的感应夹，旁边的仪器显示着正常的指标数，一切都在昭示着她当下暂时平稳的状态。
轻欢和孙绪雪都松了一口气。孙绪雪一看手机，已经早上八点了，想着大家都没吃东西，一会儿南泱醒了估计也饿，就先一溜烟地跑出去买早餐了。
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了门。
轻欢站在门口，长久地望着南泱出神。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明白了。她想，有些事，必须得要南泱亲口告诉她。不管南泱给她多么离奇的解释，她现在都会相信。她离找到真正的自己只差一个从南泱口中吐露的真相，无论那真相多么玄而又玄。
但若南泱真的醒了，她得再耐心一些、温柔一些，如果南泱还是不愿说，她也得控制好自己，不要无意识地去逼迫南泱才行。
她还记得南泱晕倒在自己怀里时的模样，她从未想到有一天会见到那样子的南泱，脆弱得仿佛一根狂风中半燃半熄的火柴，那么强大的一个人，缩在自己怀里求自己救救她。她毫不怀疑那会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次拥抱，也是生平第一次，她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有句话说：人死如灯灭。她那时抱着她，就像捂着一盏根本就没有防护罩的灯，哪怕捂到火焰贴上手指，也挡不住指缝里流进的风。
好在，她如今还好好地活着，她们还有许多可能。有些事必须要去解决，但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只要南泱能健康地待在她身边，她愿意用余下一生去等待那一个答案。
轻欢伏在床边，握住南泱的手，把脸埋入南泱的掌心，感受着那里的温度，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下来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掌心忽然一颤，床上的人呼吸微沉，似乎转醒了。
须臾后，床头传来沙哑的熟悉声音：“……轻欢？”
轻欢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向南泱半瞌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口边说不出来。
南泱也有点不清醒，双眼还朦胧，试探着弯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犹豫着问：“我……还活着么？”
轻欢握住了她尝试弯曲的那只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想开口叫一叫她，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叫她的名字了，她的大脑告诉她，不能叫名字，不该叫名字。可她要叫她什么呢？
她的眼底滑过瞬时的茫然，依着身体的本能，扯动起尘封已久的旧土，全身血脉好似在地底盘交错节的树根，随着嘴唇一个蠕动而通身觳觫。
终于，她艰难地磕动唇齿，随着记忆里铭刻千古的习惯，低声唤出了那心底里深埋已久的两个字：
“……师……父？”
南泱倏地睁开眼，浅褐色的瞳孔染着血丝，不可置信地看向轻欢，声音在剧烈颤抖：
“你、你叫我什么？”

第84章
这两个字唤出来，轻欢没有觉得奇怪，反而，有一种浑身都一下子放松了的畅快感。就好像她真的这样喊过无数次了，现在只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段被她遗忘的时光。
南泱震惊地盯着她，眼底瞬时涌上了一层泪，再开口时嗓音已哽咽，语调里起伏剧烈的情绪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她口中发出的：
“你想起什么了？”
轻欢皱着眉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想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好像和你有另一段过往，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世界上不会有……怎么会……”
南泱极力压抑下自己因为那声“师父”而狂烈跳动的心，在被欣喜冲昏的脑海中勉强捕捉回一丝理智。
轻欢还没有回忆起全部，只是一个苗头，只是海平面上崭露头角的一芽冰山。这点苗头是好事，但如果自己没有处理妥当，也可能变成不好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全部崩塌再重塑的过程。她期待着她能回忆起全部，可同时也得隐忍着自己的期待，还是要再等等，再耐心等一等她。
“对不起……”轻欢皱起眉，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好像没办法叫你的名字了，如果我以后一直叫你师父，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不会，”南泱透着一层泪看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与嗓音都在哆嗦，“你本该这样叫。”
轻欢抿着嘴，注视南泱良久。
“我们真的有另一段过往，对吗？”她颤抖着问。
南泱沉默了一阵子，等眼里的泪干了，声音也藏好了异样，才轻声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问过你，信不信轮回？”
轻欢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晃动。
“如果我说，你的每一段过往里，都有我，”南泱勾起唇，温柔地看着她，“你相信么？”
“你是说……我们真的有前世？”
“我自始至终都是我，我没有变过，”南泱摇摇头，“是你，有过许多个前世，而我……是那个目睹你轮回转世的唯一定数。”
“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很荒诞，但你相信我，我没有丧失心智，也没有骗你。”
“你说我的行为举止都像一个老古董，因为我的确就是一个古人。我的容貌也并不是三十五岁的容貌，所以我的脸才会和身份证上的年纪有那么大的错差。我刚结婚就那么爱你，不是一见钟情的见色起意，是因为，我一直都那么爱你。从古至今，我一直在守着你，你的每一世，我从未缺席。”
“过去我不说，是怕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怕你发现自己的妻子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怪物，更怕你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我得等，等你自己发现。如今你已经发现了，虽然记忆没恢复完全，但从现在开始，只要你问，我就会告诉你你想要听到的真相。”
轻欢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问：“那么，夹在你Kindle后面的那封信，是谁写给你的？”
南泱夹着感应夹的手指抽了一下。
“……你看见了？”她的声音带了点哽咽。
“嗯。”轻欢嗯的这一声里也带了哽咽。
南泱深深地看着她，许久都没说话。半晌，才颤抖着开口：
“轻欢，那是……”
话语一顿，又艰难地说完：
“是……你的遗书啊。”
一封让她心甘情愿地等待了三千年的遗书，一件她狠心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轻欢听后，竟意外地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痛苦纠结，眼底的光反而瞬时定了下来，眼里还泛着泪光，唇边便扬起了一个满足的笑：
“……原来真的是这样。”
“不觉得很可怕？”南泱忍着眼角的酸涩，语调像在给小孩子念故事一样柔软，“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也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有什么不一样，你一直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你，爱吃糖葫芦，爱看书，爱我。”轻欢的笑很释然，“现在看来，或许你只是爱吃了很多年的糖葫芦，爱看了很多年的书，也爱了很多很多年的我。”
的确，南泱从来都是如此纯粹的一个人，纯粹到多少岁月风霜都无法侵蚀她的本心，她爱一件事，爱一个人，都是至死不渝的坚定而决绝。
“你……好像比我想象中接受得更坦然，心里真的没有怀疑么？”南泱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捏了一捏。
“嗯……”轻欢偏了偏头，“不晓得该怎么和你描述，我本来就做着一些亦真亦假的梦，我一直都相信那些梦里，我与你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梦？……你都梦见过什么？”
“我梦到你穿着绣了白鹤暗纹的白衣，坐在很高很高的位子上，所有人都跪伏在你脚下，我也跪在你旁边。你比现在冷得多，现在多少还对我笑，梦里的你从来不笑，还总罚我抄书，罚我站墙角，罚我晒藏书阁的古籍……”
南泱的眉尾抽了一下，“你……回忆起来的都是这些东西？”
轻欢有点迷惘，眨了眨眼：“这么一说，最开始的那一世，你对我还挺恶劣的。”
南泱：“……”
“那个时候你真的喜欢我么？”轻欢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我记得，你还用戒尺打过我的手心。”说着，她不解地看向南泱，“你怎么忍心打我？”
南泱被问住了，愣了片刻，牛头不对马嘴地答：“我现在不会打你。”
轻欢点点头：“现在你打我，是家暴，法律不允许的。”
南泱：“……”
“轻欢，”南泱捉过轻欢的手，把她两只手放在一起握住，“那个时候你是我的徒弟，你年轻顽劣，我作为你的师父，只是在教你。”
“哦……”轻欢的睫毛上下一颤，反手捏住南泱的右手食指，在她食指外侧那一层薄茧上磨蹭了一下，“那，师父现在不教我了么？”
南泱听到她又唤自己师父，心里一软，鼻子又酸涩起来。
三千年了，她苦苦等待三千年，等的不过就是这一声“师父”。
终于，那段被埋藏在三千年前的记忆，不再是她一个人坚守的虚妄。
“哭什么？”轻欢忙拿了餐巾纸出来，覆上南泱马上就要跌出眼角的那滴泪，“不让你打我你就哭？那……那要不，我去找把小尺子，你轻点打？”
南泱向前一倾，把轻欢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手腕内侧的针都扎出血管也不在意，只顾着拼尽全力抱着她，把口中忍不住的呜咽全部埋入她的卷发中。
轻欢回抱住她，心里能感受到她的委屈，虽然她的回忆还是零星几段，也并不知道南泱等了自己多少年，但她似乎能明白南泱此刻的心情。她满怀歉疚，在南泱耳边喃喃：“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怀里的人不说话，只是肩头在耸动。
“我会努力去想，或许现在我还记不起和你的全部过往，但总有一天，我会通通记起来。”轻欢收紧胳膊，垂下眼，看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柔软黑发，“我们可能以前分开过，但是不论我记起什么样的往事，都不会影响我此生和你走下去的决心。我能感觉到，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是同样的爱你，我爱你，南泱。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唯有这句“我爱你”，横亘千古，从未改变。
有些事不及细想，却有一件，她深信不疑。
她和她，从今往后，从生到死，一刻都不能再被分开。
病房门忽然被叩叩叩地敲响，外面传来孙绪雪恭敬的声音：
“老祖，祝祝，我能进去吗？”
轻欢拍了拍南泱的背，松开了她。南泱别过头去，不愿自己红着眼睛的模样出现在别人面前，轻欢懂她这点矜骄，于是起身去了门口，没叫孙绪雪进来，只接过了孙绪雪递来的早餐。
简单的豆浆油条，热气把薄薄的塑料袋染上了水雾。拎到床前，轻欢把系好的结打开，放到床头柜上，推到南泱那边。
“吃点东西。”
轻欢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刮干净递给南泱。
南泱没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扎着针的手腕，针早就窜出了血管，一片青肿。轻欢也看见了，懊恼于自己的后知后觉，放了筷子就要去按呼叫铃，“我叫护士来处理一下。”
“没事。”南泱阻止了她，自己掀开了胶布，利落地拔下了针头。
轻欢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心疼得不行。南泱把手翻了过去，没让她一直看，免得她更愧疚。腕子一拧，温暖的体温在掌心一转，轻欢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同。
“你的体温好像……”轻欢紧了紧手指，有点不确定，“比以前高了一点？”
南泱的皮肤一直很凉，手凉脚凉，嘴唇都是凉的，说不好听点跟死人差不多，只有在床上情动的时候身体才会变得烫一些。如今在这正常情况下，她手上的温度竟然和自己差不多了。
“你的身体情况，是不是真的和我有关？”她追问道。
南泱不再瞒她，点了点头：“你记起全部回忆的时候，我的病就会完整地痊愈。”
轻欢有点没听懂。
“轻欢，没有人能活上千年这么久，”南泱慢慢地解释，“我在古时，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江湖高手，虽然我们也修道，但修道并不是修仙，在我们那个时候，人们对于鬼神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所以，我想要违背天道常规，追寻你的轮回转世，必须要承担一点代价。不过好在，代价是有尽头的，只要你记起我，我就会慢慢变成一个正常人。”说着，她握紧了轻欢的手指，“就像这样，慢慢的开始有体温，慢慢的，也会不再流血，不再疼痛。”
轻欢听着她口中亦玄亦幻的话，花了点时间才理解透彻，她在经历一个不断地打碎自己原有世界观的过程，有一点困难，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尤其是反应过来南泱以往的病症原来都和自己的记忆相关时，她不禁开始愧疚，止不住地愧疚。
南泱是怎么忍过来的呢？
在此之前，她藏得那么好，好到自己根本都不知道原来她每次都那么煎熬。她们同床共枕这么久，自己竟然神经大条成这个样子，她总是不敢去过多地参与南泱的私事，美名其曰是尊重，可原来南泱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不尊重”。如果她能早点在南泱遮遮掩掩的时候撕开她的伪装，就算她不能马上想起所有，至少也能在她疼痛的时候陪着她，抱抱她。
南泱察觉到了轻欢的自责，她也不知该怎么哄，只说：“你别着急，慢慢想就好。至少现在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这次没有瞒我？”轻欢瘪了瘪嘴，“以后真的会越来越好？”
“真的，”南泱点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好转，过往那些年，我的身体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康健。”
轻欢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可以慢慢去回忆那些往事，不要强迫自己，想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来问我，我会和你一起回忆。”南泱的声音愈来愈沉，“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与你一起，再走一遍当年的故事。”

第85章
真的愿意再走一遍吗？
南泱在心里问了问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她当然希望轻欢能记起她们之间温存的那些美好，可是她同时也害怕她记起不堪的往事。她杀过轻欢全家，还差点杀死了当时三岁的轻欢，轻欢记起这一段的时候该怎么看她？当年或许她原谅了自己，但是时隔数千年，她再回忆起那惨烈的场面，真的能做到心无芥蒂么？
轻欢注意到南泱的情绪莫名低落了起来，便握了她的手，偏着头看她睫毛垂遮下的眼睛，“怎么了，师父？”
她一喊师父，南泱那颗飘忽不定的心就落了下来，像从高空坠落的人一顿惊慌失措后，突然“噗”的一下落入软绵绵的大垫子上一样。
以后的事留给以后，不论如何，现在她开始叫自己师父了。
单单一个称呼，已足以让她开怀许多天。
“没事，吃早餐吧。”南泱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筷子。
她的双手都缠着纱布，手腕也被针扎得青一块紫一块，轻欢当然不能看她自己吃。在她摸到筷子之前，轻欢就先一步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切好的油条递到她嘴边。
“师父张嘴。”
南泱还是没习惯她叫自己师父，明明三千年前听了无数遍。可能真的是隔了太长的时间，她也还没能适应，现如今每次听到轻欢这样叫，心脏就跟不受控制似的，胸腔里砰砰乱跳。
竟然……
被叫得害羞了。
她垂着眼，躲开轻欢的目光，把注意力放在嘴边的油条上。
油条刚炸好没多久，又油又酥，一口咬下去喀嚓作响，唇角和人中都沾了一圈油渍。她鼓着嘴巴慢吞吞地嚼，油条炸得过于酥脆，很多小渣滓粘在她下唇上，她一咀嚼，那些小渣滓就纷纷扬扬地落到纯白色的被单上，下雨一样。
轻欢拿了纸，把被子上那些小渣渣都扫下来，又捧了纸接在南泱下巴的下方，叹了口气：“你怎么吃东西还漏。”
南泱含着一口油条摇头，含糊说：“我没有……”
“好了别晃了，”轻欢捧着餐巾纸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追来追去，“你越晃它越掉。”
于是南泱就温顺地停在那里，再也不动一下，板板正正地吃着油条。轻欢一手帮她接着渣滓，一手拿筷子喂她，像照顾小孩一样，就差给她系个口水兜了。
“在古代，师父也是这样生活不能自理么？”轻欢把新的一口油条塞进她嘴里。
南泱仔细咀嚼咽下后，答道：“我没有生活不能自理。”
堂堂一派尊主，岂能用“生活不能自理”来形容？
最多……算是“不食人间烟火”吧。
但其实对于她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主来说，“不食人间烟火”这几个字，基本也就等同于“生活不能自理”了。
“豆浆要喝么？”轻欢把一整根油条喂完，拿起装了豆浆的一次性塑料杯，用吸管扎进去，递到南泱嘴边。
“嗯。”
南泱含住吸管，没有防备地吸了一口。
轻欢看到透明吸管涌上白色豆浆的那一瞬间，就听到一声“嘶——”的倒抽凉气，随即，南泱就飞快地别过了头，眉眼打着皱，被烫红的舌头吐了一点出来，牙齿咬着悬在唇边。
“烫着了？”轻欢忙放下豆浆，凑过去捏住她下巴拧过来看。
真是被烫着了，舌尖起了一个非常非常明显的泡。
“你……”
轻欢刚想说上两句，可转念一想，又不忍心说了。以往她给南泱喂水或者饮料，都要吹凉了用唇舌试好温度才给她递过去，是自己给她养成了这样不试温度的习惯，自己又能怪她什么呢？
她叫来了护士，护士帮忙给看了看，烫伤得有一点严重，黏膜起泡不是小事。护士拿了点药过来，嘱咐要几个小时一次按时去喷，不要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几天小心喝点流食就好，等泡消了就会好很多。
护士走了以后，南泱吐着舌头呆呆地坐着，轻欢拿了一本杂志当扇子给她的舌头扇风，好叫上面的药剂早点干透。
嘴一直张着，唇角难免有点唾液漫溢，轻欢边去拿纸，边心想，看来真得给南泱做个口水兜了。
“师父到底多大？”轻欢用纸按住南泱的唇角，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南泱思索片刻，认真地答：“仔细算来，应该在三千五百多岁。”
轻欢指尖一顿。
三千五百多岁？？？
她恍惚了一下，南泱的年龄在她的认知里由35直接量变为3500，这冲击力着实不小。她有想过南泱真实年龄很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翻倍也不是这样翻啊，直接在身份证年龄后面加了两个零，这谁顶得住？
南泱看轻欢瞬时睁大的眼睛，舌尖还吐在外面，说话含含糊糊的：“你……嫌我老？”
“不，不是嫌你老，”轻欢一副很惊叹的模样，“我只是奇怪，你活了三千五百多岁，还会被区区一杯豆浆给烫成这样，师父，三千年前的尊主都和你一样笨么？”
南泱皱了皱眉：“胡说。”
她因一直吐着舌头，一开口，舌尖连着唇角又有唾液黏勾，轻欢用纸帮她擦了擦，无奈地笑：“师父，你别说话了，你现在说话流口水。”
南泱搁在被子上的手指一下缩紧。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形象竟然因为一杯小小的豆浆而毁得渣都不剩。
真是……不成体统。
两个人吃着早餐时，节目组那边来了电话，询问南泱的情况。
南泱被送下火车的时候模样很惨烈，浑身都是血，加上那时轻欢和孙绪雪都觉得她真的不行了，哭得一个比一个惨，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生了非常非常严重的病。那个时候南泱的情况确实严重，也的确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可也不知怎么回事，现在说好也就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舌头上刚刚烫出的泡，俨然就是个健康的正常人。
她既然正常了，节目组也就放了心，PD厚着脸皮问她们什么时候方便回车上继续录制。
祁轶和明晚澄还在车上等她们，旅途也还在继续。
轻欢的意思是先不录了，她不想让南泱担着风险在外面跑来跑去。南泱却说，自己已经在好转，她仍然想和轻欢一起去国外走走。
没有了死亡的威胁，她现在浑身轻松，再没什么能比与妻子和朋友一起去旅游更令人神往的事了。
轻欢勉强同意了，与她说：“那你要答应我，再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别一个人强忍，偷偷跑去抽烟什么的。”
南泱吐着半截烫伤的舌头，温顺地点头。
轻欢看她这模样，可怜又好笑，声音也软了许多：“烟不是不可以抽，真想抽的话，我陪你抽。但是你舌头恢复之前，先别抽了，可以么？”
“可以。”
南泱含糊答。
其实不抽也行，反正她上次也没抽出什么味儿来，只觉得呛和苦。
节目组考虑到南泱毕竟生了场大病，没有叫她们马上返回，说让她们休息半天，下午的时候坐高铁前往保宁站，在保宁站等节目组所在火车抵达后，与他们汇合。
两个人都很累，于是躺在病床上一起睡了一觉。
睡着的南泱还吐着舌头，轻欢朦胧间看她，觉得她像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
合上眼，疲惫瞬时席卷而来，拱拱头，在南泱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她便沉沉睡去了。
白天睡觉，最易做梦。
轻欢此间又做了个梦。
这一次，梦里没有之前的打打杀杀与生离死别，只有安静的一片梅园，散逸满园梅香。
梦中，她的个子好像不是很高，四肢也没抽条，手掌小小的、软软的，拿着一把小木剑，青涩地来回挥砍。不远处，一个白衣女子闲坐一旁，倚靠在梅树弯曲的树干上看书，不时抬眼看向正在练剑的她，眼底瞧不出什么情绪。
她刺完一剑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动作，迷糊地挠挠头。看书的南泱放下了书，朝她招手：“过来。”
于是她乖乖走了过去，埋着头，不敢看南泱。
“手。”
南泱拿起了石台上的一把戒尺，示意她把手伸出来。
她知道又得挨打了，委屈地哭出来，颤巍巍地伸出手：“师父、师父你轻点，好痛的。”
南泱动作一顿，把戒尺放了下去，定睛看了看那红肿的小手掌。片刻之后，她修长的手指覆了过来，裹住那小小的手，拉得靠近一点，然后把小孩抱上了膝盖。
南泱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稚嫩的肩头，细白的手指捉着她红红的小手，拇指按在掌心的红痕里温柔按摩。过了一会儿，小轻欢用眼角窥见肩上的女人微微撅起嘴唇，紧接着，凉凉的气就从肩头吹了过来，抚过她灼烫的掌纹。
“还疼么？”柔软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疼！”她使劲点头，“要师父亲亲，就不痛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疼了，累了，就要大人亲亲抱抱才能好的。
南泱笑了笑，把怀里的小孩抱起来转了一下，让她面对自己坐着。看着那双满怀期待的大眼睛，她修长的双手捏起那小小手掌，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低下头，睫毛扫过小孩肉乎乎的手腕，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第86章
火车终于到了保宁站。
明晚澄和祁轶一直都在关心南泱和轻欢的状况，之前她们也通过电话，知道她们会来保宁站与节目组汇合，于是车子一到站，她们就亲自下了车去接那两个人。
火车在保宁站会停靠十五分钟，她俩下车都戴了口罩，过往的旅客没怎么注意到她们。没等多久，就看见南泱和轻欢也戴着口罩从进站口那边走了过来，没等她们走到车尾的卧铺车厢，硬座车厢外的祁轶和明晚澄就半路把这两人截了下来。
“老祖！”
明晚澄看到南泱，有种劫后重生的激动，兴奋地就想往上扑。
南泱往后退了一步，眉头一皱，“离我远点。”
明晚澄觉得这辈子还能看见活着的南泱真是太难得了，感动得直想抱着她哭，可是她也知道南泱这种死闷骚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抱她，于是只能胳膊一转，死死地抱住了身边的柱子，把那柱子当成南泱，一边抱一边痛哭流涕：“老祖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经过的路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一个女孩子抱着一根柱子声泪俱下，不明所以地左右环顾。
祁轶拎着明晚澄的领子把她从柱子上拽下来，低声警告她：“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轻欢拿了餐巾纸出来递给祁轶，让祁轶给明晚澄，“阿澄，没事了，哭什么哭呢？”
“师父你还说我，明明昨晚老祖被抬下车的时候你哭得比我凶多了……”
“咳！”
轻欢干咳一声，飞快地瞄了一眼南泱的表情。南泱还是那副寡淡如水的模样，眼底平静地一丝波纹都不曾泛起。
祁轶问道：“一切都还好么？”
轻欢点点头：“没什么大事了，你们不用太担心。”
“嗯，”祁轶顿了顿，续道，“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也可以和阿澄说，我们四个人之间……不必生疏的。”
“我知道。”
轻欢欣慰一笑。这种感觉真好，有这么一两个真切待己的朋友，就算有些秘密不能让对方知道，但也绝对不影响两个人之间纯粹的友情。
因为在车下是没有vj拍摄的，所以几个人多聊了一会儿，等列车员和客运员开始吹哨示意要启程后，她们便各自分开，上了自己的车厢。
已经是晚间七点了，节目组也没敢继续折腾她们，现如今，只要她们还能共同出现在画面里就已足够。vj大叔蹲在卧铺旁边的凳子上拍了几个镜头之后就笑嘻嘻地离开了，还贴心地嘱咐她们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就可以抵达巴渝，早上早点起来去餐车吃饭。
对铺的六六看到她们回来，高兴地嘴合不拢，这些路人们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消息封锁得很好，她们只以为南泱和轻欢是有事去别的车厢了。
时间还早，中铺那个痞帅的小伙子提议说要玩三国杀，一种桌面卡牌游戏。六六和阿美都兴致勃勃地应下来，一片期待地看向对面的大明星，期待能和明星玩上几局游戏。
三国杀这种经典桌游，轻欢当年大学里经常和社团的狐朋狗友打通宵，看到那小伙子拿出了卡牌，心也痒痒起来，拉着南泱一起玩。
这桌游简单，不复杂，南泱看轻欢想玩，也就没多说什么，默默地凑了个人头。
如此，刚好凑成了五人局。
开局每个人要抽三张武将牌，给自己选一个角色。痞帅小伙选了曹操，六六选了周瑜，阿美选了赵云，南泱随便挑了个刘备，轻欢则选了貂蝉。
轻欢把那张貂蝉的武将牌翻上来时，南泱瞥了一眼，忽然一笑。
南泱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这样笑，轻欢有点疑惑，压低了声音问她：“师父笑什么？”
南泱摇摇头，反问她：“你为什么选貂蝉？”
“貂蝉的技能好用啊，”轻欢晃了晃手里的武将卡，“而且人物也漂亮，看着舒服。”
“你还挺认主。”南泱说出了意欲不明的一句话。
轻欢果然追问起来：“什么意思啊？”
南泱沉默片刻，把声音控制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大小，“我说过，我已有三千五百多岁，有许多历史，我都是亲身参与过的。三国时期，我当然也目睹了一些事件和人物。”
“比如这位主公，”说着，她拿起自己手里的刘备武将卡，“我有幸见过几面，面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人挺朴素的，没有卡片上画得这么英俊。”
轻欢吃惊地睁大眼睛，她只知道南泱活了很久，但她还没意识到原来南泱曾经参与过历史的每一朝每一代，因为有了这个“媒介”，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真实的历史这么近，那些过往的名人名将，仿佛触手可及。
“那、那他们呢？”轻欢激动地指了指其他人面前摆的武将牌。
“曹丞相只远远见过一次，好像是赤壁之战的时候，大晚上的，我看到他晕船，跑出来趴在船沿上吐。周公瑾与子龙，有过浅交，周公瑾琴弹得好，和他聊过几句琴韵的事。子龙的话……”南泱细细回想了一会儿，“子龙，挺白净的。”
“白净？”轻欢听到一代名将被南泱用这两个字概括，哭笑不得。
“嗯，”南泱点点头，语气很平缓，似乎真的就是在诉说往事，没有一点点掺假，“那时候男人以胡子为美，大家都留胡子，只有子龙没胡子。不仅一直没胡子，他也一直不娶亲，有时候，我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男人。”
“我……的天……”轻欢又开始怀疑人生，深感过往二十多年的世界观被击得粉碎。
“不过，毕竟交情甚浅，也过去太多年了，我说这话你听听就行，不必当真。”
“那，”轻欢拿起自己的那张貂蝉卡片，眸子里亮亮的，“那她呢？这可是传说中的四大美人之一，师父见过吗？真的很漂亮吗？”
南泱看着她，唇角一挑，又是一个浅浅的笑。
“嗯，见过。”
“怎么样，有多美？”
南泱眨了一下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这个柔媚女人的精致眉眼，掠过她秀挺鼻梁，落在她饱满红润的嘴唇上。
“……一般吧。我倒觉得，她身边的那个小丫鬟更好看。”
她轻声道。
“什么样子的丫鬟，还能比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都好看？”轻欢偏着头，挺好奇。
南泱看着她，本就很轻的声音又轻了许多：“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轻欢没听清：“你说什么？”
痞帅小伙敲了敲桌面：“哎哎哎，两位大美女，能不说悄悄话了么？专心打牌呀。”
六六使劲撞了一下他胳膊肘，凶巴巴地说：“对小姐姐们客气点！”
痞帅小伙哎哟了一声，似乎被撞痛了，捂着胳膊肘龇牙咧嘴：“六六姑娘，这才认识两天，您对我可真不客气！”
“活该，叫你对人家不礼貌。”阿美在一旁帮腔。
几个人打打闹闹的，一边打牌一边谈笑，轻欢也跟着他们聊，聊久了也熟络起来。
南泱安静地坐在边上，不参与聊天，该她打牌的时候就打牌，回合外就握着牌低头出神。打着打着，时间也过得快，过九点后，牌局就散了，大家各自去洗漱准备睡觉。
睡前轻欢给南泱烫伤的舌头喷了药剂，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床上，说了会儿话就相拥睡去了。
火车另一头的硬座车厢，旅人们也在辛苦的一天后相继或靠或趴地进入了睡眠。
坐了整整两天的硬座，祁轶和明晚澄的身体都有点吃不消，但她们本身就不如轻欢和白靳秋岑子妍咖位大，节目组也没空去在意她们舒不舒服。明晚澄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扶着腰，祁轶注意到了，于是想办法让明晚澄在紧仄的座位上躺了下来，为了不占别人的位置，明晚澄的两条腿还在外面垂着，脑袋只能枕在祁轶的膝盖上。
明晚澄太累了，才躺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哪怕姿势并不是一个舒服的状态。睡沉之前，她抱着祁轶的大腿蹭了蹭，模糊说道：“姐姐，腿好软。”
祁轶看了眼桌上码放整齐的试卷，每一张都被明晚澄认认真真地做完了，她批改出错误的地方阿澄也都仔细做了纠正和修改。目光一垂，看向怀里熟睡的少女，祁轶眼底的光愈来愈软。
行程很密集，拍摄也很辛苦，即便如此，阿澄还是很听话地抓住一切空隙写卷子，写得累了，哭着也要写完。原本那么顽劣的孩子，为了她而变得如此乖顺，真的很难得。
而且，阿澄又那么可爱。
不做作的可爱，浑然天成的可爱。
祁轶笑了笑，抬起手，悄悄地摸了摸明晚澄的长发，发尾软得像小奶狗的胎毛似的。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开始震动，祁轶放在明晚澄头发上的手指抖了一下，眯着眼，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后，心里一沉。
她小心地抬起明晚澄的脑袋，用手边一个包作为代替垫到她脑袋下面，自己缓缓抽身出去，拿着手机走向车厢连接处接电话。
夜深了，这里连抽烟的人都没有了。
电话接通，她低低地喊了一声：“爸。”
“小轶，我们才回国，你怎么都不跟我和你妈妈说一声就跑去参加电视综艺了？”
“……只是个小综艺，去泰国一个月就回来。”
“嗯。”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顿了顿，“综艺里那个跟在你身边的女孩子，跟你什么关系？”
祁轶张了张嘴，斟酌半晌，答道：“节目组给安排的搭档而已。”
“那就好。小轶，以后别参加这种没营养的节目，也少跟娱乐圈这些戏子来往，祝祝是例外，她跟你一样都是重本毕业的高学历女性，我跟你妈妈对她没意见。但是，娱乐圈的其他人可不一样，尤其是你身边那个‘搭档’，一看就没念过什么书，你别跟她走得太近，近墨者黑，知道吗？”
“……”祁轶没说话，手指按在铁皮上，眼镜滑到了鼻尖。
“这次从泰国回来以后，就跟浩洋见个面吧。”
“……可以再往后推推么？”
祁轶无力地握着冰凉的手机，语调里满是隐忍。
“还推什么？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见你的未婚夫？”

第87章
第二天中午，车子抵达了巴渝车站。早间节目组没再发布新任务，只是让vj跟踪拍摄了嘉宾们起床洗漱和收拾物品的画面，大家和旅途同行的路人待了三天，道别时多少还有点感慨。尤其是六六和阿美，虽说与对铺那两个明星除了打了一场桌游外也没太多交流，但下车的时候竟还哭了那么一小会儿，也不知道在感动什么劲儿。
行程很紧，晚间九点就要去巴渝机场赶前往泰国的飞机，下午这段时间节目组拉着大家去了巴渝最热门的火锅店，把店包了下来让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好好享受一顿。
南泱轻欢和祁轶明晚澄围坐在一个桌子边。她们位置坐得偏角落，人少，安静，吃着饭的同时还能聊聊天。
“师父。”
明晚澄喊了一声。
她喊完以后，轻欢和南泱同时条件反射地转过了头，只不过轻欢看着她，南泱看着轻欢。
轻欢注意到南泱在看她，便转了头去，小声说：“不是我叫你。”
“嗯。”南泱听后便低下了头，拿起筷子，在空碗里剁了剁。轻欢和阿澄的音色确实有点像，尤其是喊师父的时候。
关于明晚澄的身份，南泱也寻了个空告诉了轻欢，得知明晚澄也是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之后，轻欢开始第无数次怀疑人生，毕竟要接受身边亲近之人的身份转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真正接受之后，她对明晚澄的感觉上升到了新境界，从前明晚澄叫她师父她都只是过过耳朵，现如今明晚澄叫她师父，她心里是真真切切在欢喜着的。
“怎么了，阿澄？”轻欢问明晚澄。
“帮我递一下你手边的土豆，”明晚澄抻长了胳膊，“姐姐爱吃土豆，我帮她下一点。”
祁轶淡淡地说：“不用管我，你吃你自己的。”
“那……姐姐吃不吃粉条，我帮你下？”
“我说了不用。”
明晚澄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尴尬地笑了笑，看着祁轶：“姐姐怎么了？今天一早开始就不太对劲，好像忽然开始疏远我了。”
南泱和轻欢都停了筷子，同时看向祁轶。
祁轶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仍没什么起伏：“我们本来就不该走太近。”
明晚澄有点局促地摩挲着筷子，惴惴不安地问：“是不是我这两天写的卷子错太多，你生气了？我……我一定好好学，下一次肯定不会再错那么……”
“阿澄，”祁轶打断她，“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着，她抬起眼，看了一下对面的南泱和轻欢，唇角勉强地勾起：“当然了，也想一起告诉你们。从泰国回来之后，我可能就要准备结婚了，父母给我安排的，对方是华兴大学最年轻的教授。”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凝固。
轻欢飞快地瞄了一眼明晚澄，压了声音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未婚夫？”
“也是最近才定的，”祁轶低下头，用筷子搅拌碗里的芝麻酱，“你也知道，我爸那人说一不二。所以，”她抿了一下唇，看向身边的明晚澄，“阿澄，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南泱默默地夹了一颗丸子放进碗里，没说话。
明晚澄愣了愣，随后扯起嘴角笑，笑得很难看：“我……我知道啊，我本来就没想和姐姐谈恋爱。”
祁轶怔住。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明晚澄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想和自己谈恋爱，最出格的话不过就是初见面时的那句“包养我吧”，可是包养也不是恋爱。或许是因为明晚澄总喜欢跟在自己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才有了明晚澄想和自己谈恋爱的错觉。
她没觉得自己对明晚澄有非分之想，一直以来，她都像一个姐姐一样对待明晚澄，教导她，帮助她。可是真的听到明晚澄说这样的话，她心里又瞬时空了许多。昨晚一直没睡好，她以为明晚澄听了这个消息，会哭着闹着求她不要结婚，或许还会摔个碗，砸个板凳。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晚澄竟然会冷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就好像她们之间曾经流动过的暧昧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罢了。
这顿火锅吃得很憋，桌上几个人都不怎么能吃得下去的样子，只有南泱一个人保持着好胃口，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哪怕舌头上的烫伤还没好利索。
吃过饭后，节目组其他人继续在店里玩，等待合适的时间去机场。南泱和轻欢两个人去到火锅店二楼的小阳台，眺望巴渝上上下下诡异盘复的道路。
“我一直以为小轶也是喜欢阿澄的，”轻欢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是怎么说要结婚就结婚了呢？师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小轶不要结婚？”
南泱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抱着，神色淡然：“为什么不让她结婚？”
“因为……”轻欢语塞了一下，“因为阿澄一直在等她啊，都等了三千年了，她一定很想很想和小轶在一起，如果她看到小轶和别的男人结婚，该多难过啊。”
“祁轶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南泱轻声说，“阿澄的执念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祁轶不需要必须为此做出回应。况且，这只是第九十七世，阿澄这辈子不会老，她本来也给不了祁轶什么承诺。”
“可那是她爱了三千年的人啊，”轻欢很是不忍心，“她看到小轶跟别人走进婚姻的礼堂，就不觉得不甘心吗？”
“三千年了，这种情况，早就习惯了。”
南泱的语气那么淡漠，她似乎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确定，这样的过程已经不会给明晚澄带来更深的伤害了。
轻欢看着她，鼻尖忽然一酸。
“你呢？”轻欢咬着嘴唇，“你也曾像这样看着我走向别人吗？”
南泱勾了勾唇，转过头来，与轻欢的目光对视，眼底是望不尽的温柔：“轻欢，你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我总不能要求没有记忆的你每一次都爱上我。”
“所以你真的曾经看着我和别人结婚？”轻欢的眼底浮上一层薄泪，“你不难过吗？”
“……怎可能不难过。”南泱别过目光，看向远处交叠的道路，“我以前和你说过，你多看别人一眼，我都是会不开心的。”
“师父……”
轻欢无法想象那时的南泱的内心经历着怎样的酷刑，她不禁去想，如果自己看着南泱和别人结婚该是什么心情，她甚至不敢细想，脑子里出现这个意识时，她就已经疼得喘不过气来了。
“可是我也说过，我不开心，只能说明我气量小，并不说明是你错了。”南泱笑了笑，笑得没有任何芥蒂，“情绪是无法管控的东西，但‘是非观’是人可以做主的。我一直都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个人不能因为自己逃不开的执念就去强求对方做出迎合。尊重你，是我认为最正确的选择。所以，只要我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心里再怎么难过，也不会在那些漫长的时光里迷失本心。”
真正的强大，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强大不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财力，也不是傲立一方的权势，甚至不是折服多数人的智慧。真正的强大，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明明知道坚持本心会面临怎样的痛苦与无望，还是会从容地走下去；是在漫漫旅途中受尽煎熬之后，可以在路的尽头骄傲且泰然地说一句：我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强大且坚定的人，是最迷人的人。
这个时候的南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魅力。轻欢很确定，就算自己没有记忆，就算南泱长得不漂亮，没有钱，这一辈子，她也一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她倾过身去抱住南泱，不停地揉她柔软的黑发，脸埋在她肩窝里，忍不住流泪。
“哭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南泱抱住轻欢的腰，轻声安抚。
轻欢哭得像个孩子：“我就是好心疼你……师父你这大笨蛋，干嘛要一直对我那么好？我这么普通，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好的啊……”
“轻欢，我活了三千多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南泱摸了摸她的卷发，语调轻柔，“三千年了，你仍是我见过最温柔善良的女孩子。你值得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轻欢的脸捂在南泱的白衬衫里，啜泣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师、师父现在好会哄人。”
“我只是在说心里想的话，”南泱轻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这人不怎么会讲话，更不懂哄女人。如果这些心底话能哄到你，我比你更开心。”
“一句比一句说得好，”轻欢抬起脸，带着泪嗔笑，“干脆给师父出本书吧？”
南泱捏起袖子，用袖口帮轻欢擦脸蛋上的眼泪，“我是真的很开心。三千年前，因为我话说得太少，许多想和你说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说，你就那样离开了。所以我这些年常常想，如果能再和你在一起，我一定要学着说很多很多的话，心里想的都要说出来。有些事，成为一次遗憾就够了，我不能再让它成为第二次，第三次。”
轻欢心里因为这些话一下变得又软又涩。
是啊，遗憾是多么让人痛苦的字眼。世间最让人难过的不是错过，而且当错过的事沦变为遗憾二字后，才幡然醒悟，原来当初，本可以不必错过。
而世间最让人开心的事，也不过就是突然意识到，那些错过的遗憾，眼下终于可以逐一弥补回来了。
“那……师父当年还有什么遗憾，如今我可以弥补给你的？”
轻欢用尽了自己最温柔的口吻问。
南泱动作一顿，眼底的光一沉。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认真答道：
“我想和你成婚，真正地成婚。”
“我想拜天地。”
“拜高堂。”
“拜你。”

第88章
婚礼的话，是办中式传统的，还是西式现代的？
赶往巴渝机场前的两个小时，南泱和轻欢一直就这个问题在讨论，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分歧，只是都有些摇摆，觉得都不错，都舍放不下。上飞机的时候，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构想得太投入，暂时都忘记了身边两个好朋友还沦陷在尴尬里。
火锅店出来之后，祁轶和明晚澄就一直没说过话，祁轶走在前面，明晚澄与她错开两个身位，默默地跟在最后。明晚澄的表情倒没有太难过，甚至唇角还是在微微笑着的，只是不再和祁轶走得那么近了。
起初她接近祁轶，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她，几百年了，她想念她，所以本能地想要靠她近一点。见面之后，她口不择言地说要祁轶包养她，心里也是坦坦荡荡的，要是祁轶愿意，她们可以有几段露水情缘，尽床笫之欢。不愿意的话，她们就做好朋友，好姐妹。如果相处的过程中，祁轶爱上了她，她就和她在一起，如果祁轶爱上了别人，她就拉开与她的距离，像过往的三千年那样，在她身后注视着她走完这一世的美满。
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至少，她有一只娃娃机里夹上来的流氓兔玩偶，还有一堆祁轶亲手批改过的辅导书。
她没觉得自己可怜，她只是不能在这几十年里继续光明正大地爱她了，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她仍然可以从容缓行于阳光下，肆意地去热爱世间万物。
爱一个人，等一个人，当然是很重要的坚守。但在等待的年岁里，她也有自己想要去做的其他事，她的人生，不该只困于一物、一景、一人。
某种意义上，南泱和她是完全相反的。
南泱的三千年，始终都困在了那一个人身上。
她们俩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好谁不好，人各有所求罢了。南泱纯粹，明晚澄豁达，不论是纯粹还是豁达，能一直坚持自我，就已是很难得的事了。
明晚澄走了出来，走不出来的人就变成了祁轶。
祁轶最捉摸不透的就是，明明表面上看起来是她抛弃了明晚澄，选择了走向新婚的也是她，她却始终沉陷在挣扎和焦躁中。她甚至都想不明白自己在纠结什么。
飞机被节目组包了下来，整个组的工作人员算下来，差不多也刚好坐满。嘉宾们被安置在头等舱，旅途三个小时，中间转换一个时区，有一小时的时差。已经是半夜了，大家披着毯子睡上一会儿就会抵达曼谷。
白靳秋和岑子妍坐在第一排，南泱和轻欢坐在第二排，后面就是祁轶和明晚澄。前排和后排的气压都挺低，却不影响南泱和轻欢的心情，轻欢在手机上看婚纱的图片，精心挑选好一些款式精致的，一张一张翻给南泱看。南泱安静地一路看下来，就吐出一句：
“这不都长一个样子。”
“哪有，短裙和长裙，包身裙和蛋糕裙，露肩和不露肩，露背和不露背，带头纱和不带头纱，这怎么能一样呢？”轻欢压着声音叹了口气，“师父你真是……”
南泱抿了一下唇角，又仔细看了看轻欢的手机，说：“我不挑，白色的就行。”
“婚纱这种东西也只有白色的啊。”轻欢无奈地收回了手机，“那说好，我来挑，师父到时候乖乖穿就行。这会儿叫你挑你不挑，回头婚纱拿来了，可不许嫌我挑的不好看。”
“嗯。”
南泱掏出自己的Kindle，随便点开了一篇名著看。轻欢用余光看她的Kindle，想到了自己之前在那保护壳夹层里看到的书信，心里腾地一揪。
从这一世认识南泱开始，南泱就一直拿着这个Kindle，似乎是常年随身携带。她就这么把最痛苦的回忆放在了自己的贴身物品里，仿佛要无时不刻地揭自己的伤疤。
“师父一直带着我的遗书？”轻欢用极浅的语调问。
“这是你留给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带在身边。”南泱合上了Kindle，拿起来和轻欢晃了一下，主动说起了往事，“古代的时候，我把它和银票一起放在贴身荷包。民国那会儿，战火纷乱，就缝在旗袍的衣襟里。现在的时代太平了，就夹在这儿，有时候看书累了，也方便拿出来想念你。”
轻欢觉得自己又有点想哭了，强忍着鼻尖酸涩，掩饰般浅浅一笑：“那师父看我遗书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呢？”
南泱沉思片刻，唇角微挑，嗓音平缓：“我在想，要是可以亲耳听到你同我说这些话就好了。”
轻欢的睫毛一颤。
南泱顿了顿，续道：“你走了以后，我总是很想你。想你的时候就拿出那封遗书看，看着看着就会想，要是可以亲耳听到你念出这些话该多好，字里有你的温度，但这种温度毕竟是想象出来的，想象出来的东西总会被磨平，真切的声音却是磨不平的。”
轻欢咬住唇，半晌，极轻地问：“这就是你选择录语音遗嘱，而不是写纸质遗嘱的原因吗？”
南泱垂下眼，沉默片刻，简单地嗯了一声。
轻欢不甘心地捏住她的食指，盯着她，好像还想听更多的解释。
南泱勾了勾唇，温软地看向轻欢，回握住她的手。
“我想，如果我真的死了，或许你也会和我一样，想要听听我的声音。”
轻欢眼底一恍。
她对她的温柔与体贴，不仅细微到了遗嘱里每一栋房子的产权证、每一辆车子的品牌和型号、每一份资产的圆角分，还细微到了承载遗嘱的形式。她似乎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化成蜜、掬成浆，呕心沥血地涂在每一个赠与她的礼物中。
她甚至把遗体的处理权都交给了她。
三千年前，轻欢对她说，把我火化成灰，骨灰你带在身边。
三千年后，她对轻欢说，我的遗体，归你所有。
把骨灰带在身边，太折磨了。把尸体埋入地下，又太想念了。如果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那就把选择权交出。
你要我陪伴你，我就永远陪伴你。你要我安息，我就永远安息。
在轻欢恢复不完全的记忆里，南泱总是对她淡淡的，笑也是淡淡的，责备也是淡淡的。她一直以为，在三千年前，南泱对她没有那么爱，或许是因为这人性格实在太闷了，又不爱说话，就算做了一些事也绝不会主动邀功。可如今细想，南泱的爱，从来都不比她少。
或者说，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爱得比南泱更深了。
这种清冷的女人就是这样，不轻易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世界，可一旦那人走了进来，那么此后一生，必将永烙于心。她何其有幸，走进了身边这女人的世界，成为了她三千年来的唯一。
要不是眼下在飞机上，轻欢简直想把南泱按到床上，好好地亲一亲她。
特别想亲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不会说谎的。南泱注意到了轻欢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灼得吓人，她不禁往后坐了一点，还扫视了一下前后的人。
“师父怕什么？”轻欢柔柔一笑，眼尾都在发红。
怕你扑上来。
南泱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轻欢收敛了一下自己眼底的情绪，勾起南泱的胳膊，俯过去蹭了蹭她的白衬衣，“睡会儿吧，醒了就到曼谷了。”
“嗯。”
南泱抬手摸了摸轻欢的卷发，闭上了眼。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睡了一段时间。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半夜轻欢模糊醒来，想上个厕所，小心地松开南泱，解了安全带朝洗手间走。
洗手间有人，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五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打开，里面的明晚澄脚迈出一半，手还攥着门把手，眼底有点诧异：“咦，师父也上厕所？”
“嗯，是啊。”轻欢温和地笑了笑。
“那你上，我先回去了。”明晚澄点点头。
她才走出两步，轻欢却又叫住了她：“阿澄，等等。”
明晚澄回过头来，“怎么了？”
轻欢靠在洗手间门的旁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道：“我们聊两句？”
“你不是来上厕所的么，不急呀？”明晚澄和以前一样，自然地调笑她。
“不急。”轻欢换了个姿势站着，斟酌片刻，“嗯……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小轶，究竟还……”
“她不是说了么，她已经决定要结婚了。”明晚澄斜靠在轻欢对面的墙上，唇角浅浅地勾着，“我与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恋人关系，搭档而已。她单身的时候，我可以依着自己的想法黏着她，现在她有了未婚夫，我以后肯定也会和她保持距离。师父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轻欢沉吟须臾，叹了口气：“好吧，你要是真有事，一定要和我与你老祖说，我们都算你的长辈，一定会帮你的。”
“我哪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明晚澄笑着摆摆手，“只有老祖那种死心眼的人，才会看着你和别人结婚后一个人默默苦等几十年。我又不和她一样死心眼，我爱的东西很多，姐姐只是我爱的众多事物中的一个而已，这辈子等不到她，那就下辈子咯。在这期间，多得是我要去玩的东西和看的风景，这次能和她一起参加一次综艺，我已经很满足了。师父，我真的不贪心的。”
明晚澄的想法有些让轻欢意想不到，她以为阿澄这样总是把情绪浮于表面的女孩子，看着喜欢的人结婚怎么也要哭闹一阵子，却不想，她竟如此洒脱。
真是个自由的灵魂。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小轶也有点喜欢你呢？”轻欢小心地问道。
明晚澄偏着头想了想，随即又笑了。
“师父，她都已经做出选择了，你何必同我做这种假设。你真的不用操心我的事了，有这功夫，你不如努力想想往事，老祖心里还有心结没有打开。”
轻欢一愣。
“……心结？”
“嗯，”明晚澄点点头，“不光是她，如果你真的恢复了所有记忆，你也会有你的心结。”

第89章
轻欢追问了几句，但明晚澄再不肯多透露什么了，只说，这些问题只能留给她们自己去慢慢思索解决，她没法插手。
明晚澄既然这么说，轻欢也就没有再继续问，又聊了两句有的没的，两人就各自去干各自的事了。
三个小时说快也快，尤其是大半夜，大家还都睡了一觉，基本感觉眼睛才闭上没多会儿就被广播给吵醒了。广播里的人普通话说得奇奇怪怪的，听上去中文并不是她的母语，用泰语播报的时候倒是挺流利。大家下飞机的时候，舱门口站着两个东南亚长相鲜明的空姐，合十掌心对每一个人都说了一声“萨瓦迪卡”。
终于，她们来到了曼谷的土地。
泰国很热，和国内的那种热还不太一样，就像被泡在有温度的水里，有种黏糊糊的窒息感。夜风吹过来，丁点儿凉爽都没有，只让人感觉更闷了一层。
节目组的操作更令人喘不过气，按理说连着三天的火车跟飞机，怎么也该让她们休息一天，但脚才刚踩上地，PD就把她们集结在一起，开始发今天的任务。
才凌晨五点，摄影师都是哈欠连天的。
PD在画面外拿着麦克风念手卡：“之前给各位发布过，先行版上线后，官微也打开了为各位投票助力的通道，这几天的助力值将直接按一定比例转化为泰铢发放给各位，除此之外，你们身上不能带其他金钱。麻烦副导把信封拿过来。”
副导把三个信封分别给了她们。轻欢接过来的，她拆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千泰铢，折合人民币二百多块钱的样子，白靳秋和岑子妍的应该比她们多一些，阿澄那边不知道会不会不够用。
“今天还是VJ跟踪拍摄，各位拿着这些钱需要游玩最少两个景点，累的话可以先去指定的酒店休息，只要在今晚十点之前完成任务回到酒店就行了。”
大家都挺累的，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先去酒店休息。
去酒店的路途中，天慢慢亮了，车窗外的泰国景色一一掠过，街上面容迥异的东南亚面孔，时不时闪过的寺庙，天上穿行的轻轨，乱七八糟看也看不懂的泰语广告牌。车子是泰国这边找的，泰国的车好像总会弄些厚重的熏香，闻得人有点头晕目眩的。
到酒店后，南泱和轻欢先去旁边的711便利店买点东西，明晚澄好像不太想和祁轶独处，跟着她们一起去了。明晚澄走得太快，一点都不像之前，离开祁轶时一步三回头地黏糊，嘴里还老要嚷嚷姐姐等我。这次走，她甚至都没和祁轶道一声别。
祁轶默默凝视着明晚澄跟在轻欢身后离开的背影，手指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好像在走神。过了一会儿，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层，她也没注意。
明晚澄是个拿起与放下都很利索的人，自祁轶说了要结婚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与她分道扬镳的准备。轻欢觉得她很厉害，身上跟有个开关似的，有些情绪说开就开，说关就关。说她绝情吧，倒也不能算绝情，毕竟她心里依然是爱着那个人的。可要是说不绝情……轻欢都觉得被扔在那里的祁轶有些可怜了。
“我可没带钱，”明晚澄拿起货架上一包小饼干，“导演给我们那个信封里就五百泰铢，都交给祁老师保管了，师父能不能给我买包饼干啊？”
轻欢不禁侧目：“你怎么连称呼都改了？不是一直叫她姐姐的么？”
“是啊，一直那么叫，三千年前也那么叫。不过，现在想来，好像有点暧昧，”明晚澄无所谓地耸耸肩，“等她下辈子再那么叫吧，现在叫回祁老师比较妥当。”
轻欢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去拉了一下南泱的袖子：“你也不劝劝？”
南泱淡淡地抬眼，看了一下明晚澄，竟对她的做法进行了肯定：“理当如此。”
轻欢：“……”
怪她，她记忆恢复得太慢了，还不能理解这两个老古董脑子里究竟怎么想的。
节目组给的钱实在太少了，轻欢还得考虑导演给的任务，要留给娱乐项目与纪念品足够的余地，她们不能在便利店买太多东西。但是南泱是个大手大脚惯了的，向来不把钱当钱，买东西不看价格，只看想不想要。
她才拿起一盒巧克力，就被轻欢用卷成筒状的泰铢敲了一下手背：“不许买。”
南泱收了手，看向轻欢的目光里有三分不解，和三分对她没大没小的不满。
从前轻欢没有记忆，她老是这么打自己的手背也就算了，现如今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她的师父，竟还胆儿肥到敢打她手背。
轻欢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软言解释道：“咱们没钱呀师父。”
南泱收回目光，沉静片刻，从裤兜里取出自己的钱夹子，打开，递到轻欢面前。
满满的一夹子泰铢，全都是最大面额的1000铢黄色纸币，拥挤地排列在一起，都快要把钱夹撑破了一般。
像她这种几千年来有的是时间满世界到处跑的人，早就习惯在出国前兑换好足够的外币做储备。再说了，711这种国际化便利店，用手机上的Alipay和Wechat都可以支付，摄像机没跟着的时候，没必要委屈了自己。
明晚澄目瞪口呆地凑过来，“哇。”
南泱看明晚澄过来了，便随意地取了一叠出来，递给明晚澄：“拿着。”
明晚澄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您太体贴了老祖。”
南泱又取了大半出来，递给了轻欢：“也给你一些。”
“你发钱怎么跟发传单一样？”轻欢把她的手按下去，没有接，“不用给我，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么。”
“嗯。”
南泱没再坚持，收了钱包，转身拿起刚刚放下的那盒巧克力，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继续逛了。
轻欢看着她背在腰后那只拿着巧克力的手，笑着摇摇头。
真是个固执的人，看上的东西不论如何都要拿到才行。
有这雄厚的财力支撑，三个人都把想要买的东西买全了，已经七点了，她们没敢多耽误，买完了就马上回房间去休息。
南泱除了买了成堆的零食外，还买了一些螺丝和小扳手。轻欢一直在疑惑那些东西的用途，结果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南泱坐在桌子旁边，低着头修理自己的BM47。
蝴蝶刃这种东西玩久了就会松，专业词叫“劈叉”，安全柄和危险柄会越错越开，里面的垫片也会磨损，必须要定期维修才行。
南泱用L型扳手去拧螺丝的时候，睫毛垂得低低的，下巴微颔，腰背挺直如竹，目光专注而温柔。轻欢看着她，脑中忽然一恍，眼前模糊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古朴的檀木桌案头，熟悉的白衣女子坐在一边，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目光，手里却握的是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柄雪青色的长剑。
梦里，她死在了那把剑上。
梦里应是有完整的起承转合的，可是她一直都没法记起梦里的具体细节，她只记得最后那把剑插在自己胸口的样子。
这把剑是南泱的吗？
是南泱……杀了她？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的瞳孔一震，脚下差点没站稳。
南泱抬起头，把拧好螺丝的BM47放到一边，看轻欢靠墙站着，眼底有点疑惑：“怎么了？”
轻欢看着那张脸，疯狂地去回忆她恢复的那点记忆，她只记到她十七岁暗恋南泱却始终得不到回应那里。她也不知道后来南泱有没有回应她，更不知道后来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永远地死在了年轻的十七岁。突然在脑海里浮现的南泱擦拭长剑的画面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尤其是认出那把剑是致她死亡的利刃时。
飞机上，明晚澄的话又挤进大脑。
——“老祖还有心结没有打开。”
——“不光是她。”
——“如果你真的恢复了所有记忆，你也会有你的心结。”
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泱看轻欢一直不说话，以为她和以前一样，想要自己去抱她上床，于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起身走过来。
轻欢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她好像在害怕，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害怕时，又忍不住想骂自己。她应该是最明白南泱为人的一个人，南泱这么好，她怎么能怕她？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应该把心里的疑惑大胆地问出来，而不是憋着一个人承受。
“你到底怎么了？”南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皱起眉，也不敢再向前走了。
轻欢尝试着结巴开口：“我、我刚刚好像又想起一点东西……”
“嗯，”南泱温软且有耐心地点头，“想起什么了？”
轻欢使劲咽了下唾沫，睫毛颤抖着抬起，看向南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迷茫，也同时带了几分乞求，乞求得到一个否定似的：
“你……是不是曾经杀死过我？”
南泱神色一怔。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在慢慢降低，所有的气氛都凝固住了。
良久的沉寂后，南泱抿了一下唇角，深深地看了轻欢一眼。
然后。
她缓慢而残忍地点了点头。

第90章
“我确实……”
“……曾经杀过你。”
南泱的语调很轻，搁在腿侧的手指蜷起，唇角带着苦涩的弧度，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离轻欢近一点。
轻欢却又往后退了一步，扶着墙的手在微微颤抖，眼底是掩不住的慌乱。面对着一个说曾经杀过自己的人，即使这人是自己朝夕相对的妻子，她也没法不恐惧。
“所以我的第一世……”轻欢整个人都在战栗，“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当脑子里这个意识形成时，她的世界瞬时打了个颠倒。她的记忆恢复得还不完全，所以她以前一直以为南泱苦等她三千多年纯粹是因为爱，现在看来，或许还有更多的愧疚在里面。她当初为什么要杀她？如果南泱那时真的那么爱她，又怎么会选择杀了她？
三千年前，她真的爱自己吗？
三千年后的现在，她对自己仍然还是爱吗？还是……只是为了赎罪呢？
“你……”南泱的眼底压抑着沉痛，“愿意听我说说细节吗？”
轻欢觉得有点喘不上气，紧紧贴着墙，摇了摇晕沉的脑袋，“别……别说，先别说，我……得先缓一下。”
南泱沉默良久，轻声开口：“当初你的死……的确怪我，怪北罚，都是我们这些长辈的错，你是被无辜卷进来的牺牲品。”她顿了顿，垂下眼，再开口时的音调更像是自言自语，“有时我会想，我宁愿从来不是北罚的尊主，哪怕永远都不能和你相遇，只要你那一辈子能好好地活着，我也甘愿。”
“所以，你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才一直等我吗？”
轻欢终于惴惴不安地问出了这句话。
南泱皱了皱眉，认真地摇头：“我自认的确对不起你，可对不起你是一回事，等你是另一回事。我等你，只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轻欢睁了睁眼睛，瞳孔里映着头顶吊灯的光。
南泱又沉默了一阵子，道：“轻欢，你现在记得不全，有些话我说出来你可能还不懂。我可以等你自己去慢慢记，但是……真的记不起来，你也不必怕我，你的死确实和我有关，但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你。我知道你还担心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对你不是愧疚，就算当时你死在别人手里，我也一样会等你三千年。”
轻欢紧着的一颗心软软地放了下来。
短短几句话，就把她心头徘徊的不安和恐惧排解得烟消云散。南泱真的很懂她，明白她心头每一个因为记忆缺失而产生的症结，也明白该怎么让她在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安下心。
即使还有一些疑惑没有解开，但起码眼下她不会再生出什么负面情绪。或许三千年前真的发生了一些变化莫测的事，但她相信，不论如何，南泱一直都不是那个想对她造成伤害的人。
“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都发生过什么，”南泱续道，“但是，你能自己想起来是最好的。有些事你不能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经历，更不适合做一个听故事的人。”
“我明白了，我会耐心等。”
轻欢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含着笑看着南泱，向她伸出了双手：“抱一下，师父。”
南泱知道了她不再害怕自己，悬着的心也缓和了不少，依着她抱她起来，送到床上。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就睡了过去。
睡不了太久，毕竟这一天的任务艰巨，休息了大概两个小时就得起来了。
她们一出门，vj也紧跟着上岗。节目组给提供了几个选择，都是花钱比较少的游乐场所，轻欢挑了一下，选择先去安帕瓦水上市场。安帕瓦是个很偏僻的地方，离曼谷的市中心很远，远到一般游客不会愿意坐那么久的车去那里逛，所以那边的原住民比较多，各种东西也便宜。
而且，还可以坐船环岛看萤火虫。
可是如果要等到晚上看萤火虫，恐怕就来不及再去第二个地方了。不过她们本来也就不是冲游戏来的，大不了就心甘情愿认输，只要能好好玩一圈就行。
确认好去安帕瓦后，她们联系了面包车，和别的游客一起拼了一下，车费不过100泰铢。
另一边，明晚澄也开始准备出发，她跟祁轶不是一个房间的，便先下了楼，到酒店大堂等祁轶。等的时候遇见了南泱和轻欢，听她们说要去安帕瓦，就随口约定下午有时间了也去安帕瓦和她们汇合。
没多久，祁轶就下来了，跟拍她们的vj也扛起了相机开始拍摄。
明晚澄的态度转变很大，见了祁轶，表情都没有那么灵活了，只不浓不淡地说了句“走吧”。
祁轶让vj先暂停拍摄，上前拉住了明晚澄：“阿澄。”
明晚澄停了下来，“怎么了，祁老师？”
祁轶的眼尾抽了一下：“你……你叫我祁老师？”
“不能叫祁老师么？”明晚澄有点疑惑。
“阿澄，你是不是在怪我？”祁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晓得顺着本能去发问，“你是不是怪我要结婚了？”
“我没有怪你，真的。”明晚澄反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抚般拍了拍祁轶的肩，“改称呼只是因为觉得之前那样叫不太合适了，你现在有未婚夫，你们两个应该都会很在意这个综艺里我与你的cp关系，我总不能还一天到晚黏着你，那样的话你会招来很多闲话。可能……你未来的婆家和丈夫也都会有芥蒂，所以我才拉开一点距离，我真的没有怪你什么。”
祁轶觉得眼前这个明晚澄好陌生，或者说，或许她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明晚澄。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年轻女孩子，竟有这般冷静温和的一面，又或许，是明晚澄从来都没有真的喜欢过她吧。
这样的结局看上去没什么不对，该走的人会继续走，该放下的人也放下了。
该放下的人……真的放下了吗？
没放下的人究竟是谁？
祁轶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她们按着节目组的安排，先去了siater购物中心逛了一圈，拍了几个逛商店和吃甜点的镜头，然后就转道也去了安帕瓦水上市场。
安帕瓦确实是偏，车子到那边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五点了。
这是个很接地气的水上市场，琳琅满目的小摊拥挤在小路两边，卖着各种水鲜特产，蒸鱼，烤虾，椰子汁，玉米汁，数不清的甜辣酱。
泰国是没有酱油或者辣椒面这种东西的，他们用来调味的就只有甜辣酱，所有的东西都带着甜味。她们大略逛了一圈，逛到中途时，在路边的亭子里看到了正在吃芒果糯米饭的南泱和轻欢。
亭子依靠着一条绿油油的河，河的两岸挤满了小贩和古朴的小店，河中飘着几艘船，码头的人正在卖坐船看萤火虫的票，要等天黑了才能出发。
“阿澄，小轶！”轻欢招了招手，把她们叫了过去。
明晚澄看着铺满了小石桌的小吃，顺手捻了块烤虾塞进嘴里，含糊说：“你们真有钱，我们一路过来都只敢看，不敢买。”
祁轶勉强陪了个笑。
轻欢看出祁轶情绪不太好，沉默片刻，转向明晚澄：“阿澄，陪我去买个东西？”
“好啊。”明晚澄爽快地答应了。
轻欢把手里剩的钱都塞给了南泱，“你吃完以后去卖票的那里，包一条船吧，vj大哥们还得放设备呢。”
好在这地方物价都比曼谷市中要便宜很多，包条船的价格也不贵，虽然超过了节目组给的预算，但后期可以剪成她们只买了两人份的票，不够的南泱自己垫上就行了。
“嗯。”南泱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芒果糯米饭。
轻欢带着明晚澄拐到另一条街上，没叫vj跟着。她看了眼天色，离开船时间还早，便慢慢地和明晚澄聊。
“阿澄，小轶今天怎么看上去越来越不高兴了？”
明晚澄笑了笑：“干嘛这么问我呀，好像是我把她欺负了一样。”
轻欢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小轶看上去……其实挺在乎你的，你们俩这一次不一定非要错过。”
“那师父应该去劝她，而不是我，毕竟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明晚澄耸耸肩，“我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腆着脸去缠着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我现在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在尊重她，也尊重我自己。”
轻欢沉默了一会儿，说：“阿澄，你不太了解小轶她们家的情况，有时候，小轶她也是身不由己，无力反驳。她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很专横的人，学问高的人就是会多一点掌控欲，尤其是对子女。他们早就为小轶决定好了人生，小轶从小就在被掌控的环境下长大，她从事教师职业，也是因为父母安排好的，而不是她自己喜欢教师。说实话，我都没见过她主动说喜欢什么东西，她顺从惯了。”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明晚澄挑了挑眉尾。
“三千年前，我的师父，你的老祖，不也是这么个人么。”轻欢笑了笑，“其实心里有喜欢的人呢，可就是习惯了压抑和顺从，所以还意识不到自己会错过什么。”
明晚澄张了张嘴，话锋一转，把话头转移到了轻欢身上：“看来师父记起很多了？”
“是啊，记起很多了。”轻欢弯着唇角，“尤其是早上睡过一觉后，又记起来了很多东西。或者说……好像第一世的那些事儿，一下子全都记起来了。”
“真的么？”明晚澄也为她高兴。
“嗯。”轻欢点点头，看向远处的街道，目光柔软，“可能是得到了一份安全感吧。之前好像总是害怕，怕记起的东西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一直不敢去记起全部。可是……今天一下就不怕了，因为我很确定，不管发生过什么，她都一如既往地爱我。”

第91章
轻欢和明晚澄两个人坐在河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开始慢慢变黑的天空。脚下悬着映满两岸光点的河水，晚风热乎乎地吹过来，撩起她们披散的长发，像是要卷入河流般缱绻。
“其实你的往事，我有听云棠师伯讲过，”明晚澄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确实是跌宕起伏的一生啊。那时候我很开心，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可是我知道我的师父是一个那么坚强又温柔的女孩子，一辈子被老天牵着鼻子走，却从来都没迷失过自己，生命的最后也坚持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有你这样的师父，是我入北罚以来最骄傲的事。”
轻欢笑了笑：“我也要谢谢云棠师姐，帮我教出了你这样的徒弟。阿澄，我也为你感到骄傲。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爱自己的人，也多的是为了爱别人而忘记爱自己的人，你却可以在爱别人和爱自己这两者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我真的觉得你特别特别棒。”
明晚澄笑出了声：“师父，咱们是在互吹彩虹屁吗？”
轻欢嗔她一眼：“原来你是在对我吹彩虹屁，我可是真心实意地夸你呢。”
明晚澄收敛了笑意，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是罕见的深沉，“师父，我真的很开心，这辈子能和你与老祖这样的人有交集，是我的荣幸。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行于世间三千年，再没有见过比你们更好的人了，真的。”
“那……你觉得，是我更好，还是她更好？”
轻欢问这话的时候，莫名感觉自己像是逼问小孩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的恶劣家长。
恶劣归恶劣，她还是很期待明晚澄的回答的。
明晚澄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地把这问题晃过去，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吧，老祖更好。”
轻欢挑挑眉：“为什么呀？”
明晚澄勾了勾唇，慢慢答道：“在你们最开始相爱的时候，那时情意正浓，你们被分开，被逼迫着相杀相残，你会选择以自己的死来保护她，其实蛮正常的。而老祖呢，你刚刚死的时候，她的情绪到了一个顶峰，想挽回的心也到了极致，所以她会选择用禁术来找寻你的转世，也蛮正常的。真正难得的是，她能历经百世轮回，仍然在坚持爱你这件事。”
明晚澄抬了抬眼，长叹一声，“不是有句古话说得好么，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你不会懂，我能懂，因为我和她一样，亲自走过这些时光。我知道在漫长的时间里，一个人真的很容易失掉本心，会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怀疑究竟还爱不爱那个人，怀疑自己等的到底是一个陌生的灵魂还是一份回忆。”
“而最可怕的不是等，是不断地重逢，却又不断地分别。”
她转过头，看向轻欢：“师父，你应该能懂看着心爱的人死去时是什么心情吧？”
轻欢想起火车上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南泱，又想起梦里三千年前她以灵魂的姿态看着南泱抱着她的尸体绝望的模样，艰难地点了点头。
明晚澄苦笑了一下：
“那么你可知道，这三千年，她不是等了你九十八世。”
“……”
“她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在她面前死了九十八遍。”
她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在她面前死了九十八遍。
轻欢撑住台阶，差点没坐住，心脏痛得喘不过气来。
“我还记得，当初她使用禁术时的情形，”明晚澄望着远方，明明在微笑，眼底却晃动着泪光，“禁术需要她先把自己的身体残虐到和你死时的状态一样，她必须要受过所有你受过的伤，然后再以你死去的方式死一次，这样才能融合你的一部分灵魂，以求得能够感应到你转世的模样。你生前右手腕筋骨断过，她就也得把自己的右手腕毁掉。”
轻欢想起三千年前那个傲立于世间顶端的南泱，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知道她最骄傲的是什么，她一辈子最杰出的也不过就是剑术和书法，三千年前她能稳坐武林第一大派北罚宫的掌门之位，凭靠的就是一身冠绝天下的武功。右手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能明白。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在她毁掉自己右手的那一瞬间，她这一辈子的成就便全都不复存在了。而最残忍的莫过于，她是亲手毁掉自己右手的。”
“我记得，在那之前，她让人盛了三大缸的水，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写了整整三天的字。饭也没有吃，觉也没有睡，就是一刻不停地写，她一生写过的墨宝都不足那三天写出的百分之一。那时全北罚的弟子都在悄悄说，老祖一定是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写了，就把一辈子的量全部都在那三天写完了。”
“写了三天的字后，她又去了梅园，练了三天的剑。”
“她以前喜欢用剑在花瓣上刻字，那是她书法与剑术的最高融合，也是她名满天下的绝技之一。那几天我偷偷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默默地望着她，我能看见她每一分每一秒的都在不舍。可是我也知道，自从她选择了你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选择了，她只能以这样的形式与自己挚爱的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你应该记得，在你三岁的时候，北罚三尊就是以三剑天谴阵绞杀了你们门派上上下下所有人，也连累到了你，之后你流鼻血、内息不稳也都是因为这个。后来老祖就让云棠师叔他们也列出了三剑天谴阵，她自己就待在剑阵中心，受你受过的所有痛，直到她自己也内息暴裂，血流不止。之后，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坐在庭院的石凳子上，用那把杀死了你的落霜，先是亲手挑断了自己右腕的筋骨，再将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当然，后来她又活过来了，以死人的躯体活过来了。可是她最骄傲的东西全都毁了，她再也不能用剑，不能写书法，内力虽在，但右手残废后无法使出剑招，再也打不过其他的高手。云棠师叔他们费心费力地为她找传人，不是闲得没事找事，是因为她真的需要人去守护。而在那之后，她也被彻底摧毁了原来的傲气与自尊。”
“这三千年来，我能放肆地追求我爱的人，她却一直压抑着克制着，你以为真的全是因为尊重吗？没有人能懂，其实……她是在自卑啊。一个曾经站在世界顶端睥睨天下的人，最无法接受一个残缺的自己，她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废物，然后觉得这样的废物配不上你了，也没资格再去奢求过多的回应。你知道，她这个人，不太会照顾自己，有时候跟小孩儿一样。三千年前，她有强大的武功傍身，有万人之上的地位做底，所以那时她偶尔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是反差与可爱。但现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却依然照顾不好自己，所以她才会觉得她是你的拖累，也觉得这样的她再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因为这些原因，她才始终不敢与你并肩，只敢在远处默默看着你，等着你，你允许之后，她才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师父，你必须得明白。”
“她的温柔，都是她的自卑。”
轻欢捂着嘴，泣不成声，指缝里全是咸湿的泪水。
她一直以为如今的南泱比三千年前柔和许多，是岁月的打磨和时光的沉淀，却没想到真相撕开之后，竟是这样的满目疮痍。
自卑这样的字眼出现在南泱的身上，有多违和，就有多悲哀。曾经那样目空一切、强大孤傲的人，为了能得到一个追寻爱人的机会而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到最后，又因为自己的面目全非，不敢再站回爱人的身边。一切因是果，果是因，因果循环，折磨的却一直都是她一个人。
南泱当初只用一句“付出了一点代价”将这些不堪都轻描淡写了过去，她的语气是那么不在意，以至于让轻欢错以为那点代价真的不值一提。也是，南泱这样的人，骨子里始终有她的一份矜骄，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卑微又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喜欢的人面前？
为了这一世的重逢，南泱真的放弃了太多的东西。轻欢开始觉得，自己早上怀疑南泱是不是真的爱她真的很可笑，这个世界上，真的不会再有人比南泱更爱她了。
南泱就是那个为了爱别人而忘记爱自己的笨蛋。
幸运的是，未来还有很长的日子，虽然没有三千年那么长，但也足以让她把过往错过的那些爱通通都补给她。
如果南泱不懂得爱自己，那她就帮她爱她。
爱到老。
爱到死。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两岸亮起的橙光灯光倒映在漆黑河水中，像是倒放了一片零零星星的孔明灯。
手机忽然一震。
轻欢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到了微信界面来自南泱的一条消息：
【船要开了。】
轻欢含着泪抿起唇浅浅一笑，指尖飞快地打了三个字回复过去：
【你等我。】
五秒之后，新的一条白色框消息弹出在最底端，和上一条绿色框一模一样的长度，完美地契合，工整地对仗：
【我等你。】

第92章
轻欢和明晚澄赶回码头时，开船的师傅正操着一口泰语叽里呱啦地和南泱说着什么，南泱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时不时会开口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和师傅交流两句。看她们来了，她就招了招手：“过来。”
“不好意思，刚刚耽搁太久了。”轻欢道着歉下了楼梯赶过去。
船不大，也就是坐十个人的量，船头船尾各一个VJ，摄像机三脚架再占一个，她们四个人刚刚好坐在中间。南泱先上了船，船离岸边有点距离，大家上船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掉水里，只有她步履轻盈，好似轻轻一跨就迈了过去。
“来，手。”南泱从容地站在晃晃悠悠的小船里，向轻欢伸出了手。
轻欢抓住南泱的手，谨慎地埋着头跨上船，因为光顾着盯脚下地水面，没注意看船上，刚一上船额头就狠狠地撞上了南泱的下巴。
“嘶——”
两个人都抽了口气，两个人的手却下意识地覆上了同一个人的额头。
轻欢摸着自己的额心，感觉到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愣愣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南泱。
“没事吧？”南泱隔着轻欢的手温柔地在那里摸了摸。
轻欢摇摇头，另一只手抚上了南泱泛红的下巴，关切地说：“你疼不疼？”
“……不疼。”
“那就好。”
站在岸边排队等着上船的明晚澄抱着胳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师父，老祖，你们能不能坐下腻歪，别挡路成吗？”
轻欢脸红了红，拉着南泱在前排坐了下来。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船工师傅坐在船尾，把着一个发动机控制船的方向，伴着轰隆隆的声音，船启动了。一条盈盈大河，周围都是一同出发的渔船，每一条都坐满了游客，纷纷举着自拍杆兴奋地拍摄记录。夜风猎猎吹来，卷着水面的湿度，比之前凉爽许多。
南泱拉了一下轻欢，让她坐进了自己的怀里。
轻欢以为她是想和自己亲昵一点，哪怕觉得在摄像头面前不太妥当，也并没有拒绝。过了一会儿，头上又忽然压下来一顶帽子，身后那人修长的手指压着帽檐，仔细地帮她戴端正。
“怎么了？”轻欢摸了摸头顶的帽子，微微偏过头去看身后的女人。
南泱环住她的腰，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风大，有点冷，怕你被吹到。”
轻欢一怔。
原来南泱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来帮她抵御河面强劲的晚风。
轻欢不禁往南泱怀里更深地缩了缩，双手握住放在她小腹前的手指，抚着南泱右手食指外侧的一层薄茧，低头笑了笑，忽然问：“师父的右手……以后也会慢慢好起来么？”
“应该会吧。”南泱顺着她的动作摊开了手，任她去捏。
“那……以后好起来了，师父会不会再试着写写书法？”
南泱闻言一愣，沉默良久，才道：“轻欢，我已经有三千年没有碰过毛笔了，我早就不会写了。”
轻欢心里一揪，想起不久前明晚澄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眉眼都皱成了一团。
“没事的师父，未来还有好几十年，我可以陪你一起慢慢写。”轻欢把南泱的手柔和地握在掌心中，“试着写写吧，好不好？”
那些她失去过的东西，她想帮她一件一件地捡回来。
南泱不置可否，只在轻欢耳边轻笑一声，问：“你是不是想起我曾经的字了？”
“对啊，师父以前写得真好看，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那你是嫌我现在写得不好了。”
“不是的，”轻欢忙否认，“我没有嫌你什么，我就是……就是提个建议，师父要是不愿意，我当然也不会勉强你。”
南泱把下巴放在轻欢的肩头，被迎面而来的晚风吹得眯起了眼，“你想看我写，我就写。”
轻欢惊喜地转头看她：“真的？”
“嗯，真的。”
南泱握了握自己的右手，拇指的指甲按在掌心里，腕骨还在隐隐刺痛。但她还是像以往一样，并没有将这种不适表现在脸上，目光一转，对上轻欢的视线，眼底映着两岸的渔火，柔似云海。
轻欢捉住她的右手，举到唇边，悄悄地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师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用极轻的音调在南泱耳边呢喃。
南泱笑了笑，“我没有那么好。”
“才不是，你就有那么好，”轻欢有点生气，使了点劲捏了她的手心，“以后我每天都和你这样说一遍，说到你相信为止。”
南泱深深地看着她，嗓音愈来愈轻：“你可以说多久？”
轻欢仰了仰脖子，眼珠滑到眼角去，唇边勾着笑：“我可以说一辈子。”
南泱把目光转向前方，看着岸边树丛里开始渐渐出现的一片萤火虫，闪烁的光点繁星一般点缀在她浅色的眼里，仿佛裁下了一角银河，流入眸中。
“好，那我就听一辈子。”
轻欢听到这句轻喃，鼻尖一酸，忍不住转过身去抱住了南泱的腰。船已驶入荒凉之地，两岸已无人烟，黑压压的树丛中停满了一丛又一丛的萤火虫群，有栖息在树枝上的，有飞舞在天空中的，闪着明亮的光点。VJ们也沉浸在这样难得一遇的美景中，一船的人纷纷四处环顾，惊叹于眼前的美丽，没有人注意前排的人在做什么。
轻欢在一片萤火虫的包围下，向前一凑，吻上了南泱的嘴唇。
帽檐戳到了南泱的额头，帽子往后一翻，“啪嗒”一下，掉到了水里。
南泱在闭眼的瞬间伸手精准地一捞，把轻欢的帽子湿淋淋地救了回来，修长细白的手指捻着帽檐，悬在船外。帽子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入河面，随着船的前行，滴出一路繁花盛开之路般的涟漪。
深深地吻了五秒后，轻欢挪开了嘴唇，用力把南泱抱进怀里，趴在她耳边嗫嚅：
“师父，我好爱你。”
南泱环住她的背，轻轻地拍了拍，唇角是宠溺的笑：“嗯，我知道。”
“你一定要相信，我一直一直都很爱很爱你，三千年前，我到死都在爱你。三千年后的现在，我也会爱你，直到我死去。”
南泱愣了愣，半晌，才小心地问：
“三千年前的事……你都记起来了？”
轻欢知道她这么多年的心结是什么，释然一笑：“师父，你读过我遗书那么多遍了，可曾在里面读出过一丝一毫的怨恨？”
南泱沉默许久，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三千年前我没有恨过你，现在我依然不会恨你。我不恨你，就像我知道你也不会恨我把你砍出一身疤一样，我对你只有心疼和爱，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因为我自己就没觉得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没有做错过什么。自始至终，你都没有错，你明白么？”
南泱的眼角红了，心底最深处的梗结被戳中，嗓音里都带了几分掩盖不住的哽咽：
“我没有错？”
“你没有错。”
轻欢又在她耳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南泱把头埋进了轻欢的肩窝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哭腔更浓了一分：
“可是我觉得就是我的错，我差点杀死了三岁的你，你十七岁时我也没能救到你。如果当时我没有和师门一起去剿灭你们门派，如果我当时做得再好一点，你都不会是那个结局……”
“你怎么能把所有的阴差阳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去呢？”轻欢捏了一下南泱耳垂上的钻石耳钉，语气温软似水，“师父，只有笨蛋才会傻到把锅都自己扛，没必要的呀。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酿造那么大一场祸事，当时每个人都在参与，每个人都在身不由己，你我只是其中的普通人罢了，就因为你我都没什么力挽狂澜的能力，也没什么毁天灭地的破坏力，才夹在中间落得个无奈的下场。”
“所以，你别觉得是你的错，你没有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比任何人都要做得好，真的。”
“坚持这么这么长的时间，你真的太辛苦了。你辛苦了，师父。”
“……”
南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眼，漉湿的睫毛耷拉在萤火虫的光点下。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底已经没有那团凝结已久的沉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绵长的柔软。
等了三千年了，终于听到有人和她说一句：
你没有错。
你做得很好。
她没有错。这么多年，她也真的很辛苦。
“快点，别哭了，一会儿大家该注意到你了。”轻欢摸了摸她的长发。
南泱闷闷道：“我没哭。”
“嗯——没哭没哭，你说没哭就没哭，”轻欢连连点头，“赶快抓紧看萤火虫吧，光顾着和我说话，你都没怎么看萤火虫呢。”
南泱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到了原本的淡然：“安帕瓦的萤火虫，我已经看过十五遍了。”
轻欢啧啧两声：“不愧是活了三千五百多年的老妖怪。”
“……你又说我老。”
“诶，不敢不敢，您哪里老。话说师父现在应该是从二十岁开始增长年龄吧，这么算来，我还比你大四岁。”轻欢掰着指头，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那生孩子这事儿，我可不能来了，我比你更‘高龄产妇’。”
南泱没跟她争，相反，自然而然地附和起来：“那就我来生。”
轻欢笑起来：“你怎么那么想生孩子啊？得了，你想生就你生吧，之前我以为你是三十五岁才不让你生，现在看来……二十岁的身体，健康着呢，你可劲生，给我生个足球队出来。”
“……”
“师父怎么不说话了？害怕了？”
“……”
轻欢抱着她，挠了一下她的腰侧，小声说：“真害怕了？我和你开玩笑呢，我不舍得你那么辛苦的，生一个就好啦。”
“没有，”南泱看着停在船沿上的一只萤火虫，“我只是在想……生孩子之前，是不是该把婚礼正儿八经地办了……”
“啊——婚礼——”轻欢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坏笑了一下，“我说过了，婚礼我来准备，婚纱我来挑。师父以为我说着玩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三天后，节目录制会暂停一天。然后，在普吉岛上，你会见到一个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水上婚礼。”

第93章
三天后，普吉岛。
节目组所有人都在今天放了个假，南泱和轻欢的婚礼披露得十分措不及防，谁都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在节目录制过程中举行婚礼。好像她们本人也是心血来潮，提前没做什么准备，导演组都准备热心地帮忙包办了，结果脚一踏上普吉岛的卡伦海滩，下巴都要掉到脚背上了。
卡伦海滩是普吉岛岸线最长、浪花最美的海滩，此时蜿蜒的海岸线旁铺满了大小统一的白色长方桌，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和酒水饮料，周围还有许多空闲的小圆桌，看上去是提供给宾客们休息和吃东西的。请柬肯定不会是三天前才发出去，因为来了很多轻欢圈内的明星好友，这些大明星能排出这一天的空闲来参加婚礼，起码得提前半个月的预约，准备婚礼的人一定是“早有预谋”。
想到这里，导演不禁赞叹着看向婚礼的女主角之一。他以为他们是来拍综艺的，合着人家轻欢是为了跑来国外结婚才蹭了个综艺。
此刻南泱和轻欢还穿着便装，南泱穿着白衬衫，轻欢穿着简约的白色吊带裙，两个人站在场地中间接待造访的朋友。
A.N.T全员都来了，熊雪儿一过来就搂着轻欢的脖子勾着她去一边聊天，留南泱一个人在原地。轻欢回着头看南泱，南泱浅浅点了点头，示意她尽管去聊。
明晚澄凑到南泱身边，笑嘻嘻的：“老祖，恭喜恭喜，看来我师父给你准备了份大礼啊，这么大的一个婚礼，居然瞒得滴水不漏，厉害了！”
南泱瞥她一眼，伸出手：“份子钱。”
明晚澄立马变了脸：“我听不懂。”
南泱唇角一勾，收了手，她本来也没打算真的问明晚澄要。
“哎，我师父都把婚礼给包圆了，那您的钻戒准备好了么？”明晚澄开始试探。这话其实是轻欢让她帮忙来问的，因为轻欢没有准备钻戒，她得确认一下南泱有没有准备。
“嗯。”
南泱从兜里掏了一下，摸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晃了一下明晚澄的眼。
明晚澄眯起眼，凑近去看，看清楚的瞬间，眼睛刹那瞪圆。
她见过最夸张的钻戒，也不过是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顶在指环上，可她就从来就没见过整个戒指连同指环都由一块完整的钻石打造。晶莹透明的一枚纯钻石戒指被捏在莹白指间，似有若无，美到极致。
这么完整的一枚环状钻石，得多少钱才能拿下啊？
“当时一起去逛商场的时候，她提到过钻戒，”南泱把戒指放了回去，“那个时候，我就开始让人去做这个了。”
“我靠……”明晚澄面目有点狰狞了，“您真的太有钱了，这辈子我抱紧您的大腿了！”
南泱带着明晚澄走向放置甜品和酒水的桌子，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午的时候才举办仪式，厨子还在游艇上准备菜肴，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行啊，”明晚澄盯着南泱手边堆成小山的易拉罐饮料，“帮我拿一罐饮料。”
南泱拿了一罐递给明晚澄，顺手也给自己拿了一罐，拉开易拉罐，环视四周后发觉垃圾桶在较远的地方，便顺手把拉环放进了兜里。
刚刚接待了很多人，南泱也有点渴，握着易拉罐就仰头喝了半罐。
明晚澄拿出手机，在微信上点开轻欢的对话框。
【师父师父，老祖准备了一个超级豪气的戒指，绝对贼有排面！你就等着一会儿婚礼上扬眉吐气吧！】
过了一会儿，轻欢回复了。
【是嘛，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可爱]】
明晚澄笑眯眯地抿了一口手里的饮料，吧咂一下嘴。才吧咂了一秒，她就意识到了什么，眉毛一皱，马上把目光移到手里的易拉罐上。
这哪里是什么饮料，这是一罐浓度高达39%的比利时Blackdamnation黑啤，因为外观比较高端所以常常拿来做婚庆用，奈何度数太高没什么人喝，估计是轻欢买来充场面的。谁能想到，一个没看住，就叫她和南泱给打开了。
南泱……
就南泱那个酒量……
明晚澄跟看了恐怖片一样，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易拉罐，第一时间转身去看南泱。
南泱拎着只剩小半罐的黑啤罐子，单手撑在桌子上，眼尾和耳朵都在发红，显然已经是喝多了。她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易拉罐，半晌，没由来地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直把明晚澄给笑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大的日子，轻欢师父筹备了这么久，可不能因为一罐黑啤给搞砸了啊！
“老祖你怎么样？”明晚澄抓住南泱的肩，使劲晃了晃她，“你别吓我啊，仪式还没举行，婚纱都还没穿，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喝醉啊！”
南泱被晃得有点眼花，意识已经渐渐被酒劲吞没，她眨眨眼，看着眼前重叠成了三个的明晚澄，口齿已经有点模糊了：“轻欢……呢？”
“别急别急，我马上带你找她。”
明晚澄不敢耽搁，拉着南泱就奔轻欢去。
轻欢正在和江嫣然聊天，聊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一声凄惨的“师父——”，她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忽然被一个身影压过来抱住。抱得太唐突，她差点没站稳摔倒。
轻欢看着怀里熟悉的白衬衫，刚想疑惑地开口，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
明晚澄站在后面，满脸愧疚：“师父对不起，都怪我，我没看好她，让她喝酒了。”
轻欢搂住瘫在怀里的高挑女人，忙问明晚澄：“喝的什么？喝了多少？”
“就你堆在那边的比利时黑啤，”明晚澄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喝了大半罐呢。”
熊雪儿啧啧摇头：“南老板这什么酒量啊，半罐啤酒就成这样了。”
轻欢无措地拍了拍南泱的背，小心地在她耳边问：“师父？你还清醒吗？”
南泱抬了一下头，眯着眼，好像已经睡过一觉似的，迷迷蒙蒙地问：“是不是……该洞房了？”
轻欢一下就红了脸，“洞什么房，婚都还没结呢。”
“哦……”南泱抱住轻欢的腰，也不管还有别的客人在场，兀自去蹭她的侧脸，“要吃……糖葫芦……”
这闷骚女人，这么爱吃糖葫芦，却也只肯在喝醉的时候才要。
可是这茫茫泰国，哪儿能给她找串糖葫芦出来？
“师父乖，今天不吃好不好？”轻欢小声哄道。
“我不……我要吃，就今天吃。”南泱皱起眉，语气里都有点生气了。
“好好好，今天吃，就今天吃。”轻欢单手搂着她，腾出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从南泱口袋里掏出了她的钱夹子，塞给旁边的明晚澄，“阿澄，帮帮忙，去最近的超市买点山楂和冰糖来。”
明晚澄接了过去，“师父你还会做糖葫芦？”
“她这么爱吃，我能不去学么？”轻欢无奈地叹了口气，“快去买吧，一会儿直接送到码头那边的游艇上，我怕来不及了。”
“中华传统非物质文化手艺传承者，真牛。”
明晚澄拍了个马屁，飞快地跑了。
轻欢和朋友们道了歉，朋友们纷纷表示理解，还叫轻欢照顾好南泱，别耽误了一会儿婚礼仪式。轻欢哭笑不得，搂着南泱，叫小叶和孙绪雪一起帮忙把她送到码头的双层游艇。
南泱像是没骨头一样，不论坐着站着，都要叫轻欢抱着。轻欢拿了点气泡水喂给南泱，南泱喝了两口，最后一口包在嘴里，过了一会儿，薄唇微启，用黏糊糊的饮料水吹了个泡泡。
“你看，我会吐泡泡哎。”南泱笑得露出了一点牙齿。
轻欢：“……”
轻欢：“是啊是啊，师父真厉害，会吐泡泡呢。”
默默叹了口气，开始有点担心孩子的智商了。
为了压缩时间，在等明晚澄的时候她们就开始换婚纱。在游艇的底层客房里，轻欢先给南泱穿，南泱虽然醉了，但好在人挺乖，让干嘛就干嘛，比衣架还显得温顺。等她们都换好以后，明晚澄也刚好买回来了，把山楂递过来时，满眼惊艳。
“哇，这婚纱太漂亮了，老祖和师父站在一起，太般配了！”
“谢谢喔。”
轻欢敷衍地道了谢，一手拎着婚纱的泡泡裙，一手拉着南泱匆忙去到后厨。后厨的师傅看到两个穿着雪白婚纱的漂亮新娘子都过来了，以为有什么要叮嘱的事项，结果轻欢只是叫他们疼了个灶台和锅出来，然后就开始起火，把冰糖倒进去掺水煮。
煮的时候她又用醋泡了山楂，洗干净串在签子上，等糖浆熬出色。
厨房里的师傅们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俩，此刻明明应该在前面光鲜亮丽招待来宾的一对新人，却跑来后厨端着油腻腻的锅铲，还穿着一身雪白雪白的婚纱，这画面真是诡异绝了。
糖浆熬好后，轻欢把串好的山楂在锅里滚一遍，均匀地蘸满，捞出来凉一凉，递给南泱，言简意赅道：“吃。”
南泱接过去，也不多说废话，就开始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
轻欢一边做，南泱一边吃，做一串吃一串，吃一串做一串，厨房的人都看呆了。
吃下第六串后，南泱终于舔了舔嘴唇，说：“饱了。”
“可算饱了，”轻欢忙扔了锅铲，拉上南泱就往外走，“快走快走，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南泱手里还拿着一根沾着糖浆的签子，她把签子含在嘴里，眼神还是呆滞的，任由轻欢拉着她慌慌忙忙地往卡伦海滩的婚礼现场赶。
宾客们已经都落座，神父也到位了，负责夹着摄像机记录婚礼的摄像师都在打哈欠。祝军和于凤丽穿着正装，和梅仲礼一起坐在第一排，看到南泱和轻欢踩着点赶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梅仲礼朝神父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南泱站在神父的旁边，轻欢在花路的另一端，由祝军牵着，在众人的注目下把女儿交到南泱的手中。
轻欢一颗心砰砰乱跳，倒不是因为婚礼而紧张，她此刻更担心南泱一个人站在花路末端，会不会突然睡着。
好在南泱站得很直，眼睛虽有点朦胧，但一直都注视着自己。
这身白色的婚纱，她穿着真好看。
婚纱搭着一个花冠，轻欢头上是水仙花编成的花冠，南泱头上是百合花编成的花冠，鲜嫩的花朵还沾着露水，压着长及腰间的柔软黑发，衬着清冷端庄的脸，美如古雅国画。
走近了去，父亲把自己的手递向她。南泱温柔地接住，小心地握紧。
轻欢在帮南泱换衣服的时候，摸到她裤子兜里有环状的东西，猜到是戒指，为了方便她携带，就没有脱她的裤子。好在裤子也短，藏在婚纱下看不出来什么。现在人牵到手了，南泱果然开始绕过婚纱裙子去摸裤子兜，轻欢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她的手。
片刻后，南泱果然摸了个环状的东西出来，轻轻地戴在了对面卷发女人的无名指上。
轻欢看清那戒指时，笑都僵在了嘴角。
什么戒指。
分明是个易拉罐的拉环。
下面的宾客不解地对视，这是什么浪漫的新讲究吗？
轻欢的嘴角抽了抽。这就是明晚澄口中的那个可以让她扬眉吐气的超级豪气戒指。
真是让她扬眉又吐气。
南泱眯着眼，盯着轻欢的手指看了好阵子，才钝钝地自言自语一句：“哦，拿错了。”她又在兜里摸了摸，这次拿出来了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指环，在沙滩阳光的照射下，晃到了下面一群人的眼睛。
她把拉环摘下来，换上了这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钻戒，然后垂首，软软地吻了一下那手指上被易拉罐拉环压出的一点压痕。
“清醒了呀？”轻欢用只有南泱才能听见的声音问。
南泱耳尖泛红，点点头。
在结婚呢，她知道的。
轻欢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南泱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比她额前的水仙花还要明媚夺目。
“好了，念誓词了，过来站好。”
她拉着南泱来到神父前面，朝神父点点头。神父朝她们和蔼地笑，拿起手中的话筒，用中文开始朗声发问：
“轻欢女士，您是否愿意让南泱女士成为您的妻子，从今往后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无论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轻欢答道。
神父转向南泱，“南泱女士，您是否愿意让……”
话才说到一半，南泱忽然抬起了手，从神父手里拿过了话筒。
轻欢惊愕地看着她。不是清醒了么？还发什么酒疯？
南泱握着话筒，垂了垂眼，须臾，看向对面的轻欢，眼里已没有了刚刚朦胧的醉意，缓缓开口道：
“我愿意从今往后与你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无论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三分坚定，“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轻欢眼底有刹那的失神。
南泱握住轻欢的手，虔诚地一字一句说：
“即使这一世走完，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以后绵绵万世，无论时间，无论身份，无论距离，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守护你，爱上你。”
“我许你，永生永世的忠诚。”
我许你。
永生永世的。
忠诚。
轻欢的心狠狠一颤，眼泪没有征兆地从眼眶跌出，顺着眼角流到下颌，手里的捧花都没能拿稳，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她不顾神父，不顾台下的宾客，也不顾还没完成的礼仪，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南泱，哭着说：“你、你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南泱回抱住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柔软，“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妻子。”
她闭上眼，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妻子，轻欢。”
我是你的妻子。
轻欢看着天上的太阳，强烈的光照进她的眼底，眼前瞬时一片茫茫之白。这几个字像是最后的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她心角最深的一扇门。
她看着太阳，就在白马过隙的短暂瞬间，走完了自己的九十九世的全部人生。
她看见自己作为一朵梅花时，南泱站在她面前，拂去她身上的雪花，为她打了一个冬季的伞，片刻不离。
她看见自己作为一只兔子时，南泱抱她在怀里，喂她吃最新鲜的胡萝卜，每晚都捏着她软趴趴的长耳朵入睡。
她看见自己作为一只猫时，在南泱给她洗澡的时候抓伤了南泱的胳膊，南泱还坐在阳光里小心翼翼地给她剪爪爪上的指甲。
她看见自己作为一棵山楂树时，南泱天天都捧着一杯茶坐在她的树荫下看书，茶只喝一半，留一半倒进她脚下的土壤里，温柔地与她说：你要好好吃饭哦。
她还看见自己身为一个女将军时，战死沙场后，南泱跪在地上用手为她挖了一个坟，挖到双手血肉模糊、指可见骨。
还看见自己挽着别的男人走向神父时，宴席上那个熟悉又落寞的身影。
……
她转为人，转为牲，转为物，转为风雨雪花，不论转成什么，她的所有过往里永恒不变的只有一样。
南泱。
原来，穿过千山，走过万水，朝代更迭，日月起落，她从不曾离开。
而她刚刚说，此后永生永世，她也绝对不会离开。她许她永恒与不朽，许她日月经天，许她山河行地，许她海枯石烂，许她至死不渝。
只要你愿意。
我永远，永远在你身后。
眼睛睁开，卡伦海滩的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水仙花，她抱紧怀里的南泱，用尽万般温柔，在她耳边流着泪笑：
“谢谢你。”
“谢谢你，成为我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