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替身渣攻恋爱后，白月光回来了
作者：倔强海豹
内容简介
 又美又飒莫得感情受（程见渝）恣意骄纵替身渣攻（江衍） 程见渝与出身豪门的鬼才歌手江衍相恋五年。 五年里，程见渝随叫随到，言听计从。 江衍绯闻无数，他却毫不计较。 除了床上必须看着江衍的脸，程见渝从无要求。 所有人都以为，程见渝爱江衍入骨。 直到一天，程见渝说出分手。 江衍嗤笑点头。 呵，不出一周，你跪着求我复合。 一天后的微博头条，程见渝与江衍深情拥抱。 江衍摔掉手机：那个人根本不是我！ 骄矜纵恣的江衍，猛然发现，他居然只是一个替身？ 分手前： 人说程见渝是江衍养的宠物，江衍挑眉得意，程见渝温笑不语。 分手后： 江衍才知他是程见渝的宠物，所有的温柔和迁就奉献，都是笑话。 因为人不会和宠物计较得失。 

==========================================================
第1章
冰块跌入棱形的酒杯，褐色的威士忌绽开一朵水花。
浅酸柠檬味包裹着天鹅绒一般丝滑的口感，程见渝抿了小口，惬意的深吸一口气，橡木的香气跳跃在舌尖喉咙。
“嗡……”
吧台上手机不适宜的震动，来自陌生号码。
一张偷拍的照片。
偷拍者的摄像技术稀烂，画面模糊的自带马赛克，得益与照片中两位高颜值的主角，挽救了这张该丢进回收站的作品。
灯光昏暗的走廊，周觉青倚在墙上，半闭着眼睛，江衍手撑在他脸侧，居高临下的凝视，两人近在咫尺，气氛暧昧萌动，下一秒就要干柴烈火，来个火辣的深吻。
程见渝作为江衍正牌交往对象，这条信息是不言而喻的挑衅。
周围喧哗的声音震耳欲聋，酒吧彩色的光晃过他薄薄的眼皮，照的有些睁不开眼。
他放大照片，编辑，剪裁，留下江衍的一侧，存入名为“萌宠”的相册，一气呵成。
顺道利落的拉黑了电话号码。
“见渝，来，和我喝一杯。”
儒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程见渝若无其事的揣上手机，回过身，老师贝信鸿笑眯眯的举着杯。
程见渝是一名金牌编剧。
严格来讲，编剧后面要加上“枪手”两个字。
自从五年前加入贝信鸿的工作室，程见渝成了这位赫赫有名，金牌编剧的御用枪手。
这五年里他以贝信鸿的名义发表了两部电视剧，三部电影，凭借出色的编剧能力，和敏锐的市场嗅觉，他的作品票房口碑双丰收，贝信鸿工作室赚的盆满钵满。
今天的公司聚会是为了庆祝贝信鸿捧回“郁金香最佳编剧”奖杯，这个奖杯足以让贝信鸿更上一层楼，在华语的编剧界占有一席之地。
程见渝轻轻碰了杯，“恭喜。”
贝信鸿端着酒杯，拍了拍程见渝的后背，“多亏了你帮我校对，这几个月你辛苦了。”
程见渝耸耸肩，似笑非笑，“的确辛苦。”
贝信鸿眉头猛抽，瞪了他一眼，故作温和的说：“既然觉得辛苦，明天给你一周假，你可以和大明星好好聚聚。”
程见渝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着他。
贝信鸿让他看的全身不自在，“见渝，最近对工作有什么想法？”
程见渝若有所思的侧过头，“有一个。”
“什么？”贝信鸿酒醒了一半，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程见渝注视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要辞职。”
贝信鸿全身一震，另一半酒也醒了，快速的打量一圈周围的人，“你说什么？”
“我们的合约到期了。”程见渝声音清晰有力。
贝信鸿脸上笑容僵硬，他成名的早，年轻的时依靠翻版国外影视作品，在编剧圈站稳了脚跟，前些年版权时代到来，他那套行不通，不得已打起了找枪手的注意。
五年前，他和程见渝签了一份不光彩的合约，时效期为五年，聘用了这位初出茅庐，新锐编剧作为他的幕后枪手。
这五年来，程见渝表现很好，勤奋耕耘，吃最少的草，产最多的奶，像头朴实的老黄牛。
差点让他忘了合约这件事，没想到今天冷不丁咬了他一口。
贝信鸿喝一口酒，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见渝，是因为我拿了奖杯吗？”
程见渝年轻气盛，看见他拿了奖杯，心生不满，是人之常情。
贝信鸿语重心长，“你要是喜欢这个奖杯，一会我送给你，只要你不声张。”
程见渝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奖杯不需要，我们的合约到期了，现我是通知，不是商量。”
贝信鸿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他。
程见渝长的很有韵味。
即使贝信鸿不是同道中人，凭借人类天生对美学的直觉，能接收到些许魅力。
眼前的青年单手抄在牛仔裤口袋，微扬着下颚，白色衬衣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脖颈的线条清晰流丽，颈窝浅浅，淡青色的静脉蛰伏与澈白的皮肤之下，下颚削而不尖，眉眼像把出鞘的利刃，还是沾了的血的，有种清冷肃杀的美。
这把锋锐的刀直逼贝信鸿的喉咙，他呼吸一滞，别过脸，“你要是手头紧，需要钱，我可以借你一笔，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是最亲密的伙伴，你有什么困难直接告诉我。”
程见渝微微拧眉，觉的好笑，“既然我们是伙伴，为什么我没有署名权？”
“这……”贝信鸿一时语塞，毕竟是摇笔杆子的人，话锋一转，义正言辞的说：“我是为了你好，要是没有我，谁会出高价买你的作品，你这孩子，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伯乐，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老师。”
程见渝叫了这个久违的称呼，慢条斯理的说：“您有在这里劝我的时间，不如去思考怎么写一个好剧本，免的媒体笑话您江郎才尽，您说呢？”
贝信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五年里任他捏扁搓圆的程见渝吗？怎么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他脸色发红，捏紧了拳头，顾不上礼义廉耻，“程见渝，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你离开我屁都不是！”
“别蠢了。”贝信鸿嘲弄的看着程见渝，“你以为江衍是你的靠山？”
程见渝眯起眼睛，抱着手臂，几个同事疑惑的看向这边，目光探视。
贝信鸿压低了音量，同情的看着他，“你都是活该，五年前你得罪了周觉青，就是得罪了半个娱乐圈的资本界，谁敢用你的剧本，谁会用你的剧本？”
“除了我能拉你一把，谁在乎你的死活，江衍？他要真在乎你，会给周觉青写歌，他们还要一起拍电影吧？”
程见渝静静的等发表完言论，不慌不忙的说：“感谢老师您对我的栽培，可惜我没学会您长舌妇的本事，真令您失望了。”
他说的慢悠悠，却像软刀子，扎的贝信鸿提心吊胆，加上忌惮真把程见渝惹毛了，来个鱼死网破，他是要身败名裂的，只能逞嘴上威风，阴阳怪气的说：“江衍和周觉青的事，圈里谁不知道？现在他们两说不定在你家床上快活，你要早点回去还能赶上给他们打扫战场！”
程见渝置若无闻，双手抄在牛仔裤的口袋，姿态闲适，“我会在三个月之内完成工作交接。”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神色阴郁的贝信鸿，轻飘飘的从衬衣口袋抽出一张照片，放在了吧台上。
正是贝信鸿的妻子，他的师母，带着孩子和一个男人会面的照片。
公司里一直有个传言，贝总的孩子不像他，反倒像他的表弟。
“老师，送您的离职礼物。”程见渝四两拨千斤。
一针见血，击中要害。
贝信鸿脸色血色全无。
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程见渝捏着车钥匙，瞥了眼酒吧的招牌，轻声说了句：“再见。”
程见渝开车回了郊区的别墅，背后靠着山脉，山清水秀，空气清新。
五年前，他和江衍同居后就搬来了这里，平时江衍工作忙，世界各地到处飞，一个月来不了几次。
客厅按照江衍喜欢的极简风格装修，黑白灰的配色透着清冷压抑，
程见渝小心翼翼的打开鞋柜，一双最新限量版的潮牌球鞋停在鞋架上。
江衍回来了。
程见渝轻轻一笑，眼底光芒明亮，走进厨房，拿出一小包狗粮。
包装袋“滋啦”一撕开，噔噔噔的声音由远而近，转眼之间毛发丰茂，黑白相间的边牧犬蹲在了身前，圆溜溜的眼睛巴巴的盯着狗粮袋子。
“嘘……今天先喂你。”
程见渝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
别墅二楼属于江衍的私人区域，程见渝推开书房门口，纯色的窗帘半遮半掩，午后的阳光将地板切割的灰金分明。
身形挺拔修长的男人松散的倚着书柜，宽大的运动夹克挽起一截，腕骨清晰凸起，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乐谱，圆珠笔流畅的勾勒出音符，听到开门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程见渝静静的站在门口，呼吸清浅，一如往常，不发出任何打扰男人的响动。
直到男人合了乐谱，转身坐在了沙发上，放肆的敞开长腿，抬起眼，瞥了眼程见渝，随意的拍了一下大腿。
程见渝乖乖的坐在地板上，下颚抵在男人的膝盖，从下而上看着他，“你是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第2章
江衍伸手掐住了程见渝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温热的拇指腹慢慢摩挲着柔和的唇。
程见渝的嘴唇盈而不丰，配上恰到好处的新鲜唇色，有种又软又湿的感觉，适合接吻。
江衍下颚一扬，他像个拔了牙的小猫咪一样张开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男人，一点都不羞耻。
这一点，江衍第一次见到程见渝就识到了。
五年前的春天，一场盛大的慈善拍卖会结束，庆祝晚宴定在沪市的一家酒店，他喝了不少酒，登上天台透透气。
一推门，高个的肌肉男狠狠的摁着程见渝的肩膀，猛的掼在栏杆上，肩胛骨碰撞到铁锁，铁链刺耳的摩擦声贯彻云霄，男人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
他第一感觉，程见渝的腰很细。
衬衣的衣摆随着男人的手腕掀起，天台上的灯光亮如白昼，男人手起伏的痕迹清晰，春光乍泄的半截腰身窄而紧致，但不羸弱，覆盖了一层温腻的肌肉，一望便知手感绝佳，侧面的腰窝白净，随着程见渝挣扎的动作乍深乍浅，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江衍盯了几秒，正打算制止，程见渝率先开口了，“拿开你的脏手。”
悦耳的嗓音劈开了绚烂的霓虹，浸透了初春的寒气，像在耳朵旁吹了一口冷气，里里外外透着漠然。
江衍止住了脚步，饶有兴趣的观看。
男人仗着身强体壮，不以为然，正想要进一步的的变本加厉，程见渝捏住了他的手腕，用力的一扭，一手肘尖朝上猛力的压了下去，“咔擦”一声，伴随着吃痛的尖叫，轻而易举的将男人制服。
近身格斗中的“旋臂压肘”，是个行家，江衍点了一支烟，抱着手臂懒散的靠在墙上。
程见渝伸手拿出男人口袋里的手机，快速的拨了个120，声音清晰，“一会救护车来了，告诉医生你肱桡肌扭伤，不要给医生添麻烦。”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飘逸洒脱，他理了理衣服，大步向门外走去，撞上江衍的一瞬，从容优雅烟消云散，呼吸急促，两颊发红，漂亮的瞳孔茫然无措。
这样的表情江衍在很多粉丝身上见过，他随手掐了烟，招了招手，头也不回的向电梯走去，程见渝没有丝毫的犹豫的跟了上来。
当晚，他验证了程见渝的腰的确很细，一只手都能环住。
他需要一个程见渝这样的人在身边，以交往对象的名义存在，即使实质工作是床伴或者保姆，都不重要。
江衍作为男朋友，不够体贴和温柔，但经济上从不吝啬，除了单独为程见渝购置的房产，车子，每月还有一笔不菲的“生活费”，几乎可以称得上有求必应。
当然，程见渝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江衍抽了几张纸巾楷了楷手指，顺手拿起一罐膏状物，“啪”的一声落在了程见渝小腿旁，“自己弄。”
他脱了外套撂在沙发上，径自走向浴室，沙沙的水声随之响起。
程见渝轻轻的咳嗽，嗓子里残留着江衍手上放荡不羁的的烟草味，清清苦苦的质感。
他不喜欢。
但不喜欢，没用。
江衍在床上有股癫狂的狠劲，荷尔蒙爆炸期的年龄，处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变成头条新闻，能宣泄精力的只有两条路途，一条是在拳馆里筋疲力尽，另一条是在程见渝身上精疲力尽。
江衍的长相无可挑剔，疏离冷淡，配得上粉丝吹的天花乱坠的彩虹屁，除了这双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眉眼疏离桀骜，偏多的眼白带来一种兽性的凶狠之气，和温良两个字不搭边。
“别清理。”江衍抬起程见渝的脸，凑过去随意的亲了一口，“我喜欢你这样。”
程见渝此刻庆幸自己不是女孩，不然孩子都给江衍生一窝了，他缓了片刻，拖着酸软的腿走进浴室，里里外外清理了一边。
喂饱了一种，还要满足另一种。
两道可口的家常的小菜，配上软糯热腾的白粥，摆在雪白空荡的餐厅，平白添了几分生气。
“不饿？”江衍拿起手机解锁，睨了他一眼。
程见渝手捂着轻微抽搐的小腹，酸痛的感觉还未消退，没有心思吃饭，“肚子难受。”
江衍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跃动，头也不抬，“这么娇气？”
程见渝轻轻“嗯”了声，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我好想你，半个月没有见你，天天都想你。”
江衍置若无闻，摁了微信语音，发送给经纪人晁哥，“加一段波兰卡风格的小调，再低一个八度。”
他放下手机，瞥了一眼程见渝，不耐烦的皱眉，“以后不准说这些。”
腻歪，恶心，难以想象程见渝是怎么说的出口。
程见渝轻笑了一声，“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晁哥微信的回复的快，高调的嗓门在空荡的餐厅回荡，“周觉青说特别喜欢这首歌，约你今晚一起喝一杯，聊聊他这首歌，你方便吗？家里的那个不会闹吧？”
江衍嗤笑，有什么可闹的？一没接吻，二没上床，纯粹的工作关系，程见渝凭什么闹？
果不其然，程见渝摇摇头，慢慢点了点头，“没关系，你去吧。”
江衍心情稍好，捏了捏他的脸，“真乖。”
程见渝喜欢他，喜欢到毫无底线，永远不会对江衍说不，这件事江衍身边的人众所周知，有人问过江衍，像程见渝这样漂亮懂事的小玩意到底从那儿找来的？
江衍离开之后，天渐渐黑了，空旷的房子更显得大，程见渝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蓦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了。
[来电人：陈开]
程见渝在贝信鸿工作室的助理，也是在沪市唯一的朋友，两人一起在警校上过课，陈开比程见渝大几岁，两人不打不相识——陈开是让程见渝打服的。
对程见渝的称呼从“小渝”到“见渝”，到如今的“渝哥”。
地位水涨船高，可见一斑。
“渝哥，你走了之后贝总气疯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你跟他说什么了？”
程见渝手指轻叩着桌子，心里坦然，“没什么，说了我要辞职。”
陈开怔住了，喜极而泣，“爸爸！你终于摆脱贝总的魔爪，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停顿一下，“你要创业也带上我啊，你这是抛弃一个战壕里的队友！严重谴责你这种行为！”
程见渝哼笑，“你先乖乖呆着，等我这边的事办妥当了，你来给我扫厕所。”
“扫厕所这种好事还是留给安安，我给你当秘书，天天嘘寒问暖，跟你和江衍一样……”
“行了，别扯了，你没事我挂了。”程见渝作势要挂电话，陈开急忙“哎哎哎”的制止，安静了几秒，认真的说：“渝哥，生日快乐。”
程见渝低下头，眼眶温热，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第3章
江衍有晨跑的习惯，六点钟郊区的天灰蒙蒙，绕着山路跑一个小时，呼吸新鲜空气，神清气爽。
回到家时，客厅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餐桌上并排放着两杯饮品，鲜榨橙汁，美式咖啡，供君选择。
聘请的佣人再细心体贴也比不上程见渝，江衍在国外长大，习惯欧西式早餐，为此程见渝专门上过西餐烹饪课，一个月的早餐都能不带重样的。
程见渝没什么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黏着他，围着他转，早几年，程见渝的乖巧听话，大大满足了他的征服欲，最近一两年，越来越没意思，像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
可是人又不能不喝水。
江衍喝完咖啡，厨房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勾人食欲，他倚在门框，程见渝系了条黑色的围裙，两条纤细的围裙带子交叉后腰，系成一个工整蝴蝶结，清瘦的腰线一览无余，江衍微微眯了眯眼，抬起手叩了门。
程见渝正在切菜，回过头来，“我做了西多士，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衍大步走过来，双手将他圈在厨台之间，低头凑到程见渝的颈窝深深嗅一口，昨晚盖的红色印章新鲜绽放，白茶沐浴露味清甜，“明天光着只穿围裙给我看。”
程见渝瞥了他一眼，解开围裙的系带，“你想干什么？”
江衍不轻不重的咬着他白净的耳垂，“你猜。”
程见渝还没回过劲，小腿发软，单手捂着的耳朵，“你看到了冰箱里的蛋糕了吗？”
“扔了。”江衍轻描淡写，昨晚佣人为冰箱里补货，拎出一个小盒没开封的蛋糕，因为看不出日期，所以它的归宿成为了垃圾桶。
程见渝怔愣，深深呼吸一口气，“哦。”
“很失落？”江衍拍了拍了他的脸，嘴角笑容毫无温度，“谁给你买的蛋糕？”
程见渝动动肩膀，试图躲避江衍的怀抱，可却被拥的更紧，他沉默几秒，轻声道：“我自己买的。”
“撒谎。”江衍相信是真的，程见渝爱他爱的要死要活，而且程见渝有这个胆子一心二用？
他只想随便找个借口欺负程见渝，让程见渝清楚明白自己是谁的人，江衍侧过头咬了一口颈侧，程见渝“嘶”的一声，疼的打了哆嗦，江衍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在耳边传来，温柔而冰冷，“如果我发现你和谁不清不楚，我打断你的腿。”
程见渝安静一瞬，扭过头，像头温顺的麋鹿，乖乖的枕在江衍的肩膀上，“打断我的腿，你舍得呀？”
“你怎么这么浪？”江衍低笑着，推着他坐在了厨台上，程见渝背后抵撞在天然气灶，本能的扶住了冰凉的厨台边缘，“你不喜欢？”
尾音裹着甜丝丝的蜜糖，像蜜蜂的尾巴一样翘起。
江衍用行动回答他的问题，扯着程见渝脆弱的衬衣扣子，程见渝的肚子隐隐作痛，微弱的挣扎几下，江衍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短短几分钟，程见渝扣着厨台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平底锅中的煎蛋用模具的煎成爱心，别出心裁的用番茄酱画上笑脸，滚烫的温度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冷却，黏糊糊凝固在锅底，变成了残羹剩饭。
黑白相间的别牧狗懒洋洋的趴在门口，伸长舌头，打着哈欠，无聊的看着庭院里鲜艳的花卉，直到一只修净的手伸到眼前，揉了揉绒绒的脑袋，轻声的问道：“今天给你吃罐头好不好？”
*
贝信鸿工作室。
上次彻底撕破了脸，贝信鸿干脆卸下虚伪的面具，省去虚与委蛇的步骤，开门见山命令：“程见渝，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这个剧本的下半部分。”
程见渝手里还有一份“作业”没有交，一部悬疑推理的剧本，上本部分贝信鸿已经递交给投资公司，对方很满意，开出的价格令人无法抗拒，并且请了知名导演梁邱加盟。
作为学院派导演，梁邱出道数十年，最擅长结合商业片与文艺片，妙手生花，标明梁邱作品的电影部部卖座，口碑绝佳，被媒体和网友戏称为“宝藏导演”。
如果能和梁邱合作，贝信鸿的事业再上一层楼，堆金积玉近在眼前，伸手可得。
程见渝双手闲散的插在裤子口袋，慢慢的说：“我没有灵感，写不出来。”
“你的意思就是钱不到位咯？”贝信鸿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甩在桌上，“现在有灵感了吗？”
程见渝淡定的摇头，一言不发，贝信鸿急着奔锦绣前程，怎么会让他这个拦路石挡了路？，企图对症下药，“程见渝，你的作品将有梁邱来导演，你难道不期待吗？你还在犹豫什么？”
程见渝目光松动，若有所思的模样，贝信鸿乘胜追击，“这个剧本的稿酬我都不要，只要你愿意写，钱都是你的。”
程见渝低下头，看着鞋尖，“我不需要钱。”
贝信鸿全当他矫情，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需要钱，“你不要钱，你那个得癌症的姑姑不要钱吗，她把你养这么大，你不能不管她吧？我打听了，化疗一次好几千，你负担得起吗？”
程见渝沉默了。
贝信鸿像钓鱼一样再次扔下饵，“你就算不想你姑姑，也想想你自己，江衍要是厌了你，你怎么办？”
程见渝犹豫着说：“我考虑考虑。”
贝信鸿心里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用钱摆平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钱？
至于给程见渝的许诺，编剧这行业构造复杂，拿到稿酬要等投资方上映之后，那时都猴年马月了，谁来证明他说过这句话？又有谁愿意作证？
程见渝虽然精明，但还是太年轻了！
工作室里程见渝的私人物品少的可怜，除了电脑笔记本，剩下两盆茂密的绿植。
离职的消息不胫而走，程见渝在这个小小三十人的工作室名声赫赫，五年前他刚刚入职，大家期待这位初出茅庐，第一本剧本就令各路知名导演制片人踏破门槛，一字千金，风光无限的新锐编剧如何风光……
但大家看错他了，原以为是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鸟，没想到他是一闪而逝，光芒黯淡的流星。
工作室的员工私下都说贝总人宽厚，白白养了程见渝五年，程见渝终于识相的收拾包袱滚蛋了。
程见渝打开笔记本，坐下来，“安安，投资方的合同发给我。”
他根据记忆，鼠标拖到最后页，目光淡定的掠过一行条约，嘴角微微翘起。
[乙方未按约定时期交付本剧稿件，违约金按照本剧报酬的5％逐日递减，直至乙方履行协议为止。]
很可惜，贝老师是拿不到这笔钱了。
程见渝伸个懒腰，“安安，我的笔记本暂时保存在你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碰。”
安安站起身，点点头，她没背景，嘴又笨，工作室属于最底层的小虾米，只有程见渝把她当朋友，“渝哥，你桌面屏保是江衍吗？”
“是他。”程见渝瞥了一眼江衍英俊而锋锐的面庞，下半身反射性的酸软无力。
安安欲言又止，顶级流量四个字江衍名副其实，从出道至今稳定每年一张专辑，首首精品，在这个唱片业濒临死的时代，已一己之力，为这个行业插上了呼吸机。
粉圈里有句流传甚广的话:“低眉是神，抬眼是魔。”
与烁石流金的热度一同到来的是应接不暇的绯闻，半真半假，难以分辨。
其中最著名的是江衍和程见渝，前几年人拍到两人在国外度假，滴水成冰的冬夜，程见渝彻夜排队只为购买一双限量球鞋，当时媒体的标题的#疑似江衍友人深夜排队，怀抱球鞋奋力追爱#。
乍起千层波浪，可江衍的经纪团队不承认，不否认，任由大众猜测，时至今日，除了圈内人知道程见渝和江衍确实是一对，圈外的人还一头雾水。
“渝哥，江衍是你男朋友吗？”安安小心翼翼问道。
程见渝一顿，似是笑了下，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漫不经心的说：“不是。”

第4章
接下来一周，程见渝忙里偷闲，在新浦区的黄金地段，看了几个正待出租的写字间。
新城区地价节节上升，毗邻一望无际的长江，附近的商业中心贸易发达，作为工作室，是个绝佳的选址。
这天，程见渝刚到家，扭开门，玄关下停了几双陌生的男士皮鞋，他瞥了眼，拎着水果进了厨房。
当班的阿姨正在切菜，看见他来了，小声的打报告：“少爷的经纪团队和律师团队来谈和莫科娱乐续约的事情,在楼上会议室，好多人呢！”
程见渝淡淡的“嗯”了一声，洗了几个水灵灵的苹果，“我再去拿点水果，你切几个果盘给他们。”
他正向外走，一抬头，楼梯上下来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江衍的经纪人晁哥，业内著名的王牌推手，颇有些为人称道手腕。
晁哥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他一遍，亲昵的问：“小渝，才回来啊？”
程见渝点点头，一言不发的拉开冰箱，晁哥讨了个没趣，皮笑肉不笑的：“小渝，来给我们冲点咖啡端上来。”
说的轻巧，理直气壮，像是吩咐佣人一样。
晁哥不喜欢程见渝是众所周知的，太漂亮，太爱江衍，太黏人，每一样优点都是缺点，一看就知道很难甩掉的那种人，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绑在江衍身边，江衍玩腻的那天，是炸~弹~爆~炸的时刻。
明里暗里没少找给程见渝找茬，一心希冀程见渝能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么几年下来，程见渝厚度脸皮见涨，波澜不惊。
家里有一套手冲咖啡的工具，江衍的亲姐姐江衫送的，平时家里很少来客人，架在橱柜里做了装饰品，这次终于派上用场。
楼上的会议室冰冷的气氛凝结。
江衍很少去公司，工作上的一切事宜交由经纪人晁哥全权处理，一切必要性会面全在自家楼上的会议室解决。
空调开到最低温，晁哥抽了纸巾，擦了擦鼻子上的汗，“续约协议需要加两条新合约，陈律师团队现在正在审查。”
“嘭……”
毛茸茸的网球砸在洁白的墙壁，转瞬之间灵活的弹回了江衍的手中，他松散的靠在沙发上，深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严实，轮廓利落的下颚掩在衣领里，看着不太高兴，“要多久？”
“半个小时。”晁哥快速的看一眼手机，笑眯眯的说：“小渝给大家冲了咖啡，我们先休息休息。”
江衍瞥了他一眼，神色缓和，手里慢悠悠转着网球，会议室的门“咔擦”一声，程见渝单手手肘推开了门，端着托盘，看见满座乌压压的人头，至少十七八个人，大家齐刷刷回头看他，程见渝怔了一秒，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倒咖啡。
在场的人大部分见过他，没有见过的也早有耳闻他们的事迹，曾经有次江衍在国外拍广告，闲暇时想吃程见渝做的菜，一个电话过去，程见渝丢下工作，日夜兼程买最早班的飞机飞过来，在酒店餐厅给他做了一顿饭，第二天又匆忙飞回去。
衣食父母的私生活不能妄议，大家心里暗暗同情一把程见渝，原因无他，人对长得好看，处于弱势的生物总是富有爱心。
程见渝不疾不徐，一个一个填上香醇的咖啡，除了刚进门礼貌性的微笑，全程没有任何的表情，清高自矜，很难接触的样子。
江衍偏过头，“宋应非呢？”
说曹操，曹操到。
一头卷毛的男人进了会议室，怀里亲热的搂着刚遛弯完的边牧狗，“江少，你家这狗我上次来怎么没见过？”
“生病了，在住院。”江衍言简意核，目光停在程见渝身上。
宋应非家里是做海外贸易的，在沪市有点资产，和豪门大户的江家是世交，比不上江衍的家庭条件，但宋应非的脑袋天生缺根叫"敬畏"的弦，和谁说话都没大没小，一根筋，偏偏对了江衍胃口，一来二去，成了好兄弟。
程见渝拎着咖啡壶给他倒咖啡，舀了一勺方糖，投进咖啡杯，宋应非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他，坐下来，怜爱的搂着小边牧，“叫什么名字？”
“德鲁伊。”
“dota啊，好久不玩了。”宋应非轻柔的摸着德鲁伊的脑瓜子，“我记得你舅舅也养过一只德牧。”
执着糖勺的手轻微的抖了下，程见渝神情有瞬间的凝滞，转瞬即逝，心不在焉的又加了一勺方糖。
“嗯，你记忆力不错。”江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向程见渝，下颚一抬，动作自然的拍了拍膝盖，程见渝放下咖啡壶，走过去，岔开腿乖乖的坐在了他腿上，江衍单手搂住他腰侧，指腹缓慢隔着衣服摩挲着温热紧致的肌理。
周围的人目不斜视，见怪不怪。
“我还挺想你小舅舅的。”宋应非叹了一口气，神采奕奕的笑着，“记得第一次见你小舅舅，我说了一句他的坏话，你气的和我动手，你真护着他啊！”
“你现在说，我照样揍你。”江衍凑近嗅了嗅程见渝衣领上的咖啡味，程见渝冲他慢慢眨了眨眼睛，江衍嘴角微翘，在他腰里恶狠狠掐了一把，昨晚没把程见渝整够，到处发浪。
程见渝伸手勾住他脖子，凑过去耳边，小声说：“你弄疼我了。”
江衍没理他。
作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宋应非十分了解个小舅舅在江衍心中的地位，不亚于亲生父母，识趣的闭上了嘴。
坐在会议桌末尾的助理火急火燎的站起来：“晁哥。”
晁哥皱皱眉，“什么事？”
男人解开手机界面，展示微信信息，“菠萝卫士邀请江哥录制《一起去旅行吧》，做飞行嘉宾。”
晁哥怔了一下，连忙回过头，江衍看着程见渝，似乎并不在意，晁哥放下了心，《一起去旅行吧》是一档治愈观察的慢综艺，邀请圈里孰真孰假的知名CP踏上旅行之路。
节目宣传要让情侣在旅程中重新审视伴侣，促使双方互相理解，因其独特的撒狗粮模式，前两季火热收官，收视率和评分一路高歌，如今已经是第三季，热度不减，反倒持续上升。
邀请江衍是一个试探之举，这位顶流从出道至今，从未参加过任何综艺节目，如果能加盟《一起去旅行吧》，等于添了一把猛火，节目档次跃上一个阶梯。
晁哥抓了抓了抓头发，认真考虑了可行性，“今年下半年和周觉青合作的电影要开机，周觉青的公司一直想和我们合作，如果你能和周觉青一起上综艺，是一个好机会，不过你们两得在一起待十天半个月，互相了解了解，以免上了综艺露馅。”
他说完，装作不经意的观察了程见渝表情，在场的人心照不宣的一起看过来。
江衍眼底笑意冰冷，抬起手，轻挑的拍了拍程见渝的脸颊，“你听见了没？”
程见渝轻轻抱住他的手腕，像小奶猫靠在他手上，乖乖的蹭了几下，呼吸清浅，晶莹剔透的眼睛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一副听话懂事的样子。
江衍冷冰冰的抽回手，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撒娇没用，说话。”
程见渝乖巧的点点头，轻声细语的说：“我吃醋，你不要去。”
江衍没回头，轻柔的摸着程见渝的脸，慢悠悠的说：“家属不同意，去不了。”
晁哥吓的一身冷汗，空调房里衣服湿漉漉沾在背上，清楚江衍的脾气，这哪是和程见渝生气，分明是在敲山震虎。
“不是……”助理羞愧的低下头，“菠萝卫士邀请的是江哥和嫂子。”
晁哥生硬的抿住了嘴，险些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江衍若有所思的睨了眼男人，“我和程见渝？”
程见渝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条深粉色的线，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江衍身上，并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
“是的。”男人愧疚，不敢看他们两，“我没有仔细看通告，一直以为是你和周……”
“不行，这件事没商量。”
晁哥打断他，斩钉截铁，为了体现气势拔高了声音，“菠萝卫士想曝光你恋情蹭热度，不安好心，莫科和他们合作那么久，居然想出这样的阴招，真是想热度想疯了吧！？”
江衍和周觉青走的近，有过不少商业合作，粉丝将两人凑成一对，还有专属的CP超话，声名远播，在场的人第一时间才会以为节目组邀请了江衍和周觉青。
晁哥是个不折不扣的葛朗台，有人想薅摇钱树的羊毛，等同于命，他不同意，莫科传媒更不会同意，程见渝想要名正言顺那是不可能的事。
“你处理就好，不用告诉我结果。”江衍拍了下程见渝的屁股，程见渝听话的站起来，江衍单手抄在运动裤口袋，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冷声说:“走了，送你去上班。”
车库里停了数十辆豪车，五颜六色，珠光宝气，按照铭牌陈列，江衍除了性取向和性需求之外，兴趣爱好和一般这个年纪的直男没什么两样。
这个月新买的阿迪顿马丁，车里干净的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白色的真皮座椅味道还未散去，程见渝坐上副驾驶，摇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
郊区的山路人荒无人烟，江衍即使心情不好，开车也很稳，迁怒的源头和程见渝并没有关系，单纯的只是看不上晁哥花里胡哨，上不了台面那一套。
程见渝侧头靠在车窗上，额角在玻璃上磕的发晕，怔怔的睁着眼睛，心不在焉的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连江衍说的话都没清楚，直到江衍踩住刹车，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你在想什么？”
空无一人的大道上日头正盛，掠过车顶透明的天窗玻璃，像金色的水一样泼在程见渝脸上，浅茸茸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漂亮的瞳孔有种清澈的易碎感，浅薄的嘴角生硬的抿着，看着……挺委屈的。
江衍的心口猛的跳了一下，像被重重的锤了一拳，隐隐发酸。

第5章
程见渝缓了几秒，神思渐渐聚焦到江衍的脸上，无声无息。
“刚在想什么？”江衍掐着他的下颚，一贯的强势。
自从第一次睡了程见渝，程见渝不止是程见渝了，而是江衍的所有物，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表情，都是属于他的，包括程见渝脑袋里的每个想法。
程见渝看他脸上神色，嘴角微勾，左颊小小的梨涡浅浅的，如实奉告，“我在想刚才的事情。”
江衍失笑，程见渝真麻烦，既然吃醋了，直接说明白，何必生闷气，不过……偶尔吃吃醋，也算是一种情趣，拍了拍他的脸，“想不想要个名分？”
程见渝盯着他看了几秒，潮湿的舌尖在江衍的拇指上勾了一下，像柔软的羽毛挠过，“下巴疼。”江衍不为所动，程见渝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只会撒娇，企图用肉体方式解决冲突，他不吃这一套，手上用了几分力，“回答问题。”
程见渝垂下眼，低眉顺眼，“我都听你的。”
江衍勉强满意，给不给程见渝一个“名分”这件事，全凭一念之间。他不喜欢在镜头前袒露私人生活，但程见渝不明不白跟了他几年，听话懂事识大体，从来不添麻烦，是该给程见渝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单手搭在真皮的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路，空调吹着冷气，方才被程见渝舔过的手指背发寒，蓦的回忆起一瞬稍纵即逝的柔嫩触感，像不知名的细软藤蔓顺着这一小块皮肤向着手臂上方攀爬。
江衍抽出一张纸，不耐烦的楷了楷指背，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周末的新浦区车水马龙，新开张的网红店铺一条街上五花八门，人声鼎沸，熙来攘往。
阿斯顿马丁停在商业街的地下车库，江衍对程见渝的工作不甚了解，只知道是个做编剧的，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作品，是个不入流的编剧。
作为业内人士，江衍早有耳闻，如今华国的影视行业，编剧的生存形式严峻。
要做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投资方率先考虑邀请知名导演，加上有粉丝效应的明星出演，相比前两者的地位，编剧的号召力无足轻重，根本没多少话语权，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业。
江衍提过让程见渝离职，又不是养不起程见渝，乖乖在家里当金丝雀多好，这一点，遭到百依百顺的程见渝激烈反对，为此冷战了半个月，最后以程见渝穿着清凉半夜爬上他的床，诚恳的用身体道歉终止。
至此，江衍懒得插手他的事情，就当是让程见渝有个爱好，不要整天黏着他。
“我下车了。”程见渝解开安全扣，正要推开副驾驶的门，温热有力的臂弯勾住他的脖颈，硬生生的将他身子拉回来，江衍微凉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柔滑的耳垂，程见渝下意识回过头，下一秒，嘴唇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江衍里里外外尝了个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他，程见渝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绯色唇角像破了皮的樱桃，含着湿气的眼睛看着江衍，小心翼翼的问：“我能下车了吗？”
江衍轻笑一声，捻了捻他发红的耳垂，压低声音说：“再不下车，我就在这办了你。”
程见渝立刻推开车门，像灵巧的猫一样溜走了，车里残余他身上淡淡的甜橙香水，似一刀切开鲜橙崩裂出的香气，清凉简单，温和含蓄，香水如其人一样神清骨秀。
江衍嗅了嗅，瞬间后悔放程见渝走了。
他打开车窗，风吹送空气里诱人的香水味，也化开炙热的焦躁，随手拿起挡风玻璃的下的手机，翻出一条短信，上面记录附近一个小区地址。
新浦区的大平层，视野开阔，推窗可见一望无际的长江，生活条件便捷，江父当年在国外顺手帮开发商解决过一个小麻烦，这套房子是江衍的姐姐江衫生日时，开发商的贺礼。
平时空置着养灰尘，最近几天家政加班加点的收拾出来，除垢纳新，收拾的一尘不染。
两个穿西装的帅气小伙忙忙碌碌，大包小包的提着行李箱，气喘吁吁的往房里走。
江衍和江衫是亲姐弟，关系并没有多好，两个人从小气傲心高，百纵千随，谁先坐下吃饭这种小事都要争个第一，这么多年下来，没成为仇人，多亏了江家家大业大，耐得住折腾。
“江衍，有空多给妈打几个电话，她成天念叨你。”江衫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指尖涂的优雅的深红色，长发挽起了盘在脑后，衣领微低，锁骨上挂着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珠辉玉丽，气质精练。
江衍坐在黑色的行李箱上，从手机上抬起头冷淡的睨她一眼，不回应。
江衫见惯不惊，招呼一个小伙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袋，“我在意大利给见渝买的生日礼物，你帮我捎给他。”
江衍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一顿，乍然抬起头，“生日礼物？”
江衫掐了烟，展示礼盒中纯金著成的的钢笔，“见渝是编剧，我想这支金笔的寓意很适合他。”
江衍心不在焉的“嗯”一声，江衫看了他几秒，到底是一个篮子长大的，对对方了如指掌，她皱皱眉，上下打量一遍他，“你不会又忘了吧？”
江衍不答，收起手机装进了口袋，江衫挑起眉毛，深呼吸一口气，“你两真的在谈恋爱吗？”
“几号？”江衍直截了当的问。
江衫一言难尽，“十二号。”
江衍低头衡量时间，丢了蛋糕的前一天，看来蛋糕是程见渝自己买的，难怪当时程见渝当时心情失落。
可程见渝为什么不说呢？他工作那么忙，哪有空记这些小事，如果程见渝说了，他当晚不会出去给周觉青谱曲的，归根结底，还是程见渝不声不响，和个没嘴的葫芦一样。
江衫捏了捏鼻梁，又点了根烟，“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要是不想谈，就赶紧分手，别耽误人家。”
江衍站起来，双手抄在口袋，森冷的眼神警告她，“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分手两个字。”
“随你。”江衫怵他这股发狠的劲，和狼咬住了一块肉一样不松口，程见渝是个不错的男孩，可惜栽在她这个混世魔王弟弟的手里。
她深吸了一口烟，背过身看着阳台外的江景，“我找你过来除了送见渝的礼物，还有一个好消息。”
“小舅舅要回来了。”
江衍脸上锋锐的神情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一种少年意气，鲜活期待，难得心情大好的弯起嘴角，“小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国外的事情办妥了就回来。”
小舅舅温岳明是江衍和江衫的平衡点，雍容闲雅，翩翩君子，小时候不管怎么争执，温岳明一出面，两个小外甥都化身成了他的小粉丝，言听计从，将他的话奉为圣经执行。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这原本会是一个美好的故事结局。
程见渝租下了一套写字间，光源通透，地理位置不错，价钱在这个地段上很合理，他把钥匙给了陈开，委托陈开帮忙找个装修公司，好好的整修一番。
傍晚的街上堵的水泄不通，程见渝要回去的地方又是郊区，没几个司机愿意接单跑单趟，兜兜转转半个小时，终于有一辆车愿意接单。
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八点，周围黑漆漆，静悄悄，程见渝刚下了车，站在门口的阿胜高兴的招手。
江衍的生活助理，他说过几次话，不太熟。
程见渝皱皱眉，房子里灯的灭的，江衍没有回来，“怎么了？”
“嫂子，我在这等你很久了，打你电话打不通。”阿胜笑眯眯的。
“没电了。”
“嫂子，祝你生日快乐。”阿胜打开旁边的车门，提出几盒包装精致的外卖盒。
“江哥有点事，一会回来。”
程见渝眼睛微微眯了眯，不咸不淡，扭开了房门，“进来吧。”
阿胜长的很老实，但能被晁哥聘用为江衍的助理，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说起话来见风使舵，揣合逢迎。
“嫂子，江哥那么忙，还不忘记你的生日，他对你真上心。”
“嫂子，你别怪我多嘴，我们私下里都觉得你和江哥特别配，天仙配，大家都说你们是模范夫夫。”
“网络上那些消息您别当真，一大半都是蹭热度的消息，我们都能看出来，江哥心里只有您，不过圈里的事情您也知道，有时候……”
阿胜说了一半，回过头，程见渝正在饮水机前倒水，微垂着眼，侧脸的轮廓清晰，清冷不染一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用个文雅的词叫气质卓绝，和他说这些娱乐圈的丑闻，会弄脏他的耳朵。
阿胜偃旗息鼓，话题转了个弯，“嫂子，这海鲜是沪市最好的酒店的，今天下午空运到，江哥专门让我给你定的，你有口福了。”
程见渝握着杯子搁在茶几上，“喝口水。”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上了楼。
他打开卧室的灯，从储物柜取出医药箱，取出一盒扑尔敏，可以缓解海鲜过敏的症状，安安静静的对着水吃了几粒。
程见渝拿起手机，正要下楼，掌心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嫂子，祝你生日快乐！]
程见渝微微皱眉，目光在开头两个字停顿几秒，滑动手指，删除信息。

第6章
郊区距离市区路途遥远，阿胜等了程见渝很久，原本色泽鲜艳，热气腾腾的海鲜褪色冰凉，毫无食欲。
程见渝依次放到微波炉里热了热，端上了桌，阿胜又定了一个红丝绒的草莓蛋糕，温馨可爱，黑色洒金的卡片上写着过期的生日快乐。
他象征性尝了两口，放下了筷子，不再触碰。
两年前和江衍参加一次朋友聚会，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海鲜过敏体质，耳后颈背起了细密的小红疹，当时江衍笑他是一道“荔枝肉”。
“嫂子，江哥让您随便选。”阿胜包了几本奢侈品的杂志，摊开在程见渝面前，“您看您喜欢那个礼物？”
程见渝低下头，鼻间的烟味冲的额角隐隐发疼，他捏捏鼻梁，静静翻了几页，满纸的珠光宝气，堆金积玉，全是国际上最新款的限量配饰，在送礼物上，江衍一贯很大方。
“你喜欢的可以都买。”江衍背部懒洋洋抵着座椅，轻轻吐了口烟。
程见渝翻到最后一页，凸起的指关节紧绷着，摁在杂志上，一旁的阿胜急的一头冷汗，眼巴巴的看着他，“嫂子，没你喜欢的？”
“没有。”程见渝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一张过期的杂志，西式面孔的男模穿着得体的西装，白衬衣挽了一截，随意的举起手臂，袖口银质的袖扣在刻意昏暗的光线下灿灿生辉。
袖扣周围吊着一圈细小的金色蔷薇花藤，精工巧铸，中间是个棱角分明的字母，设计师细心的做了镂空的设计，多年前流行的Y国绅士风格，算得上好看，可已经过时了。
“我要这个。”程见渝递过手机。
阿胜拍了张照片，不该问的不多问，“嫂子，这可能已经绝版了，我去打听打听。”
程见渝低声说：“谢谢。”
阿胜受宠若惊，认识了程见渝这么久，第一次听这位说谢谢，真是奇了怪了。
江衍微仰着头，清晰凸起的喉结滚动，烟雾缭绕里轮廓明朗，“这算是给你的补偿，你想去什么地方，选一个，有空我们一起去度假。”
这并不是愧疚想要弥补，而是奖励程见渝没有为这件事闹腾的礼物。
“嗯，好的。”程见渝温顺的点点下巴，江衍撂了烟头，从烟盒里抽了一支新的，拿起打火机正要点，搭在打火机铁质壳子上的食指蓦然轻顿。
餐桌下，程见渝双脚摆脱拖鞋，一只轻灵的脚顺着江衍的小腿游荡上来，慵慵懒懒的停在膝盖上，江衍侧过头，常年不见光的脚踝白的澄澈，脚后的的根骨凸出月牙形状，瘦却不纤细，再往上硬质牛仔裤下包裹的小腿修长笔直，腿肚子圆润紧致，浑然天成。
程见渝另一只脚也赤着，在地板上悠闲的打着节拍。
阿胜坐在不远处给品牌商打电话，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程见渝朝着江衍眨了眨眼，江衍低低笑了一声，很受用这种风情，他很好奇，程见渝人际交往关系简单，从什么地方学来这些东西。
难不成是无师自通？
"阿胜，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江衍丢了打火机，放松靠在椅子上。
客厅的大门合上，头顶一盏雪白的吊灯，笼罩在餐桌上，光影交互，气氛生出些旖旎的味道。
程见渝执着勺柄搅动杯里的柠檬水，看着桌上的碗碟，正不动声色的慢慢收回脚，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脚腕，强硬的拉了回去，江衍单手刷着手机，视线停在手机屏幕上的工作邮件，另只手不紧不慢的把玩着他的脚踝。
“腿酸了。”程见渝稍稍挣扎一下，脚踝上的手较劲一样握的更紧，攥的胫骨发疼，警告他不要反抗。
程见渝捏着手指，过了几秒轻声问道：“你这次要休息多久？”
江衍的事业如日中天，工作络绎不绝，平日忙的不可开交，一个月能和程见渝见一两次已经算的上好，这回一反其道的在家休息了一周。
这一周程见渝洗澡的次数直线上升，好几次刚洗干净，又被江衍弄的狼狈不堪。
江衍的欲望和他的性格一样强，两样都让程见渝无法消受。
江衍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漫不经心的问：“这么迫不及待想我走？”
程见渝对上江衍的眼睛，抵在椅上的腰背发酸，双腿虚软，他若无其事的摇摇头,
江衍量他也不敢，指腹下脚踝削瘦骨感，遮盖一层薄薄的细腻的皮肤，微凉的小块皮肤已经被他摸的发烫。
他的手指像中世纪的熔火漆，盖在所属的珍贵物件上。
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拉紧了心跳的弦，又猛的放开，他的心口鼓噪的像非洲草原，上面现在群象崩腾，急需做点什么，才能缓解这种焦躁。
江衍慢慢收回手，程见渝松了一口气，立刻站了起来，端起桌上的水一口气喝完，左颊的小梨涡浅浅的，正要说句晚安，江衍下颚一抬，勾了勾手指，“来。”
程见渝拖着发软的小腿，乖乖的岔开膝，跨坐在了他怀里，江衍揽住他紧致的腰，一颗一颗，不疾不徐解开他的衬衣扣子。
令人脸红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餐厅，情到浓时，江衍凑到他耳边，恶劣的重重喘息着，一字一顿吹进程见渝耳朵里，“你可真是块风水宝地。”
一切结束之后。
程见渝四肢无力的仰躺在床上，侧过头枕在江衍手臂上，小声问:“我什么时候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我的演唱会开始筹备了，最近推了所有工作。”江衍抽出手臂，单手抄起手机，给经纪人晁哥发送微信。
通知晁哥接下《一起去旅行吧》的通告，程见渝那么乖，是该给一个名分。
程见渝轻抿住嘴唇，几秒之后，叹了一口气，“嗯……真好。”
*
贝信鸿工作室的事宜已致尾声，程见渝按照公司的流程走完自动离职最后一道程序。
按照道理，程见渝不用再去工作室上班，但事与愿违，一大早一通狂风骤雨的电话，将他从江衍的怀里拯救出来。
南卡传媒是业界的投资大哥，甲方爸爸中的龙头，几个月前在贝信鸿工作室定制了一个现代悬疑推理的剧本，交了半稿后，渺无音讯。
南卡这样的收来剧本一年有上万个，真正投入拍摄的屈指可数，在贝信鸿快要忘记这个剧本之际，前段时间南卡送来了一纸诏书，令个剧本让重见天日。
就是程见渝捏在手里的还未完成的“金蛋”。
今天南卡投资派出制片人，于梁邱导演一同莅临工作室，开一个小型研讨会，梁邱导演对贝信鸿慕名已久，想见见这位才子，顺便探讨剧本。
往常这种抛头露面，拓展人脉的机会，贝信鸿不愿施舍程见渝，这次是无奈之举，短暂的允许程见渝上会议桌。
程见渝去的晚，会议室外，陈开一脸紧张，用口型说了“渝哥，小心。”
“没事。”程见渝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陈开绷紧的心松了发条，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满了人，齐刷刷的看向程见渝。
“抱歉，来晚了。”程见渝坐在了贝信鸿手旁的空位，陈开掀开笔记本电脑，放到他眼前。
贝信鸿皮笑肉不笑，“这是我的助理。”
环形的会议桌上，以南卡的制作人为首，依次是年过六十，精神抖擞的梁邱导演，还有……饰演男主的周觉青。
时隔五年，两人再次见面。
五年一个是初出茅庐，锋芒毕露，备受青眼的新锐编剧，一个是名不见经传，查无此人的小演员，五年后，一个是人脉单薄，不值一文的待业编剧，另一个却是炙手可热，背后资本实力强硬的当红流量小生。
时过境迁，天翻地覆。
周觉青戴着一副细边的眼镜，嘴角边一颗小米粒的褐痣，有股阴柔清丽的气质，颇具民国剧里贵公子的风范，打程见渝一进门，他的视线钉在程见渝身上，直到程见渝入座。
几分钟时间过去，程见渝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制片人简单介绍了南卡的情况，这次在贝信鸿工作室定制的剧本名为《请温柔的杀死我》。
关于爱与复仇的故事。
这个剧本写的太对梁邱导演的胃口了。
老一辈的知识分子，文学修养和文化底蕴深厚，拍电影就是生命价值，用心用力用血脉，这部《请温柔的杀死我》细腻的感情，对少年生活的思考，恰如其分的满足梁邱导演每一个艺术追求。
因为梁邱的器重，制片人也格外看重贝信鸿这位业界的金笔杆，言谈之间屡次征求贝信鸿的意见。
贝信鸿有模有样的打官腔，闭口不提剧本上的事情，梁邱不耐烦了，认真翻了几页剧本，直捣黄龙般问道：“贝先生，第七幕，霍镜的爸爸为什么让他出门路上小心点，按照前文的伏笔，他们的感情并不好。”
贝信鸿张口结舌，迟疑的“嗯”了一声，祈求的看向程见渝，程见渝看着笔记本屏幕，给众人一个冷淡的侧脸，一声不吭。
“这……可能是我记错了。”贝信鸿干笑着，既要依仗程见渝的能力，又恨不得掐死程见渝这个不给他面子的玩意。
梁邱皱皱眉，剧本的事情没有小事，这种事情都能记错，“你确定是记错了？”
贝信鸿脸上的笑容僵直，硬着头皮点头，“是我记错了，您删了这句吧！”
“不能删。”程见渝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一板一眼的说：“第五幕，霍镜复仇之后回到家，第二天他的鞋子上沾了很多灰尘，那是因为他爸爸发现了他鞋上的血迹，穿着出去帮他处理了案发现场，他爸爸一直知道自己儿子做的事情。”
程见渝头看着贝信鸿，不咸不淡，“贝老师，您埋的伏笔，您都忘了吗？”
贝信鸿脸色发白，心虚难堪，可到底是个老江湖，当着众人的面哈哈大笑，“瞧我这记性，平时工作太忙了，连自己埋的伏笔都忘了，还是小渝你记忆力好，我年纪大了，真是自愧不如啊！”
梁邱听了程见渝的解释，豁然开朗，责备的睨了贝信鸿，转过头，看着程见渝目光炯炯，“你叫什么名字？”
贝信鸿匆忙开口，“这是我的助手，叫……”
“程见渝。”程见渝打断他，坦坦荡荡的说出名字。
会议室里安静如鸡，面面相觑。
梁邱很意外，上下打量他一遍，程见渝穿着撞色的条纹休闲衬衣，袖口贬了一小截，腕骨清晰干净，衣领随意的翘起一角，鼻梁窄而挺，眉眼明朗，比起电影明星不遑多让。
“我对你的名字印象深刻，是见证始终不渝的意思吗？”梁邱笑了。
程见渝名字的印象，来源于五年前横空出世的《夏末事故》这部电影，那一年的文艺片票房冠军，梁邱当时在国外修养，很喜欢编剧在电影里对人生和命运的探寻，委托公司联系这位新锐编剧，谁料到对方听到梁邱的名字直接拒绝了合作。
他现在还记得，助理一脸为难的回应，“他拒绝了，他说您拍电影曲高和寡，注重理性胜与感性，您和他不合拍。”
程见渝不清楚名字的含义，生下来就没爹没妈，“可能是。”
贝信鸿眼看情况对自己不利，咳嗽了几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义正言辞，一派老艺术家的派头，“我很器重见渝，虽然他这几年一直瓶颈期，但是我还是相信他能写出像《夏末故事》那样的好剧本，好剧本都是值得等的，别说是五年，十年都可以等。”
“梁导，您说是吧？”贝信鸿向梁邱寻求认同。
梁邱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看着程见渝，作为国内一线大导，天天指导影帝影后演戏，贝信鸿的演技在他面前是小儿科，不够看的。
他实在很好奇，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的年轻人怎么就蜗居于此，变成了不声不响的猫咪。
“贝先生，今天的会议到这里结束，我期待能尽快看到《请温柔的杀死我》下半部。”梁邱站起来，伸出手，贝信鸿如释重负的握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手心里全是汗。
程见渝合上薄薄的笔记本，梁邱的秘书上前，递给他一张文雅的名片，带着水墨气息，这一切在贝信鸿眼皮子底下，他对程见渝气不打一出来，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卡娱乐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周觉青并没有走，纹丝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等待会议室只剩下贝信鸿和程见渝还有陈开四个人。
他扶了扶眼镜，冲着程见渝温温的笑了，含着上流社会的绅士风度，正要开口发表一番言论，程见渝没有情绪的站起来，转身出了门，陈开拎着笔记本跟了上去。
气氛尴尬。
像跳一曲没有对手的探戈。
“脾气还挺大。”贝信鸿啐了一口。
周觉青摘下眼镜，放到桌上，“他脾气一直很大，不然会沦落到给你当枪手？”
贝信鸿平皮笑肉不笑，只关注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利益，“你能不能再给我想个办法，让他乖乖给我当枪手？”
“你真当他是Hello Kitty？”周觉青笑了，看着窗外说：“我教你的办法只管用一次，能不能降服这头小狮子看你自己的本事，你没有本事，我爱莫能助。”
贝信鸿欲言又止，迟疑着说道：“只要江衍不插手，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就范，你能保证江衍不插手吗？”
周觉青伸个懒腰，不以为意，“你尽管放开手，程见渝就是江衍的哈巴狗，不离不弃，江衍根本不把他当人看。”
会议室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程见渝请陈开吃了一顿饭，感谢陈开最近的帮助，两人小酌几杯，一来一去耽搁了不少时间。
日暮西沉才打到一辆出租，夜晚的霓虹全亮了，整个城市里光彩夺目，车载电台播放了一首陌生的歌曲。
歌手的声音条件似乎很好，即使为了配合温柔的曲调刻意改变，也能听出独特低沉的音调和气息，每一个吐字都带着恰如其分的力道，很是悦耳。
程见渝兴致勃勃的打开音乐APP，摇一摇搜歌。
手机短暂的震动。
[歌手：江衍]
[本年度收藏量最高歌曲排名NO.1]
程见渝怔愣一下，手机上指腹慢慢滑动，最终还是点了一个小标签，收藏这位歌手。

第7章
贝信鸿的工作室，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三十个人的小公司，微信群数十个，人际关系如同蜘蛛网一样复杂。
程见渝在会议室里抢了贝信鸿风头的消息添枝加叶，无胫而行，他天生有张招妇女儿童的脸,微信群里大部分女同事纷纷挺身而出，力挺程见渝“惩恶扬善”，贝信鸿为人吝啬，扣扣索索，克扣加班工资的事干了不少，大家早看他不顺眼了。
贝信鸿的裙带关系也在群里，怒指程见渝忘恩负义，趋炎附势，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双方大战一点即燃。
“五年没写出一个剧本也能算编剧？公司其他人一年没有接到项目的全被踢了，只有他安然无恙的领了五年薪水，你们见过这样器重人才的老板吗？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过河拆桥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没写出过东西？老贝连休丧假的钱都扣，我不信他能白养程见渝五年。”
“有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好，可以不干活光拿钱，谁帮我介绍一个江衍，@全体成员，我愿意和程见渝一样大半夜排队给他买球鞋。”
“冷嘲热讽的够了，大家是同事，不要关注人家的私生活，平时他没少帮大家改剧本吧，至于说话那么难听吗？”
“说话难听也比不上他做事难看，梁邱导演给是给他抛橄榄枝了，人家马上飞升枝头变凤凰，还能记得起他的恩师嘛！”
大家各执一词，一个个火气都很大，安安也在群里，眼看着程见渝被人胡乱抹黑，气的用发抖的双手打下一行，“梁邱很早前就知道渝哥的名字了，很欣赏他……”
程见渝收到陈开的信息截图时，正在炖汤，汤锅里冒着黄油汁儿，党参黄芪药味浅浅，温情脉脉的诱人，他擦了擦手，一条长长的群消息截图，从上至下扫一遍，淡定的简单的回了两个字：“真的。”
陈开顿时蒙圈了，仔仔细细的看一遍，目光停在安安的最后一条消息上，程见渝这是给安安的话盖章确定了？
陈开愤愤不平也随着这个“真的”，如风散烟的痊愈了，这么多腥风血雨渝哥根本不当回事，风轻云淡，轻描淡写，难怪人家能当哥，骚不过骚不过。
程见渝尝了一勺汤，中药的苦味混合鸡汤天然的浓香，最唇齿之间回味悠长，他舀了一勺，乘进白瓷的精致小碗里，迟疑一下，切碎了姜片和枸杞洒在碗里。
这个习惯别人教他的，他长身体的时候总嫌弃鸡汤苦，有个哥哥告诉告诉他加上姜片和枸杞，这就成了，“翻越春夏秋冬，尝遍酸甜苦辣。”
客厅里，晁哥又来了，这次只带了阿胜一个人，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两脸饱经风霜，苦大仇深。
原木的茶几上堆着一沓合同协议，让人翻的卷了边，江衍坐在沙发沿，闲散抱着手臂，听到脚步声，他下颚一抬，晁哥脸上苦的要长出黄连，万般不情愿，但小胳膊拗不过金大腿。
“小渝，关于上《一起去旅行吧》的事，我有些细节要和你交代。”
晁哥挤出一丝生硬的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看不上程见渝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是程见渝背景单薄，公开恋情讨不来人脉和流量，二是一旦公开，和周觉青公司合作的营销戛然而止，大把大把的钞票不翼而飞。
不亚于程见渝伸手进他的口袋里掏钱，这笔账又记上小本本了。
程见渝坐在江衍身旁沙发，江衍落在了他的颈后，食指腹不疾不徐点着红肿的褐痣，原本是这里干净的纤尘不染，经过昨晚经过一番连啃带吮的宠爱，像雪白的梨子上长了斑。
随着他指腹的触碰，那块皮肤绷紧，像吉他琴弦的共振一样美妙。
晁哥拿出笔记本，清清嗓子，“很简单，一共两条，第一条，综艺录制期间，你不能干涉江衍工作上的事，可以提出意见，但我们有权不采纳。”
“第二条，节目录制过程中随处有摄像机，包括你们的单人房间，为了控制事态影响，严禁在镜头里表露亲密行为，不能给江衍造成不良影响，不能在节目过程中说出有损名誉和形象的事情。”
晁哥说完，抬起头，程见渝并没有在看他，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的笑容一闪而逝，侧脸轮廓清贵，很是好看。
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我们是单人房间吗？”程见渝抬起头，抓住关注的重点。
晁哥奇怪的看着他，“是，还有其他问题吗？这让你很为难？”
程见渝心满意足，如释重负，“没有了。”
太好了。
搭在他颈后叩动的手指一顿，程见渝呼吸随之停顿，江衍捏着他的下颚，迫使他扭过脸，“这么怕我？嗯？”
程见渝浅茸茸的睫毛颤了颤，温热的气息急促洒在江衍的拇指背，湿湿的，软软的，像大型的猫科动物在撒娇，不声不响的僵持，几秒后，江衍收回了手，食指不由自主的碰了一下那块潮湿的皮肤。
真爱撒娇。
在场两个人是老油条了，目不斜视，耳不旁听，晁哥若无其事的说：“小渝，以上条例，出于工作考虑，我想和你签订一份协议……”
“我们已经签过了。”程见渝轻声提醒他。
晁哥一头雾水，“什么时候签过了？”
程见渝垂下眼，看着手指的指关节，淡道：“我和江衍认识的第二天，你来找我签了一份协议，条例里清楚规定在交往期间的事宜。”
晁哥想起来了，当时在酒店第一次看见程见渝，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是个祸害，加班加点的赶出一份“恋爱合约”，条件苛刻，程见渝毫无犹豫的签了，以此可见，他有多喜欢江衍。
他依稀记得，合同的最后一条，为了防止程见渝黏着江衍不分手，规定一方可单方面提出分手，另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对。
当时问过江衍后，晁哥把定了五年的合约期，时间过的这么快，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还有半个月要到期了。
晁哥拨开云雾见青天，期待着合同到期的那天，江衍彻底清理程见渝这个炸~弹。
他打心里觉得，江衍能和程见渝在一起这么久，全是因为太年轻，整天沉迷搞艺术，没见过世面，要是等江衍真的见了外面花花世界，红男绿女，满园春色关不住，还在乎程见渝这口吃腻了的剩饭？
江衍漫不经心的睨了眼程见渝，肩膀放松，重心倚在沙发背，“什么合约？”
贵人多忘事，晁哥干笑了笑，避重就轻，“我当时和见渝签过一个保密协议。”
江衍不感兴趣，单手刷手机里的讯息，程见渝翻阅一遍合同，拿起笔，在《一起去旅行吧》节目组的合同后，他挽起袖子，深呼吸一口气，规规矩矩在江衍的签名旁写上名字。
江衍的字清新俊逸，超凡出尘，程见渝的字锋芒毕露，落拓不羁。
与本人截然相反，却又相得益彰。
程见渝搁下笔，心底压抑的一口气长长的呼出，通过血脉骨骼，到达四肢百骸，如枯木逢春犹再发。
这是最后一次了，是时候回到正轨了。
晁哥收了合同，赶往蓝莓台对接过几日的行程，阿胜留下来整理桌上乱七八糟的参考文件。
厨房鸡汤熬的过了火，程见渝陪着他的鸡汤慢慢变老。
“江哥。”阿胜不动声色靠近沙发，看着程见渝的背影，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情我要汇报。”
江衍目光从手机上移出，施舍他一眼，“什么？”
“嫂子要的生日礼物，那个袖扣是弗迪南德十年前的产品，当年主打高端商务市场，私人订制，在流行的时尚杂志宣传过，但那年流行简约风，费迪南德这款袖扣精铸繁工一经推出，没多久就下架了。”
“所以？买不到？”江衍偏过头。
阿胜摇摇头，指了指手机，“我们和费迪南德合作过，看在您的面子上，他们从库存里调了一个，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
江衍心情好了一点，程见渝难得要一次礼物，钱和人脉都不是问题，他挑眉，“你要汇报什么？”
阿胜咳了声，笑眯眯的，“袖扣中间的字母可以定制，我昨天我在微信问嫂子要什么字母，嫂子说回复了"W"。”
不应该是J或者Y？
江衍眼睛眯成一条好看的线，手机收进口袋，定定的看着阿胜，阿胜让这个眼神看的浑身发毛，不敢卖关子了，连忙倒豆子一样说：“江哥，你的英文名是West，嫂子真是太细心了，连这种小细节都能记住。”
江衍结冰的眼神松动，别过头，嘴角微弯，声音一贯冷淡，“他够无聊的。”
阿胜笑的更开心了，“我看这都是爱啊！嫂子那对你那真和古代的小媳妇一样，三从四德，心里眼里都是你……”
江衍展眼舒眉，认同阿胜说的每一个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沿，伸出手，“你的手机给我。”
程见渝对他用情至深，以后对程见渝好点吧。
阿胜不明所以，乖乖递上了手机。
江衍单手操作，点开微信，程见渝的微信头像是一副油画，轻描淡写的删除好友，手机随手撂给阿胜。
阿胜：“……”

第8章
几天后。
莫科传媒与菠萝台核对了节目流程，作为自从开播，有史以来最大牌的的特约嘉宾，为江衍一锤定下了为期十天的拍摄周期。
本季的旅行地点定在亚热带的文南岛，风景气候事宜，世界知名的旅行圣地。
莫科提前申请了国际航线为江衍的私人飞机开道，这架飞机平时停在莫科传媒的楼顶遮风避雨，这次它的离去，顶层的办公室天窗又一次重见天日。
程见渝仰在白色的单人沙发上，单腿屈膝，下颚抵在膝上，打水果消消乐，公司三人的小微信群叮叮当当的艾特他。
[陈开：@明见，渝哥，坐私人飞机啥感觉？飞机餐还是一样难吃吗？]
[安安：@明见，哥，别开窗，小心感冒。]
[明见：WiFi网速很快。]
两个人发了哈哈哈的表情包，程见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道弧度，左颊的梨涡浅浅，嘴角有颗白白的小尖牙，干净透彻，又乖又甜的感觉。
隔着大半个机舱，江衍松散的坐着，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轻描淡写的收回视线，目光停在桌上摊开的乐谱本，一个音符也没有，比脸还干净。
笔杆轻而讯捷的在指间旋转，弹琴写谱的手指敏捷生动，指节分明干净，一瞬之后，他捏住了旋转的笔杆，“啪”的一下撂在桌上。
拿起一旁方形丝绒小礼盒，江衍掀开盒盖，单手搁在程见渝膝前的茶几上，“袖扣。”
银色的金属散发着凛冽的光泽。
程见渝心跳骤然停顿，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声音隐忍颤栗，“谢谢。”
江衍单手捻着他脖颈的浅青的静脉，激烈跳动的脉搏于润白的皮肤下冬眠，他吹了口热气在程见渝耳边，“喜欢吗？”
程见渝耳朵发痒，别过脸，伸手拿起袖扣，小心翼翼的端详，银色的质地崭新发亮，要是再灰一点，棱边略微磨损，会更像了。
“喜欢，谢谢你。”
江衍重重捏了他脖颈的嫩肉，“晚上好好谢谢你男人。”
程见渝鼻尖亲昵蹭在他结实温热的胸口，目光仰视着江衍的脸，男人完美继承了江家的优良基因，眉弓深而长，下颚的线条紧绷，平时偏多的眼白会显出一种锐利的凶悍，这个角度缓和锋芒，略生出一点温情脉脉的意味。
格外的迷人。
程见渝手脚并用，跪坐在沙发上，伸手勾住了他脖子，柔和的唇碰了下如倒刺的冰刀一样凸起的喉结，小声说：“我能现在谢谢你吗？”
江衍垂着眼，瞧他几秒，眼梢眯起，程见渝侧着头，不紧不慢的看着江衍，像猫科动物叼住猎猎物一样啄着隐隐绷紧的喉结，“我想你。”
江衍缓缓闭了闭眼睛，掐着他的下颚，不由分说的从颈下拎出来，低头急躁的亲上嘴唇，随即压着程见渝肩膀摔进沙发里，居高临下的吻他。
像个刚开了荤的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
据说海拔越高空气含氧量越低，人体的血管扩张，会更敏感。
这是真的。
……
程见渝躺在沙发上，耳朵尖尖泛红，半边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伸长酸软的小腿搭在沙发沿，轻轻的晃悠，嗓音有点黏，“没地方洗澡。”
江衍伸手摸过茶几上的烟盒，点了一支，朝着他吐了一口烟雾，“你这叫咎由自取。”
程见渝轻轻的咳嗽，别过脸，江衍运动裤的拉链随意的半敞着，他下意识伸手去拉，手腕蓦的被抓住，捉了个正着，江衍低笑着看他，捏了捏他的脸，压低了声音，“你怎么那么浪。”
程见渝耳朵红的更厉害，想要辩解，江衍掐了烟，把他嘴唇堵了个严实，提枪上阵，两人又一次纠缠在沙发上。
下飞机舷梯时，程见渝下半身用不上劲，最后一个台阶，重心不稳的栽在江衍背上。
江衍一把扶住腰侧，稳稳当当的落地，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程见渝别过头，不愿意跟他说话的样子。
《一起去旅行吧》摄影组的机器嗡嗡的运转，摄影导演已经想好要用这张图做本集的视频封面了，真拿大家不当外人。
在圈里面，江衍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江家是数一数二的造船业龙头企业，从祖上一直阔绰到新社会，江衍出来营业全是因为放荡不羁的爱音乐，早几年还有人仇富心理，说他花钱捧自己，随着这几年一座座奖杯，一张张质量过硬的专辑，这样的声音渐渐下去了。
程见渝深爱江衍的故事，半个娱乐圈都多少听闻过，有人说程见渝这是追星成功，也有人说江衍不知好赖，大部分看个热闹，毕竟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样的事情社会上多的是，不稀奇了。
节目组一共邀请了四组情侣，两对同性，两对异性，十分的政治正确。
除了程见渝是个素人，其他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唯一一个能和程见渝归为同类的是个小生的男朋友———严融，著名的作家编剧外加制作人，跻身华国作家富豪榜前列，每年的版税上千万起。
为了迅速让大家熟识起来，节目组晚上在酒店定了一桌当地的特色晚宴，程见渝洗完澡，里外清理一遍，换上一套舒适的衣服，掐着点进了餐厅的门。
本季的嘉宾已经全部到齐了，俊男美女，秀色可餐，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
除了严融和流量小生孔雪松，一对是童星出道的金童玉女，从约会到确定关系，天天挂在热搜上，还有一对实力派演员，两人老夫少妻，恋爱长跑七八年，没正式扯证。
江衍和孔雪松有渊源，孔雪松早些年在一档音乐评论节目出道，彼时江衍是导师，随口一语孔雪松能力有限，吃不了音乐这碗饭，孔雪松牢牢记在心里，上了几回情感综艺念念不忘提起这句话造成的心理阴影。
节目组好不容易把江衍请来，盼着孔雪松当面和江衍化干戈为玉帛，那知道孔雪松见了江衍，像耗子见了猫，连对视都不敢。
“见渝，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严融年纪最大，以老大哥自居，体贴的注意着每一个人的饮食状况。
孔雪松看着他，真诚的说:“身体重要，不要为了减肥不吃东西。”
文南岛特色海鲜摆了一桌，程见渝没有口福，寥寥吃了几口水果，“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江衍闲散伸展手臂，搭在了程见渝的椅背上，漫不经心问：“好吃吗？”
程见渝侧过头，睨了他一眼，“不好吃。”
飞机上的沙发太硬了，吃完全身都疼。
严融擦了擦嘴，斯斯文文，“《夏末事故》上映时，我刷了三次，一直在想能写出这样气质独特剧本的编剧长什么样，今天总算见到了。”
“《夏末事故》是你编的？”孔雪松惊讶的睁大眼睛。
严融笑了，在坐没有看过这部电影的人一头雾水，他解释道:“今金骅奖的影帝钟路年，《夏末事故》是他的处女作，因为见渝这部电影他之后资源一路高歌。”
严融一顿，“见渝拿过沪市电影节最佳编剧奖吧？”
江衍指节扣了扣木制椅背，第一次知道程见渝是《夏末事故》的编剧。
原来程见渝的专业水准挺厉害。
程见渝放松肩膀，靠在椅子上，轻描淡写道：“都过去的事情了。”
他姿态闲散，周围的人星光璀璨，非富即贵，却不及他的从容淡定，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业内多少人渴望能拿到的奖杯，在他嘴里仿佛不值一提。
几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有才华的人在什么地方都是受欢迎的，更何况还长的好看，可惜看上去冷冷清清，只对着江衍一个人展露温情。
严融笑了笑，目不转睛的看着程见渝，“冒昧的问一句，我要等多久，才能看到你的新剧呢？”
“正在写了。”程见渝言简意少，话题终结者。
严融偏偏要和他聊天，“也是少年犯罪题材吗？”
程见渝点点头，严融笑意更盛，他有幸看过《夏末事故》的剧本，电影上映时删掉了不少细节，导致故事有所缺憾，剧本里更为的完美，用纯粹干净的笔写出一个丑陋罪恶的故事，美的令人压抑，华国很少有这样独特的题材，他才会念念不忘这么久，“有空我们聊聊你的新剧本，我可以给你一些参考。”
“谢谢。”
严融解开了袖子扣子，如沐春风，“来，请你喝杯酒，祝你文思如泉。”
程见渝拿起酒瓶，倒了小半杯红酒，玻璃杯一碰，严融指背触了他的手指，亚热带的气候，程见渝的手一点温度也没有。
不止是性格冷，这个青年，全身上下都是冷的。
程见渝坐下来，红酒的味道唇齿留香，江衍不着痕迹垂手，饭桌下，不着痕迹的捏了一下程见渝的无名指，心里不舒服。
别人都知道程见渝的事情，作为男朋友，他居然最后一个知道。
算了。
江衍单手拿着手机，给节目组的编导发了一条信息，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碗搁到了程见渝面前。
一碗热气腾腾的蟹黄蒸蛋，撒上青翠欲滴的葱花，鲜香诱人。
“吃吧。”江衍递了勺子，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
程见渝微微一愣，手指僵硬，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脖颈的皮肤，即使没有吃，条件反射的开始发痒。

第9章
程见渝接过勺子，慢慢搅了搅软糯的蒸蛋，一碗黄橙橙打的支离破碎，看上去像过期的蛋挞，毫无食欲。
饭桌上的话题风云变幻，除了他之外，在座都是上过娱乐类综艺的，很会做节目效果，活跃气氛。
至于江衍，他坐在这就已经是吸睛点。
话题跟着节目组的狂撒狗粮流程，聊到了和男女朋友第一次约会上，孔雪松不好意思的分享经历，“我们第一次约会在北海道的一家居酒屋，那时候我们还是朋友，我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冷，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
“我们是在一家他朋友开的茶餐厅，正好是他哥哥的生日……”
……
严融笑着问道：“见渝，你们两呢？”
程见渝怔愣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是啊，你和你男朋友，”严融心里无奈，感情大家讲半天，程见渝压根没注意听。
程见渝咀嚼男朋友三个字，似是笑了下，笑容转瞬即逝，却很亮眼，不急不缓的说：“我们第一次约会在公园，他读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那天我很困，听着听着睡着了。”
他迟疑了一秒，垂下眼，轻声说：“早知这样，不该睡着的。”
江衍双手抱着胳膊，静静审视他，可以肯定，这几年约会就是换个新鲜的地方做ai，不确定有没有去过公园附近的酒店，至于读十四行诗，这种无聊的事情不是他的风格。
他和程见渝确定关系前，做过简单调查，程见渝感情史一片空白，没有交过男朋友或女朋友。
看来是晁哥约定条例逼的程见渝学会撒谎了。
既然程见渝这么喜欢十四行诗，这次旅程结束之后他不介意去一趟公园，坐在树下为程见渝念几首，满足一下程见渝的梦想。
“真看不出来，我以为江衍是很酷的那种，没想到这么浪漫。”严融感叹道。
程见渝表情淡淡，散漫的抿了一口果汁。
大家聊起了其他话题，气氛高涨，热热闹闹。
直到晚宴结束，摄像机与众人一起撤出宴会厅，程见渝向江衍到了晚安，随着大家一起上了电梯。
江衍双手抄在卫衣口袋，出门又想起桌上的打火机，折身返回，桌上的残羹冷饭到人胃口，他眼神骤冷。
程见渝出息了，敢不吃他点的餐。
欠收拾。
酒店的窗外海水蔚蓝，棕榈树叶垂在床前，江衍的房间是整家酒店视野最好的，他关了房间的摄像机，摘了衣领上的麦克风随手丢进抽屉里，懒洋洋靠坐在了飘窗上，一条长腿伸展在榻榻米上。
风吹来咸腥的海风，他拿了一个烟灰缸，点了一支烟，尼古丁穿过肺部，胸口的焦躁缓解几分。
他叼着烟，单手给程见渝发了条微信，“来我房间。”
聊天窗口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几秒，正在输入消失，又过了几秒，一个小猫头疑问表情弹出来。
[明见]：肚子被你顶的痛，我要休息一晚。
江衍低笑，淡定敲了一行字，“给你五分钟，你来找我，我去找你，选一个。”
他打完字，手机撂在榻榻米上，不再看回复，程见渝知道该怎么选才是伤害最小化。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四五分钟过去了。
江衍拿起手机，杀气腾腾下楼了。
酒店的走廊，严融从程见渝的房间里走出来，温文尔雅的浅笑，程见渝倚在门框上，穿着真丝的居家套装，头发半湿，发梢翘起来，姿态慵懒闲雅，侧过头和严融说些什么。
距离很远，江衍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但隐约觉得程见渝和平时面对自己不一样。
程见渝对他的状态乖巧安静，温柔懂事的无可挑剔，他从来没见过程见渝这样放松自如，游刃有余的劲儿。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真实。
严融笑的很风骚，从口袋掏出手机，呈到程见渝眼前，程见渝低眉看了手机屏幕，这个姿势让原本宽松的真丝睡衣扣子松散，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脖颈，有些欲说还休的味道，他嘴角闲闲的弯了弯，笑容衬着灯光格外的好看。
江衍手臂上的青筋剧烈跳动着，他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程见渝怔愣一下，原本很自然的表情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温柔，“我现在上楼。”
“不用了。”江衍横插在两人中间，挡住了程见渝的视线，双臂交叠，朝着严融扬了扬下颚，“大作家真体贴，这么晚来给讲睡前故事？”
严融敏锐的察觉气氛的诡异，笑着解释道：“我带了本阿加莎的《死亡约会》，想送给见渝当见面礼物，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江衍低头无声的笑了，程见渝在背后拽了拽他的上衣，他理也不理，似笑非笑的看着严融，“才认识第一天，用不着叫他见渝，你们没这么熟。”
严融没料到他这么咄咄逼人，脸上挂不住了，“抱歉，是我唐突了。”
“严老师。”程见渝出声制止这莫名其妙的战火，淡定的看着严融，“你先回去吧，和你没关系。”
严融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背后江衍的声音不温不凉，还带着一点儿笑意，“刚才聊什么了，给我说说。”
直到严融的身影消失于拐角，程见渝低头沉默几秒，闷闷的说：“他已经说了，送了我一本书，又给我看了他写的书评。”
江衍嗤笑，转身走进房里，声音冷冽，“进来。”
他气量大，不会为了程见渝和其他男人说几句话就生气，可方才程见渝对待严融的态度让他气血上涌，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程见渝这样如鱼得水的一面？
程见渝犹豫一下，下意识向后退，江衍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猛力的拽了进来，另只手手关上了门，下一秒，程见渝后背抵着门后，肩胛骨撞的发疼，他一抬头，江衍掐着他的两颊，不由分手劈头盖脸的吻下来，由里而外的品尝一遍，程见渝半闭着眼睛，张开嘴乖乖的任由他亲，但这还不能让江衍消火，他蛮横的咬了他的唇角一口，气息低沉。
“大晚上谁敲你门你都开？送书？我看他是想给你送花。”江衍冷笑一声，指腹抹了抹程见渝嘴角的淡淡的血迹，“见渝，严老师，叫的真亲热。”
程见渝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气息，神色淡如水，“他有男朋友了。”
言下之意他和严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早他妈分手了。”江衍刚才激烈的情绪渐渐平稳，拍了拍程见渝的脸，冰冷的威胁，“再给他开门，你试试看，我让你以后再也下不了床。”
没有以后了，程见渝心里叹一句，江衍松开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程见渝身上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沐浴液的甜香味钻进鼻子里，他凑过去颈窝闻了闻，嗓音微哑，“你怎么这么香？”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种截然相反情绪转换有多快。
程见渝呼吸一滞，小腿堪堪发软，向后仰了仰，拉开两人的距离，江衍察觉到他的紧绷，改而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坐在了沙发上，“今晚不做了，你把电视打开。”
程见渝如释重负，摁了电视开关，江衍捞起遥控器，调到影搜索频道，输入“夏末事故”。
搜索。
金色的龙标和音乐响起，程见渝怔了一下，久违的音乐和画面载入眼帘，编剧程见渝的名字紧随导演之后，浅金色的字在漆黑的雨夜的画面里尤为显眼。
他薄薄的眼皮颤了颤，随即轻轻笑了，收拢膝盖爬上了沙发，像小奶猫一样钻到江衍的怀里，沙发上躺两个男人稍显逼仄，他稍微一动就会掉下去，握着江衍的手臂主动搭在腰上，给自己加个保护杠，“我睡了，你看吧。”
江衍没理他，文艺片的电影节奏缓慢，足足放了两个小时，结束已近深夜，四下万籁俱寂，只余海潮起伏的拍打声。
电影的选材独特，全片的氛围压抑隐忍，从暑假最后一天一件小事，引出一桩青少年杀人案，构造精妙，浑然天成。
电影的结尾，男主角青涩干净的脸，站在磅礴大雨里，雨水吹掉脸上的血痕，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美丽的青春总令人震撼，意味深长，也同样短暂。
难怪能得到严融另眼相看。
膝盖上的小脑袋呼吸声绵长均匀，晕黄的灯光为他蒙上一层金色的薄纱，恬静温柔，他低下头看了几秒，心口猛的抽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骚动。
他把这归结于欲求不满的躁动。
他没想过谈恋爱，和程见渝开始是个意外，他睡过的人，像烙上了印，别人不能再盖第二个章，索性用恋爱的关系捆在身边，来解决这个年龄段高峰的生理需求，程见渝的漂亮懂事，百依百顺，让他的日子过的很顺心
程见渝是他的所有物，从头发到脚尖，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每一个神情，都是属于他的，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江衍对程见渝唯有一个要求，做名为江衍的独裁王国的忠诚信徒，他们可以安然无恙，这样过一辈子。
还不够好吗？
他拍了拍程见渝的脸，低声说：“你这么离不开我，那就允许你在我身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程见渝回到自己房间洗漱，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找大家核对活动流程。
今天分头行动，按照抽签的结果兵分两路，一路去参观文南岛的历史文化博物馆，一路则是体验亚洲最高的高空跳伞，高度达到4300多米，两者都是文南岛旅游必备项目。
文南岛的早饭和午饭没什么不同，一水的高热量食物，大家匆匆吃了早餐，开始抽签分组。
江衍和孔雪松还有童星组去跳伞，程见渝和其余三个人一同去参观博物馆。
博物馆严融去过一次，这回一马当先的带路，充当临时导游，文南岛是信仰佛教的宗教国家，博物馆修的气势辉煌，为了营造独特的神秘感，全馆没有自然采光，只有一盏盏幽蓝的吊灯，诉说着沉重的历史故事。
严融知识渊博，侃侃而谈，“传说当年文南国王逃难至此，偶入一寺庙，见到了一尊相貌丑陋的菩萨相，令其属下将菩萨相搬至屋外，不料途中一块铁壳掉下来，露出金光闪闪的全身，此后文南国王凭借这座菩萨相否极泰来……”
他声音缓慢，娓娓道来，听的老夫少妻的组合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他几句，严融一一作答，他回过头，程见渝走在几人身后，清俊干净，和昨天冷淡的表情没什么两样，衬着博物馆凉飕飕的冷气，看着更冷冽了。
严融停下脚步，笑着递话：“见渝，你觉得这个故事是真是假？”
“假的。”程见渝不假思索，走到他身旁，看着橱窗里菩萨相的碎片，慢条斯理的说：“菩萨相是文南国王提前安排的，为了东山再起，假装自己是佛祖派遣的使者，以此招揽人心。”
另外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严融朝他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这是传说中的另一个版本，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程见渝“嗯”了一声，别开视线，看着橱窗里的文物。
“昨晚没给你添麻烦吧？”严融关了麦，放慢脚步。
程见渝瞥他一眼，摇了摇头，严融心里愧疚，昨天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程见渝，这要追溯五年前的沪市电影节，他是特邀评委，看到过程见渝档案里的证件照。
小小的一寸照里，文如其人，青年沉静少言，神清骨秀，本应是很好的长相，眉目之间却尽是死气沉沉，看着比现在更难接触，至少，现在的程见渝身上是有生气的。
但严融并不乐意再昨天的场合见到程见渝，他的设想里，像程见渝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本事，他们再见应该是一次盛大的颁奖晚宴上，觥筹交错，朝气蓬勃的青年站在花团锦簇里，意气风发的谈笑随心，落拓的发表感谢程词。
程见渝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但他这样的人，应该过的更好。
而不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这时，恰巧走到出口，一条漆黑的长走廊呈现在几人面前，墙壁上仿古的壁灯早就没了油，却一直没任修缮。
程见渝的鞋停在地板上光亮的圆弧，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光亮的范围里，严融没有听到脚步声，扭过脖子，看着他的样子，“怎么了？”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个弯，“你不会怕黑吧？”

第10章
程见渝惜字如金的“嗯”了一声。
严融觉得好笑，这么冷淡的一个人，居然和个小孩子一样怕黑，他和摄影组低语几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模式，照亮了面前的路，“走吧，这段之后会删掉。”
“谢谢。”
程见渝调开手机的手电筒，越过严融向前走去，背影小白杨似的挺直。
江衍到底是怎么把程见渝拿下的？严融失笑，甚至怀疑江衍是不是有什么看家本事，能把程见渝治的服服帖帖。
他紧跟着走了进去，绅士的肩并肩，一片黑暗里只有眼前的小块地板是亮的，周围的文物静寂无声，严融听到程见渝的呼吸声略显急促，气息絮乱，他手里的光源随着手指细微的发抖而抖动，一下一下跃在地板上。
严融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最喜欢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哪一首？我略有所知。”
程见渝没搭话茬，步履匆匆，过道看着长，走起来一两分钟，出口的天光乍亮，亚热带温热的风扑在他发白的脸上，紧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至泛白。
他屏主呼吸，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的调节气息，这是老毛病了，看了多少心理医生全部束手无策，好在不影响平时的生活，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了。
“喝口水。”严融拧开矿泉水递了过去。
冰冷的矿泉水适时缓解了激烈的心跳，程见渝拧上瓶盖，撇开头，侧脸冷且淡，“嗯，谢谢。”
严融知识渊博，博古通今，自认和谁都能聊几句，遇上程见渝，回回吃闭门羹，他换了个话题，“你的新剧本写完，可以先给我看看，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制片人。”
“别说谢谢了，除了谢谢，说点别的。”严融及时的制止了程见渝的谢谢。
程见渝低头笑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严老师，谢谢关照，不麻烦你，我的事情自己可以处理好。”
严融讶然，他以为程见渝会高冷的嗯嗯两声，没想到程见渝这样的也会说客套话。
程见渝上了车，车载的空调清凉，他抽了一张纸，楷了楷鼻尖的汗珠，单手打开微信。
一条来自J的未读微信，发送时间来自三个小时前。
J：离大尾巴狼远点。
程见渝盯着手机看了看，淡定自若装回了口袋里。
到了下午，节目组安排大家去当地的购物旅游一条街放松，各式各样的特色商品风格迥异，叫不上名字的小吃摊点，四周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坚果和香料的味道。
童星的情侣小南和澄澄来的最早，两人换了一声热带风情的情侣装，戴着情侣鸭舌帽，满手拿着小吃，恩爱甜蜜，周围的气氛都是甜滋滋的。
江衍朝着他勾了勾手，程见渝慢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江衍微微倾身靠近他，一手暂时摁了衣领上的麦，“和你严老师在一起，玩的很开心？嗯？”
“挺开心的。”程见渝镇定。
江衍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低了些，“再说一遍。”
程见渝低头看着手指，不言不语。
要是在私下，这样沉默对抗，江衍少不了收拾他，在镜头面前，江衍表现的人模人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哇！来看这个！”澄澄是个漂亮姑娘，看见化妆品移不开脚步，她站在一个像自动贩卖机的机器前，玻璃橱窗里陈列各式各样的口红粉饼。
射口红的网红游戏，网络上很火爆，大大小小的短视频APP都有它的踪影。
游戏的原理类似“见缝插针”，屏幕正中有个圆形的转盘，玩家点击屏幕即可发射口红，唯一的要求是每只口红不能互相触碰。
游戏一共三关，随着转盘上的口红增多，转盘越来越快，难度随之增长，简单而言，就是一个拼心理素质和手速的游戏。
“都是假的。”小南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非常直男的解释：“这都是程序设置好的，专门骗你们女人的钱，根本拿不到口红。”
节目组工作人员与他如出一辙的耿直，“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从这上面拿到过奖品，中奖概率比抓娃娃机还坑！”
澄澄是个倔脾气，压根不听劝，手疾眼快的付款扫码，打游戏。
半个小时过去了……
节目组酒足饭饱，打响鸣金收马的车喇叭，澄澄两手空空，咬牙切齿的盯着转盘，每次都是差一点，差一点，“你们先回去，我再玩几把。”
“我不信这个邪！”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小南一脸苦笑，“我帮你玩几把。”
一旁杂货摊位上的老板却笑开了花，拿着手机把中奖概率再往下调了10％，半个月前买回来的机器，装在他眼皮子底下，半个月赚的盆满钵满，成本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计划好了，再订上十台八台，以后不摆摊了，就靠这个坑爹玩意发家致富。
澄澄一看就是有钱又好骗的女人，还带着男朋友，在老板的眼里，是两头肥的流油的小金猪。
江衍不擅长等待，何况是等待无关紧要的人，他懒散仰在车后座，帽衫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不耐烦伸长腿踹了一脚副驾驶座位，“阿胜，叫他们回来。”
阿胜不敢不听他的，也不敢得罪节目组其他人，谁都够他喝一壶的，正要下车，一支修长如竹的手摁住了他的肩膀，程见渝的声音清晰，“我去吧。”
阿胜如临大赦。
江衍往下拽了帽檐，闭着眼睛休息，不感兴趣。
小南折戟沉沙，一败涂地，脸色难看至极，周围看热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节目导演筹措言辞劝劝这他们两，正要开口之际，程见渝走过来了，不咸不淡的开口，“让我试试。”
小南让开了机器，想问他“你行吗”，撞上他没有表情的侧脸，又憋了回去。
第一关。
第二关。
终极关……
傻瓜式的操作很简单，难的是如何把握时机，判断轮盘的滚动方向，抓住机会，一击必杀。
程见渝静静盯着屏幕，周围的人看出来了，他不但手稳，心理素质也特别稳，而且还有点强迫症，转盘上插的口红排列均匀，要拿三角尺量量，估摸角度都差不多大。
这是个高手。
澄澄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就剩三个了！”
“别出声。”程见渝清冷的声音在吵杂的市场格外清晰。
周围瞬间安静了，定定的看着屏幕，刹那间，“砰”“砰”“砰”游戏音效在短短几秒之内连续打响，看的围观群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机器上奖品奖励机制已经激活了，蓝色的跑马灯绕着橱窗里的化妆品跑了几圈，程见渝回过头，轻声问：“你要哪个？”
成年人的世界，当然是“我全都要。”
接下来的十分钟，程见渝诠释了百发百中，得心应手这八个大字。
大家渐渐瞧明白了，程见渝的耐心超乎常人，不论转盘上的机会多么诱人，他都能按耐住纹丝不动，安静的看着屏幕，等一个自认合适的机会，出手快准狠，所过之处从草不生。
澄澄口袋里装不下了，节目组的人拿了个菜市场的小篮子提着，拎在他旁边，打下来一个，往里面丢一个，和上树摘果一样简单。
“你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澄澄按捺不住的喝彩，眼巴巴的看着他，“你这怎么练的啊！”
程见渝目光看着屏幕，漫不经心的说：“数大米。”
众人哈哈一笑，都当他在讲冷笑话，谁闲着没事会数大米？
严融愣了愣，心里五味杂陈，叹了一口气，程见渝档案里的警校经历，笔试面试体能测试的成绩样样拔尖，最后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刷下去了。
之前他一直很疑惑，今天博物馆的经历让他总算明白了。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在程见渝这里，上帝不但焊死了门，顺带连窗也给封了。
可惜。
“好了。”程见渝神情自若，活动了手腕的筋骨。
机器里最后一支口红不能独善其身，与它的小伙伴一同装进菜篮子里。
老板都快哭了。
周围是文南岛的特色市场，窄道两旁摆满新鲜可口的热带水果，五颜六色出售给游客的裙子随风飘起，程见渝向赞助商提供的车走去，他的腿笔直修长，行走之间有股气定神闲的味，腰窄背又挺，看起来端正清爽。
边界凡尘俗世，芸芸众生，衬的他如阳春白雪，卓然与世。
车门轻轻关上，空调冷风吹了程见渝一脸，江衍手臂一展，一把捞过他，另只夹着烟的手搁在窗外，慢悠悠的说，“你挺会撩妹。”
程见渝肩膀松散，顺势靠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下颚小声说：“为了你。”
江衍低笑，方才的不快烟消云散，就像阿胜说过的，程见渝爱他是众所周知的。
像程见渝这样的人，比他好看的，没他听话懂事，比他听话懂事的，没他讨人喜欢，比他讨人喜欢的，又不如他好看。
横向纵向对比，程见渝都是最好的那个。
被这样一个人情之所钟，敬若神明，恰如衣锦还乡，风光无限。
节目组的人陆陆续续上了车，程见渝正要坐起来，江衍搂住了他的肩膀，桎梏在温热的怀抱里，“别动。”
程见渝一动不动，烟草味冲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转过头，调整舒服的姿态，呼吸窗外的空气。
夜色渐深，旅游是件很劳累的事情，何况面对高清镜头，大家精疲力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严融为了活跃气氛，打趣调侃方才的游戏，“澄澄，你们的感情真好，刚才的情况，小南都不和你生气。”
“他生气呢，刚才关了麦好一顿唠叨。”澄澄边说边数着口红。
情感大师严融上线了，谈笑自若，“生气才证明你们感情好，一段感情里，越是喜欢，缠的越紧，越斤斤计较，人就是……”
“不一定。”江衍打断了他，不以为意，轻飘飘的说：“程见渝不会缠我，也不会斤斤计较。”
众人无言以对。

第11章
一行人回到酒店，程见渝和江衍一同出了电梯，澄澄看着他们背影，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我觉得见渝哥人好好啊。”
小南吃味了，“帮你打个口红人就好啦，我帮你的还少吗？”
严融几个人让他俩逗笑了，澄澄不太好意思笑笑，辩解道：“你帮我打的时候，我看到他本来上车了，过了几分钟又下来了，肯定是江衍不耐烦了，他来劝我们回去。”
“啊……对。”小南恍然大悟，说了句：“难怪江衍刚才不太高兴，觉得我们耽误他时间了。”
依照江衍的性格脾气，他来提醒时间，可不会这么漂亮的收场。
澄澄点点头，程见渝长相和性格都很好，清高但不高傲，看着不近人情，但会把握交际分寸，让人处于想接近又想敬而远之这条线上，这么一想，江衍真幸运，“唉，严老师，你说见渝哥怎么就这么喜欢江衍呢？”
严融也很好奇，避重就轻的回答：“他们两取长补短吧。”
*
江衍的跑步活动从早晨挪到晚上，吹着温柔的海风，绕着环海公路跑步，快速缓解一整天的疲乏。
深夜酒店人烟稀少，零星的情侣甜蜜依偎在大厅卡座说悄悄话，江衍扫了几眼，觉得无聊且无趣，程见渝从来不会在公共场合这样腻歪，这点他喜欢。
他刷开房门，客厅里开了一盏晕黄的落地灯，程见渝仰躺在阳台的藤编椅上，光着的脚搁在面前矮茶桌，姿势闲散，睡衣扣子随意系了几颗，小半肩膀露在空气里，橘黄色的灯光漾在他身上深色真丝的居家服，发着浅淡的光芒，皮肤比平时更白些，像涂了一层琥珀后的质感，有一种古典式冷冰冰的美。
呼吸的节奏均匀缓慢，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江衍隔着玻璃门，视线在他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半响嗤笑一声，双手掀起T恤，打算活生生做醒他。
衣衫不整的这样躺着，不就是在勾引男人？
茶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按照国内时间，现在夜晚十一点。
程见渝没等他做醒，睁开眼睛，摁了摁鼻梁提神，捞起手机，“嗯”了一声。
嗓音里透着低哑慵懒，听的人心痒痒，这种调调江衍很熟悉，拽着T恤的手放下来，倚在墙上，虚虚咬了一支烟，摸出铜制打火机。
“见渝，在文南岛玩的怎么样？”贝信鸿笑呵呵的问。
程见渝不理会他的虚情假意，靠着座椅，开门见山吐出两个字：“没写。”
他的声线比寒冬腊月的滴水还要凉，却像原地惊雷，把贝信鸿炸出一身汗，“你说什么？马上到甲方约定的日期了，这是违约你知不知道！”
贝信鸿没有把希望全放在程见渝身上，试过狗尾续貂，自己马马虎虎写了几幕，试探着发给梁邱导演，气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大半夜打电话骂了他一个小时，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挑了一堆毛病。
现在是没招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程见渝身上。
程见渝慢条斯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手机边框，“合同上不是我的名字，我为什么要承担责任？”
贝信鸿气的发抖，恨不得穿过电话掐死他，按照合同规定里5％逐日递增扣除的违约金，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定金禁不住糟践，到时候他还要倒贴给南卡传媒赔钱。
钱都是小事，南卡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又请梁邱出山请自操刀，要是因为他的原因胎死腹中，这辈子他都别想卖出剧本了。
贝信鸿揣摩他的心理，尝试曲线救国，“见渝，你可不能辜负我对你的栽培，你的剧本能卖出去，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不能反咬我一口。”
行业的生态环境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诚然，程见渝的几个剧本让他如虎添翼，一步登入影视核心圈，但要不是他的几分薄面，程见渝的剧本能不能卖出去还是两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贝信鸿自顾自的说：“做人要圆滑一点，你扳倒我，你有什么好处？你当年要是灵光点，同意周觉青演《夏末事故》的主演，你至于是现在这样吗？你可不要重蹈覆辙，你离开我，当枪手都没人要你。”
《夏末事故》当年选角主角，周觉青初出茅庐，背后的资本将他推到这部当年颇具潜力的作品前，想凭借这部文艺片拿上一个奖，镀上一层保护金，周觉青进组的第一天带着两个聘请的编剧对剧本大刀阔斧的修改，把原本阴郁响尾蛇的故事改成灿烂向日葵。
虽然都有个同音字，核心故事却背道而驰。
一周后程见渝联合导演，力排众议，将主角板凳还没坐热乎的周觉青踢出剧组。
如果当年这部电影扑的悄无声息，那么此事或许周觉青会抛之脑后，但这部电影偏偏火了，接替他饰演男主的钟路年因此一炮而红，还被几位大导青眼有加，从此之后一飞冲天，跻身于一线演技派。
而周觉青浮浮沉沉，混了几年，终于有点起色，他能不恨程见渝吗？
动不了背景深厚的导演，还动不了孤立无援的程见渝？
贝信鸿看来，程见渝咎由自取，自寻死路，清高几斤几两值几钱，高枕无忧大鱼大肉的生活多美滋滋。
“见渝，你在听我说吗？当时逼你签协议我确实有点过分，但归根结底问题是你……”
“嗯。”程见渝打断他，放松身体完全靠在椅子里，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声音平稳，“协议是我自愿签的，我识人不清，愿赌服输，这个责任我担得起。”
他沉默几秒，笑声很浅，轻描淡写的说：“我不相信坚持原则会穷困潦倒，世界上没有这个理。”
贝信鸿脸上烧得慌，像被猛扇了两个巴掌，斤斤计较，尔虞我诈的事在程见渝心里似乎不值一提，那点心思在人家面前和明镜一样，短短几句话，让他觉得自己像只未进化完全的人类，走在摩天大楼的都市街道，仅从的灵性让他无地自容。
这还没完，程见渝的嗓音隔着听筒，一字一字的砸下来，“不用再催了，我的剧本，扔进垃圾桶都不会给你。”
“你……先不要急，等你回国我们再谈。”贝信鸿哑口无言，烫手一样挂了电话，头一回发现程见渝说话这样的一针见血，杀的人肝疼。
手机通话界面终止，程见渝眼角低垂，收拢长腿，端起桌上小半杯红酒抿一口，落地窗外，幽蓝的夜空如水，来自几亿光年之外的繁星璀璨。
江衍的打火机握在手里，蓝色的火焰旺盛，攀升的温度烫的手心发麻，叼在嘴里的烟忘记点上。
隔着玻璃门，程见渝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的七七八八，信息量很少，他和程见渝处了这些年，隐约能从程见渝的语气，判断对方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令他意外的是，程见渝的神情和状态与平时截然不同，比那晚在门口的神态更从善如流，他笑的时候亦全然不见平时的乖巧温柔，优雅恬静，自信从容，由内而外散发着光芒。
像个机关算尽的千年狐狸。
江衍一颗心让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挠的痒痒。
真想要扒开他的狐狸皮，查一查，看一看，程见渝还有什么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程见渝回过身，伸手要拿酒，身体一轻，猛的被男人从背后紧紧搂住腰，顶在栏杆上，江衍用力在他身上揉了揉，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你都签了什么合同？”
怀里温热的身躯一瞬僵直，程见渝偏过头看他，小声说：“你吓到我了。”
“装。”江衍嗤笑，他很有自信，不管程见渝愿不愿意说，都能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程见渝缓慢的眨眼，静静的看着他，江衍闻见他身上甜丝丝酒味，装作不经意的问：“你喝的什么酒？我尝尝。”
“不知……”程见渝还没说完，江衍凑过去亲了亲他微凉的嘴唇，触感柔软，散发着充盈的果味，看来是好酒。
程见渝错开脸，调整一下呼吸，江衍轻车驾熟，攥着他的手腕摁在冰凉栏杆上，不给他任何躲避的空间，一遍一遍的吻他。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嗯？”
“说。”
程见渝呼吸絮乱，眼尾湿润，声音有点黏，“别在这亲我，会被看到。。”
“不在这，你想去什么地方？”江衍恶劣的咬着他的耳垂，呼吸烫的程见渝耳朵发麻。
程见渝无力的靠在栏杆上，想要说出的话被江衍堵回了嗓子里，他手指反扣住栏杆，不远万里来的海风熨的背后清凉，身前却热火朝天，不死不休。
直到分开，程见渝像微醺似的有点醉，江衍一手环住了他的腰，缓慢眯着眼，端详他脸上表情。
心口麻麻的，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第12章
程见渝全身上下江衍都很满意。
除了程见渝在床上隐忍着不肯出声，除非弄的狠了，他才会嗓子里软软呜咽，潮热的手臂像树袋熊一样环着江衍的脖子，嗓音黏黏求他温柔，但常常效果适得其反，让男人更狠狠的欺负他。
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打断了原本的拍摄进程，江衍有一整天的时间，想方设法，花样百出把程见渝逼出声音来。
肌肤相近之间，他居高临下看着程见渝，拇指和食指捏着程见渝的两颊，抑制闭嘴的想法，程见渝平时不见血色的脸上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艳丽感，失焦的眼底迷茫，及其浪荡，又格外漂亮。
这让江衍很着迷，两人一直玩到中午，江衍抱着全身软绵绵的程见渝，难得没有立刻抽身洗澡，而是搂着他的腰温存一番，“今天这么乖，想要什么奖励？”
程见渝唔哝一声，水漉漉的脸从被窝抬起头，“我要休假。”
“休什么假？”江衍故意问他。
程见渝偏过头看着天花板，“病假。”
江衍单手把他的脸掰回来，迫使程见渝看着自己，恶劣的笑着，“你怀上我的种，我给你放产假。”
程见渝睨他一眼，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似的闭上了眼睛，江衍收回手，他立刻翻个身，撑着发软的小腿下了床，衣衫不整，真丝的居家睡衣揉的凌乱，裤子不知扔到什么地方，径直走进了浴室，里里外外清理自己。
*
午餐是节目组精心准备的自助餐，程见渝来的太晚，大家吃完离开了，偌大的餐厅里空荡荡的。
他端了盘芒果糯米饭，配上蒸饺烧麦，慢条斯理的享受午餐，一支温厚的手捏着绿油油的果汁搁在了他面前，程见渝抬起头，严融笑呵呵的看着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喝点青瓜汁，这东西对身体好。”严融带着男人坐在了对面沙发。
程见渝看他一眼，“谢谢严老师。”他不慌不忙的吃东西，也不问严融来者何意，倒是严融旁边戴眼镜的男人先憋不住了，自报家门，“我们在贝先生的工作室见过，我是梁导的助理魏隆。”
“嗯，吃烧麦吗？”程见渝漫不经心的推了下烧麦盘子。
“啊？”魏隆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吃了，梁导想和你谈谈合作事宜。”
说后半句时，他有意无意扬高了声音，透露出一股骄傲，等着程见渝表现出惊喜的神情，哪知对面这个青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黑白分明的眼睛沉静的看着他。
严融习以为常这样的冷场。
魏隆自己消化一下尴尬，掏出手机，“梁导在国内休养，不方便来，有什么话你们电话里谈谈。”
“好。”
程见渝接过他的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位置，提示音嘟嘟几声后接通了，梁邱硬朗有力的声音传来，“小渝同志，古有刘备三顾茅庐邀诸葛亮入蜀，我是不是还差一次才能请的动你？”
“梁导……”
“和你开个玩笑。”梁导是个直爽人，开门见山的问：“《请温柔的杀死我》剧本是你写的吧？”
能在影视圈混到梁导这个地步，十有八九都是人精，梁导是人精中的人精，贝信鸿发过来的剧本他一瞧，就能看出是出自两人之手，文化品位这个东西是改不了的，不可能从一夜之间从阳春白雪变成下里巴人，里面的曲曲绕绕，他一清二楚。
程见渝心不在焉的“嗯”一声，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梁邱重重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几秒，“你知道这样水平的剧本如果署名是你，会给你带来多少名利吗，多少编剧梦寐以求的奖项都能拿在手里，你给人当枪手，我真是……”
无言以对。
程见渝轻描淡写的说：“这些我知道。”
梁邱意识到逾越了，“回国你来我一趟，我来协调和南卡娱乐的合作事宜，我很看好这个本子，如果由我们合作完成……”
“梁导。”程见渝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臂肘在护栏上，看着窗外磅礴大雨，“不胜感激您的赏识，但我不能答应您，理由和五年前我告诉您助理的一样，您的电影注重感性多于理性，不适合拍这部作品。”
他的声音浅而淡，礼貌温润，却好比平地一声雷，梁邱震撼无比，五年前程见渝风头正好，机会大把的有，拒绝他的合作无可厚非，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程见渝，像海上的一个即死之人，天降一根横木，他却偏不抱紧。
听墙角的严融也愣了，程见渝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玻璃窗倒影的清冷俊俏，神情谦仰恳挚，无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是……”有病吧，魏隆小声的抱怨。
严融皱眉推了他一把，他倒是很佩服程见渝，面对天大的诱惑，都能守得住原则，干净利落，不行就是不行，不被任何利益权利拿捏要挟，这种人，才能成大事。
所以江衍到底是给程见渝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真想不明白。
梁邱久久回过神，压根没想过他会拒绝这件事，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挺高兴，“你这样说了，你这个忙我非帮不可，我还有几个朋友，你回来带你见见，总有一个合适你的。”
“不用着急拒绝。”梁邱笑了，接着说：“我希望这个行业的人都能像你一样有底线有原则，你这样的人才能写出好剧本，有好剧本我才能拍出好电影，我是为了我自己。”
“还有一点，我不忍人才埋没，你不该是现在这样。”
如果说五年前让他惊喜的是才华，那五年后让他惊喜的是这个人，得失不骄不躁，起落不卑不亢，静得优雅，动得从容，这么年轻就能有这种性格本事，万里挑一。
倘若这样的人不能在业内声名鹊起，反倒明珠蒙尘，碌碌无为，那是何其可悲的一件事。
酒店房间里。
江衍洗完澡出来，程见渝点好的餐呈在餐桌上，他姿态松散的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酒店咖啡师比程见渝的手艺差一些。
早饭也不如程见渝做的好吃，完全摸不准他的口味，江衍吃了几口，意兴阑珊的撂了叉子，懒洋洋的叼了一根烟，单手操作手机点开工作微信。
[晁哥]：程见渝遵守约定了吗？他没和你腻歪吧？
他盯着微信看了几秒，毫无兴趣，到是希望程见渝和他腻歪点，让严融那个大尾巴狼知难而退。
程见渝不敢对他有二心，但他的东西，不愿意让别人窥探，心里惦记都不行。
“叮咚。”
餐桌上，白色笔记本电脑幽蓝指示灯亮了一下，程见渝居然还有微博？江衍长手一伸，饶有兴趣的拖过来，界面亮起来，停在微博主页，他随手点进关注列表。
一长列特别关注，江衍点进去看了几个，全是来自埃塞尔比亚的华裔摄影师或记者，页面零星发布埃塞俄比亚的风土人情，一个娱乐明星也没有。
包括江衍。
他挑了挑眉，玩味的勾起嘴角，除了小舅舅愿意去当给当地妇女儿童当义医，还有人会想埃塞俄比亚旅游？
程见渝的品味真够独特。
江衍随手关了微博页面，正要合上笔记本，瞥到桌面上一个文档，嘴角的笑容一瞬凝固。
[分手合约].DOC
程见渝推开房门，单手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窗外雨势转小，淅淅沥沥的小雨在棕榈树上滴答，他边蹲下换鞋，边说：“导演问过本地气象局了，明天下午雨才能停。”
“你要不要吃橙子呀，很甜的。”他站起身，拐进玄关里，大套房视野开阔，江衍抬起头来看他，偏多的眼白平日本就有三分狠劲，配上此刻戾气十足的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毫无温度，刀子一般。
程见渝怔了一下，放下盘子，平稳且淡定的阐述事实，“考虑到我们有分手的可能，我想拟定一份保障双方的合约。”
江衍气血上涌，肌肉绷紧，用力捏着结实的拳头，偏过头恶狠狠盯了他几秒，森冷的笑了出来，“你想知道我对你的态度，乖乖来问我，别搞这种无聊的试探，有意思吗？”
用分手来试探威胁的行为让他厌恶，和外面那些婆婆妈妈有什么区别。
他正在考虑带程见渝去埃塞俄比亚玩一趟，程见渝背地里居然想用这种办法揣摩他的心意，真是辜负了他的一片情意。

第13章
“和谁学的这些？”江衍的声音低了一个度，他大步走过来，程见渝发梢潮湿，肩膀衣料湿了小块，淋了雨的迹象，他怔怔的看着江衍，轻微眨了几下眼睛，一言不发，模样有点可怜。
江衍克制着怒气，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脸，一字一顿，“懂事是你唯一的亮点，不要失去了这个亮点，明白吗？”
他说完，拿起衣架上外套，重重摔上门，毫不留恋的扬长而去。
直到坐在驾驶椅上，江衍向下拽了几下领口的T恤，解放呼吸，后视镜里的脸暴戾冷清，像濒临爆发的火山，他深深吸一口气，耳后的脉搏因暴怒突突的跳，攥紧拳头用力锤了几下方向盘。
妈的，说的最后一句话过于狠了。
带程见渝来参加这档节目，证明他认真对待这段关系，但程见渝居然用这种庸俗方法来吓唬，制衡他，根本没有看出他的真心实意。
江衍活动手部的筋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来回摆动，他单手打开手机地图导航，定位了本地一家华人街的酒吧。
一个搞乐队的朋友退圈之后开的，门头装修的时尚，雨夜里灯牌璀璨，因为这场大雨，酒吧今晚生意惨淡。
他推门进去，零散的几座客人坐在卡座，穿着皮夹克的光头男正在擦杯子，听见响动，抬起头来，“啊！稀客啊！”
江衍没理他，敞开长腿坐在高脚凳上，抬手叩了吧台，“罐头，酒。”
“你不是不喝酒了吗？”说归说，罐头倒了一杯淡蓝的液体递过去，“尝尝，我的新作品。”
“这是漱口水吧？”江衍皱眉，搁下酒杯。
罐头好气好笑的看着他，“有气别冲我撒啊，谁把江少得罪了，我猜猜，是江衫？”
“不对啊，江衫也不在文南啊。”罐头抓了抓头发，随口问道：“不会是……”
江衍偏过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罐头怵他这个眼神，全身发毛，又忍不住好奇心，壮着胆子说：“小渝哪敢惹你生气，他事事顺着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江衍下颚一扬，冷眉冷眼，“你话太多了。”
“你来找我不就是来听我说话的？”罐头笑了笑，朝他身后努了努嘴，“有个小美人来找你了。”
孔雪松坐在江衍身旁高脚凳，能在群雄割据的娱乐圈有一席之地，没有不好看的，清俊的五官衬上穹顶昏暗的灯光多了几分韵味，他点了一杯酒，莞尔看着江衍，“一直想为了在其他节目cue你的事道歉，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江衍瞥了他一眼，侧着头缓慢上下打量他，淡声的说：“你怎么来的？”
“我昨天晚上就来过了。”孔雪松笑着看罐头，抽了根吸管插在酒里，吸溜了一口，“没想到今晚能碰到江少，见渝哥怎么没来？”
江衍收回目光，兴趣缺缺。
“见渝哥看上去酒量很好的样子，有机会想和你们一起喝酒。”孔雪松自顾自的说，手肘搭在吧台上，拉近两个人的距离，笑着说，“不过我的酒量不太好，喝一杯就倒了。”
江衍定睛看了他三秒，“不能喝酒你来酒吧？”
“我喜欢酒吧的氛围。”孔雪松干笑两声，半开玩笑的说：“江少讲话还是这样绝情，你说我不适合吃唱歌这碗饭的事情我可记了三年呢！”
江衍敷衍“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单手操作点开微信，距离离开过了半个小时，程见渝竟然一条讨好的信息都没有发。
这不符合常理。
“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我的嗓音条件不好，确实不适合唱歌，现在走演艺路线也挺好。”
孔雪松伤感叹了一口气，神色低迷垂下头，“我从小父母不在身边，孤零零的一个人长大，我特别没有安全感，对你的批评才会这样耿耿于怀……”
“你没有什么？”江衍视线挪到他脸上，突然想到程见渝父母也从小不在身边，跟着奶奶长大。
“我没有安全感。”孔雪松看他对自己来了兴致，轻声细语的说:“我希望能找一个给我安全感的人，严哥对我很好，可是我们俩不是情侣，我们只能做朋友。”
“真羡慕渝哥能这么自信，他好吸引人，我就不会像他一样自信……”他有意无意看着江衍，果不其然男人冷峻下颚线条绷紧，薄削的嘴角抿着，有几分怜惜之意。
的确是怜惜。
怜惜的是程见渝。
江衍从未考虑过程见渝缺乏安全感的问题，程见渝孤苦伶仃一个人长大，遇到他之后身心一并交付，难怪会患得患失，想尽办法测探他的爱意有几分。
这样一想，程见渝真可怜，不过是用情至深，又有何错之有。
积压在胸口的焦躁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心情豁然开朗，江衍站起来，一手手肘懒洋洋压在吧台，朝罐头招了招手，“来，你有生意做了。”
孔雪松一怔，好奇的看着。
罐头两眼发光，笑咪咪问：“什么生意？”
“他没有安全感，你的旅游保险多给他办几个。”说完，江衍单手利落扣上运动外套帽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孔雪松，“酒请你喝了，不用谢。”
孔雪松的脸上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江衍转身离开，再次回到酒店，推开车门下车，他伸一个懒腰，步履轻松。
他依旧不喜欢程见渝的做法，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是他没有给程见渝组够的安全感，一个“名分”不足以让程见渝的心定下来，看来还需要一心理上的补偿。
镜头面前袒露亲密状态在江衍看来是一种变相炒作，一贯不喜欢这种低俗的营销，不过要是能给程见渝吃个定心丸，他愿意做这种低俗的事情。
江衍打了程见渝手机，无人接听，他径直走到餐厅，门口工作人员看到江衍，喜滋滋说：“严老师和程先生在里面吃饭，我们拍点花絮。”
他皱皱眉，两手漫不经心抄进裤子口袋，走进餐厅里，严融穿着骚包的三件套西装，敞开外套，露出里面衣冠禽兽的小马甲，脖颈系了人模狗样的小领结，程见渝和严融对立而坐，桌上菜品丰富，两个工作人员摄影机对准了餐桌。
程见渝的侧脸素雅端庄，一贯淡然而沉静的神情，看上去从不与人亲近似的，江衍看腻了的脸，今天却生成些其他想法。
程见渝面对他一直和颜悦色，爱撒娇爱讲酸溜溜的情话，背过脸面对其他人，像终年积雪，难以攀登的山峦，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他一直知道，可又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他是程见渝独一无二。
江衍忽然又一次后悔下午说的那句话了。
程见渝的亮点当然不止是懂事。
严融很会聊天，即使程见渝偶尔搭几句，桌面上气氛因为他的存在不会尴尬，他边倒茶，边笑着说：“很多游客来到这里，都要去吃玫瑰花饺，其实它也是出口转内销，原产地在华国广州一个城市，那边是最正宗的玫瑰花饺。”
“你尝尝看，有机会回国可以试试正宗的。”
程见渝拿起叉子叉了一个，正要品尝，手腕被一支温热的手握住了，江衍微弯腰，旁若无人的就着他的手吃了玫瑰花饺，直勾勾看着他，声音慢悠悠的，“见渝，太甜了。”
配上这个眼神，原本平淡的话听上去很是暧昧。
本想拍点番外素材的摄影快要笑出来了，一秒之间视频的标题都想好了。
江衍很支持摄影与剪辑师的工作，好整以暇坐下来，手臂很自然的勾过程见渝肩膀，随意拿起桌上程见渝用过的筷子，尝了一筷程见渝餐盘里的菜，“你们继续聊，不用在意我。”
严融看江衍宣誓主权的姿态，就像看见了恶霸和斯文俊秀的书生，一句话都不想说。
程见渝垂着眼看了几秒杯子，侧过头淡声道：“晁哥说镜头里不可以这样。”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江衍倒了一杯果汁，搁在他面前，低声嗤笑，“老子的媳妇爱怎么秀怎么秀。”
程见渝抿了嘴唇，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开心，“你不生气了？”
江衍搭在他肩膀的手，卒不及防的改而摩挲他脖子后浅褐色的痣，手心里痒痒的，“谁生气了？”
说完，他看着桌面，拇指慢慢碾了一圈那颗勾人的痣，“再有下次……”
江衍凑近他的耳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说：“不要你了。”
程见渝“嗯”了一声，认真的说：“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了。

第14章
雨停的第二天，节目组安排了潜水课程和徒手海钓，大家玩到精疲力尽，程见渝在素人里属于好拍那一种，他和江衍一样在镜头里话不多，但不是一种话不多，江衍全身上下到头发丝，都透露这一种不耐烦，冷峻且张扬，不是话不多，只不过不愿对着镜头展露。
而程见渝恰恰和他相反，看上去清高孤冷，可在镜头里完成任务表现的毫不勉强，面对繁杂的摄影流程也很有耐心，说起话来言简意核，惜字如金，他是真不爱与人交谈。
节目录制接近尾声，大家从外面回来，导演特约了各人一小段十分钟访谈，地点定在酒店房间，每一组情侣会问一样的问题，到时候剪辑在一起做广告前的插播。
程见渝洗完澡，编导小组已经到了，他单手边擦头发边坐在沙发上，“喝水吗？”
编导朝他笑着摇摇头，抱着写提示词小本子，坐在了对面的沙发，“可以开始了吗？”
“好。”
编导比了手势，摄影机嗡嗡运转起来，他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见渝擦头发的手一顿，“缘分。”
“呃，你们吵过架吗？吵的最激烈的一次因为什么？”编导抛出重量级问题，期待看着他。
程见渝摇摇头，简明扼要，“我们不会吵架。”
吵架要两个人才能吵的起来，一个人吵架只能叫发泄。
编导不太相信，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写，“你喜欢他什么地方？”
“很多。”
“最喜欢呢？”
程见渝似是无奈笑了下，不咸不淡的说：“我喜欢他的脸。”
“看不出你是个颜控。”编导笑了，程见渝侧着头，脸颊清瘦，头发半湿半干，气质干净纯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是一个颜狗。
不过……能理解，江衍的确长得能让人当颜狗。
程见渝没接这个话茬，编导七七八八问了一些两人相处中的问题，程见渝如一回答，他说的简单，信息量不多不少，编导小组看得出来，他和江衍感情很好，江衍吃什么不吃什么，喜欢什么记得一清二楚，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程见渝爱江衍入骨。
直到采访时间结束，编导站了起来，边在本子上写边随口问他，“你觉得你男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程见渝抬起眼，定定看了他几秒，又垂下眼，慢条斯理擦着头发，声音镇定，“谦虚、温和、从容。”
“啊？”
编导愣了，甚至怀疑程见渝是不在说反话，江衍算不上傲慢，但也绝不谦虚，至于温和从容，和他这样张扬肆意的人，完全是两个路子。
编导的反应很快，“看来江衍私下是个暖男，希望以后能见识他不为大众所知的一面。”
程见渝表情不变，慢悠悠的叠起毛巾，手法灵巧，白色方巾叠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这天晚上节目组组织大家一起吃顿散伙饭，炭烤烧烤，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坐在餐厅露台上。
节目组工作人员搬箱冰镇果酒，孔雪松两手拿两罐，一罐递给严融，“我为了弹琴把指甲全剪了，你帮我拉开。”
“弹什么琴？”澄澄好奇的问了。
孔雪松坐在程见渝身旁，笑眯眯的说：“古典吉他，最近正在学。”
澄澄咬一口肉串，不假思索“我记得衍哥弹吉他很好呢，我看过他演唱会弹唱，超酷的，你可以向他请教。”
“我不敢，衍哥对我好凶的。”孔雪嗔怒的笑着，睨江衍一眼。
江衍没理他，松松散散靠在椅子上，手一伸，拿起桌上雪碧，开了罐，放在程见渝面前，“喝雪碧还是可乐？”
“我喝橙汁，鲜榨，热的。”程见渝不习惯突然的热情。
江衍对程见渝的耐心与日俱增，换做在坐其他男人，他会觉得矫情麻烦，一个大男人喝鲜榨橙汁，还要喝热的，像个小姑娘一样，但在程见渝身上，这种矫揉做作的感觉一下变的合理，他甚至觉得，程见渝的要求该更多一点。
他起身去服务台，点一杯橙汁，顺手在吧台拿了一个浑圆橙黄的橙子，长腿跨过椅子坐下来，橙子撂在程见渝面前，“给你补VC。”
程见渝拿起橙子，放进盘子，“谢谢。”
“谢谢谁？”江衍有意逗他。
程见渝目光停在餐桌上，声音清晰，“谢谢你。”
江衍觉察到他突如其来的冷淡，按照以前问这种问题时，程见渝会笑着回答“谢谢亲爱的”，亦或者甜丝丝的“谢谢哥哥”。
这种截然相反的态度让他觉得轻微烦躁。
饭桌下，他敞开长腿，雪白球鞋尖勾住程见渝小腿，有意无意暧昧向一旁拉扯，程见渝似是没有感觉一样，侧脸平淡，神情镇定自若。
小南和澄澄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开一把狼人杀，小南兴奋的手舞足蹈，“听我的，我是预言家，你投3号准没错！”
“才不听你的，你每次都害我，我自己投。”澄澄哼一声，站起来，坐在了程见渝对面椅子。
小南不高兴了，挪着凳子坐过来，“你别走，这次肯定没错。”
严融笑着叹气，视线慢悠悠看向程见渝，“见渝，有没有觉得年轻真好？”
“有。”程见渝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严老师也很年轻。”
严融没想到他会接话茬，和颜悦色，“你不也很年轻，才二十多岁，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怎么说的你和我大一样似的。”
程见渝看着他，嘴角温和弯了弯，没有继续往下聊的意思，严融让他这个笑晃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由自主的说：“有人年纪越大越腐朽，有人年纪越大却越深刻，岁月给予我们的礼物任我们选择，只是看我们怎么选了。”
“你说的是。”
程见渝认同点头，衬衣第二颗扣子不知何时散开，清晰干净的锁骨上一点旖旎的红痕半遮半掩，新鲜艳美，呼之欲出，严融咳嗽一声，很绅士的挪开视线。
严融的反应逃不过江衍眼睛，他瞄了眼程见渝，直接抬起一只手，利索扣上程见渝的扣子，顺带眼神森冷，警告的盯了盯严融。
程见渝毫无反应，波澜不起。
江衍喝口可乐，手臂随意摆在桌上，可乐罐捏到变型，程见渝和他面无表情装冷淡，转过头和严融温情脉脉，眉来眼去，程见渝是想造反吧。
难不成又故技重施，试试他会不会吃醋，没完没了，真够无聊。
可惜程见渝做编剧了，这样的演技拿到演艺圈都能博得一席之位，他已经在镜头前证明过了，程见渝还想要他做到什么地步。
算了，不计较了，再给程见渝几分面子，毕竟是他睡了五年的人。
当天晚上阿胜收拾返程行礼，程见渝东西很少，区区几件衣服，整洁利索填进行李箱，交给阿胜送上飞机。
趁着江衍夜跑，程见渝打开笔记本，列了一份崭新文档，条条框框，一条一例，事无巨细写上去，涵盖江衍生活工作娱乐饮食休闲等各方面习惯爱好，以及江衍最讨厌的事物。
另起一份新文档，关于饲养德鲁伊心德，德鲁伊常吃的狗粮罐头品牌，用的沐浴香波，去什么宠物医院，疫苗情况，写的清清楚楚。
他做事情向来有始有终，既然决定为这段关系画上句号，多多少少有些仪式感，和江衍一起吃上顿饭，好聚好散，落落大方。
再见即是陌生人。
做完这一切，他登上微信，和陈开聊了聊，委托陈开帮他租一套房子，离工作室近一点，用不上奢华，简单干净，他对生活要求一项不高。
新的生活近在眼前，再爱海的人，也不能在海里自杀。
该为一切画上句号了。
江衍比平时早回来半个小时，奇迹一般没有直接去洗澡，慢悠悠走到他身前，从背后圈住，双手随意撑在桌上，居高临下看着头顶，“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程见渝合上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正要起身去睡觉，江衍摁住他的肩膀，压着他坐了回去，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很轻，“你的衬衣扣子能不能缝紧点。”
程见渝沉默几秒，“哦”了一声，抬起眼看着他，“我想去睡觉。”
“这么早睡得着？”江衍压低了声音，压低身体凑近他，程见渝耳垂清秀干净，耳后小块鲜嫩的皮肤在灯光下染成淡黄色，小小金色绒毛软茸茸，很是可爱，他朝着那块皮肤吹一口热气，近在咫尺的脖颈一瞬间敏感绷紧，他低低笑着，“我们做点什么吧。”
他有意无意暧昧咬重了“做”这个字眼。
程见渝破天荒没有理会调情，推开他的手臂，站起来走向卧室，一言不发的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团团包裹起来，只露出脸颊呼吸。
江衍慢慢眯起眼睛，目光在床上拒绝的背影定了几秒，顿时没了兴致，很好，长本事了，他不哄了，到要看看程见渝要怎么把这场戏闭幕。

第15章
昨晚江衍出门后没再回来，程见渝难得不用再去洗第二次澡，安安静静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他向节目众人道别，阿胜开车接他前往机场。
机场距离酒店路途遥远，天气晴朗，温度适宜，马路两旁碧绿榈树层层叠叠，一路延绵，阿胜把着方向盘，频频从后视镜看程见渝，欲言又止，犹豫不决该不该开口。
昨天凌晨江衍一通电话把他从被窝惊醒，阿胜连夜托关系买了一张头等舱机票，天刚蒙蒙亮送一身寒气的江衍上了飞机。
阿胜跟了江衍好些年，多少了解老板个性，出身豪门贵胄，习惯众星捧月，一身矜才傲骨，从来是一手掌握生杀予夺，独行独断，听上去很难相处，实际上只要指哪打哪，安分守己，江衍不会为难下属。
所以他很久没见没见江衍发火了，昨天他光看着江衍冷酷无情的脸就知道大事不好，江衍这样强势的人，做为老板没什么不好，给钱多福利好，最多难伺候点，不算什么大事。
可作为男朋友，这种性格让人难以消受。
程见渝侧头看着窗外景色，一言不发，将沉默是金发挥到极致。
阿胜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了，“嫂子，江哥有点事，先回去了，我们坐他的飞机回去。”
后视镜里程见渝短暂笑了，不温不火的“嗯。”一声。
“你和江哥闹矛盾了吗？”
程见渝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阿胜偷偷瞄他神情不反感，劝说道：“嫂子你也知道，江哥从来不低头，你委屈一点给江哥认个错……”
他说一半，程见渝侧过头通过后视镜看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照的眼眸清澈透亮，静谧温柔。
话题戛然而止。
程见渝这些年过的日子，阿胜看在眼里，就算是两人闹矛盾，大概率是他家老板的问题，他今天做一次人。
回到沪市已是下午，工作室的装修昨天正式交工，之前有过公司办公，基础设施一应既全，不用过多修饰，装修公司配了套现成家具，清新干净原木风，衬上一盆盆绿植，简练干净。
程见渝很满意，借用陈开一句话，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开车回到家，别墅区口有个欧式圆形大喷泉，池子花岗岩上站了一个老熟人，有些日子未见的贝信鸿。
贝信鸿脸色发黄，衬衣扣子扣错了一颗，鬓角还有点残存的胡子，看得出来之前收拾过自己，只不过不尽如人意，见到车牌熟悉的车辆，他匆匆走了过来，险些让喷泉台阶绊一跤，顾不上形容，横过身挡在车前。
程见渝无奈，靠着驾驶椅背，摇下车窗，贝信鸿靠近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碍于要求人，尽量让语气平和，“梁邱导演突然说不和我合作了，你私下联络了他吗？”
程见渝表情平淡，轻轻摇摇头。
的确没有，他很少说谎，只不过贝信鸿没有问对问题而已。
贝信鸿松口气，双手扒住车窗，“上次电话里是我说的过分了，你不要激动，梁导那边我会搞定，你把剩下剧本交给我，我会让你这部戏大红大紫。”
程见渝懒得看他，垂眼睨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贝信鸿恼羞成怒的表情稍纵即逝，南卡集团的合同如悬在脖子上的刀，一天一天违约金是刀刃，寸寸逼近他的脖子，他不想赔偿巨款，亦不想丢掉苦心经营多年的业内形象，好声好气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告诉老师，名我给不了你，利我能给你。”
程见渝气定神闲，抬起眼瞥了他，声音很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贝信鸿懵了下，合约期内程见渝从未要求过这些，看来程见渝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他讨好笑意淡去，变了一张阴狠的脸，“法律时效期还在，我现在还可以告你泄露商业机密。”
程见渝透过挡风玻璃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好，告吧，需要我帮你请律师吗？”
小广场喷泉到了开放时间，响起一首轻快《欢乐颂》，浅蓝色灯柱灯光扫在贝信鸿脸上，表情阴沉的可怕，程见渝忽然转过头，淡定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我叫你老师吗？”
贝信鸿盯着他，程见渝不惧他恐怖眼神，慢悠悠说：“因为你教会我一个惨痛道理，有的人看着是人，却不一定是人。”
“你……”贝信鸿张口结舌，又气又急到满脸通红，五年前程见渝因《夏末事故》初露锋芒，他看上这个沉静少言的青年,花了大功夫，磨了整整三个月，说服程见渝加入自己的工作室，并许诺一部分股份。
那时候，他是真心爱惜人才，想让这颗好苗子在自己手中成长，直到周觉青找上门来，轻而易举用巨大利益说服了他，培养一个金牌编剧，不如让自己成为金牌编剧，即使过程不光彩，但皇冠是属于他的。
不用太复杂的计谋，程见渝那段时间状态魂不守舍，每日心神恍惚，好友陈开一直跟在他身边照应，贝信鸿以发送股份协议为由头，让陈开自己上公司机密电脑拷贝，陈开豪爽洒脱，不在意细节，按照贝信鸿所说的拷贝了“股份协议”。
当天夜里网上爆出一部电影剧本泄露，男主女主皆是一线大牌，周觉青彼时在电影中演配角，这部戏投资巨额，还未上映遭遇如此厄运，近千万票房瞬间蒸发，片方一怒之下下令彻查，唯一接触过剧本是贝信鸿工作室，而只有陈开接触过机密电脑，他的优盘里还躺着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电影剧本。
百口莫辩，板上钉钉。
贝信鸿把这件事压下来了，独一要求是程见渝给他当五年枪手，否则等待陈开的是法律审判，经济犯罪虽然判不多，三五年肯定是有了，到时斗转星移，陈开背着案底，从此消失于茫茫人海。
周觉青出手狠毒，这两条路，不管任意一条，都是死路。
他当时不相信程见渝会这么讲义气，周觉青却说了，程见渝会。
果不其然，那时程见渝沉默良久，选了第一条，贝信鸿还记得他当时神情冷漠，问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为什么要牵扯别人？”
时至今日，贝信鸿从来不相信他是为了陈开才签下这份协议，只不过得罪了周觉青，署名程见渝的剧本全卖不出去，不如借坡下驴，给他当枪手赚点劳务费。
他依旧想拿当年事情拿捏程见渝，但此时非彼时，他的把柄一样握在程见渝手里，弄个鱼死网破，谁也讨不到好，只不过撂句狠话，威胁程见渝而已。
“你就当帮我一次，最后一次。”贝信鸿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程见渝摇上车窗，贝信鸿躲闪不及，险些夹到手，他隔着车窗玻璃看着满面通红的男人，嘲弄勾了嘴角，漫不经心别过头，发动汽车，驶入繁华别墅区。
嘲讽力满分。
贝信鸿气愤的脸扭曲变形，透着广场上幽幽蓝光，像个贪婪的恶鬼。
家里灯光黑暗，江衍没有回来，程见渝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灯，从储物间拉出一个黑色行李箱，收拾衣物和用品，他的生活简单，春夏秋冬衣服加起来勉强装满行李箱。
德鲁伊呼哧呼哧围着他小腿打转，尾巴欢快的一甩一甩。
陈开已经找好房子了，符合他一切要求，距离工作室两站路，到时候只需要买些生活用品就可以入住了。
程见渝收拾好行李，洗手换衣，下厨房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大部分是江衍喜欢吃的。
他特意多做一些，多余菜肴分装进保鲜碗，贴上标签，整整齐齐摆进冰箱，以免江衍一时半会找不合口味厨师。
德鲁伊的狗粮储备还有很多，这个暂时不用程见渝担心。
做完一切，他闲散靠在餐椅上，一手扶着下颚，单手打开微博，欣赏埃塞俄比亚的夜空，蔚蓝星空璀璨干净，这样的苍穹下，此时此刻，温岳明在做什么？
程见渝慢慢刷着页面，指腹一顿，停滞一秒，漫不经心的刷了上去。
那是一条关注博主点赞了的明星微博。
[周觉青：感谢@江衍参加我的生日派对，默默循环播放你写给我的歌，这份礼物我好惊喜。]
桌上一盘盘温热的菜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失去温度色泽，变成残羹冷饭。
江衍回家已近凌晨，他打开门，松散的脱掉运动外套，路过餐厅，冷淡睨一眼程见渝，径直向楼梯上走去。
“等等，我想和你谈谈。”程见渝出声叫住他。
江衍嘴角隐隐翘起，走过来，敞开长腿姿态肆意坐下来，下颚矜傲扬起，“说吧。”
程见渝拿起桌上整洁的档案袋，抽出曾与江衍签订的“恋爱合约”，轻轻递给他，声音温和，“我们的合约今天到期了。”
“即使我们分手，我会遵守合约条例，不会纠缠你，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程见渝从口袋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慢慢放到桌上，神色波澜不起，音色清晰有力，“这是你的律师团队每个月打给我的钱，从来没有动过，现在物归原主。”
“分手合约你已经看过了，我们有始有终，如果你对条约没有异议，请在最后一页签字。”程见渝取出雪白的分手合约，整整齐齐与恋爱合约，银行卡依次陈列。
直截了当，干净利落。

第16章
屋外万籁俱寂，餐厅灯火通明，江衍双手慢慢抱着手臂，眼梢眯起，定定看着他，头顶白色灯光洒在程见渝脸上，为皮肤镀层细腻柔光，素雅沉静的眼中静若止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这副神情，无论别人说什么，永远事不关己似的，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如同现在，江衍目光缓缓上下打量一遍，蓦然站起身，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高大挺拔的身影放松，语气平淡，不置可否似的，“嗯，好。”
程见渝眼神直直看着他，慢条斯理，“我的书和行李暂时放在次卧，一周之内我会抽时间拿走。”
江衍嗤笑一声，走了几步，偏过头看着程见渝，轻描淡写的说：“合约留在这，律师审查无误后我会签。”
“钱不用还，当分手费。”
他说完这句，面无表情，头也不回推开大门，径直走入私家地下车库电梯。
初夏的地下车库如岁暮天寒，空气中飘散着汽车机油味，屋顶自动感应灯随着江衍一步一步，一盏盏点亮，室内恍如白昼。
两排珠光宝气的跑车安静陈列，他随意走至一辆旁，想从上衣口袋掏出烟，摸到身上单薄T恤，才发觉走的匆忙，没穿外套。
江衍的手在口袋位置停了几秒，慢慢握成了拳，手腕青筋隐隐鼓噪，骨节因用力过度响动，他静立一瞬，猛的一脚踹翻身前的垃圾桶，金属砸在地面“嘭”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停车场回声荡漾。
他冷瞥地上翻到的垃圾，拉开一辆跑车门，弯腰坐进驾驶椅，单手从储物箱摸出半包烟和一支打火机，复古式齿轮打火机全身纯铜，造型独特漂亮，以前用起来得心应手，今天却因手部肌肉激烈绷紧，手指反射性轻抖，滑了半响点不着火，点了几次，勉强点着一支烟。
橘黄色烟火闪烁，江衍虚虚咬着烟，快速上涌气血造成轻微耳鸣，距离刚才对话发生了五分钟，他的胸口闷痛，心神不宁。
程见渝竟然要跟他分手。
那个五年来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爱他入骨的人居然要和他分手。
那份分手协议并不是试探，包括在文南冷淡态度，程见渝早就打定主意要和他一刀两断，一直等待恋爱合约到期这一天。
程见渝一样一样把白纸黑字陈列在他眼前，条条例例，准备充分，态度无可挑剔，像在做一笔交易。
妈的，程见渝等这天等了多久了。
江衍深吸一口气，掐了烟，撂进烟灰缸，单手搭在方向盘，导航定位莫科传媒办公楼，连他自己都未发觉手背烟灰掉落烫出的红痕，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
第二天一早，莫科传媒九点上班，员工鱼贯而入，忙忙碌碌，晁哥带着两个助理，提着包子豆浆，边说笑边走出电梯。
30层除了莫科宣发部门，另一半属于晁哥和一干员工，玻璃幕墙隔开区域，一道厚实实木门供人出入。
晁哥走到门前，笑意顿时凝结在嘴角，洁白门上印着几枚脚印，木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苟延残喘的密码锁扣可怜兮兮挂在门上，显然遭受了一番惨不忍睹的暴力对待。
他走进门，纯黑色地板洒满大片雪花一样文件，洋洋洒洒，到处都是，晁哥呼吸一滞，头皮发麻，这都是挣钱的宝贝，丢一份谁都担待不起。
靠窗单人沙发上坐了一个男人，背影高大削瘦，穿着单薄黑色T恤，晁哥屏气凝神，小心翼翼走近，江衍背靠沙发，微仰头，深深吐了一口烟，英挺的轮廓在烟雾中寂寥，沙发下的烟灰缸塞的满满当当烟头。
晁哥心疼他赚钱的嗓子，这得抽了多少烟，他犹豫着端走烟灰缸，假装随意问：“这是怎么了？你找什么呢？”
江衍下颚一扬，晁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会客茶几上摆了一份文件，正是当年和程见渝签的恋爱协议，他心里一动，“小渝……”
一回头，撞上极冷的江衍眼神，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偏多的眼白原本就锐利，如今这样看人，像冷血动物才有的竖瞳，晁哥一阵全身发寒，从头发丝凉到脚，他不敢看江衍，“合约当时你看过，你说没问题。”
江衍夹在指间的烟不动了，单手在沙发扶手掸了下烟灰，声音有点哑，“给你们放假，以后不用上班了。”
晁哥吓了一跳，脸上血色尽无，一起合作这么多年，他了解江衍的脾气，这时候越解释越上火，多说多错，他半响憋出一句话，“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小心翼翼合上门，走到中央露台，给宋应非打个电话，请求外援救火，宋应非和江衍有朋友交情，说不上多好，伪直男和真直男之间的友谊，粗暴简单，直来直去。
不到半个小时，宋应非饶有兴趣的听晁哥念念叨叨，求他想办法让江衍冷静下来，演唱会下个月就要开了，这时候踹了经纪团队，一时半会换不到合适的，还要少抽点烟，养养那副金贵的嗓子。
宋应非连连点头，津津有味问了句：“程见渝真要和他分手啊？”
“不知道，你敢问江衍吗？”
“不敢，所以才问你。”
宋应非说完，推开重伤不愈的办公室门，环形落地窗的办公室采光通透，早晨阳光清亮，他走过去坐在玻璃茶几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对你来说是喜事啊。”
江衍看也不看他，吐字清晰冰冷，“滚。”
自从确定关系那天起，程见渝成了他的人，身体每一部分属于他，他没有过和程见渝分手的念头，他的五年十年计划里，全都安排了程见渝的身影。
分手？程见渝怎么敢说这种话。
宋应非一点也不怕死，笑了笑，“我看周觉青挺不错的，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江衍莫名其妙的抬起眼，瞥了他，眉眼生冷，“你欠揍？”
“你和周觉青怎么回事啊！”宋应非晃了晃手机，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昨晚给他过生日上热搜了，啧啧，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歌，看不出你还挺浪漫。”
江衍皱着眉，单手肘支在扶手上，看着玻璃窗倒影的自己，语气冷淡，“歌很早写好了，昨晚路过他家让阿胜顺便送给他。”
“你还知道他家啊？上去喝过茶吗？”宋应非铁头无敌，跃跃欲试的问。
江衍森冷目光盯着他看了几秒，宋应非咳嗽下，不作死了，难得认真的说：“我一直以为你们两有那种关系，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觉得，你两之前上热搜，晚会上深情对视十五秒，周觉青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什么晚会？”
“跨年晚会，gif传遍全网了。”
江衍想起来了，不耐烦别过脸，“他当时背一把德国古董吉他，烤漆少见，我很有兴趣，只此而已。”
宋应非被事实真相震惊了，半响才琢磨着说:“你和他的事情，不止我一个觉得你们有那种关系，嫂子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嫂子现在肯定是吃醋了，我推测你和周觉青的事情嫂子忍很久了，昨天热搜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那么喜欢你，你不记得嫂子生日，却能参加周觉青生日派对，还给他送歌，是个人都受不了吧？正好赶上你们合约到期，他借坡下驴，想和你一刀两断。”
江衍轻轻“嗯？”了一声，烦躁不安的情绪顿时定住了，宋应非说的有几分道理，程见渝不会突如其来想分手，没想到和周觉青绯闻对程见渝影响这么大，让程见渝想用分手这种激烈方式逃离他。
他用手心压了压眼睛，长舒一口气，肩膀紧绷的肌肉放松，向后仰靠在沙发上，焦灼一整天的心口舒服了。
只是吃醋而已，给程见渝一个面子，想想办法好好哄哄程见渝吧。
江衍从公司回到家，晚上十点，屋子里没有灯，程见渝不见人影，餐厅里的残羹冷饭收拾干净利落，德鲁伊饭盆填了新粮。
他坐在客厅抽完一支烟，没有人烟的家空荡荡，只有德鲁伊偶尔轻微脚步声，很陌生的冷清，他叼着烟上楼，整齐的行李箱停在书房隔壁次卧，这个行李箱还是程见渝搬家进来时带来的。
江衍轻吐一口烟雾，单手抄在运动裤口袋，走进书房，实木书架上摆满程见渝的书，国内国外，名著荟萃，程见渝很喜欢实体书，之前送的kindle没有拆封，他说实体书有种厚实感，是电子类比不了的。
他随手抽出一本精装版《狗狗日常护理与驯养》，扉页夹着一张薄薄照片飘落在地，心蓦的一动，有些发酸。
照片是江衍第一张专辑《沉默》封面，全黑色背景，一道纯白色阶梯，阶梯尽头冰封王座上坐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鼻梁到喉结线条锋锐清晰，居高临下，睥睨众神。
他低头沉沉笑了，捡起照片夹回书本里，放回原位，程见渝是真的喜欢自己，他不出写真和周边，这张照片只能是程见渝打印的，用以睹物思人。
想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打个视频比看照片方便多了，真笨。
江衍身心愉悦，洗澡换衣服，懒洋洋躺上床，枕着手臂，程见渝身上残存在被子的甜橙香水味，一丝一丝弥漫鼻间，像是催眠剂一样舒服安逸。
终于不用像昨晚一样睡不着了。

第17章
程见渝的工作室在周末开业了，天气晴朗，微风拂面，陈开顺利从贝信鸿工作室跳槽，成为明见工作的保安队长兼职总经理助理。
工作室加上即将加入的安安，统共可怜巴巴三个人，开业庆典简单明快，安安和陈开买了一排营造气氛花篮，三个人一起在附近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陈开边下菜，边说道：“为什么叫明见工作室，叫个什么钱来、发财、龙腾，多吉利。”
“土不土啊你！”安安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她擦擦嘴，文科生愤怒了，“心如止水鉴常明，见尽人间万物情，听过没？”
“啥玩意啊？”
“刘禹锡的一首诗。”安安认真解释，“这句诗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心和水面一样平静，就可以看清世间百态，人情冷暖，渝哥微信名字是这个意思吧？”
程见渝气定神闲，吃相优雅好看，微微一笑，“嗯，你们也可以这样理解。”
陈开顿悟，故意问，“为什么不叫心如，或者叫鉴常？”
“那你为什么叫陈开，不叫叶开？”安安反问他。
两个人嘴上不饶人，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同时忽略了这个微妙的“也”字。
三个人回公司，楼下停车场停了辆陌生闪亮红色轿跑，气派拉风。电梯门一开，工作室门口的等候沙发坐了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年纪大的穿西装，打领带，一派精英派头，另一个男孩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穿着时髦新颖，头发染成时下流行烟蓝色，他两手握着手机专心致志打游戏。
从程见渝角度看过去，男孩皮肤很白，有种少年活跃的俊俏，似乎是感觉视线，男孩抬起头来，递给他一个撩骚的wink，随着动作头发松动，露出一侧耳朵上一排叛逆不羁的银质耳钉。
“你们好，是程老师吗？梁导推荐我过来的。”西装男站起身，从口袋取出名片，扫一遍三人，准确无误递给程见渝，毕恭毕敬，“我是西唐娱乐市场部营销总监郭建，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林照。”
程见渝接过名片，轻描淡写的问：“找我做什么？”
西唐娱乐是华国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创始人商业嗅觉敏锐，互联网泛娱乐兴起之际，第一设立了练习生模式，旗下签约艺人先当几年练习生，然后层层选秀推出，凭借独特经营模式，这几年扶摇直上，引领潮流，手握资源无数，同时业内风评褒贬不一。
郭建没想到他这么冷淡，还这么直接，咳了一声，“我们公司想给林照量身打造一部电视剧剧本，贴合他个人形象气质，私人订制，程老师，这个能做吗？”
程见渝略微打量一下林照，林照从手机游戏挪开视线，同时端量他，程见渝收回目光，推开办公室门，“可以，进来坐吧。”
成了，郭建松了一口气。
会客厅不大，但采光很好，安安拎着小茶壶倒上茶水，崭新待客的玻璃杯透亮，林照端起杯子看了看，皱皱眉，“我要喝星巴克。”
“我给你点。”郭建连忙殷勤掏出手机，“来，你自己选。”
林照刷着手机，短暂安静了，郭建朝着程见渝，不好意思的笑笑，“程老师，你别介意。”
程见渝“嗯”了一声，坐在椅子里，掀开薄薄笔记本，淡声问：“不用叫我程老师，你们想要一个什么题材的？”
“我们公司希望是程……先生最擅长的犯罪悬疑……”郭建刚说完这句，林照“啪”的一声，撂了手机，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看着程见渝，“青春疼痛你会写吗？”
他的声音比他的样子要更年轻一些，程见渝眼皮也不抬，边在笔记本键盘上敲，边漫不经心的问：“青春疼痛还是犯罪悬疑，谁说了算？”
郭建欲言又止，林照笑了，敲了敲会议桌，“我说了算，青春疼痛爱情剧。”
“现在不流行了。”程见渝没看他，冷冷淡淡。
“流行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程见渝不近人情的脸上，一贯惜字如金，“古偶、职场、励志。”
林照故意长长“哦”一声，双脚支地，带着椅子用力向后一滑，“那就拍个爱情剧，剧情我想好了。”
郭建一脸尴尬，手肘碰了碰他，林照不为所动。
程见渝盯了一秒他，收回目光看着电脑屏幕，目不斜视，“剧情什么样？”
“我演一个穷小子，女主安排成白富美。”林照瞟他。
程见渝单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然后呢？”
林照笑眯眯地说：“然后我打牌赢了一张船票，登上豪华游轮，认识已经订婚但不爱未婚夫的白富美，我们两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后来船撞冰……”
在程见渝看来，纯属浪费时间说废话，他没什么表情“嗯”了声，打断他，“我们要下班了，不留两位了。”
第一天开业遇上砸场子的，看来他运气真不好。
现在中午刚刚上班，显然程见渝是不想再和他们两多说一句，郭建干笑，拉过林照衣领，耳语几句，林照敷衍的嗯嗯啊啊，郭建坦诚的看着程见渝，　“程先……我还是叫您程老师吧，我们没有戏弄你的意思，是真心实意和你合作，小林他和你开玩笑的。”
林照配合点头，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直勾勾看着程见渝，“能把你微信给我吗？”
程见渝第一次被人要微信。
虽然他神清骨秀，容貌漂亮，但言谈举止之间气质冷冽，如常年冰封的万里雪山，普通凡夫俗子望而生畏，知难而退，没几个人有胆子开口和他搭讪。
林照是第一个胆子这么大的。
他成功吸引了程见渝的注意力，程见渝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一言不发的审视他，旁人溺在透着寒气的眼里会想要落荒而逃，林照钢筋铁骨，朝着他灿烂一笑，“刚才冒犯你了，加你一个微信，请你喝咖啡赔罪，怎么样？”
“谢谢，不用了。”程见渝不感兴趣，桃花运这种事情与他这种人无缘。
林照铩羽而归，但面不改色，“你长这么好，该多笑笑。”
郭建用力咳嗽几声，将话题拉回正轨，“程老师，真不好意思，他闹着玩呢，剧本的事情一切您说了算，我们绝不插手，定金在看到故事简介之后付，您觉得怎么样？”
程见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偏过头，看着他们两，很好奇，“西唐为什么选我？”
郭建知道他是同意了，心里美滋滋，“因为我们老板相信，您东山再起之日指日可待。”
程见渝怔愣一下，呼吸停滞，半响轻声说了句：“代我谢谢你们老板，我会完成这个委托。”
拔毛凤凰不如鸡，娱乐圈斗转星移，日新月异，不过曾经多风光，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天天把以前的事情挂在嘴上的人没能耐也没出息。
而他两者皆不是，认栽不可怕，认命才可怕。
原则和底线从不是名利的拦路虎，真正让人名利双失的反倒是没有底线和原则。
西唐娱乐的两个人前脚刚走，后脚安安一脸兴奋的探进小脑袋，八卦之魂燃烧，“渝哥，刚那个烂桃花，上了楼下那个红色轿跑，开车的是个大妈，他不会被包养了吧？”
西唐娱乐营销总监亲自带上门的艺人，嘘寒问暖，言听计从，连什么样电视剧题材，艺人都能自己拍板，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工作不用做吗？”程见渝让她逗笑了，不轻不重的问。
安安吐吐舌头，乖乖关上门，程见渝从来不关心客户的八卦，像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从来不参与讨论。
下午，程见渝提前发了微信，告知江衍他要拿走行李箱，江衍不咸不淡回了两个字，“来吧。”
如他所料，以江衍的性格，这段关系终止起来简单利落。
人类基因很奇妙，虽是亲属关系，有着相似的五官，江衍与温岳明性格南辕北辙，恰恰相反，前者像枪，锋锐刻骨，后者像玉，谦谦君子。
程见渝掐着约定好的时间，客厅亮着洁白的灯，钥匙已经物归原主，他客气礼貌的摁了门铃。
足足几分钟，江衍姗姗来迟的拉开门，他单手抄在口袋，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圆领上一圈白色撞色，冷淡好看，瞥了一眼程见渝空荡荡的手，似乎是不太高兴，转过身进客厅。
德鲁伊呼哧呼哧跑了过来，咬着从玄关叼来的一只拖鞋，眼巴巴看着他，小家伙像是知道这个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程见渝边换鞋，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毛茸茸脑袋，“别闹。”
德鲁伊安静的趴在他脚边，乖乖看着他，程见渝心里叹了一口气，唯一舍不得的是德鲁伊。
行李箱填满衣物，说不上重，但也不轻，程见渝单手拖着下楼梯，略微吃力，江衍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看着他，心里有些好笑，程见渝把戏做那么足，难道没考虑过他不哄了怎么办？
到时候还不是程见渝自己脸上挂不住，又乖乖回来黏着他。
他迈开长腿，几个大步跨上台阶，从程见渝手中抢过行李箱，毫不费力的提到客厅平地，程见渝站在楼梯上，淡定看着他，慢慢走下来，“谢谢。”
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不顺耳，江衍眉头短暂皱一下，硬邦邦的问：“刚才为什么敲门？”
“拿行李。”程见渝声音不带情绪，一手握住行李箱把手，还没走一步，手臂被强硬的拽住了，江衍直接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一把拽住他，用力掼在墙上。
程见渝后背抵着冰凉墙壁，皱着眉一抬头，江衍突如其来凑过来，罕见温柔的在他唇边啄了下，嗓音低哑，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我和周觉青不熟，根本不知道那天是他生日，纯粹误会，你不准生气了。”
“……”
程见渝沉默几秒，呼吸里充斥着淡淡的烟草味，他闭了闭眼睛，“和这个没关系。”
真难解释清楚。
微凉的嘴唇碰了碰他耳朵尖，江衍有一下没一下亲着他耳后皮肤，程见渝别过脸，用力推了他一把，但蛮力上他两不是一个量级，江衍横过手臂压制住他，轻轻喘了一口气，“没关系？哼，这次不管怎么闹都可以，你不准跳楼了，听见没？”
说起来是三年前的旧事，他带着程见渝参加一场圈里私人音乐派对，遇上故障停电，全场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众人意兴索然，他开车将大家送回家，程见渝那晚很黏人，软绵绵缠着他，又撒娇是又是卖萌，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他不吃这一套，毫不留情的离开派对酒吧。
等他再回来，程见渝面色发白，低垂眉眼，孤零零坐在路灯下，因为从二楼窗口跃下来，导致小腿小骨骨折，住了半个月医院。
江衍没想到他脾气这么拗，很长一段时间担心他心理状况，不过这几年，只有这么一次。

第18章
程见渝眼梢微微眯起，浅茸茸睫毛形成一个小弧度，在眼睑下漾成橘色阴影，说不出喜怒，看的江衍心痒痒，手里隔着衣物用力揉了腰侧柔韧肌理，一阵口干舌燥，他的声音更低，循循善诱，“程见渝，我买一辆新车送你，别生气了，乖一点。”
“江衍。”
程见渝眼睛眯的更深，拍拍搭在腰侧的手，声音没有情绪，“我们分手了，现在你这样是性骚扰。”
江衍从来没有这样温言细语哄过人，没想到程见渝这样不知好歹，他脸上神色冷几分，嗤笑一声，“性骚扰？你全身上下什么地方我没摸过？”
程见渝一声不响，定定看着他，清澈透亮眸子像个能把人溺毙的小漩涡，江衍心里不是滋味，他凑过去嗅了嗅程见渝身上味道，压着耐心说：“你要不喜欢车，我买房子给你，你想要飞机我都送给你。”
程见渝别开脸，抗拒的躲开他扑面而来的气息，嘴唇生硬抿着，“不用。”
“你到底怎么样？”江衍深深呼吸一口，按耐住躁动的情绪，抬起手柔和摸着程见渝的脸颊，“这样，我投资你写的剧本，制片、导演、演员都请圈里一流的，不要生气了。”
他表现足够诚心，近几年影视市场寒冬期，投资热钱退潮，行业里大大小小深受牵扯，大家自身难保，投资稳中求胜，一个五年没有出产作品的编剧，投资如同海底捞月，投资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会有人愿意以身试险投资程见渝的剧本。
他愿意，千金难买美人一笑，只要程见渝不生气，和以前一样，好好的跟他在一起，经济上他鼎力支持，纯当花钱打水漂玩。
江衍眼神深沉描绘着他清冽眉眼，轻声继续诱惑他，“你不喜欢周觉青，我让他演你剧本里的丑角，你想怎么样发泄都可以，好不好？”
“我不会让他演我的戏。”程见渝呼吸一滞，周觉青三个字让他反射性厌恶，不管江衍和周觉青到底是什么关系，周觉青这辈子休想污染他任何一个剧本。
“还说你不吃醋。”江衍心里好笑，顿一下，尾音有点沙，“或者我暂停工作，好好陪你半年，只要你开口，我都满足你。”
程见渝:“我的确想要一样东西。”
江衍期待的看他，短暂快速的问：“什么？”
程见渝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真心实意，“你能德鲁伊给我吗？我想要它。”
“不行。”江衍恼怒又难堪，下颚绷紧，已经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程见渝居然选了一条狗。
程见渝呼吸微滞，心里叹口气，和江衍分手，以后很难见到德鲁伊了，真可惜，江衍桎梏在腰间的手松动，他顺势用力推开，捞起行李箱拉杆，“我的书搬家公司会来搬走。”
说完毫不犹豫大步走出去。
挑空的楼梯间顶上几何线条大吊灯富有艺术之美，乳白色灯光落在江衍脸上，骨相皮相绝佳，此时阴沉可怖，喷薄的怒火蕴含于每一次深呼吸之间，他用力捏紧拳头，削瘦的手腕上青筋突兀，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程见渝真的想和他分手吗？
比起这个令他烦躁的问题，更令他不爽的是程见渝判若两人的态度，程见渝从来没有这种冷冰冰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程见渝用一贯对待旁人的态度来对待他，这种巨大落差感有种陌生的失控感，程见渝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他心中难以确定。
*
明见工作室顺利开张，签下西唐娱乐为林照量身打造定制剧本，看到林照个人简历一瞬，安安难以置信，捂着脸大叫：“00后都出来混了，我们这些老阿姨要怎么办！”
林照的年龄看着比他实际的模样还要小几岁，实打实的00后，程见渝正在筹备西唐定制的剧本，抽空点开手机微信群，黑头发的林照看着温和一点，像俊俏的邻家弟弟。
“奶牙都没长齐，就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了。”陈开长吁短叹。
安安笑了，瞥一眼程见渝冷淡的侧脸，小声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敢跟渝哥要微信，这几年了第一个吧？”
“这倒是。”两人意见难得达成一致。
陈开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若有所思的看向程见渝，试探着问：“渝哥，房子你去看了吗？”
“看了，我挺喜欢。”程见渝轻悦的勾了勾嘴角。
陈开和安安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程见渝清楚他们想问什么，边在笔记本写剧情，边轻描淡写的说：“我和江衍没关系了。”
安安不太了解他的感情状况，以为他们是pao友关系，惋惜叹一口气，“他是我闺蜜的男神，我还想帮她讨个签名照的。”
陈开大概知道一些，脸上神色古怪，“真结束了？”
“嗯，没有任何关系了。”程见渝食指在笔记本触碰滑屏上停顿，轻轻敲了敲，嗓音有点淡，“结束了。”
陈开忍不住笑出声，这是什么天降喜事，他早看江衍颐气指使的态度不爽了，程见渝是什么样的人啊，长相人品能力都是最拔尖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人物，跟着江衍天天被糟践，又是排队买球鞋，又是被当保姆使唤，世界限量的顶配保时捷非要当五菱宏光开，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打心眼里觉得对不住程见渝，如果不是当年失误，不会导致程见渝给贝信鸿做枪手，天天盼着程见渝过的好，他良心也会舒服点，现在好了，程见渝终于解脱了。
“喜事啊！安安告诉你那闺蜜，看男人擦亮眼睛，别光看脸，得看人品。”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开眉开眼笑。
安安回过味来了，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你说的对，渝哥适合那种温文儒雅的男人，一身书卷气，才和渝哥有共同语言。”
“你们两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程见渝边敲键盘，边随口问。
一语惊雷，才一拍即合的两个人，又风风火火掐上了。
程见渝抽了一天空，收拾整理新家，陈开运气不错，能在这个地段找到这样超高性价比的两室，环境优雅，采光明亮，一间主卧用来休息，次卧撤了床柜，摆上办公桌，当做书房用。
他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当枪手这五年，他既不嗜吃，也不嗜穿，更没有什么不良爱好，手里余了一笔钱，完成西唐这单，加上手里的钱，组够为他添置一套不动产，
广为流传的一句话“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可能因为他时常冷着脸，天生运气很差，活到至今，不知爹妈姓甚名谁，长什么样，上课时老师随机抽学号答题，次次必中，遇上娱乐抽奖，从未中奖，长大遇上喜欢的人，两情相悦，却敌不过命运无情齿轮。
事业又一言难尽，可谓事事不如意，郁郁不得志。
程见渝从行李箱夹层拿出一张照片，轻柔装进相框，摆在床头柜最珍重的位置。
照片中山峦连绵起伏，蓝黑的天空群星璀璨，他盘腿闲散坐在帐篷前，更清澈活跃的面孔，清瘦肩膀披着浅灰色西装，柔和精致的羊毛面料简约绅士，剪裁合体的尺寸比肩膀更挺阔，披在他身上显出松垮慵懒。
他漫不经心侧着头，朝着镜头位置，嘴角轻轻扬起。
拍这张照片的时刻，男人忽然从相机上抬起头看他，眼中光泽温润，“小朋友，你才高三，怎么会说出想和我结婚这种话？”
说完这句，他抬手慢条斯理解开了衬衣领第一颗扣子，造型复古的袖扣优雅，整个人似乎散发着柔和俊雅的光，“我比你大十岁，社会经验与人生阅历远富与你，我用一点成人虚伪的调情伎俩可以令你目眩神迷，轻而易举的摘下你这颗青涩的果子，而我还能毫发无伤的从这段关系脱身，留给你的是此生无法痊愈的伤，但我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是不道德的。”
“告诉你这些，我希望如果你遇到成年人企图和你调情，你要立刻清醒认知他是一个混蛋。”
程见渝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男人温雅的声音流淌在山顶清新静寂的空气里，“你不必觉得羞耻，这是一个十八岁少年对成人世界的好奇，是对知识的尊敬，是对人类美好感情的渴望，唯独不是爱情。”
“我欣赏你的直率，如果等你到二十二岁，依然有和今天一样的想法，我们何妨一试呢？”
“小朋友，和我谈恋爱，会很有趣的。”男人的尾音扬起，不可捉摸的笑意。
他当年听完这席话，如同浇了一头冷水，闷闷不乐许久，直到几年后，才意识到“何妨一试”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意思。

第19章
晁哥打了几天电话，江衍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到最后直接成了空号，显然是江衍嫌烦把被拉黑了，他内心忐忑不安，叫上宋应非，从保洁阿姨身上要了一把备用钥匙，两人扭开房门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冷气吹的寒毛倒竖。
中央空调温控器停在16&#176;，刚刚入夏的季节过的像秋天，晁哥伸长脑袋透过玄关镂空格栏看向客厅，窗帘拉的严实，光线灰暗，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仰靠在起沙发上，头上罩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长腿伸展搭在茶几边沿。
宋应非幸灾乐祸“啧”了一声，晁哥调高了空调温度，脚步放轻走过去，没有听到绵长的呼吸，看来没睡着，他关心的问：“你怎么睡在这啊？”
江衍扯下来冲锋衣，微闭着眼，捏了捏鼻梁醒神，声音困倦，“阿姨把床单换了。”
白茶的洗衣香薰味清爽安逸，据说有助睡眠，但不及程见渝身上清凉酸涩的甜橙味令他安心。
没头没尾，晁哥一头雾水，他伸手摁下电动窗帘按钮，外面的阳光透进来，房间里有几分生气，一转头，餐桌上碗筷摆放整齐，晶莹剔透小笼包配上白粥，纹丝不动，他一愣，“都中午了，你还没吃早饭啊？”
“他吃不惯中式早餐，你给他换个阿姨。”宋应非插了嘴，坐在一侧沙发，特别贱的问：“你是吃不惯中式早餐，还是因为不是程见渝做的？”
江衍睁开眼，冷飕飕睨他眼，抱着胳膊继续养神，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晁哥掏出手机记上便签，上下打量遍江衍，轮廓比上次见面要锋锐一点，下颌线见棱见角，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下颚棱角处一道浅浅伤口，刚结痂还有点红，“脸怎么了啊？”
“剃须膏没有了。”江衍不愿意说太多，拉起来卫衣帽子，遮住半张脸，“来找我公事还是私事？”
程见渝走了三天，这间房子里有不少东西像和他一并消失了一样，储物柜里永远满瓶的剃须膏，床头柜上永远干净的烟灰缸，晨跑后永远准备好的鲜榨橙汁和美式咖啡，连令他心情愉悦的早餐也一并消失了。
晁哥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虽然早就知道程见渝是个祸害，没想到功力那么深，他张了张嘴，“公事。”
“《一起去旅行》下周要播了，根据现在这个情况，如果程见渝透露和你分……”
江衍冷锐如刀锋的眼神扫过来，晁哥立即改了口，“透露你们目前情况，一旦他提前掌握话语权，大众舆论会对你很不利，所以昨晚公关部门紧急出了一份方案，如果程见渝发布任何与你有关不利消息，会有一些迷惑大众视野的烟雾弹消息放出。”
“什么消息”江衍偏过头，不咸不淡看着他。
晁哥继续往下说：“比如你们目前情况都是由程见渝一手导致的。”
这个比如包含一切大众想的到的不良嗜好，反人类言行举止，圈里惯用的肮脏套路，先给对方泼脏水，不管是不是，先把舆论先机占领了，用话语权压死对方。
江衍靠在座椅上，微微扬了扬下颚，半响没说话。
晁哥清楚他少爷脾气，一贯不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耐下心说：“程见渝走的真不地道，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他是不是嫌每个月给他的钱不够，想要坐地起价吧？要是这个原因，我建议你先给一笔钱，暂时稳住他，等节目播完了，你再主动和他提分手，正好你也出口气。”
江衍掀开遮脸的帽檐，坐直身体，双手十指交叠，声音略低：“你觉得程见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应非和他熟悉，一看这状况是狂风骤雨来临的前兆，给晁哥比个眼色，但晁哥没有接收到讯息，想了想隐晦的说：“他很会抓住一切上升渠道，懂的审时度势。”
明褒暗贬，说白了就是程见渝够不要脸，为了名利拉的下脸，愿意伏低做小，赚够了钱还会反咬人一口的人。
江衍眯起眼，狠厉冷冽，一字一顿，“他没有用过我的钱，也绝非你认为的人。”
“还有，我不会给我的人泼脏水，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众舆论如何我无所谓。”
这不是男人的做法。
晁哥想要为自己辩解，江衍靠回沙发，换了更个舒服的姿势，眉目深沉，吐字清晰，“滚吧,我在莫科说过了，以后给你们放假，不用上班了，我和程见渝的事情不用别人插手，这是我的私事。”
他莫名其妙烦躁更盛，和晁哥合作这么久，了解晁哥个性，如果晁哥真这么看不起程见渝，那程见渝在他眼皮子底下平时一定没少受委屈。
程见渝怎么那么乖，被欺负也不告诉他，一个人默默消解，转过脸还要对他温声细语，这样的生活过的多么憋屈。
“我……”晁哥面色苍白，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宋应非看到这出戏谢幕了，站起来拍了拍晁哥颤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我和他谈谈。”
晁哥递个求救眼神，宋应非比了个“全交给我”手势，晁哥松一口气，转身离开。
等别墅大门关上，宋应非捞起茶几上烟盒，拿着打火机点根烟，看向面无表情，一脸“你多说一句你也滚”的江衍，沉沉叹了口气，“你和程见渝是认真的啊？”
江衍伸手摸过烟，慢悠悠点了一根烟，侧头吸燃，虚虚叼在嘴里，“你觉得呢？”
宋应非开成公布，“我一直以为你包养了他，没想到你两是正式交往关系。”
烟雾缭绕里，江衍半响没说话，一开始，的确没把这段关系当回事，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从来不会珍惜，这是人类的劣根性，他不可免俗。
但时间久了，他渐渐习惯了程见渝，温柔懂事，漂亮又百依百顺，全身上下都契合他的胃口，完美的无可挑剔。
现在程见渝可能不像以前一样喜欢他了，他就像一没有船锚的船，意乱心慌，又难以理解，程见渝怎么会突然不喜欢他了。
宋应非吸一口烟，吐出来，“我第一次看见嫂子，就觉得你的运气太好了，这么高冷漂亮的一个人，在你跟前和小猫一样撒娇，你都能铁石心肠不动摇，我打心眼里佩服你是个汉子，现在他要和你分手，作为兄弟，我希望你把他追回来，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动心了，但要作为旁观者，我希望你两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除了这两种立场，他还有一点私心，要是五年前去参加慈善晚宴，在酒店天台遇见程见渝的是他就好了。
这样他也不用生日发条信息都要用陌生号码。
江衍听着恶心，除了晁哥的事情是他疏忽，和程见渝在一起很契合，他讨厌腻腻歪歪，程见渝从来不缠不烦他，他瞧不上情情爱爱，程见渝乖巧安静，言听计从，他不喜欢交际关系混乱的人，程见渝朋友清爽利落，他们两很是登对。
这五年来一直不都好好的吗？
程见渝到底要什么才能跟他和好，和以前一样在一起，他已经纡尊降贵认错道歉，提出丰厚补偿，程见渝还要他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宋应非长长叹口气，神色认真，“我有时候会想，嫂子是不是欠你钱，还是欠你半条命，一直在过度补偿，想通过对你好来消除愧疚心，不然……他这样的人，真难想象会在感情里这么卑微。”
“滚。”
江衍冰冰冷冷，不以为然。
宋应非离开后，江衍从烟盒拿了一支烟，刚要点上，手指顿了顿，随手撂了烟，掏出手机，单手操点开程见渝微信头像，往上滑了滑，大片大片白色对话框。
[伦敦早晨要下雨，你带外套了吗？多注意身体。]
[明天要回来了吗？最近空气质量不太好，记得戴口罩。]
[我买了本新菜谱，想尝尝意大利菜吗？]
零星夹杂他回复的，“嗯”“知道”“忙了”，看上去怪可怜的。
消息记录一直到三天前，程见渝来拿行李那天终止。
他心里不是滋味，拿起烟和打火机，走到空气清新的露台上，曲起手臂压在栏杆上，发给程见渝一条微信，“PS4你放在什么地方了？”
这是五年来，屈指可数主动发微信给程见渝。
接下来可以问Steam的密码，潜水手表、高尔夫杆的去向，只要愿意，可以和程见渝聊一晚上。
几分钟后，程见渝甩出一份精心编织的表格，条条框框，清清楚楚，像独属这间房子的百科全书，每一样东西所在之处明明白白。
接着两条消息接连弹出来。
明见：[分手协议律师看了吗？什么时候签？可以尽快吗？]
明见：[如果很麻烦，你签不签都可以。]
江衍盯着有备而来的消息看了几秒，手中硬质烟盒捏成扁扁一片，因为过于用力打火机棱角刺的掌心微痛，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骂道：“妈的，你是有多等不及。”

第20章
与西唐公司合约拍板后，郭建送来一副字画，骄傲的说是西唐老板霍雁青亲笔所提，两行大字：“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笔迹铜琶铁板，风骨峭峻，从头到尾一气呵成，这样不拘一格的字居然出自一位女性之手。
程见渝很感谢霍雁青的鼓励，拜托郭建代替转达谢意，他同样欣赏西唐娱乐这位女老板，传媒娱乐界战火纷飞，商海浮沉，她凭借敏锐商业嗅觉，在群雄割据的资本界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华国造星独一的梦工厂，手握时下火爆的几位当红炸子鸡，不论圈里风评如何，她无疑是成功的。
不过，他不太相信霍雁青看中了他的才华，但他身无长物，无处可图，反倒不担心霍雁青的居心。
犯罪悬疑的电视剧在国内的处境微妙，不同于爱情与职场剧，可以旱涝保收，稳中求财，悬疑剧播出后常常两极分化，要么火爆到人尽皆知，万人空巷，要么从播出到结束，扑的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程见渝思索几天，将类型定为轻喜剧，可以扩大年轻受众群体，毕竟现在生活压力大，追电视剧为打发时间，没几个人愿意看严肃沉闷的本格推理。
“你还会写喜剧啊？”前来监工的林照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难以置信。
程见渝盯着电脑，修长如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分心敷衍他，“会。”
“你看起来不像有幽默感的人。”林照摸摸下颚。
“你看起来也不像鼓噪的人。”
林照低头笑了，撇过头看他，程见渝嘴角微弯着，看起来比上次随和，“你今天心情挺好的？”
“挺好的。”和江衍分开如程见渝预想中的一样顺利，缘浅情也浅，彼此各取所需，求仁得仁，这是最好的结局。
林照单手撑着桌沿，坐在了桌上，一条长腿撑在地上，“我从小有个外号，你猜叫什么？”
程见渝没有聊天兴趣，保持沉默是金。
“我叫林贵宾。”
林照看见程见渝心不在焉笑了下，接着说：“我在学校是校草，有点名气，校庆那天我喝醉了，抱着一条贵宾冲上舞台，当着全校两千多人的面，说它是我爸，声泪俱下的给它唱了一首《父亲》，当晚我就火遍朋友圈，你要是看过这个视频，那个脸上用哈士奇打码的人就是我。”
“你爸没打你吗？”程见渝风轻云淡的问。
“我爸说我唱得挺好，以后可以往歌唱方面发展。”
程见渝低头轻笑，“你和你爸感情挺好。”
“毕竟是亲生的。”林照听着他声音里的笑，嘴角弯了弯。
玻璃幕墙外，安安拿着相机“咔擦”拍张照，感叹林照有本事，能把程见渝给逗笑了，她顺手在小号发了一条微博，“渝哥今天对着他的小桃花笑了吗？笑了。”
*
江衍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在地下车库停稳车，电梯缓慢上行，别墅门半掩，缝隙流泻温暖橘色光芒，勾人心脾的饭菜香味钻进鼻子，他心里一跳，笑意畅快，将手里捏着的车钥匙装进冲锋外套口袋，维持着散漫无所谓的表情，慢条斯理走进去。
厨房里，汤阿姨身影忙碌，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少爷回来了？”
江衍拧着眉，一脸不高兴，半响没说话，冷淡“嗯”了一声。
汤阿姨分不清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问：“少爷，饭菜准备好了，是等程先生回来开饭，还是现在开饭呢？”
“不用等他了。”江衍脱了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仰在餐厅椅子上，抬手捏捏鼻梁。
锅里炖着的汤咕噜咕噜，生活气息浓厚，他闭着眼睛，就能想起程见渝系着围裙的样子，纤细的系带松垮束缚削瘦腰身，程见渝弯腰舀起汤吹凉气，然后轻轻尝一口，温柔又恬静的样子。
他为了制造惊喜，猛的从背后抱住程见渝，吻着脖颈后浅褐色的痣，压在料理台上为所欲为，颠簸中程见渝为了稳住身形，会亲昵勾住他的脖子求他轻一点，神态性感漂亮。
这些画面一幕一幕镌刻在他脑子里，清晰的不可思议。
“少爷，冰箱里的菜还要吗？”
汤妈端着两个保鲜碗，笑眯眯说：“是程先生写的，是少爷喜欢的菜呢。”
江衍怔住了，汤妈把保鲜碗放在桌上，蔬菜新鲜色泽褪去，上面凝着一层油，过期的饭菜到人胃口，像极了残羹冷炙。
他的胸口短暂麻了一下，像轻微触电，想起来那晚，程见渝精心做了一桌子他喜欢的菜等待，可他回来太晚了，饭菜全部交代给了垃圾桶。
“嗯，要，放在冰箱吧。”他向下拽了卫衣领口，解放干涩的呼吸。
汤妈拿回冰箱里，边往里放，边惊讶的叫了一声，“哎呀！”
“送食物的也太不小心了吧？怎么送了梭子蟹。”她自顾自抱怨。
“和他们说过程先生海鲜过敏，还这么粗心的，工作要不要干呀！”
“少爷。”汤妈转向江衍，气愤告状，“一定要罚他们，海鲜过敏是会死人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做成蟹黄程先生不小心吃了，出了事情，这责任谁担得起！”
她等待着江衍发话，好好整治一番，没想到雇主靠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怔着，下颚弧线像一根渐渐拉紧的弦，喉结在薄薄的皮肤剧烈滚动，像压抑着什么似的。
“少爷？”
江衍猛的站起来，大步走出门，夜晚空气清凉如水，吹的全身透冷，刚刚触动的心，像被一把严酷的锁链勒住，呼吸更加困难。
程见渝第一次海鲜过敏时他在身旁，白净的脖颈和身体上起了一层红粉小疙瘩，抹上湿漉漉的药，水灵灵的钻在他怀里，可怜巴巴的和他说痒痒，当时他好笑又好气，告诉家里厨师，以后餐桌上不能出现海鲜。
可是……
他仰着头，深深吸一口气，抄在口袋里的手轻微颤抖，程见渝为什么不说呢？
下一秒，他说了，你能记住吗？在心里他冰冷反问自己。
还是有转机的吧？
他可以改了这一点，记得程见渝生日，记住他海鲜过敏，程见渝会回心转意吗？
江衍定了定神，压在胸口的气松懈，空落落的心脏充实，满满当当，后退一步，紧绷的肌肉放松，松散倚在墙上，总算找到分手的原因了。
可以对症下药了。
裤子口袋里手机轻微震动，他回过神，伸手掏出来，皱着眉头点开来自江衫的微信。
[小舅舅助理发信息给我了，明天下午的飞机，我们一起去接机。]
[你带着见渝一起来吧，一起吃顿饭。]
[忘了问小舅舅有没有订酒店，最近旅游旺季，沪市酒店不好定。]
江衍低落的情绪遇暖，嘴角轻微上扬，小舅舅的笑貌言谈犹在记忆中，他温文儒雅，从善如流，比他自己擅长处理情感问题，和程见渝的事情可以问问小舅舅。
他单手敲下一行字，“程见渝有事，小舅舅不用订酒店，他住我家，我有事和他谈谈。”

第21章
程见渝刚走到电梯口，一股浓郁刺鼻的油漆味钻进鼻子里，以前早晨这个时间段，飘着油条包子豆浆味，又或是安安吃的甜丝丝小零食味。
他隐约觉察到不对劲，入眼工作室门口一片红，隐约晃一眼，还未看清，陈开手疾眼快的把他推进电梯里，“渝哥，你别看了。”
“写的什么？”程见渝安慰拍拍他的手，偏过头睨了眼，墙上写着四个血红大字“虚伪小人”。
安安坐在门口椅子上呜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陈开脸红脖子粗，“早上一来就这样了，刚让保安调监控了。”
能干这种下作事的人，不会害怕监控，程见渝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番，满墙触目惊心的红，这位干坏事的人字写的挺丑，一看上学没好好读书，这么丑的字会扣卷面分的。
安安边哭边拿出手机，抽着鼻子，“我觉得是贝总干的，昨晚梁邱导演发了微博，因为贝总违约，和贝总工作室取消合作，说他想和你合作但你不肯，推荐网友看看《夏末事故》……”
南卡传媒的赔偿金令贝信鸿大出血，元气大伤，几年工作白干了，而且这种胎死腹中的事是业内大忌，经此一战，他的声誉毁于一旦，就算有想约他剧本的，也不愿得罪南卡传媒这座大山。
贝信鸿能不恨程见渝吗？
要是程见渝好好的给他当枪手，不作妖不声张，不会走到这一步。
陈开深吸一口气，“渝哥，你要多多小心，他这人心胸狭窄，现在他鼓破万人锤，小心他狗急跳墙。”
程见渝淡定“嗯”一声，扫过墙上大字，轻轻一笑，“今天给你们放假，该报警的报警，该找人处理就处理。”
“都别生气了，他把名字写在我们墙上而已，剩下的我来处理。”
像贝信鸿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一旦事情出了纰漏，从来不会反思自己，把责任全部推卸给旁人，不管做了什么不堪的事情，自己是最无辜的。
这种人指望不了他们改，一辈子就是这个熊样了。
出了这种事，陈开和安安糟心了一早上，又急又气，程见渝一来，短短几句话，有种无形冷静的气场，像定海神针一样，把他们心给定住了。
难怪程见渝能被梁邱导演这样的人如此推崇。
机场。
第二天下了一场小雨，六月的天气下雨不算太冷，江衍曲起手臂，手肘搁在副驾驶车窗外，偏过头漫不经心看着出口位置。
江衫穿着靓丽，手里拿着小粉扑，边补妆，边抬头瞥他一眼：“晁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经纪团队辞了。”
晁哥人品堪忧，但专业能力不错，属于莫科传媒最顶级的经纪团队，捧红过不少人，江衍是其中一颗最茁壮的摇钱树，最挣钱的艺人没了，晁哥病急乱投医，想起江衍还有个姐姐。
“嗯，辞了，你把他电话拉黑。”江衍声音冷淡，不愿谈这个。
“你自己事情，自己处理，我不太喜欢他这个人，有本事，但太势力了，他对见渝的态度，我一直看不惯。”江衫合上粉扑盒子，看着后视镜里的江衍，“这都是你惯出来的。”
势利的人往往很会见风使舵，拿着鸡毛当令箭，江衍对程见渝的态度，决定了晁哥对程见渝的态度。
江衍搭在窗外的手握紧，撇过头看她一眼，“你能闭嘴吗？”
这几天烟抽太多，他的嗓音有点哑，尾音沙沙，江衫“啧”一声，“你可少抽点烟吧，真不知道程见渝怎么受得了你。”
“你别提他。”这三个字如同锉刀一样，江衍每听见一次，在心里来回割一次，说不上来的难受。
江衫注意到他的异样，幽幽叹了口气，站在女性角度，不管程见渝和她弟弟怎么了，都是她弟弟咎由自取。
开车的是江衫的司机，一个二十来岁的帅哥，他突然惊讶的“啊”了声，看着窗外问：“温先生来了。”
因为下雨的原因，出口深色地砖湿漉漉，过往匆忙行人踩上污秽脚印，打着伞的人头攒动，乱哄哄的一片。
优越外貌与身高是人类基因遗传，这句话在温岳明身上得到真实验证，他穿着简约利落的羊毛精仿的灰色浅格纹西装，质地柔软的针织开衫代替了西装背心，削弱了原本正装带来的锋锐，铬金属色西装扣子没有一本正经的扣齐，稍微放松的几颗衣扣有种老派绅士的优雅，看上去富有学识又知性亲和。
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轻薄眼镜，下颌线轮廓干净流畅，眉目和江衍有七分像，但相比江衍的疏离冷淡感，他长相更沉稳，没有半点浮薄之气。
金发蓝眼的私人助理撑开一把复古长柄黑伞，他低头站入伞下，一步一步朝着车子走过来，走路的姿势稍显怪异，但不影响他身上从容风度，几乎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有人回头看他。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温岳明弯腰偏身坐进去，轻和的木制香水味浅浅，有种书卷气息。
江衍与江衫一同看向他，时间厚待与他，这么多年过去几乎没什么变化，江衫眼眶发红，局促不安的呼吸着，温岳明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的手，仔细端量她，声音温和，“嗯，野丫头更漂亮了。”
“小舅舅你没有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帅。”江衫放松笑了。
温岳明低头笑了笑，偏过头望向坐在副驾驶的江衍，“小衍也长高了。”
江衍点点下颚，轻轻一笑，“比你走的时候高5厘米，现在186。”
“看来你多做户外运动是有用的。”
“和你一样基因好，天生的。”江衍透过后视镜，两人相视一笑，舅甥很有默契。
“我打个电话。”温岳明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语气温和，“行李放到酒店房间，嗯，轮椅放在后座，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开车的司机在等红灯，下意识回过头瞥一眼他的腿，干净笔直的西装裤褪下，左腿摆放姿态生硬。
江衫重重咳嗽一声，恶狠狠剜了他一眼。
司机脸色一白，连忙回过头，江衍抬起手拍一把他的后脑勺，音色冷冽，“好好开车，别瞎看。”
一个小小的插曲，让车内和谐气氛凝滞，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来袭，关于温岳明的腿是一个禁忌话题，江家谁都知道的秘密，但江家谁都不会提起。
温岳明风轻云淡扶了扶眼镜，半开玩笑的看着司机，“眼光不错，我的左腿是奥托博克的动力膝，可以辅助日常一切，除了不能开车。”
语气末尾惋惜的叹一口气，江衫和江衍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接话茬，担忧言语会触碰到他的伤口。
沉默一瞬。
温岳明眼神含着笑意，神情放松，好像一切尽在笑谈中，“你们不用紧张，刚装完在医院的时候，有个小男孩好奇的问我：“你是钢铁侠吗？”
“我说‘I am Iron Man ’。”
他特意用了美式发音，轻松悦然，玩笑分寸拿捏的巧妙。
有人自嘲是为了等待其他人的反驳，但他不是，这是一种毫不勉强的潇洒风度，来自日积月累的自信，这种自信又平白给他增加一种特殊魅力，不似古板绅士让人无聊又讨厌，这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江衍两手抄在卫衣口袋，低头笑声散漫，江衫也笑了，她很高兴，小舅舅能真的放下过去，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沉湎伤痛，郁郁不可终日，太好了，那个风流俊雅，自信从容的小舅舅又回来了。
“小舅舅，你这次回国目前有什么打算？”她问道。
温岳明不疾不徐的说：“我和沪市的一家医院约定了，牵头组织研究一种免疫缺陷病，明天正式开始工作。”
江衍忽然说道：“你不用住酒店，住我家，很方便。”
温岳明笑着摇摇头，“我听说过了，你谈恋爱了，已经发展到同居，我不打扰你们的感情。”
“有空让我见见他，我很好奇一个什么样的人能俘虏你。”
“有空吧。”江衍别过头，看着景致倒退窗外，摸着打火机，点着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拿着烟的手搁在窗外，“他什么都好，全身上下都是宝。”
虽然宋应非挺傻逼的，但有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像程见渝这样的人，和他在一起是幸运，也是不幸，因为一旦分了手，看谁都是清汤寡水，比不上程见渝，已经拥有过最好的，谁能容忍次品呢？
温岳明和江衫互视一眼，江衍是脾气性格他们清楚，能说出这样的话，铁定是陷进去了。
到了酒店，温岳明的助理早已等候，打开后备箱取了行李箱，温岳明撑开伞，下车，回过头看着车里的江衫，语气顿然柔和，“帮我介绍一个熟悉电脑的，我想刻录一张光盘。”
“好哇，小舅舅你想刻什么？”
温岳明嘴角微牵，轻描淡写，“风景，埃塞俄比亚三年以来的日出日落，想送给一位朋友当赔罪礼物。”
江衍靠在副驾驶上，随手掸掸烟灰，似是笑了下，“朋友会送这个？我看这是我的小舅妈吧。”
温岳明意料不及他的调侃，脸上笑意渐消，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否认。

第22章
警察简单做了笔录，不出程见渝的预料，写字楼监控里男人戴着口罩鸭舌帽，包的严严实实，穿着一件装修公司的工装，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花钱收买一个装修公司职工的价钱并不高，这种给对方泼油漆的流氓行为造不成实质伤害，纯粹为了恶心程见渝。
像贝信鸿这样老奸巨猾的人，这只是第一步，陈开和安安问用不用在门口装个摄像头，程见渝让他们两静观其变。
梁邱导演虽然不能拍《请温柔的杀死我》，却依然信守承诺，送给程见渝一张宴会小型慈善晚宴请柬，打算将程见渝引荐给圈里相熟导演，程见渝真诚感谢他的赏识，悦然赴约。
程见渝没有正装，特意挑了一套成衣，因为某位吹毛求疵的先生，他对西装多少了解一些，从面料是要英式面料，还是意式面料，到衬衣扣子颜色质地，清楚如何搭配选择。
正好可以配上江衍送的袖扣。
换上西装，他边扣衬衣扣子，边掏出口袋响动的手机，一个陌生号码，他摁了免提，扔在试衣间凳子上。
客服的声音洋洋盈耳，“您好，我们是里查德米尔，您在半年前定购的智能防水运动手表现在国内有现货了，请问您最近有空来挑选现货吗？”
“不用。”
“啊……这样，定金我们是不退的……”
“嗯，好，现在不需要它了。”
程见渝拿起手机，摁下挂断，单手对着穿衣镜理理翘起发梢，自嘲低笑，半年前他的一位长辈病逝，回家处理丧事，恰巧江衍从国外回来，面对空无一人的家，憋了半个月的性欲无处发泄，能不生气吗？
这块手表是当时程见渝受不住日夜折腾，买来哄他开心的，原本以为很快会有现货，没想到一晃半年过去了。
现在他不用哄江衍了，也不需要这块手表了。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程见渝点开扫过，三天内江衍第二次给他主动发微信，要在以前，这是一个奇迹。
[JY]：你在哪？
程见渝当做没看见，拿得起，放得下，这段关系本就是各取所需，暗无边日的日子里，他需要虚假美妙的泡沫来麻痹自己，止住深入骨血的愧疚和痛苦，而江衍需要人上床，求仁得仁，皆大欢喜。
他们两如今应自负盈亏，好聚好散。
慈善晚宴的酒店选在沪市中心位置，天台空气清新，远眺能看见清澈蜿蜒的北河，两岸霓虹绽放，深色的天际线触手可得。
今晚这里星光闪耀，影视时尚界的名人佳丽共聚一堂，各式各样的香水脂粉味在空气中纵横驰骋。
梁邱的助理魏隆等候多时，见到了程见渝一怔，心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梁导在等你了，我带你过去。”
作为编剧，程见渝长得不像大众印象里的模样，简约的白衬衣，精致修身西装衬托身材挺拔，言谈举止之间斯斯文文，如明月清风，他的眉眼算不上惊艳，却很有韵味，与在场一线大导来往交谈，不卑不亢，自如洒脱，有种处变不变的劲。
在场的人还以为他是那个准备出道的艺人，人们眼光会在他身上多多少少暂停，有人曾暗自笑话梁邱老糊涂在微博上吹一个五年没有作品的编剧，现在看到程见渝本人，不得不佩服梁邱的眼光敏锐。
气质这玩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程见渝身上有种镇定冷静的感觉，这样的人，办什么事都靠谱。
这次举办晚宴是为了慈善拍卖，主持人邀请梁邱登上宴会厅圆形舞台做致辞，程见渝得到了短暂空闲休息时间。
他靠在露台入口的柱子上，漫不经心打量各式各样的人，很久没有和演艺圈的人有过交集了，这五年生活一塌糊涂，在这个谁红谁最大的圈子里，他的名字甚至都不配提起。
还好，他认栽，但没认命。
以他的个人能力，重新找回位置只是时日问题。
露台上坐了几个圈里的演员模特在聊天，笑声阵阵，时不时流进程见渝耳朵里。
“你们看见了吧，梁邱导演带的人，江衍和他在一起。”
“就那个大冬天深夜排队买球鞋那个？我以为江衍早把他玩腻分手了。”
“要我也不分手，他长的多好看，江衍给周觉青生日送歌，还和周觉青拍广告，他管都不敢管，这多爽啊！”
大家齐声笑骂。
“江衍还带他拍综艺了吧？这么好的一条狗，我也给他赏根骨头吃。”
“这不搭上梁邱导演了，江衍给他引荐的吧，梁邱导演真可怜，这么大年纪还要被资本胁迫。”
“你怎么知道是胁迫的，说不定梁邱也好那口，不然能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众人哈哈大笑，乐不可支，想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
程见渝眯了眯眼梢，他自己无所谓，说的十有八九都是表面事实，但梁邱导演何其无辜，被人这样编排，他转身走向电梯，风轻云淡的下楼，曲起修长白皙的手指叩了叩酒店前台吧台，服务姑娘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先生，您需要什么？”
“两瓶拉菲古堡，要2000年的，送到32层露台A桌。”他轻描淡写的说。
“您确定要两瓶吗？”
“嗯，醒好酒再送上去。”
做完这些，他正要拿出车钥匙回家，身后传来声轻微的笑声，回过头，宋应非单手抄在裤子口袋，靠在墙上，一只手给他比了个赞的手势，笑吟吟的说：“嫂子，没看出来，你居然也有这么坏的一面。”
刚才他坐在B桌，越听越气，正打算开口制止，看见了程见渝身影，好奇心促使他跟了下来，没想到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
宴会名流荟萃，众星云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碍于面子那帮人不会不结账，五万块钱买一个胡说八道的代价，值了。
程见渝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没有交谈的打算，江衍的朋友一概没什么印象。
此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转身走进去，轿厢装修珠光辉丽，明亮光芒洒在脸上，薄茸茸的睫毛染成浅黄，神情端庄淡雅，看的宋应非心中一荡，猛的冲上前，伸手扒住快要合上的电梯门，挤了进去。
“我也去车库取车。”宋应非自动忽略程见渝皱眉的轻微表情。
程见渝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电梯下行数字，宋应非脸皮颇为结实，熟视无睹程见渝的冷淡，“嫂子，你和江衍真的分手了吗？不考虑复合了？”
“嗯，是。”程见渝简短回答他，出了电梯，从口袋摸出车钥匙，大步向前走去。
宋应非如释重负，心道‘江衍，不怪兄弟不是人，只怪嫂子太迷人’，他放缓步履跟了上去，毛遂自荐，“嫂子，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程见渝边走，边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也不回的说：“我们不熟，不了解你，你要想谈心，该去找江衍。”
“程见渝，我能叫你见渝吗？”宋应非非常执着。
陌生的称呼让程见渝脚步停顿，余光里停的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有些眼熟，他回头瞥了宋应非一眼，能和江衍做朋友，长相和家室都很优秀，沉静目光在宋应非身上停驻几秒，“称呼而已，都可以。”
宋应非走近一步，拉近两人距离，呼吸有些急促，“见渝，我觉得你特别迷人……”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阿斯顿马丁车驾驶座门推开，江衍靠在驾驶椅，一条大长腿落地，一手拿着打火机点烟，侧过头吸燃，冰冷的视线掠过宋应非，停在程见渝身上，一字一顿，“走了，回家。”
宋应非没想到他在这里，头皮发麻，脸上神色难看，解释道：“你别误会，是我单方面的意思，我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他。”
程见渝纹丝不动，从臂弯里的西装摸出车钥匙，毫不犹豫转身向前走。
江衍怔愣，死死盯着他绝情的背影，穿西装那么漂亮，可他从来没见过。称兄道弟那么多年的人，背地里觊觎他的人，还敢说心意，要不是程见渝还在这里，他要让宋应非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心意。
他更气的是程见渝连他看都懒得看一眼，却和宋应非说说笑笑，宋应非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
江衍长腿迈下车，随手撂掉燃烧的烟头，大步流星追了上去，程见渝伸手正要拉开车门，耳旁一阵疾风，他下意识回头，被顶在了车门上，江衍高大结实的身躯压住他，那双本就凶相偏生的眼睛死死居高临下看着他，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程见渝。”
程见渝掀起眼皮，淡定看他，“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江衍视线描绘着他的脸，压抑爆裂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喉结距离滚动着，“回我家，我会记得你海鲜过敏，会记得你生日，不和周觉青有任何接触，你别生气了。”
程见渝皱皱眉，江衍身上酒味钻进鼻子里，认真的说：“我没有和你生过气，还有我们分手了，你同意过，不要出尔反尔。”
江衍的热血快速上涌，脖颈的血管因充血轻微跳跃，贵为天之骄子，当着宋应非的面，被程见渝这样拒绝，气的他肺快要炸开了，他掐住程见渝两颊，强迫他抬起头，用力堵住他的嘴，让那些不愿听见的话全都消失。
程见渝在这个冲动凶悍的吻里难以呼吸，手臂推搡着江衍的肩膀，江衍两手握住他的手腕，捞起来举高压在车顶上，更加变本加利的掠夺疆土。
“江衍，你冷静一点！”宋应非眼睁睁看着他两激情如火，实在是看不下去程见渝被欺负，冲上去握住江衍的手臂制止。
这个动作恰如火上浇油，推波助澜，他转过身甩开宋应非的拉扯，大步走过去，两手扣住他的肩膀猛烈掼在旁边一辆车门上，碰撞出剧烈的响动，在空旷的停车场来回游荡。
宋应非后脑勺磕到车门缝，顿时两眼发黑，江衍狠厉阴沉的脸逼近他，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寒声道：“你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程见渝获得呼吸权利，边调整呼吸边掰过倒车镜，果然，嘴角破了皮，他随手抹了抹血痕，淡声道：“你别打他，我们分手和他没关系。”
江衍气的够呛，偏过他，冷冷盯着他，“你还敢替他说话？”
程见渝坦然自若，一平如水，“分手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说的是我不喜欢你，而不是我不喜欢你了。
“呵。”江衍怒极反笑，目光沉沉，上下打量一遍程见渝，该做的他的都做了，该承诺的也承诺了，没想到程见渝这样咄咄逼人。
分手就分手，他还怕这个？
倒要看谁先后悔。
他松开宋应非，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侧过头慢悠悠点上，嘴角笑容邪气恶劣，“巧了，我也不喜欢你，只是睡惯你了，你执意要分手，那就分，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程见渝一脸“这太好了”。
这几天的江衍的反应让他倍感压力，现在江衍亲口承认不喜欢他，令他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这是喜事。
“唔……”宋应非捂着后脑勺，脸色惨白，发出虚弱的呻‘吟。
程见渝瞥他眼，拉开车门后座，轻声说：“上车，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宋应非动作敏捷，二话不说，立刻钻上车，嗅着车里淡淡的柠檬香氛，心里别提多美了。
江衍抄在口袋里的手用力捏紧，手背青筋暴起，和宋应非太熟了，一眼看穿对方在演戏，偏偏程见渝吃装可怜这套。
车子渐渐消失在视线，他慢慢眯上眼睛，下颚因过度咬合酸痛，深色卫衣胸口剧烈起伏着，难以呼吸，他到底是怎么了？
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也是沪市最好的医院之一，程见渝晚上挂了急诊，把可怜兮兮的宋应非送到医生手里，短暂的检查一番，没有出血，不算什么大病，医生让他静躺，休息休息就好了。
宋应非躺在洁白的床上，呼吸时短时长，双眼定定看着天花板，程见渝看了他一会，皱皱眉，站起来，轻声说：“我帮你买点粥，你先休息，我回家了。”
“好，见渝，麻烦你了。”宋应非声音微弱。
程见渝不想揭穿他，转身出了门，晚上餐厅剩下的饭菜不多，他点了一份白粥和小笼包。
急诊科在二楼，他没有坐电梯，选择了方便快捷楼梯，医院人烟稀少，静悄悄的，为了节省能源，顶上的灯隔一段距离开一盏，黑暗中一行穿白大褂的医生迎面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鹤立鸡群，白大褂下穿着整洁有致的格子西装，衣冠楚楚，他单手拿着病历夹子，边走边和身边的医生说些什么。
程见渝听不清他的声音，隐约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涵养，因为他说话时看着旁边人的眼睛，一种细微到极致的礼貌。
直到灯光照亮了男人的脸，熟悉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光彩夺目。
温柔且沉默的恒星。
他的呼吸一滞，脑海里烟花炸开，就像一个人脚步虚浮，在干涸炎热的沙漠里徒步苦行，绝望之际，一滴滴脉脉的春雨滴在他的脸上，重新将他唤醒。
枯木逢春。
久旱逢甘露。

第23章
程见渝看来，温岳明变化很大，青年时眉角眼梢洋溢着一层薄薄的轻狂，名为时间的剔刀刨去他身上的张扬，再用挫折耐心仔细打磨，将他身上原有的自信从容抛光，现在的他全身泛着温雅的光环。
他设想过成千上百次再遇见的场景，在某个太阳温热午后，他们在街头的拐角重逢，他谈笑自若的打招呼，然后若无其事的寒暄，但从未想过再见面的场景会在医院。
左手提着一盒粥，右手拎着一袋小笼包，嗯，过于狼狈。
温岳明转过头，两人视线碰撞，他稍怔，随即大步走了过来，左腿生硬的摆幅像程见渝心上的吊钟，一步，两步，敲打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见渝，好久不见。”温岳明站在他身前，这句话说完，微微扬起嘴角笑了。
程见渝抬眼看他，深吸一口气，短短低沉的六个字，将他拉回那个怦然心动的夏天，似乎眼前的男人还是曾经那个卓绝的贵公子。
他压住胸口的勃动，“好久不见，温先生。”
温岳明别过头，看着身后几个医生，“今天先到这里，你们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他们好奇打量了程见渝，静悄悄离开。
穹顶乳白色灯光泼在两个人身上，医院独有的安静氛围，空气里飘着淡淡来苏水的味道，混合温岳明身上清雅似竹的香水，有种莫名和谐。
“你比以前长高了。”温岳明单手比比他的身高，停到肩膀位置，“你当时这么高吧？”
程见渝看向他手的位置，轻轻摇摇头，“没有，比你肩膀高一点。”
温岳明低低笑了，七年过去，程见渝比十八岁时更冷淡了，那个时候是个少年模样，严峻又沉静，现在长大了，这种内敛的感觉依然未消失。
“你的朋友在急诊吗？需要我帮助吗？”温岳明瞥向他手里食物。
程见渝轻轻“嗯”一声，目光停在他脸上，又别开脸，“不需要了，他休息休息没事了。”
温岳明晃晃手中病历夹子，笑看着他，“我现在没事了，能一起吃顿饭吗？”
程见渝心情复杂，两手抄进西装裤口袋，故作放松，“温先生想吃什么？”
空旷的护士台，温岳明脱了白大褂，俯身抽了张标签纸，拿着笔沙沙沙写了一行字，夹在病历夹第一页，顺手放在台上，“我听同事说附近有家意大利菜，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好。”程见渝今天吃什么都食不知味，
温岳明视线下移，程见渝袖边松垮挽了半截，埋口袋里的手腕清瘦白皙，腕骨清晰凸起，和他小时候一样瘦，他扫过衬衣上熟悉的袖扣，心口抽了一下，不太自然抬起头，“走吧。”
饭店离医院很近，落地橱窗里灯火通明，花卉交织，气氛浪漫，有人在弹钢琴，服务员为两人引路。
温岳明走在前，边走边说：“这家的白松露口感不错，你一定要尝尝。”
程见渝轻笑着说“好”，黑松露和白松露的味道，以他的舌头能尝出腥味区别，温岳明却能分析出细枝末节的优劣势，这样好美食好美酒的人是怎么在埃塞尔比亚待下来的？
服务员点完了菜，上了一壶待客花茶，暗红色玫瑰花瓣在热水中重获新生。
不是饭点，所以餐厅里客人不多，气氛宁静一瞬。
“我在网络上看到你了。”温岳明倒了两杯花茶，低头似是笑了下，“你和江衍一起上综艺了。”
程见渝料到要问这个问题，没料到的是比预想中要快，要更直接，他坦然处之，“嗯，的确是。”
他第一次遇见江衍时，并不知道江衍和温岳明的关系，直到木已成舟，在江衍家相册里看见熟悉的脸，才得知两个人的关系，难怪世界上会有长的如此相似之人。
温岳明和他的关系清白干净，他确实喜欢温岳明，以前是，以后也会是。年少时遇到的人太惊艳，将他之后的漫长岁月照亮，可那场意外，将所有少年懵懂的心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并粉碎，留下了一地狼藉。
温岳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笑，程见渝直爽一直是他欣赏的，没有情绪，也不会哄人，“说句实话，我很惊讶。”
他顿了顿，声音微低，语气诚恳且放松，“见渝，我憎恨过命运无常，也憎恨过苍天不公，但我从来恨过怨过你，这七年来，我从来没有一次后悔过当时所做的决定，我把你从车里推出去，是我自愿的，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这个选择。”
“当我在埃塞俄比亚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时，看到食不果腹的儿童，看到因为伤口感染去世的人，看到战乱之后满地疮痍，我意识到人类是如此渺小，我的痛苦微不足道，至少我活着并且富有，还能余力让他们摆脱病痛。”
“我想告诉你，我解脱了，我希望你不论做什么选择，都是出自于你的意愿。”
程见渝稍怔，心口发麻，温岳明深沉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极具穿透力，他轻轻笑了一下，举起茶盏，“来，为遵从本心干杯。”
他早就知道温岳明是个不一样的人，不同于身边每一个人，世俗的利益和成功标准完全不能束缚他。
他也知道温岳明会原谅他，不恨他，可他无法原谅自己。
事故发生后他上了警校，那是他心理状况最严重的时候，他一刻都无法休息，只有严苛残酷的训练，对肉~体的折磨，才能短暂缓解愧疚，解放灵魂。
让他得以喘息。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走出门，街对面是一条网红街，霓虹光彩笼罩，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见渝，庆祝我们久别重逢。”温岳明深色西装扣子敞着，清雅松散，朝着他自然的张开双臂。
程见渝没有犹豫，伸手轻轻抱住了他，下颚短暂在温岳明宽厚的肩膀停留一秒，稍纵即逝的松开，“谢谢。”
视线里一道白光闪了闪，但对街的光过于绚烂，谁都没有注意。
第二天中午。
江衍倚在电脑椅上，桌上空白的乐谱摊开，他食指一下没一下敲着笔杆，心不在焉，程见渝昨天决绝的神情挥之不去，冷淡锐利，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的样子让他气的牙痒痒。
就这么分手了吗？
他是不会再拉下脸三番五次的哄了，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如果这次他又赔礼道歉，那以后程见渝会更加变本加厉动不动提分手，用感情当软肋来拿捏掌控他。
他不会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宋应非挖他墙角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难怪宋应非之前劝他放过程见渝，原来早在这等着了，程见渝该不会喜欢宋应非吧？
这个想法让他一阵恶心，桌上薄薄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拿起来，单手点开微信，晁哥经纪团队里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
[恭喜江哥和嫂子复合！！！]
消息下刷了几条夸张的红色爱心，江衍微怔，眉头轻皱起，正为这事烦着，这条消息如同火上浇油，他干脆利落的删除拉黑一条龙。
锁屏前，他习惯性下滑消息窗，随意扫一眼推送新闻，还未看清全部消息，手机“啪”的掉在桌上。
一组火爆的照片冲上热搜，以摧枯拉朽之力登上排行第一。
时不时会冒出一两个关于江衍的绯闻，如同周觉青的晚会对视，生日赠歌，听上去很暧昧，好像有那么一回事，但仔细分析会发现都是无中生有，除了这一条，板上钉钉，锤上加锤。
再加上《一起去旅行吧》节目组路透的片花，对比热搜上马赛克一样画质的照片，身高相貌是程见渝没跑了，既然是程见渝，那另一个男人肯定是江衍了，即使发型对不上，但广大吃瓜网友不会在意这么多。
网友热情洋溢祝福他们两长长久久，甜甜蜜蜜，在江衍微博下盖楼，你一句百年好合，我一句嫂子真美，热闹非凡。
江衍手指捏的咯嘣响，深吸一口气，点开照片，温岳明的衣着标志明显清晰，只看一个轮廓，也能认出这是他小舅舅，程见渝微微弯腰，下颚亲昵搭在他肩膀，微微陶醉闭着眼睛，脸颊泛红，有种难以启齿的羞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程见渝他妈的居然还会害羞？’
他们两之间发生过多少次亲密接触，但凡他提出要求，程见渝什么姿势，什么难以入耳的话都会同意，非常浪荡，用最纯情的神情做最不堪的事，这五年来，他何时见过程见渝害羞过？
只是一个拥抱，这种少女怀春，欲说还休的模样，对他的打击力太强了。
他额头上青筋凸起，深深咬着牙，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捞起桌上手机，用力到泛白的手指拨通电话。
“嘀嘀嘀……”
几声盲音后，电话挂断，江衍气疯了，程见渝胆子肥了，居然敢挂他电话，不服气又拨一次。
这次电话接通，江衍沉重的呼吸着，一字一顿，字字阴冷，“程见渝，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温岳明轻轻咳嗽一下，缓解尴尬，“小衍，抱歉，我和见渝一起吃顿饭，见渝刚去洗手间了。”
你们什么关系？
程见渝为什么会对你露出那样旖旎的表情，你们抱那么紧？
你们昨天晚上吃完饭，今天中午还一起吃饭，有完没完？
江衍迫不及待想要质问个清楚，仅从的理智克制着他，“你让程见渝接电话。”
话音刚落，程见渝声音在那头响起，嗓音恬静温柔，细腻入骨，“温先生，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程见渝还会这样的语调说话？江衍第一次见识到，温岳明低声道了句:“是江衍。”
“是他啊。”方才柔软的调子烟消云散，程见渝接过手机，语气急转直下，“怎么了？”
江衍低低冷笑一声，压着火气，“你怎么认识我舅舅的？”
“很早就认识了。”程见渝如实奉告。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江衍咄咄逼人，急促呼吸着，“你羞涩个什么劲？你还敢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程见渝沉默一下，“我挂电话了，再见。”
“程见渝……”江衍从牙缝里叫出他的名字，冷冷的说：“你给我等着。”
电话这头，程见渝收起手机，温岳明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小衍为昨天的照片吃醋了”
“嗯，有一点。”已经分手了，程见渝不太想谈江衍。
温岳明若有所思，慢慢叹一口气，“需要我和小衍解释吗？”
程见渝摇摇头，认真看着他，“不用，温先生，我会和他好好谈谈。”
吃完午饭，程见渝下午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梁邱为他引荐了另一位文艺片大导广逸仙导演，广逸仙导演并不是正统导演出身，他最早是摄影师，和圈里多位导演合作，获摄影奖无数，影像风格别具一格，极具个人特色。
改行当导演后拍的作品少而精，片子里浸透着浓郁人文气质，质朴，静穆，与《请温柔的杀死我》这部剧本基调不谋而合，良缘天成。
程见渝毫无疑义，乐意之至，确定了导演，接下来是主演，南卡原定的男主是周觉青，这点梁邱导演问过程见渝的意见，程见渝实话实话周觉青不适合，工作上的事情，无关恩怨情仇。
这部剧里男主是一个爱情能去杀人的人，周觉青长的太聪明，不像是一个这样执拗较真的人。
但主演的事情需要南卡传媒拍板，导演能做的是多多试镜几个合适的演员，今天下午，梁邱和广逸仙约了几个用顺手的男主，做一个简单试镜，找找感觉。
新晋影帝钟路年的名字在名单之中，因为程见渝的缘故，梁邱亲自给钟路年打了个电话，当年钟路年因为《夏末事故》一飞冲天，和程见渝颇有渊源，听了编剧名字，二话不说同意试镜。
大家粗略看完剧本简介，已有人知难而退，男主的形象不太美好，一个沉默寡言的学霸少年，为了仰慕的爱人复仇，利用化学物理知识，将凶手不动声色的杀死，虽然逃脱法律制裁，但却也坠入里无间地狱。
这类角色不好演，演砸了毁招牌，演好了还要被骂变态，得不偿失。
保姆车上，钟路年的经纪人犹豫不决，“路年，你在考虑考虑，你刚拿了影帝，现在找你的大导多的是，没必要看广逸仙和梁邱的面子。”
“我不是看他们两面子。”钟路年悠哉悠哉看着剧本，头也不抬，“我是看编剧的面子。”
如果不是当年程见渝坚持原则，拒绝资本操纵的周觉青，他才能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抓住机会扶摇直上。
经纪人面露为难，“你真的觉得这个剧本没问题吗？这个编剧已经五年没有作品了，你现在上升期，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
钟路年合上剧本，郑重的放在桌上，“我相信他写的剧本，你要知道，没有他，就没有你和我。”
他能有如今成就，程见渝功不可没，人要懂的知恩图报，才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
钟路年执意于此，经纪人也不好再劝。
试镜厅光线昏暗，穹顶开了一盏明亮的灯，程见渝坐在梁邱身旁，捧着试镜演员资料，仔细阅读，能被梁邱和广逸仙带来的演员，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但他们都不像，身上没有那种表面风轻云淡，但内心偏执疯狂的劲。
梁邱喝了一口茶，惋惜的长吁短叹，“这样好的剧本，白便宜老广了，见渝小同志，下回你要给我写一个理性的剧本。”
“一定的。”程见渝斩钉截铁的回答。
梁邱露出笑容，心里舒服了，“你们觉得刚才几个怎么样？”
“别急，还有一个。”
钟路年登场了，这场戏是剧本重中之重，男主霍镜被质疑是为一己私欲犯罪，而不是因为为爱复仇，他深情又执拗的对着死去的情人告白，梁邱很喜欢这一幕，将霍镜身上癫狂的，神经质的一展无余。
昏沉的灯光照在钟路年英俊的脸上，他急切向前走几步，似跌不跌的站稳脚步，定定的看着程见渝，“我爱他，当然爱，但这并非普世意义的爱，我对他是人对神的爱，即使神像坍塌，我连他损坏的边角都爱。”
“他所有的悲伤痛苦，我都愿代其受之，但我不能……”
钟路年影帝的称号名不虚传，演出了梁导要求的疯劲，甚至更胜于梁导的要求，安静几秒后，齐刷刷鼓掌致敬，用现场反应定下了钟路年。
程见渝心不在焉，静静看着他，梁导边笑，边侧过头随意问：“小渝同志，写这段台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我一个朋友。”程见渝声音很淡，如实回答。
*
别墅。
江衍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心神不宁，他意识到情绪在失控，不仅仅因为程见渝和他舅舅的几张合影，还有合影背后代表的失控。
仔细一想，他完全不了解程见渝，不知道他的喜好厌恶，不知道他的过往经历，甚至连他羞涩的表情都没见过，程见渝就像紧紧握在他手里的沙，牢牢的被他掌控，但现在每体会到一点陌生，沙子顺着掌心流逝一点，用尽全力也无法阻止远去的脚步。
这种陌生的无力感，让他厌恶。
程见渝真的喜欢他吗？以往认定的事实，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他脱了T恤，光着肌肉紧绷的后背，走进浴室，调成冷水模式，只有这样，才能好好清醒清醒。
说来好笑，他家世优越，从小耳濡目染，见过商界精英如过江之鲫，但凡一张嘴，他就清楚对方的斤两，从无失手，可偏偏结结实实栽在程见渝这张看似纯情的面孔上。
他所了解的程见渝孰真孰假？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假的？
程见渝到底和小舅舅什么样的关系？
如同雾里看花，完全捉摸不透。
洗完澡，他边套衣服，边打开手机，单手操作微信里发送祝福公开的好友一一拉黑删除，认识这么久，辨不清他的脸，没必要做朋友了。
一直删到阿胜的最近聊天记录，他鬼使神差的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记录是阿胜发给他袖扣的成品。
W。
他死死盯着银质袖扣中间的W，当初阿胜说是他的英文名，现在似乎有另一种更合适的解释，拽着T恤边缘的手僵硬，半响，才慢慢的把衣服拉到腰侧，缓缓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
用他的钱，刻其他男人的名字首字母，还要他亲手赠送。
程见渝，够狠的。
程见渝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敲定了男主角，其他连带的责任扑面而来，修改剧本的细枝末节是必不可免的，短短一周，和导演开了六场视频会议，还要抽出空写写为林照私人订制的剧本，累的精疲力尽。
但只要看见剧本署名是程见渝三个字，再疲倦都能短暂缓解，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种感觉很好。
庆幸钟路年能演这部电影，影帝的名头无疑是给这部尚未播出的电影镀一层金，写剧本如同自家小猫小狗生的崽崽，必须交给靠谱的主人培养，才能安心。
包括温岳明在内，所有的事情在慢慢变好。
下班回家路上，他买了一杯咖啡，回去继续写林照的剧本，如果在工作室加班，陈开和安安担心贝信鸿对他不利，执意要陪着他。
但以程见渝的身手，贝信鸿不足挂齿，为了不拂安安和陈开的好意，回家加班是个很好的选择。
程见渝进了电梯，松散靠在扶手，一手慢慢刷着温岳明的朋友圈，和他一样，只有偶尔转发和分享歌曲，信息量少的可怜。
电梯停靠楼层，程见渝低头边向下刷，边从口袋摸钥匙，鼻间钻进一股熟悉烟草味，放荡不羁，骄纵恣意。
他下意识抬头，江衍抱着手臂，小腿支着墙，嘴里虚虚叼着一支烟，侧头定定的看过来，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程见渝处变不惊，面无表情，扭开钥匙，推开门，“掐了烟再进来。”
江衍怔愣一下，看着他修长俊俏的背影，双手折了烟头，丢进门口垃圾桶，房间不大，收拾干净整洁，空气里残余着程见渝身上惯用的酸橙香水。
程见渝接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从善如流。“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我希望你保持冷静，不要像电话里一样羞辱我。”
“什么时候辞职的？”若不是他去贝信鸿工作室门口堵人，至今都不会知道程见渝已经辞职了。
程见渝淡淡看着他，“一个月前。”
江衍背靠在程见渝对面的墙上，眯了眯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见渝偏过头，侧脸轮廓干净，沉默是金。
江衍压住火气，朝着他勾勾手，“过来。”
合约解除，指令已经失去原有效力，程见渝置若无闻，静静的看着他，江衍深吸口气，一个大跨步迈过来，手臂一伸，勾着程见渝肩膀，猛力顶在墙上，盯着他的眼睛问道：“W是什么意思？”
程见渝睫毛垂下，复又抬起来，露出清瘦的脸，一字一顿的回答：“W是温，温岳明的意思。”
即使已经猜到答案，但从程见渝嘴里亲口说出来，江衍心口猛的抽了一下，他用力捏着程见渝的下颚，眼神发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程见渝薄薄的眼皮清定，丝毫不畏惧他，重复一遍，“W是温，温岳明。”
他感觉到江衍剧烈起伏的胸口，洒在脸颊的呼吸温热急促，硬朗结实的拳头蓦的挥起来，疾风一般擦过睫毛，狠狠砸在脸侧的墙上，程见渝镇定自若，呼吸都没有变调。
“你别惹我生气，后果你很清楚。”江衍冷声警告他。
程见渝心底叹气，眼神疏淡，“你是为什么生气？我认识你第二天，你的经纪人拿给我一份交往合同，他告诉我，我值一个月三十万，我签了协议，听你的话，顺你的意，让你半点不高兴就要被你弄的……”
他自嘲笑笑，“江衍，我们是恋人吗？会有人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你的朋友，你的同事，有一个人尊重过我吗？”
“我们是在谈恋爱。”江衍沉下声音，克制着暴力的冲动，“程见渝，我是你的男朋友。”
程见渝出奇的平静，看着江衍绷紧的下颚，条理清晰的解刨他们的关系，“只有你这样认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认识我们的人，他们把我当你养的宠物，你的床伴，你包养的小玩意。”
他垂下眼，侧开头，轻轻一笑，似是笑江衍又似是笑自己，“我对你说过谎，但我不喜欢你这句是真话。”
江衍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肆意燃烧的怒火快要将理智吞噬，他凑近程见渝耳边，吐字冰冷缓慢，“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让严融这个老男人说中了，一段关系里，没有纠缠，没有计较，根本不是爱，那他妈的他到底在程见渝眼里算什么？

第24章
江衍将他顶在逼仄的空间，程见渝双手推住他硬邦邦的肩膀，夺取主动权利，“江衍，我欠你舅舅很多，但我不欠你的，即使你觉得我欠你的，这五年，我还的还不够吗？”
每说一个字，像一把尖锐的刀，落在江衍的心口，飞溅的血花顺着血管流进滚烫的四肢，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饿了许久的野兽，恨不得将程见渝拆骨扒皮，吞进肚子才能缓解仇恨，他眼底泛起阴冷的血丝，用力掐着程见渝下颚，重重喘着气，“你他妈把我当什么？”
程见渝直视他的眼睛，坦荡荡，“我需要一张和温岳明相似的脸，你需要有人满足你的欲望，我们各取所需。”
何必如此生气呢？
“你把我当替身？”
江衍喉咙干疼，耳畔程见渝平稳的呼吸，伴随着轻微嗡嗡耳鸣，整个世界万籁俱寂，之只剩下这两种响动，他抬高了声音，阴沉可怖：“你敢把我当替身？”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矜才自傲的他，居然被枕边人耍的团团转，程见渝怎么敢这样羞辱他？
程见渝床笫之间的动情时的神态，平日的甜言蜜语，温柔体贴，全是对着另外一个人，还是他敬仰的舅舅，这个恐怖的想法像核弹在他脑海中爆炸，只想和程见渝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出这间房。
头顶灯光洁白，倒影成程见渝清澈无暇的眼底一圈光晕，多坦诚，一个谎言都不愿意说，江衍捏着他下颚的手指酸痛，他抬起头看着灯，再看程见渝一眼，他觉得会控制不住自己，“程见渝，你心够狠的。”
程见渝觉得好笑，在江衍身边，他唯一的筹码是颗不属于他的心，但凡心不够狠，早已伤痕累累，死无全尸。
他们两个，谁比谁更高贵呢？
江衍抽回手，用力揉着发痛骨节，看也不看程见渝一眼，大步走了出去，猛的摔上铁质防盗门，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楼道，隔壁住户推开门，只看见一个挺拔笔直的背影。
程见渝倒杯红酒，抿一口，松散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圆形的灯，慢慢闭上眼睛。
其实他不爱喝酒，只有在特别烦躁时，才会喝酒疏解心情。
十七岁的夏天，他们家楼上一直空置的房间，搬来一位新的房客，还没有见到温岳明之前，他已经从左邻右舍听到这个名字，剑桥医学院的高材生，家世优越，长相让大小姑娘怦然心动，刚搬进来第一天，上赶着帮忙打扫卫生的络绎不绝。
程见渝没有一见钟情，在白大褂下穿整洁精致的西装，拥有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还会用香水、袖扣、西装链的男人，对于一个少年有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直到一次意外，他姑姑要去相亲，隐瞒男方拖油瓶侄子的事实，她担心程见渝出现坏了好事，将他反锁在家中库房，许诺第二天放出来，相亲见面两人一拍即合，姑姑去了男方家中观察情况，拜托邻居把程见渝放出来，但时运不济，邻居打麻将忘记了，直到第二天温岳明发现程见渝不见了，邻居一拍脑袋才想起来。
程见渝仓皇失措的抓着温岳明的衣摆，男人耐心细致的安慰他，一遍一遍告诉他自己在，不要怕。
心动避不可免。
他横冲直撞，不顾一切频繁出现在温岳明面前，像树袋熊一样缠着他，当时唯一的愿望是长大成人之后能和温岳明结婚。
温岳明拒绝了他，也给了一个二十二岁成人约定，像温岳明这样清白干净的人，能给他希望，已经代表了肯定。
高考后第一天，温岳明带他去放松心情，跋山涉水，拍摄日月星辰，风华正茂遇上了人生得意，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一场残酷的车祸像巨锤，把他从美梦中惊醒了。
刹车失控的客车撞过来一瞬间，温岳明打开副驾驶门，毫不犹豫将他推了出去，程见渝毫发无损，幸免于难，汽车狼狈侧翻，温岳明的小腿压在车门夹缝中，程见渝用尽全身力气也抬不起重如千斤的汽车，从来没有一刻他憎恨自己的力量如此弱小。
他累到全身脱力，救护车姗姗来迟，那是第一次见到温岳明家人，也是最后一次，他们迁怒于他，不准许程见渝探视，温岳明在哪家医院他都不知道。
转机直到两年后，程见渝在警校进行毕业考核，因为黑暗恐惧症突然发作，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人生无望之际，温岳明的姐姐突然出现，拿着厚厚一沓他寄出的信件，冷笑着问他：“你想见他吗？”
“想。”程见渝丝毫没有犹豫。
他坐着飞机远赴重洋的一家疗养院，隔着玻璃幕墙，看到的却是一个歇斯底里，阴郁疯狂的男人，那样骄傲自信，精致到吹毛求疵的一个人，两年以来缠绵病榻，连做人最基本的生理问题都需要假接他人之手，痛苦将他的光芒消耗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一具行尸走肉。
温岳明的姐姐何其残忍，将他心中衷心仰慕的神像，碾碎成一文不值泥土，踩在地上，让他清清楚楚的看。
如果可以，程见渝愿意代其受之，至少他不会这样愧疚痛苦。
那时候的他，惶惶度日，事业上遭遇滑铁卢，江衍的出现，给他打了一阵强心剂，让他有继续活下去的盼头，给他呼吸的空隙，他才能从那段灰暗经历走出来。
现在天光乍亮，白昼重现，即使他错了，也该还够了，他的人生不能在浪费了，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请温柔的杀死我》电影立项成功，企划宣传创立一个微博账号，为电影预热，沾了男主钟路年，与导演广逸仙的光，与他们相熟的艺人纷纷转发，喜欢看犯罪悬疑电影的小伙伴看见这两个金字招牌，就知道是好电影没跑了。
贝信鸿看见这条微博，气的砸了鼠标，如今他失时落势，圈里的人见风使舵，往日的赞美弃他而去，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幽幽盯着屏幕看了半响，呵呵冷笑，悬疑犯罪电影是冷门中的冷门，大爆的影片屈指可数，他当初就不满意程见渝写这们剑走偏锋的故事，奈何南卡看上了，才勉为其难的让程见渝继续写下去。
现在他要写一部年轻观众最爱看的喜剧爱情片，主演请周觉青担任，和《请温柔的杀死我》一起开机，一起上映，凭借题材优势，到时候票房完全碾压《请温柔的杀死我》，才能消解心中这口恶气。
不就是写剧本吗？
他不相信自己离开程见渝会一事无成。
江衍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开车一直很稳，不管心情如何失控，也能掌控住双手，但今天是例外，一路风驰电掣，发怒的引擎声剧烈轰鸣，疾风吹在毫无知觉的脸上。
陌生情绪操控理智，等到他站到空荡荡客厅，才发觉双手一直在轻微发抖，耳后的血管勃勃跳动，他像一个不断膨胀巨大的行星，名为屈辱、愤怒、不甘的黑暗物质封存在身体之中，只需要一丁点刺激，就能让他和程见渝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客厅的灯，从口袋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位朋友，委托对方调查程见渝的过往经历，拇指点下发送短信，他敞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定定盯着漆黑的电视出神。
今天值班的汤姨看见他吓人的脸色，本想问他有没有吃饭，咽回肚子里，想起一件喜事，小心翼翼的说：“少爷，您和程先生的综艺今天播了，先看看电视吧？”
沉默一瞬，江衍生硬的扭过脖子盯着她，汤姨让这个恐怖的眼神看的全身发毛，连忙说：“少爷，不看电视的话，您先吃饭吧？”
“打开电视。”江衍的声音冷的像裹了一层冰。
汤姨松了一口气，程先生在的时候还好，雇主很好说话，现在程先生不在家，越来越难伺候了，她打开电视，调到菠萝台，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只怕又把江衍惹到了。
江衍单手握起水杯，指腹缓慢摩挲杯沿，电视里综艺刚刚开始，一段快速的VCR介绍本季成员，程见渝的名字后加了个小括号—江衍的交往伴侣。
真讽刺。
正在播放他的采访片段，他记得编导七七八八问了一堆，不太记得自己敷衍了什么。
“如果送程见渝礼物你会送什么？”
“他喜欢的。”
“那他喜欢什么？”
“……”
“好，下一个问题，程见渝生日你们会吃什么？不吃什么？”
电视里江衍漫不经心回答，“吃海鲜，没有不吃的。”
电视外的江衍眉头皱起，完全靠进沙发里，一只手伸展搭在扶手上，当时他忘了程见渝海鲜过敏，才会随口回答，至于程见渝喜欢什么，他真的不了解。
问答结束后，镜头切到了程见渝，程见渝闲散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的擦着头发，一个美丽的蛇蝎，吃人不吐骨头。
“如果送江衍礼物你会送什么？”
“嗯，游戏相关的礼物，还有球鞋。”
“江衍过生日你们会吃什么？不会吃什么？”
“意大利菜或者法餐，他不喜欢日料和韩料，因为他讨厌芥末和麻油。”
江衍端起水喝了一口，喉结隐隐滚动，定定的看着屏幕里沉静自若的程见渝，心里格外不爽，程见渝很了解他，没有说过的嗜好和厌恶，记得一清二楚。
“你最喜欢他什么地方？”
“我喜欢他的脸。”
“你觉得你男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程见渝短暂的沉默，干脆利落的回答：“谦虚、温和、从容。”
江衍摩挲水杯的指腹一顿，死死的盯着电视，恶狠狠的笑了，去他妈的谦虚温和从容，程见渝说的是谁，他还能不清楚吗？
原来温岳明是程见渝的男朋友，他今天才知道。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手中玻璃杯因掌心瞬间增加的握力，爆的支离破碎，染湿了他的灰色T恤，只剩下一个杯底掉在地上。
他瞥了眼一地玻璃渣，抽了几张抽纸，擦拭手心里割裂血痕，十指连心，他此刻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得痛。
桌上手机嗡嗡震动，菠萝台在微博上@江衍，附赠一行甜蜜的祝福，“他是词，你是谱，你两是一首悦耳的歌，愿你们心心相印，永远幸福。”
圈里好友纷纷转发，铺天盖地的祝福语层出不穷，如同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还是一麻袋一麻袋的撒。
江衍全身寒气四溢，粗暴举起手机，正要砸在地板上，千钧一发之际，一条微信弹出来了。
[宋应非]：我看到拥抱照片了，看不太清，你换发型了吗？
[宋应非]：你们复合了？
他半眯着修长的眼睛，缓缓放平手机，狠厉的笑着，带着血迹的单手操作，快速的输入一行字。
[JY]：复合了。
[JY]：给老子滚。

第25章
清晨九点。
程见渝停稳车，拿起挡风玻璃下余热咖啡杯，高峰的写字楼人头攒动，晁哥坐在大厅等候椅，远远看见他阔步走过来，青年身材削瘦，拼接条纹的衬衣宽松休闲，浅色系的牛仔裤修身，裤脚束进英伦风的马丁靴，他低头单手漫不经心刷着手机，周围等电梯的人时不时偷偷瞟他。
晁哥隐约觉得程见渝变了，脸还是那张清贵寡淡的模样，但言行举止干净从容，有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如同现在，他知道周围人在看他，却丝毫不在意，落落大方的迎接目光洗礼。
“小渝。”晁哥跟上去，踏进电梯里。
程见渝从手机上抬起眼，瞥他一眼，低低“嗯”一声，算作打招呼。
当着电梯里好几个人的面，晁哥拉不下脸现在开口，朝着他笑了笑，直至电梯停稳，他跟着程见渝走出去，复古清雅木雕牌匾镌刻清秀的明见两个字，他快速扫一眼，“小渝，我想和你谈谈。”
程见渝没有让他进去坐坐的意思，转过头，没有什么情绪的看着他。
“小渝，江衍要和我们团队解约了，我希望你能给他说说情，劝劝他不要感情用事，现在他的事业在上升时期，换经纪团队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这也是你不想看到的吧？”晁哥求救无门，自救无能，一拍脑门想起程见渝来了。
以前他认为程见渝是江衍事业上的绊脚石，现在才发现，程见渝是江衍这颗手雷的保险栓，有程见渝在的这五年，天下太平，相安无事，程见渝一走，爆炸伤及自身，他才发现程见渝存在有多重要。
思前想后，他决定来求求程见渝，程见渝的脾气他了解，逆来顺受，有求必应。
程见渝不冷不热的模样，慢慢偏过头，“我和他分手了。”
“你们会复合的，小打小闹很正常。”晁哥信心百倍，程见渝多爱江衍，他是看在眼里，江衍能为程见渝辞退经纪团队，心里也是有程见渝，只要程见渝低个头，去讨好江衍，这事八九不离十能成。
程见渝似是笑了下，讥诮的看着他，“如果你是我，你会和他复合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猛扇在晁哥脸上，把他问懵了，平心而论，依照江衍的脾气性格，以及对待程见渝的恶劣态度，分手是放程见渝一条生路，既有了生路，那还有人会走死路？
“这……你毕竟喜欢他，这不一样。”晁哥脸红脖子粗的为自己申辩。
程见渝下颚微扬起，下颌线条明净，不咸不淡的开口，“如果我是你，我会向江衍检讨错误，而不是指望一个被你颐气指使，当做保姆使唤了五年的人，你说呢？”
晁哥第一次发现，他说话狠毒，不给人留任何情面，一字一句和针一样扎人，“小渝，你和江衍是你自愿的，你不能怪我啊！”
程见渝置若无闻，手中咖啡搁在门口前台桌上，摁下指纹锁，边往里走，边风轻云淡的说：“人渣再渣也是人，你是什么我不予评论。”
骂人都透着股斯文，一个脏字都不带，工作室玻璃门缓缓合上，晁哥气的够呛，气愤之余，心里还有点奇怪，程见渝居然敢江衍是人渣，这是翻天覆地了吧！
医院。
每日例行查房是最忙碌的时刻，作为空降在科室的专家医师，温岳明受欢迎程度空前绝后，除了他能温和细致，不厌其烦的听老人家属唠叨，还有一个原因，他和大部分医生不太一样。
这种不一样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他身上没有酒精和来苏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雅致温暖的木质香，或他的衣着过于整洁干净，袖扣衣领纤尘不染，又或是他白大褂上衣口袋露出沉甸甸的怀表链，是来自半个世纪前的百达翡丽纯金怀表。
他从来没有提过家室，但几乎每一个和他接触的人，都能迅速的做出判断，这是一个出自出身优越的男人，还不是一般的优越。
活生生的金龟婿，即使他身上明显的缺陷，但这只阻止了一部分人攀爬的脚步，大部分人权衡之后更多的是同情他。
温岳明拿着病历夹，执着一支银制钢笔，边写边说：“阿姨，暂时不给你用激素，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这个病没有你想的那么难治。”
今天跟着的实习医生是个女孩，跟着他搭腔，“多注意饮食，记得多喝水，保持心情愉悦，对你的身体更健康。”
温岳明别过脸看向他，女孩反射性想低头，又立刻高高扬起脸，甜丝丝笑着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温岳明收回目光，沙沙继续写着病人情况。
“李渝。”
“那一个渝？”
“始终不渝的渝。”
钢笔笔尖一顿，深蓝色墨水渗透进薄薄纸中，他抬起笔，慢条斯理盖上笔帽，装进胸口的口袋，看着手中病历本轻轻笑着，“你的名字很好。”
声音一贯缓慢温柔，却有了一种别开生面的活跃，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女孩咬了下唇，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发条朋友圈，嗷嗷嗷的嚎叫几嗓子，今天男神夸她的名字很好。
因为这个小插曲，温岳明一早上心情愉悦，步履轻松回到办公室，一推开门，江衍坐在办公椅上，黑色冲锋衣拉链严实，微低着脸，轮廓分明的下颚掩在衣领中，看不清神色。
“等多久了？”温岳明取出待客专用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水，搁在办公桌。
江衍抬起头，温岳明看到他眼底布满血丝，像是一整夜没睡，“你熬夜了？”
“没多久，刚来。”江衍捏捏鼻梁醒神，仰着头靠在椅背，深呼吸一口气，“我来给手上药，顺便来转转。”
他搭在扶手的右手缠了一圈纱布，空气中流着淡淡药水味，温岳明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既不追问，也不拆穿，静静等待下文。
几分钟心照不宣的沉默后。
江衍受伤的手顺势揣进口袋，坐直了身体，定定的看着他，“我想问问程见渝的事情。”
温岳明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太年轻，还是沉不住气，从善如流的如实奉告，“七年前我去江市医院带队研究一个项目，医院为我准备的房子在他们家楼上，那时程见渝十七岁，上高二。”
“我帮过他一个小忙，彼此逐渐熟识。”他轻描淡写，没有经过程见渝的同意，不能冒然说起悲惨的隐私，“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出身虽然困难，但他很聪明，很特别，不像他那个年龄的孩子。”
江衍硬忍着火气，心里很不舒服，程见渝十七岁就喜欢温岳明，可真够长情的，直截了当的问：“你们谈过没有？”
温岳明稍怔，抬手将银边的眼镜向下拉了一截，从边缘看着江衍，似笑非笑的反问：“你觉得你舅舅会和一个未成年谈恋爱吗？”
温岳明的道德水准经过从小到大的数次验证，江衍相信以他的人品，不会像一个未成年下手，但程见渝明显不是这样想的，“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温岳明眯着眼睛，态度默认了这个问题。
江衍心里炸毛了，程见渝现在那么好看，十七八岁青春少年也不会太差，这样一个少年追着温岳明，他不相信温岳明没有心动过，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小舅舅人生惨淡，不能迁怒于他，他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喜欢他吗？”
温岳明沉默，松了松衬衫领口，低头缓缓笑了，“江衍，我喜不喜欢他，这不重要，现在是你们两在谈恋爱。”
“这对我很重要。”江衍口袋里的手指收紧，伤口牵扯的疼痛远远比不上胸口的痛。
温岳明抬起眼看他，目光一平如水，坦然的直叙，“如果程见渝告诉你，因为你和我很像，所以他跟才会你在一起，我觉得你首先该反思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我和他熟识不过短短三百六十五天，以忘年之交的身份相处，你们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在一起整整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我很好奇，难道一年比五年更重要？还是朋友比恋人更重要？”
他停顿，看着江衍皱起的眉头，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以我对程见渝的了解，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反倒很看重感情，懂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果他五年以来，对你没有动过心，那我倒要问问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温岳明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刻，江衍从来没见过，被“情敌”这样指责，他气愤又难堪，这短短几天，他几乎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负面情绪全部体验了一遍。
程见渝愚弄他，羞辱他，轻视他，他咽不下这口令他痛彻心扉的气，可理智上，温岳明这番话发人深思，震耳欲聋，难道五年的感情比不上一年吗？
幼儿园小朋友都会做的题，谁都知道五比一大。
他究竟对程见渝做了什么？
在竞争的天秤上，居然一个砝码都没有拿到，还会向着一段少年时期的爱恋倾斜？
江衍站起来，脊背笔直坚挺，二话不说的向外走去，温岳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在网络上看到程见渝和江衍的综艺宣传，他已经猜的七七八八，所以和程见渝第一次见面，郑重其事的告诉程见渝，自己放下了，也希望程见渝能放下，他不想看见当年那个令他怦然心动的少年深陷在愧疚的泥潭，无法释怀。
做他的思眷，也好过成为羁绊。
拿着抹布的护工推开门，进行每日打扫卫生，走到正对着办公椅的仪容镜面前，伸手把对着墙的镜子转过来，边擦边说：“温医生，你今天怎么把镜子对着墙，镜子对着墙不吉利，不能这样。”
温岳明诧异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投影的自己，无奈的笑了，看来江衍，不止心如刀割，连罪魁祸首的这张脸，都不想看见了。

第26章
阿胜带着张律师走进庭院，花坛中种了大朵大朵吊钟海棠，原本艳丽风韵的花干枯泛黄，这种娇贵的花怕热又怕冷，畏水还怕干，平时都是程见渝悉心照顾，现在他离开这个家，花也跟着死了。
“张律师，一会你看情况斟酌言辞，江哥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说的事情会更刺激他。”小胜拿出钥匙，低声嘱咐。
张律师点头，“放心，我会注意情况的。”
静谧昏暗的室内，窗帘拉了一半，将整个客厅明暗切割，纯黑茶几上横七竖八扔满了色彩缤纷的易拉罐，朗姆酒、伏特加、俄罗斯的蒸馏酒，阿胜拿起一罐看了看酒精度，头皮发麻，怀疑江衍把家里能喝的酒全喝光了。
江衍仰在阳光房的双人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狗狗日常护理与驯养》，只露出清晰削瘦的下颌骨，呼吸均匀绵长。
阿胜从楼上药箱翻出解酒药，噔噔噔跑下楼，江衍吵醒了，拿下脸上的书，手心遮住灿烂阳光，“动静能小点吗？”
他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阿胜给张律师打个眼色，张律师从餐厅，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公事公办打开文件夹，“江先生，这是我们的调查报告。”
江衍反过手，手心遮眼睛住眼睛，恹恹的说：“念给我听。”
“程先生最近和贝信鸿工作室解约了，其中有件事情我们觉得很蹊跷，南卡传媒几个月前与贝信鸿工作室达成合作，敲定了《请温柔的杀死我》这部电影剧本，导演邀请了梁邱，编剧署名是贝信鸿，但在前几天，南卡传媒宣布因为贝信鸿违约，取消合作，按照常规《请温柔的杀死我》这部电影应该折戟沉沙了，可这部电影南卡又重新推出了，这次编剧署名却是程先生的名字。”
张律师毫无感情的陈述。
江衍抬起手，眯着眼睛不悦的看他，“什么意思？”
张律师翻一页资料，不敢和他对视，“依照我们对贝信鸿先生的了解，这个人唯利是图，沽名钓誉，不会放弃任何利益，程先生能从他手里获得《请温柔的杀死我》署名权，只有一种可能。”
“这部剧本本来就是程先生写的，否则贝信鸿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这是程见渝写的？”江衍用力拧了拧眉心，接过他手中文件翻阅。
张律师一鼓作气，拿起另一沓文件，认真分析：“我们请业内人士分析过了贝信鸿近几年的作品，可能不止这一部，贝信鸿五年前剧本90％是抄袭国外职场喜剧作品，改头换面重新包装，业内风评很差，但自从五年前，程先生签约到贝信鸿工作室后，他的风格突变，一共署名了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其中三部电影均属悬疑，两部电视剧全是和实习警察有关的。”
“程先生出道第一部 作品《夏末事故》是悬疑犯罪片，而且程先生上过警校，一个人见讲故事的风格不可能在短时间变化那么大，据专业人士推断，程先生大可能这五年在给贝信鸿做枪手。”
江衍站起来，猛的一把拽过他手中的文件，快速的翻页，一瞬皮肤接触之间，张律师感觉到他的手冰冷，指尖轻微发抖，伴随着浓郁的酒味扑鼻，他心里叹气，这都叫什么事。
“他为什么给别人当枪手？”江衍边看，边问，声音不可察觉的颤栗。
“这个……”张律师欲言又止，一旁的阿胜疯狂挤眼睛，提醒他斟酌言辞，他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可能因为周觉青。”
江衍抬起头，脸色难看至极，“周觉青？”
张律师继续说：“我们通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打听到的，贝信鸿和周觉青走的很近，查贝信鸿的时候，顺藤摸瓜查了一下周觉青，有了意外收获。”
张律师：“五年前XX传媒与贝信鸿合作一部电影，周觉青是男配，上映之际，剧本惨遭泄露，一时轰动全网，XX传媒核下令严格彻查，这件事没查出由头，不了了之，巧合的是，程先生从这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剧本产出。”
“你的意思是周觉青设局陷害程见渝？”江衍手指收紧，文件纸张捏的褶皱，他深吸一口气，“他和程见渝有多大仇，才能做出这种事？”
张律师不忍心看他破碎的表情，头转向别处，“程先生的《夏末事故》原定男主是周觉青，但因为周觉青滥改剧本，程先生联合导演将周觉青逐出剧组，似乎因为这个原因，周觉青不太喜欢程先生。”
平地一声雷。
江衍“啪”合上文件，倏忽站起来，削薄嘴唇紧抿着又突然松开，冷冷的说：“你在开玩笑？周觉青为了陷害他，连自己演的剧的剧本都泄露，他脑子有毛病？”
张律师深吸一口气，“曾有传闻周觉青不愿饰演配角，擅自篡改剧本加戏，和两位男女主演在剧组起过几次争执，甚至和投资商闹的不太愉快，后来他背后资本从这部电影撤资，紧接着就爆出剧本泄露，似乎很不合理，但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说法。”
张律师说完，牢牢闭上了嘴，阿胜大气都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两个人努力降低存在感。
江衍人生得意，矜才自傲，在工作上独断独行，不准许任何人的质疑，从来没有一刻体会到这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睛，头晕目眩的错觉围绕着他，分不清是宿醉的余韵，还是仓皇无力如同海水席卷而来，房间里气温适宜，他却觉得寒意入骨，全身血液似乎凝结了。
“你们先回去。”他睁开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
江衍走进洗手间，朝着脸上扑扑水，镜子中的脸苍白疲倦，陌生的像另一个人，他低下头，心底深深叹息。
他恨程见渝愚弄背叛，更心疼他五年过的日子，明明惊才绝艳，却只能心怀冤枉，身受委屈，而他毫不知情，和罪魁祸首不清不楚。
他从小到大，事事如意，风光无限，做人做事随心所欲，只要是想要的就能手到擒来，自认是个顶天立地，响当当的男人。可笑的是，他连自己的人蒙受不白冤屈，整整五年消沉度日，都不知道，真他妈是一无所能，百无一用。
昨夜他一夜未眠，翻来覆去的咀嚼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是程见渝面善心狠，无情无义，还是真的他有问题。
现在知道答案了，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五年来尽干了混蛋事，彻头彻尾的混蛋，无药可救。
妈的，不算个男人！
让温岳明说对了，事至今日，全是他咎由自取，一败涂地。
他洗了一个澡，毫无温度的水打在身上，短暂全身发寒后，人体防御机制会立刻拉高体温，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一丝温暖。
出门随手捞了一件干净衣服，边向外走，边从头上套，客厅噼里啪啦的一阵响，他拉下头上的纯色T恤，冷淡瞥过去，江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易拉罐。
还有另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样式简单的白丝上衣，外罩漂亮淡雅的藕色外套，半生志得意满，又保养得当，五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像四十岁，她笔直站着，手里拎着金色手环的名牌包，神情冷漠。
江衍心情烦躁，扯条毛巾，敞开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微垂着头擦半长的头发。
女人见他不声不响的模样，几步走过去，也是一句话不说，一个耳光狠狠抽在江衍脸上，打的他脸颊偏了一侧。
江衍抬起眼，冷冷睨他一眼，漫不经心的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
江衫拉住女人颤抖的手，轻声安慰：“妈，别生气了，江衍不知道程见渝和小舅舅的关系。”
“你真有能耐，要不是我在电视上看到，我还不知道你和程见渝谈恋爱。”　温奕君甩开她的手，冷笑阵阵，“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和你舅舅好过，要不是因为他，你舅舅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们没好过。”江衍撂了毛巾，定定直视她。
“你别被骗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像个什么样？”温奕君气的够呛，嘴唇颤抖，“你舅舅为了救他在医院躺了两年，你想躺几年？我是做什么孽了，你们两个被同一个人搞的神魂颠倒，你们舅舅外甥丢不丢人？要不要脸？”
“和我程见渝和舅舅没关系，这是我的错。”江衍神情冷峻，晦暗不明。
温奕君怒极反笑，“你舅舅当年也说过一样的话，我真是小看这个男孩了，太有本事了，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但程见渝不行，你和你舅舅不要脸，我还要脸！”
江衍冷淡的别开目光，声音沙哑，“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我告诉你，他就是个攀龙附凤的人，看上你的家世，你真以为他喜欢你？他就是想要钱而已。”温奕君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
江衍低头，似乎是笑了下，看着她，眼神如深潭，黑不见底，“你错了，他不要我的钱。”
他说完这句，仰头靠在沙发上，定定看着洁白天花板，喉结滚动几下，嗓音发涩，“他也不要我了。”

第27章
温奕君怔愣，呆了几秒，从小到大，江衍矜傲恣意，从不向人低头，连句软话都没说过，何来这样颓废黯淡的时刻。
什么叫他不要我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江衍嘴里说出来的。
江衫回过神来，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江衍，“你们分手了？”
江衍阖上眼皮，毫无波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江衫看出他心里难受，却一点都不同情，虽然是亲弟弟，但这些年程见渝过的什么日子，她一清二楚，“我早和你说过，程见渝很难得，你要谈好好谈，不谈分手，现在这样你怪不了别人。”
她顿了顿，语气稍软，“程见渝和小舅舅熟识，他你要想追回来，求求小舅舅……”
“我不会求他的。”江衍闭着眼睛回答。
温奕君愤怒的心情缓和，“分手挺好的，免得以后见面尴尬，算他还有点良心。”
江衍睁开眼，坐直身体，直勾勾看着她，声音低沉有力，“他好与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来评价他，还有，我不会和他这样结束，我要把他追回来。”
“你在说什么？”温奕君两眼发黑，向后退一步，江衫及时扶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我不同意，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江衍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手抄在口袋，“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有空给你弟弟物色一个相亲对象，老大不小的该结婚了。”
“江衍！”温奕君拔高了声音，怒目圆睁，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程见渝为林照私人订制的剧本写了一半，命名为《当你微笑时》，结合时下流行素材，林照饰演的男主牧言是一个办事不靠谱的见习侦探，虚有其表，开了一家生意冷清的侦探事务所，第一个委托人是女主，一个跆拳道教练，能打能抗，侦探天赋一流，两人男貌女才，欢喜冤家，一路高歌，屡破奇案。
西唐娱乐审核剧本的人很懂行，当即拍板付了前款，感叹霍总找对了人，程见渝看着冷冰冰，没想到很会揣摩观众心意。
故事整体氛围轻松愉快，将观众看腻的男侦探，女花瓶打了个颠倒，老树开出一朵新花。
林照在剧中人设看似不讨喜，其实不然，出身名门的贵公子，身上有种玩世不恭的亲热劲，正直善良，符合当下主流观剧群体对男性的审美定位。
交接完剧本当天，程见渝在楼下见到了传说中的西唐老板霍雁青，能看出年轻时是个艳压群芳的大美人，如今还是光彩夺目，漂亮的人最忌讳平淡，她穿的时髦洋气，坐在红色跑车驾驶座，搭在车窗边缘的指甲涂的通红，两个人隔着遥遥距离相望，她朝着程见渝笑了一下。
程见渝报之礼貌一笑，取出车钥匙，正打算转身开车，一个身影从霍雁青车的后座窜了下来，林照一路小跑过来，“小渝哥，我能蹭你车吗？我们老板不顺路。”
程见渝缓慢点点头。
林照拉开他的车门，坐进副驾驶，低头乖乖系上安全带，程见渝稍怔，霍雁青和林照的关系值得玩味，林照清楚社交礼仪里蹭车该坐在副驾驶，以此避免让车主像自己的司机，但他敢把霍雁青当司机，看来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
他不是八卦的人，与他无关的事情，懒得深究。
“你去什么地方？”程见渝发动汽车。
林照笑眯眯说：“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你把我放到你家楼下就成。”
程见渝冷淡瞥了他一眼，不习惯旁人过分热情，干脆不搭理，林照不用他回答，一个人能整出单口相声。
“我最近不能常来找你了，我们公司的选秀综艺要开播了，霍总安排我今年参加。”
“恭喜。”程见渝声线平静。
林照吊儿郎当的看着他清贵的侧脸，“出道太麻烦了，我想当一个混吃等死，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
“和你开个玩笑。”林照不等他反应，又说：“我要演你的剧本，我早晚要火的，早点火了还能给你写的剧本带流量，我还是火吧。”
程见渝轻笑了下：“不要把出道想的太简单。”
“小渝哥，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一定会火的。”林照说完这句仰在副驾驶乐不可支，“今年不火，我明年再出道一次，我妈……的朋友是霍总。”
他停顿几秒，“她很支持我的事业。”
程见渝既不关心，也无话可说，他家距离工作室很近，车停在小区门口，林照推门跃下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双手撑在驾驶椅窗户上，凑过来，近距离看着程见渝，笑吟吟的说：“小渝哥，叫你这个称呼挺怪的，不然我叫你哥怎么样？”
程见渝没想太多，毫无情绪撂了句，“叫什么是你的自由。”
林照耸耸肩，压低了声音，缓缓叫了一声，“哥。”
程见渝淡淡“嗯”一声，不解风情摁上车窗，拔钥匙下车，头也不回的向家走去，林照也不尴尬，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背影，不知羞耻的拔高声音大喊:“哥，你等着看，我一定能火，比江衍还火！”
路人齐刷刷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他。
程见渝眼皮跳了跳，回头看他一眼，“加油。”说完径直回了家。
他运气实在是不太好，预感好事从来没成功了，坏事预感一个准一个，果不其然，刚出电梯，闻到了浅浅的烟味，隔壁邻居并不抽烟。
江衍也许是站累了，穿着件深灰色纯色T恤，弯着腰蹲在门前，手臂垂在膝下，颈部线条自然流畅，两指间松松夹着一根点着的烟，微低着头，看上去心事重重。
程见渝盯着他点燃的橘色烟头看了几秒，江衍猝不及防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一顿。
江衍站起身来，其实不过是短短几天没见面，程见渝的脸一陷进他的视线，心口空落落的感觉像填入了棉花，说不出的充实，他双手插在口袋，别过脸看着楼道窗外的天，“程见渝，刚那个男的是谁？”
林照的声音很大，他不想听见都很难，男人是什么德行他很清楚，遇到喜欢的人才爱吹牛逼，豪言壮志一番，林照对程见渝的感情绝对不一般。
要是在以前，直接拿程见渝的手机，删了联系方式，限制日后来往，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资格这样做了。
程见渝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关于他和江衍之间，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没必要再费口舌，他扭开房门，“你上次说想杀了我，既然要杀我，请你带把刀来，我方便报警。”
江衍一怔，脸上表情难看，两手扒住房门，防止程见渝突然关上门，“我们能进去谈谈吗？”
程见渝没有后退的意思，清定的看着他，用行为表达拒绝。
江衍心里不是滋味，连程见渝的家门都进不了，心脏在胸口沉重跳动，他直视着程见渝的眼睛，“我………”
抽了许久的烟，嗓子有点沙，他清清嗓子，“我知道你给贝信鸿做了五年枪手的事了，本该我摆平的事，因为疏忽，我没有做到，这是我对不住你。”
“这和你没关系。”程见渝轻描淡写，作势要关上门，江衍横过手肘，卡在门口，程见渝身上熟悉香水味钻进鼻子里，一种干燥的甜，他身体一热，口干舌燥，“我和周觉青没有任何关系，他在我眼里和宋应非没什么不同，我不知道他设计陷害你的事，如果知道，我不会和他做朋友的。”
迟来的道歉就像程见渝曾经吃到过期的生日蛋糕，这两样都没有任何意义，他神态端庄冷淡，风轻云淡戳破，“江衍，他喜欢你，你的朋友都知道。”
江衍微微一顿，拧着眉，“他喜不喜欢我与我无关，我不知道，他是人是鬼我也不关心，这五年我有很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把我当……”
他喉结缓慢滚动几下，艰难的吐出两个耻辱的字，“替身。”
“算我们扯平了，程见渝，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你的事情我会帮你办妥，我们重新开始怎么样？”他语速平稳，眼中光又亮又透，饱含期待的看着程见渝。
程见渝怔愣，偏过头慢慢打量他，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江衍让他审视的目光看的难受，压在门缝的手肘伸展，手法娴熟摸了摸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刺的手心痒麻，连带心口酸软。
程见渝闻到他手指上烟草味，微微皱皱眉，撤开距离，留江衍的手多余留在空中，“江衍，你怎么了？”
这次轮到江衍怔住了，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什么叫扯平了，程见渝愚弄他这口气，至今梗在胸口，难以下咽，可除了恨，更多是无力感。
现在的他像一个瘾君子，明知名为程见渝的毒品害人，可剧烈的戒断反应令他难以抵抗。
他抽回尴尬的手臂，紧紧攥着门框，修长的手指用力到青白，手腕上青筋凸起，直到数十秒后，他突然松开，闭了闭眼睛，低声说：“程见渝，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
程见渝静静看着他，不咸不淡笑了，“这不叫喜欢，这是对你曾经拥有物的眷恋，你没必要再来找我，你我两不相欠，互不相干。”
他说完，“嘭”的一声，无情的关上了门。
江衍胸口堵的难受，他不是这一刻喜欢上程见渝，亦不是这短短几个月，这五年的每一次见面、相处，像一针一线，循序渐进，用柔情蜜语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网，将他的心牢牢的囚禁。
可织网的人不想要他这颗心，轻轻一拉线，他所依赖的一切烟消云散。

第28章
莫科传媒。
江衍阅览一遍经纪合同上关于营销方面条例，周觉青和他在网络上有许多暧昧传言，他大概知道是莫科传媒和周觉青公司操作炒作，程见渝未曾问起，他也懒得解释，这件事全当没有发生过。
他仔细看一遍合同，拿起马克笔，关于营销条例全部划掉，乌压压涂了一整页，检查无误后，将合同递给阿胜，“照着这个出新份的。”
既然决定要和程见渝复合，先把积累矛盾处理，表现复合的诚心，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周觉青家位于三环某小区，居住许多圈里艺人，所以保密性很好，江衍停好车，掏出手机看一眼阿胜发来的楼号单元，径直走上电梯。
今天这里正在开派对，一对圈中小情侣依偎在沙发上，拿着沙拉互相喂，以前江衍看着觉得恶心腻歪，但现在想想，要是程见渝愿意给他喂，倒也挺浪漫。
他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波澜不起的水里，宾客眼睛发亮，热情洋溢打招呼，虽然和周觉青认识，工作接触很多，私交一般，他不喜欢周觉青这种长相阴柔挂的男人，说起话来低柔婉转，不像个男人。
周觉青站在开放式厨房，低头切水果，见到他，抬头笑吟吟，“没想到江少愿意光临寒舍，参加我的庆功派对。”
江衍坐上厨房高脚凳，一支笔直的腿踩着地，另只腿半曲，踏着落脚杆，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茬。
一个脸嫩的女孩端着鸡尾酒走过来了，艳羡的看着周觉青，“周哥，我好喜欢你上热搜的红毯照，把你拍的太好看了。”
“拍的很好看吗？”周觉青似笑非笑，侧头看着江衍，语气扬起，“江少看了吗？”
江衍淡声敷衍了一句，“没看。”
女孩很会做人，打开手机，递到他面前，“昨天上热搜的这组红毯图”
江衍垂眸扫了一眼，抬头端量周觉青，语气冷淡，“PS的挺好。”
周觉青错愕张张嘴，端鸡尾酒的姑娘险些笑出来，看情况不对，立马溜了，免得周觉青以后记恨她。
“今天心情不好？”周觉青试探着问。
江衍轻描淡写的抛一句，“我和程见渝分手了。”
周觉青拿着水果刀的手一顿，刀锋有意无意切到了手指，他轻轻“嘶”一声，展示给江衍他流血的手，“江少，吓到我了，好端端的，你们就分手了呢？”
江衍单手手肘架在吧台，随手捏了一根木制果叉摆弄，不以为意的说：“他挺没意思的，我腻了。”
“你很长情了，在一起五年才腻。”周觉青笑着擦擦手，拎开高脚凳，坐在他旁边，切好的水果摆到江衍面前，“吃点水果，我记得你喜欢橙子。”
江衍喜欢甜橙，更喜欢的是甜橙代表的某个人，他瞥了一眼盘子里的水果，冷淡“嗯”一声。
周觉青坐的很近，轻而易举的碰到他的腿，“别太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会遇到更喜欢的。”
江衍微微侧开腿，拉开距离，微挑着眉看他，“你和程见渝有过节吗？”
娱乐圈众所周知，江衍家很有权势，周觉青心猛的跳一下，对上江衍的眼睛，避重就轻，“有一点过节，他对我有误会，我一直想当面和他解释，但没有机会，他也不相信我。”
江衍一只手抄在口袋里，低头自嘲笑了几声，抬起头来眼神变了味，冰冷凌厉，“你因为改剧本，被程见渝踢出剧组，怀恨在心设计陷害他给贝信鸿当枪手，那一个环节你需要解释？”
“我……”周觉青瞠目结舌，急忙摇了摇头，故作镇定的说：“我改剧本我认了，但是你不能说我陷害他，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你什么样的为人？”江衍不为所动，打量他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冷冷往下砸，“卑劣？下贱？”
周觉青脸色发白，手脚发抖，从江衍嘴里说出来这四个字，恶毒异常，“江衍，你太过分了。”
江衍嗤笑一声，懒得和他装腔作势，直截了当的说：“今天是来通知你，我要起诉你和贝信鸿，你们从程见渝身上拿走什么，我就帮他拿回来什么。”
他轻松跨下凳子，向前走去，看也不看周觉青，不咸不淡的说：“既然想攀高枝，我有个鳏夫的伯伯，他或许能看上你。”
说完这些，他心里并不解气，归根结底原因在自己身上，居然能和把枕边人推入地狱的人做朋友，还大肆炒作，写歌送给周觉青，无疑是给周觉青递刀，成为间接性的帮凶。
他怪不了别人。
他自嘲的想，程见渝跟在他身边，受了这么多委屈，一点都不知道。
真的太不男人了。
程见渝答应要为梁邱导演写一个剧本，这件事情提上日程，梁导看上去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但骨子里对电影野心勃勃，将拍电影这件事当做生命价值的体现，头脑空空的电影他看不上，最喜欢在电影里掺入他对历史和文化思考。
程见渝思索之后，将题材定为现实题材，他曾在书店看过一部有趣的实体书，书名叫《追月亮的云》，故事背景设定新颖，讲述九十年代农村一对年轻人质朴爱情故事，主要人物稚嫩生硬，如果能买下这本书的版权，加以改编，会是个出色的剧本。
他在网上搜了搜，《追月亮的云》这本书首发站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网站，发表于十年前，作者小小鲤鱼只有这一本书。
程见渝交代安安，尝试联系作者，以一个既不亏待作者又不亏本的价格把版权买下来。
今天天气很好，入夏的季节风和日丽，晴空灿烂，中午，程见渝约好和温岳明一起吃午饭。
论起美食来，温岳明媲美一流美食点评家，但凡是人，总有口味偏好，喜酸重辣嗜甜，但他没有，吃的了江浙沪粤的苏菜系，也品的了川渝菜系，看似什么都不挑，实际又什么都很挑，譬如一道菜里盐糖酱油的比例，可谓吹毛求疵，短短一个月，吃遍周围周围馆子，总算找到一家无可挑剔的饭店。
程见渝走进餐厅，第一眼看到了临窗位置的温岳明，今天没有像平时全副武装，休闲衬衣挽至手肘，手臂肌理流畅，衬衣扣子松开两颗，气质安定，令人舒适。
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程见渝心底一动，走过去坐下来，温岳明拿起桌上光盘盒，递给他，“送你的礼物。”
纯黑光盘盒看不出信息，程见渝单手拿着，左右翻看一遍，“里面是什么？”
“偶尔需要惊喜，不能告诉你。”温岳明不动声色笑笑。
程见渝珍重收起来，楼下是个小广场，几个小孩子在玩游戏，呜呜啦啦着高声喊叫，声音穿破玻璃阻隔，温岳明别开脸，看过去，“觉得吵吗？”
“不吵。”程见渝心思不在周围，当然不会觉得吵。
温岳明低头莞尔，“见渝，你小时候和现在一样安静吗？”
他认识程见渝时，程见渝已是少年，因为家庭原因，有些早熟，话不多，做事清高干脆，喜欢一个人就不顾一切的追，这样一想，程见渝小时候，也不会是一个吵闹的小孩。
“小时候话挺多，只不过没人听。”程见渝从窗外收回目光，笑了笑，看着他，“温先生，回国生活还习惯吗？”
温岳明端起咖啡抿一口，微笑着摇摇头，“国内的生活比埃塞俄比亚好很多，唯一不习惯的是信息滞后，现在流行的电影和明星，一概都没有听过，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程见渝听的认真，轻声说了句：“可以多交一些朋友，温先生想要交朋友，没有人可以抵挡。”
“朋友易得，知己难求。”
服务生上了菜，温岳明拿起筷子，给程见渝夹了块沪江排骨，“尝尝看，这道菜我在国外自己做过，可无论怎么样都做不出这个味，想来是食材的问题。”
程见渝尝了一口，一抬头，温岳明忽而抬眉看他，两人视线在空气里交织，安静一瞬，他轻轻笑了下，低声叫了一句：“小朋友。”
这个久违的称呼，程见渝像被捏住了七寸一样，眼神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温岳明放下手中筷子，抽了一张纸，揩揩手上不存在污渍，“昨天我姐姐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五年前去疗养院看过我，抱歉，让你看到我当时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天之骄子，半生得意，一朝坠落泥潭，躺在病床上不能自理，任由医生护工翻来覆去，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毫无尊严，体面全失，病痛由内而外的将他摧毁。
程见渝神色一顿，慢慢摇摇头，“温先生，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抱歉，为了年少无知时无知无畏。
抱歉，为了意外的再次与你相遇。
抱歉，为了你的痛苦我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他，温岳明一定过的更好。
温岳明微怔，皱起眉头，语气凛然：“不管我姐姐说了什么，你要清楚，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能套进这个错误枷锁中。”
程见渝目光落在他脸上，深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回答：“我和江衍分手了，我原谅自己了。”
他曾倘佯在命运深渊，陷入无边的黑暗，唯有看着同一张脸，像抓住救命的绳索，用尽全力攀附着他，才能燃起生的希望。
时间的长河是一支仁慈之手，一点一点，洗去他身上深重罪恶，将他从深渊推上来了，再一次重获新生。
该还的也还清了，他现在要还的是亏负自己的时光。
温岳明安静了几秒，慢条斯理的扶扶眼镜，“你这样一个人，和他在一起五年，他没有让你喜欢上他，他是该好好想想了。”
他清楚知道眼前青年有多好，敞亮真实，落拓大方，对待朋友真挚诚恳，自信且坚定，可谓难能可贵。
顿了顿，他心里叹息，“他还年轻，恐怕不会清楚现在失去了什么，可能直到很久，他才会明白，错过你有多遗憾。”
说完，他抬起咖啡杯，“小朋友，祝贺你，我为他痛心，为你开心。”
程见渝深吸一口气，举起柠檬水，隔空碰了碰杯，“谢谢你，温先生。”

第29章
现在这个年代，能播放光盘的电脑少之又少，当晚，程见渝翻出几年前的笔记本电脑，深黑色的光盘富有仪式感，慎重庄严，这样诗意的礼物只有温先生送的出手。
他边抿口温热咖啡，边摁下播放键，地球另一边的落日苍凉荒芒，一望无际的草原，几颗胡杨树，秃鹫展翅高飞。
日出又格外绚美，浅金色河滩，浅金色沙漠，浅金色草原，干净的像游戏世界里模拟画面。
一张一张，一帧一帧，程见渝端着咖啡杯，静静看完，直至光盘播放完，手中咖啡冰凉，他慢慢喝一口，咖啡的酸涩一直蔓延到胸口。
程见渝合上笔记本，慢慢靠在椅子上，仰起头揉揉酸涩眼角，闭闭眼睛，忽然低低笑了笑，拿起手机，不疾不徐在微信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谢谢你的礼物，晚安。]
《请温柔的杀死我》立项成功后，快马加鞭的敲定女主柳思言，著名文艺片小女神，年纪轻轻已经拿过几次最佳女配，专业能力深受圈内圈外认可，这次是冲着广逸仙导演和影帝钟路年接下这部电影。
开机仪式这天，偌大的酒店中厅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剧组组织各个部门一起吃顿饭，图个好彩头，庆祝开机顺顺利利。
上百人熙熙攘攘，程见渝作为编剧，安排坐在第一桌主创组，除他之外皆是制作人、主副导演、还有两位主演，娱乐行业压力大，应酬多，生活不规律，到了年纪该秃顶的秃顶，该发福的发福，在座除了两位靠脸吃饭的主演，无一幸免。
程见渝施施然入座，满座对比惨烈，比红配绿还要惨，他一点也不像苦大仇深的文艺工作者，简单白衬衣，休闲西装裤，身材匀称挺拔，清瘦干净，七分优越骨像撑起一身卓绝气质，明明只是个小编剧，看上去却如云间月，锦上花，高不可攀。
钟路年隔着圆桌，饶有兴趣打量他，大部分男人穿正装，多少会有配饰，领带腰带手表，来彰显身份地位和品味，程见渝的正装过于寡淡，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配饰，这让他显得格外的纯，有种说不出的劲。
和几年前印象差不多，不过程见渝那时候总不太高兴，郁郁沉沉，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好多了。
钟路年皮相不错，在娱乐圈吃的很开，这归根结底与他有原则，又会做人，但凡求有人求助于他，只要不违背原则，他都会施以援手，高利贷能利滚利，交朋友也能朋友滚朋友，影视行业中没有几个他搭不上话的人。
但其实他刚入圈时，是个特别不会说话的人，当年第一次试镜，就敢和贵为编剧程见渝说“你这个剧本写的不对，你这么年轻，真的是编剧吗？”
程见渝没有生气，但导演接受不了一个新人嚣张跋扈，把他刷下去了，那个时候他刚从北影毕业，租住在帝都地下室，每天在雷剧跑龙套维持生活，冬天地下室里滴水成冰，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扛不住，他冷的受不了，干脆赖在剧组休息室里吃吃喝喝。
有次，又为一句台词和编剧起了争执，连休息室都没得住了，他拉着上大学时带来的行李箱，坐在影视城台阶上，看着帝都灰蒙蒙的天，万念俱灰，自嘲着自言自语干脆回家开饭店，程见渝就是在这个时刻出现的，一字一句清晰利落解释了他曾经面对剧本的疑惑，然后轻描淡写的问他：“你是要回家当厨子还是要演戏？”
他当机立断选择了第二个。
程见渝开车把他带回《夏末事故》剧组，指着他告诉导演，“就他，我们不换人了。”
钟路年还记得当初劫后余生，热泪盈眶的感觉，程见渝说完上句，回头看着他，认真的劝告，“你演技很好，也很有天赋，但这个圈里，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能谅解你，送你一句话，‘君子藏器于身，伺时而动。’。”
一语惊醒梦中人，钟路年这些年，时常拿这句话提醒自己收敛锋芒。当年他一炮而红之后，原以为像程见渝这样的编剧，还会有机会合作，没想到程见渝消沉了五年，再次见面，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很庆幸，程见渝还在写剧本，他也愿意演，不管经纪公司如何反对，他只有一句话，“就他，我们不挑了。”
“见渝，庆祝一下，我们再次合作。”钟路年落座程见渝身旁空位，举起一杯酒。
程见渝和他碰杯，轻轻笑笑，“谢谢你的参演。”
钟路年觉得他太客气了，知恩图报，天经地义，半开玩笑的说：“是我该谢谢你，不然我现在不是坐在这，而是在后厨炒菜。”
“还好你坐在这，不然你看见我，岂不是会往菜里吐口水？”程见渝偏头看着他，不急不缓的说笑。
钟路年第一次见识他的冷幽默，放下手中杯子，“吐口水我不会，我会你菜里放一半虫子。”
程见渝扑哧笑出声，“你够狠的。”
钟路年正要说话，服务员走过来，犹犹豫豫，面色为难的低声说：“钟先生，你的车能不能挪一下，堵住了一位宾客的路。”
钟路年扫了圈中厅，没看见司机，明明记得车停在车位上，怎么会堵了别人的路？
他倒也没多问，站起身笑看程见渝，“我去挪车，一会回来我们好好叙叙旧。”
程见渝轻轻点头，边吃菜，边听舞台上广逸仙导演激情慷慨发言，桌上手机嗡嗡震动，他单手拿起来点开。
[JY]：你和钟路年很熟？
他微怔，诧异抬起头，宴会厅楼上挑空，周围一圈金碧辉煌包厢，江衍和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起，穿着纯色T恤，套了件宽松运动外套，一手手肘搭在栏杆，居高临下看着他。
程见渝盯着他无可挑剔的脸看了几秒，很是无奈，别过头，专心致志看着舞台上的广逸仙导演。
江衍大步从拐弯的楼梯上跨下来，笔直走到程见渝身旁，剧组的人看见他目瞪口呆，他熟视无睹，拉开方才钟路年的座位，坐了下来。
其实他心里挺不舒服，如果不是和律师团队在这里开会，不会撞见程见渝笑的那么开心，和他分手，甩脱他这个包袱，程见渝真是神清气爽呢。
程见渝不看他，像不认识似的，神情认真专注，仿佛完全被广逸仙导演滔滔不绝的演讲吸引。
和方才与钟路年谈笑风生的模样判若两人，江衍心里更不爽了，这个不爽分为两层，一层是他们在一起五年，从未见到程见渝松弛自得的模样，像日光下的宝石璀璨生光，有种说不出的吸引人，男人骨子里征服欲作祟，这样比他以前乖巧安静的模样更令江衍心动。
第二层是，这样光亮的程见渝已经不属于他了，他属于在场每一个人，唯独不属于江衍。
这两种滋味交织，个中体会，只有他自己明白。
钟路年走回来，发现位置已经被人占了，江衍很熟悉，他客气笑笑，挑了一个稍远位置，“刚那个服务员认错车了，我白跑了一趟。”
程见渝收回目光看向他，“没关系，广导没说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介绍江衍，钟路年也不太好问，扫一遍餐桌，“我们还有一道海鲜拼盘没有上，这家酒店海鲜做的很不错。”
“上不了了，我让服务员撤了这桌海鲜。”江衍靠着椅子，椅子翘起前脚，一晃一晃，依靠两条长腿稳定平衡，他深深看着程见渝，轻声细语的说：“我们家小渝海鲜过敏，吃不了海鲜的。”
程见渝面不改色，接受他深情注视，视线停在钟路年脸上，“没关系，你们吃你们的，我不扫大家的兴。”
江衍晃动的椅子瞬间停稳，他随着程见渝一同看向钟路年，眼神冷冽，钟路年隐约察觉他们两之间不对劲，干笑几声，“没事，既然你过敏，我们就换道菜。”
江衍缓缓收回利剑似的目光。
程见渝不愿私事打扰工作关系，站起身来，低声淡道：“江衍，你出来一下。”
说完径直走出宴会厅，走廊外有个人烟稀少的空中露台，种上一排排青翠欲滴的竹子，环境优雅静谧。
他腰背靠在栏杆上，微扬起下颚，定定看着江衍，江衍略微一顿，眼神下沉，注视着他，低声问道：“你和钟路年很熟吗？”
大庭广众，对他笑的那么开心。
“我们分手了，没有义务要告诉你。”程见渝干脆利落回答。
江衍怔愣，两手故作放松的抄进口袋，漫不经心的说：“我随口问问而已，今天来是和律师开会，我要帮你收集证据，起诉周觉青和贝信鸿。”
程见渝没什么情绪，眼神平淡，“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用不着你帮我。”
“我不帮你谁还能帮你？”江衍走近他，伸展胳膊将他圈在栏杆之间，冷淡的程见渝，比平时更吸引人，他轻轻嗅着空气里熟悉的洗发水味，“我欠你的，该我还你，你欠我的，你先赊着。”
程见渝直视着他，纠正道：“江衍，我不欠你的。”
江衍比他高半截，微垂下眼看他，避而不答谁欠谁的问题，嗓音如同大提琴弦重压，慢慢的说：“上次跟你回家的那个叫林照吧？西唐的练习生，毛都没长齐，小破孩一个。”
他顿顿，“钟路年是属狐狸的，长袖善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小心他。”
程见渝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起开，淡声说：“这些和你有关系吗？”
“有，娱乐圈里的人很复杂，不适合你。”江衍视线慢慢描绘着他的眉眼。
程见渝听笑了，揭开这层窗户纸，“你是不是觉得我顶着伴侣的名头，和其他人说说笑笑，不搭理你，让你很没面子？你觉得很丢人吗？”
江衍凝视他几秒，眯着眼睛，沉下气，“我不应该觉得丢人？还是你享受到处撩男人的感觉？”
程见渝压着火气，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的说：“我的交际圈，我自己会判断，还有，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他说完用力推开江衍手臂，大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
江衍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音色生硬叫住他，“程见渝。”
程见渝脚步微顿，继续向前走，江衍的气息低了下去，融入在露台清凉空气中，带着说不出的难受，“你做的饭在冰箱里放坏了。”
“我不想扔，所以吃完了。”

第30章
露台门口面对一条长长走廊，程见渝止步脚步，周围安静到落地可闻，他脸上神色渐渐凝滞，片刻后，他转过头，直视着江衍，“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这是你自己事情，你的身体，和我有关系吗？”
江衍垂在腿侧的手慢慢捏成拳头，侧脸线条紧绷，下颚冷硬，只想知道程见渝有没有一点喜欢过他，有没有一点在意过他，可却不敢直接问程见渝这个问题，他从小天王老子都不怕，做事干脆利落，也担得起责任后果，从来没有像这样一颗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令他恼怒。
就像他拿着一把钥匙，站在一堵冰冷的墙面前。
他微低头，嗤笑一声，自嘲的说：“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现实比戏剧更荒诞，两个月前，程见渝的生日，腻腻歪歪的说想他爱他，他嫌弃恶心，程见渝笑着说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他想穿越回去，狠狠揍当时的自己一顿，抓着衣领好好质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当时说的什么傻逼话。
现在，他想听都听不到了。
程见渝目光如水平静，静静落在他脸上，“江衍，这五年我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那是因为我问心有愧，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你喜欢的是听话懂事的小玩意，但我不是，我们的恋爱合约规定分手后不能纠缠对方，我做到了，我希望你也能履行合约。”
走廊里，钟路年出来抽根烟，透透气，没想到撞上这一幕尴尬的场面，“没打扰你们吧？”
程见渝摇摇头，跨下台阶，走至他身旁，“没有，我先回去了。”
钟路年回过头，撞上江衍如刀锋生冷的眼眸，像冷血动物冰凉的竖瞳，他心里一惊，笑笑转身离开。
江衍脱力似的靠在方才程见渝倚过的位置，铁制栏杆残留后腰皮肤温热，隔着薄薄T恤传递给他，他安静半响，直至热度化在空气里，他低头从裤子口袋抽出烟，给自己点上，轻声骂句：“去你妈的合约。”
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程见渝签什么狗屁合约。
第二天，同一家酒店，正在举行《娱乐大追击》的开机宴，由周觉青背后的周氏集团投资巨额，贝信鸿担任编剧，邀请著名商业电影导演，依法炮制出一部喜剧爱情电影。
男主由周觉青扮演，女主是当红小花旦，讲述一位活泼开朗的女主，暗恋娱乐公司总裁男主，在工作之中因为直率性格屡次惹出麻烦事，引起男主的注意到这颗小太阳，在命运的捉弄之下他们走到一起。
因为是同一天开机，放出主演合照后，有心的网友免不了拉在一起对比，周觉青越看微博，脸色越黑，“你找的导演真的没问题吗？拍过的电影豆瓣评分没有超过四分的。”
贝信鸿要是能邀请到一线大导，也不愿请这种货色，但事实摆在眼前，因为和南卡娱乐的过节，他的在圈里的人际关系瘫痪，只能和这种人合作了，为了安抚周觉青，他笑着说：“那是他没有遇到好编剧，我当编剧不一样了，你也不用担心，大部分观众只要看见是喜剧爱情片，上赶着给我们送票房，到时候再请几个影评人，买通一些大V帮忙宣传，票房碾压《请温柔的杀死我》这种冷门片。”
周觉青皱皱眉，想起当天江衍说过的话，又气又恨，还很不甘心，“程见渝给你当了五年枪手，你怎么一点皮毛都没学到，都是你把他逼的太急了，要不然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江衍找到关键性证据，指证他泄露剧本，那他的职业生涯完蛋了，还会面临巨额赔款，他们家实力雄厚，赔款不怕，但混娱乐圈是他的人生理想，远离了万人爱戴的光环，他一刻也活不下去。
周觉青不信任贝信鸿的能力，事到如今，能相信的人只有贝信鸿，如果这部《娱乐大追击》成功打响，就算程见渝把他告上法庭，凭借这部电影票房实绩，他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贝信鸿很委屈，心说你演那么多部电影电视剧，你也没像钟路年一样一飞冲天，拿奖拿到手软，但这话他不敢说，“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早知道多给他点钱。”
“他要的不是钱。”周觉青收起手机，程见渝要是能用钱搞定，代替钟路年拿奖的就该是他了，他冷笑一声，“他这样的人，骨头硬，心气高，仗着有几分才华，以为娱乐圈就能任由驰聘，我看他是脑子不清楚，这么硬的骨头，活该在我手里多挨几刀。”
贝信鸿不认同周觉青对程见渝评价，假清高三个字更适合程见渝，但只要周觉青说话算话，让程见渝多挨几刀，才能补偿这些日子他受到的苦，遭到的白眼。
被人恨的咬牙切齿的程见渝，此时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靠着椅子上，单手随意敲了几下笔记本电脑键盘，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追月亮的云》这本书的作者微博已经十年没有登陆过，安安尝试发了一份邮件给注册地址，没想到竟然还在用，作者惊讶还有工作室想买这本书视版权，他称述陋作拙劣，登上大银幕唯恐污了观众的眼，不愿出售，但因为是明见工作室改编，他信任编剧程见渝的能力，愿意把这个崽子交给他来调教。
程见渝眯着眼睛，仔细阅读一遍邮件，写90年代的爱情故事，又是十年前的书，作者年纪远远大于他，记忆中没有这一号人物。
想不明白的事情顺其自然，他合上笔记本，伸个长长懒腰，正要准备开始写剧本，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安安风风火火走过来，趴在门上，探出脑袋看着他，小声说：“渝哥，有个超级大美女找你。”
“嗯？”程见渝侧过头。
白净细长的手推开办公室门，江衫笑吟吟站着，打扮时髦靓丽，光彩夺目，“见渝，能喝杯你的茶吗？”
一是一，二是二，程见渝和江衍的关系不会牵连江衫，他轻轻笑笑，“请坐，你想喝什么茶都可以。”
江衫拉开椅子，坐下来，打量一圈办公室，“装修的很清雅，符合你的气质。”
程见渝不接话茬，一言不发看她，等待游说。
江衫为什么来这里，目的两人心照不宣，她也不遮掩，开门见山的笑着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江衍离开你之后颓废不振，像个被拔了牙的老虎，和以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见渝错开视线，低头笑了，江衍不过是不习惯有人捧着了。
“我没有来劝你们复合的意思。”江衫坐直身体，打量着他，正色道：“我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劝你们复合这种话我没脸说。”
她对程见渝的印象一贯很好，即使从温奕君口中得知程见渝和小舅舅的车祸有关，依然没有改变印象，清朗干净的男孩子，内心强大，遭遇那么多事还能挺过来，值得被人喜欢。
“我只想和你谈谈江衍。”江衫突然叹了一口气，眼神怅惘，“见渝，我看见他现在这样，我很心痛，他是真的喜欢你，只是他不知道一段正常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我们的父母是政治联姻，彼此有各自的伴侣和生活，他们都很忙，只有逢年过节，一家人才会在一起吃顿饭，平时都是阿姨和管家照顾我们，江衍他一直以为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是这样，直到他小时候有次参加夏令营，回家特别诧异的说，‘原来真的有情人会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相处。’。”
程见渝不说话。
江衫笑着低头，拨拨垂下来头发，抬眼看着他，“他品性不坏，德鲁伊他告诉你是买的吧？其实是他在马路上捡回来的，在宠物医院住了两个月，我讨厌他的地方很多，至今能维持姐弟关系，是因为他虽然矜傲，但从来不会用权势压人，没有小心思也不纠结。
“我知道江衍喜欢你，从第一见到你我就知道，因为他把你光明正大介绍给我，我已经明白他动心了。”
她们家这个阶层的人，两极分化严重，好的像小舅舅那样琼林玉树，君子端方，不好的就是不堪入目的社会新闻，江衍在其中不上不上，性格强势，说一不二，骄傲又自负，但他不混圈不**没有不良嗜好，一心一意搞音乐。
安安端上茶盘，程见渝主动倒一杯茶，递给她，不疾不徐的说：“谢谢你的来访。”
江衫接过茶，喝一口，缓缓放下杯子，看着眼前干净利落的青年，真诚的说：“见渝，你变了很多，不再是跟在江衍身后任他差遣玩弄的小媳妇，我很替你高兴，你这样很好。”
程见渝盯着她看几秒，顿了下，轻声说：“谢谢。”
江衫该说的已经说了，如果程见渝打定主意不给江衍机会，她也无计可施了。
别墅偌大会议室中，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团队，桌上白花花纸一摞一摞文件，众人忙忙碌碌工作。
江衍仰靠在会议桌首位皮椅上，定定看着天花板，搭在桌上的手烦躁转着一支笔，桌上手机嗡嗡嗡震动，他捞起来睨一眼。
[没有经你同意，我去找程见渝了，你目前唯一优势是他还没有公开你们分手消息，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他拧着眉头，撂了手机，扬起手腕把笔准确无误丢进不远处笔筒中，噼啪的一声响，惊醒了伏案工作的一个档案管理员，笑眯眯的看着他套近乎，“今天怎么没看见嫂子，太想嫂子泡的咖啡了，比外面咖啡店都好喝。”
江衍皱着眉头松开，冷冰冰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的人是给你们泡咖啡的吗？”

第31章
下雨的城市，灰蒙蒙的，像遮上一层薄纱，程见渝在三个剧本之间来回切换修改，忙的和陀螺一样，终于在这天下午，有空能休息一阵。
他挑了一部黑白老电影，边看边喝茶，茶提神的功能比不上咖啡，但喝着唇齿留香，身心舒畅，不像咖啡后劲那么足。
中午下班时间，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摸起来点开，公司三个人的小群炸锅了，几分钟前，安安转发了一条热门微博，原起昨天的一场小医闹事件，沪市某家医院里病人家属和护士起了肢体冲突，身强力壮的男人猛扇了小护士几个耳光，当班的主治医生即使制止暴力行为，呼叫保安、安慰护士、及时报警取证，处理的井井有条，风度翩翩。
这段监控视频被记者发到了网上，本意是谴责无良医闹，呼吁广大群众体谅医护人员，但广大网友愤怒之余，竟然发现这个医生长的很不错？
神通广大的吃瓜群众顺藤摸瓜，扒出了温岳明过往经历，剑桥医学院的高材生，沪市X医院的客座教授，年纪轻轻发表SCI论文十余篇，拿过的医学大小奖项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和当红歌手江衍是亲戚。
难怪两个人长的七八分像，不过完全是两种路子，江衍像烈性的伏特加，疏离冷淡，又带着骨子里三分狠劲，看一眼就像一口辛辣涌上喉咙，这位医生更像珍藏的红酒，外瓶精致华丽，内里的酒懂酒的人才明白价值，不懂酒的人就是牛嚼牡丹。
安安在群里发了几个哭泣表情包，弹出一条消息，“渝哥，有人把你和江衍拥抱的热搜捞上来了。”
程见渝登上微博，单手滑动鼠标，因为牵扯上了江衍，《一起去旅行吧》恰巧正在热播，微博热搜词条上热闹非凡，他慢慢扫了几眼，那条拥抱的照片又被掏出来了，当时以为是江衍，现在看看身高衣着发型，完全就是这位男医生，照片中程见渝与温岳明的神态太自然，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广大网友为江衍掬一把绿色同情泪。
程见渝扫一遍乌烟瘴气的评论，返回微信，随手敲了行，“看到了，我来处理这件事。”
他拿起车钥匙，一路开车赶往医院，今天是周内，医院人很少，刚出电梯，楼道口一个男人背着摄像机，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眼前一亮，迎上来，“程先生，我是XX自媒体的……”
程见渝毫不留情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连一个冷酷眼神都没有施舍。
走到办公区域门口，四处静悄悄的，有人在低声谈话，他下意识顿住步伐。
“温医生是不是当男小三了，他看起来不像那种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程见渝，好几次都和温医生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又不是睡一起，我相信温医生的人品，绝对不是当小三的人。”
“你相信没用啊，今天好几个娱乐八卦记者专门来医院给温医生找茬，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骚扰温医生的病人，和蝗虫一样，太讨厌了！”
程见渝静静站了阵，抬起头看门牌，温岳明所在科室，网友的舆论他无所谓，但不能把清白无辜者拖下浑水。
他转身向后走去，边走边慢悠悠挽了一截袖子，露出手腕清晰凸起腕骨，清瘦干练，方才蹲守的男人没想到他会回来，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程见渝两手抄进牛仔裤口袋，风轻云淡的说：“不是想采访我吗？我有话要说。”
喜从天降，男人乐开了花，手忙脚乱的架起摄像机，急慌慌的调试设备，程见渝不疾不徐，也不催他，直至男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程见渝不需要他提问，开门见山，干脆利落的说：“我和江衍分手了，共处五年，没有孰是孰非，孰对孰错。”
“我祝他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说这段话时，他气息平稳，音色没有任何起伏，叙述的清清楚楚，却能穿透人的心底似的，令人震耳欲聋。
说完，他迈开修长笔直的腿，走起路来气定神闲，冷冷淡淡离开，留下在原地，男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镜头捕捉的最后画面，医院走廊拐角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边走边脱下外套的白大褂，慢条斯理搭在臂弯，里面是件剪裁贴身的纯黑色衬衣，程见渝走过去，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或许是天公作美，好事成双，他今天穿的件休闲白衬衣，黑白配色对撞，看着有点像情侣装，格外般配。
程见渝亲手为这段不叫恋爱的恋爱彻底画上句号，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他与江衍之间，公平交易，你情我愿，他不后悔五年来所作所为，也不恨江衍的冷酷无情，别人说他贱也好，笑他痴也好，这是他自己的人生，无需他人来掌控。
曾经他心怀愧疚，迷失在感情旋涡，无可救药般的泥足深陷，但现在他重新站起来了，要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去触碰从未触碰过的云朵，而不是依旧为情为爱痴痴颠颠，沦为茶余饭后谈资。
人生宽若天地，不止只有情爱二字。
他是真正释然，沉得住气，弯得下腰，也能抬得起头，但在同一座城市中，另一个这段感情中的得益者，却无法释怀。
江衍坐在椅子上，面朝空荡荡的别墅，仰看纯白天花板，横着手臂搭在额头，这几年事业上升期，档期排的满满当当，忙的飞起，他很少有空能发呆思考。
昨天，他寒声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不是我的保姆，也不是你们的保姆，没有人有资格指使他。”
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当成是程见渝爱屋及乌，甘心情愿去做这些保姆该做的事，这不能怪别人没眼色，要拔房上草，需看房下人，他是如何对待程见渝的，晁哥上行下效，手底下的人也有样学样。
换位思考，这样的日子，五天他都无法忍受，却让程见渝在他眼皮下过了整整五年。
归根结底，都是他自己的错，错了就是错了，迁怒其他人没必要。
他不想和程见渝就这么结束，输的一败涂地惨淡收场，他不甘心，现在只能竭尽全力补偿程见渝，想方设法取代程见渝心中温岳明的位置。
书房的门“咔擦”一声，从外面外推开，温奕君面无表情，室内的烟味扑了一脸，她一只手掩着鼻子，几步走进来，端起书桌上烟灰缸，“江衍！你的嗓子还要不要了？！”
江衍瞥了她一眼，拉开抽屉，拿出吉他拨片真皮盒，随手倒出拨片，又慢悠悠点了一支烟，衔着烟头，把真皮盒当烟灰缸用。
其实他以前烟瘾不大，只有特别烦，或者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抽一两根，最近烦心事太多，只有尼古丁能短暂麻痹烦躁。
温奕君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再狠狠抽他一个巴掌，“我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没听见。”江衍轻吐一口烟，没耐心的敷衍她。
温奕君半响没说出话来，深呼吸几口气，转身坐在沙发上，“江衍，你至于为了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人，把你变成现在这样吗？”
“我的事，你别管。”
“你当我愿意管吗？”温奕君看着他倔强的后脑，抚抚气急的胸口，“不是我说程见渝的坏话，他就是一个没良心的人，你舅舅当年住疗养院，他孜孜不倦写了两年的信，托人到处打听，我好心把他带到疗养院，让他探望你舅舅一次，他只看了一眼，害怕的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从此再也不敢写信，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值得为了他这样吗？”
椅子猛的转过来，转轮刺耳摩擦声短促，江衍往前倾身，直勾勾看着她，沉声静气说：“你错了，他不是害怕。”
“他是太痛了。”
他比谁都清楚程见渝有多喜欢温岳明，为了一张相似的脸，愿意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他也比谁都清楚温岳明当时的状况，病痛夺走的不止是健康，还有他做人的体面和尊严，像小舅舅这样的人，为人的尊严和体面比生命还重要。
之前他想不明白，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而已，到底是有多喜欢，程见渝才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他豁然开朗。
温奕君沐浴在他冰冷的眼神，不敢相信会自己儿子这样注视，江衍横展手臂，在桌上掸掸烟灰，低头抽了口，突然笑了下，抬头看着她：“我该谢谢你，是你把他送到我身边，是你亲手撮合了我们两。”
当年温奕君将所有罪责归结于程见渝，狠心把他推下愧疚的深渊，程见渝为了爬上来，用柔情似水编织成一根绳索，将他的心牢牢套住。
真是天道好轮回。
温奕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亲手撮合了你们两？”
江衍两手折了烟，看着她漫不经心笑了下，说出的字眼字字沾血，“程见渝喜欢小舅舅，我是小舅舅的代替品。”
他的嗓子暗哑，自己想不到会把这种奇耻大辱的事情平铺直叙的说出来。
“你遭报应了。”他吐字清晰，碾出手里的烟丝，边把玩边自嘲的笑着说：“我喜欢他，没他我活不下去，你满意现在的结果了吗？”

第32章
温奕君手掌压着激烈心跳，呼吸急促，嗓音尖锐的像锥刀，“程见渝他怎么敢！？”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见渝居然敢把江衍当做代替品，她太了解江衍的心高气傲，从小到大，那颗高贵的头颅永远高高昂起，傲视群雄，他怎么能被人当成……替代品？！
还是温岳明的替代品，简直荒唐!
江衍长腿支在地上，转过椅子，仰靠着椅背，声音淡淡，“这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心疼你弟弟坠落神坛，将仇恨全转移到程见渝身上，你的胡搅蛮缠，不明事理，报应到我身上了。”
“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温奕君猛的站起来，扶住气到发昏的头。
窗外淅沥淅沥下着雨，阴沉沉的天色笼罩江衍脸上，他抬起胳膊挡住眼睛，轻轻咳嗽几声，清清嗓子，“你站住。”
他音色疏离冷淡，一字一顿:“我不像小舅舅一样有耐心给你讲道理，我警告你，我的事情你别插手，我就是喜欢他，他把我当代替品，我还是喜欢他，他过的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好！好！你翅膀硬了，敢威胁我！我管不了你，我让你爸看看他教出个什么东西。”温奕君脚步虚浮踉跄，“嘭”的一声用力摔上门，扬长而去。
江衍嘲弄弯起嘴角。
程见渝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屈辱，让他就像皇帝的新装里那个蠢的令人发指的帝王，赤身裸体的走在街上，自以穿戴金袍紫带，实际是不着一物，尊严扫地。
他恨不得和程见渝同归于尽，不然永远也无法咽下这口恶气。
但他就是喜欢，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五年输给一年，不甘心恋人输给朋友，不甘心这样这样灰头土脸，一身狼狈退出。
何况这个错误不能全归结于程见渝一个人，这几年前他的确不是个东西，任由手底下人把程见渝当保姆使唤，忽视程见渝的生日和过敏源，程见渝明珠蒙尘而他去和始作俑者做了朋友，一样一样列下来，他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错的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他在椅子上窝了会，拿起桌上档案，继续看律师收集的资料，关于程见渝给贝信鸿做枪手的种种侧面证据，自从离开学校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用功了。
边看边写备注，写了阵，他揉揉发酸的手部筋骨，拿起桌上手机，几条眼花缭乱的娱乐新闻蹭蹭蹭的冒出来，看的他眉头拧起，因为医闹事件，温岳明意外露脸，曾经热搜拥抱的照片梅开二度，真相重现，闲人爱嚼舌根子，尽他妈说些有的没的屁话。
那张拥抱照片，程见渝羞涩的表情像针一样扎心，他看一次，气一次，恨不得花钱把这张照片从地球上彻底抹除。
他就是在意，就是耿耿于怀，程见渝怎么会在别人怀里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江衍微博半年不见得登一次，平时由经纪团队运营，他打开微博登上去，点进炒的最火的热搜，下面一行胡说八道的人，他眉头拧的越紧，摁了转发键，敲下一行：[照片中的人是我舅舅，程见渝代替我为他接风洗尘，请勿传谣……]
正敲到这里，一条明晃晃的打脸新闻框弹了出来。
脸打的啪啪啪的响。
视频里的程见渝干净明练，穿着随性自然，带着一股神清骨秀的韵味，江衍冷冷坐在椅子上，看他绝情残酷的一刀一刀剖开事实。
江衫说错了，他们彻底结束了，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真……可笑，他正在想要如何澄清，挽回现在局面，程见渝却在想如何和他撇清关系！
他快速删掉一行字，“啪”的粗暴将手机撂在桌上，深深呼吸一口气，恶狠狠盯着薄薄的手机，像盯着恨入骨髓的仇人，养狗五年都有感情，怎么能立刻昭告天下，巴不得世界上每个人都知道清白单身了。
这样程见渝就能温岳明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暧昧的相视一笑，他看这是神交已久吧？
优等品回来了，又怎么会记得代替品？
他酸溜溜的想，现在不知道程见渝和温岳明在什么地方两如何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庆祝公开分手！
就知道，温岳明的道德底线再高，也抵不住十八岁程见渝的奋力追求，相信小舅舅没动过心的他简直就是个傻X。
程见渝居然祝他幸福，真是宽宏大量，是不是以为没有了自己这块拦路石，程见渝就能和温岳明双宿双飞？
想的倒挺美。
江衍心里酸的发苦，像咬了一口生柠檬，浓烈的酸顺着味觉蔓延全身，连呼吸出的空气都是泛酸气的，他猛的站起来，走下楼拉开冰箱，拿出一罐冰镇饮料，“嘎嘣”一声，拉开易拉罐，仰起头，喉结剧烈清晰滚动，一气呵成灌饮。
妈的。
他僵硬的站了一阵，掏出手机，点开程见渝微信对话框，单手打下一行，“在什么地方？地址告诉我，我来找你。”
发送。
[对方不是你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
程见渝像丢垃圾一样丢了他。
江衍脸色冷寒狠戾，自虐似的，点开视频又看一遍，程见渝的脸熟悉又陌生，对着温岳明笑的太自然鲜活了，眉目之间的冷淡风吹云散，眼梢弯成小小月牙，温柔流泻而出，由内到位透着甜津津的味道。
很好看，但这个笑容不是对他。
旁边的温岳明衣冠楚楚，斯文俊秀，看着程见渝的眼神温情脉脉，两个人看上去，的确很……般配。
程见渝喜欢的就是温岳明这种谦谦君子吧，钟路年和那个小破孩都不够看的，江衍讽刺的想，胸口痛的厉害，血气向上翻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温岳明差在什么地方。
他年轻多金帅气，才华横溢，深受大众喜欢，比起成熟稳重的小舅舅，只差了人生阅历，和骨子里用书香浇灌出来的温雅从容。
和温岳明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人人都向往美好事物，程见渝喜欢温岳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试问普天之下，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在喜欢的人眼里魅力值比不上情敌？
历史上有句老话叫“师夷之长以制夷”，既然程见渝喜欢温岳明这种类型，他不介意学习。
学学温雅从容，学学穿西装喝红酒，咬文嚼字的说话。
江衍和程见渝分手的消息一夜之间刮遍互联网，信息发酵后像一块膨胀柔软面团，任由传播者捏扁搓圆，大数据时代，大部分网友见多识广，明事理，仅凭一张拥抱照片无法断定什么，即使偶有歪风邪说，也掀不起大浪花。
苦的只有《一起去旅行吧》的观众群体，以为吃的是糖，没想到是玻璃渣。

第33章
大数据时代下，一旦成了公众人物，没有隐私可谈。
舆论疯狂飙涨的热度是一把双刃剑，一面程见渝被扒到底朝天，连上的什么小学，都被贴出来，另一方面，程见渝除了和江衍分手，几乎没有任何污点信息，纵横人生前后二十五年，不论是同学同事，熟不熟悉，没有一个人说他一句不是，这听上去很神奇，但放在他身上合情合理。
但凡熟悉的人，知道他人生不如意，事业瓶颈期整整五年，毫无产出，这样的人不至于能让人嫉妒，反倒让人同情。
那条分手视频里的程见渝，与《一起去旅行吧》里的任由江衍摆布的小媳妇判若两人，好像和江衍分手他脱胎换骨，获得新生一样，视频里的他太坦荡磊落了，没有遮遮掩掩，没有顾左而言他，看腻了明星分手发文绉绉的通告，这种不加任何修饰的分手通告，难能可贵，格外敞亮洒脱。
万事诚可贵，这句话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也算因祸得福，广大网友追踪到《请温柔的杀死我》这部剧上，金骅影帝钟路年、文艺片小女神柳思言主演，导演又是文艺片大拿广逸仙，光看这部电影含金量充足的阵容，就能感觉到优越质量，宣发做梦都笑醒了，不花一分钱，关注度狂飙，白白血赚了铺天盖地的热度。
程见渝无可奈何，没想到这个结果，他问心无愧，不在意为千夫所指，如果在意，也不会选择正面解决问题。
他只在乎会不会将温岳明拖进泥潭，还好，没有对温岳明的日常工作生活造成恶劣影响，顶多这段时间预约温岳明专家号的人数暴涨。
这场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了几日，空气里冒着草木味，闷闷沉沉，街上的人人匆匆忙忙，来来往往，程见渝打着把伞，站在饭店门口，单手拿着手机，瞥眼右上角时间，转头看见温岳明走了过来。
程见渝装上手机，温岳明打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简洁又硬朗，两人的视线隔着雨帘相撞，他直直望着程见渝，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周围的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打量他们两，直到黑色的伞叠在程见渝伞上，空气静了一瞬，温岳明笑着看他，“遇到一个棘手的病人，抱歉，让你多等了五分钟。”
“没关系。”
两人肩并肩走进餐厅，电梯口贴了一张明黄的“正在维修”，餐厅在三楼，爬爬楼梯全当做运动了。楼道平时用不上，装的灯不算太亮，影影绰绰照着楼梯，程见渝打开手机手电筒，单手举着照路，温岳明走在前，边登楼梯，边慢条斯理说：“这家的芦笋牛肉汤不错，多吃芦笋可以提高免疫力，预防感冒。”
距离太近，程见渝闻到他身上清雅的木制香水味，哑然失笑，“做医生的都是这样说话吗？”
“职业病。”温岳明低低笑了，继续慢悠悠调侃：“我在电视上看到演员吐血，会情不自禁的想这种吐血方式只是消化道出血而已，不至于伤及性命，家属不用那么激动。”
“那你岂不是少了很多观影乐趣？”程见渝问，楼道里空旷安静，每说出一句话，都能清楚听到彼此的呼吸。
温岳明停顿脚步，转过头，静静看着他，声音越过程见渝头顶，“不会，艺术的表现手法超脱于现实是正常的，就像是传统艺术中的山水画，注重写意而非写实。”
他说完这句，朝着程见渝伸出手，摊开掌心，“我来为你照路吧。”
程见渝怔了下，将亮着手电筒的手机递上去，客气的说：“麻烦——”
手心被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握住，温岳明说错了，他的职业病除了吹毛求疵，还有一双常年被消毒凝胶沐浴后清润的手。
程见渝定定的，一瞬不瞬看着他，手电筒明亮的灯光在两只手交叠缝隙流泻而出，温岳明也在看他，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认真而深沉，克制压抑，似有千言万语，在此一握之间。
两个人定定的看着对方，程见渝清晰感觉到他手心脉搏一起一伏，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程见渝。”温岳明声音微低，单手接过他的手机，反转过来，灯光洒在程见渝脚下位置。
这是重逢之后第一次叫他的全名，程见渝下意识“嗯”一声，自然垂下头，看着台阶上明亮的光。
他绷紧的鼻尖到嘴唇有道的浅浅光弧，像渡了一层好看的滤镜，温岳明一手抬起来，本想去碰碰光弧，停顿一秒后，改为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向前走，轻声道：“你的手有点凉，多穿件衣服。”
程见渝虚虚握了握微凉的手，并没有觉得凉，只觉得整个手心都在发热，像握住冰块久了之后的温烫。
餐厅里，两人入座，温岳明刚点完餐，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他瞥一眼，举起来无奈的说：“江衍。”
程见渝端着水杯的手一顿，偏过头不动声色看他。
温岳明摁了接通，声线低沉优雅，“是的，今天你押对了，我在和程见渝一起吃午饭。”
程见渝听不到江衍说了什么，直觉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温岳明挑着眉，“我不能告诉你餐厅名字，你可以问程见渝。”
“小衍，我爱莫能助。”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我们没有做你说的那些事情，你不相信你的舅舅，你应该相信程见渝。”
“我和他吃饭不能向你汇报，你们已经分手了，他有自己的社交权利，我也有自己的隐私，你不要这样不成熟。”
温岳明挂了电话，笑着摇了摇头，“他说他会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程见渝眉头微微皱皱，有一种不祥预感，他不明白江衍为什么会这样缠着他，江衍亲口说过，他身上唯一亮点是懂事，但江衍身边绝不缺乏听话懂事的，只要钱给到位，离开他找一个更听话更懂事的不在话下。
他不觉得江衍因为他的离开，突然幡然醒悟，发现早已情根深重，不能没有他，更有可能的是江衍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接替品，纡尊降贵拉下脸来纠缠一番，试图挽回。
可江衍失算了，江衍喜欢的是乖巧安静懂事的小玩意，程见渝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冷硬好强自主性强的人，和这六个字完全不沾边。
所以何必纠结于他呢？
程见渝开车回到家，在地下车库停稳车，抱起副驾驶的笔记本电脑，推开车门，大步向电梯走去，刚走到电梯口，墙柱后传来“汪”的一声。
他回过头，看过去，有些日子不见的江衍，剪短了头发，他蹲在墙柱下，两手交叠，黑色清爽的短发衬托的面庞线条英挺流畅，没有以前那么张扬，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微弯着，一手捏着烟盒和打火机，没有抽烟，看见程见渝回过头，他又重重“汪”了下。
不亏是搞音乐的，学狗叫都学的很像。
程见渝微微皱皱眉，看他站起来，警惕的往后退一步，江衍看见他的动作，肩膀僵硬，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进嘴里，想起上次程见渝让他掐了烟再进去，又心不在焉的把烟拿下来，“程见渝，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你来做什么？”程见渝直接了当的问。
江衍明白他现在的行为很不体面，分手之后死缠烂打和无赖没区别，可是一看不到程见渝，他心里像猫爪一样难受，看见程见渝这么冷淡抗拒，他还是难受，怎么样心里都不舒服。
空气中有股陌生的香水味，丝丝木制香，不是程见渝平时用的橙味，他嗅了嗅，向前走近几步，程见渝为了保持安全距离，再次后退，但身后是紧闭的电梯，退无可退之地，江衍单手撑在电梯金属门，没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快速的凑过去闻闻他干净洁白的颈窝，还好，这里没有温岳明的味道。
但活色生香近在眼前，最近他憋了挺久，很久没发泄了，熟悉的气味像火柴掉进了汽油里，烧的他嗓子发干，哑着嗓子说：“我想闻闻你身上有没有他的香水味。”
骤然加重的呼吸在程见渝耳边，江衍的胸膛起起伏伏，甚至能听见喉结滑动的声音，他清楚明白这些反应代表什么，身体的记忆无法骗人，反射性全身绷紧，耳朵发烫，细微的反应逃不过江衍眼睛，彼此太了解对方的身体了，他撤开距离，瞧他半响，不疾不徐的说：“你想我了。”
程见渝双手用力推开江衍，声音冷淡问：“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和别人保持距离？”
“这是最后一次。”江衍抬起手，将深色运动服拉链向下拉一截，让发热的身体凉一凉，直勾勾看着他，“我为之前和这次的不礼貌向你道歉，我过于个人主义，一直忽略你的感受，这几年你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我不记得你的生日，也不记得你过敏源，你和周觉青的事情我助纣为虐，也没注意到你给贝信鸿当了那么久的枪手，这都是我的问题。”
顿了顿，他艰难的吐出从未说过的三个字，“对不起。”
程见渝失笑，盯着他的眼睛，“好，我原谅你，你可以走了。”
江衍脸上神情凝滞，程见渝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比发火更让他难受，他咬着后槽牙，低声说：“你不要这么犟，我这次来除了和你道歉，还有想帮你一把，你现在重操旧业，接触的导演和演员资源一般般，我有关系和人脉能帮你打通核心影视圈，让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这是我补偿你的。”
“感谢你的好意，我想要的我自己能拿到。”程见渝转过身，摁下电梯上行按钮。
江衍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冷冰冰的脑后，“我的举手之劳，你拿到要多少年，五年十年？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程见渝看也不看他，背影小白杨一样挺直，径直走进电梯，转过身，突然朝着江衍笑了，眉眼弯弯煞是好看，江衍让这个笑晃了神，只听见程见渝清晰的吐出两个字：“半年。”
电梯门缓缓合上，留给他程见渝昙花一现似的笑容。
比起“半年”这两个字，更令江衍意外的是他身上刹那间的光华，肆意的锋芒毕露，像一把无鞘的刃，不留余地的刺眼。
如果不是见识过几次程见渝的“真面目”，他甚至要怀疑眼前这个青年是不是和他朝夕相处了五年的人。
他到底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睡了五年？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程见渝，更对他的胃口了，
程见渝回到家，第一件事是走进洗手间，打开冷水扑了扑脸，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平淡的脸，发红的耳朵尖尖出卖了冷静，他拿条毛巾，冲冲冷水，敷在滚烫耳朵上，他干脆利落了断这段感情，但身体还敏感的残存江衍留给他的记忆，一时半会无法了断。
小小的一个撩拨，就令他又回忆曾经纠缠的记忆。
他吸一口气，深深闭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恢复清明，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震，他单手掏出来，安安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
“渝哥，《追月亮的云》这部版权我们可能不能买了，XX网站坐地起价，把这部书的版权定在五百万，少于这个价钱，概不出售。”

第34章
程见渝眉头拧起，何止是坐地起价，简直是狮子大张口，五百万买一部作品版权在业内不算高价，但针对是流行大IP，《追月亮的云》一部名不见经传的著作，敢开出五百万报价，摆明是吃定他们需要这个版权。
他擦擦手，拿起手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给安安发了信息，XX网站的负责人不是傻子，现在影视圈寒冬期，投资热钱大幅度退潮，整个影视大环境都不太好，能卖版权的都着急出手，XX网站反其道而行之的原因无疑是为了利益，大概率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XX网站把《追月亮的云》当成了金蛋，想两家竞价，趁机狠捞一笔。
程见渝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最近署名的两部作品报酬加起来不到二百五十万，砸锅卖铁也买不起这部书的版权，如果价格超出预算，他只能选择放弃。
第二天一早，程见渝出门工作，对面邻居是一对年轻夫妇，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电梯里碰巧遇见过几次，他平时忙的和陀螺一样不沾家，所以印象不深，今天户门大开，搬家公司正在往外搬成箱打包的行李。
屋子里丈夫侧头擦汗，看见他喜气洋洋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糖果，笑着说：“吃点糖，沾沾喜气。”
程见渝象征性拿了一颗橙子味的，客气疏离，“恭喜乔迁。”
“嗨！在这住的挺习惯，一直没打算搬家。”男人语气抱怨，脸上却眉开眼笑，眉梢眼角藏不住得意，“有人看上我家房子了，本来不想卖，但买家给的钱实在太多了，我想缓几个月再搬，人家买家等都等不急，直接在附近给我们买了一套，精装修全套家电，今天搬走就能住，要不然我还真舍不得这里。”
程见渝显然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礼貌笑笑，男人还没有过够炫耀的瘾，喋喋不休的说：“听说是买来当学区房，这附近都是学区房，咱就我们家中奖了，有钱人的思想真是搞不懂。”
“恭喜。”程见渝不太擅长打这类吹捧的交道，撂完这二字，冷淡转身离开。
他到公司时，安安眉头纠结，正在前台打电话，妆都没来得及化，她断断续续说了一阵，最终哭丧着脸挂了电话。
“渝哥，完了。”
程见渝将手中奶茶放在桌上，一贯冷静的声音说：“完不了，喝点奶茶慢慢说。”
安安边吸溜奶茶，边咬着牙，“XX网站已经把《追月亮的云》的版权定出去了，现在在洽谈阶段，卖了四百万，他们开五百万就是逗我们玩！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做生意。”
“那家公司买的？”
安安低头看看便签本，“好像是周氏集团，那个做互联网金融的周氏，真奇怪，一个金融公司，买书的版权干什么？”
程见渝丝毫不奇怪了，周觉青看来很喜欢这本书，他半靠着前台，低头风轻云淡的笑笑，“网站这边你不用管了，你试试联系作者，他既然认识我，问问他想不想和我见面。”
“好。”安安掀开电脑，火速上线去联系小小鲤鱼。
程见渝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分心，当务之急是完成西唐为林照定制的剧本，有一件事让林照说对了，林照有能红的命，选秀的网综程见渝没怎么关注过，都能从新闻软件的娱乐页偶尔看见林照的脸，偶像能不能红除了必要长得好看，还要看运气。
林照运气不错，这一年的选秀几乎没有和他热度相媲美的，用不了两个月，他会脱颖而出，在这个群雄割据的流量圈挤出一席之地。
程见渝由衷祝福客户事业顺利。
中午他收到一条温岳明发送的信息，问他晚上有空没空，邀请他到家中品尝一下刚学会的几道菜，医院同事也会来，所以不用介意。
程见渝乐意之至，很满意和温岳明现在的相处状况，朋友之上，恋人未满，这样的关系不会有无疾而终的一天，也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温岳明还是记忆里那个矫矫不群的大雅君子，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年了。
这样，很好。
会吃爱吃的人往往厨艺不会太差，他们了解每一道食材该用什么样的温度，配料，什么样的烹饪方式能保留食材原有味道，温岳明是食客中的佼佼者，也是厨师中的佼佼者。
几道简单家常小菜，卖相精致到能拍酒店宣广告，冒着腾腾热气呈到桌上，配上红酒，也算得上中西合璧。
来了温岳明三四个同事，手底下的实习医生，大家品品红酒，还没开吃，先纷纷拿出手机拍朋友圈，一个人打趣，“温医生如果那天失业了，完全可以开个饭店了！”
“温医生的手那么稳，当厨师那也是米其林大厨级别的。”有人接过了话茬。
一个男孩一手端着红酒，另一手拿着手机，站起来四处变换角度拍小视屏，“米其林的菜可没温医生那么多，盘底子一点点，都不够我塞牙缝。”
程见渝边听边慢条斯理吃东西，一抬头，隔着餐桌，温岳明正在看他，两人轻轻相视一笑，自然而然。
手机铃声突兀打破平静，炙人口的《Domino》，这版是翻唱版本，唱歌的男人声音偏低沉，声线干净通透，带着天然清新的音调，混合在一起有种独有的气息，辨识度非常高。
伴随着铃声的是男孩一声惊叫，程见渝肩膀上骤然发凉，从颈部一直凉到胸膛，纯白色T恤上染一大片深红，浓郁红酒味扑面而来，湿漉漉的薄衫贴着身上。
拿着手机的男孩像拿了一块烫手山芋，飞快瞥一眼程见渝的神情，“对不起，对不起……”，手忙脚乱的摁挂断，程见渝和江衍的事情人尽皆知，几个同事私下讨论过，无论如何今天饭局都不能提起江衍，免得惹温医生的朋友不高兴，没想到坏在江衍唱的手机铃声上。
程见渝偏过头，男孩脸蛋通红，尴尬的看着他，桌上气氛一瞬凝结，大家全在看他，程见渝心里无奈，轻笑着摇摇头，“你又不是故意的。”
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
温岳明站起来，衬衫卷在手臂上，“不介意换套我的衣服吧？”
程见渝不能穿着湿衣服回家，他点点头，跟着站起来，后知后觉发现牛仔裤也让红酒浸湿了一小片，看来裤子也要换温岳明的。
温岳明明显为他考虑一番，没有拿日常精致的穿着，找了一套休闲装，黑色T恤和深色西装裤，程见渝套上T恤，一手慢慢拉展衣襟，照照洗手间透亮的镜子。
衣服残余的薄荷洗衣香薰味，清清凉凉，但不刺鼻，他下意识举起手臂嗅了嗅，温岳明惯用木制香水细微不可闻，他怔愣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行为，心口砰砰直跳。
他并没有自以为的那样心如止水。
程见渝深呼吸一口气，将换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轻轻拍拍脸，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江衍翻唱的那首歌，程见渝曾经听过不少次，单纯的欣赏艺术之美，江衍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人，他的嗓音就是最好的乐器，干净明朗，混合恰如其分的感情，字字如珠如玉，令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如果下次见面，江衍能正正常常，客客气气的，他会尝试劝一句少抽点烟，就当是为了音乐这门艺术。
这样的天赋，如果以后不能唱歌，太可惜了。
程见渝今天开车来的，顺路送了两个实习医生回家，方才的男孩坐在副驾驶，一个劲道歉，程见渝心平气和的说了句：“歌很不错，还有，没关系。”
*
温岳明将残局交给洗碗机工作，换上舒适居家服，从书架抽出一本英文小说，他打算边看书，边品红酒，度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刚沉浸的看了两页，手机铃声狂鸣。
这个点除了病人命不久矣，需要抢救这一种可能之外，只有一个人会给他打电话。
果不其然，来电显示[江衍。]
他靠在椅子上看了几秒，似笑非笑的摇摇头，摁了挂断，今天不想回答江衍任何问题。
电话不死心的响了几次，最终偃旗息鼓的放弃了。
温岳明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翻页书籍，享受来之不易清静，但他显然低估了某个人的执着，四十分钟后，一顿急促门铃声骤然响起。
大致算算时间，江衍的家距离这里距离遥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过来，车速一定违章了。
他单手拉开门，江衍黑色冲锋衣外套敞着，两手插进运动裤口袋，削薄嘴角生硬抿着，一身寒气袭人。
温岳明泰然自若的转身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书，继续看书，全当没有这个人的降临。
江衍一个跨步迈进来，弯腰在玄关规规矩矩换了鞋，声音闷闷的说：“程见渝不理我了。”
搭在书页上的手一顿，于理，因为血缘关系，温岳明会帮助他解答感情疑惑，但是于情，他和江衍除了血缘关系，还有另一种应该敌对的关系，所以他虽为人宽厚，但因为被打扰了清静，暂时不愿理会江衍。
“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他，他怎么这么犟，一点都不听话。”江衍放肆岔开腿，坐在沙发上，手指穿进短的扎手的头发里，用力扯了扯头发，拉的头皮发痛，都无法缓解烦躁。
从小他数学不错，只要找对方式，就能轻松的解开一道题，但程见渝不是数学题，不是用方程式就能解开。
程见渝不听话，不乖巧，不温柔，也不懂事，所有他曾经喜欢的一切优点全都没有了，但崭新的程见渝神采奕奕，光亮耀眼到像要烫手，比以前还要让他喜欢。
房间里静的只有温岳明翻书的声音，江衍除了方才两句话，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他安静坐了半响，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走到阳台，掏出打火机，正打算低头点烟。
阳台上洗衣机滴滴响了两声，他余光一瞥，顿时全身僵硬，心狂跳起来，程见渝的衣服他认得出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快要炸掉了一样，猛然后退一步，后背抵着冰凉栏杆上，捏着烟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眼里写尽阴沉之意，妈的，程见渝在温岳明家里过夜了。
他们睡了吗？程见渝怎么敢！
江衍脑子里理智的弦处于崩溃边缘，无法正常思考这个问题。

第35章
安静如斯的夜里，小区院子里不知是那一对没公德的情侣，大声唱着歌，江衍全身的血管一瞬间充血，他努力抑制着自己，弯腰拉开洗衣机门盖，半干的T恤和牛仔裤，之所以隔着一道玻璃都能看出来，是因为温岳明穿衣风格显著，牛仔裤这样日常休闲的衣服从来没出现在衣柜里。
何况，昨天见面，程见渝穿的就是这套衣服。
他两颊肌肉绷紧，轻微一下一下抽搐，过于急促暴起情绪刺激的头隐隐作疼，不单是头疼，好像胸口也在痛。
慢慢调整呼吸，他走进客厅，声音冷静，直截了当的问：“你们两睡了？”
程见渝和他第一次见面，因为和温岳明相似的一张脸，乖乖躺在他身下任由他摆弄，现在见到了正主，发生点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温岳明眉头一顿，摘下精薄的眼镜，低头捏捏鼻梁，“你在说什么？”
“你和程见渝睡了吗？”江衍毫无情绪的重复一遍，胸口真的在痛，抽痛的厉害，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只要思想往那个方面迁移，他觉得会控制不住掐着温岳明的脖子。
温岳明半响没说话，抬起头，江衍眼神凶狠锐利，像一把绷在弦上的利箭，但凡说的不是江衍想听的答案，会被箭射个透心凉，他一直擅长安抚情绪，但这一次，他重新慢斯条理戴上眼镜，“江衍，我不会回答你这种问题，等到你理智一点的时候，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所以你们睡了？”江衍语气拔高，咄咄逼人，理智是什么？理智早他妈没了。
温岳明定定看他，一丝不苟的说：“我是你舅舅，你觉得这样说话的语气合适吗？”
江衍同样直视他的脸，想从眼镜后面捕捉出想看到的情绪，但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紧紧捏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因为你是我舅舅，我们才站在这里说话。”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男人，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说完，他转身阔步出门，用力摔上铁制入户门，“嘭”的一声惊天巨响，将整幢楼声控灯全部叫醒。
*
翌日。安安速度很快，小小鲤鱼同意和程见渝见面，约在下午一起喝咖啡，商谈事宜，程见渝特意抽空在商场买一瓶香槟，当做初次见面的礼物。
到了约定地点，咖啡厅装修的很复古，堆满日积月累，各式各样的西洋古董，气氛文艺。靠着落地窗的位置坐了一个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网球衫，背影看上去头发乌黑浓密，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程见渝走过去，男人一抬头，两人皆是一怔。
程见渝错愕的是这个男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一起去旅行吧》里对他多加关照的严融，知名作家与影视制作人。
严融惊的是程见渝身上的变化，早在录制综艺时，他敏锐感觉到，程见渝不像是江衍身边事事顺从的小媳妇，果不其然没用多久公开分手了，现在的程见渝焕然一新，即使穿着随意休闲，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自信，干净利落。
“严老师，没想到你是小小鲤鱼。”程见渝低低笑笑，将香槟礼盒放到桌上，礼貌的伸出一只手。
严融握握他的手，和上次一样冰凉，似乎这个青年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是凉的，尴尬的笔名让严融挠挠眉毛，“你还是叫我严老师，我们今天不提这个笔名。”
“好。”
程见渝完全理解，坐进沙发里，眼里含笑打量着严融，“严老师，这算惊喜还是惊吓？”
“当然是惊喜。”严融打了响指，服务员送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壶现磨咖啡，还有一份整整齐齐的合同，“我在文南和你说过，你回沪市可以找我，我惜才，会助你一臂之力，没想到梁邱导演慧眼如炬，率先将你挖掘出来。”
程见渝接过合同，认真翻几页，关于《追月亮的云》版权出售合同，严融要求条例简略到等于没有，简直是世界上最好说话的“甲方”之一。
这大大超出程见渝的预期，他对本次见面没抱多大希望，尽人事，知天命。
严融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边看合同，边漫不经心的问：“严老师，这部《追月亮的云》心理价位是多少？”
严融举起手，比了一个“1”字，程见渝稍加思索后轻声问：“一百万？”
如果小小鲤鱼是严融这种响彻云霄的大神级别作者，一百万算走运捡大便宜了。
“不是，一万。”
“一万？”程见渝怔愣，忍俊不禁，“严老师在和我开玩笑吗？”
严融摇摇头，坐直身体，看着他正色道：“《追月亮的云》是我第一部 书，这是我一个亲属亲身经历故事，这本书对我意义非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售它的版权，因为这个它不是用价格可以估量的，直到你工作室发给我邮件。”
“见渝，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它交给你，你不用感谢我，这是你为你自己争取来的，你在绝路之中，还能坚持自己的原则，拒绝梁邱导演抛来的橄榄枝，这一点，你已经超过这个圈里人，我欣赏你的原则，我愿意和你这样的人合作。”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铿锵有力，原则这个东西，有人觉得是书生意气，血气未凉，过于教条主义，但他觉得一个有原则的人，意味着头脑清醒，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和这样的人合作，做朋友，不用担心被坑被骗，他们的原则就是一块金子招牌。
严融的信赖让程见渝觉得有一点点压力，更多的是动力，他感谢严融的诚恳和肯定，端起桌上咖啡壶，为两人分别倒上咖啡，特意尊敬用双手递给严融，“谢谢你，严老师。”
“你太客气了。”严融接过咖啡，笑吟吟喝一口，“祝贺你和江衍分手了，你们不是一路人，他不懂你的价值。”
他博览群书，阅人无数，能看出眼前这个青年身上的价值，江衍还是太年轻了，他不懂程见渝有多珍贵。
程见渝只笑不语，对于江衍有关的事情闭口不谈。
今天了却这件心头事，他心情舒畅，下班后陈开安安两人小酌几杯，庆祝明见工作室一次质的飞越。
周觉青万万不会想到，他需要花四百万解决的事情，程见渝只用一万轻松搞定，因为人不怕明珠蒙尘，美玉雪藏，拂了灰尘与雪，明珠美玉光华依旧，但心若蒙尘，万物失色。
程见渝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步履愉悦，走出电梯，邻居的门和早上离开时一样敞开，不过多了许多新崭新行李箱，他边走，边随意扫过门口眼熟的电吉他背包。
一只德牧突然欢脱窜出来，几步蹦到他身边，围着小腿转圈圈，小尾巴高兴的一晃一晃，程见渝心里一动，蹲下摸摸它的小脑袋，许久不见德鲁伊，好像瘦了点。
他视线停顿，看向里屋内，比电吉他更熟悉的是阿胜的侧影，正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将东西归位，江衍坐在散漫坐在纯黑色简约的行李箱上，手里漫不经心拿着一支烟，阿胜凑过去殷勤的给他点上。
江衍衔着烟，橘黄色的火光闪烁，他随意偏过头，看向程见渝，意味深长的轻笑。
阿胜顺着他的眼光一看，笑眯眯走近，“嫂子，好久不见。”
“不要叫我嫂子。”程见渝淡声纠正，迟疑下，问道：“房子是你们买的？”
问完发觉是废话，他站起身，从口袋掏出钥匙，江衍爱住什么地方，他管不了，唯一能管的是自己。
阿胜干笑，抓抓头发，“德鲁伊可想你了。”
程见渝正要开门，听见“砰”的一声，江衍坐的行李箱因为失去两条长支撑跌在地上，原本应该在对户的人此时踱步走出来，江衍松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程见渝，我能去你家坐坐吗？我想和你谈谈我们的问题。”
黏黏糊糊，藕断丝连不是长久之计，程见渝到也不怕江衍，真要动手，江衍未必从他身上占到便宜，他推开门，“可以，请进。”
江衍走进门，手背过身，“咔擦”一声，反锁上了房门，他一步一步，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抬头看着程见渝，似笑非笑着说：“抱歉，前几天在停车场冒犯你了，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但没有把握好措辞，今天特意给你道歉。”
程见渝察觉到不对劲，江衍还会这样说话？他接了一杯水，边放到茶几上边说：“嗯，没关系，今天我们做个了结，以后互不干扰。”
“程见渝。”
江衍突然开口，嗓音有点沙，带着温柔的冰冷，程见渝挑挑眉，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江衍单脚勾住他的小腿轻轻一别，两只结实的手环住他削瘦的腰重重一搂，程见渝霎时失去平衡，接着天旋地转，被江衍猛力的压在身后沙发上，他怔愣一下，竭尽全力反抗，屈膝膝盖用力向上一顶，撞在江衍肚子上。
“嘶”江衍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拉扯到脸色发白，手下快速捞起程见渝双手，举高扣在沙发扶手，半跪在程见渝身上，凑过去极为流氓的在他嘴边亲了一口，压着嗓子逼问，“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说话的男人？我学的像不像”
程见渝鼻间全是他炙热滚烫气息，抗拒的别过脸，“你撒开手。”
江衍直勾勾看着端庄沉静的侧脸，低下身，缓慢朝着白皙耳后吹口热气，声音温柔的像情人间的低喃，“你和温岳明睡过没？”
“你有病吧？”程见渝转过头看他，嗤笑问道，很少骂人，这几年来头一次骂人献给了江衍。
江衍追着他温软嘴唇恶狠狠了一口，紧接着细碎吻他唇角，“我承认有病，所以你们睡过吗？”
程见渝越是生气，越是冷静，他心性镇定从容，遇到再大事情都能自持，除了遇上江衍，很奇怪，江衍总有办法把石头砸进他心里这潭波澜不起的湖水里，他闭闭眼睛，决定快刀斩乱麻，彻底了解江衍对他想法，睁开眼睛时，目光定定看着江衍，一字一顿吐出说：“睡过。”
江衍占有欲爆棚，决不允许他的人被别人碰。
一时之间，江衍感觉不到伴随了一整天的头痛，松开程见渝手腕，高大结实的身体完全压制着程见渝，盯着程见渝的眼神像要看穿他的灵魂，“你是想死吧？”
程见渝感觉到他隔着衣料颤栗的身体，像一条崩溃河流似的，这种悲伤也传递给了他，养狗五年都有感情，何况是男人呢？
这种触动只有一瞬间，理智立刻占据上风，他轻轻口气，语气恢复一贯淡定，不疾不徐的陈述：“我不止会和温岳明睡，我还会和之后每一个谈的男朋友睡，我还会和他们谈恋爱，我还会结婚，你要习惯。”
“你闭嘴！你再说一句我杀了你。”江衍用力瞪着他，眼圈泛红，胸口一起一伏剧烈，他不知道，不明白，程见渝的心为什么这么狠，难道程见渝不知道，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尖锐的针刺，每根利针扎在他心头，取他的血，他疼的厉害。
程见渝听着他快速的心跳，浅色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线，清澈透亮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江衍浸在他温凉视线中，全身的热血一寸一寸凝结，他忍下被当做替身的奇耻大辱，他悔改，他认错，一次一次道歉讨好，把自尊自傲踩在脚下，到底得到了什么？
程见渝根本不喜欢他，根本不会和他复合，他做的一切妥协都是无用功。
程见渝可能会和每一个男人睡，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他第一次清晰认识到，他们之间不可能了。
江衍从程见渝身上站起来，仰起头，犀利喉结在薄薄一层皮肤下滚动，心里涌现满满愤恨与无力，沉默片刻，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地板，眼圈红的厉害，声音里带了细微哽咽，“好，程见渝，我认输了。”
“周觉青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你不能白陪我睡五年。”他顿顿，漫长煎熬吸呼吸着，“我不会再纠缠你，我身边不缺人，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比你好的多的是，我不稀罕你了。”

第36章
“砰”的一声，房门锁上了。
程见渝揉揉后颈绷紧的肌肉，放松肩膀，站起身，躬腰整理凌乱的沙发靠垫，自从正式分手以来，江衍表现出种种迹象，让他几乎要以为江衍对他情根深种，不能自己。
终于说清楚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多伟大，和江衍的关系各取所需，论起感情的本质，他们是一种人，同样极端，同样我行我素，同样率性而行，只不过这五年里，他扮演一个江衍喜欢的小宠物，乖巧、安静、懂事，如今揭开这层面具，他们都不是彼此喜欢的，适合的人。
这样结束对双方都好，纠缠下去，他耐心耗尽的一天会两败俱伤。
夏天的清晨，太阳初升，温柔金色曦光倾斜，雨后空气一尘不染，清新怡人，程见渝新生活开启第一天，跟了他数年的大众汽车罢工了。
这辆车是出售第一个剧本后当天买的，饱经风霜，历久弥新，江衍早就看不惯它又老又丑，几次想将它逐出停满豪车的车库，换一辆新的给程见渝，程见渝始终不同意，将它留下来。
没想到它倒在这里，程见渝检查一番，给汽车修理公司拨个电话，按照目前经济实力，换一辆车不再话下，但他念旧，愿意再开几年。
或许车坏了是一个不好的信号，程见渝刚到公司，两则重磅新闻迎头砸下来。
第一条热搜是实力派新晋影帝钟路年大学感情经历曝光，深情人设崩塌，疑似曾劈腿数女。
营销号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据称是钟路年大学时期的女友H亲自爆料，称恋爱期间钟路年用情不忠，劈腿自己闺蜜，还曾捉奸在床，说的有鼻子有眼，很像那么一回事。
热搜第二条是最近某选秀热门选手林照，这条比起上条简洁明了，只有两张照片，年轻帅气的林照从辆红色法拉利下来，一个中年女人追下车，正是西唐总裁霍雁青，亲昵的给他掖掖衣领，两人举止亲密，不用配任何文字，网友已经能脑补一个富婆包养小嫩肉的经典故事。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被爆出丑闻，一个小流量，一个影帝，今日共患难，共被嘲。
牵扯到感情问题是吃瓜群众最喜欢的瓜味，网络上一篇腥风血雨，骂声不断，对于钟路年恨不得钻进电视里，狠狠揍他一顿，对于林照冷嘲热讽，劝他去改行从事其他行业，既然都走捷径了，就别走花路，以免让干妈吃味不高兴。
有好事吃瓜群众往下扒拉扒拉，猛然发现这两个人唯一共同点——新戏都是和程见渝合作，不过是电影和电视剧的区别，感叹道：这个编剧真是扫把星。
程见渝靠着椅子，边喝茶，边单手滑着鼠标，粗略上下看遍，他和钟路年相处不多，但凭借只言片语，能感觉钟路年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应该是被人刻意抹黑。
《请温柔的杀死我》这部电影即将杀青，此时此刻爆出这个丑闻，摆明未雨绸缪，想把这部电影扼杀在摇篮里，有理由这样做的，一定是同期一起上映的电影之一。
程见渝用膝盖想，都能猜的是谁这么缺德。
他给钟路年发了一条慰问信息，约钟路年有空一起喝一杯，毕竟周觉青恨的是他，钟路年是被他拖下水无辜者。
午休时间，程见渝和萎靡不振的安安陈开一起吃午饭，外卖送到公司，摆在会议桌上色香味俱全。
程见渝是个很特别的人，他话不多，事也不多，但一旦相处时间长，才能体会到独特的魅力，处变不惊，游刃有余，好似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和他一起共事非常有安全感。就像现在，因为早上的负面新闻安安和陈开心情都不大好，明见工作室唯二两个客户处境凶险，一不小心这两部戏都要扑街，换谁都觉得前路黯淡，渺无希望。
但当他们两看见程见渝懒散窝在椅子，慢条斯理吃着饭，还有闲情逸致泡杯茶，顿时觉得事情不大，渝哥肯定有把握能处理好。
安安边吃饭，边看林照的游戏直播，西唐的铁腕公关尤为冷静，出了那么大丑闻，该干嘛还干嘛，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直播间弹幕五颜六色，乌烟瘴气，一叠一叠飞过去，粉丝控都控不住弹幕，包养吃软饭的字眼满屏都是。
林照游戏操作很秀，也许是今天心情不好，接连死了好几次，等待复活时，他抬头瞥了弹幕，眉头拧紧，拿起桌上手机，噼里啪啦敲一行字。
弹幕里立刻有人说林照给干妈发短信了，粉丝回击思想龌龊，我家崽崽才不是那种人。
安安看着闪瞎眼的屏幕上争执撕逼，突然听见手机嗡嗡震动，一抬头，坐在对面会议桌的程见渝捞起手机，扫一眼手机上内容，单手回复信息。
“渝哥，谁给你发的？”
“林照。”程见渝惜字如金，看见她满脸八卦燃烧，曲指敲敲桌子，“你还吃不吃饭了？”
安安立刻表情一本正经，安静了。
程见渝摇摇头，仰在椅子上，淡淡看着桌上手机，林照发的信息很简单，[哥，我没被包养，你最近几天别看网上关于我的新闻，我不想给你留下不良印象。]
他简单回了一句，“我相信你，加油。”
其实林照没必要和他解释，小孩子的心思他不太明白，只是不想把这段友善的关系弄僵。
直播中的林照低头看看短信信息，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两颗甜津津的小虎牙，弹幕里又是一顿冷嘲热讽，什么干妈回信息了，干妈今晚约见面，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安安看不下去了，但林照似乎心情很好，接下来一次都没有死过，火力全开，势如破竹的将对面打趴。
粉丝夸哥哥技术好，心态棒，安安暗搓搓的想，是渝哥技术好，心态棒，一条信息就把林照状态拉回来了。
程见渝准备回家写剧本，最近在海岛养生的梁邱导演打进来一个电话，他侧头夹着手机，将薄薄笔记电脑装进电脑包，轻笑着问：“梁导，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梁邱爽朗大笑，“好多了，这次打电话来想和你谈谈工作，肯能会让你有点为难。”
“您说。”程见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梁邱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南开很看重《请温柔的杀死我》这部电影，想把它做成影史经典，一切配置都想用最高规格的，电影主题曲南开下了狠心，想请江衍作曲演唱，我知道这会让你很为难……”
程见渝拿下肩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捏鼻梁，声线平静的说：“梁导，没关系，我同意，工作是工作，个人感情是个人感情，我和他都能分得清。”
最好的状况是和江衍从此不见，老死不相往来，可这不现实，中间还有个温岳明，免不了再见面，所以没必要藏着掖，见面就坦坦荡荡，干干净净。
“那就好，对了。”梁邱想到了一件重要事情，笑吟吟的说：“严融昨天参加周氏集团晚宴，称自己是《追月亮的云》一书作者，版权出售给你了，据说……某个年轻人气的够呛，你们到底什么仇怨？”
岂止是够呛，周觉青处心积虑，费尽心思，终于逮住机会给程见渝下套了，没想到程见渝和玩超级玛丽一样，踩着他这颗蘑菇轻轻一跃，又拿剧本又占名声，什么好事都让程见渝遇上了。
程见渝笑而不答。
梁邱沉默几秒，看出来他口风很紧，只能放弃，“你什么时候考虑开展下一段恋情，提前和我说，我身边也有朋友的儿子也是gay，回头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程见渝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心里好笑，大名鼎鼎的梁邱导演居然当起介绍人，这几年会是他的事业上升期，暂时不打算开展下一段感情，耽误对方也耽误他自己。
附近交通四通八达，赶上周五晚高峰，汽车堵的像用乐高玩具拼起来的长龙，程见渝今天没车开，回家只能选择打车，在喧嚣的路边等了许久，都未逮到一辆空车，他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正打算在打车软件上试试，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许久未见面的宋应非西装革履，皮鞋锃光瓦亮，有点天然卷的头发打了发胶，收拾的像个成功人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
“我和我爸在附近酒店开会，没想到能遇到你。”宋应非注视着他，笑的两眼弯弯。
程见渝扭回脖子，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不咸不淡的敷衍，“真巧。”
宋应非早就习惯他这么冷淡，“你今天没开车？我送你回家吧？我车就在附近。”
程见渝当做没听见，一辆亮着红灯的出租车停在面前，他毫不犹豫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再见。”
宋应非好不容易才能和他偶遇，还想要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联系，他踌躇一下，坐进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程见渝冷若冰霜的脸，厚着脸皮笑，“我忘记没带车钥匙，正好有空，送你回家。”
一路上宋应非碎碎念，说起最近趣事新闻，程见渝一概不答，一点面子都不给。
以程见渝的外貌条件，从上学到工作，见色起意的人很多，但没几个人敢攀登这座常年冰封的雪山，宋应非是为数不多的没有被他的不近人情劝退的人。
小区距离很近，程见渝付完车费，下车径直往家走，宋应非脚步噔噔噔的跟在他后面，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脸皮厚过城墙的拐弯，“见渝，你住这里啊，环境不错。”
程见渝站在电梯口，停住脚步，回头冷淡瞥他眼，目光定在身上，“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就到这里。”宋应非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微笑着说：“你现在是单身，我有追求你的权利，你说是不是？”
夕阳光辉透过落地玻璃窗泼在雪白墙壁，将程见渝白的澄澈的皮肤染成淡淡琥珀色，他清瘦的脸上，眼梢细细眯起，声音仍是沉静有力，“你是江衍的好兄弟，你追求我不合适，你这种行为，让我不屑，你不止不把他当朋友，你还是一个混蛋。”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江衍端端正正站在电梯中，黑色帽衫松松垮垮扣在头上，背后斜背着一个电吉他，他双手随意插在口袋，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扫过，一点感情都不带，大步走出电梯，将冷酷无情进行到底。

第37章
程见渝微怔，侧瞥江衍挺拔的背影，轻轻笑笑，淡定走进电梯，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宋应非，“如果我们会再见，请你别再越界。”
这个世界上好这一口的人千千万万，追求好兄弟的前任着实不讲究，不地道。
宋应非看看江衍，又看看缓缓合上的电梯门，这都叫什么事？怎么每次关键时刻都遇上江衍？
平时他爱装傻充愣，但他不蠢不傻，骨子里遗传生意人的精明，敢追求程见渝，因为笃定程见渝是用钱可以打动的人，他认为程见渝之所以和江衍分手，归根结底是程见渝喜欢上了江衍，心受了委屈。
这个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种，一种用金钱名利可以打动，大部分人如此，但另一种人，不为金钱名利所动，那怕再有钱再有权势，只要他们不喜欢，看都不会看一眼。
以前宋应非把程见渝分为第一种，但此刻，他心底打上一个问号，他收拾情绪，转身向外走，没想到撞上在路口等待江衍。
江衍双手依旧抄在口袋里，高大宽阔的身形在夕阳下留下长长倒影，偏过头，目光冰冷，上下打量他一遍，“你真有种。”
即使和程见渝一刀两断，看见宋应非一刻，他心里的火别提多旺了，像吃苍蝇似的恶心，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昔日兄弟居然想挖自己墙角这种憋屈。
但程见渝干脆利落拒绝宋应非，说的话句句戳在他心里，那点恼火瞬间熄灭了。
分手后，他第一次觉得，程见渝这种风轻云淡，冰冰冷冷的态度也挺好。
宋应非了解他脾气，皮笑肉不笑着说：“别这么说，你们都分手了，我有没在你们在一起时下手。”
江衍将手臂交叉在胸口，下颚绷成一条线，“你惦记程见渝多久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和程见渝在一起时，平时聚会玩乐，宋应非和程见渝见过不少次，都是男人，江衍清楚对方的德行，恨不得拿把高压水枪把宋应非脑袋里对程见渝不轨的想法全部清洗了。
宋应非欲言又止，看着他继续笑，说出的话却很扎心，“我承认我不是人，挖兄弟墙角，你现在也不把我当兄弟了，今天把话敞开说，你这个人对伴侣的控制欲太强了，我早看不惯你对程见渝的态度了，招之则来，挥之则去，被你捏扁搓圆，他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一开始是看他可怜，这样一个人被你糟践，我于心不忍，后来……这种感觉就变了味。”
“江衍，说实话，我很后悔那天脑子一热给程见渝表明心迹，但今天看见他时，我一点都不后悔了，你自己看看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多自信从容，你两分手分的真是太好了，你真配不上人家。”
江衍嗤笑，忽而站直身体，从外套口袋摸出半盒烟，慢悠悠点烟，不屑看着他，“老子配不上，你以为你就配得上？”
“你配的上，你们不也分手了？”宋应非一针见血，切中要害，江衍脸色阴沉下来，宋应非不怕江衍动手，笑呵呵继续扎心：“我至少没有和人炒CP，没有绯闻到处是，也没给人家生日的时候送歌，这一点总比你强吧？”
江衍垂着的手握成拳头，想猛扇宋应非几个嘴巴子，但自知理亏，混账傻逼事是亲手干的，干都干了，总不能堵住别人的嘴，他恶狠狠瞪了宋应非一眼，寒声警告，“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收起你龌龊的心思，否则我把你的脑袋扭下来。”
“江衍，你这是和尚训道士，未免管的太宽了，前男友就不要瞎掺和了。”宋应非一点都不怕死，说完，他看着江衍生冷的侧脸线条，叹口气，真心实意的说：“兄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个世界上没有早知道三字，江衍垂着头，指间夹的烟一截灰，曲起指节挫了下发酸的鼻子，“滚吧。”
翌日，西唐娱乐的公关终于出手了，作为一家流量选秀为骨干的公司，营销和宣传是个中翘楚，圈中无出其右，不出手则以已，一出手一击致命。
没有任何声明，任何陈词滥调的道歉。
与爆料林照被西唐老总霍雁青包养的那条热搜一样简洁有力，林照微博账号发布了两张户口本照片，作为户主的霍雁青一页，以及林照自己一页，户主关系一栏，明明白白两个字：母子。
配了一行字，“介绍一下，我妈，亲的。”
这条微博像一颗重磅炸弹，掉进原本就沸腾的开水里，溅起的水花如同惊涛骇浪，吃瓜群众猝不及防，手里的瓜都笑掉了，原以为是富婆包养小嫩肉的社会事件，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感人故事。
前后翻转笑果十足，可以在年度沙雕新闻占据一席之地，有大V调侃：“本来想低调的，以普通人得身份跟你们相处，结果换来的却是不理不睬，那只能以本来面目了，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是亿万富翁的蛾子。”
西唐宣传马上投拍的悬疑推理新剧—《当你微笑时》，主演林照，免费攒了一波爆棚关注度。
钟路年所在的经纪公司能捧出影帝，也不是吃素的，与西唐走沙雕娱乐的公关手段恰恰相反，他们走的是人间真实路线，联络H小姐曾经的朋友闺蜜一一发言，H小姐和钟路年交往半年期间，钟路年绝对没有勾搭过自己，言行举止从没逾越，一个端正的不能再端正的男人，除了有点直男脑回路，钟先生没有任何明显缺点。
反倒是H小姐本人，疑神疑鬼，捕风捉影，两人分手的原因也是因为H小姐个性敏感，以死相逼，最终导致这段感情走向尽头，没想到时隔多年，H小姐又一次旧事重提，污蔑前任清白，令人不齿，所以他们忍不住了，纷纷直言。
南卡传媒和西唐一样精明，站在舆论风口浪尖，有模有样的发表：“不要关注艺人的私生活，请关注钟路年的新电影—《请温柔的杀死我》。”
这两部电影和电视剧运气好，遇上的两个主演一身清白，没有实质性黑点，这几天一轮又一轮的腥风血雨冲击下，毫无影响，热度和关注度反倒持续上升，周氏集团白白送了两个博眼球的机会。
程见渝看见这两条热搜时，正坐在影视城的凉棚下改剧本，他和没事人一样，漫不经心扫过八卦新闻，咬一口清脆苹果，专心致志的修改最后一幕。
编剧这行，服装、场景、特效、外景、演员等一旦出现差错，经常需要临时修改剧本，《请温柔的杀死我》算很省事剧组了，只有最后一幕要把原本的夜戏改到白天。
钟路年拍完一幕戏，还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边拿着毛巾擦汗，边坐在程见渝旁边椅子上，伸长脖子看他写剧本，“难改吗？”
“不难。”程见渝修长白净的手指半曲，在笔记本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如果你不打扰我，半个小时之后可以改完。”
钟路年低低笑了，弯腰从小冰箱拿一瓶水，放到桌上，“恕难从命，广导来让我问问你，改完还需不需要群演？”
“广导为什么不来问我？”
“他说，你这个人看不出喜怒，很难接触的样子。”
程见渝挑眉，键盘上手指微顿，别过头笑看着钟路年，“有吗？”
“有。”钟路年站起身，曲起手肘，架在程见渝削薄的肩膀上，靠近低声说：“你也不用改，你又不靠交际能力吃饭，现在这个状态挺好。”
想要在娱乐圈混下去，要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能看出来，程见渝不是情商低的那种人，工作中的沟通，字字到位，言简意赅，绝不拖泥带水，偶尔还有点冷幽默，但牵扯到工作之外，他有点清高，不屑浪费时间去打交道。
还好程见渝个人能力，足以撑得起这份清高。
江衍推开保姆车门，第一眼就看到钟路年和程见渝姿态亲昵，程见渝侧头，那双剔透的眼睛看着看着钟路年，朝着钟路年笑的和花似的，开心的不得了。
他视线在钟路年搭在程见渝肩膀手臂停顿几秒，哼哧一声，说不上来的不爽，真是低估程见渝的男人缘，身边的蜜蜂也太多了。
程见渝上次说，会谈男朋友，会和男朋友睡，这个男朋友的候选人不包括钟路年吧？钟路年他妈到底是不是直男，如果是直男，不知道和gay保持距离吗？真不要脸。
钟路年感觉到如芒刺背，眼皮直跳，一抬头，对上江衍锋锐凌厉的目光，像要把他戳穿一样，他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江衍心里更不爽了，忍不住想过去把钟路年的手扒拉下来，但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死死盯了钟路年几秒，迈开长腿下车，大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程见渝和钟路年，声音冷淡，“广导在什么地方办公？”
程见渝抬眼看他，边敲键盘，边轻描淡写的说：“往左走，第三间休息室。”
“嗯。”江衍目光转到钟路年身上，近距离上下打量一遍，心底做出个评判，不如自己帅，气质也比不上温岳明，呵，一般般。
钟路年压根不知道他的火气从什么地方来，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说：“广导等你一早上了，歌词已经填词了，你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江衍僵着脸，嗤笑一声，“好，不打扰你们两了。”
刻意咬重了你们两个字。

第38章
钟路年疑惑地歪着头，看着江衍桀骜不驯的背影，抬手蹭蹭后脑瓜，“见渝，他怎么了？”
程见渝不动声色，边敲键盘，边轻描淡写的说：“可能因为天气太热了。”
“中暑了？”作为钢铁直男，钟路年实在get不到江衍心里的小九九。
江衍觉得自己的气量其实没那么狭小，断的干脆利落，程见渝爱跟谁好就跟谁好，爱跟谁睡就跟谁睡，他压根不在意。
只不过钟路年不行，油头粉面，动手动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坐在广逸仙导演办公室的椅子上，懒洋洋靠着椅背，听着导演唠唠叨叨阐述影片理念，比起介意钟路年和程见渝勾肩搭背，他更在意的是程见渝和钟路年处的很和谐，程见渝对着钟路年眉开眼笑，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轻松，让他很不舒服，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程见渝从来没有这样对着他笑过。
江衍漫不经心的打断滔滔不绝的广导：“广导，钟路年和程见渝关系很好？”
广逸仙一怔，不假思索地说：“剧组里钟路年和见渝的关系最铁，他两之前合作过，比较熟，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怎么了？”
“没什么。”江衍微微低头，不置可否，心底不屑，果然不是个好人，gay真是讨厌。
周一早上，程见渝将《当你微笑时》全本剧本发送至西唐的工作邮箱，很快收到西唐打来的电话，剧本会在下周完成核对，确认不需要修改后可以拿到尾款，今晚霍雁青想请明见工作室员工吃顿饭，犒劳犒劳辛苦工作的乙方。
地点选择本市的一家酒店包厢，以地道的南方菜著称，程见渝酒量不行，陈开和安安酒量更不行，他们三个人，没一个能喝的。
上电梯时，陈开急中生智，“我想了一个好办法，一会西唐要让我喝酒，我就说我开车，安安你就说你哺乳期。”
“好啊，你这脑子关键时刻挺管用。”安安非常赞同。
陈开很满意这个办法，“这都是宝贵的社会经验，这回你说你哺乳期，下回你还能用这个理由，霍总要是问起来，你说响应国家政策，生二胎了。”
“那下下回呢？”
“孩子幼儿园放学了，要接孩子，不能喝酒。”
程见渝站在他两身后，目光无奈，一言不发看着电梯顶，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抬高双手，齐齐扣住安安和陈开的后脑勺推一把，“你们两鬼主意挺多的。”
包厢中只来了霍雁青和林照，以前不知道他们是母子关系，现在看来，两个人长得的确挺像的。
林照完美遗传了母亲霍雁青的美貌，只不过，霍雁青的漂亮要更强势，并且具有严肃威仪，她腰背笔直的坐着，一条白色丝巾披在肩膀，两个肩的轮廓薄瘦，佩戴着闪亮的戒指耳环，显得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林照高兴招招手，拉开三张椅子，程见渝一行人依次坐了下来，程见渝的座位挨着林照的位子。
“哥，我这个月要出道了，你记得总决赛给我投票。”林照刚一坐下来，脑袋凑近程见渝，笑眯眯地说。
程见渝靠着椅子，两条长腿支在地上，似笑非笑的道：“还需要我给你投吗？你的粉丝组够送你第一名出道了。”
林照看他，一脸希冀和热情，“你投的票不一样。”
程见渝淡定“嗯”一声，不懂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都是选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霍雁青开口了，声音稳健清晰，一字一句之间有股演说家的韵味，“这次除了感谢你为林照写了一个这样精彩的剧本之外，我想和你谈谈后续合作的项目，今年影视行业行情一直走下坡路，西唐是初次试水影视投资制作行业，摸着石头过河，未来的发展谁也说不准，为了保障我们双方利益，我想和你签一份保障协议。”
“什么协议？”程见渝隐隐约约猜到了。
霍雁青不疾不徐的看着他，“对赌协议，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这在业内算开先河，但我可以给你最大的自由权，你的导演你的主演，全部由你决定，我唯一的要求是收视率或者票房达到我们预期，我们不做赔钱的买卖，当然收入超额的部分，我们可以三七分，这一点，也是业内绝无仅有吧？”
程见渝听闻过许多霍雁青的铁腕事迹，传说中的人狠话不多，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
通常制作方会和导演或者主演签订对赌协议，赌票房赌收视率，在业内不新鲜了，每年都有人赚的盆满钵满，也有人欠一屁股债，不得已疯狂接烂片还债。
但很少有制作方会想到和编剧签对赌，一来编剧这个行业处于无足轻重的弱势地位，二来文字创作类东西，谁也无法评判价值。
安安和陈开急的像热锅上蚂蚁，拼命给程见渝使眼色，示意他拒绝霍雁青，枪打出头鸟，不会有人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程见渝自从入座，表情波澜不起，一平如水，听完霍雁青一席话，他低头笑笑，慢条斯理的将袖子边沿挽起，拿起桌上酒瓶，倒了一杯酒，站起身，看着霍雁青，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霍总，承蒙厚爱，以后请多指教。”
霍雁青没想到这么大的事，他考虑不考虑，现场直接就答应了，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他端端正正站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浅蓝蓝条纹的白衬衣休闲松散，扣子随意敞开几颗，下颌线干练，露出的喉结清晰明净，平时里那股冷冷淡淡的劲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闪着亮光的自信，这让他显得比平日里还要俊的过分。
霍雁青端起桌上酒杯，一口喝完，似是想笑，又噎了回去，“有气魄，有本事。”
顿了一下，她似是随意的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林照诧异的看她一眼，霍雁青给他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程见渝坐下来，抽张抽纸，擦手指上沾到的酒渍，“我没有父母，所以不能回答霍总您这个问题。”
只要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然会有爹有妈，但程见渝从来没有见过爹妈，倒是他奶奶从小经常骂他爸爸和妈妈，据说他爸当年是著名的游手好闲败家子，吃啥啥不香，干啥啥不成，唯一优点长得好，当时叫奶油小生，小白脸。
小白脸爹在帝都打工的时，骗回家一个女大学生，那时候的大学生不像现在遍地走，很值钱，何况是个女大学生，可惜她脑子不清新，被爱情冲昏头脑，说什么都要和小白脸爹结婚，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结婚不到一年，她将小白脸爹原本面目看的清清楚楚，丢下还没满月的程见渝，买张火车票，头也不回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程见渝听奶奶说起过，这个女人大学毕业又结婚了，这次嫁的门当户对，日子过得特别好，程见渝和他小白脸爹就是她美满人生史上的一颗老鼠屎。
霍雁青脸上表情凝滞，随即笑了，自斟一杯酒，“我听你的名字很有意思，见渝，当时为你取名的人想的是见证始终不渝的意思吧？”
程见渝摇摇头，不太愿意谈私事，看的很开，不管是始终不渝，还是至死不渝，这世界上这样像他父母那样俗套狗血的故事太多，见证不过来。
霍雁青脸色白了几分，林照碰碰她的手肘，笑的两眼弯弯，“妈，你这么打听人家里，想给我哥介绍对象呢？他要求可高了，不如江衍的可不要。”
桌上气氛回暖，安安和陈开跟着笑了，程见渝挺好奇霍雁青问这些做什么，鼎鼎大名，雷厉风行的霍总可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他懒得追究，没兴趣知道。
饭局结束已经到了晚上，程见渝叫了一个代驾，将陈开和安安送回家里，路上两个人你瞅我，我瞅你，欲言又止，憋的够惨的，下车之际，程见渝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怕什么？我兜得住。”
能毫不犹豫答应霍雁青签对赌协议，除了过人的胆识和见识，还有一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本来就没多少钱，即使对赌输了要赔钱，不过就是背上债，只要人还活着，就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但要是赢了呢？
等待他的将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
程见渝在地下车库里，绕着饱经风霜的大众看了一圈，盘算如果拿到西唐尾款，可以换辆新车。
以前，他开什么车都行，一个代步工具而已，现在和西唐签约了协议，以后的应酬少不了，车是一种身份价值的体现，他不在意，不等于别人不在意。
这点道理他很懂。
他正考虑买什么车好，一辆黑色宾利慕尚慢吞吞开过来，小心翼翼倒车停在旁边车位上，车子崭新明亮，车门掀开，出来个容貌隽秀的男人，身材削瘦高挑，眉眼修长，透着一点长相自带的冷淡，穿着白衬衣，浅色牛仔裤，长相和穿衣，和程见渝全是一挂的。
男人看见程见渝，略微惊讶，随即笑笑，程见渝礼貌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两人默契的不言不语，同步走向电梯，又同步走出电梯，经典构造的住宅户型，一层只入住两户人，程见渝率先走出电梯，男人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几步跟出来。
江衍靠着入户门，双手环胸，从头发丝到脚尖写满了不耐烦，听到脚步声，扭过脖子，声音不悦，“钥匙拿来了？”
待看清一前一后两个人，他脸上不耐烦的神情顿时消失，转为似有似无的笑，走过去，直勾勾的看着来人，“挺巧的，你们一起来了。”
他不等男人说话，当着程见渝的面，亲昵勾住男人肩膀，半拉进怀里，暧昧的问道：“宝贝，想不想我？”
男人身体僵硬，神情怪异，和吃苹果吃出一半虫似的一言难尽。
程见渝目光掠过他们两亲密姿态，轻描淡写，像没有看到一样，镇定自若的掏出钥匙，开门，回家。
直到门锁上，江衍脸上深情款款变成一张生硬的面具，暗暗咬着牙，恶狠狠盯着紧闭铁门，脸颊因为过度用力隐隐作痛。
明明是想让程见渝不痛快，没想到不痛快的还是他。

第39章
男人，或许应该叫小夏，懵逼地看着江衍，后者松开短暂怀抱，定定收回目光，神色晦暗不明，小夏后知后觉一阵恶寒从脊椎窜起来，深知得罪不起江衍，咳嗽几声说：“江少，我卖艺不卖身，你要睡我也成，至少给我几千万精神损失费。”
江衍没理他，从他手上拿过钥匙，推开门，径直走进去，喉咙像被扼住一样的发闷，他向下拽拽衣领，胸口沉甸甸的，他仰在沙发上，长臂伸展搭在靠背，姿态放松闲适，但心中，他觉得自己一只掉进程见渝陷阱的野兽，费力想要摆脱情网，越挣扎，束缚的越紧，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摆脱。
小夏很识趣，看他心情不好，不多说话，调试起放在客卧的架子鼓，作为一个重金属乐队的鼓手，剪了头发，打扮成这种简洁休闲风，光是遮脖颈纹身和大花臂就花了两个小时，大夏天粘一身粉，真是太难为小夏了。
要知道他们搞重金属的，不羁的长发和一排耳钉是标配，他现在这样，出去人家以为他唱民谣的。
本来他是拒绝的，但是江衍给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请温柔的杀死我》杀青宴如期而至。
运气很好，遇上一个澄清无云天，金光灿烂的太阳像块琥珀，熠熠发光，程见渝洗个澡，吹干头发，换身正装，夏天穿西装又闷又热，他将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位置，外套索性不穿，随意挽在臂弯上。
他单手扭开房门，刚迈出一只腿，对户的门像有心灵感应，又像是等了很久，应声而开，江衍和昨天那个男人肩并肩走出来，江衍睨他一眼，目光缓慢上下打量他的正装造型。
倒是男人先笑着开口了，“你好，我是小夏，江少的朋友，是XX乐队的鼓手。”
程见渝微笑看他，不动声色，江衍心里挺不爽，拍拍小夏背，似笑非笑地说：“走了，别到处搭讪，他喜欢当影帝当医生的，搞音乐的他不喜欢。”
程见渝挑挑眉，听出一种莫名的阴阳怪气，朝着小夏点点头，转身向电梯走去。
小夏想跟着走，刚走一步，江衍抬手揪住他后衣领，硬生生将小夏拽回身边，电梯合上一瞬间，程见渝听到江衍有点沙的嗓音，带着冷笑，“会不会认主？见人你就跟着走？”
他心里好笑，江衍居然学会拐弯抹角，借题发挥了。
这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抛开他两扯不清的关系，他对江衍其实没什么意见，江衍家境优越，一切富家子弟的臭毛病无一不缺，像江衫说的，从小野蛮生长，无人管制，养成无法无天的性格脾气，长大了进娱乐圈，有才华有天赋，老天爷赏饭吃，这让他更加心高气傲，为所欲为。
程见渝唯一赞同江衍身上的‘坦荡真实’，即使这个特点有时候很伤人，这也是江衍和温岳明唯一共同点，来自于日复一日富裕生活里养成的自信，他们身上没有传统文化中耻感，几乎没有让他们尴尬羞耻难堪的事情，这也体现在他们为人处世中，不论面子，只论道理。
他一边琢磨，一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正要发动汽车，挡风玻璃窗外，江衍大步径直走过来，施施然坐到副驾驶，手肘搁在车窗上，看着他道：“我也去杀青宴，送我一程。”
程见渝没接话茬，他开车时无趣，既不听歌也不看手机，双手把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像驾校的模范学生。
江衍拽了下兜帽的帽绳，一瞬不瞬看着他，弯曲的食指时不时敲着车窗，以前应酬他喝了酒，也坐过程见渝这辆破烂大众几次，那时候坐在后面，透过后视镜能看到程见渝修长标志的颈部线条，白的澄净的皮肤下隐藏淡青血管，有种脆弱至极的易碎感，像只要一用力就能捏死他。
等红绿灯时刻，他踢脚驾驶座凳子，程见渝会乖乖趴在驾驶椅，回过头看着他，他稍微回忆一下，就能想起吻上去的滋味，不止是脖颈，程见渝的嘴唇，掌心下颤抖的薄薄眼皮，还有那种有气无力撒娇的气音，清晰的不可思议。
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了。
程见渝愚弄他，抛弃他，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睡，他无法原谅，也咽不下这口气。
江衍换个更舒服坐姿，边敲车窗，边假装漫不经心的说：“我昨晚累了，睡会，到了叫我。”
“嗯。”程见渝随口答应。
江衍抱起手臂，仰靠着副驾驶，微微眯眯眼睛，故意挑衅，“找替身的感觉不错，不过他不如你，不如你腰细，腿也没你长，倒是挺爱叫，昨晚没打扰你吧？”
程见渝看也不看他，视线看着前方，淡声道：“不要和我说这些。”
“怎么，吃醋了？”江衍心中暗喜，瞥他一眼，有模有样的半开玩笑问。
程见渝轻笑一声，认真地说：“我觉得，和前任讨论现任，这是对现任的不尊敬。”
江衍脸上神色微滞，程见渝压根不在意他和谁睡和谁好，够绝情，够无情，他搭在车窗上的手慢慢捏成拳头，压抑着情绪，“你和你现任都睡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程见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这个现任是指温岳明，他淡定“嗯”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江衍咄咄逼人。
程见渝毫不含糊，声音清晰简洁，“还没确定时间，怎么，你等不及赴宴？”
江衍手腕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窗外倒退景色，嘴唇硬生生地抿着，酸溜溜地说：“你和我舅舅结婚，当然要风光大办，不过威尼斯、夏威夷、北海道不用考虑了，你和前任去过的地方，和现任再去度蜜月，不合适。”
“承蒙你的提醒，不说我差点忘记了。”程见渝风轻云淡的四两拨千斤。
江衍胸中怒火烧旺盛，微垂下头，嘴角冷笑凝结，“你最近纵欲过度，记忆力消退了吧？”
程见渝侧睨他眼，微微一笑，态度不置可否。
江衍越想越恼火，程见渝不说话是默认了吧？毕竟是程见渝心心念念五年，不惜找代替品的男人，一个拥抱就能让程见渝含羞带臊，像个怀春少女，何况是最亲近的行为呢？
呵，程见渝不知道多快活呢！
车停在饭店门口前的广场，江衍率先下车，离开令他憋屈的车内空间，气势汹汹走进大厅。
杀青宴除了剧组工作人员，也邀请了导演和两位主演的业内好友前来助阵，钟路年此时西装革履，站在宴会厅门口，正在和友人闲聊，看见江衍走过来，温和地笑笑，友好伸出手说：“江衍，你好，欢迎……”
话音未落，江衍随意从一旁服务员托盘中拿起一只笔，刷刷几笔在钟路年手背上，动作流畅签下签名，扬扬下颚，“下次拿要签名至少拿张纸。”
他说完，手腕半转，将笔撂回托盘，留下几脸懵逼的众人。
钟路年看看手背上不羁的字迹，懵逼上加懵逼，他又把怎么江衍怎么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程见渝到宴会厅时，人到的差不多，清一色的正装如山，乌压压的坐满，他依旧坐到主创一桌，简约休闲的白衬衣清爽干净，脸颊清瘦，鼻梁窄挺，剧组监制是头一回看见他，眉头一皱，指指旁边桌，“你坐错了，演员在那桌。”
旁边导演组的人笑了，“这是编剧，程见渝。”
“啊，程见渝，真不像。”监制挠挠后脑勺，在座其他人见他一次，辛酸一次，都是文艺工作者，凭啥程见渝像个水灵灵的小葱，其他人和土豆一样，一对比，真不够看的。
程见渝轻轻笑笑，拉开椅子坐在监制旁边，自在从容的缓和尴尬气氛，“我不像编剧？还是不像演员？”
“你都不像。”钟路年应酬完朋友，真巧路过，笑眯眯打句岔。
程见渝漫不经心别过头看他，钟路年双手架在椅背，仔细琢磨他的脸，好看的确是好看，但不是电视剧或者电影脸，程见渝长相端庄宁秀，配上时刻挂在脸上淡然高雅的神情，让人觉得他经历深厚，不好亲近。
钟路年想了想，真诚地说：“你像富贵人家流落在外的贵公子。”
一桌人全哈哈笑了，程见渝端起水咽了口，余光瞥到钟路年手背残存笔记，递了一个抱歉的眼神，钟路年笑着摇摇头。
恰好此时，有女孩惊喜高声的喊一句，“哇！是江衍，他要唱主题曲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沸腾起来，写歌和做文章一样，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首好歌组够一个歌手吃一辈子，但江衍是个例外，不管是卖给其他演员歌手的歌，还是他自己作品，一直保持一流水准，冠有江衍两个字的作品，相当于盖上优等品的章。
这几年，江衍一曲难求，他给别人写歌不看眼缘，也不看名气，只听声音和音色，他给不值一提的街边艺人写过歌，也给乐坛霸主写过歌。
简而言之一句话：不差钱，任性。
除了演唱会，他在现场开嗓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显得尤为珍贵，宴会厅里的人纷纷拿出手机，亦或专注看着舞台，记录这特殊一刻。
造型独特复古的半圆形舞台，乐队早已等候多时，贝斯手拨响琴弦，琴音低沉悦耳，随即一声清脆的吉他声穿过厅堂，越过空气阻隔，准确无误传达到众人耳中。
江衍随意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长腿肆意敞开，嗓音开阔清新，仿佛夏季一阵穿堂风，吹散一身的烦闷燥热。
开口一瞬间，整场安静至落针可闻，原本聊天的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齐刷刷看着他。
江衍目光淌过人山人海，不由自主停在程见渝身上，钟路年这只老孔雀正在和说话，隔这么远的距离，他看到钟路年嘴一张一合，口型看着像叫了句“小渝。”
钟路年算什么东西？他都没有叫过几次小渝，凭什么叫小渝，恶不恶心，肉不肉麻。
变态。
程见渝手里手机发亮，他对着钟路年比个手势，站起身来，侧身走到墙边接电话，为了不吵到对面的人，单手半捂着听筒，似乎很高兴，眼梢弯成小巧月牙，眼中写满期待。
全场的人都在看江衍，他却只想让程见渝认真看着他。
原来被疏忽无视是这种苦涩感觉。
你尝过的感觉，我现在也在尝，他想。

第40章
江衍唱完一首歌,大步走下台,掌声雷动,全场震耳欲聋，呼啦啦一群人欢天喜地围上来，有拿着手机要合影的,还有讨要签名,围的水泄不通。
公众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他即使心里憋着气，也不会翻脸，从善如流签名合影,表现的人模人样，直到签完最后一张,他抬起头,举目四处环视，不见程见渝人影。
江衍单手抄进口袋,心不在焉的走出宴会厅,果不其然在走廊上见到程见渝的侧影。
程见渝靠着扇玻璃门,一条长腿半曲，单手拿着手机,另只手支在手肘下,偏着头还在讲电话，不知道是因为最近瘦了，还是因为衬衣的码数大了半个码,松松垮垮，衬的腕骨清晰凸起，配上修长干净手指，有种举手投足之间泰然自若的味道。
江衍眯眯眼睛，停步脚步，远距离打量他。
宴会厅的门隔音效果绝佳，将室内吵杂一刀切割，走廊上安静悠然，只有程见渝清晰柔和的声音。
“温先生，今晚不会打扰你吗？”
“我要不要带一瓶红酒过去吗？”
“嗯……你喜欢喝什么？我猜上次在你家见过的那个牌子。”
“好的，我也很期待和你相见。”
程见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抛开他一贯冷淡，浸透温柔，像稍稍一用力，就能拧出滴滴答答的水来。
这种特殊待遇只有一个人能享受，江衍嘲弄的勾勾嘴角，自嘲的想，如果要把人分三六九等，温岳明肯定是程见渝心中第一等，第二等是钟路年，自己屁都不是。
也就只有程见渝敢这样对他了，偏偏他还没有办法。
程见渝挂断电话，转过头，看见江衍，脸上自然而然的笑容瞬间消退，这个反应像针猛扎在江衍心上，他胸口沉闷，呼吸停滞一瞬，抱起手臂，故作淡定问道:“要去约会？”
“嗯。”程见渝惜墨如金，不太愿意透露。
江衍垂下眼，抿着嘴角，生硬的问：“你把车开走了，那我怎么办？”
程见渝简短的说：“你让阿胜来接你。”
“他请病假了。”江衍随口扯个理由，抬眼看着程见渝，轻哼一声，不依不饶，“你把我带过来，你就得负责把我带回去。”
程见渝神情风轻云淡，不与他争辩，“你自己打车回去，要是你真穷到连车都打不起的地步，我给你发个红包。”
江衍削薄的嘴唇抿的更深，修长标志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直勾勾盯在他身上，像是要化成刀片，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刮下来，他从牙缝挤出一行字，“记忆力真不好，你早把我微信删了。”
程见渝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微微撇开脸，故意戏谑他，“江衍，你这样缠着我，我会觉得你根本放不下我，走不出那五年。”
“你想的挺美。”江衍抱着的手臂绷紧，目光轻佻上下打量他一遍，凉飕飕地说：“你除了腰细点，腿长点，没什么特别。”
除了腰窄而不薄，耐得住把玩，经得住折腾，除了腿修长笔直，骨肉匀称，脚踝像弯弯白月牙，除了身上清凉酸涩的橘橙味，除了色泽新鲜，触感柔软的嘴唇，除了笑起来时眉角眼梢流泻的温柔……
程见渝长长“哦”一声，轻笑着瞄一眼他，便不再看他，转身向前走，“再见。”
江衍噎了下，目不转睛，紧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与走廊拐角。
程见渝偶尔喝红酒，但对红酒研究了解不多，属于玩票，他按照上回在温岳明家中喝的品牌年份买了一瓶，回家换身衣服，为松散的头发打点发胶，临出门前，又拿起很久没用的香水喷了一点。
他从小不太爱收拾打扮，忙着到处打工赚学费，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穿衣只追求简洁，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一点和温岳明追求精致考究的衣食恰恰相反。
刚认识温岳明时，他未经世故，觉得街坊邻里对这个男人交口称赞的原因来自鹤立鸡群的衣着外貌，后来渐渐熟悉，他明白温岳明为什么会这么招人待见，除了这张脸，还有他随时携带在身的高雅风度，既不勉强，也不矫揉做作，擅长交际，又能把握住分寸，简单来说，让人如同啜清茶，饮甘露，唯有春风可比拟。
在没有认识江衍以前，程见渝还以为这种几代富裕之家子弟，大多像温岳明这样令人舒适。
温岳明家住在本市一个高档小区，周围配套设施比不上繁华地段，但小区绿化做的别出心裁，种满高大的金叶榆树，夏日青翠欲滴，秋日橙黄清新。
程见渝到时，温岳明刚做完第一道菜，清清淡淡的捞汁冰草，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程见渝放下酒，洗洗手，进厨房打打下手。
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厨房面积尤为宽阔，各式各样厨具一应俱全，一看房主就是个会吃的人。
温岳明低着头，边利落的切青笋，边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有个患者，他说我不像医生。”
“因为你长得太帅了？”程见渝有意调侃他。
温岳明笑看他一眼，慢悠悠切菜，“因为我的字太清楚了，他一目了然。”
程见渝扑哧笑了出来，沾着水迹手背揉揉鼻尖，“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看明白过医生的字迹，真的写的是中文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会有简写和拉丁文，比如dx代表的是**……”温岳明走过来，扯了张抽纸，神色认真，擦擦程见渝鼻尖沾的水渍，继续说：“以后你看不懂，可以问我。”
他的手若有若无擦过脸颊，程见渝心猛的跳了下，别过脸，移开视线，“嗯，等我下次生病的时候。”
“那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问我。”温岳明真心实意地说。
刚说完这句，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哐…哐…哐”敲了三下，紧接着又急促敲了六七下，像是上门讨债的高利贷。
两人对视一瞬，温岳明率先笑着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打个赌，我猜是江衍。”
程见渝深以为然，这个世界上除了江衍，没有人会这样敲温岳明的家门。
温岳明一开门，江衍站在门口，穿着件干净圆领卫衣，袖子和领口缀圈装饰白边，很是帅气干练，他伸着头，直勾勾望屋里看。
“进来坐吧。”温岳明瞥他一眼，洗把手，重新走进厨房里。
江衍在客厅转一圈，路过厨房时随意瞥一眼，目光不着痕迹的滑过程见渝，停留几秒，大喇喇坐在厨房门口餐桌椅上，敞开两条长腿，十指交叠，手肘放在膝上，就这么似有似无的睨着厨房里两个人。
三个人关系一言难尽，令人尴尬，他的到来像一阵寒流，吹的房间里透心凉。
程见渝看到温岳明轻微抖动的肩膀，偏过头一看，温岳明忍俊不禁地笑着，他曲起手肘碰碰温岳明，低声问：“温先生，好笑吗？”
“有一点。”温岳明止住笑，接过他手中洗好的青菜，“他和小时候太像了。”
程见渝不咸不淡地问：“他小时候就这样，你没揍过他？”
“他在我面前不是这样，不过在家里，有些不讲道理。”温岳明将青菜切碎，撒进咕咚咕咚汤锅里。
程见渝薄薄的眼皮垂下来，嗅着空气里浓郁鸡汤香味，“难怪。”
江衍听不清他两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但看着亲昵的态度，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心里怪难受的。
他第一次觉得，从小敬仰的小舅舅挺讨厌的，不是温岳明不好了，而是……他和温岳明一对比，他越比，越觉得自己不够优秀。
温岳明的优点，全都变成了缺点。
他深吸一口气，几下挽起袖子，一个大步跨进厨房，打碎原本和谐的氛围，淡定问道：“聊什么呢？”
“聊你小时候。”温岳明如实奉告，看着他挽起的袖子，笑着问道：“你是想打架，还是想下厨？”
江衍垂着的拳头攥了攥，看向冷冷淡淡的程见渝，径直走向水池，洗洗手，满不在乎的说：“下厨，做菜难道比唱歌难？”
温岳明扶扶眼镜，一边擦干手，一边夸赞地说：“好，有志气，厨房让给你，舅舅期待你的手艺。”
说完，他拍拍程见渝肩膀，程见渝反应很快，抽张纸，擦擦手，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十足走出厨房，把江衍一个人留下来。
江衍气血往头上涌，恨不得把锅里炖的一锅汤掀翻，妈的，把他当保姆吗？
他又气又急，深深咬着牙，一把握起锋锐菜刀，用力剁几刀菜板上的土豆，半边土豆咕噜噜滚到地上，他盯着看看，弯腰捡起来，拿起到水池下冲一冲，心想这半边孝敬舅舅，谁让温岳明当着程见渝的面埋汰他。
他虽然气的胸闷头疼，但还没失了智，打开手机，搜搜美食视频，照猫画虎的学了几道简单的快手菜，卖相不太好看，但也吃不死人。
客厅里，温岳明放了一个老电影，经典版的《麦克白》，程见渝作为编剧，看过所有莎士比亚的所有改编电影作品，这部经典也不例外，重看依旧津津有味，记忆犹新。
他踢开拖鞋，盘着膝，坐在沙发下长毛地毯，温岳明坐姿清正，专心致志看着屏幕。
江衍双手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正巧放到电影中一句经典台词，温岳明手自然下垂，搭在程见渝后颈，程见渝回过头看眼他，嘴角弯弯，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与温岳明的距离近在咫尺。
程见渝不用看屏幕，跟着演员随口轻声念：“黑暗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温岳明轻轻一笑，低沉的声音缓慢，腔调标准，“thenightislongthatneverfindstheday.”
两人之间气氛水到渠成，像同声传译，和谐到插不进去另外一个人。
操。
江衍气的胸口发麻，猛的将菜碟砸在桌上，粗着嗓子喊：“开饭了！”
都他妈赖莎士比亚这个同性恋。

第41章
这一声将两个人从松散休闲的状态里拽了出来,温岳明轻轻捏捏程见渝肩背,低头笑得不行,“我们尝尝江衍的手艺。”
程见渝若无其事走过去，拉开餐桌椅，迎着江衍深沉地目光,施施然落座,然后扯几张抽纸,擦擦溅落在餐桌上的菜汤。
“小衍速度挺快。”温岳明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弯腰，尝一口菜，慢条斯理咀嚼,边回味，边一本正经地说：“鸡蛋炒有些老了,盐稍多,不过你第一次下厨，已经很不错,下次改进。”
他颇为认真看着江衍,递去一个真挚鼓励的眼神,绅士礼貌，挑不出任何缺陷。
江衍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他转身进厨房，端出盘醋溜土豆丝，搁在餐桌,“尝尝这个，专门给你炒的。”
温岳明坐下，笑看他一眼，目光转到程见渝身上，不疾不徐的说道：“见渝，我记得你奶奶经常做这道菜，她身体还好吗？”
“有些老年人的毛病，不过不严重。”程见渝人往后靠，低头笑笑，“她去年问起过温先生，说如果我见到你，一定要告诉你街坊邻居都很挂念你。”
温岳明挽起袖边，盛碗香浓浓汤，单手递给他，“我也很挂念他们，陈太太的肝硬化治的怎么样了？”
“我听奶奶说她转癌了，现在再吃抗癌药，不过精神状态很好，和陈先生如今不吵架了。”程见渝捏着勺柄，搅搅汤，微微叹口气，垂下眼说：“真可惜。”
温岳明随之叹息，“我认识几位治疗癌症的专家，明天联系陈太太，介绍给她试试。”
江衍眼睁睁看着他两一来一往，完全当他不存在，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他越听心里火气越旺，坐在程见渝旁边座位，一只手臂伸展，搭在程见渝椅背，另只手拿起一双筷子，递给程见渝。
程见渝看他一眼，淡声说了句：“谢谢。”
温岳明目光扫过他们两，换个轻松话题，“以前你喜欢看电影，我以为你会成为演员，没想到你现在成了编剧。”
“当演员需要天赋和悟性，这两样我都没有。”程见渝如实回答。
温岳明看着他，轻轻笑了，“你有，你演病人挺像的。”
程见渝摸摸鼻尖，也低低的笑出声，温岳明不提起了，他都快忘记了，那时候他每天放学，有事没事往医院跑，等着敬仰的温先生一起下班回家，好几次撞上一位老阿姨带着宝贝孙子纠缠温先生，问东问西，一心要给温岳明介绍自己闺女，他实在看不下去，捂着腮帮子，哼哼唧唧说：“我得了腮腺炎，温先生你会帮我看看？这个病不会传染吧？”
吓的老阿姨抱起孙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度开溜，后来温岳明给他讲述一遍丙类传染病症状，和他约定，下次再撞到这种情况，可以换着演。
“还记得丙类传染病有几种吗”温岳明有意逗他。
程见渝稍加思索，配合的回答：“11种。”
江衍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不止插不进去话，根本不知道程见渝和温岳明在聊什么，程见渝和温岳明似乎有很多快乐的，不为人知过去。
他也想说说和程见渝过去开心快乐的事，可仔细一想，全部都难以启齿。
比如他们在什么地方做过x，程见渝是怎么哄他开心的，又或者程见渝如何乖巧听话，说出来令人贻笑大方。
他和程见渝根本没有过去。
这个尖锐真实的想法如鲠在喉，刺的耳朵发烫，胸口突突地跳，他向下拽拽衣领，桌下另只手捏紧到指节嘎嘣响动，“吃饭的时候聊什么传染病，能不能好好吃饭？”
温岳明夹一筷头醋溜土豆丝，嗯，醋放太多了。
吃完饭后，夜色渐深，临送两人出门，温岳明抬手掖掖程见渝半翘起的衬衣角，眼里含笑，“今天的菜看来不合你胃口，下次我们试试吴越菜。”
程见渝闻到他手腕上书卷气的香水，伴随着浸透下皮肤里消毒凝胶的味道，两种气味混合一起，很独特，“很好吃，只是我不太饿。”
江衍抱着手臂，盯着他两依依不舍告别，直到程见渝走过来，温岳明站在门口挥挥手说：“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你今晚怎么不留宿？”江衍抿着嘴角，硬邦邦的问。
程见渝懒得理他，迈进电梯，江衍紧跟着走进来，冷笑着说：“你们今晚聊得很开心，看来我不应该来，打扰你们好事了。”
“是。”程见渝顺势呛他一句。
江衍气的嘴唇发抖，合着自己今晚就是电灯泡，又是下厨又是端碗，捞了一肚子气，啥好处都没讨到。
电梯led上数字变成-1层停车场，程见渝去开车，江衍深吸几大口气，看着他削瘦挺直的背影，松开握紧的拳头，低声说：“周觉青主演的《娱乐大追击》最近几天会有丑闻爆出来，你等着看就好。”
起诉贝信鸿的证据和证人收集的差不多，江衍本想等到《请温柔的杀死我》下映时，无声无息的将事情处理完，没想到莫科的工作人员误打误撞，获知《娱乐大追击》中一个惊天丑闻。
两个同档期上映电影，互相掰头是常有事情，但大多是正面抨击，像《娱乐大追击》这种给人主演泼脏水这种下作手段，没几个人瞧得上使，会被业内同行看不起的。
江衍看不起周觉青的当然不止这点，他想帮程见渝出口恶气，好好收拾收拾周觉青。
程见渝脚步微顿，回头瞥一眼江衍，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不冷不淡，只是这样轻轻一眼，然后大步离开。
他没高尚到能原谅周觉青的一切，这三个字是他人生履历上的泥点子，刚跌入陷阱那段时间，他时常睡不好觉，午夜梦醒总想起毅然决然将周觉青踢出剧组的那天，他曾一遍一遍问自己，如果重新给一次机会，他还会这样做吗？
答案是会，他不能让这样的人糟蹋作品，也不能容忍朋友因他身陷牢狱，这两样都是他的死穴。
就像他曾经和贝信鸿说的，从这两个人身上领略到的足够深刻，他既不恨，也不怨，协议是他亲手签的，他只是不信，不信人会因为有原则讲道理，就会遭受打压，穷困潦倒过一生。
世界上，没有这个理，在什么地方都说不通。
西唐娱乐做什么事都很快，距离上次和霍雁青见面没过几天，法务部总监亲自送来一份词严义密，滴水不漏的投资协议书。
条例清清楚楚规定，接下来西唐会和明见工作室紧密合作，每年至少在达成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的合作，票房和收视率根据市场调整，但都必须达成年度前十，为了公平起见，演员和导演选择权交由程见渝。
超出约定收益部分按照三七分账，程见渝浏览一遍，干脆利落签上名字，留了一份压在抽屉。
他拎起咖啡壶，倒一杯热腾腾咖啡，边品尝，边认真考虑一番，该把隔壁闲置的办公室也租下来，多招几个编剧，扩大经营规模，这是任何工作室走向正规，发展的必经之路。
一位熟悉又陌生的来客打扰了他下午茶时间，安安战战兢兢指指门外，“渝哥，有个又凶又霸道的阿姨，不肯登记，直言要见你。”
程见渝端着咖啡的手微顿，轻轻“嗯”一声，垂着眼看着笔记本屏幕，“让她进来。”
他已经不是十八岁，也不是二十岁，现在的温奕君像路人甲，再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了。
温奕君气势汹汹推开玻璃门，穿着精致奢华，从头发丝到脚尖透露着尊贵，但这幅冷若冰霜的表情实在太破坏美感，她坐在程见渝对面椅子上，冷飕飕地笑：“明见工作室，这名字起的真不错。”
程见渝目光沉静看着她，慢悠悠说句：“谢谢夸奖。”
温奕君眉头一凛，目光讥诮的打量他一遍，“你以前胆子那么小，好几年不敢来医院，现在傍上了江衍，真是胆子真是变大了。”
“人总是会变得，不像您，一直这么不讲理。”程见渝轻笑，见招拆招。
温奕君没想到他变的这么能说会道，将手包放到桌上，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岳明，你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儿子，他现在不接我电话，也不理他爸，你真是有本事。”
程见渝低头嗤笑了下，端起咖啡抿一口，声音冷清干净，“你家孩子走失了，你该去派出所报案，告诉我，我也没有办法。”
温奕君语气顿时不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再缠着我儿子，你要多少钱……”
“您错了。”程见渝打断她，一丝不苟的纠正，“我已经和他分手了，是您儿子缠着我。”
他边说，边拉开抽屉，捏出一本票本，真心实意的看着温奕君，淡定问道：“阿姨，要多少钱，才能让你儿不要缠着我？”
温奕君这辈子没被人这样羞辱过，脸色难看至极，她终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青年了。
他和以前判若两人。

第42章
不管温奕君心里如何记恨他，在程见渝这里，这一页已经翻篇了。
他只是不太喜欢温奕君，一遇到不喜欢的人，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不是是个人都可以讲道理，有的人根本不听道理，解决他们的唯一办法是比比谁更快准狠。
温奕君前脚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后脚安安趴在门上，探头探脑看看程见渝，“渝哥……”
程见渝勾勾手，轻描淡写地说：“进来，趴门口累不累？”
安安见他漫不经心的模样，看不出喜怒，走进来坐在刚才温奕君坐过位置，“渝哥，没事吧？”
程见渝拎着咖啡壶，把扣着的杯子摆正，倒了杯咖啡，“没事。”
“她……”温奕君声音挺高，隔着玻璃门，安安多多少少听到一点。
程见渝将咖啡递给她，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气，“她是江衍的母亲，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安安顿时松一口气，江衍家里情况她知道一些，朱门绣户，钟鸣鼎食之家，有钱有势，一般人听见这个名头，脑袋都要往下低一寸，但程见渝，一点都不怵，和那个凶巴巴的老女人有来有往。
这一点和之前在贝信鸿工作室一样，这个世界似乎就没程见渝怕的人和事。
这是他身上的特点，和他做朋友，下属时时刻刻很安心，像处在台风眼里，不管外面风雨琳琅，他这里永远举重若轻，风淡云轻。
这样的老板真是太帅了！
《请温柔的杀死我》进入正式宣传造势期，与此同时由郁金香最佳编剧得奖者—金牌编剧贝信鸿亲手打造，当红气质男神周觉青担任男主的《娱乐大追击》也进入宣传期。
按照流程，两部电影同时邀请了业内影评人和网络大V率先欣赏，为观众品鉴，结果写出的影评令人大跌眼镜。
有人评价：“不愧是贝信鸿编剧，近十年来国内最好的喜剧爱情片，边看边哭，一张电影票换来一场美学洗礼，周觉青初次在大银幕挑大梁，表现了超出常人的表演天赋，我相信，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也有人评价：“这真是贝信鸿编剧？他被人魂穿了吧，一部电影我上了十二次厕所，看完直接想报警，男主女主，到群众演员，全片没有一个正常人，本世界最大烂片！”
还有人说：“不谈电影，怀疑周氏集团投资这部电影是为了洗钱，不然实在说不通贝信鸿怎么写出这么尬的剧本。”
周氏集团的公关手段雷厉风行，一口咬定是竞争对手刻意抹黑，下场把这潭水搅的更浑，让网友分不清真真假假，孰是孰非。
广大观众费力辨别真假消息，纷纷猜测是谁下此狠手，给《娱乐大追击》泼脏水，没想到这部电影给了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饰演男二号的演员被朝阳正义群众举报在家聚众吸DU，轰轰烈烈于社会新闻露脸了，连上三天热搜第一，这辈子最红一刻就在此时了。
《娱乐大追击》这部电影真是有“毒”，按照相关条例规定，负面形象演员参演的电影不能上映，《娱乐大追击》为了赶国庆黄金档，壮士扼腕，将男二片段剪的一刀不剩，让原本就烂的电影更烂的毫无逻辑，烂到令人发指。
周觉青不是傻子，有正常人影视审美力，看完剪辑后版本默然无语，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周氏集团为了给他争口气，将流动资金全部押在这部电影上，如果这本电影票房扑街，对周氏集团也是一次重创。
他不得不发动资本的人脉优势，与片方协商加重《娱乐大追击》的排片量，多买点水军和影评人狂吹电影，争取在上座率碾压《请温柔的杀死我》，在十一黄金档杀出一条生路来。
比起《娱乐大追击》在影评圈掀起的腥风血雨，《清温柔的杀死我》几乎是和风细雨了，既没有褒，也没有贬，简简单单贴了几句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词。
[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结果，更多的故事无疾而终。]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坛。”
“有神坛，神坛是我的心，拉下神坛这个词语不成立。]
[他还年轻，以为失去的只是时间，等到许多年后，他才明白，他失去了一颗温柔的恒星，从此夜夜流光不再皎洁。]
看过这部电影的圈内人，私下交流一番，无论是剧本、导演、还是演员，这部电影都是目前国内一流水准，近几年最好的观影体验之一，但悬疑题材过于小众，可能会拿几个撑台面的奖，但票房上打不过《娱乐大追击》这种合家欢的电影。
真是可惜这么好的电影了。
程见渝忙完手头工作，最近几天给自己放假，调整调整状态，迎接西唐接下来排山倒海的工作量，他洗个干干净净的澡，换上居家睡衣，靠在阳台藤编椅子上，夜晚的城市刚刚陷入沉睡，细棉雨丝透过半开窗纱，几缕洒在他身上。
闭闭眼睛，他嗅着空气里清新气息，掏出手机，点开温岳明微信，输入一行，“温先生，我想请你看首映。”
正犹豫要不要戳下发送按钮，一条来自钟路年的微信消息框弹出来，“好消息！好消息！《温柔》送选参加沪市国际电影节了。”
程见渝看了几秒，回句“谢谢”，顺手返回，将留在温岳明微信对话框里的消息点击发送。
备注名为[温柔恒星]的账号回消息很快，“好，很期待你的作品，需要我买爆米花吗？”
程见渝微微一笑，心情豁然开朗，想和温先生做好朋友，做知己，做至交，其他的，他不想追求，一旦追求，反倒会破坏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和谐。
至于江衍，如江衍所说，他没什么稀罕的，离得越近，越了解，江衍会越发现，他压根不乖不巧也不懂事，很快这份热情会退散了。
与这边轻松愉快的氛围相比，一门之隔，称得上压抑阴森。
遮光窗帘拉的严丝合缝，毫无光线透露进来，采光只靠一盏黑色简约落地灯，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摇滚乐队扯着嗓子呐喊，易拉罐随处乱扔，烟头在烟灰缸堆积成一座小山，空气流淌着一股顽废味道，像末日狂欢后的废土。
江衍斜躺在沙发上，薄薄纯色T恤随意耷拉，露出一截精窄的腰，肌理线条利落流畅，他手肘架在扶手，指间夹着一支早都熄灭的烟，略迷蒙睁开眼，看到一旁阴影里朝思暮想，熟悉至极背影，顿时全身一振。
“程见渝。”他嗓音有点沙，黯淡的瞳孔放大，翻身猛的坐起来，几个大跨步靠近那道身影，伸出双手想从背后紧紧抱住，身影突然回过头，小夏一脸讳莫如深，小心翼翼的说：“江少，你真没事吧？”
江衍心里窜起的火花，顿时被冷冷浇灭，他捏起桌上摆满的易拉罐，挨个摇过去，终于找到一个还剩半瓶酒，咽了一口刺嗓子的酒精，冷淡看着门，“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这里。”
喝酒的后劲太大，他居然把小夏当成程见渝。
程见渝出现在这座房子里，除非他喝酒喝死了，警察找程见渝做笔录，不然……他揉揉发酸的鼻子，满不在乎的笑笑，没什么稀罕的，老子好得很，满世界到处都是人，他何必找一个心里眼里没有他，还跟他小舅舅发生过关系的人。
但他……真的可以找到吗？
自己骗自己没意思，除了程见渝之外，他看其他男人都是处于雄性看雄性的状态，完全没有旖旎的想法，长得美与丑，身材好与否，与他关系不大，他只在乎对方有没有能力，但是面对程见渝，他才会下三路的想法。
小夏打开房门，江衍隐隐听见一声战战兢兢的，“阿姨好。”
说完立马溜了。
江衍转过身，温奕君手里捏着皮包，闻到屋子里的味道厌恶后退一步，目光挑剔打量一遍装修浮夸的房间，掩着鼻子走进来，“你最近就住在这种地方？”
江衍喝完易拉罐里的酒，手腕一扬，“哐”一声，准确无误投进垃圾桶，他双手反撑桌子，用力一撑，坐了上去，“嗯，阿胜告诉你的？”
温奕君扫了圈房间，连个人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她眉头拧紧，“是阿胜说的，我是来告诉你，我去找过程见渝了……”
“你和他说什么了？”江衍急躁打断她，死死地盯着她，寒声道：“我和你说过别去找他。”
温奕君听得脸色发白，冷笑着说：“我没找他麻烦，只是想和他谈谈，不过他说了，让你别缠着他。”
“他说让我别缠他？”江衍声音骤低，轻轻重复一遍她的话。
温奕君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你是我们江家的人，你丢不丢人？你这样死缠烂打，和外面流氓混混有什么区别，何况这个人还和你舅舅关系非同小可，你要是但凡要点面子，别缠着他了，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我给你找！”
江衍眉眼本身就疏离冷淡，面无表情之时看着更森然，他置若无闻，拿起一个空空如也的易拉罐，在掌中慢慢转着，“我没有缠着他，我住在这里是因为……”
“离他太远，我睡不着，只有在这里，我才能闭上眼睛休息。”
温奕君瞠目结舌，最近几个月，江衍不断刷新她的下限，但每回都能令她吃惊，离开程见渝居然睡不着吗？她想冷冰冰嘲讽几句，但看见江衍低垂的眉眼，忍住没说，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江衍，你……”
江衍捏扁易拉罐，语气带点不耐烦，“你以后不要去找他”
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长情这件事，即使有，也不会是他这种人，只是……程见渝像一颗尖锐的钉子用了五年时间钻进他的心里，和血肉长在一起，丝丝纠缠，平时安然无恙之时，不会意识到钉子存在，但现在想拔出钉子，要连血肉一块剜了，要痛彻心扉，血流成河。
何其困难。
“我不管你了！你就这样死缠烂打，不会有结果的！”温奕君气的火冒三丈，她真后悔，太后悔当年把仇恨全部归结于程见渝，给了那个苍白无力少年致命一击，导致她儿子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第43章
半个月后,电影节开幕式打响，沪市电影节在华国内含金量算得上高，虽然比不上三金,但也能在一众专业奖项里排的上号。
程见渝定制的西装同天刚送到手里，因为赶时间,来不及换上，拎到钟路年的保姆车上,车里空间宽敞，他落落大方，不见扭捏,脱了衬衣,光着赤裸干净的脊背，一条深深线条贯穿背部，像摩西用权杖分开的红海，优美漂亮。
钟路年一怔,看着他套上新衬衣袖子,从上到下，慢慢系扣子,笑着摇摇头,“小渝，还好我不是gay，我要是gay，你这岂不是春光乍泄？”
“这有什么好看的？”程见渝把衬衣向下拉了拉，没觉得有什么看头。
钟路年夸张“啧”一声,颇为认真的分析，“说实话，要是换个和你一样取向，刚才那一幕心跳要上一百了，我真难想象，江衍是怎么舍得和你分手的。”
程见渝轻轻笑笑，拿出发胶瓶子，喷一点给手心，随意抓抓头发，“谢谢，但你夸张了，我没什么特别的。”
钟路年可不赞同，他觉得，程见渝在gay里，就像腿长腰细肤白貌美还巨有钱的姑娘在异性恋择偶市场里的地位，首先业务能力强，人长得盘靓条顺，最重要的是虽然是gay，但他身上没有任何女性化的感觉。
钟路年有时候觉得，程见渝挺男人的，倒不是说他多阳刚多强硬，而是为人处世，待人接物，让人信服。
程见渝和《请温柔的杀死我》主创团队一起走了红毯，对比惨不忍睹，大家自嘲调侃，明明比程见渝大不了几岁，志愿者见到程见渝甜甜的叫小哥哥，见了他们自动升级辈分，变成了这位大叔，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娱乐大追击》因为近日丑闻，无缘这次电影节。
偌大会场里坐满了衣香鬓影，衣冠楚楚的业内精英，越红座位越靠前，前两排清一色的当红花旦和小生，江衍坐在第一排特约嘉宾位置，气质在在座众人之中格格不入，眉弓深长，偏锐利的眼睑不用做表情，自带三分凶相，即使穿西装打领带，一看也不像良善之人。
何况他此时冷着脸，两手抱着肩膀，头顶的发茬倔强傲慢，根根立起，全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
程见渝和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对撞，程见渝微微一笑，一触即离，看向别处，却能感觉到，江衍的目光牢牢钉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移动游走，丝毫不放松。
拖家带口的钟影帝座位安排在第三排，因为广逸仙导演缺席的缘故，程见渝有幸能和影帝同坐，钟路年在圈里交友广范，左右逢源，从进场到现在，站在过道里走不动路，打招呼都打不过来。
程见渝沉静的靠着椅子消遣时光，背后做了几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许是看后脑勺不认识程见渝，压着声音聊八卦。
“江衍一直望这边看，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他不是喜欢男的嘛，肯定是看上你了。”
“啊！那一会他助理问我要微信怎么办，我给工作号还是私人号”
“当然是私人号，你要是能哄着他给你写歌，你明年就坐在第一排了。”
程见渝单手手肘压在扶手，姿态舒适松散，以他对江衍的了解，写歌任凭心情，随心所欲，哄他只会招他烦。
身后声音突然拔高，惊喜的低喊：“他过来了！他不会现在就想要我微信吧？”
“兄弟，你镇定一点，拿出你的标志的笑容，俘虏他！”
“啊……他来了。”
程见渝纹丝不动，直到一道高大宽阔的阴影落在他面前，将会场里暗淡的光线遮挡，他才抬起头，不咸不淡的看着江衍。
自从上次见过温奕君后，他有一段时间没看到江衍了，如果不是看见保姆给隔壁送吃的，他甚至以为江衍早都搬走了。
江衍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扬扬下颚，“程见渝，我有话问你。”
身后热情洋溢的讨论鸦雀无声，留下一地尴尬。
程见渝偏过头，不声不响，眼神询问。
江衍坐在他旁边，随手将隔离座位的扶手扳起来，温热结实手臂挨着程见渝，“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你挺有能耐，说我纠缠你。”
“我说错了吗？”程见渝曲起手臂，拉开一截距离。
江衍扫过他敏感动作，别过脸看着印花墙壁，“我最近没缠你，你和你的温先生发展的怎么样？”
程见渝挺直腰板，端端正正，避免任何和他的身体接触，“你想吃酒席还早，要是想参加婚礼，你可以自己先办一场。”
“办不了，全网都知道你把我甩了，现在谁他妈跟我谈恋爱。”江衍转过脖子看着他严防死守的模样，嗤笑一声，侧头凑过去，低沉的嗓音慢慢说：“公众场合，我能把你怎么样？你真以为自己……”
程见渝看着他，冷冷淡淡的眼神将江衍剩下的话杀了回去，应酬结束，完成人际社交任务的钟路年姗姗来迟，发现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被一位不速之客占了，他看看程见渝，又看看江衍，叹一口气说：“你的座位上贴的是我的名字。”
江衍难得朝着他笑一下，望着钟路年，一手漫不经心背到后面，将名牌撕下来，递给钟路年，“我们换个位置，我今天要坐这。”
程见渝立刻从座椅上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说完，头也不回走下台阶，钟路年一怔，看不明白是什么情况，江衍脸上笑容骤然消失，起身大步跟着他离开。
电影节包下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剧院，铺着红毯的走廊曲曲折折如同迷宫，富贵的壁灯明亮璀璨，墙上挂着电影节精美的宣传海报。
穿着服务生制服，挂着工牌的男人看见他两愣了愣，“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层的洗手间管道堵塞了，我带你们去贵宾洗手间。”
程见渝并不是想方便，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和江衍聊聊，他回过头，江衍双手插在口袋，无所事事的模样，程见渝心不在焉的点头。
服务生引着他们上了一层楼梯，二楼看构造是演员化妆休息的房间，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一间房，服务生拧开门，做个请进的动作。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间，房间里大白天开着明晃晃的灯，程见渝刚走进门，听到身后“咯噔”一声，江衍突然回过身，手肘卡住即将合上的门缝，服务生显然吓了一跳，没料到他反应速度那么快，双手用力握着门把手向前拽，要锁上门，江衍纹丝不动，恶狠狠盯着他，一身蛮力和他抗衡。
木门在两股力量的较量下嘎吱作响，程见渝不假思索，站在江衍宽阔的背后，两手伸进窄窄门缝，掰住门框，这个时候一旦说话就会泻劲，三个人谁也不出声。
即使服务生占据优势地理位置，但两个人的力气胜过一个人，眼看着门框即将要打开，江衍低声骂了句脏话，气息絮乱，“你松手，他掏刀子了。”
硬的干不过横的，横的干不过带刀的，服务生晃晃刀子，如愿以偿，“嘭”的巨响，锁上这扇门。
过了几分钟，外面走廊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他们两互相注视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江衍调整呼吸，握着门把手，使劲一拧，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色阴沉可怖，“妈的，外面反锁了。”
程见渝很快反应过来，不信这个邪，手肘推开江衍，用尽全力去拧门把手，结果纹丝不动，他和江衍的劲都不小，他们两拧不开的门，换任何一个人来都拧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子，这是一间普通休息室，堆着几个备用椅子，和一卷厚厚的地毯，到处落满灰尘，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程见渝一把拉开落地窗帘，想看看能不能从窗户出去，结果……窗帘后面是堵白墙，压根没有窗户，难怪大白天开着灯，他低下头捏捏鼻梁，“江衍，你最近得罪人了没？”
“只有别人得罪我，没有我得罪人。”江衍蹲下研究凳子，试图拆下一条凳子腿来砸门。
程见渝也走过去，单手拎着凳子翻过来，方便他研究，淡声道：“那就是我得罪人了。”
不是江衍，就是他，刚才服务生的言行，明摆着是被人买通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把他关在这里，能有什么好处？
江衍抬起眼看看他，瞳孔紧缩，嘴唇生硬抿着，谁敢把程见渝锁在这里？
程见渝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问：“能拆下来吗？”
江衍用粗暴拆卸下一条实木凳子腿，凶横的砸了几十下门锁，他们两都低估了剧院门锁和木门的质量，这两个东西比诺基亚手机还顽固，穿云裂石的打击声音之下，硬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你休息一会，我试试。”程见渝伸出手。
江衍没给他，揉揉发酸的手腕筋骨，“你省着点力气吧，一会出去留着给你影帝哥哥争面子呢。”
程见渝没心思听他阴阳怪气，环视一圈房间，“你带手机了没？”
江衍看了他一眼，“我要是带了，会砸这么久的门？”
颁奖晚会这种严肃正式场合，手机全部交给助理和司机保管。
程见渝薄薄眼皮微垂，神色有点无奈，江衍将凳子腿靠墙放下，扯过一个完好椅子，利落脱了西装外套，扔上面盖灰尘，“坐下来休息会，我的助理和司机不是吃干饭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不用。”程见渝立在原地，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江衍自顾自坐下，伸手从坠在椅边西装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正要点燃，程见渝倏然打断他，“别抽烟。”
江衍睨一眼他，把烟折断，扔进烟盒中，“行。”
程见渝转过头，看着门的方向，轻描淡写，“江衍，你爱惜自己的嗓子吧。”
江衍无声无息看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低低“嗯”一声，低头捏捏鼻梁，静了半响，再次抬起头看着他，“知道了，出这个门后我戒烟。”
程见渝和以前区别很大，不温柔，也不懂事，冷冰冰的像一柄尖刀，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令人讨厌，但奇怪的是，这样的程见渝，比以前更招引江衍，程见渝笑亦或不笑，他姿态自如的坐着站着，他在其他人身边，在人群之中，淡定从容，宠辱不惊。
江衍特别喜欢他身上这股劲，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喜欢，程见渝说什么他都愿意听，欲望是人性本贱。
程见渝仔细想想，认真的说：“我不会搬家的，所以你要是玩够了，尽快搬家吧。”
刚说完这句，头顶的灯噼啪闪了两下，像垂死的蝴蝶扑棱翅膀，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房间里陷入无边的黑暗。
有人拉了电闸。
程见渝一瞬间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可黑暗像鬼魅一样静静钻入心底，即使看不见，却依旧能感受的到，他放松呼吸，试图找回冷静和理智，但凉飕飕的空气钻入肺部，气流侵占四肢百骸，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恐惧一波一波冲击着理智防线。
这样的经历不是第一次，程见渝曾经试图压抑战胜它，但一次一次溃败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在怕什么，早已经不是那个脆弱易碎的少年，他感到指尖轻微颤栗着，头脑昏昏沉沉，周围的黑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庞然大物，像吹气球一样不断膨胀，很快会将他碾碎，他必须逃离这个地方。
现在，立刻，马上。
程见渝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一只温热的手摸摸他的脸，江衍漫不经心的问他：“你听到没有？”
他感觉到手下触感温腻的脸颊颤抖着，急促的呼吸毫无节奏，他怔怔，轻笑着问道：“程见渝，你很冷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摸着黑，双手轻车驾熟搂住程见渝的腰，才发觉不止是脸，全身都在颤抖，腰部削瘦的肌肉紧绷僵硬，程见渝的声音艰难发涩，带着显而易见的颤，“你离我远一点，我……没事。”
这他妈叫没事？
说完这一句话，消耗掉他积攒的运气，像支撑不住身体，他蜷缩着腰背蹲下来，如同遇到危险的小动物，尽量缩小自己的体型，以免被猎物发现。
他急促呼吸着，这个吸气法，会让肺部负荷更严重，江衍不管不顾，随之蹲下来，双手穿过他胳膊下，牢牢的抱住他，程见渝反射性想要退缩，却被搂的更紧。
“你怎么了？”江衍焦急地问。
程见渝混乱摇摇头，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像跃到喉咙口，他想推开江衍，但全身无力，手抖得太厉害，摸到江衍硬邦邦肩膀一瞬，下意识想要抱住，他立刻收回手，移到嘴唇边，狠狠的咬住手背，想用尖锐的疼痛争夺回理智的权利。
“操，你咬自己干什么？”江衍闻到淡淡铁锈味，用力捏着他两颊，强迫他张开嘴，拇指与食指下皮肤一层薄汗，因为换气过度，整个下巴如同失去控制权似的发抖，程见渝声音变了调，“你放开我！”
江衍松开他两颊，伸手到他嘴唇边，“你咬我，别咬你自己。”
寒冷的呼吸里带了几分不驯的烟草气息，程见渝嘴唇触碰到温热皮肤一瞬，拼命咬住，像饿极了的小崽遇到食物，牙关紧锁，死死不松开，江衍反射性想要甩开，稍一挪动，程见渝咬的更紧，嗓子里急促的呼吸像暴风雨，他立刻放弃了，强行忍住剧痛，另只手拍着程见渝背部，声音沙哑心疼，“你到底怎么了？”
话音刚落，江衍突然想到一件事，全身血液一瞬间凝结，炎炎夏日却像数九寒冬，全身僵硬，急促地问道：“你怕黑？”
程见渝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身体激烈的反应已经帮他回答了。
江衍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脸，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他有些茫然的再问一遍，像问程见渝，也像问他自己，“你怕黑？”
他想起三年那场派对，突如其来的停电，程见渝死死纠缠着他，可怜兮兮的求他留下来陪自己，但他忙着送朋友，厌烦甩开了程见渝的手。
后来……程见渝从二楼窗口跳下了，拖着摔断的腿，孤零零坐在路灯下。
程见渝当时一定很害怕吧？怕到为了逃离黑暗不惜跳下窗口……
他深深拥着程见渝，嗅着程见渝熟悉的白茶洗发水味，怀里的身体出了一层薄汗，每哆嗦一下，就像一柄重锤砸在他胸口，锤的他四肢发麻，心痛如刀割，痛到连手上的痛都感觉不到。
如果那天晚上，他留下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留下来，会不会像是在程见渝的心田撒上一颗种子，没有代替品，没有小舅舅，从此以后只有彼此。
可他没有，亲手摧毁了萌芽，从此玫瑰枯萎、涸竭，死掉。
他亲手扼死了玫瑰。

第44章
颁奖晚会风平浪静,歌舞升平，经过近一个月鏖战，评委组从报送数百部电影之中层层海选,一共四部杀出重围，其中最佳导演、最佳男主、最佳导演提名均包括《请温柔的杀死我》。
文艺片比商业片更能获得评委的垂青,这是不争的事实，何况这部悬疑片不那么文艺,故事有趣，人物生动，拍摄手法简洁流畅,对普通观众的没有任何观影门槛。
这一场典礼采用网络直播模式,各大媒体蹲守现场，事实发布新闻，直播观众除了对奖项归属有兴趣，更喜欢看营销号指点江山,逐一分析奖项宣布后在座众人表情,看看热闹。
大家惊奇的发现，今天钟路年的表情很不对劲,从头到尾皱着眉,抿着嘴，一脸的忧愁，纷纷猜测到底怎么了。
钟路年有苦难言，程见渝和江衍出去后两个人像蒸发一样，江衍和他的司机和助理已经去找了,眼看着晚会都要结束了，两个人还没回来。
显然，他的担心过于早了。
“接下来，我们宣布第十七届沪市电影节最佳编剧获奖电影，他就是……”偌大舞台上，主持人笑吟吟拉长声音。
“《请温柔杀死我》编剧，程见渝！热烈欢迎他时隔五年，第二次拿到这个奖，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众人掌声雷动，齐刷刷看过去，白色的聚光灯准确无误打在空荡荡座位。
“……”
一秒。
两秒。
三秒。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足足十几秒的安静，足以列入沪市电影节史上最尴尬一幕，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先出声。
钟路年硬着头皮，迎着众人目光，站起来，挤出一丝笑容，“他有点事情，刚刚离场了，我来代替他领奖。”
网络弹幕顿时炸锅，因为和江衍分手的原因，程见渝这个名字广为人知，居然临时缺席颁奖典礼，这种抛头露面，光宗耀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令人迷天下之大惑。
不过从侧面证明，沪市电影节这个奖玩真的，没有任何黑幕，公开透明，得奖人程见渝也是从狂轰乱炸的手机消息里，才发现原来又拿奖了。
此时，他靠在附近医院病床，除了手上咬出来的牙印，没有其他外伤，护士上了一层药，贴了两块医用胶布，细心嘱咐最近不要碰水。
他神情镇定，单手操作手机，逐一回复微信短信报平安。
护士低着头，为江衍的手上缠一圈厚厚纱布，碎碎念道：“谁家孩子这么凶，把你们两咬成这样，特别是你这手，没十天半个月可好不了！”
程见渝敲键盘的拇指一顿，头略低下去，感觉江衍的目光一直在看他，他不愿意，在江衍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让江衍看见他崩溃，无助，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想了断干干净净，一如他所说，各取所需，盈亏自负。
江衍握握手掌，护士张嘴，还想说什么，他蓦然站起来，几个跨步到病床前，躬身重重抱住程见渝，微凉的鼻尖蹭着温热细腻的颈窝，呼吸里全是程见渝的味道，情绪紧绷造成嗓子微哑，“你当时……应该告诉我的。”
程见渝别过脸，看着肩膀上包的硬邦邦的手，抿住嘴唇，没说话。
“我刚才发现，原来我也会害怕。”江衍深吸一口怀念已久的气息，低声说，他这个人，从小在江家一帮男孩子里属于最不服管教的一个，闯祸多，胆子正，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就没有遇到过令他害怕的事。
可是刚才在那间漆黑的房间里，程见渝在怀里无助的颤抖，他怕的不行，他怕程见渝哭，怕程见渝出事，他恨不得把策划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抓出来千刀万剐。
程见渝拍拍他的胳膊，示意可以放手了，江衍抱的更紧，鼻尖在颈窝里蹭几下，睫毛刺的皮肤轻痒，一点温热的潮湿蔓延，程见渝一顿，想说出的话让这点湿意堵在喉咙里。
江衍松开他，快速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程见渝捕捉到他泛红的眼圈，江衍居然会流眼泪？
“阿胜调出监控来了，你要看吗？”江衍嗓音很低，拉开话题，垂下头，用力捏捏鼻梁，提醒自己不能在程见渝面前流眼泪这种东西。
“好。”
阿胜和陈开一起报警了，涉案的服务生招进来半个月，把他们锁进房间，拉了电闸后逃之夭夭，视频监控里他提前一个小时多次侦查过周围环境，一直在等猎物上钩，即使程见渝没有出去，他也会找一个理由单独把程见渝带过去。
拉电闸的原因，根据警方分析，是因为……他们两砸门的声音太大了，看监控视频震的喇叭嗡嗡响，在现场听起来和打雷差不多，对方担心坏事败露，断了他两光源，想让他们两消停会。
谁能想到，正打歪着，程见渝有罕见的黑暗恐惧症。
至于为什么费尽心机策划这样一个局，在房间里程见渝百思不得其解，等到看到沪市电影节最佳编剧奖杯，他明白了。
有人恨他入骨，不想给他任何抛头露面，扬名立万的机会，有人想要永远把他踩在脚底下，看他在泥潭里打滚，不让他爬起来。
他这个人，脾气懒散，在这个世界上得罪的人屈指可数，用膝盖想想都知道谁这么恨他了。
这样下三滥的招数都能使出来，对方的底线比他想象的更低，或者说，根本没有底线。
阿胜等他看完监控视频，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白花花文件，递给江衍，“江哥，这是律师们整理出来可以起诉贝信鸿侵占他人著作权。”
江衍捏在手中，掂了掂，顺手递给程见渝，“你要看看吗？”
程见渝心里一动，很快收拾好情绪，声音清晰：“麻烦你和你的律师团队了，这笔劳务费，你的医疗费、误工费，我来支付赔偿。”
他本来打算在影视圈站稳脚跟，拿到一座大奖后，与贝信鸿撕破脸，堂堂正正打一场官司。
稳稳当当，干干净净处理这件事情。
但现在贝信鸿急着吃牢饭，下三滥手段层出不穷，如果他继续按兵不动，下一步受到伤害的可能是他身边的人，他不想再一次重蹈覆辙，眼睁睁看着朋友因为他被陷害，那种愤怒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
江衍定定看着他，半响没说话，他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深深吸一口气，鼻子里酸酸的，一手摸到口袋烟盒，又松开，淡声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这段时间，与其说是在追程见渝，不如说是给自己找回面子，那个曾经温柔乖巧的情人把他当个傻子一样愚弄，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耻辱的事情，耿耿于心，无法释怀。
他试图给自己找理由，因为忘记生日，因为不记得吃海鲜，因为不够绅士体贴，因为……
归根结底，因为他不是温岳明。
他恨程见渝，恨不得亲手掐死他，可他舍不得，他就是犯贱，神经病，喜欢这个人，喜欢的要命。
可他的冷漠忽视、绝情狠心，一次又一次伤害到他喜欢的人，落到这种地步，只能怪他自己，他现在只想知道，程见渝有没有对他动过心，至于喜欢，他不想问，如果程见渝喜欢过他，那程见渝得多痛苦。
被喜欢的人这样无情对待，这种摧心剖肝的感觉他已经在尝了，不希望程见渝尝过，那样他会更恨自己。
阿胜一看情况不对，溜之大吉，体贴的带上了门。
程见渝嘴角似的弯了下，低头看着手背，“江衍，动心没动心过，又能怎么样？人的心脏时时刻刻再勃动，真要心不动，那是死人了。”
江衍这些日子对他多少有些真正了解，程见渝不会说谎骗人，这个回答代表某种意义上的肯定。
程见渝对他动过心，或许在五年里某一刻，但这个动心还没发展，就被他杀死了。
他转过身，后脑勺靠着窗户玻璃，看着程见渝神清骨秀的侧脸，完好无缺的手紧紧捏着，眼神黑沉沉的滚烫，极力克制的压抑，“我这段时间，和你说的话都是假的，我就是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我看见你难受，不看你更难受，我像有病一样和自己拉锯。”
江衍停顿，微微侧开脸，声音沙沙，却有力度，“我特别后悔对你做的那些二逼事情，如果时间倒流，我恨不得掐死当时的自己，但现在说这些没用，对你造成的伤害无法逆转，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对你，我会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有错要认，认了就要改，这是做男人最基本的担当。
喜欢程见渝，这辈子就是要和程见渝在一起，和其他人那都是浪费生命，曾经对程见渝造成的伤害，他自己亲手来弥补。
午后的病房寂静，偶尔有人在门外走动。
程见渝看向窗外一颗茂密的梧桐树，郁郁葱葱的叶子遮盖住阳光，不疾不徐地说：“江衍，过期的东西不能吃。”
像过期的生日，过期的蛋糕，过期的关心，过期的后悔，过期的东西不止百无一用，吃了还会生病，该丢进垃圾桶。
他说完这句，视线扫过江衍泛红的眼眶，撞上他视线一刻，江衍微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挣扎，像落在蜘蛛网上的虫子像要摆脱却无能为力，“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工作，认真改变，你给我半年时间。”
程见渝心底重重叹一口，不看他的眼神，迈下床，走出病房，留给江衍一个挺直傲然的背影。
一个小时之后，一条来自明见工作室的微博登上热搜，配图是张这个年代罕见的手写，字体落拓不羁，风骨天成，一气呵成。
[20xx年x月起至20xx年x月止，编剧贝信鸿所签约、出售、上映的每一部作品，均是由我创作，其用不法手段获得，今日我正式向有关部门起诉贝信鸿及其工作室侵占著作权。]
落款是琉利漂亮的程见渝三个字，盖上明见工作室严肃正式的公章。
姓名之下，多了一行骨骼凌厉的字，“天地之间有公道。”

第45章
网上正在热议程见渝为什么缺席颁奖典礼,一记惊雷从天而降，直砸后院瓜田，惊起一滩吃瓜群众。
贝信鸿何许人也,郁金香最佳编剧得奖人，圈内知名金牌编剧,影迷爱称为“悬疑电影江湖的接班人”，更有疯狂爱他作品的粉丝为他冠以“华国年轻版希区柯克”殊荣,受众与知名度可见一斑。
这样一位编剧界声名鹊起，红极一时的大咖，居然用了枪手？
大家第一反应是吃惊,然后是不相信,贝信鸿的粉丝直接开火，因为程见渝自己写不出好剧本，商业上竞争不过贝信鸿，给一位艺术家诽谤泼脏水,居心叵测,号召大家支持贝信鸿新作《娱乐大追击》，不要让艺术家寒心。
沸沸扬扬闹了大半个月,《娱乐大追击》与《请温柔的杀死我》同一天登上国庆黄金档,周觉青的粉丝为了支持贝信鸿和自家爱豆，号召大家买票送亲朋好友，邀请大家一起刷，硬生生将《请温柔的杀死我》首日排片挤压到12％。
《娱乐大追击》首日票房形式一片大好，但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走出电影院发现自己被耍了，作为一部喜剧，看的观众在电影院里抓耳挠腮，尿急尿频，心跳速度直奔一百一。
如果说普通烂俗的喜剧是演员编剧导演三个人组团，一左一右使劲挠观众胳肢窝，这部《娱乐大追击》就是演员导演编剧三个人装疯卖傻，把鞋脱下来甩观众脸上，还非要逼着观众笑出来，但凡智商发育正常的人，都会生气。
网络上骂声一片，戏称这部电影是智商检测机，感情试金石，如果遇上一个愿意陪你去看《娱乐大追击》的人就嫁了吧，这样人傻钱多的不好找了。
大家强烈建议将《娱乐大追击》编入我国公安拷问环节，建一个房间放四面大屏，强迫嫌疑人观看，直到其供认犯罪事实为止。
首日票房飘红，随着铺天盖地差评，第二天一路下跌，电影评分扑到3.0，网络上四处安利这部电影的周觉青粉丝，成了众矢之的，被骂的体无完肤。
与之相对比的是《请温柔的杀死我》，除了首日之外，排片悄无声息升高，等到大众反应过来，排片和上座率在国庆档群狼里独领风骚，票房口碑大逆袭。
好的作品经得起考验，题材大胆，独特性冷感一般的叙事模式，别出心裁的犯罪手法，曲折离奇的反转桥段，加上男主钟路年优秀到无可挑剔的表演，看完只能大喊一句“卧槽，牛逼！”
从电影院出来的，不约而同为这部作品打上高分，评为年度最佳，片中几处经典台词不胫而走，在网络上广为流传。
大部分人不在意娱乐八卦，看电影是为了消遣，你贝信鸿给我吃这种侮辱智商的玩意，隔壁程见渝却端出一盘美味佳肴，我能信你是金牌编剧是有鬼了。
分析贴如雨后春笋般涌出来，逐一解刨贝信鸿前五年，近五年的作品，虽然题材各有各的，但近五年作品他如同开挂，如同一个本来只能上街道口第五学院的学生，突然觉醒，一下子考上北大清华。
更何况近五年作品叙事手法和题材十分相近，讲的全是谋杀、爱情、人物心理变化，这与程见渝的处女作《夏末事故》，还有《清温柔的杀死我》不谋而合。
一个编剧不可能在段时间变化如此之大，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确实用了枪手。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贝信鸿与《娱乐大追击》这部电影永远被绑在华国影坛耻辱的十字架上。
为这部电影投资的周氏集团，还有饰演男主的周觉青谁都跑不了，一起在观众的唾沫星子里倘佯。
票房破十亿那天晚上，程见渝特意买了香槟和蛋糕，在家中开一场小型派对，与几位好友一起庆祝。
钟路年最近炙手可热，成了各大卫视综艺新宠儿，忙的抽不开身，约定好下次再聚，程见渝无所谓，少一个人，还能少洗一个碗，何乐而不为。
安安和陈开是第一次见温岳明，即使程见渝提前打了预防针，告诉他们两温岳明是江衍的舅舅，和江衍长得有点像，两人见到温岳明，还是愣了好几秒。
过了会，安安在厨房里，偷偷摸摸的和程见渝说：“渝哥，他对你有意思吧？”
“有情况还能让你看出来？”程见渝正在洗香槟杯，湿漉漉的手在安安脑门上敲一把。
安安捂着脸笑，“女人的直觉很准的，他看你的眼神，有情况……”
程见渝不知道她那么八卦，他慢条斯理擦干净杯子，客厅电视打开，正在播放本地新闻，报道中下班某警察下班后在桑拿房认出同屋浴友竟然是逃犯，**将其就地正法。
乐得陈开前仰后合，哈哈大笑，温岳明坐在一旁餐桌椅，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穿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衬衣，手肘随意搭在椅背，与程见渝眼神触碰一刻，他轻轻笑了下。
程见渝也笑笑，晃晃手中晶莹剔透的杯子，转身迈入厨房，几分钟后，温岳明走了进来，边走边挽起衬衣袖边，“原以为你是请我来喝酒，没想到是请我下厨。”
“温先生，下厨的同时可以喝酒。”程见渝将纯色的围裙递给他，洗干净手，闲散靠在一旁厨台，参观温岳明赏心悦目的刀工。
厨房灯光明亮，温岳明偏头睨一眼他，板了一瞬脸，又春风解意似的笑了，“为了祝你沉冤得雪，我乐意之至。”
程见渝低头嘴角勾起，心情特别好，“官司还没开始开庭，等到我赢的时候，你还得再补我一顿饭。”
温岳明细致切好了点缀配菜的香菇，“补饭这个要求过于简单，你可以想一个更大的。”
他说完这句，随口问道：“坚果有吗？”
程见渝“嗯”一声，蹲在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翻找存放许久的坚果，温岳明转过身，程见渝穿件单薄宽松的圆领白t，削瘦肩胛骨像蝴蝶翅膀一样凸起，低垂着的脖颈修长干净，衬着黑发显得脖颈更白，白的能看到皮肤下淡青的静脉，一颗浅褐色的痣不偏不倚生在后颈正中间，平添一份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诱人，让人想探究探究他衣服再往下的秘密。
温岳明怔愣一下，快速别过脸，毫无察觉的程见渝翻出一袋冻的能把人牙崩飞的坚果，倒进碗里，放到微波炉解冻，“温先生，一会你想看什么电影？”
温岳明摘下精薄的眼镜，捏捏鼻梁，又慢慢戴上眼镜，“见渝。”
“嗯？怎么了？”程见渝随口问道，一回头，温岳明正注视着他，一瞬不瞬，深沉而优雅。
他一顿，温岳明一步一步走过来，淡淡木制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抬起手，轻轻抚上程见渝的清澈剔透的眼睛。
程见渝下意识闭上眼睛，温热的指腹擦过薄薄颤栗的眼皮，很轻很柔，痒痒麻麻，像是被蜻蜓的翅膀擦过，他的眼睛的确生的很美，眼型轮廓清晰明透，一层乌绒绒的睫毛阖着，温岳明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独有的语调和气息，“你的眼睛很漂亮，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程见渝睁开眼睛，缓慢眨了几下，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下厨了。”
其实，刚才温岳明走过来时，他以为温岳明要说点什么，像问他：“小朋友，你还喜欢我吗？”诸如此类的话。
但还好，温岳明分寸感把握的很好，没有问，否则他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正想到这，外面有人敲门，客厅里拖鞋噼里啪啦的响起了，安安去开门了，程见渝听到有人说：“xx外卖，这是您点的夜宵，祝您用餐愉快！”
他疑惑的走出去，安安和陈开一脸懵逼，程见渝着微拧眉头，“你们谁点外卖了吗？”
两个人头摇的像拨浪鼓，外卖小哥看看手机上订单，“是位江先生给您点的。”
程见渝莫名其妙，从厨房中走出来的温岳明扑哧笑了，慢悠悠的说：“半个小时前我发了一条朋友圈，祝贺你票房破十亿，地址定位是这个小区。”
程见渝很无语，更奇怪，温岳明好端端发什么朋友圈，发就发吧，定位在他们小区，这不太像温岳明的行事作风。
他接过包装精致的外卖盒子，自从在医院一别，江衍果然如他所说，好好工作去了，听交接工作的律师说在国外拍广告。
所以江衍好端端给他点外卖干什么？
程见渝不太懂江衍的意图，但很快，他弄懂了。
短短半个小时内，来了一位家政阿姨上门打扫卫生，被他打发走，来了一位甲醛检测治理师，来测甲醛，前脚刚出门，又来了一个上门sap服务，来来往往，门庭若市，络绎不绝，打搅的程见渝一顿饭吃不安稳。
江衍真是太关心程见渝和温岳明了，人在天边，还这么“关心”他们两，生怕他两独处情不自禁，会干出点什么事来。
真是太体贴了。

第46章
私人飞机落在停机坪,四面八方炎热风席卷而来，裹挟着浓烈滚烫的阳光，江衍拿下衣领垂挂墨镜,随手架在窄挺的鼻梁上。
阿胜开辆黑色的车，他拉开后座车门,弯着坐进去，松散靠着椅背,下意识摸了下空荡荡裤子口袋，阿胜眼明眼快，伸长手臂,递过准备好的烟和打火机。
江衍盯着烟盒看几秒,阿胜讨好地笑着，“我刚买的，还没拆盒。”
江衍半侧开脸，瞥一眼烟盒,两条结实手臂交叠,摆出拒绝姿态，看见烟盒,烟瘾紧接着犯了,但男人不能说话不算话，何况是对着程见渝说的。
“我戒烟了，这玩意影响性功能。”
“啊？是吗？”阿胜脑袋空白几秒，视线往他下半身扫一眼，还没看清楚,江衍娴熟踢一脚后座，表情冷飒，“看什么看，开车。”
“对了，江哥。”阿胜边开车，边汇报工作：“那天晚程先生家里还有其他人，温先生晚上离开了。”
江衍摸出一块戒烟糖，拆包装，衔进嘴里，“几点离开？”
“好像是十二点，又好像是十点。”阿胜记不太清了，一抬头，后视镜里江衍抬手拉下一截墨镜，半眯着眸子，眼神不善，他的记忆力突然就好起来了，“是十一点。”
江衍“嗯”一声，依然抱着胳膊，仰起头靠上座椅靠枕，“先不回家，我们去趟张律师的事务所，去看看案件进度。”
以阿胜对江衍的了解，江衍属于霸王纯爷们，铁血真汉子，全身上下除了性取向，直到令直男发指，他心里感叹，一物降一物，再硬的汉子也挨不住爱情这把刀。
程见渝前些天向律师事务所打一笔不菲的劳务费，江衍让财务拒收，这笔钱现在来来回回在银行里游荡，像一个没妈的孩子，谁也不要它。
没有见到程见渝的时刻，他这颗躁动的心反而逐渐冷静下来，他想得到程见渝，做梦都想，想跟程见渝睡，想吻程见渝的嘴唇，但更想，让这个人由内而外全属于他。
这笔任何工作上的嘉奖都要带给他幸福感和成就感。
车停在律师事务所门口，江衍推门下车，大步跃上台阶，一道陌生的身影从停车场冒出来，许久未见的周觉青，衣着干净整洁，眼睑下一圈青，看上去像最近没睡好，“江衍，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江衍回过身，居高临下，垂下眼轻蔑的看着他。
江衍看不上周觉青这种人，看着体体面面一个人，其实就是泥沟里的臭老鼠，整天搞阴谋阳谋，手段下流，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周觉青走上台阶，抿着嘴唇笑，“我想请你高抬贵手，放贝信鸿一马，这些年他赚的钱都可以给程见渝，但是署名权不可以……”
“你们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江衍闻见他身上香水味，拉开一截距离，像是怕香水会弄脏自己的衣服。
周觉青面不改色，眼里带笑看着他，“江少，你想哄身边的小玩意回心转意，这笔巨款足够了，何必要赶尽杀绝，让一个年过不惑的人身陷牢狱呢？”
江衍听笑了，偏头过，漫不经心地说：“你说的年过不惑的人是指贝信鸿？我只看到一个道貌岸然，沽名钓誉的老王八蛋。”
稍顿，他缓慢上下打量一遍周觉青，声音里带了讥诮，“程见渝不是小玩意，我很喜欢他，喜欢的要命。”
周觉青脸上笑容消失，低下头不敢看江衍嘲弄的眼神，最近《娱乐大追击》的票房扑街，上映不足一周下映，周氏集团伤筋动骨，赔了个底朝天，他被媒体戏称为票房毒药，往日鲜花变成了巴掌，一下一下扇在他娇贵的脸上，让他更怨恨程见渝，如果不是程见渝突然解约，那么现在钟路年的位置是他的才对。
他出身优越，向来自视甚高，认为自己高不可攀，娱乐圈唯一能与他相配的是江衍，不管是出身还是相貌，他们是天生一对。
他向莫科提出炒作cp，江衍的经纪团队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默认他们在适可范围内可以进行无伤大雅的操作，江衍根本不把程见渝当一回事，这是他发起冲锋的号角，只要江衍和程见渝一拍两散，他就能借机取而代之。
但是，自己究竟输在什么地方？
程见渝有什么好的，又穷骨头又硬，为什么身边每一个人都被他栓的牢牢的，周觉青咬咬后槽牙，抬起头看着江衍，“江少，既然你不肯帮我，我也不奢求了。”
“不过……”他停顿，突然又笑了，“我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江衍抱着手臂，静候他放什么屁。
周觉青轻松地耸耸肩，“我以前给程见渝发过几次短信，你和我拍广告花絮时的亲密图，我很喜欢，不知道程见渝喜欢吗？”
江衍一个大跨步迈下台阶，猛的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到身前，压迫性盯着周觉青，恨到骨头里，“你找死！”
“顺便告诉你，是我出主意贝信鸿买通服务生的，他那个猪脑子是想不到这种办法的，他想站在舞台上领奖，门都没有。”周觉青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看着江衍阴森可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的眼神，依旧说完。
“你很想打我吧？附近我安排了记者，只要你动手，今晚我们一起上热搜。”
攥着衣领的手指骤然收紧，江衍用力到指节泛青，关节发出清脆嘎嘣响，他恨不得把周觉青的头扭下来当烟灰缸，让周觉青再也不敢伤害程见渝，他恨周觉青恨的要死，但他明白，主要责任是他交友不慎，瞎了眼和这种人做朋友，还蠢到和周觉青合作营业，才给了周觉青可趁之机。
“我不会打你的。”江衍一点一点放开衣领，活动活动手腕筋骨，手指隔空点了点周觉青，一字一顿地说：“不是因为周围有记者，老子不在乎记者，我和程见渝说过，我会变好，我要克制脾气，你最好祈祷别让我逮到你的尾巴，不然你陪贝信鸿一起坐牢。”
周觉青脸上神色更难堪了，瞪大眼睛看着江衍，无视他，比说什么都能羞辱他。
江衍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进律师所。
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程见渝在西唐公司，开完一场简洁明快会议，西唐的公司文化和霍雁青这个人一样雷厉风行，开会就事论事，说完散会，毫不拖泥带水。
这次西唐想为选秀胜出的前三名定制一部励志偶像剧，要求青春向上，动人身心，看完要让观众有咸鱼翻身的想法。程见渝觉得有可行性，励志类的偶像剧是烂剧重灾区，偶像加励志可以说是辣眼神剧标配。
既然都这么扑街，还能前赴后继的拍，说明这个市场很大，人人都想分一块这蛋糕。
程见渝正要上车，林照噔噔噔跑过来，染了一头璀璨的白毛，像头萨摩耶，故技重施，“哥，我能蹭你车吗？”
程见渝抱着胳膊，无奈笑了，“上车吧。”
林照不说自己去哪儿，坐在副驾驶左顾右盼一番，“你该买新车了，我家保姆买菜都不开这个了。”
“下车。”
“这车挺好的，有种怀旧复古情怀，特别符合你这种不近人情的气质。”
程见渝别过脸睨一眼他，发动汽车上马路，“想和我说什么？”
林照一脸诧异，啧一声，“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程见渝不想提林照在会议桌上盯着自己看了半个小时的事情，他单手把着方向盘，下颚一扬，“说吧。”
“我妈说周氏集团和周觉青不是省油的灯，你公开和贝信鸿开战，等于和周氏集团宣战，让你小心一点。”林照压低声音说。
程见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扣着方向盘，手肘靠在车窗上，轻轻“嗯”一声，“代我谢谢霍总提醒。”
林照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你和周觉青真有仇啊？”
“我和他没仇。”程见渝短暂地回答，专心致志，目视前方，慢条斯理地说：“是他觉得他和我有仇。”
林照懵了懵，转过来这个弯，程见渝不把周觉青当一回事，周觉青对程见渝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他想，就凭这心态，高下立判。
程见渝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摁下安全锁键，淡声说道：“以后给自己买辆车，不用再蹭别人的车。”
这拒绝亲近的话说的委婉，林照不是傻子，听的明白，他推门下车，双手趴在车门顶上，眼巴巴看着程见渝，“我有车，我小时候出过一次车祸，从那以后，特别害怕自己开车。”
程见渝拿出后座笔记本电脑，神情不冷不热，“请个司机。”
“我小时候就是因为司机开车出的车祸。”林照巧言善辩，两只眼睛笑成月牙。
程见渝挑挑眉，和西唐有合作关系，不想把关系弄僵，但林照真是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处理。
林照敛了笑容，幽幽叹口气，“我知道了，以后不蹭你车了。”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旁边车位，车门推开，一条大长腿跨下来，江衍侧目端量一遍林照，单手摘掉墨镜，大步走过来，皮笑肉不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江衍。”
林照好奇地看着这位娱乐圈传奇人物，偷偷瞥一眼不动神色的程见渝，放下心来握握手，“我是……”
“西唐的练习生，林照。”江衍打断他的话。
林照察觉到他身上有种攻击性，他眨了几眼眼睛，故意问：“你也看了我的选秀节目？给我投票了吗？”
江衍抽回手，散漫地笑笑，鼓励似的拍拍林照肩膀，“微博上见过你，表现的不尽如人意，不过你还年轻，多多磨练，还有希望。”
林照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绝，认真地说：“我哥说我表现挺好的。”
江衍瞥一眼皱着眉头的程见渝，收回目光，慢悠悠的问：“是吗？”
“是啊，他让我好好努力，争取拿第一，哥，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林照转过头看着程见渝。
程见渝抱起笔记本电脑包，点头，风轻云淡的补充完全：“嗯，我喜欢你的表演。”

第47章
江衍眼神微微向下沉,双手抄进裤子口袋，重新打量一遍林照，“趁还年轻,早点改行去演戏。”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林照感觉到,江衍非常讨厌自己，他故作无辜地笑笑,单纯懵懂地说道：“是啊，我还年轻，可以多试试,不像哥哥你,那么大年龄，试错的成本太高了。”
要不是当着程见渝的面，江衍能把林照脑袋当球踢，他轻哧一声,“嗯,我不担心试错成本高，我只担心错过。”
说完,他侧开头,笑着睨一眼程见渝。
程见渝扫过他们两，目光淡定，“你们继续聊，我回家了。”他单手拎着电脑包，向小区里走去,头发松散，背影清瘦而挺直。
江衍冷下脸，警告地看向林照，林照冲着他吐吐舌头，摇头晃脑，一副欠扁的样子。
江衍视线收回，大步去追程见渝，他是看林照不顺眼，但林照还算不算情敌，就像打游戏，林照充其量是个青铜选手，他真正的情敌是荣耀选手温岳明，林照算个屁。
程见渝正打算上电梯，光亮干净电梯门倒影出江衍渐渐走近身影，算起来他们两个将近半个月没见面了，江衍头发剪的清爽，两侧能看见青皮，显得五官更英挺突出，帅出新高度，他眼神微顿，转过身靠在墙上，一手轻轻捏捏鼻梁，“江衍，和小孩玩的开心吗？”
“挺开心，以后我会和林照多聊聊。”江衍眼神缓慢描绘着他的眉眼，压低声音说：“我接了菠萝卫视综艺通告，为你写了一首歌，会在综艺里唱，你有空可以听听。”
他目光紧紧盯着程见渝，想从程见渝表情上得到反馈，但程见渝保持一贯端庄又高雅的神情，摁了电梯，不温不火地说：“好，我会听，还有其他事情吗？”
led屏数字逐渐缩小，江衍心跳跟着快起来，他两手依旧插在口袋，略低头，眼神直勾勾看着程见渝，无法言说的深而幽静，“程见渝，我戒烟了。”
“恭喜。”程见渝真诚地说，江衍天生一把好嗓子，要是被尼古丁毁了，那是艺术的损失。
他走进电梯，两扇冰冷铁门闭合，江衍仰起头，深深嗅着空气里残留清凉白茶味，来自程见渝常用的洗发水，胸口酸酸涨涨，像将一颗生柠檬滴在心田。
至少程见渝愿意好好说话了，他如是安慰自己。
夏天的气候如同芝麻开花，节节攀升，太阳下像曝光过度照片，强热的光晃照人无法睁开眼，唯有空调房能保住一条命。
炎热附带唯一的美好是街边两道种的白兰花全绽开，步行穿过，如走在花香碧影之中，令人心情愉悦。
程见渝在笔记本敲下一行字，将为西唐写的新剧本，命名为《飞行少年》，讲述四个出身不同阶层的叛逆少年，为了考上飞行员，聚集在同一间宿舍，片瓦寸土的空间，来自原生家庭和文化观念差异碰撞一览无余，男人之间友情与竞争欲，最终互相理解扶持，一同实现梦想。
午休时刻静悄悄，唯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程见渝伸个懒腰，桌上手机“叮咚”一声。
他捞起来滑开微信，来自温岳明，简短一行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能有幸请知名编剧吃顿饭吗？”
程见渝嘴角翘起，合上笔记本电脑，下楼赴约。
商业圈中心的好处是饭馆多如牛毛，挑间口味清淡的本帮菜饭馆，靠窗坐下来，温岳明翻阅菜谱点几个菜，笑吟吟问：“现在没什么忌口吧？”
“没有。”程见渝对吃的不挑，只要不饿着，吃什么都行。
温岳明把菜谱递给服务员，拎起茶壶倒杯茶，“昨天我请同事看了《请温柔的杀死我》，他们很羡慕我认识一位这样了不起的编剧。”
程见渝靠在座椅上，低头笑笑，“感谢你们贡献票房，我可以送他们钟路年的签名海报。”
温岳明将茶杯推过去，瞥一眼他，轻笑，“送他们钟路年的，我更想要编剧的签名。”
程见渝偏过头，指尖碰碰温烫茶杯，“编剧的签名要多少有多少。”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底看到笑意，温岳明坐姿端正，很少在他身上看见懒散姿态，他抿一口水，“见渝，我能和你谈谈我和江衍的关系吗？”
“可以。”程见渝不忌讳这个名字。
温岳明眼梢微弯，从善如流地说道：“我父母是信仰基督教的，每个礼拜会去教堂做礼拜，我姐姐从小耳濡目染，也信仰基督，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无神论者，他们曾劝我信教，我问他们，既然上帝爱世人，为什么那么多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难道他们不是上帝的世人吗？不如把捐建教堂的钱用来捐给儿童救助基金会，这会让上帝更爱他们。”
程见渝坐直身体，单手托腮，静候下文。
温岳明似是想起什么，忍俊不禁，“后来，他们放弃把我变成基督教徒，转而劝当时在上小学的江衍信教，江衍和我一样拒绝了，他反问三个长辈，既然信上帝会平安无事，那他更愿信高达，高达还能保卫地球。”
顿一下，他双眼笑意更甚，似杏花春雨温柔，不急不缓，掷地有声，“我想告诉你，至少在处理家庭关系和世俗眼光上，我和江衍一样坚持原则，不会被他人意见干扰，这点你不用担心。”
程见渝越听越觉得话里有话，虽然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但不代表情商低，他情商在这摆着，对于温岳明的话外之音一清二楚。
心像被重重捏了一下，发软发麻，他侧过头，正琢磨怎么回复，突然看见窗外安安双手死死拖着一个男人胳膊，大夏天的哭的妆花了，她无力被男人拖着往前走，男人长相清秀，染着杂毛，打扮很时髦，不过一脸不耐烦，抬高嗓子粗鲁的骂骂咧咧。
隔着一道玻璃听不太清清楚楚，隐约能捉到破碎的几句话，“滚远点，分手听不懂吗？”“你年纪大家庭条件又不好，凭什么和她比？我就是喜欢她。”
程见渝眉头皱起，温岳明见过安安，敛去笑意，瞥一眼男人，不动声色的问他：“见渝，需要我帮忙吗？”
“温先生，我去就好。”程见渝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安安看起来瘦，其实手劲在女孩子里算大的，男人嫌恶甩了几下，怎么也甩不开她的手，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敢当街打女人，只能捏着安安的手指用力掰，一抬头，看见一个青年从饭店走出来，白t恤牛仔裤，打扮随意干净，身材削直挺拔，像一颗青翠的冷杉树，走起路来有种从容不迫的感觉，长相漂亮扎眼，打从他一出来，周围路过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程见渝走过来，单手拽了把安安后衣领，安安吓一跳，回过头看见是他，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正想要叫渝哥，程见渝又飒又冷的瞄一眼目瞪口呆的男人，气定神闲勾住她的肩，“走了。”
安安陷入懵逼状态，男人发现自己头顶绿油油，气急败坏地问：“你也出轨了？”
安安正要说话，肩膀被轻轻摁下，她偷偷瞥眼程见渝轮廓干净侧脸，非常识相闭嘴，程见渝没有搭理男人的意思，搂着安安转身向前走。
行人纷纷侧目，厌恶的目光看的男人面红脖子粗，他又不敢找程见渝的茬，只敢欺负女人，企图找回场子，扯长了嗓子喊：“我在100块钱的钟点房破了你的身，你就是我穿过的破鞋，是我不要你了！”
程见渝停住脚步，眼睛眯成一条线，拍拍安安背部，声音淡定，“回去扇他一耳光。”
安安听他的话已经形成惯性，现在难过的要死，还是机械性听话，边哭边用尽全力抽了渣男一个巴掌，打的渣男趔趄，差点狼狈趴在地上，她抽抽鼻子，心里舒服多了。
程见渝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她回家休息，下午不用上班，感情问题上的事情，作为上司和朋友角色，他说太多不合适，何况他很明白如何把握和女性交往尺度，不能让女孩对他有想法，那是害人。
他处理完事情，温岳明站在饭店门口，衬衣扣子松散解开两颗，斯文清隽的眼镜握在手里，看上起年轻许多，朝程见渝扬扬手，笑着看他，“干得不错。”
方才的程见渝，更像少年时不管不顾的模样，温岳明从为觉得程见渝是乖乖仔，这个青年从小聪明，论起手段心眼，不输任何人，只是他太清高自傲，不屑于用。
程见渝不声不响笑了，“温先生，我工作室在附近，要去坐坐吗？”找个机会，把方才没有说完的话说清楚，说明白。
温岳明乐意分享他的世界，步行几分钟，两人走进写字楼，尚未到上班时间，平时拥挤的写字楼空荡荡，寂寂寥寥。
看到明见工作室招牌，温岳明微怔，眼底光芒一闪而逝，慢条斯理道：“名字起的不错。”
程见渝“嗯”一声，深吸一口气，摁指纹打开门锁，“请进。”
安安不在，陈开还没上班，泡咖啡的任务落在他身上，好在温岳明对咖啡没有像美食一样挑剔，程见渝倒上两杯咖啡，坐在会议室宽敞桌子上，清凉空调席卷走一身暑气。
温岳明将眼镜放在桌上，十指交叠，目光一丝不苟看着他，气氛凝滞几秒，悬挂钟表滴答滴答转着。
都是聪明人，彼此的心思互相清楚，但感情这种事情，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温岳明眉眼微顿，半开玩笑说道：“小朋友，我有一点后悔当时没做个坏人。”
程见渝搅动咖啡，深褐色形成小小漩涡，低头笑笑。
温岳明微微叹口气，一步一步走过来，镇定且从容，“不要因为害怕结束，所以拒绝开始。”
程见渝怔了两秒，抬起眼看他英俊硬朗的下颌线，这个角度江衍最像温岳明，很奇怪，居然没有觉得怦然心动。
反倒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温岳明目光凝滞，抬起手，在空中犹豫一瞬，还是摸上程见渝温腻的脸颊，不是情色的摸法，反倒像博物馆里珍爱文物的修复师，“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常年拿着手术刀的手，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擦在脸上痒痒麻麻，程见渝亦看着他，面对曾经心动的人，说不出拒绝的语言。
空气里静寂无声，只有浅浅彼此呼吸声，暧昧渐渐萌动。
结果，下一秒，陈开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渝哥还没上班，你们这么多人，我们会议室坐不下啊！”
会议室门从外推开，一群西装革履，业界精英的律师簇拥着江衍，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两人。
看完之后，不约而同望向江衍，想瞧瞧江衍什么表情。
江衍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的跳，夏天的躁动全让他带进空调房内，真想插进两个人中间，把程见渝和温岳明分开，他深深咬着后槽牙，压住爆裂的情绪，挤出一句，“真巧，我没打扰你们吧？”

第48章
午后温烫的阳光穿破玻璃,洒在程见渝侧脸，他缓慢眨几下眼睛，像在发一串摩斯电码,温岳明自然而然抽回手，慢慢拿起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程见渝脸颊有点轻红，其实不太显眼,但他白的耀眼，反倒显而易见。
不像是尴尬或者羞涩，更像是太阳晒的,因为他此时斜倚着椅子,气定神闲的拆开糖果碗里薄荷糖片，毫不在意的填进嘴里，和个没事人一样。
“大家坐下……喝点茶吧……。”陈开面红耳赤，干巴巴地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一直知道程见渝心理素质好，在警校上学时,旁边法医讨论解刨尸体细节,他还能面不改色捧着碗，边听边吃饭，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但他没想到，面对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新欢旧爱齐聚一堂,还能稳住心态，风轻云淡。
论起本质，程见渝和江衍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不喜欢的人非常绝情，并且毫无愧疚感，不过以前是江衍绝情，现在换到程见渝了。
乌压压的律师坐满会议室，凳子还不够，陈开从隔壁客厅搬几个过来，小巧的空间里人满为患，却静悄悄，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温岳明保持一贯高雅风度，笑容恰到好处，“见渝，今天不打扰你了，我们下次再约。”
他讲话和语调速度江衍从小听到大，像那种学术机关的教授，诚恳真挚的同时又不容置疑，以前听惯声音今天江衍格外讨厌，附带效果看温岳明全身不顺眼。
程见渝起身送他离开，走到门口，温岳明脚步停顿，回过身看着他，无奈似的道：“如果我今天说的，让你觉得有压力，那我全部收回。”
程见渝低着头，轻轻挠挠鼻尖，温岳明太克制，克制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轻轻“嗯”一声，然后说：“温先生，我会好好考虑。”
说完，他正要抬头，头顶一只温热手掌落下，不轻不重揉揉他的头发，温岳明的声音轻柔盈耳，“放轻松，我们可以慢慢来。”
程见渝心不在焉回到会议室，江衍于他对视一眼，淡定别过脸，曲指敲敲桌子，“张律师，可以开始了。”
张律师简洁明快阐述目前情况，经过将近一个月搜集资料阶段，已经掌握大量直接间接证据，足以证明贝信鸿侵占程见渝著作权，根据法律涉案金额超过五万，可以判决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程见渝边听，边拿着笔，沙沙记下来，江衍坐在对面，单手搭在桌上，慢悠悠转着手机，时不时手机棱角磕着桌子，发出轻微响动，每次一响，程见渝执着笔的手跟着一顿，抬起头看一眼江衍。
他的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干净透亮，眉骨不算高，但弯曲弧度恰到好处，透着一股清澈坚定，这样看着人的时刻，整个人都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气质。
江衍让他这样看着，有点烦，以前他从来不知道程见渝魅力那么强，一个温岳明还不够，屁股后面还跟着小破孩林照，坏心眼的宋应非，还有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钟路年。
除了宋应非这个傻x，每一个人和程见渝的关系都比他亲密，温岳明甚至和程见渝……
真希望程见渝身边的狂蜂浪蝶，全部采到有毒的蜜，然后死远点，别打搅他追求程见渝。
会议结束，为表达感谢，程见渝向张律师伸出手，张律师看一眼江衍镇定的脸色，才握握程见渝的手。
“不谢谢我？”江衍站起来，隔着会议桌，朝着程见渝伸出一只清白修瘦的手。
手背上残余着牙印浅粉的痕迹，几乎快要消失不见。
本不打算和他接触的程见渝，扫见这枚牙印，轻轻敷衍握一下他的手，正要抽回，手心两侧突然收紧，江衍深深牢牢捏住他的手，像要把他骨头捏碎一样，强行拉近一寸距离。
程见渝眉头微皱，江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拇指指腹滑过他绷紧指节，带一点轻佻的调戏，然后慢慢松开，嘴上客客气气地说：“抱歉，一时没忍住。”
程见侧过脸，冷淡渝睨一眼他，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看电视，电视这种东西成了壁画一样的装饰品，只有逢年过节时，和家里亲戚长辈一起看看联欢晚会。
程见渝唯一打开电视的时间，在每天下厨之时，当做背景伴奏，厨房里菜刀嗤嗤嚓嚓，电视中人间烟火，热热闹闹。
自从独居之后，他的生活开启极简模式，再也不用顾忌别人口味，简单做两道清淡菜，配上白粥，边吃饭边听听社会新闻，当做积累创作素材的途径。
吃完饭，新闻恰好播完，接档一档菠萝台的王牌综艺，以嘉宾访谈形式为主的娱乐综艺，节目很新颖，近几年在网上深受年轻群体关注。
程见渝对娱乐八卦没兴趣，抄起遥控器正要关闭电视，一串悦耳的吉他音符穿过屏幕，准确无误击中耳膜，音乐像一种未知神秘又广为流传的语言，越过国境线，射进每一个人胸口里。
即使不通乐理，仍然觉得很美。
他放下遥控器，半眯着眼睛等待欣赏，空旷漆黑舞台乍然亮起一束光，从高高穹顶垂下，似奔泻不息瀑布，披在男人削瘦挺直的肩膀。
程见渝和江衍睡了五年，但从电视上看江衍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还都是换台时看到广告，正正经经，仅此一回。
江衍靠着高脚凳，穿着件纯黑色连帽卫衣，大长腿不羁敞开，牛仔裤下腿部肌理线条流畅结实，袖子随意挽至小臂，手臂上青筋充盈明显，非常男性化的美，搭在吉他弦上的手拨动琴弦，随着光影变化，凸起腕骨清晰起伏。
这是录播节目，看不到现场，但一波接一波的刺耳尖叫传达了观众疯狂的热情。
江衍唱歌时的声音，于他本人的脾气性格很不相符，若只是听唱歌，大部分人会以为这是一个清朗又带点冷意的少年。
随着他一字一句的唱，程见渝眼睛眯的越来越深，嘴唇轻轻抿起。
“
《原来》
爱恋一针一线密密的编
年轮画过五圈
我穿梭于你心中迷雾
忘记来时之路
直到你的完美谢幕
天堂地狱一夕之间
缠绵化为沉痛深渊
爱恨苦苦向煎
原来这种感觉叫失恋
原来你的委屈我视而不见
原来你痛彻心扉未曾如愿
原来我没懂你掌中情线
原来你很很容易满足
可我给的全是辜负
唱给我的见渝
说声过期的抱歉
让这首歌成为纪念
……”
即使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自己，程见渝没想到江衍会在歌曲中点名道姓，昭告天下，他靠着沙发，定定看着电视屏幕，半响，深深叹口气。
和江衍公开分手后，江衍保持沉默，从未回应，任由网上众说纷纭，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猜想层出不穷，这是江衍第一次正面回应这件事。
仅用一首歌表达三个意思：“我是渣男，所以我被甩了，但我爱他。”
搞音乐成功的人，多多少少沾点疯狂直率，只有拥有这两种特性，才能写出令人百听不厌的歌，江衍完美诠释这个理论。
程见渝抄起遥控器，关上电视，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像他说过的，过期的东西没用捡起来的必要，吃下去会发烧、过敏、胃痛。
即使外表再华丽漂亮，那也是过期，不能要。
男人同理。
他仔细擦干净手，一墙之隔走廊传来“哐”的巨响，他拿着白毛巾的手微微停顿，然后不慌不忙，置若无闻的继续擦指缝。
噪音来源没有消停，哐哐当当响了会，一阵急促敲门声像雷阵雨一样起，大有不开门，不罢休的架势。
程见渝拉开门，江衍一手抄在兜里，另一手勾着阿胜肩膀，整个人靠在阿胜身上，高大挺拔的身影放低，耷拉着脑袋，怪可怜的，像条流浪的野狗。
阿胜局促尴尬地笑着，：“程先生，江哥今晚喝多了，我把钥匙落在公司了，能不能让他在你家待一会，我实在扶不动他，一会就来接他。”
程见渝闻到江衍身上浓重伏特加味道，眼神淡定，单手撑着门框，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阿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程先生，就一会……”
程见渝铁石心肠，压根不吃这一套。
一直安静的江衍突然松开阿胜，扶着胃部，半躬腰，重重干呕一下，即使什么都没吐出来，都令程见渝眉头拧紧，他虽热不讲究生活，没有洁癖，但不代表愿意打扫呕吐物。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房里，淡声道：“你让他躺在沙发上再走吧，我热杯牛奶给他。”
简洁布艺三人沙发难以容纳下江衍笔直的大长腿，委屈求全的蜷缩着，阿胜拿了个抱枕垫在后脑，让他舒服点仰躺着，好在江衍不耍酒疯，很安静的看着天花板，额前碎发随意乱翘，下颚弧线明利。
“喝点奶再睡。”程见渝端一杯牛奶，拍拍沙发扶手。
江衍听到声音，转过脸看着他，眼眸又暗又沉，带点醉意的湿，“你居然让我睡沙发。”
程见渝看不出他是真醉还是假装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区别，一言不发，将牛奶递过去。
“你居然让我睡沙发。”江衍机械似的重复一遍，音量低下去，“你不喜欢我了，居然让我睡沙发。”
真醉了，程见渝断定，他冷着脸，把牛奶放到茶几，“好好休息一会，阿胜会来接你。”
江衍嗤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说：“你敢走，我要生气了。”
程见渝忍住举起牛奶把他泼醒的冲动，转身去洗手间，不理会背后江衍不屑地轻哧，
他拿条干净白毛巾回来，扔在江衍脸上，“自己擦擦，清醒清醒。”
江衍一动不动，任凭四四方方白毛巾盖在脸上，透出的声音低沉且闷，“我手疼，你给我擦。”
脸上罩着白毛巾，怪慎得慌，程见渝提起来毛巾一角，冷声问他：“不是生气了吗？”
江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梢微微眯起，不情愿似的别过脸，依着沙发靠背，吐出两个字：“难受。”
“胃难受就喝牛奶。”程见渝一板一眼，公事公办。
江衍没有看他，抬起手停在胸口位置，轻轻点两下，“心里难受。”
虽然江衍有时候很幼稚，但是是那种熊孩子外强中干式的幼稚，又凶又霸道，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程见渝很少见到江衍这幅样子，心底重重叹口气，他心软了，认命拿起毛巾，胡乱擦擦，像给湿漉漉的狗擦毛一样，江衍回过头，眼眸漆黑，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程见渝的手要离开一刻，他突然向前凑几寸，嘴唇不偏不倚的碰了一下程见渝的侧脸，虔诚认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干什么？”程见渝眉头紧紧拧起，冷下声质问。
江衍亲完立刻闭上眼，睫毛严丝合缝，仰着头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一样，如果不是剧烈滑动的喉结，程见渝还真以为他睡着了。
程见渝调整呼吸，拿起手机，起身去阳台给阿胜打电话，催促阿胜快点把江衍捡回去。
江衍对于他，是个危险分子，绝对不能让江衍在他家过夜，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和江衍关系非同一般，肉体关系也是关系，只要一想到和江衍共处一室，他会全身难受。
打完电话，他又洗一把冷水脸，再次回到客厅，沙发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皱巴巴的抱枕，程见渝心里一动，径直走进卧室，果不其然，江衍侧躺在床上，紧紧抱着他的枕头，削瘦下颚抵着枕头，嗅着眷恋熟悉的气息，美滋滋地睡着了。

第49章
程见渝盯着看几秒,走到床边，江衍微微低着头，竖起来的卫衣领戳着脖颈,剃干净的鬓角泛着汗湿，看上去怪可怜,呼吸均匀绵长，是真的睡着了。
刚装进口袋手机还没捂热,程见渝重新掏出来，靠着门框给阿胜发信息，催促快点来。
阿胜很聪明,确定他不会把江衍就这么扔出去,发信息打电话，态度那叫一个好，又是程哥又是程先生，差点叫声爷,反正就是在堵车,从晚上八点一直堵到十点，还是在堵。
程见渝看明白了,今晚阿胜是在十一黄金区的景区里开车,他不再催促，收拾一件衣服，轻装出行，去附近酒店开间房睡觉。
宁可睡酒店，也要和江衍保持距离。
江衍和他之间,共在一个屋檐下，共睡一张床，是不可能的事情。江衍是否真如那首《原来》里唱的一样喜欢他，真心知错，想求复合，他及不关心，也不在意。
最近程见渝事业上升期，前途大好，想要合作的导演目不暇接，只想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踏入影视圈核心，暂时不想谈情情爱爱。
更何况，他已经答应温岳明要好好考虑考虑。
第二天一早，程见渝洗漱完毕回到家，刚打开门，厨房传来水龙头“沙沙沙”叫声，餐厅饭桌停了两盘黄橙橙的煎蛋，点缀了西蓝花和切开的番茄，旁边玻璃杯倒满牛奶，他独居，有个习惯，冰箱里菜不过夜，买多少吃多少。
所以菜是今天早上有人买了送来的，程见渝侧头看进厨房，江衍高大宽阔的背影微弯，单手伸在水龙头下冲洗，另只手从杯架上拿了一个咖啡杯，听见响动，他蓦然回过头，程见渝发觉他头发刚洗的，衣领一圈湿漉漉，空气里沐浴液的香味熟悉。
“你在我家洗澡了？”程见渝皱眉，扫过江衍根挺立的发茬。
江衍睨一眼他，转过身洗杯子，闷闷地说：“我身上都是酒味，太恶心了。”
程见渝轻轻“哦”一声，直截了当，“既然酒醒了，那你回你家吧，厨房我来收拾。”
江衍脊梁挺直的背短暂僵硬，他慢慢放下杯子，转过身，“着急赶我走？”
稍顿，他目光上下打量一遍程见渝，吊儿郎当地笑笑：“这么害怕我？怕我强jian你？”
程见渝静静看着他，一瞬不瞬，眼睛亮又清澈，江衍心里发酸，大步向餐厅走去，顺势拍把他的肩膀，“一起吃饭，吃完饭我马上走。”
厨艺是跟着美食博主学习的，像他这样的阔少爷，平生两次下厨房，全交代给了程见渝，偏偏程见渝还不领情。
煎蛋说不上难吃，盐放的稍多，程见渝敷衍尝几口，然后双手撑着桌子，目光不咸不淡，江衍平时吃饭干脆利落，今天慢条斯理，吃煎蛋像吃顶级牛排，切成一块一块，细细的品。
程见渝不催他，沉静安稳，真没想到，还能和江衍和平共处的吃饭。
“牛奶喝了。”江衍下颚一扬，指向桌上满杯牛奶，微微瞥一眼纹丝不动的程见渝，随机泰然自若的尝一口煎蛋，“里面没药，放心喝。”
程见渝不想和他无谓做口舌之争，单手端起牛奶杯，一饮而尽，扯张纸低头，慢慢擦擦嘴角，小腿被什么碰了下，他看向桌下，江衍放肆展开长腿，鞋尖有意无意一下一下戳着他。
江衍似乎毫无感觉，放下沉甸甸铁制叉子，另只手拿起手机看邮件，漫不经心地说：“我写给你的歌，你听见了吧？”
“嗯。”程见渝收拢小腿，警告地看一眼他。
江衍让他瞪的心痒痒，自从分手之后，再也没有安安静静和程见渝坐下聊天了，旁敲侧击地问：“你觉得谱好还是词好？”
程见渝拒绝回答这个典型陷阱问题，淡声道：“吃完饭了，你回家吧。”
江衍置若无闻，嘴角勾了勾，“冒昧问一句，你和我舅舅进展到那一步？他老大不小了，再拖几年要奔四了，我替他急。”
程见渝轻轻笑了，靠在椅子上，头稍仰起，肩颈线条一览无余，清晰漂亮，“江衍，我就算不和你舅舅谈恋爱，有一天我也会和别人谈恋爱。”
丝毫不绕弯子，打直球是他一贯冷漠的风格。
“别人是谁？”江衍敛去笑，直白追问，不管是温岳明，还是林照钟路年，或者路人甲路人乙，他都不能接受程见渝真的和其他人谈恋爱，一旦想到程见渝会谈恋爱，他就恨不得一口咬死对方。
程见渝偏过头，坦然淡定，“我不知道，但我总不会一直是单身，像昨晚情况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气氛冰冷凝滞，两人四目相对。
江衍站起身，盯着他看半响，削薄嘴唇紧紧抿着，气息深沉，“说的也是，我也不会一直单身，祝你早日找到幸福。”
程见渝求之不得。
江衍收了桌上餐盘，洗干净放进橱柜，他出门下楼，从车窗捞出一包戒烟糖，粗暴拆开糖纸，撑着手臂靠着车门，甜丝丝的感觉让心烦气躁更甚。
早上从程见渝的床上醒来，能和程见渝吃顿饭，原以为是希望之火，可以将关系更进一步。
没想到是新的失望。
他自嘲嗤笑，端量手背开水烫出的水泡，单手操作给阿胜发条信息，来的路上买条烫伤药。
《请温柔地杀死我》上映最后一天，整整一个月时间，以32.5亿票房摘得当月票房桂冠，跻身于全国累计电影票房前十，一部首日排片仅仅12％的冷门悬疑片，凭借主创团队精心制作，主演钟路年不能复制的表演，用冷兵器在枪林弹雨之中打出一条希望之路。
电影好，看完后劲更大，二刷三刷大有人在，钟路年虽是影帝，在圈里有名有头，但在年轻群体眼里，除了演技好没什么特别，《请温柔的杀死我》让他们见识到另一个钟路年，镜头外一个普普通通的帅哥，一旦入镜那是戏疯子帅哥，可塑性如同橡胶人，一人千面，千变万化。
谁不喜欢这样的男人，钟路年微博粉丝狂涨，代言广告接到手软，地位又上一层楼。
这是观众用手中电影票一票一票选择出来的，这是足以载入影史的一次文艺片的逆袭，这是广大观影群体的胜利。
作为编剧的程见渝用实力为自己洗清冤屈，一个能写出《清温柔的杀死我》剧本的人，怎么可能污蔑贝信鸿清白。
有才又有颜，前男友还是传奇人物江衍，爱他爱的要死要活，不惜综艺唱情歌告白，除了命苦，明珠蒙尘整整五年，程见渝简直是过的太成功了。
与之对比同样国庆黄金档上映的《娱乐大追击》，一样烂到能载入影史，上映仅仅一周，被臭鸡蛋和烂白菜砸了下去，当红明星，稀烂的演技，破碎的台词，包装再华丽也是一坨狗屎。
投资五个亿的电影，连十分之一成本都没捞回来，周氏集团亏个底朝天，股市刮起一通绿风，绿的让人睁不开眼。
贝信鸿工作室官方微博下，被人骂了上万条，恨不得把他从屏幕后面揪出来游街示众，昔日合作过人的纷纷取关，撇清关系，谁也不愿身上沾脏东西。
周觉青这个名字从此和烂片绑在一起，观众很谨慎，谁把他们骗进电影院遭受折磨，就把谁记上观影黑名单。
程见渝没有参加庆功宴，电影院凌晨零点最后一场《请温柔的杀死我》，他买下两张电影票，坐在等候区椅子上，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间。
温岳明来的比约定时间晚十分钟，破天荒头一次，电影已经开场，程见渝打个招呼，一同走进影厅，零点的观影人零零散散，几对小情侣依偎坐在最后一排，醉温之意不在酒。
“抱歉，今天遇到一件措手不及的事情。”温岳明入座，低声说。
程见渝点点头，漆黑安静笼罩座位，电影里的光源忽明忽暗，飞快掠过脸颊，即使这部电影看过上百遍，倒背如流，每一次看依旧专心致志。
不易察觉的来苏水味道从温岳明身上渡过来，程见渝心想，今天肯定很忙，一向吹毛求疵，追求精致的温先生连衣服都没有换。
他别过头，想问问情况，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无没有半点浮薄的眼睛里，仿佛具有安抚人心神奇功效，令他心跳顿时慢半拍。
程见渝说回目光，再次看着屏幕，“温先生，怎么了？”
温岳明偏过头凑近他，卡住一个既暧昧又不过分的距离，轻轻叹息，“我在埃塞俄比亚有一个华人同事，不慎感染埃博拉，今天早上去世了，刚才我去他家，通知他的妻儿这个噩耗。”
“她们一定很难过。”程见渝侧过头，安慰靠近他。
温岳明单手扶起眼镜，捏捏鼻梁提神，“我要回去一趟非洲，我向她们许诺会把骨灰带回来，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不能让他的遗体留在非洲。”
程见渝感受到他的悲伤，声音放轻，“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吗？”
“能和你安安静静看电影，已经是在帮我抽离情绪了。”温岳明看着他轮廓端庄的侧脸，嗓音微低，一字一顿道：“我要处理他在当地的后事，这可能需要一两个月，希望我回来之时，可以在机场光明正大的吻你。”
程见渝不能装作没听见，余光里温岳明眼神真挚诚恳，深情克制，他郑重点点头，“我会的。”
电影院距离程见渝家不远，回来已经凌晨两点，他洗个澡，换上舒适睡衣，今天心思烦杂，一时半会睡不着，准备写一会西唐的剧本，然后休息。
走进厨房，正要泡咖啡，才发现咖啡壶里已经有咖啡了，程见渝举起晶莹剔透咖啡壶，褐色液体沉甸甸摇晃，上面贴着一张白色小纸条，江衍字体瘦劲清峻，与他本人大相径庭。
“原来煮咖啡是个技术活，以前辛苦你了。”
温度凉透，早上江衍煮的，程见渝把纸条扯下，掀开壶盖，单手高高拎咖啡壶，香浓咖啡顺着下水道淌下去。
凉了的咖啡口感很差，既然能喝热的，何必喝凉咖啡。

第50章
《请温柔的杀死我》官宣微博发了一条金灿灿33亿票房截图,配上男女主录制的小视频，感谢广大观众支持，主创团队也录制vcr简短发表感言,与本职工作无关的抛头露脸活动程见渝一概不参加，他正忙着法院和张律师事务所两头跑。
法院在周二开庭,蹲点在门口的记者成群结队，架起摄像机,争取率先抢下这条震惊业内外的新闻。
法庭上每天人来人往，愤怒的悲伤的歇斯底里的原告，惶恐的镇定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被告,轮番上演大相径庭的故事,旁观听众早就看烦了，没想到，今天翻出新花样来。
被告席上，贝信鸿打扮的人模人样,喷着香水,明显经过悉心打扮一番，可表情写满怒意,死死地看着程见渝,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反观身为原告的程见渝，宽松的西装白衬衣，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两颗，两支手肘撑在桌上,休闲轻松，似从国外度假回来，比身边的秃头发福的张律师更像个精英律师。
案子胜利很顺利，张律师一件一件呈上证据，请出证人，有几个人还是贝信鸿工作室的同事，人证物证，证据确凿，贝信鸿的律师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短短两个小时，这场涉及五年的侵权行为拍下了惊堂木。
法官念下判决文书一刻，贝信鸿暴躁的站起来，两手激动拍打着栏杆，嘴里骂骂咧咧，又是骂程见渝是白眼狼，又是骂周觉青落井下石，两个法警合力制服他，死死按在栏杆上，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程见渝风轻云淡，没有多大感觉，星辰大海在等着他，不会在小水洼身上浪费时间。
走出法院之时，恰逢十一点，开满白玉兰的街道，他仰起头，嗅着浓烈花香，丰沛鲜盈的阳光倾斜而下，为他蒙上一层薄薄金纱。
美好生活近在眼前。
一旁商场煞风景的传来熟悉旋律，江衍亲手谱曲编词的《原来》，这首歌自从在综艺一发打响，短短半个月，冲上各大音乐播放平台热播榜，因其节奏性强烈的旋律，在弹幕网站h站成为填词新宠，轮番花样出剪辑视频，火的一塌糊涂。
程见渝几乎每天都要听到这首歌，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写给他的歌，似乎除了他之外，每个人都很喜欢。
他不急着回工作室，看眼手机时间，还有空闲，开车去一趟西唐娱乐，为林照量身打造的《当你微笑时》已经立项了，最近几天准备开机，林照的演技比起钟路年有点嫩，没有经过科班训练，一切都得从头慢慢打磨，还好林照脾气性格好，听得进去意见，愿意努力学习，不失是一个可造之材。
和西唐签下对赌协议的《飞行少年》，程见渝写一半，在一场爱情戏里卡住了，他写过的几个剧本不是和尚戏，就是苦哈哈的单恋，两情相悦，你侬我侬的剧情前所未有。
行内有句话，编剧笔下的角色或多或少于编剧有几分相似，程见渝从来没有你情我愿，蜜里调油的经历，当然也写不出甜甜的恋爱。
在西唐公司开一场短暂会议，程见渝拎着笔记本电脑从会议室出来，刚走几步，迎面遇上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穿的很时髦，化了层淡妆，眼睑下一圈淡青，气色不太好，像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渝哥。”男人露出一口白牙，亲昵打招呼。
程见渝没见过，不认识，点点头，绕过他往前走，男人迟疑几秒，大步追上来，跟在程见渝身后，热情洋溢地说：“我叫王真，西唐公司的练习生，这届选秀综艺林照第一，我第二。”
“有事？”程见渝不习惯突如其来的热情，隐隐约约觉得没好事。
王真快速上下看一遍他，很满意，笑着说：“渝哥，我最喜欢的电影是《夏至故事》，真佩服你，那么年轻就能写出这么优秀的剧本，还有你被贝信鸿侵权的几部，我都看过，每一部都特别喜欢，我是你的忠实粉丝。”
程见渝不冷不热的戳穿他，“是《夏末故事。》”
王真面不改色，一手伸展撑在墙上，挡住程见渝去路，目光黏稠的看着他，“听说我们霍总和你签下了合约，你有权利选择演员和导演，你觉得……我怎么样？”
程见渝挑眉，这是毛遂自荐，还是扫榻相迎？
“渝哥，大家都说我唱歌时声音很像江衍，你是要有兴趣，可以去我家听我唱歌？”王真缓慢靠近他，气息暧昧挑逗，“你可以试试我的功夫怎么样，绝对比林照那种小孩花样多。”
原来是插标卖肉，程见渝拍拍他的肩膀，不费吹灰之力推开他，目光讥诮上下扫一遍王真，嘴角笑意嘲弄，不用说一句话，就刺的王真恼羞成怒，面红耳赤。
程见渝大步转过走廊，林照站在拐角，戴着顶黑色鸭舌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看来是什么都听见了。
“告诉你们霍总，如果西唐的演员都是这样，那我们没必要再合作了。”程见渝神情冷峻，声音滴水成冰。
从来没想到，潜规则这种事会降临在他头上。
程见渝好心情一扫而空，不是因为王真的骚扰，而是王真最后说的那句话，显然他和林照的关系在西唐员工眼里非同一般，以至于王真信以为真，想要照猫画虎。
工作即工作，私情即私情，他不希望和甲方老板儿子有任何牵扯。
林照疾步跟上他，皱着眉头，向下拽拽帽檐，“哥，我会告诉我妈，我以为他想跟你套近乎，真没想到他会给你说那种话。”
像程见渝这种有才华有担当的编剧，让林照觉得属于高贵冷艳的学术范畴内，何况程见渝自身气场不容忽视，拒人于千里之外，永远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特别端庄干净，不容亵渎，林照真没想到王真敢对程见渝开黄腔。
程见渝抬手摁下电梯，目光冷淡，“林照，把你的心思放在演戏上，比放在我身上收获更多。”
林照表情古怪，憋了几秒，咳嗽一下，“我把你当哥哥看，没有那种龌龊的意思。”
收获一张哥哥卡，程见渝瞥他眼，语气稍缓，“希望你真的把我当哥哥看。”
“你也把我当弟弟看就好。”林照迈步，往他身边拉近距离，语气诚恳地说：“哥，我准备考x戏，我要当演技派，不能给你丢人。”
“加油。”
“等我以后罩着你，我们一起冲奥斯卡。”地有多大产，人有多大胆，林照美滋滋地幻想。
程见渝拍一把他的后脑勺，走进电梯，“先把眼前事情做好，一步一步来。”
林照捂着后脑勺，看着led上数字，心里特别得瑟，看看，他哥真是帅的一批，才貌双全。
*
或许是今天日子不太好，程见渝刚踏进公司，让扑面而来，满眼盛开的鲜花打个措手不及，各色各样的玫瑰朵朵盛开，整整齐齐填满工作室前厅每一个角落，站在其中，仿佛置身花卉市场。
江衍坐在花团锦簇的高脚凳上，背靠着前台，两手反撑在大理石打造的迎宾吧台，做派潇洒肆意，冲着他微微一笑，“诉讼胜利，送花给你庆祝。”
阿胜站在旁边，看都不敢看程见渝。
傻子都知道玫瑰花是什么意思，程见渝面无表情走过去，安安和陈开脑袋埋在前台，齐刷刷抬起头看他，陈开解释道：“渝哥，来了十几工人，我们拦都拦不住。”
程见渝轻轻“嗯”一声，看向江衍，“谢谢你的好意，花就不用了。”
“没吃饭吧？”江衍当没听见，拿起手机扫一眼时间，漫不经心地轻笑，“今天我有空，请你们吃午饭。”
安安和陈开对视一眼，程见渝神态不温不火，两人和他很熟悉了，他不情愿不乐意的时候就这样，陈开立即说：“我们已经吃过了。”
“吃过饭正好吃甜点。”江衍敞开长腿，站起来，手臂一抬，阿胜眼明手快递过手机，他没接，朝着阿胜扬扬下颚，“点几分甜点，送过来，不要打搅他们工作。”
两个乖巧听话员工看着程见渝，一副大哥你说了算的样子，程见渝淡定自若，“要是想吃，我请你们吃。”
江衍微怔，心里不是滋味，像被人当众奚落，丢人难堪，程见渝一点关系都不想和他沾。
阿胜眼光不错，选定附近一家沪式经典甜点，没一会小哥送来大包小包，包装精致的盒子在会议桌摆开，甜美诱人的食物香气流淌在空气里，配上色彩好看的荔枝清酒，令人食指大开。
几个人安静如鸡的吃，空气里只有咀嚼声。
程见渝倒杯咖啡，靠着椅子，噼里啪啦敲键盘写剧本，面对美食如老僧如定，古井无波，江衍掏出颗戒烟糖，叼在嘴里，在会议室闲散逛半圈，停在程见渝椅子后，单手手肘撑着椅背，视线有意无意下滑。
程见渝最近头发长了点，泾渭分明的后发际线长出短短小绒毛，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毛，看上去软软绒绒，再往下的脖颈修长干净，精薄的皮肤上浅褐色痣像一个小钩子，钩的江衍口干舌燥，他目光紧紧盯着那颗痣，舔过的时的感觉记忆犹新。
很柔韧，很香甜，是程见渝的敏感地段，或咬或吮时，程见渝会要哭不哭的全身发颤，小声求他别弄了。
江衍正想入非非，一只手遮住那颗痣，程见渝别过头睨一眼，江衍炙热邪气的表情尽落眼底，实在太熟悉了，
他很难不知道江衍在想什么。
薄荷味的戒烟糖甜丝丝，程见渝脖子后那块皮肤发烫，江衍留给身体的记忆太深刻疯狂，无法否认和忘记，“你什么时候走？”
江衍干脆靠坐在桌沿，笔直紧实的大长腿在程见渝眼前晃来晃去，像发情期的母猫在摇晃屁股，只不过性别反过来了，“我舅舅要回埃塞尔比亚了，你知道吧？”
“嗯。”
“你不想他？明见明见，你们明天见不了了。”江衍似笑非笑地说。
不止明天不见，后天别见，一辈子都别见了，江衍巴不得温岳明在非洲大陆发现个黑美人，火速闪婚扯证，三年抱两，这个最大危机解除，他做梦都能笑醒。
程见渝从笔筒抽支笔，轻轻在他膝盖敲一下，江衍立马坐的端端正正，不乱动了。
“吃完甜点，你们走吧。”程见渝置若无闻，不理他的调侃。
江衍眼底一黯，清清嗓子，“你想吃点甜点吗？”不等程见渝回答，他挑了盒卖相漂亮的年糕，利索拆开盒子，单手放在笔记本电脑旁，“看你吃完我就走。”
“不用。”
程见渝把包装盖盖回去，扯张纸，低头擦擦手，“江衍，这是狗都不吃的东西。”
江衍听见这行话，似被刀子扎心，脸色渐渐冷下去，当着下属的面，程见渝一点脸都不给他留，居然说他买的东西是狗都不吃！
程见渝看也不看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说过的话忘了吗？去年中秋节，我奶奶给我寄了自己做的年糕，我当做早饭吃，你嫌弃它油腻，拿一块喂给德鲁伊，它不肯吃，你说‘狗都不吃的东西，你居然还吃。。”
小时候条件不太好，小孩子爱吃甜食，又没有零花钱买，唯一的甜品是奶奶做的年糕，用甜丝丝的玉米面裹上切成丝的红枣，蒸熟了之后再用桂花点缀，又香又甜，很是好吃。
即使长大成人，离开家乡，奶奶依旧惦念着他，给他寄小时候爱吃的。
“我不知道是你奶奶寄的。”江衍猝不及防，声音低下去，一阵头疼，真想穿回去，用胶布把自己嘴粘上。
程见渝没什么情绪轻笑，转过头继续敲键盘，“门在南边，甜点钱我稍后转给你。”
江衍垂着眼，心里憋的难受，受不了程见渝这幅拒绝的态度，这比程见渝对他歇斯底里的发火更让他难受。
以前，江衍何尝又不是这样冷淡的态度，只不过现在地位逆转，换成他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了。
静了半响，江衍掀开甜点盖，捏块软塌塌的年糕，慢慢吃下去，甜津津的，很好吃。
吃完这块年糕，他起身打个响指，食如嚼蜡的阿胜跟在他后面慌忙离开，陈开都看傻了，这还是那个颐气指使，桀骜不驯的江衍吗？

第51章
程见渝合上薄薄的笔记本电脑,向后靠在椅子上，盯着色泽漂亮的年糕看了几秒，甜点店铺做的卖相极佳,可是他没有半点胃口。
他有些失态了。
明明是你情我愿，互不相欠的事情,何必翻旧账，这样的旧账翻的完吗？
江衍在一起五年,他冷眼旁观，置身事外，高高在上俯视这场闹剧,时间到了潇洒抽身离开,在江衍面前，他像穿着坚硬盔甲，无懈可击。
但是，他真的一丁点都没恨过吗？
人的身上有理性和感性两面,如果只有理性,那是机器人，感性里在一段感情中遭受冷漠、轻视、玩弄,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
他就像为了求生,一头栽进冰冷雪原，经历为期五年的暴风雪，日日夜夜寒冷彻骨，纵使重新苏醒，可身上深深的冻疮任未痊愈,轻轻一碰，揭下一层血淋淋的皮。
这种痛是清醒的代价，令他清楚看清自己，看清江衍，牢牢铭记，永远不能掉入感情陷阱里。
几天后，程见渝送温岳明到机场，十一月踏入秋天，气温时高时低，街上穿短袖穿毛衣的大有人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却像是几年。
助理掀起后备箱，拎出两箱行李，轮子在大理石地上咕噜咕噜滚动，温岳明推开车门下车，刚走一步，又回过身，微俯身，手肘压在车窗上，俊逸的眉梢眼角带了笑意，“小朋友，你想要什么特产？”
“咖啡？”程见渝听说过埃塞尔比亚的咖啡很有名，据说喝起来带点花香。
温岳明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慢慢写下来，漫不经心地说：“当地除了咖啡，其实钻石也很名。”
程见渝稍怔，有点懵，感觉像在被调戏，但温岳明神情一本正经，又似是种错觉。
温岳明看着他出神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掐了下他的脸颊，低声道：“你好好考虑，不要骗我，更不要骗你自己。”
程见渝轻轻“嗯”一声，定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机场入口，车内安静半响，仰起头，深深吸一口气，即使温岳明再三告诉他不要勉强，但他依旧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年时期他喜欢过温岳明，这个男人是那么特殊，高雅气度，广阔知识，谈吐不凡，如同书本上翩翩贵公子，他无趣贫乏的生活像窥见天光，原来世界是那么大。
仗着年轻气盛，他肆意妄为，不顾一切去追光，可最终却是飞蛾扑火，他烧毁翅膀，也扑灭了向往的灯。
随着渐渐长大，这份感情被岁月拉长，他依然喜欢温岳明，尊敬他，仰慕他，只不过没有在一起的念头了。
就像是一盒翘首以盼，梦寐以求的巧克力，他日思夜想，碾转反侧，可时隔几年，巧克力盒子向他展开，依旧香甜，可他已经不爱吃甜的了。
贵宾候机厅，温岳明刚走进去，抬眼看到江衍放恣的靠着乳白沙发，长腿抻直搭在茶几边沿，闲散抱着手臂，从头到脚看上去特别不耐烦。
温岳明嘱咐助理托运行李，走过去，落座江衍对面，“来送我？”
“嗯。”江衍点点下颚，目光瞥向落地窗外机场大道，“程见渝不想看见我。”
温岳明低头笑了，伸手从杂志夹抽了一份英文报，边慢慢阅览，边说：“你还记得我是你舅舅。”
江衍皱皱眉，收回腿放在地上，坐的端正挺拔，“上次在你家是我不对，我接受不了程见渝和你……”
想起来胸口发闷，气血往头上冲，说不出那两个字。
“我接受你的道歉。”温岳明修长手指摁在报纸分页上，看着江衍眼里的躁郁，突然叹口气，“小衍，我喜欢程见渝，我见过许多人，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令我心动的，但这不是我介入你们之间的主要原因。”
江衍眉头拧成川字，直直看着他，让喜欢那两个字刺的抽疼，程见渝也喜欢温岳明，人家两个岂不是两情相悦？
温岳明眼神复杂，此时服务员送上两杯咖啡，他向江衍方向推一杯，“你一直没有发觉程见渝有问题吗？”
“他有什么问题？”江衍瞥一眼咖啡，纹丝不动。
温岳明声音顿时低下去，“他对身边的朋友都很好，但跟其他人有很强距离感，和每个人维持着一种假性亲密关系。”
“什么意思？”
“假性亲密关系是指在人际交往中会和他人刻意保持距离，拒绝过度亲密，看上去很独立果断，云淡风轻，但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对外界的不信任。”温岳明说罢，低头捏捏鼻梁，幽幽叹口气。
江衍属于没心没肺那种，他觉得程见渝挺冷的，但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劲，“他有心理疾病？”
“严格来说这不算心理疾病。”
温岳明沉默几秒，注视着江衍说：“医学上这叫亲密关系恐惧症。”
“俗称爱无能。”
江衍直勾勾看着他，眼底寒流涌现，“爱无能，他不是挺爱你的？”
温岳明无言以对，端起桌上咖啡抿一口，从善如流地说：“江衍，我们在谈程见渝，不是我和他，因为我的遭遇，程见渝心怀愧疚，无法进入下一段感情，又因你在这段关系里粗暴的处理方式，让他紧紧封闭自己的内心。”
“不要否决，据我所知，爱无能的人会让人误以为是绝佳伴侣，不管是日常交流，还是私密生活，全部琴瑟和谐，无可挑剔，如果你不去深究，就不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一旦你想要更深入的情感交流，抱歉，他们无法做到，这听上去很荒唐，但事实如此，他们会做好所有该做的事情，但就是无法去爱别人。”
江衍凝神看了温岳明一阵，程见渝除了不爱他，的确完美无缺，即便分手，都做的那么漂亮，他胸口像压上一个沉重包袱，深呼吸一口气，“不用你来管，我会想办法撬开他的门。”
温岳明慢慢摇摇头，认真地说：“江衍，一段正常亲密关系，不是像你父母那样，互相控制、提防、而是宽容和理解，你受你父母影响太严重了，我不能让你来解决程见渝的问题。”
不容辩解的谴责一箭穿心，江衍狠狠抿着薄薄的嘴唇，眼圈发红，压抑着情绪，“我他妈就是爱他，我管他爱无能，我爱他就行了！”
温岳明抬起手，垂首看腕表，又轻轻叹气，今天叹气的次数格外多，“我知道你喜欢他，我看到你的占有欲，你的控制，你这样只会把他推的更远。”
他和江衍既是“情敌”，又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他了解江衍家错纵复杂的关系，眼睁睁看着江衍长歪却无能为力，他怜悯江衍，也为程见渝痛惜。
一个不会爱别人的人，遇上一个爱无能，如同行星撞地球，互相折磨的遍体鳞伤，一同玉石俱焚。
他怎么能让程见渝重蹈覆辙？
温岳明站起身，轻轻拍拍江衍肩膀，走向登机通道，江衍靠在沙发上，像惧光似的，手背遮住眼睛，呼吸深沉，每吸一口气，胸口酸胀的厉害，他可以接受程见渝冷淡疏离，对他不好，可是程见渝要是永远，永远不会喜欢他。
那他妈人生还有什么盼头，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第52章
十二月底迎来了万众期待的圣诞节,大街小巷挂着五颜六色星星灯，卖小气球的商贩装点上一抹卡通趣味，程见渝停稳车,走进酒店大厅，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门迎眼前一亮,从托盘里拿了一块拐杖饼干送给他。
程见渝不太过这些热闹的节日，因为太穷,也没爱凑热闹的朋友，所以对这些节日没什么概念，唯一一次过节,还是和江衍刚在一起时。
那天是个大雪天,回家路上，市区堵车堵到寸步难移，百无聊赖之际，江衍把心思打到坐在副驾驶的程见渝身上,三下五除二把他剥的像个没壳鸡蛋,车内空调吹起皮肤一层细密小颗粒，他们就在车里不知廉耻的乱来。
时间太久,程见渝只记得仰枕着真皮方向盘上,吊在后视镜上的圣诞小鹿吊坠来回晃动，然后因为弄脏了衣服，他不着一物，光溜溜套上江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在雪地里飞奔回去洗澡。第二天他冻感冒了,咳嗽整整一个星期，连带传染给江衍，耽误江衍新专辑的录制档期，得来晁哥夹枪带棒，一顿冷嘲热讽。
说他是江衍事业上的绊脚石，恨不得给他贴个“妖妃”的标签。
程见渝何德何能，不敢当。
酒店宴会厅正在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慈善义卖晚宴，由西唐集团牵头，为贫困儿童筹助学款，这种晚宴一般没什么大咖参加，但西唐集团财大气粗，声势浩大，业内外多多少少会卖霍雁青几分薄面，支持一下西唐的慈善事业。
霍雁青穿着深色晚礼服，侧挽着发髻，打扮得体漂亮，像她这种财富等级，即使不再年轻，也能通过现代医学手段重返青春，她正在调试挂耳的麦克风，看到程见渝，微微一笑，招招手。
“霍总。”程见渝礼貌打招呼。
霍雁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点点桌上画卷，“你看看我画的这幅画，今天的拍卖品。”
程见渝铺开画卷，略一打量，是副山水墨浓的国画，常见的小桥酒家，一树嶙峋梅花，他一五一十地说：“我不懂国画，不过意境很美。”
“你倒是诚实。”霍雁青挑了支悬挂在笔架上的毛笔，轻飘飘蘸蘸墨水，“你会写毛笔字吗？”
程见渝点点头，双手抄进西装裤口袋，“霍总不会想让我题字吧？”
“怎么，你不愿意？”
“荣幸之至。”
程见渝小时候写过几本书法字帖，毛笔字写的不温不火，后来课业繁多，想不起来陶冶情操，荒废了好些年，他在一旁草稿上写几个字熟悉熟悉笔法，瞥一眼霍雁青，示意可以了。
霍雁青昂扬顿挫地念一首咏梅的古诗，程见渝的字沉潜刚克，挥笔而就，霍雁青念完最后一个字，他赫然抬笔，随手将毛笔放置在笔架，活动着手腕筋骨。
“霍总，没有辱没你的画吧？”
霍雁青盯着他的字，看了半响，又转头看向他，像是要哭，又似的要笑，两条眉毛拧着，“不错。”
程见渝淡淡笑笑，低声道别，转向冷餐区，端起一杯香槟，霍雁青既漂亮又有能力，是他很欣赏的一类女性，但总给他感觉很奇怪，似在小心翼翼，含蓄婉转的和他亲近。
这种感觉令他不适。
以前名不见经传的程见渝，靠着和江衍上综艺有了存在感，众所周知是江衍公开交往伴侣，圈里皆知他爱江衍爱的要死要活，毫无下限，谁能想到短短半年时间，翻身农奴把歌唱，他不但公开甩了江衍，而且还捧出一部票房奇迹。
《请温柔的杀死我》大获成功，梁邱和广逸仙两位导演圈泰斗人物对程见渝赞不绝口，程见渝从江衍家的小媳妇，一举成为圈里炙手可热的编剧，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上前和他打招呼，套近乎，混个脸熟。
江衍靠着嘉宾席椅子，目光追随程见渝，观察了他很久，不止是他，整个晚宴上的人，不论男女，或多或少会瞧一阵程见渝。
作为室内工作者，程见渝白的过分，从额头至隐入领口的锁骨，没有丝毫瑕疵，穿着件简约白衬衫，西装挽在臂弯里，衣摆很时髦的半扎不扎，随意垂下来，状态松弛自然，像是在自己家，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嘴角会轻轻弯起，目光淡淡的注视着他人。
与人交谈之际，他看上去不会有距离感，最多有点不冷不热，不爱说话，做文艺工作的，这种脾性很正常。
可一旦他姿态舒坦的静静落座，就变成一潭死水，沉静无声，吵杂热闹的环境如同扔进潭里的石子，挑不起一丝风波。
周围如同筑起一圈铜墙铁壁，他像国王，坐在王殿之上，谁也无法越过城墙，靠近他一步。
江衍找了一个心理学方面的朋友，咨询温岳明所说的“爱无能”，程见渝几乎符合每一道条例，自从他认识程见渝，程见渝一直一个人，没有亲密的朋友，没有亲人，除了编剧，他几乎没有任何爱好，没有他喜爱的事物，也没有他讨厌的事物。
整个人像青翠欲滴的浮萍，看似是一片陆地，一脚踩下去才发现下面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能维系他的生命。
江衍好几天没睡好觉，一想到程见渝的心理问题，又急躁又难过，他想过把程见渝绑起来，带到一个只有他们两的地方，找最好的心理医生，无论如何也要把程见渝拉回来。
可他不能这样做，程见渝还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有病”，强行粗暴拆掉他的心墙，势必会将程见渝推的更远。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舞台上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程见渝坐在林照身边，与霍雁青隔着一个位置，足以体现西唐集团对他的重视。
慈善拍卖晚会上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大家你出一件，我出一件，像是霍雁青的国画，放到市面上五万块钱顶天了，在这里大家卖霍雁青面子，又或是想上西唐这条大船，能翻十倍卖到五十万，物品代表的含义大于物品本身价值。
程见渝低头翻阅几页花册，一概不感兴趣，可以考虑晚宴结束默默捐笔钱，也不算白来一趟。
“我想买我妈的画。”林照压低声音，戳戳他的手肘，“她画了三个月，特别宝贝。”
程见渝合上册子，双手支着膝盖，“想买就买。”
“五十万能拿下了吧？”林照打开手机，看一眼余额宝，心有戚戚焉。
程见渝点点下颚，和他估计的价钱差不多，今晚的藏品还没有高过这个价位的。
很快，穿着旗袍，身材玲珑的主持人呈上画卷，缓缓展开，洋洋盈耳地声音说道：“这副《春梅》由霍总亲手所绘，编剧程见渝题词，起拍价五万，加价幅度五万一次。”
大家紧追不舍的举牌，几个回合过后，将价格炒到45万，林照适时举起手中手牌，在座诸位皆知他与霍雁青是母子，笑吟吟地看着，不约而同放弃，成全林照的孝顺。
就在此时，主持人目光越过人群，向后看去，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瞪大眼睛，众人随着她惊讶的目光齐刷刷向后看去。
江衍靠坐最后一排座椅，深色西装剪裁得体，英挺的眉眼一瞬不瞬盯着舞台上的画卷，旁边助理阿胜高高举起手牌。
周围安静几秒，谁都没想到江衍会参加慈善拍卖晚宴，更想不到他会拍霍雁青的墨宝，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五十五万一次！”支持人回过神，举着锤子用力敲下。
林照低声骂句脏话，连忙举牌加价，程见渝拧着眉头，越过层层人群，瞥一眼江衍，江衍朝他慢慢眨几下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
江衍对这幅画志在必得，不管林照怎么加，他不多不少，在原有基础上加十万，继续叫价，像条凶恶的狮子，紧紧咬着林照的小尾巴，看上去非要让林照大出血不可。
霍雁青用耐人寻味的目光打量了这两个人，然后挪到程见渝脸上，很是无奈轻笑。
一副原本市值五万的画，在两个人的合力竞争下飙上了二百万，在场的人都看愣了，聪明人一合计，敢情江衍这是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醉温之意不在酒，现代版的买椟还珠。
林照咬牙切齿，让江衍刺激的上头了，碎碎念道：“大不了我把车卖了，我就不信他还能再加价。”
在他举牌一瞬，程见渝出手紧紧摁住他的手臂，心里叹口气，淡声道：“你争不过他。”
两百万对江衍是洒洒水的钱，但林照才刚出道没多久，囊中羞涩，老底都被江衍逼得抖出来了。
主持人干脆利落三锤定音，送上今晚拍出的最高价藏品。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的笑着，这趟来值了，免费看江大公子现场追老婆。
林照怅然若失，眨巴眨巴眼睛，吸吸发酸鼻子，“他有什么毛病吧？”
“的确。”程见渝低声附议，裤子口袋里手机微微震动，他掏出来划开屏幕。
一条来自江衍的短信。
[我喜欢你……的字。]
程见渝单手快速点击屏幕，删除信息，回过头睨一眼江衍，又冷又凶，提示江衍不要得寸进尺。
江衍双手撑着前排座椅，漫不经心地笑了，巴不得他再凶一点，这张脸上的神色再多一点，不要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他看着抓心挠肝。
晚宴结束的很早，程见渝喝了几杯香槟，点个代驾司机，万幸江衍今天很识趣，没有跟上来。
酒精轻微上头，他心跳加速，侧头靠着后座玻璃窗，缓慢调整呼吸，城市的灯火如吉光片羽，飞速擦过脸颊，在他薄薄眼皮上跳跃。
程见渝单手抚着胸口，仰头深吸一口气，喉结涌动着，静谧的空间，只有他渐渐平缓的呼吸声。
车载电台报告完事实路况，转到国际新闻上，主播不急不急地播报，“收到最新消息，今天下午四点，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发生严重踩踏事件，数千人街头示威游行，抗议暴力执法，局势持续紧张，埃塞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
程见渝压在胸口的手僵硬，平息的胸口猛然再次跳动，像节奏频繁的鼓声，几乎都要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53章
电台新闻播报任在继续,这样的新闻全世界各地每天都在发生。
程见渝屏住呼吸，脊背窜上一股严寒，连带手脚发冷,他紧紧攥着手机，用力到指尖泛白,几分钟之后，他颤抖的手打开通讯录,点击拨出。
亮白手机光芒在小小车厢，洒在他发白的脸上，原本带着醉意眼底湿润,嘴角紧紧绷着,通话界面数字滚动，直至传来一阵“嘀嘀嘀”的盲音。
像冻结的冰锥砸在胸口，程见渝倒抽一口气，刹那间大脑空白,乱七八糟的想法涌尽脑海里,嗡嗡作响，理智溃不成军。
他低下头,重重捏捏鼻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非洲像埃塞俄比亚这样的国家，时不时会发生动乱游行，温岳明在埃塞五年，一定知道怎么避难。
情况不会像他想的那样糟糕。
但人的思想是不受控制的,想法一旦冒头，就无法遏制，程见渝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在庭院里石桌上写数学题，嗅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一抬头，头顶明烈阳光晃了眼，光线从男人剪影般的轮廓倾泻下来，二十来岁的温岳明周正又张扬，垂下眼帘看着他笑问：“小朋友，7号楼是这栋吗？”
程见渝点点头，安静打量他，温岳明突然单手撑着石桌边沿，半弯下腰，干净修长的手指点在习题册上，“这道选c。”
他身上的味道随着距离，蔓延进程见渝鼻子里，那是一种晒透的竹叶味，像是翻开一页页书卷，温和又神秘。
然后是那年夏天，天边青翠山峦连绵起伏，轻柔的风吹过眼角眉梢，他躺在公园的草坪上，舒适的昏昏欲睡，温岳明捧着一本书，念着十四行诗，声音被阳光浸透，缓慢慵懒，一不留神他就睡着了。
两个画面怪异的无缝衔接，程见渝闭上眼睛，心里像一团乱麻。
温岳明对他的意义非凡，不止是第一次喜欢的人，更是为他导航的灯塔，即使遥不可及，却依旧在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绝对不能让温岳明出事，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陷入国家紧急状态的埃塞航班锐减，一票难求，程见渝打了几通电话，想试试通过其他办法转乘，但一无所获，没有人会傻到这个时候去埃塞。
接连几天，他暂停工作，时时刻刻盯着机票，国际新闻。通过梁邱导搭线，联系上当地华人记者，随时随地关注埃塞的局势发展。
直到钟路年一通电话把他从郁郁的环境短暂拽出来，邀请他到一处清吧喝点小酒，看到程见渝的一瞬，钟路年吓一跳，印象里程见渝虽然散漫随意，但精神气特别棒，现在这模样，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蔫头耷脑，他连忙站起身，挥挥手，“小渝，在这边。”
程见渝拉开椅子坐下，好几天没和人说话，声音有点哑，“要说什么？”
钟路年拉开一瓶易拉罐果酒，递给他，“谈谈《追月亮的云》。”
程见渝咽几口酒，心不在焉地说：“你不适合演这个男主，你身上没有原生态的乡土气息。”
钟路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无奈笑了，“谁跟你说我要演了，我是有笔闲钱，想投资给这部电影。”
“你不怕亏？”程见渝低头看看手机消息。
钟路年看着他无精打采样子，打个响指把他的神拉回来，认真地看着他，“我相信你能给我赚钱，梁邱导演一样相信你，投资商也相信你。”
影视寒冬期环境下，大小剧组日子不好过，投资人学精了，花钱只花在刀刃上，什么是刀刃，程见渝就是最锋锐的刀，《请温柔的杀死我》证明他的实力，被贝信鸿剽窃的作品为他加冕，他就是赚钱的风口，他就是下一个印钞机。
程见渝扯扯嘴角，一口喝完酒，“承蒙厚爱，努力不让你们赔钱。”
“你别喝那么急，这酒后劲很大，人送外号断片酒。”钟路年说着又给他递一罐，笑着说：“又叫迷魂酒，不过你放心，我直的像钢管。”
程见渝心里压着事，没心情逗趣，默不作声，一罐又一罐喝着甜丝丝的酒，他酒量很好，从来没有喝醉过，所以迷魂和断片对他来说是无稽之谈。
何况以他的身手，不怕遇上坏人，遇到也是坏人先跑。
钟路年看他不想聊天，便不勉强，当个好哥们儿，陪他喝闷酒，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喝到凌晨一点，清吧服务员，小心翼翼过来说要打烊了，钟路年站都站不起来，两眼发花，付款的时候手机打开相机扫码，然后用计算器傻愣愣摁一串数字。
程见渝看不出醉，趴在饭桌上，白的澄澈的脸颊泛着红，眼睛清亮，条理清晰的拜托服务员叫了代驾司机，实际上他是强弩之末，连身在何处都要分不清了。
时间过的很快，头顶一片黑影笼罩下来，遮住光线，伴随着一点薄荷糖的气息，似乎又不是薄荷糖，他隐约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而且很危险，可宕机的大脑没能及时处理这个信号。
男人眼睛修长，眼白稍多，像热带森里里潜伏的响尾蛇，摇着尾巴一点一点凑近他，近到程见渝能看清他根根挺立的睫毛，以及挺直削薄的鼻梁，如同捕猎猎物一样盯着他。
“你喝了多少？”男人低声问他。
程见渝费力眨几下眼，从口袋掏出车钥匙拍在桌上，“白色大众，车牌号沪a58……”
话还没说完，男人一把将他拉起来，温热结实的手臂勾住肩膀，半搂半抱的扶着他向停车场走去，程见渝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在男人雪白的球鞋上踩了好几脚，男人也不停顿，一路将他带到一辆黑色跑车旁，打开副驾驶塞进去。
程见渝靠着副驾驶，抬头看见车顶透明天窗，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好像不是自己的车，正要说话，男人倾过身，扯出副驾驶安全带干脆利落的给系上，高挺的眉骨下眸子微敛，气息暧昧地说：“吐我车上得肉偿。”
程见渝脑子里碎的像毕加索的油画，一切都是抽象的，只能感觉他的嘴一张一合，压根不明白在说什么。
江衍单手把持方向盘，一副老司机作派，行驶途中，时不时看眼程见渝，后者仰着头，呼吸时缓时急，从下颚至衣领深处皮肤泛着一层粉，因为出汗的缘故，镀上一层润泽水光，让人想扑上去狠狠啃一口。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诱人，只觉得热，随手解开几颗衬衣扣子透气，领口开的恰到好处，从侧面能将内里旖旎风光一览无余，江衍喉结滚动，像只食肉猛禽似的磨磨牙，然后别过脸正视前方马路，一手快速的把散到肩膀的衬衣给他拎上去。
程见渝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致，直到到达一处西式别墅，他全身无力倒在柔软的床上，脚上一轻，有人脱掉鞋，再是袜子，一只温热坚实的手捏了下他的脚，他感觉不舒服，曲着膝盖用力踹过去，反被对方攥住了脚踝，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脚踝凸起骨头，像是要衡量怎么捏碎一样。
那只手顺着小腿向上，如同弹钢琴一样轻轻重重，直至衣领，透着点坏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脱了衣服再睡。”
程见渝瞳孔聚焦，熟悉的下颌线紧瘦清晰，伴随颜色冷淡，削而薄的唇张合，他的胸口像宣泄的洪水找到了闸门，情绪澎湃汹涌，他伸出手臂，两手牢牢抱住眼前男人的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鼻子里发酸，呢喃道：“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丢下你。”江衍让勒的喘不上气，却十分享受程见渝这样的脆弱面，男人的劣根性，总想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依赖自己。
感觉什么都值了。
程见渝将脑袋埋在他结实硬朗的胸口，软软蹭了几下，带了点细微的哭腔，“不要走。”
“不走。”江衍手背试试程见渝额头体温，顺势抬起他的脸，程见渝易碎的模样，让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不在天堂，却恰如在天堂一样美妙。
紧接着，程见渝用三个字把他打进地狱。
“温先生……”程见渝看着他下颚，喃喃叫道。
江衍肩膀猛的一僵，手腕上青筋凸起，如同从顶上浇下一桶冷水，从头至脚晴天霹雳，一瞬不瞬定定看着他，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程见渝现在遭遇的会是一场枪林弹雨。
兵不血刃将的希冀切的粉碎。
所爱之人，躺在他怀里，却叫着别人的名字，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嘲弄的事情吗？
往日在这张床上的激情历历在目，程见渝几乎每次都是从下往上，温情脉脉看着他，这个角度是不是最他妈像温岳明！？
江衍掐着程见渝下颚的手指不由自主抽紧，嗓子里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问：“你就那么喜欢他？”
此时的程见渝无法回答他任何问题，目光软绵绵地，没有着力点，下意识凑上去亲吻他不悦嘴角，触碰一瞬江衍一把推开，随即双手扳正程见渝的脸，强迫程见渝正视他，一字一顿，“看清楚，我是江衍。”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醒符号，程见渝漆黑瞳孔放大，死死地看着他。
“你喜不喜欢我？”江衍抽回桎梏他的手，几乎是温柔问道。
程见渝依旧看着他，一眨不眨，晶莹剔透的眼眸似快要裂开，江衍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哑着嗓子逼问，“喜欢我吗？”
只要程见渝点点头，要星星，要太阳，千刀万剐，在所不辞。
两人几乎是脸朝着脸，空气稀薄，程见渝不说话，江衍改而吻他嘴唇，不急不缓的啄弄着，“嗯？喜不喜欢我？”
刚说完这句，下唇蓦然震痛，程见渝重重咬着他，那双漆黑眼睛雪亮的瞪着他，短短几秒，浓烈的铁锈味在两人唇齿之间扩散，江衍捏着他下颚，迫使他松开齿，没有知觉一般，继续毫无章法的吻他，将血腥味全部递给程见渝。
这股浓烈的气息刺激的程见渝一阵干咳，咳的面红耳赤，江衍放开他，拍着后背给顺气，回味一般舔舔嘴唇伤口。

第54章
程见渝时时刻刻盯着埃塞动态,接连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直到一侧脸颊热乎乎,湿漉漉，伴随着动物喉咙里哈气声,他眼睛睁开一条缝，撞上一张偌大黑白长毛狗脸,圆鼓鼓黑漆漆眼珠兴奋地看着他，边伸出舌头热情洋溢舔舔他。
德鲁伊？
程见渝手背抹抹脸颊口水，好几秒怀疑在做梦,但很快,他猛地从柔软床上坐起，被子顺着肩膀下滑，露出清瘦匀称的上半身，腿部肌肤包裹的触感丝滑。
显然,他什么都没穿。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樟树,漏至黑胡桃木地板，四周墙壁涂成沉闷浅灰色,朝着他的墙壁挂着三幅大小不一的现代几何抽象画。
三幅离经叛道的画是江衍在国外带回来的,据说是真品，价格相当昂贵，每隔几个月会有人专门来上门保养，程见渝记得清楚。
脚步声从门外走廊由远而近，江衍套着件黑色运动衫,拉链随意敞开，腰腹瘦削且肌肉紧实，有料但不过分，黑色短发利落干净，衬得眉眼极俊，他抱着手臂靠着门，“我晨跑回来你才醒，昨晚你喝的够多的。”
程见渝揉揉发疼额角，扫过床下整洁的地板，“我怎么在你家？”
“我衣服呢？”
“酒吧我一个朋友开的。”江衍先回答这个问题，意味深长瞥眼程见渝光裸上身，转过头打开墙边衣柜，随手拿件t恤和裤子，拉开抽屉拎出一条烟灰平角内裤，手腕一扬，撂在床上。
“你的衣服在洗衣机，你昨晚吐自己身上了，先换我的。”
程见渝眯着眼睛，与他对视几秒，真是太感谢他的“慷慨仗义”了，江衍重新抱着手臂，不疾不徐地看着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像是在较劲，江衍在等程见渝害羞。
但他低估程见渝的脸皮，程见渝落落大方掀开被子，不见半点扭捏，像美院里的人体模特，处之泰然的接受目光洗礼。
程见渝没有穿那条江衍穿过的内裤，即使洗过，他心里介意，光着脚站在床下，半弯腰，全真空状套上牛仔裤裤腿，从侧望过去，他的身板单薄，站直一瞬间，宽松裤子腰身向下滑落，靠着两块挺翘圆润的两块屁股撑着，两侧腰线清晰诱人的凹弧，柔韧美妙。
民间有种占卜方士，叫做掷筊杯，两弯木制月牙往桌上一碰，既知生死，程见渝的腰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样像月牙，一样线条优美，一样能勾人的命。
而他浑然不觉自己的魅力，低头套上t恤，江衍被这个瞬间击中了，像一把利箭正中红心，强忍着把他全身扒光，上下舔一遍的冲动。
血气方刚的年纪，有正常生理需求，何况自从分手，他禁欲大半年，身体差点的都能憋出病来了。
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熔解程见渝一身细皮嫩肉，程见渝无所谓，任由他看，向下拉好衣摆，江衍比他高半个头，也比他结实，袖子长出一节，他一边贬袖子，一边问：“我的车呢？”
江衍不自然的挪开目光，喉结隐隐涌动，声音莫名有点哑，“车在酒吧，我送你过去。”
程见渝不冷不热瞥眼他，径直掠过他向楼下走去，硬实木地板赤着脚踩上去微凉，一阶一阶走下去，熟悉的环境扑面而来，他曾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五年，几乎记得每一个物件摆放位置。
不管是客厅沙发，厨房流理台，阳光房的躺椅，每一处都有曾经疯狂混乱的回忆，江衍像弹吉他一样抚摸他，驰骋的间隙低下头吻他，钉进他身体最深，像个贪婪的孩子，一次一次掠夺他仅剩不多的感情。
肉欲如同一把火，烧的越烈，越快，越汹涌，枯萎显现的越早。
这里承载了太多痛苦的，快乐的回忆，他不能假装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餐桌摆着两碟早餐，配上提神醒脑的咖啡，程见渝兴致缺缺从旁边走过，坐到玄关换鞋坐榻，弯着腰系鞋带。
江衍慢悠悠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头顶，“不吃饭？”
“我还有事。”
“什么事？”
程见渝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瞥他下，一副你说呢的样子。
江衍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啧”一下，插在口袋双手捏成拳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你想去埃塞俄比亚找我舅舅？”
“是。”程见渝简明扼要。
江衍顿时一阵泛酸，心头灼烫，声音稍冷，“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程见渝系好鞋带，站起身，清定的眼睛目不斜视望着他，认真地说：“江衍，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是他让我成长，带给我不一样的视野，我感谢他，敬仰他，爱慕他，因为我的缘故，他失去健全的身体，与完美的人生脱轨，我不应该认为他重要吗？”
他顿了顿，轻轻笑下，“或者，换种说法，我不能爱他吗？难道我要爱你？”
爱一个羞辱他，轻视他，带给他都是痛苦和不堪回忆的人吗？
江衍下唇抿紧，牵扯到伤口抽疼，口袋里绷紧手指轻微颤栗着，低下声说：“程见渝，我很后悔对你做过的所有事情。”
站在这间储满回忆的房子里，程见渝的感觉像柄压不住的枪，清凉笑意扩散到眼底，“你现在所做的，所说的一切都是在提醒我，提醒我有过去五年我有多狼狈。”
挫败的情绪激的江衍脖颈青筋凸起，抽出捏到发青的拳头，慢慢松开，伴随着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再次放松抄进口袋，有力快速地说道：“你不用去埃塞俄比亚，我去，我把他给你完好无损带回来。”
程见渝稍怔，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你要去埃塞？”
江衍凝视着他，漆黑眼眸深邃，隐藏着汹涌澎湃，语气故作无所谓，“他是我舅舅，我去救他不是应该的吗？”
看到埃塞动乱新闻那天，他担忧同时，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如果温岳明能在埃塞多待几个月，多给他时间和程见渝培养感情，等到温岳明回来也无济于事了。
可他现在很清楚，程见渝“病”的很严重，像块脆弱不堪的水晶，外表看上去严丝合缝，其实内里支离破碎，经不起第二次打击，他想保护程见渝，想治好他，想要他享受普通人一样的喜怒哀乐，把温岳明找回来，是唯一解决办法。
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到情敌怀里，这个办法何其残酷。
程见渝垂下眼，想了想，轻声问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衍心里酸的冒泡泡，人往后靠，背后抵着鞋柜，斜眼扫过他，程见渝穿着大一号的衣服，看着比平时矮了一截，像个年轻学生，穿着他的衣服也不再属于他，“非洲蚊子多，不适合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我要去。”程见渝语气坚定地说，即使他内心恨江衍，但归根结底走到至今都是他自己选的，江衍不欠他的，不能让江衍代替他去冒险。
“真想去？”
“嗯，我要去。”
江衍很了解他，程见渝看着文质彬彬，骨头很硬，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改不了，他掏出手机看看日历，淡定地说：“好，带你去，我现在让人申请航线，下周三带上行礼到这里，坐我的飞机过去。”
程见渝心底绷紧的弦松动，直直看着江衍，正色道：“谢谢你。”
一本正经的样子惹笑江衍，他吊儿郎当靠着墙，单手点点脸颊，“别光说不练，亲一口。”
程见渝神色缓和，微微一笑，“这个不可以，你可以选择件礼物。”
“运动手表吧，你之前说送我，你送哪去了？”江衍挑挑眉，上下打量他一遍。
分手之前的事情，程见渝失踪一周，他从国外飞回来，家里空无一人，程见渝为了让他消气，买块运动手表，对于物质他从来不缺，不稀罕一块手表，但程见渝送的意义非凡，他非常期待。
一来二去，一年过去了，手表的影子都没见到。
程见渝一言不发，没告诉他早都退了，去埃塞的事情解决，就像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
他回到家准备简单行李，将工作室业务转移给陈开和安安，给西唐的霍总打声招呼，他要休息一周，手里的剧本全部延期，他以前很劳模，从不请假，霍总不假思索的祝他假期愉快。
梁邱那边很好解决，一听他要去非洲旅游，老顽童让他捎个非洲鼓回来，程见渝哭笑不得的拒绝了。
处理完手头事情，如释重负，只等待着时间到来。
周三早上，程见渝起了一个大早，换上套整洁干净衣裳，匆匆吃完早饭，开着车赶往郊区别墅，路上一直在想见到温岳明第一面要说什么好。
车子停稳在路沿，透过车窗，许久未见的江衫衣着光鲜，一手牵着德鲁伊，另只手提着半包狗粮，脸色很不好看。
她身后别墅门窗紧闭，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程见渝心里猛地一跳，有种不祥预感，推开车门，大步走向江衫。
看见他，江衫挤出一丝笑，叹口气，“江衍去埃塞了，他让我把德鲁伊托付给你。”
“什么时候走的？”程见渝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
江衫伸开手，将德鲁伊牵引绳递过来，无奈地说：“昨天，我也是刚才知道。”

第55章
阳光温烫照耀，程见渝却不觉得热，手脚窜起一股急促寒意，狠狠咬口薄薄嘴唇，将神智牵扯回来，“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
德鲁伊焦急围着程见渝小腿打转，像是也知道他不开心一样，江衫蹲下身摸摸德鲁伊脑袋瓜，语重心长，“见渝，你很优秀，我弟弟错过你是他的遗憾，我为他觉得惋惜，但如果他知错能改，你能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吗？”
程见渝垂眼看着地面，安静几秒，接过牵引绳，“你如果真的在意你弟弟，应该好好管管他。”
“如果我能管得住他，我也不会让他去埃塞了。”江衫站起来，拍拍衣摆，苦涩地笑道，“人生能有几个五年？你们最年轻鲜活的年纪全部交给彼此，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修正过去的机会。”
程见渝牵着德鲁伊转身离开，边走边说，声音坦然，“我敬重你是江衍姐姐，温岳明的晚辈，请你也尊重我的选择，告诉江衍，让他别再疯了。”
回到车旁，他将德鲁伊抱上副驾驶，双手把上真皮制成的方向盘套，白净清瘦的脸颊紧跟着侧靠上去，太阳晒透的皮制品滚烫炙热，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心口像烧着一把火一样烦躁。
江衍单枪匹马去救温岳明，让他措手不及，不管是江衍还是温岳明，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他都无法面对良心。
自从打定分手这个主意，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时值此刻依然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世人将破镜重圆的典故奉为美谈，可镜子纵使黏合丝密，照出的脸扭曲破碎，担得上镜子作用吗？
他一直想和江衍划清界限，各不相干，可这笔账越来越糊涂，剪不断理还乱，早已习惯自己解决一切麻烦，突然被人照顾的感觉无所适从。
如今他不知该怎么解开这个结了。
程见渝在方向盘上趴一阵，掏出手机，飞快敲一行字，给江衍发条短信，“祝你们平安回来，还有，不必骗我。”
他放下手机，正准备开车，信息“叮咚”响起，江衍回复一张照片，莽莽苍苍大草原，飞驰的汽车从公路一闪而过，留下模糊剪影，画面聚焦在削瘦修长的手上，揪着条毛茸茸尾巴，呆头呆脑小松鼠到垂着脑袋，乌溜溜眼睛盯着镜头方向。
[挺像你。]
江衍还有心思调侃，看来当地局势没有想象中严重，程见渝像吃一颗定心丸，靠着驾驶椅，单手揉揉鼻梁，看着倒车镜里自己的脸，慢慢叹口气。
到家之后，他给德鲁伊洗个澡，用几件旧衣服做个临时小窝，刚洗完澡的德鲁伊为了甩脱吹风机这个恐怖怪兽，甩的屋子里到处都是水迹，程见渝幸福又痛苦清理地板。
收拾干净，门铃响了，他捞过湿漉漉的德鲁伊，边摁着擦毛，边打开门，陈开急切炸裂的嗓音充斥在整个房间——
“渝哥，西唐公司的练习生王真爆料你潜规则他和林照！说你和经手的演员全有不正当关系！”
程见渝提着毛巾的手一顿，德鲁伊猛地跳下去，水溅在牛仔裤腿上，形成淡淡的灰点，他慢条斯理叠毛巾，不疾不徐地说：“你先去西唐一趟，配合西唐公关发声明，把对林照的商业损害降到最低。”
送走陈开，他单手点进快长草的微博APP，热搜上第一条挂着#知名编辑潜规则#。
原来他已经是知名编剧了。
王真是在西唐公司遇见那个插标卖肉的练习生，不提起这个名字，程见渝差点忘记这号人，王真微博认证已经没有了西唐公司，想必是被西唐解约了，难怪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虽然王真在程见渝眼里没什么存在感，但好歹也是一截选秀亚军，微博三百多万粉丝，转发量补过一个小时近两万，言之凿凿地说：“西唐公司蛇鼠一窝，某巨星歌手的前男友，也是最近悬疑电影大爆编剧，与西唐公司狼狈为奸，为人道貌岸然，外表清秀端庄，其实私生活混乱，经手的演员几乎都被他潜过，包括某选秀冠军，还有我，我不忍看后辈继续上西唐的当，发出来警戒各位业内新生代，擦亮眼睛，不要上这条贼船。”
矛头看似直指老东家西唐，其实这番话真正针对的是程见渝，玩的一手文字游戏。
程见渝反复看两遍，枕着沙发靠背，仰起头，眼神冷下去，原以为是有人泼他脏水，现在看来是想他身败名裂，非整死他不可。
王真爆料掀起一片吃瓜热潮，与程见渝合作过男星总共只有两个，一个金牌影帝钟路年，一个新晋流量林照，类型与业务范围南辕北辙，上次一起共患难还是钟路年被爆渣男，林照被爆包养事件，时隔几个月，这对从未见面的难兄难弟又被强凑一起了。
不到半小时，西唐公司发出一张律师函，要告王真污蔑，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律师函这玩意网友见多了，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了。
各个营销号下场带节奏，有人同情王真被潜了还捞不到角，有人怒骂王真含血喷人，到处神仙打架，各执一词，将这潭水搅的乌漆墨黑，真假难辨，著名大导梁邱终于想起微博密码，轻描淡写的发条：“六年前我曾给程见渝打过一通电话，邀请他加盟我的戏，彼时他初出茅庐，义正言辞地我的视听风格与他剧本不合，半年前，我再次邀请，他以同样理由拒绝，试问这样一个有职业操守，有道德底线，高风劲节的编剧，会干出如此令人不齿的事情？”
普通人一句，比不上大牛一句，何况是梁邱这种级别导演，梁邱的专业和人文气质，是大家公认的，热爱电影胜过热爱生命的人，是不会说谎的。
满堂哗然。
广逸仙与业内关系亲近大导和梁邱穿一条裤子，不约而同转发这条微博，能让大佬们一边倒，前所未有的排面。
程见渝将信息交给律师后，没有再看微博，处理完积压的工作事宜，去趟商场，拿回了当初交了定金，又舍弃不要的运动手表，丢到后备箱，打算见到江衍时送给他，人要言而有信。
边开车边听国际新闻广播，这是最近几天养成的习惯。
路灯一盏盏点亮，晚高峰堵得像长龙，漫长的红绿灯前，程见渝降下车窗，吹着秋日萧瑟寒风，一片半红半绿树叶从眼前飘飘落下，他靠着座椅，解开几颗扣子，单手手肘架在车窗上，侧头漫无边际看着前方。
动乱似乎已经平息了，电台接连没有埃塞的任何新闻，隔着七千公里的温岳明，怎么样了？
挡风玻璃下的手机似是懂他的心思，蓦然响了起来，喧闹吵杂的马路边上手机铃声微弱不可闻，江衫的声音传来：“见渝，快来XX医院，我舅舅回来了！”
程见渝摁下挂断，双手把着方向盘，见缝插针，娴熟的切换车道，下个路口，一个漂亮的急转弯，惊起周围车主一圈惊叹，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影，开大众的居然车技这么好！
一路疾风骤雨，程见渝赶到医院，电梯中装了一面仪容镜，他脸色苍白，像许久未见过阳光的吸血鬼，竭力平静一下自己，他去洗手间扑扑冷水，刺激的脸上有几分血色，看起来没有那么单薄。
走到病房门口，与温岳明近在咫尺，他突然停住脚步，深深呼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明亮如同白昼，将程见渝从头到脚沐浴，男人高挺宽阔的背影正襟危坐，姿态优雅，纯黑色卫衣宽松勾勒脊背有力线条，正抬着一只手臂，任凭身旁护士上药。
看到衣服一瞬，程见渝第一反应这是江衍，下一秒男人回过头来，没有戴眼镜，风轻云淡地笑着，眼梢自然弯起，温柔的悦色流泻而出，“小朋友。”
护士给温岳明包扎一侧小手臂伤口，换下来沾血的棉花丢在托盘，大大小小血淋淋棉球，触目惊心。
程见渝胸口一抽，连日积压的情绪冲到紧绷胸口，冲到发酸的眼眶，轻声道：“温先生。”
温岳明伤不严重，炸弹爆炸瞬间碎片飞起，锋锐弹片削掉手臂一块皮肉，比起这次涉及到其他人，这是最轻的伤，用不了多久可以拆线，不会影响日后日常生活，这或许是平日里积德行善的回馈。
程见渝轻手轻脚坐下，小心翼翼看看护士处理伤口，又看向温岳明周正面庞，“伤很疼吗？”
“我的伤不重，江衍的……”温岳明似是想起什么，眉头皱了下，另只手捏着鼻梁咳嗽下，慢慢地说：“这次多亏江衍在当地聘请一支雇佣兵，保护了当地华裔撤退。”
为人正直的温岳明，不常说谎，所以说谎的小动作程见渝记得很清楚，但此刻他心潮汹涌，没有仔细琢磨，“你们能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第56章
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围绕着程见渝,同时还有些尴尬，他记着温岳明走之前在机场说过的，给他一个重新相逢的吻……
空气里安静几秒,温岳明似是体会到这种尴尬，低头含笑看他,令人如沐春风，“不着急,我随时恭候。”
程见渝清清嗓子，耳根发热，护士端起托盘,好奇扫扫他们两,一次看到这样帅的两个男人的机会太少了。
温岳明慢慢转动手臂，放松僵硬肌肉，笑容不减，“见渝,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是个无神论者,从未想过我父母潜移默化的过程中将“博爱”这个概念植入给我。”
程见渝怔了一下。
“从小我习惯要求自己关心弱势群体，时时刻刻保持社会责任感,但当我看见昔日好友的遗体,当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我突然明白，人都是有温度、有感情，分亲近疏远，博爱,是对神的要求，不是对人的。”温岳明轻轻叹口气，漆黑深邃的眸子注视程见渝，“现在，我想自私一点，为自己考虑一番。”
话说的太明白，攻势猛烈，程见渝不得不干笑一下，半开玩笑的说：“没想到会听温先生说出自私两个字，想要走下神坛了？”
“这世上没有神坛。”温岳明好笑的看着他，无奈地说：“我没有你想想的那么好，博爱和同情心本质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成全，严格意义上我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程见渝却不认为，既能看透本质，还能一如既往，这是很难得的大智慧，只不过温岳明身在局中，无法体会自己多么不同凡响，“温先生，我……”
他的话被推门而入的江衫打断了，江衫眼圈泛红，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看到程见渝，快速收敛情绪，挤出一丝生硬地笑，“见渝，你来了。”
程见渝心里一动，奇怪江衍去什么地方了，不动声色地问：“江衍呢”
江衫一手撩撩头发，看向温岳明，像是在征求意见，“莫科临时决定在国外办一场演唱会，江衍最近忙工作，是吧舅舅？”
温岳明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嗯，是的。”
程见渝觉得有点说不上的古怪，按照江衍的性格脾气，怎么会安心放他和温岳明独处，难不成江衍真的听进去他说的话，打算从此两清，放弃自己了？
如果是这样，也算一件好事。
温岳明的伤好的很快，工作在医院里，又精通医学知识，后续的拆线换药同科室的外科医生可以一手搞定，只不过免不了留道伤疤，某种意义来讲，这是一枚胸章。
看到安然无恙的温岳明，程见渝可以责无旁贷，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的汪洋大海中，元旦当天，《当你微笑时》迎来开机典礼，程见渝带着陈开和安安一同出席，作为西唐第一部 自制剧，迈出史诗级一步，高层领导非常看重，邀请各大媒体到场，势必要打响企业革命第一炮。
媒体记者聪明的像狐狸一样，嗅觉敏锐，除了关心西唐，心思在程见渝身上打转，王真爆料的事情发酵了好些天，一众大咖为程见渝站队，但这位当事人从未正面回应过此次潜规则时间，甚至……程见渝根本没有公微博账号。
但没人敢在西唐场子上，冲上来问程见渝的八卦，何况程见渝，看着不像一五一十倒豆子的主，他斜倚着椅子，偏头看向舞台，脸庞清瘦干净，眉眼削薄，肩颈线条因为坐姿缘故紧绷流畅，端正且自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冷淡”“性感”这些词汇。
和江衍异曲同工，都不是好惹的主，一个是凶，一个是冷。
舞台上林照坐在无数镁光灯中，轮番接受记者采访，他太年轻了，喜怒哀乐全写在眉眼之间，尚未学会高深莫测的表情管理。
此时一位娱乐记者问道：“这是你出道第一部 作品，你最想感谢的是谁？”
“感谢编剧，感谢导演，感谢支持我的粉丝。”林照一本正经的背，不过顺序打了个颠倒。
“哇，编剧是第一个，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记者很鸡贼，潜台词再问“你们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程见渝眉头微皱，身旁陈开忍不住嘴里低声骂道：“什么记者，问的什么鬼问题，林照可千万别乱说。”
林照不是傻子，瞬间冷场后，迎接全场齐刷刷目光，他脸上神情难看，一字一顿地说：“非常好，我敬重他，为他的作品和人品折服，这有问题？”
又刚又烈，正面开怼，记者哑口无言，林照步步紧逼，不依不饶，“你们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要恶意揣测他，人家是搞艺术的阳春白雪，别拿那些乌漆嘛黑的事情往他身上泼，你们自己想想，前男友是江衍，他连江衍都不要，还能看得上某个人？”
说的一气呵成，记者们大眼瞪小眼，没见过林照这样猛的采访对象，什么都敢说，不亏是西唐太子爷，有底气。
陈开不禁用双手比两个赞，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刚。
程见渝抱着手臂，朝着林照轻轻笑下，漫不经心低头，扣上衬衣袖扣扣子，“走了。”
“啊？真走啊？还没吃饭呢。”陈开依依不舍看着桌上美味佳肴。
程见渝拍一把他的后脑勺，双手抄进西装裤口袋，一脸平静，“请你和安安吃火锅。”
“走走走！”
原本想跟踪程见渝，在室外拿独家采访的记者哪敢追他，平时在镜头前奶狗狗都会冲冠一怒为蓝颜了，再去程见渝乱七八糟的问题，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林照目程见渝他离去背影，摘下耳朵上挂麦，正要站起来追上去，一旁霍雁青及时摁住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林照张张嘴，深深叹口气。
程见渝不在意网上评价，不是生活在网上，亦不靠流量吃饭，任凭别人如何说，都不会影响到现实生活，但林照刚出道，风头正劲，处在舆论旋涡之中，他不能成为林照黑点。
元旦的餐厅宾客爆满，三个人找家不那么挤的餐厅吃顿热气腾腾火锅，饭后程见渝开车将陈开和安安两人送回家，绕着繁华城市半圈，大街小巷挂起红灯笼，节日气氛浓厚。
小区门口孩子们追逐嬉戏，三三两两的情侣朋友来来往往，四处人间烟火升腾，程见渝计划回家喝杯红酒，给温岳明打一通祝福电话，然后可以看看跨年晚会，美美睡一觉。
地下车库中江衍那辆黑色阿斯顿马丁，静静停在车位，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动过，车盖上落一层灰尘，程见渝路过瞥一眼，光线灰暗，看不清车内情况。
算起来自从江衍离开，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看到这个人了。
程见渝单手晃着大众钥匙，边走边想，突然一股浓郁刺鼻臭味钻进鼻子里，他下意识撇过头，看到梁柱阴影处，站了一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的王真，比起上次，王真如今形容萎靡，头发胡子拉碴，身上衣服一股发霉味，像是很久没洗过澡，又像是个难民。
“大编剧，你害的我好惨啊！”王真走到灯光下，原本英俊的面孔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气息。
程见渝收起车钥匙，上下打量一遍他，皱眉说道：“你想干什么？”
王真阴不阴阳不阳地笑着，“因为我爆料你和林照，西唐和我解约，还给我发了律师函，我所有工作全黄了，你把我害成这样，是不是得给我一点补偿？”
“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怪不了别人。”程见渝轻描淡写地陈述。
王真死死瞪着他，眼珠里布满血丝，很是吓人，“不就是因为我不是西唐太子爷，我要是有钱，你还不是跪下来求我原谅你。”
程见渝听笑了，偏头不疾不徐地看着他，“你怎么敢把自己和林照比？”
光是论人品和德行，林照甩这个亚军一百条街，所以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投票是精准的，选择是正确的。
王真轻蔑地说道：“他不过就是有个好妈，会投胎而已，你们把我害成这样，我以后混不了娱乐圈，至少赔我五百万。”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钱？”程见渝笑着问他。
王真脸上神情怪异，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几下，递到程见渝眼前，背景是常见粗制滥造的gv现场，满屏白花花肉体，“凭这个。”
程见渝挑挑眉，王真划过照片，下一张被人压在身下的男人露出了头，高高仰着脸，满脸通红，神情痴迷陶醉，看着特别下贱。
“这个值不值五百万？”王真紧紧看着他。
程见渝目光停顿几秒，镇定自若地说：“这不是我。”
这是他的脸没错，眉眼都是他的，但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江衍虽然花样多，体力好，但没有录影的爱好。
王真得意洋洋，“我知道不是你，这是ai换脸的结果，有人给我这段视频和你的地址，让我来找你要五百万赔偿。”
程见渝慢慢活动手腕筋骨，有段日子没开过筋了，王真不胖不瘦，最多打三下能将王真送进医院，他边想边端量王真，琢磨第一下该打下颚还是肚子，怎么能一下让王真丧失反抗能力。
至于谁的手段那么卑劣，除了周觉青，程见渝想不出第二个人了，倒不是他心眼小，社交圈子太干净了，大众认可尊重他，除了周觉青，他没有其他树敌。
王真见他的模样要动手，嗤之以鼻，晃着手机，“你装什么纯！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你被江衍玩了好几年，五百万不会没有吧？你总不能让人白玩吧？”
刚说完这句，程见渝正确定要打他下颚，收拾收拾这张不干不净的嘴，王真突兀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护着腰背蹲下去，手机“啪叽”掉地上，嘴里不忘骂骂咧咧，“啊！谁打我！”
王真龇牙咧嘴转过头，先看到一根明晃晃的棍子，合金材质，泛着寒光，往上一截才看清这是一根拐杖，再往上是一个凌厉利落的男人，头发剃成板寸，五官像刀锋，一双眼睛像热带森林的冷血动物，看的人胆战心惊。
美中不足的是他脸上青一片，紫一片，鬓角一道淡粉伤痕，看似拆线愈合不久，像是刚拍完战场戏。
江衍朝他伸出手，声音冷的如同西伯利亚的天气，“手机给我。”
“这……这是我的手机。”王真赶紧捡起手机，双手抱在怀里，后半辈子的快活钱都在这部手机里了。
江衍盯着他看几秒，似猛兽在审视吃进嘴里的猎物，“手机。”
“不行……这是……”王真话还没说完，江衍突然撂了手中拐杖，不给他任何反应机会，气势汹汹的冲上去，一把揪住王真衣领，仅用蛮力硬生生将手脚瘫软的王真从地上拽起来，左右开弓，没有留余力，连贯两个巴掌打的王真鼻青脸肿，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
江衍轻而易举从王真手中夺过手机，揣进卫衣口袋，顺势一拳结结实实砸在王真肚子上，肉体发出沉闷响声，王真尖叫一嗓子，和虾米一样供着腰，保护人体重部位，“别别……别打了。”
“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江衍双手提着他衣领，狠狠摁在墙柱上，森森盯着他。
王真剧烈咳嗽几声，又怕又怂，程见渝看起来不好接触，但让人觉得是个好人，相比江衍，一看就不是良善之人，“哥，我错了，你别打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敢和他这样说话？！”江衍脸色阴沉，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不可。
程见渝站旁边看了半响，扫过王真颤抖的双腿，慢条斯理地说：“别打他了，报警吧。”
江衍气头上，回头瞥了他一眼，眉眼之间蕴着勃发火气，显得那双眼睛更为凶戾，慢慢松开手，王真无力顺着柱子滑座下去，畏惧的看着他。
江衍居高临下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一字一句地说：“你该感谢他，我答应他要改脾气，不然我要你的命。”
王真往后缩缩肩膀，竭力和他拉开距离，眼神躲闪，不敢看江衍。
“你们以为拿几张莫须有的照片就能威胁到他，会让他害怕？”江衍单手摁摁激烈跳动的太阳穴血管，头向后仰，深吸一口气，“你们也太小看他了。”

第57章
王真紧紧贴着墙,双手捂着脸，面无血色，这副没出息的样,程见渝觉得活该，年纪轻轻不走正道,受人蛊惑敲诈勒索，他干脆利落打电话报警,该蹲几年号子清醒清醒，免得日后祸害他人。
待程见渝挂断电话，江衍揉揉手腕筋骨,盯着地上的王真,“你先回去，手机在我这。”
程见渝静静凝视他硬朗的后脑勺，淡声道：“没关系，我不在意。”
“我在意。”江衍慢慢弯下腰,一条腿刚拆石膏没几天,骨头任未完全愈合，不能任意弯曲,好在他手脚修长,轻易捞起地上拐架，勉强站直身体。
即使没有看见照片，凭借程见渝与王真的对话和反应，他能猜出是多恶心的东西，王真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待程见渝，如果不是程见渝在场，他真想拿把锤子把王真嘴里的牙挨个敲下来，丢进抽水马桶冲走。
他无法忍受任何人看到这些照片，即使是假的，但只要被人看到，程见渝的裸体就会储存在大脑里，在茶余饭后闲聊的八卦里，在各式各样香艳的爆料里，他不敢想象这样事情发生，也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程见渝正要说话，江衍转过身，直勾勾看着他，“我留下来做笔录，你回家里等我。”
“你可以吗？”程见渝有点不乐意，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拐架。
江衍一侧嘴角勾起，反问道：“我再打他两拳，给你证明证明？”
程见渝眯着眼睛看着他，江衍眼神里漆黑凝重化，却笑着戏谑问他：“警察会问很多问题，包括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你那么想回答，就留下陪我吧。”
涉及这种案件，录口供免不了盘问，他不愿意程见渝第二次看照片，还要回答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程见渝面无表情，冷若冰霜，轻轻“嗯”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待他背影消失于拐角，江衍向后靠，身体重量交给车前盖，一只手垂下，轻轻摁揉生痛的腿骨，仰着头，疼的嘶嘶地抽气。
警察出警及时，江衍一起跟着去趟警局，路上给张律师打通电话，原原本本告诉张律师，张律师胆战心惊，张律师的律师事务所，从上到下四十来号人，不止是给江衍打官司，主要是服务江家在国内业务，偶尔给江家的亲戚断断官司。
江衍受伤的事张律师听人说了，江家的少爷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落个后遗症，他的日子不好过，王真的日子更不好过。
笔录过程很快，江衍展示手机里的照片，只不过被勒索的人从程见渝变成了他，他和程见渝的关系人尽皆知，那首《原来》广为流传，警察颇为同情他，但凡是男人，只要有血性，谁遇上这样的事不生气？
江衍路过审讯室，两个辅警扶着瘫软无力的王真坐上刑讯椅，两眼瞪圆，显然是吓懵了，等待他的是正义审判。
这种货色，都敢出来勒索，江衍打心眼看不起。
张律师跟在他屁股后面，语重心长嘱咐注意身体，下不为例，不是每次都像这次一样幸运，江衍微微撇撇嘴角，有些不耐烦，直到走到警局门口，看到一辆白色大众，能看出车主开车仔细稳重，这样不值钱的车，干净畅亮，一尘不染，每一扇车窗玻璃透亮。
江衍眼底涌上笑意，支着拐架走过去，副驾驶的门“咔擦”一声打开，程见渝单手把着方向盘，侧过头不冷不淡地看着他，“上车。”
别提江衍心里有多美了，他清清嗓子，维持着无所谓表情，慢悠悠坐上副驾驶，嗅到车内酸甜舒适的柠檬香薰，手臂一侧略伸手就能碰到程见渝，从分手至今日，何时有这待遇？
真值了。
“你的伤怎么了？”程见渝发动汽车，江衍鬓角的伤像条粉色蜈蚣，歪歪扭扭，令人触目惊心。
江衍抱着胳膊，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排练时从舞台上跌下来摔的。”
程见渝扣着方向盘双手收紧，又再次放开，没有再追问。
稳稳当当送江衍回到小区，两人肩并肩走进电梯，到家门口，程见渝瞥他眼，语气温客气和地说：“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说完，他扭开门走进去，江衍视线停在铁质门板，眼见着门即将要合上，刹那间他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机会，一下扑上去，单手撑住门框，紧迫看着皱眉的程见渝，心跳如同擂鼓，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没带钥匙。”
程见渝松开摁在门后的手，转身向室内走去，“打电话吧，让人把钥匙送过来。”
没有再看江衍，他旁若无人的踢掉鞋，换上舒适拖鞋，然后随意脱掉外套，挂在立式衣架，露出宽松的纯灰色毛衣，袖子向上捋一截，腕骨白净清晰，活动之间有种泰然自若的意味。
江衍心里痒痒麻麻，迈进程见渝的家门，这他娘是他的一小步，是他们两之间的一大步。
夜幕低垂，满天繁星爬上星空，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初上时，远处马路川流不息，如同一条条五彩斑斓的缎带。
小区楼下时不时传来热闹的嬉闹声，大喊着“新年快乐”与“happynewyear”，江衍靠着沙发，侧过头，程见渝正在卧室换衣服，没有开灯，依稀听到衣物摩擦的沙沙声，借着月光帮助，偶能瞥见一块白的发光的皮肤。
一年前跨年夜，他在菠萝卫视担任压轴表演，回到家已是第二天，程见渝尚在温暖被窝里，被他连亲带咬的搞醒，拖着迷茫睡眼起床做饭，那时候，他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如何都想不到一年之后，能堂而皇之进程见渝的家门都能有这么难。
程见渝换上居家服，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医药箱子，放到茶几上掀开盖子，语气平稳地问：“你手上的伤我帮你消毒，还是你自己来？”
经他提醒，沉浸在喜悦中的江衍低下头，四个凸起指骨位置冒着血丝，已经凝成深褐色，周围微微供起红肿的弧度。
刚才揍王真时用力过猛，不知何时在墙上蹭的。
“你来。”江衍美滋滋地摊开手，浓黑的眼睛发亮，期待看着程见渝。
程见渝拿出碘伏和棉签，低头垂眼，一丝不苟地消毒，距离很近，近到江衍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清清凉凉，沁人心脾，程见渝身上好看的地方很多，白的清澈侧脸，以及清秀端庄的鼻子，最好看的应当属他的眼睛，清亮明正，像是折断的晶体截面，好看的不可思议。
江衍有深深嗅一口他身上气味，喉结隐隐滚动，心猿意马，强忍着窜起的火苗，“你觉得是周觉青是幕后主使？”
浸透碘伏的褐色棉签在削瘦修长的手指上停顿，程见渝抬起眼，似是笑了下，“我想不到第二个怀疑对象。”
江衍胸口一滞，深深咬着牙，又是周觉青，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周觉青像臭水沟里的老鼠，他妈的世界每天都有车祸和意外发生，怎么不发生在周觉青身上？
要通过什么合法的办法，才能弄死周觉青，如果周觉青不坐牢，他是不会放过程见渝的，江衍清楚到意识到这个问题。
周觉青是程见渝落到如此地步罪魁祸首，是横在他们两之间一根刺，是一个定时炸弹，他必须解决掉周觉青。
“什么时候送钥匙来？”程见渝看着他问。
“十一点。”
江衍学聪明了，总不能像上次一样逼的程见渝住酒店。
程见渝站起身，收起药箱，正要物归原位，江衍不知是有意无意，突然摆直腿，茶几与沙发之间空隙逼仄，程见渝脚下一绊，伴随着突如其来失重感，猛地倒伏在江衍身上，严丝合缝贴着江衍肌理结实的胸膛，渐重的呼吸在耳边响起，温温热热的挨着敏感的耳垂。
江衍嘴唇若有若无擦过，然后一手快速推住他肩膀，拉开距离，声音微哑，“抱歉，现在腿脚不灵活。”
程见渝睨他一眼，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没头没尾的问：“刚才在停车场你为什么动手？”
江衍回味着方才柔韧温润的触感，不假思索地说：“他欠揍，敢和你说那些话。”
“你现在做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区别？”程见渝条理清晰，击中要害。
江衍乍然一顿，无辜的眨几下眼，“我喜欢你，这就不一样。”
程见渝耳垂隐隐发烫，原本就白，红起来更明显，轻轻笑下，淡定问道：“你想跟我上床？”
旁人谈起性总带几分放不开，像他这样长驱直入，明明白白的实为少见。
江衍眉眼微沉，放肆岔开长腿，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非常直白的回答，“当然想，做梦都在想，时时刻刻想把你吞进肚子里，但不止……”
“我更想你进你的心里。”
他不像温岳明那样君子端方，他的感情浓烈，具有强大侵掠性，如同爆发的火山，滚滚而来，面对程见渝这样的诱惑体，想就是想，不想才是有病。
以前他觉得那档子事就是消磨精力的活动，繁忙事业的调味品，身体和心理的加油站，现在他觉得，要是没有感情，和畜生交配有什么区别。
身体的快乐是短暂的，精神上的愉悦是永久的。
他很贪心，两样都想要。

第58章
程见渝下颚微敛,神情认真地聆听，江衍能在娱乐圈中受万众追捧，功成名就,少不了这张脸的助力。
即便他曾是温岳明的替代品，眉眼之间锐利不和程见渝喜好,但也是很带劲，眉骨桀骜拱起,眼睑皮肤很薄，当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眼底的张扬肆意无从掩盖,蓄势待发。
如果用动物来比喻,江衍像非洲草原上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狮子王，温岳明则是热带丛林里饮食素净，慢条斯理的雄鹿,一个是食物链顶端的食肉者,一个是文雅端庄的知识分子。
如果这些话在几年前，程见渝或许会心怦怦跳几下,但现在心里一息奄奄,麻木不仁。
“江衍，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江衍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眸里黏着点笑意，“你了解我,我最喜欢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心里他没有像说的这样笃定，但今天能坐在这里，和程见渝心平气和的说话，如同看到希望曙光。
程见渝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索性一言不发，收拾干净药箱，拿着本书慢悠悠看起来。
阿胜今天没有堵车，来的及时，江衍支着拐架慢慢站起来，临走前，随意问了句：“今年春节怎么过？”
“回家。”程见渝惜字如金。
江衍视线执着盯着他，嘴角一勾，刻意压着声音说：“好，祝你新年快乐。”
程见渝客套回一句：“新年快乐。”
夜里静寂，传来几声细细长长的猫叫，婉转低吟，如同叫春，很应江衍心里的景，直勾勾看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有你我就快乐。”
阿胜站在两人中间，左顾右盼，如同发现新大陆，什么时候气氛这么和谐了？
江衍没指望程见渝会回复，哼着一首欢快英文民谣，空落落的心里像有棉花膨胀，充斥着甜丝丝的感觉，心情像坐上热气球，节节攀升，别提多高兴了。
这是分手近半年来，他最开心的一个夜晚。
跨过年关，天气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一天阳光灿烂，后一天寒风萧瑟，满大街的羽绒服重新现世。
程见渝靠着办公室椅子，空调孜孜不倦提供供热服务，桌上空气加湿器喷出湿润白雾，空气里海盐香气弥漫。
白色机械键盘上，骨节分明的双手时停时动，噼里啪啦的响着，程见渝写完一幕，皱着眉检查一遍，怎么看都不对味。
男主告白像在念悼词，女主的反应像参加葬礼，比起爱情戏，这更像是丧葬宣传片。
太丧了。
在这幕里，他卡壳一个月，如何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两个相爱的人是什么反应，他开始后悔答应帮西唐写剧本了，爱来爱去是超出他能力范围外的世界了。
他挪动鼠标，点开严融著作的《追月亮的云》，反复推敲男女主心路历程，严融不亏是金牌作家，处女作品就能将爱这个恒古不变的主题写的这么淋漓尽致，感人肺腑。
这一点，程见渝自愧不如，撑着下颚幽幽叹口气，摸出手机给严融发条信息，美名其曰请大作家喝咖啡，实际为偷师。
咖啡厅在附近商业街，环境和气氛很温馨，严融一见他就笑了，程见渝穿的简单，白色羽绒服直至膝盖，拉链敞开，下身穿着修身的牛仔裤，马丁靴紧贴着小腿，利落干净，前台的收银员伸长脖子看他。
“小渝，真不考虑转行当艺人？你这硬件设施可惜了！”
“软件设施跟不上，吃不了这碗饭。”程见渝脱掉厚重羽绒服，坐下来。
严融摁下服务铃，点完咖啡，依旧笑吟吟，“是不是遇到瓶颈了？”
程见渝故作讶然，“严老师神机妙算，这都让您看出来了。”
“说吧，我帮你换换思路。”严融算了解他，程见渝不喜交际，除了遇到创作问题，真想不出约自己第二个理由。
程见渝肩膀松懈，靠在藤编椅背上，真挚地说：“严老师，我想请教如何写相爱的故事。”
严融微怔，慢慢打量他一遍，正襟危坐，“一直以来，演员划分为两种，体验派和方法派，体验派是指将自己代入剧情之中，体验角色喜怒哀乐，方法派是指通过技巧理解角色，从而代替角色表达情绪，我认为编剧也分体验派和方法派，你是哪一种呢？”
程见渝眉头微颦，侧头尚在思索，严融替他回答道：“以我看你的作品剧本，我认为你是体验派。”
“从何得来？”程见渝问。
严融端起咖啡喝口，目光端量，混着复杂，“因为我也是体验派，我看你的剧本时，你字里行间的感受，我也曾感受过。”
程见渝笑了笑，坐直身体，两手搭在桌沿，一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模样。
严融说道：“体验派的优势是更能写出具体丰满的人物，但劣势是如果没有体会过的感情，就无法通过文字表达，我猜，你问我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你没有体会过相知相爱的感觉？”
程见渝只笑不语，单手拎起咖啡壶，严融眼神古怪，似是想到什么，突然伸出手，手指倏忽相触，程见渝的手一如既往的凉，他几乎是立刻松开咖啡壶柄，干脆收回手。
严融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程见渝神色如常，似乎刚才只是幻觉，严融不动声色，为他倒上咖啡，不经意地问：“小渝，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喜欢一个人，但不想和其在一起？”
入口咖啡酸涩，程见渝微拧着眉，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像严融这种久经沙场，识人无数，心里门清了，他叹口气，继续说：“因为对失去的恐慌，压过对爱慕的期望，有过这种体会吗？”
程见渝清俊的脸上颜色清淡，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严融。
严融惜才，自己是个金钱里打滚的商人，一身文气全被铜臭沾染了，所以特别看重清高孤冷，有艺术追求的人，他不太忍心揭开程见渝伤疤，同时好奇心又很重，斟酌着说：“我曾经看过一本感情方面的书，有个理论很有意思，作者认为人类的爱情也会有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人在感情中受到的毁灭性打击，或者巨大伤害，从此会避免深度亲密接触。”
程见渝笑了下，一脸平静的揭穿，“严老师，你想说我有情感ptsd。”
“这种心理疾病俗称爱无能。”严融慢慢地道。
难怪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程见渝特别冷，现在想来，不是冷，是淡，经历五年枪手生涯，一部部作品署名他人，明珠蒙尘，人生暗无边际，任谁都会愤世嫉俗，郁郁不可终日，但程见渝好似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的眼睛是那样漂亮，没有任何痛苦的痕迹。
除非他领悟过更大的痛苦，比前途毁于一旦更痛彻心扉。
刚才触碰是做个小实验，结果和他预测的一样，这种心理疾病最显著一个特点是回避他人肢体接触，还有就是表面是完美恋人，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在文南到程见渝与江衍的恩爱历历在目，这两样程见渝都符合。
程见渝食指轻轻敲着咖啡杯沿，似笑非笑，“严老师，谢谢你的科普，但我没病。”
他站起身，捞起椅子上雪白羽绒服，漫不经心地耸肩，“我回去多看几部爱情电影，找找灵感，有空下次再聊。”
严融欲言又止，扶着额头幽幽叹口气。
把车停在商业街广场门口，程见渝仰着头看一阵车顶，降下车窗玻璃，双手交叠，下颚抵在手背，静静趴在车窗上，看着人来人往。
商场侧门是家电影院，宣传巨幅海报从楼顶宣泄垂直，藏蓝色画面中一对同性情侣在跳探戈，眼神甜蜜交织，爱意流淌，宣传语是行小字“漫长一生，请与你爱的人共度。”
宣发公司费尽心思，影院入口搭建粉色心形拱门，霓虹灯一闪一闪，璀璨生光，情侣们不约而同在拱门下自拍，年轻活力的姑娘扎着高高马尾，娇蛮扑在男孩背上，男孩笑着转过头，姑娘调皮的亲他脸颊，甜蜜度不输海报。
程见渝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视线在后视镜停几秒，看着自己的脸，薄薄嘴唇轻轻触碰，低声念出“爱无能”三个字。
在听到严融说出这三个字时，全身的血瞬间凝结，寒气四窜，冷的不可思议，他真是迟钝又天真，原以为已经走出了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没想到一直在原地踏步，这柄刀插在他心脏最深处，牵连着致命的动脉，拔出来要他的命，但不拔出来，后半生注定孤独。
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想和普通人一样，有个从未体会过温馨家庭，将来领养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开开心心。
而不是永远孤独。
程见渝颤抖的手捂住眼睛，手心里睫毛颤动着，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镇定，严融说的只是推测，未必是真。
心里一道声音低低的说，既然喜欢温岳明，为什么不试试？如果迈出这一步，岂不就证明严融说的全是假的？
他深深呼吸，肩颈紧绷线条轻微颤动，慢慢放下手，双手把上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毫不犹豫，向医院方向驶去。
工作日医院冷冷清清，程见渝羽绒服搭在臂弯，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一共两间房，里面是件单独隔开的急诊病房，垂着洁净帘子，温岳明套着白大褂，抱着双手立在观片灯前，观察一组ct片子，乳白色光照在精薄的眼镜镜片上，折射出一段清透。
闻声回过头，他偏着头笑了下，目光接触之间，如船头猛烈撞上冰山，程见渝沉静的心里兵荒马乱，真要这么做吗？
温岳明瞥眼室内，压低声音说：“你来的真巧，江……”
“温先生。”
程见渝鼓起勇气，侧过头准确无误吻上去，呼吸交换之间，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微怔，原本的镇定从容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直达眼底的笑。
熟悉香水味比任何时候都要浓，温岳明嘴唇和江衍如出一辙的薄，并不适合接吻，程见渝呼出气息在镜片上结成一层白雾，像是在施展魔法。
温岳明一手摸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
程见渝一瞬间茫然。
几秒后，耳边听到“咣宕”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余光里他看到一个护士从内室出来，手中托盘惊的掉在地上，拆下来的线是深深血褐色。
江衍拄着拐架，站在护士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地上落下长长阴影。
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第59章
气氛像是一根拧到紧巴巴的皮绳,捎一松懈，就会弹的两败俱伤。
温岳明眼底笑意浓的化不开，从善如流收回手,看着程见渝，半开玩笑的话却是说给江衍听的,“今天这么主动？看来我要请你吃饭，不然岂不是辜负你了？”
程见渝怔了下,表情一瞬间僵持，转瞬即逝，恢复一贯的镇定自若,低低“嗯”声。
温岳明脱下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穿着质地精良的毛衣，露出的衬衣领板正，一丝不苟,知性温雅,比起医生，更像是大学里的学者。
江衍神情令人胆寒,如同发怒的野兽,死死盯着他们俩，要生吞活剥一样。
“走吧。”温岳明拍拍程见渝肩膀，程见渝垂下眼，一言不发，跟着走出门。
办公室门“咔擦”锁上,江衍梗着脖子，视线钉在门上，护士回过神，小心翼翼看眼他，利落的鬓角青筋凸起，原本狰狞的粉色伤疤扭曲，像一条毛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轻手轻脚蹲下去捡托盘。
几分钟后，江衍仰靠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头痛的厉害，像是被人泼了硫酸，溶液轻而易举化解心脏，疼的血肉模糊，痛到极致。
刚才有几秒他没有任何知觉，觉得自己快气疯了，为什么程见渝让他上天堂，又让他下地狱，他妈的，到底是为什么？
他笔直结实双腿敞开，看着顶上白色的灯，散开成一圈圈光晕，锐利喉结隐隐滚动，单手遮住眼睛，像条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顽废无力，毫无激情，温热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快速用手背抹掉，用力撑着眼皮，将眼泪憋回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江衍记事起没掉过眼泪，哪怕是在埃塞，炸弹爆炸一瞬，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将温岳明推到墙后，比刀子还锋锐碎片猛烈迸射进他的腿骨里，擦着太阳穴飞过去，负责手术医生告诉他，如果再深一两毫米，神仙也回天乏术，面对死亡威胁他无所谓。
所以他不懂，眼泪像洪水，是忍不住的，越忍越激烈，痉挛的神经骚动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像个小孩一样。
江衍竭尽全力压抑眼泪，深吸一口气，猛的抬起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
眼泪终于止住了。
他伸展手臂，抽几张纸巾粗暴地擦擦脸，起身走到水池旁，拧开冷水，朝脸上扑扑，咬牙切齿看着镜子里眼眶泛红的男人。
真他妈没出息，哭顶个屁用。
是男人就站起来去战斗。
医院停车场，白色世爵车内装饰简单，清一色的同色系真皮质地，低调且富有美感，体现车主的品味。
温岳明选定商业街的一家法国菜，口碑很好，后座位置宽敞，程见渝侧开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花坛，心乱如麻，没胃口，吃什么都好。
“见渝。”温岳明直白的看着他清瘦侧脸，伸手摸摸他柔润蓬松的头发。
程见渝回过头，抿着嘴唇笑下，“温先生。”
温岳明端详着他的眼睛，“后悔了？”
“没有。”程见渝脑子现在都是麻的，那股鼓起的劲在身体里四窜，觉得他鲁莽了，如果他是爱无能，岂不是在伤害温岳明。
温岳明低低笑着，故意逗他，“刚什么感觉？心里怎么想的？”
程见渝挠挠眉毛，思考适当言辞，温岳明那位日耳曼人的助理兼司机来了，拉开驾驶座门坐进去，回过头问：“我们去那一家餐厅？”
中文说的到挺标准，看来没少练习，程见渝正在想，忽然司机欣喜惊呼一句，“mr江！”
程见渝望向车窗，江衍双手抄在卫衣口袋，大步走过来，站到车前，弯腰朝后座瞥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单手拉开车门，大喇喇坐进来。
“舅舅，不介意我蹭顿饭吧？”江衍嗓子莫名有点哑，侧过头，视线掠过程见渝，看着温岳明。
温岳明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不介意。”
程见渝皱皱眉，坐在他们两中间，侧臂膀挨着温岳明手臂，江衍一坐上来，放肆敞开腿，温热结实的大腿紧贴着他的腿，几乎能感觉到绷紧的肌肉，有点说不上的怪异。
他觉得有点难受。
三个大男人挤在后座，副驾驶空荡荡，司机望着车镜，好奇地打量他们，“温先生……”
“去吃法国菜。”温岳明说，目光转向程见渝，慢条斯理地笑道：“法国西南地区很喜欢吃鸭子，特别是烤鸭，你想尝尝吗？”
为了缓解不适感，程见渝问：“比起北京烤鸭怎么样？”
“比不上。”温岳明边系安全带，边说：“和华国很像的是，勃艮第会用兔子做食材，但口味依旧比不上华国的菜。”
程见渝轻轻笑下，“我对法国菜不太了解，之前以为流行的只有蜗牛和鹅肝。”
两个人一问一答，有来有往，程见渝的不适感渐渐舒缓，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江衍随着他向后仰，像个爷一样，手臂一伸，随意搭在椅背，因为很随意，手自然耷垂下来，指尖戳碰着程见渝后颈柔韧白皙的皮肤。
他好像并没有察觉，眼神漫不经心看着前方，“戴维，电台里放的什么歌？”
“wakeupcall。”戴维回答。
脖颈后敏感皮肤绷紧，程见渝感觉江衍指腹温度，不疾不徐的研磨着，整齐的指甲刮过，泛起一层麻痒，他冷下脸，睨一眼江衍，江衍一动不动，似乎沉浸在音乐里。
程见渝正要往前坐，江衍膝盖撇开，牢牢用蛮力压制住他，不给他活动空间。
程见渝眯眯眼睛，侧过头，江衍也偏过脸，黑的像曜石一样的眼睛锐利，像要看穿他一样，程见渝才注意到他眼底通红，冒着几缕可怖的血丝，半边脸颊泛着红肿，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颓废气息，看着怪可怜的。
这还是江衍吗？程见渝没有见过江衍这么惨的样子，记忆里的江衍癫狂的、邪气的，可恶的，薄情的，令人恨的咬牙切齿的，何时像现在这样狼狈，如同一只泥地里打滚的丧家之犬，呲着牙汪汪乱叫的逞强，
程见渝快要不认识他了。
饭店距离不远，服务人员看到他们三个眼前一亮，目光兴奋的在江衍脸上打转，一路引到临窗的包厢，一张圆桌，依次坐下来。
温岳明单手端着点菜平板电脑，边划过，边行云流水点一行菜，随口道：“见渝，这道菜调味有黄芥末，我记得你不太吃辣，介意吗？”
“不介意。”
“好，那就再来一道奶油牡蛎汤……”
“这个不行。”江衍曲指敲敲桌子，打断他，淡定地说道：“他海鲜过敏。”
温岳明抬头看着程见渝，“你海鲜过敏？”
程见渝如实点点头，叹口气，“嗯，前几年才发现。”
“你们分开太久了，他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江衍轻描淡写地说。
温岳明意味深长瞥他一眼，将菜单递给侍应，转而视线落在程见渝身上，语气惋惜地道：“真可惜，以前没有带你去吃海鲜，不然你会记住过敏源。”
江衍抱着手臂，下颚收敛，低沉的声音缓慢，“没关系，我带他吃过了。”
他没脸说自己记住程见渝过敏源，不然又能让温岳明心里不舒坦一些。
温岳明与江衍对视几秒，江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心思和白纸一样，而且同为男人，彼此脑子里想法一清二楚。
程见渝左右睨他们两，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沉静寡言看着眼前色彩绚烂的茶盏。
好在上菜速度很快，卖相绝佳的美食打破尴尬气氛，鱼子酱与鸡尾酒，配上新鲜面包，当做简单开胃菜。
“见渝。”
温岳明端详几秒程见渝，捏捏他瘦削的脸，颇为认真地说：“太瘦了，再长几斤会更健康。”
程见渝到是想，工作太忙，饮食不规律，想长肉也长不上来，刚想自我调侃一番，一支修长干净地手端着精致盘子闯入视线，盘中放着涂好鱼子酱的白面包，江衍不咸不淡地说：“是挺瘦的，的确该多吃点。”
或许是因为他音色带点低音炮的感觉，明明差不多的话，他说出来却很暧昧。
程见渝面不改色站起来，随便找个理由去透透气，“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吃。”
说完，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江衍偏头，静静看着他背影消失，转过脸，温岳明慢条斯理拿着方巾擦拭嘴角，眼里带着一贯笑意，舅甥两人再次隔空相望。
江衍伸直长腿，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杯子，和温岳明感情很好，从小尊敬这个知识渊博的舅舅，尽管温岳明只比他大十岁，小时候和江衫，总跟在温岳明身后跑，温岳明体贴细致，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就已经学会照顾晚辈了。
不论是在温家，还是江家，温岳明都很独特，不同于一般富家子弟游手好闲，君子端方，雍容温雅，一心坚定学医造福普通人，这样的人，在什么地方全吃的开，人生一路开绿灯，直到那次急转直下的意外。
在江衍眼里，温岳明一直是家族的光荣，深深同情温岳明的遭遇，他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温岳明要什么，他都可以放手。
只有程见渝，不可以。
温岳明单手扶镜框，气定神闲，“江衍，你觉得你们还有复合的机会？”
江衍将反扣的杯子反过来，瞄他一眼，拎着茶壶倒上热气腾腾花茶，“你们要能在一起早在一起了，初恋是拿来回忆的，而且你们也没有在一起过吧？”
温岳明笑着摇摇头，慢慢地道：“如果你今天没有跟来，我们会在一起。”
“舅舅，你教过我，说话不能说的太满。”江衍将茶递给他，低声说：“他还是不你的人。”

第60章
温岳明微怔,调整一下坐姿，手肘撑在桌沿，双手十指交叉,探究地看着江衍，“你说的话同样适用于你,他不是你的人，如果你们可以复合,也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我和你不一样。”江衍人往后靠，漫不经心地说：“我还年轻，五年追不到,那就十年,时间我大把的有。”
五年十年不在话下，他年轻多金，时间和金钱都耗得起。
温岳明一贯的笑意消失，单手松松衬衣领口,“江衍,你们两个性格差异南辕北辙，总会有一个人委屈求全。”
江衍抱起手臂,直勾勾看着他,“人都是会变的，我会变好，我也会让程见渝回头。”
“强扭的瓜不甜。”温岳明从容不迫，端起茶抿一口。
江衍轻哧，“巧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话音刚落，紧闭的包厢门打开，程见渝走进来，面无表情坐回位置，随手抽几张纸，揩揩沾水潮湿的指尖，细嚼慢咽的吃东西。
桌上气氛一时凝滞，江衍于温岳明耐人寻味的对视，目光之间像有两根绳慢慢拧紧，互相较劲，半响没有人说话。
程见渝察觉到异样，从江衍上车开始，今天的一切都令他不适，他尽力忽略这种不适，维持表面平静，骨节分明的手执着银制叉子，姿态赏心悦目，泰然自若地享受美食。
温岳明低头笑笑，举起鸡尾酒杯，打破沉默，“江衍，我们很久没有喝一杯了，碰一杯，感谢你在埃塞做的事情。”
“不客气，帮你是应该的。”江衍碰杯，睨一眼低着头沉默无语的程见渝。
温岳明咽一口酒，侧过头，亦看着程见渝，“这次多亏小衍，接一批当地华裔送回国，他们万分感谢，为小衍送上一面锦旗。”
程见渝抬头，撞上两个人目光，江衍灼热滚烫，温岳明如春风化雾，他又低下头，轻轻“嗯”一声。
江衍搭在桌沿的手收紧，眼神转向温岳明，似笑非笑地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比起如你的不辞辛劳，甘愿奉献，五年如一日的为弱势群体服务，我这什么都算不了。”
“善无大小，为之即善，小衍，你长大了。”温岳明微微一笑道。
江衍下颚线条绷紧，漆黑眸子眯起，“我还有很多不足，得向你多多学习。”
温岳明眼皮微微垂下，人畜无害的模样，“谦逊是最高的品德，你已经学会了。”
突如其来的互相夸赞，方才唇枪舌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达成和谐，听的程见渝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他不懂的是，男人竞争**无处不在，温岳明宽宏大量，不计较江衍的莽撞，甚至在程见渝面前帮衬，表现出翩翩君子风度，江衍不甘示弱，装出谦卑恭敬的模样，不能让温岳明把风头全抢了。
外面天色昏暗，灯火迷离，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程见渝回到家里已是晚上十点，入冬的沪市潮湿阴冷，他打开空调，在浴缸里放上水，慢慢躺进去，怔怔看着升起的水雾在天花板变成小水珠。
突然觉得或许严融说得对，他可能是一个爱无能的人，无法感受感情带来的快乐和幸福，那些普通人在一段感情中所感受的幸福和快乐，于他就像一块石头丢进一潭深水，击不起任何水花。
哪怕是和江衍在一起时，他连痛苦都没感觉到，江衍做的过分时，会有些不甘心，像是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的愤怒。
他的心，如同一个干枯衰败的蜂巢，江衍和温岳明妄想从里面掏出蜜，但可能只能得到一把令人恶心的虫子尸体。
程见渝掬了一把水，浇在头上，一手将额头垂下头发捋上去，露出光洁饱满额头，然后吃吃笑着，心说：‘程见渝，你在这伤春悲秋，顾影自怜，有个什么意思？’
的确没意思，如果人生要用书名来形容，他的应该叫《悲惨世界》，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据奶奶说他爸爸虚有其表，欠一屁股高利贷，还不上债催收的上门又打又砸，活生生把他爷爷气死了。
和女人结婚了也不安分，继续在外面赌，惹上了地头蛇，人家放出话要他的一条腿，吓的他丢下挺着肚子的老婆，连夜逃跑，此后如同人间蒸发，程见渝奶奶说应该是死了，可惜没死在家里，不然骨灰可以拿来当化肥。
程见渝很想见见那个把他生下的女人，问问他为什么把自己生下来，又为什么不要他。
得到只是暂时的，失去似乎才是他人生的常态。
一旁架子上手机闪了闪，光芒点亮黑夜，程见渝摸过来，点开屏幕。
来自温岳明的短信：“晚安，小朋友。”
程见渝缓缓吐口气，回复一句，“晚安，温先生。”
警方一则官方通报，使王真入狱的事情成了年末大瓜，原以为是偶像剧，没想到后来是娱乐圈浮沉路，现在变成法治在线，打死王真也想不到，他今年会这么火，真真切切火过了林照，各大门户网站头条全是王真穿着橙色小马甲，举着牌子，站在身高线前面的拘留照。
十分有排面。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这个道理恒古不变，营销号纷纷深挖王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位简直是块庞大的土豆，越挖发现个头越大，深不见底，王真不止是法制咖，和西唐解约后，摇身一变成为映锦传媒娱乐的签约艺人。
映锦传媒是一家小公司，当家艺人大家耳熟能详，那位十一黄金档的票房毒药—周觉青，映锦传媒冒着得罪传媒巨头西唐的风险，把王真捡回家，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
广大群众真是太好奇了，营销号决定再往下刨刨土，看看这块土豆到底有多大。
临近春节，程见渝早早给陈开和安安放假，买些老年人吃的补品，订张机票回家陪奶奶过年。
吴越一处小县城坐落着他的家乡，算半个旅游城市，这些年经济条件发展飞速，人人荷包鼓起来，他奶奶退休后，开了一家茶叶店，生活简单且知足。
得知程见渝要回家过春节，温岳明笑吟吟提出为他送行，自从那天古怪的相处后，他们在微信上的联系频繁起来，闲暇时间聊聊电影书籍，每天互道晚安，温岳明没有刻意提起催促，但程见渝心里总有个疙瘩。
机场外大家裹的像毛绒绒的小熊一样，程见渝双手抄在羽绒服口袋，看见温岳明从车里下来，穿着布料精致的藏蓝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丝不苟的黑色毛呢大衣，随意围着一条格子围巾，身材高挑又气质绝佳，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仿佛为时装杂志拍摄封面的模特。
令人不得不注意他。
程见渝拖着行李箱，大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一遍，边点头边笑着说：“今天温先生帅的过分。”
温岳明嘴角微微一勾，“嘴真甜，小朋友吃糖了？”
程见渝转过行李箱，坐下去，调侃道：“没吃糖，就不能夸你了？”
“当然可以。”温岳明低垂眼看着他，目光扫过他寒风吹红的耳朵尖尖，原本就白的皮肤一点红，像兔子似的，“冷不冷？”
温岳明没有等他回答，双手行云流水解下围巾，绕到程见渝脖颈上，慢条斯理的打个漂亮的结，温热的手指时不时碰到程见渝冰凉脸颊，熟悉的气味包裹着程见渝的呼吸，让他措手不及。
“谢谢。”程见渝抬起头轻声说。
温岳明欣赏着自己杰作，“新年礼物想要什么方向的？等你回来正好送你。”
围巾带着体温，温温的熨着皮肤，程见渝咳嗽几声，低头不着痕迹松松围巾，“什么都可以。”
温岳明看着他，天空飘着盐粒一样小雪，衬的程见渝的侧脸更好看，轮廓线条清晰干净，比雪还要纯粹，他的眉眼并不惊艳，但很耐看，像瓶珍藏的红酒，越品越觉得妙不可言。
温岳明心底轻轻叹口气，伸手揉揉程见渝蓬松的头发，将落在发梢雪花扫落，“见渝，有件事我骗了你。”
思前想后他决定告诉程见渝，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真诚和坦白是交往的前提。
虽然对他不利，但竞争这件事如果信息不公平，就没有存在意义。
程见渝偏过头，轻笑着问：“什么事情？”
温岳明沉默一瞬，平声静气道：“在埃塞江衍因为救我受了很重的伤，他鬓角的和疤和那条骨折的腿，是因为我导致的，之所以瞒着你，是江衍再三要求的。”
爆炸造成无数小伤口，江衍进当地医院手术室时，衣服看不清原本颜色，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痛的大口喘着气，面色苍白，强撑着让他不能告诉程见渝，原因温岳明心知肚明，江衍不想程见渝重蹈覆辙，背负愧疚心的折磨。
或许，还有一点骄傲和自负，江衍要的程见渝真心实意的爱，而不是愧疚与怜悯。

第61章
下雪天气高空白茫茫一片,飞机穿梭其中，如同身处在云雾织成的迷宫，程见渝仰头靠着椅背,微阖着眼睛，修长白净手指轻轻敲击着舷窗边沿。
解下的围巾叠平平整整,置在小桌板，隔着空气,他能嗅到温岳明残余的香水味，象征着安逸、平静、优雅，可他的心却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那天在车里,江衍说自己的伤是从舞台上跌下来摔伤的，他并没有全相信，可那时不明白，江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如果他知道,这对江衍来说或许是一次“破冰”的机会。
他现在明白，又不太愿意明白,因为无论江衍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都给不了。
他一直知道江衍不能以普通人的思维去衡量，搞艺术的多半沾点疯，为了一个旋律可以整宿整宿不睡觉，依靠咖啡吊着精力，为了拍摄符合主题的专辑封面图,带着拍摄团队爬珠峰，做一切事情都追求极致，对待感情也一样。
极致的坏，可以薄情寡义，从不低下高傲头颅，把他人的付出踩在脚下，理所当然，不置可否。
极致的好，可以赤子之心，一腔热血只为一人，让人觉得自己是世界唯一，神魂颠倒，情深似海。
两种全是江衍给予的，谁能相信永远是后一种，而不会变呢？
程见渝从不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希望的船舵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碰过一次的礁石，不能再碰第二次。
小城市的春节保留着古老的习俗，街道两边摆满卖年画、对联、小点心的摊子，门店家家户户挂上红灯笼，树木亦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程见渝家在一条河塘边，灰墙红瓦建起二层小楼，木制栅栏围起一方小院，春夏天时栅栏缠满盛开的小朵芍药，特别漂亮，院子里有颗他爷爷亲手种的桂花树，他奶奶做年糕就用的自家桂花，姑姑病逝后，城里房子空出来，但他奶奶不愿意住，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
门上贴着崭新对联，程见渝收敛情绪，嘴角牵起愉悦笑容，轻轻掏出钥匙打开门，他奶奶正坐在厨房门口熟稔的包饺子，穿着整洁干净的蓝布衣裳，披着条深色真丝披巾，衣料熨的一丝不苟，花白头发绾在脑后，一块老式铁质发卡卡着，听见响动，抬起半边眼睛朝他的方向看一眼，口音带点吴侬方言，“来的真巧，赶上饺子下锅了。”
程见渝把行李箱撂在台阶上，自觉的洗手，“说明我有口福。”
“你在晚点来，只能喝汤了。”奶奶瞪他一眼。
程见渝拿起一块饺子皮，正要去拿馅料勺子，奶奶拍一把他手臂，指指客厅方向，话音没好气，眼里却透着笑，“你包的饺子我怕散皮，去看电视去。”
“那我就等着吃了。”程见渝低低笑着，坐在客厅沙发上，心情舒畅。
饺子是清淡的玉米肉，满满一大盘，配上一碟醋和几样家常小菜，组成奶孙两的年夜饭。
电视里晚会欢天喜地，歌舞升平，程见渝捧着碗，边看边吃，奶奶给他夹一勺饺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疑惑地问：“今年春晚怎么没你男朋友？”
程见渝心里一沉，放下碗筷，奶奶没注意到他的脸色，看着电视里节目，“是叫江衍对不对？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两了，那个叫什么旅行节目，小伙子长得真俊，个头比你还高吧？”
“小渝，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奶奶融融目光转到他脸上。
程见渝备受压力，感情的事，很难和他奶奶解释清楚，轻轻捏捏鼻梁，“我们分手了。”
奶奶张张嘴，错愕看着他，半响，长长叹口气，“为什么啊？”
“性格不合适。”程见渝不想多说，随便扯个冠名堂皇理由。
奶奶眼底溢满失望，语重心长地道：“你从小本事大，我管不了你，奶奶这把年纪看明白了，不管是男的女的，都是你的伴，你能找一个人好好过日子，有个知冷知热的伴，我也能为你少操点心。”
程见渝慢慢点点头，“我知道了。”
车停在巷子口，江衍揣上车钥匙，推门下车，空气里黏着河塘里的泥腥味，几个玩闹的孩子像小火车一样乌拉拉跑过去，正在挂灯笼的老人好奇地偷摸摸看他，小县城的外来人口很少，附近家家户户都是脸熟，这种一看就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帅哥与此地格格不入。
江衍对照手机里的门牌号，程见渝曾经填过的快递地址，轻松找到了程见渝家，屋子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电视里主持人慷慨激昂的报幕表演。
看一圈四周，他想到这是程见渝长大的地方，心里有些美妙，至少，温岳明没有来过这里。
这一点上，他赢了。
江衍拍拍冻到麻木的脸颊，感觉自己挺神经，大过年推了所有档期，千里迢迢来这座城镇，只为了找一个单独和程见渝单独相处的机会，争取一点胜算。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脸上堆着细碎皱纹，依稀能捕捉到年轻时的美貌神韵，掀起松弛的眼皮，眼睛里补满诧异地看着他。
“奶奶，你好，我是江衍。”江衍站直身体，腰背挺的笔直。
老太太轻轻“啊”一声，撇过头看向院内，“你是小渝的……”
江衍快速平稳地回答，“我是程见渝的前男友。”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程见渝大步走过来，站在奶奶身后，扶住门框，侧过头皱眉看着他，“江衍，你来这干什么？”
江衍抬眼定定看着他，“我想你，想见你，想听你的声音，所以我来了。”
“你不准胡说八道，我奶奶在这。”程见渝向前走一步，侧过身挡住奶奶，冷下声提醒。
江衍低头笑了下，声音里黏着点难得一见的温柔，“好，你说不准就不准。”
老太太左顾右盼看看他们两，总算明白了，轻轻拍拍程见渝肩膀，“小渝，吵架很正常，你们慢慢说。”
“不是……”程见渝一言难尽。
江衍见缝插针，“谢谢奶奶，我会和小渝好好解释。”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一遍，伸手比比他肩膀，笑着说道：“又高又帅，难怪能当大明星，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着。”
她说完转身进到了屋里，体贴关上了房门。

第62章
程见渝拍拍羽绒服外套,雪粒如同吹散蒲公英掉落，呼吸一口气，化成白雾袅袅升腾,夜晚的河塘边空无一人，安静的落针可闻,“江衍，你不该来我家。”
江衍双手抄在卫衣口袋,比他略高半个头，微微倾身，漆黑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可我想见你。”
“回家去吧,陪陪你家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程见渝置若无闻，很没诚意的敷衍。
江衍撇撇嘴，侧着头顿了顿道：“我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至少我见到你了。”
程见渝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和天气一样冷，“现在见完了,你该回家了。”
“你可真够绝情。”江衍低头自嘲的笑笑,拎拎衣领，背部靠上一旁矗立的电线杆，视线看着雪花静静落在地面上，“和你在一起这五年，每次春节我忙的不可开交,没有陪你好好过过节，想想真可惜。”
前几年事业上升期，每逢佳节档期排满，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一个是在飞机上度过，节日在他眼里是工作密集的代名词，更别提欢欢喜喜在家过节了。
如今，想陪程见渝过春节，却没有了机会。
程见渝转过身，一手将大门紧紧锁上，看也不看江衍，“我们分手这么久了，你该走出来了，别再提以前的事情了。”
江衍鼻子一酸，不知是冷的，还是心口的酸痛蔓延，他隐隐咬着牙，“你以为我不想？可我他妈就是喜欢你，就是离不开你，看不见你我连觉都睡不着，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能全身而退？！”
“江衍。”程见渝走近他，轻凉雪花落在嘴唇，随着气息变成水点，一字一顿道：“何必那么较真，世界之大，你还会遇到其他人，他们不会像我这么绝情，不会让你难堪，不会让你失望，换一个目标，你会过的更轻松。”
江衍别过脸，不愿看他决绝眼神，声音有点哑，在寂寥的雪地里清晰，“你说什么屁话，我就喜欢你，那怕你不喜欢我，你把我当替代品，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喜欢你，你这么聪明，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才能不喜欢你？”
程见渝沉默几秒，面对这样的江衍，不知如何回答，淡道:“祝你春节快乐。”
说完，他推开院门走进去，背后江衍视线如芒刺背，像要看穿他一样，他似是没有感觉到，握着沉甸甸铁制门栓“咔擦”一声落锁，将江衍与复杂的情绪隔绝在门外。
房间窗户镀上一层温暖水雾，伴随着戏曲小调，他不愿意私事打搅奶奶平静生活，站在雪地里，深吸几口气，微笑着推开门。
老太太戴着一副老花镜，向下扒一截眼镜看他空荡荡背后，“小伙子人呢？”
“咱们家太小，他住酒店。”程见渝随口扯一句，脱掉厚重羽绒服外套，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老太太放下手里珍爱遥控器，脸对脸看着程见渝，“还吵架呢？”
程见渝眨眨眼，侧头半边脸埋进抱枕里，“没有，别听他胡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怎么就不是了？他说他想你，大过节的，大老远从沪市跑来的吧？”老太太伸手责备地在他额头上点一下。
程见渝长长吐口气，逐渐放松伸展手脚，轻声道：“奶奶，我好困，我要睡觉。”
老太太白他一眼，扯个抱枕，抬着他后脑勺给他垫上，“睡吧，我看人家小伙子挺不错，对你上心，就这职业不太好，整天在外面工作，太不着家了……”
程见渝安安静静睡了一觉，梦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梦，早上醒来，茫然看着陌生天花板，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院子里光秃秃的桂花树上裹着素衣，厚厚的雪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小城市的早晨炊烟袅袅，河塘对岸的人家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城练的大爷大妈提着刚打的牛奶归来，热热闹闹。
程见渝扫完院子里积雪，出一身热汗，他索性敞开羽绒服，打算在门口用积雪堆个雪人，推开院门，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稳稳当当停在门口，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司机头上罩着件军绿色冲锋衣，仰头靠在驾驶座上睡觉。
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皮肤白的干净清澈，腕骨锐利凸起，似冰刀刀尖，手背潜伏着淡淡青筋，指节修长有力，天生用来弹琴写词的手。
似是有心灵感应，那只手轻轻动了下，拽下劈头盖脸的冲锋衣，侧头转向窗外，江衍陷在驾驶座里，脸色发白，下颚清瘦，嘴唇看着有点单薄，他降下车窗，“你睡的真够久的。”
他从副驾驶拎一个精致纸质包装袋，推车门撩开大长腿下车，递给程见渝，“我给你和奶奶买了早饭，还热着。”
“不用，你自己吃吧，我们自己做。”程见渝想问问他怎么还没走。
江衍的手停在空中，另只手揉揉鼻尖，“你拿着，租车公司太缺德了，这破车空调只能制冷。”
程见渝看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心里一阵无奈，还好江衍平时热爱运动，身体素质好，要换个普通人，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在车里呆一晚，该上救护车了，淡淡提醒：“春节酒店照常营业。”
“酒店看不到你家。”江衍剧烈咳嗽几声，眼睛刺激的一圈淡红。
程见渝接过沉甸甸手提袋，嗅到一股皮蛋瘦肉粥的香气，附近有家很有名的粥店，招牌是皮蛋瘦肉粥，不过老板很任性，早上五点半开门，只卖一百份，卖完换其他的粥，往往五点左右门口排队的人一大串，“谢谢，你回家吧。”
程见渝再次下逐客令。
“别催了，我今天会回家。”江衍轻轻甩甩手腕，一米八几的高个，毫不顾忌形象的蹲下来，边咳嗽，边抬头直直看着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好像发烧了。”
程见渝淡定扫他一眼，“路口左转有家诊所，没开门你打墙上写的电话。”
江衍垂下眼，看着白雪覆盖的地面，生无可恋的模样，“我想去你家，不用看医生，休息一会就好了。”
“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我可以带你去诊所。”程见渝委婉地拒绝。
江衍浓密乌绒的睫毛颤了颤，眼梢垂的更低，像颗被霜打蔫的俊挺杉树，“我不想去。”
程见渝无奈地说：“那只能请你自便了。”
静了半响，江衍抬起眼，冷峻的眼睑由上而下看削弱了锐利角度，多了几分深情，眸子黝黑清亮，连帽卫衣的衣领竖起，遮住小半张脸，明锐的下颌线隐约只见轮廓，越发显得那双眼睛显眼，“你摸摸我额头，我真的发烧了。”
程见渝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他的脸，不见拐架踪影，江衍的腿已经完全好了，鬓角疤痕浅淡，隐约能看到与肤色不符的深粉，盯着疤痕看几秒，这笔账真是越算越糊涂，他心底叹口气，转身向院内走去，“我家有感退烧药，你先吃点。”
江衍眨几下眼睛，看着程见渝背影，心里美滋滋，这招还是受宋应非启发，当初在停车场卖可怜，博得程见渝同情的时还记在他心里，不过有件事他没骗程见渝，他是真的发烧了。
房间里和他想象差不多，不大但是收拾的干净温馨，客厅显眼的墙上挂着程见渝从小到大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还有警校时评的先进，看得出老太太引程见渝为荣，江衍舒服一些，虽然程见渝没有爸爸妈妈，还好，他有一个爱他的奶奶。
江衍咽了退烧药，看向浴室方向，恹恹地问:“能在你家洗个热水澡吗？”
得寸进尺这一招江衍学会了，程见渝毫无情绪的扯扯嘴角，“去我房间的浴室洗，别打搅我奶奶。”
“好。”江衍突如其来的温顺。
程见渝走进卧室，扭开浴室门，下颚轻轻一努，“洗发水在柜子第二层。”
江衍两手迅速地掀起卫衣，露出光裸流畅的脊背，肌理线条清晰明朗，宽肩窄腰，富有力度的美感，程见渝晃一眼，立即闭上眼睛，合上洗手间的门。
严格来讲，他看过江衍不穿衣服的时间比穿着衣服的时间更多，但时间不一样了，他不太愿意回忆起暧昧不堪的过往。
江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奸计得逞的笑。他左看看，右看看，扭开洗发水的瓶子闻一闻，想到这是温岳明从未涉及过的领域—程见渝的童年记忆，心情舒畅。
那天看到程见渝和温岳明接吻，他清楚认识到，温岳明在程见渝心中留下太多美好回忆，想要战胜温岳明的几率太小了，他和程见渝的回忆全是关于肉欲的，提不上台面说。幸运的是，回忆可以制造，他唯一能做的多多制造美妙回忆，让程见渝想起他的时候，也能有会心一笑的一天。
同时，这是他最后一次不顾经纪公司的决定任性妄为了，以前对红不红他不热衷，唱歌只是爱好，观众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滚蛋，他的音乐随心所欲，只唱给懂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做整个流行乐坛最优秀的歌手，站在世界的舞台上放声歌唱，因为他要给程见渝撑起一片天，让程见渝可以安心写想写的剧本，把笔下的故事全部实现。
江衍说话算话，洗完澡后没有强留，程见渝隐约感觉他像在下一盘棋，步步紧追，但又不会把自己逼得太急，柔中带刚，让他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处理。
据说狮子捕猎的时候是最安静时刻，一动不动伏击与草丛，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耐心的等待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机会。

第63章
程见渝在家里悠闲度过几天假日,自己当老板的好处是来去自如，自从入行一来，很久没有这么闲过了,回沪市那天，老太太早起做了一盒姑嫂饼,家乡的土特产，酥松爽口,嘱咐他带回去给同事尝尝。
飞机刚一落地，程见渝打开手机正要给陈开和安安发短讯，一连串未接电话提示短信冒出来,梁邱的助理魏隆,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程见渝拖着行李回家，洗个澡换套干净衣裳,开车赶往与魏隆约定见面地点。
新年伊始,各大饭店生意热闹，大厅宾客满座,程见渝掀开包间帘子,梁邱和魏隆对坐，桌上一壶热气腾腾茉莉花茶，花香清秀，沁人心脾。
“梁导，魏先生。”程见渝坐下来,昨晚陪着老太太看戏曲晚会，一直到凌晨才睡，今天没什么精神，他用力捏捏手指，提提神。
梁邱倒一杯茶，笑着看他，“今天找你来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个？”
程见渝端起茶抿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您想先说什么，我就先听什么。”
“行。”梁邱干脆利落，不和他绕弯子，“《皮囊》这部电影你喜欢吗？”
《皮囊》是梁邱的成名作，一部名垂影史的警匪片，讲述男主卧底贩毒黑帮数十年，为了掩饰身份娶了黑帮老大的妹妹，并且有了一个孩子，一步一步泥足深陷，在执行正义与人之常情迷失了自己身份，最终找回自己身份的故事。
这是梁邱难得一部摆脱文绉绉叙事风格的电影，程见渝点点头，真挚地回答：“喜欢。”
梁邱乐的眼角皱纹一抖一抖，“克朗普顿买了这部电影剧本版权，华国和x国合拍，现在差一个编剧，你想不想试试？”
克朗普顿名字如雷贯耳，影视从业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之无愧的电影大师，拿过奥斯卡最佳导演和金球奖，号称电影界的社会学家，年过古稀，头发一把花白，依然奋斗在导演第一线。
能和这样世界影坛泰斗级的人物合作是何等殊荣，程见渝却不太愿意，原因无他，改编剧本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特别是这种跨国改编翻拍，为了让原剧情本土化，需要注入自己的心血和想法，相当于把故事重写一遍，但观众未免会买这笔账。
纵观古往今来，翻拍剧本成功的被骂，不成功的被喷，区别在骂的人多人少。
程见渝吃这碗饭，不怕观众骂，他改编不在行，多大的碗吃多少饭，干不了这个美差，他拎着茶壶给梁邱添上茶，“梁导，承蒙厚爱，要让您失望了，我最近和西唐公司的业务来往繁忙，脱不开身。”
梁邱瞧着他清俊干净的模样，惋惜地叹口气，循循善诱，“见渝，我刚拍电影的时候，不论编剧大小，署名和导演并列，但是如今，很多作品已经看不到编剧署名的序列，甚至有的制作方把编剧放到片尾，当前的市场早已经畸形了，话语权和权利全在导演手里，以导演打造电影品牌，自编自导比比皆是，造成现在编剧地位不断下降，优秀的编剧转行做导演，吃这碗饭的人越来越少了。”
程见渝认同梁邱说的每一个字，业内心照不宣的事情，“梁导，谢谢您能为编剧说句话。”
“我也是为了自己着想。”梁邱重重叹息，眼里带点光，“这方面我特别佩服好莱坞的创作模式，投资方意识到编剧是一部电影重中之中，在好莱坞有句流传甚广的话，如果电影是颗树，那剧本就是根，只有根基牢固，树才可以长成参天大树。”
“梁导。”程见渝机灵，意识到梁邱要说什么了。
梁邱和他私下聊的不多，聊也是梁邱八卦地问问江衍，很少会谈起这么严肃的话题，梁邱挑挑眉，笑吟吟看他，“我们比好莱坞差了一整个电影时代，差的不是钱，而是技术和理念，我希望你能跟着克朗普顿好好学习，学习学习好莱坞的剧本理念，你还年轻，眼光放长远一点。”
“见渝，不能因为比不过，我们就退出游戏，相反我们要更加努力，如同我们先辈所做的事情，缩小差距。”
程见渝眉目微颦，额间凸起一个小山包，定定的看着梁邱，梁邱不亏是老狐狸，说话的确有水平，两句话动摇了原本坚定拒绝的心思。
梁邱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去年我们国内电影票房突破600亿，国外电影占289亿，历史电影总票房有四部的国外电影，而我们的电影在国外，票房不及千分之一，人家赚了我们那么多钱，我们为什么不能赚他们的钱呢？”
眼前的青年干练又干净，是师生关系，却胜似师生关系，之前他斥责程见渝浪费才华，给人做幕后枪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直到贝信鸿锒铛入狱，他通过只言片语了解了程见渝遭遇。
周氏集团势力庞大，周觉青与贝信鸿狼狈为奸，又岂是一个个人能与之对抗的，程见渝没有被权势压垮，没有被时间消磨掉光彩，他始终如一，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没有背叛过自己。
在娱乐圈这个人人趋名逐利的大染缸，程见渝已经做到极致了。
半响没人说话，程见渝一瞬不瞬盯着梁邱，眼里光芒璀璨，他站起身，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以茶代酒，“梁导，这个差事我接了，不会让您失望。”
梁邱点点头，豪爽的哈哈大笑，“好，我等你凯旋而归。”
顿了顿，他轻描淡写，又别有深意地说：“坏消息是周觉青因为《娱乐大追击》成了票房毒药，他想参演这部电影里的华裔角色，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程见渝薄薄的眼皮纹丝不动，淡淡地笑了一下，心想真是一个轮回，周觉青又载自己手里了。
《当你微笑时》杀青宴程见渝忙的不可开交，未曾赴约，却在微博看到自己的大名，和当红流量林照名字黏在一起，标题叫做：“知名编剧程见渝+0演技流量=一部惊天烂片横空出世。”
是位影评人发的，一位《请温柔的杀死我》忠实粉丝，列出条条框框，直指程见渝不爱惜羽毛，利欲熏心，为了恰烂钱不顾作品质量，居然与林照合作，推出一部一看偶像剧题材就知道烂片的烂片。
居心叵测的放了几张预告片截图，镜头里林照浓妆艳抹，招摇过市，布景色彩度饱和亮眼，滤镜打的皮肤看不到毛孔，这部片从头到脚，完美集齐一切烂片元素，无一缺少，仅凭一部预告片，一步登上弹幕网站搜索排行榜。
主要战火集中在西唐和林照身上，天下苦西唐久矣，前者只要流量不要脸，只认银子不认人，捞流量的钱还不够，还要捧着做演员，一个甘蔗吃两头，后者是特权阶级巨婴，嗷嗷待哺要吃观众的奶，总之蛇鼠一窝，西唐公司没一个好人，包括门口保安。
程见渝顺带着骂几句，助纣为虐，痛惜《请温柔杀死我》是他写出来的，作品无辜人有罪，还有很多人替江衍不值，那首旁若无人的《原来》久居播放榜榜首，以为程见渝有多了不起，不过是假清高而已。
大部分义愤填膺的人连剧的宣传片没有看完过，斩钉截铁的肯定这是烂剧，他们不在意程见渝有没有好好写剧本，林照有没有好好演，西唐是不是吸血鬼，只在乎自己挥洒情绪，图个爽快。
微信里林照发了一串跪地仰天长啸表情，最后一张一个小奶猫，肩上p了一把砍刀，配文老子要砍死这帮龟孙。
程见渝看笑了，清者自清，他不在乎舆论，林照太年轻，这次受大打击了。
林照又发了条酒吧定位，图片小人哗哗流眼泪，“哥，来陪我喝一杯，心里难受。”
“好。”
下午酒吧生意冷冷清清，程见渝找到卡座，听见一阵抽抽搭搭声音，偏过头看一眼，林照穿的乱七八糟，头发翘着，用鸭舌帽压着，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和表情包上如出一辙。
程见渝很给面子，等他哭完了，眼泪止住，才施施然靠在卡座，伸展开长腿，毫无察觉的拿着ipad点酒水。
“哥，我对不起你，又害你被人污蔑。”林照眼巴巴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腔。
程见渝不会带小孩，江衍虽然幼稚，但也是个大学生了，林照更像高中生，他淡淡“嗯”一声，抬头看着林照，“我没怪你和西唐，商业合作总会有风险，这合同里我应该承担的。”
林照挤出一个笑容，“和西唐没关系，是我没用，让你和我妈失望了，我可能真的吃不了演员这碗饭。”
程见渝指腹轻轻敲击平板电脑边缘，酒吧黯淡的光线里，幽白的屏幕光照的他皮肤白的透明，声音纯粹，毫无情绪，“林照，你要继续自怨自艾吗？”
“啊？”林照错愕地看着他。
程见渝放下平板，直视着他，“我当初答应为你量身写剧本，因为我相信你就是这个剧本的男主，我上一次这样坚信的人是钟路年，他没有让我失望，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林照眨了几下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一下，又赶紧抿着嘴唇，“哥，你真的相信我？”
程见渝眉目冷淡，沉声说道，“如果我不相信你，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这个肯定眼神，差点把林照的眼泪又惹出来，剧只放了一个片花，抨击他演技的人挤满了微博私信，他原本不太相信能演好，这下好了，那点对演艺的自信心被唾沫星子摧毁了。
还好，程见渝没有对他失望，看着程见渝那么从善如流，他心里的慌乱逐渐镇定下来。
这天晚上，程见渝与他不醉不归，敞开喝酒，林照喝上头了，边喝边诉苦，从八岁说到十八岁，说他小时候做梦都想有个哥，帮他打架，给他壮胆，结果梦想成真，发现他妈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他又不乐意有人和他争宠，雄赳赳气昂昂专门去给人家找茬，结果回去被霍雁青一顿收拾，罚了三个月零用钱。
豪门恩怨程见渝不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设身处地想一想，这些认亲故事都瞎扯淡，张口闭口父母与孩子情深，血浓于水，人家孩子长这么大一点力都没出过，只粗鲁撒把种子，现在麦子在别人家地里成熟了，想起来是自己的种了，想吃麦子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桌上手机闪亮，他捞起来看一眼，是条图片信息，江衍发的。
烟味袅袅厨房，看背景不像家里，案板上半个番茄切开，一旁碗里打着黄橙橙的蛋，还有细碎肉丝和青菜。
“正在上厨艺课，第一道菜西红柿炒蛋。”
程见渝轻哧，正要合上手机，江衍又发了条：“少喝酒。”
江衍怎么知道他在喝酒？程见渝皱眉，怀疑扫一圈四周，林照已经喝趴了，迅速敲下一行，“你派人跟踪我？”
几分钟后，江衍自证清白，一言不发甩一**照微博截图，不知林照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茶几上堆满空杯易拉罐，纯黑的玻璃倒影轮廓清瘦人影模糊，稍微熟点就能认出是程见渝。
“我有你想的那么变态？”
“还是你希望我变态一点？”
“你哑巴了？还是手机掉水里了？”
“你冤枉我，我都没有生气，你生什么气。”
“是不是我怎么样改没有用？你宁可和林照这种小破孩把酒言欢，也不愿意回我消息，我在你心里，连林照这种认识没多久的都比不上吗？”
“你喝醉了？三分钟，你再不回消息我你打电话！”
程见渝洗把手的时间，信息夺命连环弹出来，他站在洗手间，无奈地抽几张纸，擦干净手指，单手摁了一行，“我在洗手，你有事吗？”
他正要把手机装回口袋里，那头毫不犹豫的秒回，语气委屈，“没事，晚上你早点回去好不好？”

第64章
程见渝睨一眼,摁熄屏幕，重新慢条斯理地洗一次手，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江衍都愿为此底下高傲头颅，他很好奇,江衍还能装多久，什么时候又一次原形毕露。
电话这头夜幕低垂,灯红酒绿，另一头晨曦灿烂，白昼如练,纤尘不染的厨房里,江衍穿着休闲，一手握着土豆，另只手捏着刮皮刀，每刮一刀,稍作停顿,抬眼看着桌上漆黑无声手机。
面前平板电脑靠着支架，美食up主喜气洋洋分享做菜细节,江衍收回目光,手中土豆削的凹凸不平，扔到水槽，重新拿了一颗，他边削边想，原来不粘锅也会粘锅,油温过高会溅伤皮肤，炖锅汤需要那么久……
真他妈的麻烦。
厨房只需要五分钟，就令他烦躁无聊，真不知道程见渝是如何五年如一日，坚持为做菜的，如果把程见渝换成他，那样的日子他一天都过不下去。
他重重叹口气，手腕一扬，削好的土豆丢入篮子，擦擦手上水渍，重新捞起手机，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再发信息会惹程见渝不高兴，可他很担心，这么晚在外面喝酒，喝醉了遇到不靠谱的代驾怎么办，被林照占便宜怎么办，程见渝怎么就不能早点回去呢？
越想越烦，如今程见渝就像一块割出去地，让他丧权辱国，可他心里日日惦念，总觉得还是自己的人，可早和他没半点关系了。
隐隐约约程见渝是对他有些感情的，恨也好，爱也罢，及不上温岳明稳如泰山的地位，但总归有分量，比那些狂蜂浪蝶重要些，这是唯一能安慰到他的事情了。
他单手点摁手机，点开微博，转发西唐官博澄清声明，要是林照一个人，他懒得搭理，可事情牵扯到程见渝，他不愿意看见网友闲的蛋疼嚼舌根子，程见渝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这部电视剧质量不会太差，他相信。
阿胜趴着流理台剥蒜，很没眼色的和江衍搭话，“江哥，我最近到风声，周觉青可能要和经纪公司解约，最近正在物色下家。”
江衍白他一眼，拎着油壶，娴熟地往锅里倒油，没理他。
阿胜搓搓手里蒜皮，“据说是因为王真的事情和经纪公司闹的不愉快，王真可把公司害惨了，还把西唐给得罪了……”
江衍一只手插在口袋，看着锅里油冒泡泡，目光转移到阿胜脸上，“我只对他的讣告有兴趣。”
阿胜干笑，眼里闪着精光，“哥，你不是一直想治治他吗？这次是个机会。”
半响江衍没说话，锅里冒着雾气，他靠着流理台上，背过手扭关燃气，眸子眯了眯，“打电话通知莫科准备一份b级合同。”
阿胜反应很快，为难地看着他，“你在莫科，周觉青肯定不敢来啊！”
“如果我不在莫科呢？”江衍目低头轻轻笑笑，漫不经心地说：“毕竟我这段时间表现的很颓废，和莫科解约不是很正常吗？”
阿胜目瞪口呆，江衍有一部分不菲莫科股份在手里，这件事不与外人知晓，相当于莫科半个老板，所以才敢这么无法无天，任性妄为，“哥，你想好了？”
“现在给陈总打电话，明天放我解约的消息。”江衍运筹帷幄，抱着手臂，慢慢仰起头，看着吊柜木制边沿，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什么肮脏下流的手段全见识过，只是他瞧不上使，这次不一样，阿胜提醒了他，既然周觉青能用一份枪手协议绑住程见渝，那为什么他不用一份协议绑住周觉青呢？
周觉青逼迫做程见渝五年枪手，那他也能雪藏周觉青十年八年，这多公平。
想要竞争《皮囊》编剧的不止程见渝一个，投资方为了确保效率，广撒网，捕捞一大批优秀编剧，然后给大家发邀请函，一起坐在一起开个会，说是开会，其实就是比谁会讲故事，会吹牛逼，能把投资方忽悠的头晕眼花，愿意掏钱。
谁都想在好莱坞闯一闯，将来履历上贴个金，以后剧本价钱能翻倍，程见渝是唯一一个赶鸭子上架的。
梁导的力荐并不能保证他拿到这个机会，毕竟他太年轻了，和演员这个行当不一样，编剧越老越有资历，越是年轻，年轻的编剧没有阅历，写不出富有深度的剧本，这是业内公认事实。
程见渝会写剧本，不代表会吹牛逼，只能下硬功夫，他从头分析了《皮囊》的故事脉络和逻辑，在不改变原片的精髓前提下，写下一个新版故事，作为终极秘密武器。
这天下午，工作结束很早，他关上电脑，靠着椅子，深深吸口气，看了一会窗外灰蒙蒙的天，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回家，一手从衣架挑起外套，突然怔在原地。
一条藏蓝色格子围巾，安安静静垂挂在衣架上，他忍不住伸手摸摸围巾，质感柔软适宜，透着丝丝暖意。
程见渝整整齐齐叠起围巾，装进崭新购物袋，开车赶往医院，打算物归原主。最近几天忙的和打仗似的，只有晚上有时间思考一下感情，一直自认在感情上，他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比如和江衍，绝无拖泥带水。
可是面对温岳明，他犹豫了，想向前，同时又想后退。
医院楼道静悄悄，程见渝敲三下办公室门，开门的是个实习医生，当时在温岳明家里聚餐时见过，热情洋溢地看着他笑，“程先生您好啊，温医生刚走，有一个朋友来了，他在接待厅和朋友聊天呢。”
“谢谢。”
程见渝转身向电梯方向走，接待厅位于顶楼，铺着地毯的走廊踩上去静寂无声，空气里飘着医院独有的来苏水味。
挠的程见渝鼻子泛痒痒，沿着磨砂玻璃墙走几步，两个男人的身影透在玻璃上，相对而坐，白大褂随意搭在沙发沿，贴上玻璃，显出墙上一圈深色的白。
程见渝嘴角微微翘起，想要敲敲玻璃，玩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两人的对话，像一记惊雷霹雳迎头劈下来，笑意霎时凝在唇角。
温岳明的声音熟悉，连语调都那样得体，“高医生，方案确定了吗？”
“你这个朋友的状况我充分了解过了，爱无能不能算心理疾病，作为心理医生，我只能建议你要拿出十万分耐心，因为你付出的爱意，就像盐倒进水里，没有任何真心的回应，不要以为你能改变他们，这样的病人我见过不少，很少有伴侣能撑下去……”
“岳明，作为朋友，我建议你换颗树，一个人是无法改变另一个人，真正改变的只有他们自己，太浪费你的时间和感情了，你该去尝试更高质量的感情生活。”
高医生说罢，一声幽幽叹息。
安静几秒，程见渝看不到温岳明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融入声音里的坚决，“你说的一切我考虑过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以前不是这样，他是一个……”
语气低下去，黏着点显而易见的温柔，“敢爱敢恨，豁达明朗的男孩，因为我的缘故，他变成现在这样，于情，我的确喜欢他，于理，我该为他负责。”
程见渝脑袋里仍在轰鸣，心里五味杂陈，用力摁摁耳后，从混乱的心绪中挣脱出来，步履艰难地走向洗手间，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毫无血色的脸，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的脑子里十分清醒，神经像绷紧的弦一样收缩，镜中眼睛干净漂亮，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沉静死水。
心里一道声音低低地说：程见渝，温岳明姐姐有句话说对了，你就是个祸害，你可以继续施展你的手段，不用太多，拿出对付江衍的一半，装作一个完美恋人，让温岳明对你死心塌地，这不是一直想要的吗？
你已经让江衍离不开你，为你情根深种，俘虏原本就喜欢你的温岳明轻而易举，你可以按兵不动，不付出任何，就能堂而皇之享受他任何的好，他还是心甘情愿的。
胸脯轻微起伏着，他俯下身，用力呼吸几口气，轻声喃喃道：“你真是有病。”
他不能再浪费温岳明的温柔了。
划清界限，远远离开这个人，同样的故事不能发生第二次，孤独终老，永远不会动心又能怎么样，这世界上过这样日子的人多了，没什么了不起。
温岳明与高医生敲定一份心理治疗方案，打算循循善诱，一步一步来瓦解程见渝心理防线，他拿着方案，边走边翻阅，一抬头，电梯口的等候椅，坐着一个人，程见渝倚着椅背，仰着脖颈，后脑抵着墙，看着头顶的出神，透着一股无力挣扎的姿态。
合上治疗方案，将写有名字那页折叠起来，温岳明走过去，垂下眼看着他，“什么时候……”
戛然而止，程见渝眼神里，有种轻柔的易碎感，像是块纯净的晶体，稍稍用力，就能捏的粉碎，温岳明心底叹息，“你知道了？”
“嗯，刚知道。”程见渝侧开头，看向走廊延伸的最深处。
温岳明单手轻轻扳过他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克制着情绪，“见渝，我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爱心泛滥，你明白吗？”
“我明白，温先生，所以我一直在犹豫，犹豫我们能不能在一起。”程见渝低头看着地毯花纹，心口发麻。
温岳明看着他乌绒的发顶，“你想到答案了？”
程见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圈有点淡淡的红，像动人心魄的神秘颜料，“在感情里，犹豫就是最坏的心思。”
犹豫代表不是真的喜欢，如果是真的喜欢，那怕千山万水，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温岳明眼底的光如同划着的火柴，渐渐熄灭，躬下身，与程见渝平视，贴着脸颊的手，慢慢摸摸他的脸，压抑又无奈地叹口气，“我的小朋友长大了。”

第65章
午夜公路的空旷,吵闹一整天的城市半睡半醒,路灯辉煌，积雪融化在空气里,冷意往人骨头里钻,程见渝站在小区楼下,将车钥匙揣进口袋,脑袋里还是木的。
有句酸溜溜的话说的真没错，时间是毒药,因为谁也搞不定他，时间也是良药，谁也敌不过他，曾经奋不顾身爱的人,以为会永远爱着,可斗转星移之间才猛然发觉当初的热情早已经消耗殆尽了。
依旧记得那些怦然心动的瞬间，就像一张张泛黄老照片,刻在脑子里,但是没有那种热切热烈热爱的感觉了。
楼上亮着几盏晕黄的灯,在这夜里很温馨，程见渝突然很想奶奶，要是奶奶在身边，至少能有人陪他说说话。
他走进电梯,门一开，闻到一股狗粮味，果不其然,不知什么时候多个椅子，江衍靠着椅子坐着，松散的黑色套头衫，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德鲁伊趴在他腿旁边，呼噜呼噜的睡的香甜。
程见渝想绕过去开门，走近看清德鲁伊的狗绳栓在自家门把手上，无论如何都得把其中一个弄醒，程见渝转过头，像是心电感应一样，江衍边捏鼻梁，边困乏抬起头，四目相对之间，皆是一怔。
“你睡这干什么？”程见渝顺手把德鲁伊狗绳解下来。
江衍用力掐掐鼻梁根，快速回过神，声音有点刚睡醒的沙哑，“我在这等你回来。”
顿了一下，他不太好意思的别过脸，轻描淡写道：“在家会不知道你回来了。”
程见渝上下打量他一遍，像不认识一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你找我有事吗？”
江衍低下头清清嗓子，抿下薄削的嘴唇，睨着他，“你吃饭没？”
“你做的？”程见渝皱眉，想起江衍在学做菜，江衍和厨艺这两个字不沾边。
江衍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嗯，你要是没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程见渝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午夜，客气的敷衍，“我今天很累，改天再说吧。?”
江衍单手提起椅子，拎到自家门口，冲着他扬扬下颚，“你要觉得累，我给你捏捏。”
“不……”
“吃饭只用半个小时，你身上连点肉都没，怕什么长肉？”江衍捞起德鲁伊狗绳，将德鲁伊拽起来，小家伙迷迷瞪瞪，嗅到程见渝身上气味，汪汪高兴地叫着，凑过去亲昵蹭蹭小腿。
江衍挑挑眉，看着他，“你今晚不吃饭，我让德鲁伊天天在你家门口上厕所。”
江衍是真能干出这种缺德事的人，程见冷下脸，一言不发转过身，拿着钥匙开门，江衍伸手拍拍德鲁伊脑袋瓜，边牧智商在狗里排第一不是盖的，只见一个又黑又白的团子一下窜进门缝，屋子里没开灯看不清情况，没几秒，叼着一只拖鞋，巴巴的跑回来，邀功似的放到江衍脚底下。
“我做一下午，你尝一口，不好吃你就走。”江衍弯腰奖赏摸摸德鲁伊，德鲁伊哈哈气，如法炮制又把程见渝另一只拖鞋叼出来。
江衍扭开自家门，感应
灯照的地板明黄，温暖的光线扑面而来，他回过头看向程见渝，程见渝拧着眉头，模样端正俊俏，透着冷冽。
“你怕我吃了你不成？”江衍玩世不恭的睨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程见渝在门口站了三四秒，进去了，一来确实饿了，脑子里兵荒马乱，忘记吃饭这一茬，二来……分手已经大半年了，总躲着江衍显得似心里有鬼，有的事情早晚要面对。
江衍眨几下眼睛，麻利关上门，像是怕他反悔一样，挽起袖子进厨房，菜是下午做好的，现在放凉了，丢进微波炉回温。
心情那叫一个好，比专辑销量拿第一还高兴，只要能和程见渝在一起他就高兴，何况是这次能把程见渝拐进家里。
房子装修根据前屋主品味，半洋半中国风，江衍搬进来时间仓促，大致修改了软装，程见渝坐在餐厅椅子，抬目扫一圈，虽然江衍这个人十分直男，但挺爱干净，客厅整洁有致，令人舒适。
三菜一汤，简单家常菜，闻着挺香的，不过鸡蛋炒的有点糊，程见渝看到焦褐，他握着筷子尝一口，还好，味道正常，和普通的番茄炒蛋没区别，吃不死人。
“怎么样？”江衍曲指敲敲桌子。
“挺好的。”
“还累不累？”
程见渝掀起眼皮睨他一眼，疏离地摇摇头，不太想说话。
江衍双手支着桌沿，侧过头看他半响，程见渝自顾自吃饭，不与他对视，江衍眼神直勾勾的戳着他，戏谑地问他：“不说话就是累，我给你按按肩膀？”
“不用。”程见渝毫不犹豫地回绝。
餐桌狭窄，江衍俯下身，突然凑近距离，哑着声音问：“你究竟怕我什么？”
程见渝放下碗筷，抬头，撞入一双深不可测地眼睛里，沾点野性，有几分震慑的意味，几乎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气流，程见渝心蓦的慢半拍，猛的向后仰，拉开距离，迟疑了几秒，淡道：“我不怕你。”
“不怕我你反应这么激烈？”江衍笑着问。
程见渝调整气息，镇定自若，“我不喜欢和其他人靠近，和你没关系。”
江衍目光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看几秒，视线缓慢下移，深色衬衫扣子严丝合缝，越发显得脖颈修长干净，肤色透白，浅青色静脉攀爬在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禁欲味道。
让人想一探究竟。程见渝的长相和气质不是能激情男人性趣那一挂，甚至让人觉得他是性冷淡，不然就是古板无趣，但江衍知道，不止于此，程见渝之所以能让自己这样神魂颠倒，来源于两种截然不同相反的模样，他穿上衣服清雅端庄，高不可攀，当他褪去衣裳，有种不知羞耻，温浓顺从的甜美。
这是江衍最喜欢程见渝的地方，得知温岳明和程见渝发生关系，怒火中烧之余，那种心口发酸的感觉来源于此，他不再是唯一见识过程见渝有多诱人的男人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毛病？”江衍嗅着他身上思念依旧的气味，不急不缓地问。
程见渝沉默一下，安安静静吃饭，一声不吭，他吃东西涵养很好，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能看到侧颊一鼓一
鼓，像优雅的猫科动物。
江衍自讨没趣，从冰箱里拿了几个水果，丢到水槽里，仔细仔细洗水果，漫不经心地说着话，“我和莫科解约了，grammy的奖我要试试冲击年度最佳流行歌手，经纪团队想让我去拿年度制作人，制作人的竞争小一点，胜算更大，理念不合，所以一拍两散。”
“恭喜。”程见渝客气疏离。
“前些天我在国外工作，回来的时候转机去趟威尼斯，我们当时住的酒店多了一副马赛克砌成的圣母像，你是不是挺喜欢马赛克艺术？有空可以再去看看。”
“……”
“我住进当时的我们住过的房间，写了段旋律，打算做成轻摇滚，歌词还没想好要写什么，这首还是写给你。”
程见渝放下筷子，开放式厨房，水龙头唰唰唰响着，江衍背影高大宽阔，后脑勺头发倔强地根根竖起，兴之所至，轻轻哼着节奏明快的旋律，不等程见渝回应，他自嘲地笑了笑，有点无奈地说：“程见渝，我闲的的时候想你，忙的时候居然也想你，不想你我连歌都写不出。”
“你到底是缪斯还是撒旦？”江衍端着水灵灵水果，单手轻巧放在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比程见渝想的更单刀直入，他眼角微垂，脸上没有情绪，淡道：“江衍，你舅舅和你说过我有病吧？”
最近江衍反常的表现侧面证实这个事实，他觉得有点好笑，人人都瞒着他，将他当成易碎的瓷器。
静了几秒，江衍不置可否笑笑，语气散漫地说：“嗯，知道，叫什么爱无能。”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抱着胳膊，下颚微扬，带点不以为意的倨傲，“我爱你就行了。”
当然他没有说的那么宽宏大量，相反，他太想要程见渝的心了，想要的发疯，远远超过对肉欲的追求，可程见渝的心像一片干涸龟裂的沙漠，寸草不生，需要太多太多的时间灌溉，他愿意孤注一掷，赌上一切去尝试。
说来也好笑，程见渝曾对温岳明爱而不得，痛苦碾转，如今，一样的滋味由他体会。
程见渝觉得有点棘手，站起身，脸上神色冰凉，“谢谢款待，我回家了。”
江衍眼底失望稍纵即逝，又是那副吊儿郎当样子，拿起颗苹果，抽几张纸擦擦上面水渍，手腕一扬，扔给程见渝，“吃完再睡，对身体好。”
“嗯。”程见渝握着苹果，转头向门口走去。
江衍盯着他背影，吹了一声悠闲口哨，故作轻松地说：“程见渝，你只要喜欢我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第66章
程见渝仰倒在沙发上,简约时髦的北欧风吊灯光线明亮，照的眼前一圈白，电视里喧闹的节目为深夜带来几分温度,江衍的声音依稀残留在耳边。
他用力闭闭眼睛，脑袋隐隐作痛,江衍不好打发，同样的事情,温岳明太懂人际交往中的分寸感，一旦表示明确拒绝，温岳明就懂了,表现的毫不勉强,如同春风化雨，舒适妥帖。
反观江衍，像一条恶狠狠的狗咬住了嘴里的肉，任凭你打你骂,纵是不撒口。
程见渝有点烦,又有点无奈，基于江衍在埃塞救了温岳明,为此负重伤,不能没情没意的彻底翻脸，但这样胶着也不是一回事。
不然试试和江衍做朋友？程见渝认真考虑一番可行性，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决办法。
第二天，工作室装修已久的办公室竣工了，清一水原木风,干净简练，甲醛味道冲鼻，陈开找家除甲醛的公司，清除上一个月，下个月能正式投入使用。
托梁邱的福，引荐程见渝竞争《皮囊》改编国外版的编剧，虽然八字没一撇，但这证明了主流影视圈对他的认可，当初贝信鸿工作室的同事简历像雪花一样飞来，安安只挑没说过程见渝坏话的，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业内著名的编剧向程见渝暗示了入伙念头，程见渝欢迎至极，来者不拒。
钱对于他够花就行，平常基本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没有爱玩爱闹的朋友，也就没娱乐活动，唯一喜欢的是看看书喝喝茶，活的清心寡欲。
所以他开出的工资是行内天花板，多给钱，就不用费尽心思管理手底下干活的人，拿钱买清静。
中午和安安陈开在附近商业街吃顿饭，先是谈招人的事，聊聊贝信鸿工作室员工能力深浅，谁是可造之材，谁浑水摸鱼，聊着聊着料到程见渝身上。
安安眉飞色舞，“x姐这个人不能要，她太爱嚼同事舌根子了，渝哥和江衍谈恋爱的事我就是听她说的，她手机里还有渝哥和江衍被记者抓拍的照片，那时候渝哥看着好青涩啊……”
“渝哥和江衍分手好久了吧，提他干啥。”陈开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笑着，“上次在你家看到的那个医生，发展的怎么样了？”
安安给他竖大拇指，“温医生真不错，林照也挺好的，年轻就是本钱啊。”
陈开噗嗤笑的前仰后合，“林照？你们女人喜欢小奶狗，渝哥可不喜欢，渝哥要真想谈娱乐圈的，钟路年不错，专业能力强，长得还挺帅。”
程见渝始终靠着沙发，不咸不淡地看着他们，等他俩说完，指节清晰的手敲敲桌子，“给我选妃呢？”
看出程见渝不喜欢谈这些，俩人一声不吭的吃东西。程见渝起身去结账，路过陈开身边时轻轻捏了下肩膀，“安安是个好姑娘，加把劲。”
静了几秒，陈开和安安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程见渝不稀奇，工作群天天晚上俩人一起打游戏，稍不留意消息刷到上千条，陈开再加把劲，明年就能抱娃了。
程见渝心里挺开心，结完账一个人回公司，将地方留给两个即将散发春天气息的男女，算作日行一善，成全一下苦命鸳鸯。
工作室门口坐了两位老熟人，江衫五官与温奕君颇为相似，气质分道而驰，温奕君端坐着，板着脸不苟言笑，美艳的面容压不住那种凶悍气息，常年累月高高在上渗透到骨头里，这点到和江衍以前有点像。
江衫看到程见渝，微微笑着，“程先生，能和你谈谈吗？”
有些日子程见渝没见这两位了，自从上次温奕君在这受了辱，他觉得以温奕君的脾气这辈子都会踏进这道门，真是没想到，程见渝点点下颚，推开工作室大门走进去。
温奕君打量一圈会客厅，脸色不太好看，随手撂下手中名贵的奢侈品牌限量手包，目光盯着程见渝，开门见山，“我儿子和我弟弟今年都没回家过春节。”
程见渝坐在她对面，展开长腿，不觉得与自己有半毛钱关系，温岳明忙工作，江衍……亲妈亲爹都管不了，他能有什么能耐管江衍。
“妈……”江衫拽下温奕君袖子，低声提醒：“说好了，不是来吵架的。”
温奕君迟疑几秒，紧绷的肩膀如同丧失战斗力一样突然垂下来，仿佛瞬间苍老，语气前所未有的苦涩，“这些天我反思一番，是我太刻薄，当年我受不了我弟弟郁郁寡欢，把怒火发泄到你身上，把你们三个人全推上绝路，我真是后悔……”
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儿子不认她，弟弟不理她，这世上唯独两个亲人视她如陌生人，江衍说对了，她真是遭报应了。
仔细想想当初原谅程见渝多么皆大欢喜，只要她善良一些，仁慈一点，让程见渝陪着温岳明走过那段灰暗岁月，经历过痛苦的感情更牢固，他们幸福的走入婚姻殿堂，江衍不会遇上程见渝，不会消沉，不会颓废，不会痛苦不堪，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
除夕夜晚温奕君坐在空无一人的豪华房间，翻看江衍录制的《一起去旅行吧》，那时候江衍生机勃勃，多么幸福，她终于明白，程见渝和温岳明过往关系不重要，舅舅外甥让人笑话伤脸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儿子和弟弟开开心心。
以前她认为程见渝贪图财富，抛开仇恨滤镜，这个男孩子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有才干有气魄，年纪轻轻这样沉着稳重，如果能和江衍在一起过日子，她对江衍能放心不少。
程见渝以为她来兴师问罪，没想到这么一处，稍微怔怔，定神道：“阿姨，这一页翻篇了，我不计较了。”
“你和江衍……”温奕君不太抹得开脸，为了江衍后半生的幸福，咳嗽几声说：“还有可能吗？”
程见渝眯眯眼，慢条斯理地说：“江衍年纪不小了，不能和我这么耗着，你多多帮他物色几个合适的，相亲没什么丢脸的，您说是不是？”
温奕君吃记软刀子，脸上的笑容干涩，太了解自己儿子了，牛不喝水强摁头，江衍脾气比牛还犟，认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想让江衍换个人凑合凑合，比登天还难。
总不能这样打一辈子光棍，不成体统。
唯一的希望在程见渝身上了。
江衍到底在干什么，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住人家对面，怎么还没把程见渝追回来？比起给江衍介绍相亲对象，让江衍学学温岳明怎么追人才是当务之急。
程见渝打发走母女俩，哑然失笑，难以想象，像温奕君这样的女人还会低头道歉，今天的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的。
几天之后，《皮囊》投资方邀请一众编剧一同开会，现场用口才竞争，这不是程见渝强项，事先熬几个通宵，精心准备了一份ppt，将这部电影分解的空前绝后，只此一家，只要在会场上照着幕布行云流水的讲下去，他有信心，《皮囊》编剧位置十拿九稳。
会议设在郊外度假村，风景优美，空气清新，程见渝将车钥匙交给泊车门童，伸个懒腰，拎着笔记本大步走进去。
牵扯到电影投资金额及剧本的核心信息，属于商业机密，门口设立安检员，两排电子储物柜，收纳电子产品，程见渝按规矩办事。
一进大厅门，梁邱站在远处招招手，四周黑压压穿着西装的业内精英，齐刷刷看向他，程见渝不惧眼光，施施然地走过去，坐在梁邱身旁，漫不经心拿起桌上小册子翻阅。
资本主义果然是资本主义，投资金额1亿美金，相当于7亿多人民币，程见渝上部《请温柔的杀死我》，投资金额不过七千万，已经算得上大制作，高消费，这次直接翻了十倍，如果这部电影拍砸，赔的血本无归，程见渝的职业生涯将戛然而止，还要一辈子被圈内嘲讽，时不时被拉出来当反面教材，死了都不得安生。
但如果成功，扶摇直上九万里，以后在国内影视作品是他的一言堂，导演和演员任君选择，他将是整个华语圈地位最高的编剧。
程见渝解开两颗衬衣扣子，释放呼吸，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紧张了？”梁邱笑着问他。
程见渝点点头，摸摸激烈跳动的胸口，努力平静，伸手端起水喝一口，“我感觉上了您的贼船。”
梁邱笑的更开心了，只见鼻子不见眼，“我拍《皮囊》时投资金额五千万，花钱扣扣索索，本来想请的作曲家请不起，要的布景也没做出来，现在还是个遗憾，真羡慕这老家伙能痛痛快快花钱！”
程见渝正想调侃几句，梁邱眼神变了，直勾勾看着他身后，程见渝下意识转过头，不是冤家不聚头，周觉青端着一杯鸡尾酒，皮笑肉不笑的走过来。
“梁导，程大编剧，你们好。”周觉青不请自来，拉开凳子坐下。
程见渝兴趣索然的睨他眼，偏过头看向窗外，梁邱向着程见渝，抱着茶杯如同老僧入定，装聋作哑，谁也不理周觉青。
周觉青脸皮厚，目光落在程见渝脸上，笑着说：：“每次见程编剧总有喜事发生，上回程编剧帮我逃过贝信鸿的圈套，让我免受牵连，这回我和公司解约，莫科立刻抛了橄榄枝，程编剧真是我的福星。”
“唉。”周觉青叹口气，自顾自地道：“莫科资源好，公司大，只是工作排的太忙，我想演程编剧的戏都抽不出时间，真是太遗憾了。”
梁邱厌恶的皱眉，嫌弃地看着周觉青，没料到还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程见渝听笑了，严格来说，与周觉青能有多大仇，不过因为周觉青改剧本，他临场换演员，难为周觉青耿耿于怀，栽赃陷害，卑鄙手段层出不穷，有这功夫不如去学学演技。
“不打扰两位了。”周觉青人逢喜事精神爽，搭上莫科这艘大船，背靠周家有钱有势，未来的星途不可限量，他轻而易举把程见渝踩在脚底下，看程见渝继续在泥潭里打滚，打断脊梁，看看骨头能有多硬。
周觉青端着酒，站起来，程见渝收回目光，安抚地看向梁邱，周觉青走几步，似是想到什么，转身倒回来，弯腰凑近程见渝，恶毒地问道：“对了，请教程大编剧一个问题。”
“笔记本进水能开机吗？”

第67章
程见渝猛地站起来,太阳穴突突跳,梁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诧异问道：“见渝,怎么了？”
程见渝二话不说大步走向储物柜,站岗的保安看他一眼,心虚的快速别过脸,一见这个反应，程见渝像被泼一头冷水,手脚发寒。
他从兜里摸出磁卡，“嘀”声后柜门弹开，纯黑色电脑包完好无损躺在柜子里，程见渝伸出手碰一下,拉链位置潮湿温热,深深吸一口气，垂着的拳头捏紧,修长清晰指节用力至泛白,他拉开电脑包拉链,双手取出笔记本，滴滴答答的水顺着手掌落下，如同水漫金山，在灰色地毯砸出一圈圈深色水渍
掀开笔记本,屏幕下压着一张湿漉漉纸，血红色的马克笔写下的字母触目惊心——
‘surprise!
程见渝盯着看了几秒，颜色浅淡的嘴唇紧紧抿着,克制翻涌的怒火，竭力咬着腮帮，漆黑屏幕上倒影的脸颊清瘦苍白，眼眶因为窜起火气泛着淡淡的粉，他闭上眼睛，慢慢松开手，“嘭”的合上笔记本，看也不看丢，直接进储物柜。
会场里的人有意无意看向这边，或惊讶怜惜，或幸灾乐祸，少一个潜在得力竞争对手，这对大多数人而言好事一桩。
程见渝走到前台，仰起头，深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拿起座机听筒，熟稔拨出一串号码。
“您好，明见工作室……”
“是我，我遇到意外状况，办公室抽屉有备份u盘，拿着笔记本和u盘打车到沿北公路……”
他的语气平稳镇定，有条不絮，电话那头安安发出一声惊呼，任谁都明白这次会议的重要性，程见渝为此不眠不休准备了整整一周，却在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度假村位于郊区，路途遥远，今天又是堵车高峰期的周末，现在开车风驰电掣赶过来，至少需要两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纵使程见渝才华杰出，创意顶尖，投资方团队与大名鼎鼎的克朗普顿导演也不会为他一人破例。
“渝哥，我现在就……”电话那头安安声音戛然而止，听筒被人一把夺过去，江衍声音掺杂点焦急，“地址给我，我来送。”
程见渝一时没有追究为什么江衍会在自己办公室，短暂快速报一行地址，不忘说句“谢谢。”
静了几秒，江衍竟然还笑了下，低声说：“一会见面再谢我，”
程见渝放下听筒，单手撑住前台桌面边沿，垂下眼睑，下颚紧绷，一动不动站着，像尊古典雕像，失去这次难得机会是次要，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但让给予厚望的梁邱颜面扫地，遭人耻笑，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周觉青走过来，端着鸡尾酒靠在吧台，慢悠悠抿一口，恶意笑着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个修理电脑的？”
并没有得到回应，程见渝冷冽眉眼一平如水，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站直身体，径直从周觉青身边走过，周围兴致勃勃要看热闹的人愿望落空了。
梁邱扶着额头，顾及程见渝心情，什么话都没说，拧着眉头，轻轻长吁短叹，这叹息声听的
程见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会议正式开幕，梁邱和投资方打个招呼，将程见渝的演讲顺序排到最后一位，尽力拖拖时间，程见渝粗略算了一下，按照每个人五分钟，最多能拖一个小时，到时候无论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上台了。
在紧张的氛围下，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的格外快，克朗普顿看着比纪录片里年轻，半长头发花白，梳理的一丝不苟，架着黑框眼镜，从头至尾不苟言笑，看不出喜怒。
程见渝靠着椅子看着投影幕布，目光专注，时不时有同座目光耐人寻味看向他，期盼他现场表演一个丢人现眼，编剧行业竞争激烈，僧多粥少，程见渝运气真是好，一部《请温柔杀死我》横空出世，创下悬疑片票房纪录，在座99％的人写了十几年剧本，都未达到这样实绩，程见渝能不招人恨吗？
良善一点的人默不作声，心眼坏的已经想好出门发个朋友圈，喜大普奔宣传宣传程见渝是如何出丑的。
中午一点，最后一个编剧讲完，坐在主位的克朗普顿偏过头，低声和翻译说几句，翻译看看手表，说：“最后一位请上台，抓紧时间，克朗普顿先生下午还有其他会议。”
程见渝站起身，随手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蓝白细条纹的休闲衬衣显得身形挺拔瘦削，衣领干净板正，利落有型，纵使两手空空，行走之间气定神闲，似是一切运筹帷幄之中。
正要踏上讲台阶梯，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震耳欲聋，一片漆黑阴影从天空压下，铺天盖地，将正午黄橙橙光线遮挡，直升机螺旋桨的旋翼扇如同龙卷风的旋涡，窗外方寸之地搅起飞沙走石，吹起漫天沙尘暴。
在坐之人皆是一怔，搞不清状况，红白相间的直升机造型时髦，起起又伏伏，距离地面大约两米高度，舱门打开，一个男人身影出现，猎猎作响的风将他的衣服收紧，勾勒出高大且挺拔，似山谷上的青松，他毫不犹豫跳下来，发出沉闷声响，安然无恙落地。
男人仰起头，不知说了什么，飞机上的人撂下一个黑色的包，他稳稳接住，朝着飞机随意挥挥手，驾驶员完成任务，旋翼扇全速转动，缓缓从空中升起，阳光一点一点回到会议室里，春日温热阳光洒在脸上，照的通亮，众人面面相觑……
是江衍！
周觉青脸色顿时难看，咬牙切齿的盯着程见渝，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活生生咬下一块肉。
梁邱给程见渝使眼色，程见渝点点下颚，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一分钟后，他拎着黑色的包回来，从善如流取出薄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投影仪淡蓝的光落在他镇定自若的脸上，皮肤白的没有瑕疵，仿佛刚才的状况是大家是一场梦。
程见渝站直身体，捞起翻页笔，视线扫过众人，漫不经心地一笑，“刚才的状况诸位同行很熟悉了，这就是我们常用的“关键时刻”。”
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大家不约而同的心领神会，愉快的笑。
“关键时刻”是编剧行业常用术语，商业电影中的惯用套路，比如女主角被绑在炸弹上，炸弹倒计时，又比如体育竞技类秒表冲刺，是一部电影中的*
*段落，与程见渝这个别开生面的登场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克朗普顿听完翻译，也轻轻笑了，作为受西方教育熏陶的老人，对程见渝这种自信从容的幽默感很是受用。
程见渝握着翻页笔的手指屈伸几次，缓解紧张，靠着桌沿姿态闲散，整个人渐渐放松，声音清晰且有力，“《皮囊》原剧本侧重点在于主角陆冕的心理成长，但我认为，这个故事的侧重点应当建立与“身份认同”。”
“陆冕潜伏期间，身处黑帮险恶环境之下，面临层出不穷的猜疑，同时还要应对警方的压力，上司的怀疑与试探，这两者的催促使陆冕陷入迷茫焦躁的陷阱，深入背后的原因是因为他丧失了自我认同能力，社会学家安东尼&#183;吉登斯在《社会学基本概念》中提到：“从本质上说，一个人的身份认同，是他们对自己是个什么人的一种理解，但身份认同同时具有明确的社会属性，因为我们的身份认同与周围人的身份认同密不可分……”。”
现场雅雀无声，程见渝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扣子，金黄的光束洒在他身上，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光泛黄，他的眼睛清澈透亮，从头到脚散发着光与肆意，像颗茁壮成长的树木，谁也盖不住光彩。
江衍抱着手臂站在门外，室内场景尽收眼底，程见渝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收紧一分，像有千百万的蚂蚁从胸口呼啸而过，这一刻的程见渝他喜欢的要命。
“陆冕是一名有信仰的警察，认同并且以这个职业为荣，这是陆冕最初自我认知，他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超脱常人的使命感，才能在数十年的卧底生涯时时刻刻保持高度警惕，即使面对再大，再强的诱惑，他始终维持一颗纯净心灵，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警察——维护社会安全法制，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这是他的信仰，亦是他一生的使命。”
……
ppt翻至最后一页，程见渝轻轻放下翻页笔，侧着头微微一笑，清俊的模样越发动人，会场里安安静静，众人神色各异，只有中央空调主机轻微的运作声。
克朗普顿率先站起身，神情慷慨，激烈地鼓掌，迫不及待的用意大利母语说了一段，翻译笑着站起身，边鼓掌，边祝贺地看着程见渝，“克朗普顿先生很满意改编，迫不及待要看到你的剧本了。”
大家一同起立，掌声雷动，周觉青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恨的牙痒痒，很清楚，程见渝当选这部电影编剧的意义，自己演这部戏的概率为零，他恨程见渝之余，又恨自己养的几个编剧都是吃干饭的，那么没用，在座的号称业内资深编剧，也屁用没有，一大把年纪给程见渝当绿叶，全都是废物！
“梁导，您真是慧眼识珠，这位程先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旁边有人恭喜梁邱。
梁邱扬起脸，满脸的骄傲，语气故作谦虚，“小家伙自己脑子灵活，可造之材，我不过是适时拉他一把……”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梁导您也厉害！”
梁邱笑了，喜滋滋地看着程见渝，怎么看怎么满意，可惜年龄差太大，不然真想认程见渝当个干儿子。
程见渝走出会场大门，乌泱泱的人头涌动，江衍抄着口袋立在门口，身材高挑，穿着休闲，在一众西装革履的人中鹤立鸡群。
随着涌动人流，程见渝走到江衍面前，他两的事情人尽皆知，路过的围观群众纷纷侧目，江衍侧头看着程见渝，轻轻啧一下，低声道：“刚才讲的……”
一切戛然而止，程见渝突然伸开双手拥抱他，江衍全身为之一振，心口扑通扑通乱跳，一瞬间漫天狂喜席卷而来，近在咫尺的脸毫无血色，黝黑发亮的眸子轻颤着，近到能看见细腻的毛孔，江衍一手勾住他的腰，得寸进尺的把他往怀里带。
程见渝闭闭眼睛，调整呼吸，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别动，让我站一会。”
当着那么多人面，他不愿意流露出紧张的一面，譬如紧绷的神经松懈后腿脚无力发软的症状，当然也有感谢江衍的意思，但不代表江衍就能趁机占便宜。
江衍低笑着垂下眼，见他脖颈一层薄薄的湿汗，额角乌黑的头发浸透，怀中的身躯轻微颤栗着，呼吸节奏毫无章法，嘴角衔着笑容渐渐消失，方才程见渝那样光芒耀眼，他自豪地不得了，恨不得让全世界人看看程见渝。
这一刻，心口却突然泛酸，程见渝一定很不容易。

第68章
人潮来来往往,程见渝心跳逐渐找回节拍，江衍比他略高，削直硬朗下颚戳在眼前,江衍这个角度最像温岳明，一时间有些晃神,他抽回手臂，随意理理衣领,别开脸看着落地玻璃窗外，“谢谢。”
“光说谢谢？”江衍打量他一遍，故意问。
程见渝不冷不热地睨一眼他,语气平和,有意曲解，“你想要多少经济报酬？还是要书面感谢？”
江衍双手抄回口袋，低头笑了下，“你得请我吃顿饭。”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程见渝“嗯”一声,又说：“可以，你挑时间和地方。”
说完,他向前走几步,声音轻微，融入至冰凉空气中，“江衍，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事情发展超出控制范畴，一笔糊涂账越算越糊涂,他置身其中，如同处于乱麻之中，束手束脚，找不到解开线团的源头。
江衍肩膀微僵，绷成一条笔直的线，侧目望着程见渝远去身影，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玻璃幕墙外，摆上烧烤架，甜点美酒尽情享用，一场盛大的庆功晚宴井然有序进行着，程见渝走到梁邱与投资商身边，游刃有余的加入谈话，神态不卑不亢，怡然自得，仿佛刚才在他怀里颤抖的一幕是假象。
程见渝大部分时间如此，外壳结实，谁也猜不透深浅，只有偶尔吉光片羽之间，展露易碎脆弱的一面，江衍着迷与这种反差，两者都喜欢，更想看到后一面，因为那是只属于少数人的。
江衍闭闭眼睛，大步流星，气势汹汹走向会议室，路过的人皆见他神色冷厉，那双略带煞气的眼眸如同锋锐长刀，要把人活剐了，本想套近乎打招呼的人脚底抹油，谁也不想触霉头。
会议室中，周觉青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本来长的挺不错，或许是坏事做太多，气色萎靡，看上去像几天没睡好觉，正在和一旁站着的助理说些什么，“嘭”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空间里，周觉青吓一跳，抬起头，江衍威势赫赫，似懒得绕弯，片刻都等不了，腿长的优势此时尽显，一个利落大跨步跃上会议桌，没有任何停留，一把揪住周觉青的衣领，迎面将他硬生生拽着站起来。
“啊！！”助理吓的花容失色，发出刺耳的尖叫，连连后腿，跌坐在地上。
江衍神情冰冷，居高临下盯着周觉青，“是不是你干的？”
周觉青面色白几分，无辜的笑了笑，“损坏他人财物最多违法吧？够不上犯罪，要坐牢吗？江大少爷？”
“你找死。”江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周觉青不是傻子，捏着衣领的拳头如铜墙铁壁一般坚硬，江衍高大结实的身影巍然不动，真动起手，那是自己单方面挨打，可他恨啊，他勉强冷笑着说：“有证据让程见渝去告我啊，去问问保安承不承认，不然……去让他问贝信鸿，看看贝信鸿有没有我的把柄。”
“他不是骨头很硬吗？刚才怎么不敢和我起冲突？”周觉青看着江衍，笑的更甚，“劳烦江少爷给他出头，他不会做人，倒挺会做爱的吧？不然怎么把那么多男人迷的团团转，有着本事当什么编剧，不如去……”
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忍不下羞辱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何况是脾气骄纵的江衍，德行还没完全改过来，一记耳光劈头盖脸，不由分说扇上去，用尽全力，周觉青被打的无力趴在桌上，半响爬不起来。
江衍捏紧发麻的手心，猛地迈下桌子，拽着后衣领，强行将人扯起来，他深长的眉弓下蕴着狠厉，突兀地冷笑一声，“你真以为程见渝怕你”
“你知道你们两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江衍压迫地靠近他，一字一顿地冷声吐字：“他要脸，你不要脸，他顾及梁邱的面子，不愿意让人笑话梁邱，你真以为他怕你？”
周觉青怔愣，茫然地看着他。
江衍低低嗤笑，慢慢松开他的衣领，活动手腕筋骨，“程见渝从来没有怕过你，他只是看不起你。”稍顿，语气讥诮：“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其他人看不穿？你就是整个会场的笑柄，而你却不自知。”
周觉青挣扎着爬起来，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剧烈咳嗽几下，吐出一口血水，像是说给江衍听，更像是自我安慰，“他敢看不起我，我是莫科力捧的新星，等到我红了……”
“行了。”江衍粗暴打断他，转过身朝着玻璃，当镜子使，双手拽拽运动衣衣领，眉眼削薄冷冽，看也不看周觉青一眼，傲慢到极致，“莫科散股之外最大股权在我手里，为了公司形象考虑，雪藏你十年怎么样？”
周觉青眼神慌乱不安，激动地语气急促，“不可能，我查过……”
“隐名股东，你们家做金融的，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江衍一个字一个的砸下去，兵不血刃，将周觉青砸的头晕眼花，面无血色，张了张嘴，似是哑巴了。
江衍睨一眼周觉青瑟瑟发抖的助理，单手将拉链拉至脖颈下，轮廓清晰的下颚若隐若现，“原本我瞧不上这样下流的手段，但你这么卑鄙……”
“下流的手段配下流的人，很合适。”
他嘲弄轻笑，大步向外走去，步履稳健，头也不回的潇洒。
室内安静无声，助理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周觉青颤抖的双手捂住脸，伏在桌上，肩膀一颤一颤，不知是哭泣，还是癫狂。
郊区风景如画，气候适宜，恰逢此时春天阳光明媚，的确很适合野餐，江衍嗅到扑面而来的甜点响起，他轻松开罐啤酒，仰起头，一饮而下，心头焚烧的怒火逐渐归于平静。
人道是：穷在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着亲人骨肉;富在深山耍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宾朋，这句话一点没错，纵使程见渝板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周身上下写满了不好相处，围上来搭讪的人如同狂蜂浪蝶，试镜《皮囊》男二的两个国内演员，更是热情洋溢，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似两尊大佛。
《皮囊》男二戏份吃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因为在国外，杀生大权全部掌握在克朗普顿手里，背后再有多少资本爸爸，也使不上多少力气，只能把念头打到程见渝身上，盼着他能在克朗普顿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程先生，吃点樱桃，我一直是你忠实粉丝，你写的剧本太精彩了。”
“程先生，你别见外，喝果汁，没想到你这样一表人才，没见你之前我还以为编剧都长得……”
“程哥，我叫你程哥可以吗？我也是南方人，说不定我们是老乡。”
“渝哥，一会能请你喝一杯吗，我觉得和你特别投缘……”
……
程见渝慢条斯理扣上衬衫扣子，眉毛都不带动，隐隐有点不耐烦，碍于情面强忍着，心里画上句号，这两个演员全入不了克朗普顿的眼，沉不住气，没戏。
江衍靠在遮阳伞下，半眯着眼睛看了半响，手中空空如也的易拉罐变形，手腕一扬，“哐”的一声落入垃圾桶，那两个演员的眼珠快粘到程见渝身上了，摇头摆尾，不成体统，简直无耻至极，看的他一阵烦躁。
晚来的阿胜端着盘子，乐呵呵地坐在椅子上，殷勤地说：“老板，你尝尝我给你烤的肉……”
江衍睨一眼他油乎乎的手，别过头看着程见渝的方向，声音有点闷，“你觉得我以前是混蛋吗？”
阿胜一头雾水，顺着他视线快速看一眼，立刻懂了，紧紧抿着嘴唇，不给自己惹事。
“说实话。”江衍不悦踢一脚凳子腿。
阿胜抓抓头发，面色为难，斟酌着言辞说：“是有点，你和嫂子，我都看不下去，嫂子那么好的人，样样拔尖，可你不喜欢他，也不把他当回事，你们分手我觉得松口气，对你们彼此都好，但没想到您是真喜欢他……”
江衍拧着眉，神色沉沉，有句话阿胜说错了，他喜欢程见渝，打第一眼见就喜欢。
在遇到程见渝之前，他没谈过恋爱，看着身边朋友分分合合，纠缠不清，觉得无聊又无趣。如果为了解决生理欲望，去开展一段感情，那是最蠢的方式，他没把程见渝当小玩意，自始至终认为这是在谈恋爱。
只不过这种喜欢，是带刺的，他习惯对程见渝态度冷冷淡淡，因为要看到程见渝主动讨好、想方设法勾引，低声下气的哄，这一切让他心花怒放，身体惬意，包括动不动生气在内，其实火气没那么大，不过是借机发火，逼迫程见渝温软乞求和好。
这是淬着毒的爱，旁人叫做恃爱行凶，他更认为是一种情绪勒索，榨干掏空程见渝一切的爱，现在由他来填进去，合情合理。
只可惜，这个道理，他后悔明白的太晚太晚。

第69章
程见渝频频拿起手机看时间，盘算什么时候礼貌性社交结束，可以向梁邱提出离开，左右两个演员演戏的天赋他不知道，但颇有说推销的天赋，听的他脑袋嗡嗡作响，他正想站起身，去草坪上透透气，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重新压制回座位。
他侧过头，撞上一双犀利明锐的眼睛，江衍弯下身，呼出的热息几丝吹到他耳边，“你喝了多少？”
程见渝瞥一眼肩膀，骨节清晰的手指修长，蕴含着力道，随着他不善的眼光识相抬起，江衍拉开对面椅子坐下，一张圆桌，不偏不倚，正对着三个人。
江衍拿起桌上易拉罐，转到标注酒精度的条例，“40％，比得上威士忌了。”说完这句，抬眼有些不满地看向程见渝，“在郊区找代驾很麻烦，谁让你喝那么多？”
目光不着痕迹在两个小鲜肉身上转一圈，颇有些威风凛凛的正宫架势。
程见渝微微笑下，嘴里的话很淡，“没注意看酒精度，回不去今晚我住这。”
有点眼力劲的人都能看懂，两个演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默不作声端起酒杯，把地方留给两个人。
两个人前脚刚走，后脚程见渝脸上敛了笑，疏离冷淡地望着江衍，“你还没回去？”
江衍意识到被程见渝当工具使了，气笑了，放松伸展身体，长腿在桌下惬意交叠，“我在等你，今天我送你回去。”
和江衍试试做朋友的想法冒出来，空想的时候简单，此时此刻面对江衍，两人的关系混乱复杂，夹杂着的旧爱新恩，这是做朋友也无法解决的，程见渝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保持沉默。
沉默是件万能武器，江衍习以为常，以前是真烦程见渝这副闷嘴葫芦的模样，费尽心思也得撬开嘴，逼着程见渝开口求饶，仔细想想，程见渝不愿说，约等于不愿意不高兴，也不难理解，多简单。
想到这，他剥开一颗戒烟糖，扔进嘴里，盯着程见渝，语气漫不经心地问：“你和我舅舅怎么样了？”
程见渝神情沉静，端起桌上酒咽了一口，“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江衍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搭在桌沿，指节用力绷紧，“外甥关心舅舅的感情生活，这不是应该的？”
面对面坐着，彼此表情一览无余，程见渝眉头微皱，“你应该去问他。”
“短时间我不想看见他。”江衍直截了当，理直气壮，“你不能要求我看到你两接吻后，还能对他保持礼貌，是个男人都做不到。”
程见渝低头，轻轻捏捏鼻梁，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江衍迟早会知道，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结束了。”
不如说是无疾而终，温岳明应该拥有一份正常的感情，而不是和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耗日子，程见渝于心不忍。
“你们结束了？”江衍猛地站起来，凳子发出刺耳声音。
程见渝抬起眼，看到江衍双手握着拳头，漆黑眼底蕴着勃发的怒火，他有些懵，淡定重复：“嗯，我们结束了。”
江衍深深吸气，竭力抑制着情绪，削薄嘴唇紧紧抿着，二话不说转身向停车场位置走去，程见渝反应过来状况不对劲，大步跟上去，急促问道：“你站住，你要去找他？”
“是。”江衍脚步不做停顿，雷厉风行。
程见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双手紧紧攥着，冷声道：“我的事情你别掺和。”
“你当我愿意管？”江衍突然停步，转过身，紧紧盯着他，声音含着怒气，微微沙哑，“他都跟你睡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和你了断，这他妈算什么？”
程见渝猝不及防，哭笑不得，舌尖抵着上颚迟疑几秒，“那是误会。”
江衍冷笑一下，不轻不重掰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放心，我不动你的情哥哥，我只是要好好问问他，问问他是不是男人，有没有担当！”
程见渝组织语言，平神静气地说：“我说过是误会，在他家衣服沾红酒弄脏了，我没在他家过夜，我们是君子之交。”
“你不是说你们……”江衍微怔，倏忽之间明白了，心脏一顿狂跳，猛地一下紧紧抱住程见渝，程见渝正要挣开，他适时地松开手，忍不住笑出声，一望无际的草坪传来热闹的嬉笑，混合着歌声掌声，几秒前他觉得吵闹不堪，此时却如同天籁之音，非常切合心情。
程见渝舒了一口气，坐回椅子，拉开易拉罐，轻轻喝口酸甜果酒，心里五味杂陈。
江衍咳嗽几声，低头掩饰笑容，回味着程见渝说的每一个字，心情愉悦的无以复加，“你们俩是柏拉图恋爱？”
程见渝默言不语，不承认，不否认。
这在江衍看来是默认，他绷住表情，心里暗笑，端起桌上程见渝喝过的酒，豪爽地灌一口，“太好了！”
程见渝侧身靠椅背，手肘亦搭在椅背，身态放松舒适，盯着江衍喜气洋洋的样子看一阵，慢条斯理地说：“我和他睡没睡过，会不会在一起，与我们之间关系干扰不大，我很感谢你的所作所为，不代表我会接受你。”
“江衍。”
程见渝认真地说：“我知道我的状况，不打算开展感情，我只能和你做朋友，止步于此。”
“我不会和你做朋友的，你知道我要什么。”江衍指腹擦过锋锐罐口，双眼微沉，眼神专注，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我们可以从炮友开始。”
瞧着自然而然的模样，一副的流氓相。
有几秒，程见渝怀疑自己是幻听，看着江衍表情，才确定江衍说的就是那个词，他是真心要解开乱麻一样的关系，江衍未必愿意开解，程见渝拽拽衬衣领，深呼吸，冷冽地说：“你真够无耻。”
江衍难以置信看着他，调侃地问：“程见渝，你什么时候学会骂人了？”
“换个新词，再骂几句让我听听。”江衍一是有意逗他，二是觉得有趣，程见渝虽然不爱理人，素质和涵养却很好，能见到程见渝口不择言的时候真是太少了。
俗话说的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人一旦不要脸，天下难逢对手，程见渝闭闭眼睛，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结束这次失败博弈，江衍瞧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远去，仰起头，喉结缓慢涌动着，“我能理解你，我愿意等你接受我的一天。”
程见渝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冷冷淡淡又毫不迟疑，江衍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椅子腿漫不经心地半翘着，凝神看着程见渝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自嘲地笑了下。
他理解程见渝的难处，理解不幸，理解那些令程见渝痛苦的记忆究竟代表什么，因为这些他感同身受，如同程见渝在《请温柔的杀死我》里写给温岳明的那五个字，愿代其受之，程见渝愿意代替温岳明承受病痛，他又何尝不是愿代程见渝感受痛彻心扉。
程见渝一整个晚上没睡好觉，手机里道贺短信爆棚，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祝福他拿下《皮囊》编剧位置，夜里连做稀里糊涂的梦，梦见小时候姑姑吓唬他，说他是没人要的小孩，又梦见温岳明将他从漆黑库房抱出来，低声在耳边说，永远不会离开你，最后定格在江衍脸上，一遍一遍说我理解你。
第二天程见渝没什么精神，买一美式咖啡，边喝，边懒洋洋走进工作室，安安和陈开两个脑袋挤在前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你们两不用工作？”程见渝敲敲前台桌面。
安安举起手机，兴高采烈，如若喜从天降，“周觉青宣布要和莫科打官司了！”
手机画面是个八卦营销号，爆料周觉青因为被传媒大佬的莫科公司雪藏，昨天深夜提出解约，背负天价违约金，周氏集团财力雄厚不假，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何况周氏豪门深宅，不止周觉青一个儿子，因为那部载入史诗的烂片，集团股票大跌，血赔一大笔，家里兄弟姐妹纷纷反对家主出这笔钱。
陈开啧啧称奇，“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和莫科打官司。”
安安一唱一和，“莫科的法务我都听说过，外包的那个律师团最擅长打这种商业合同纠纷，米老鼠在华国版权纠纷也是请这个律师团队，号称华国最强商业律师团，周觉青能打得过吗？”
莫科的法务部亦是江衍的律师团，程见渝与贝信鸿的侵权案就是通告这家打赢的，他按照市场价付了律师费，现在看来，似乎给少了，至于周觉青，程见渝动动脑子，简单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与周觉青解约毗邻的新闻是程见渝拿下《皮囊》编剧一职，与好莱坞著名导演合作，半个娱乐圈为他祝贺，一边是人生失意无南北，一边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两个人的人生对调，现在轮到周觉青尝尝一败涂地，孤立无援的滋味了。

第70章
最近的新闻热热闹闹，除去周觉青那点破事，其一是西唐投资，程见渝编剧，《当你微笑时》悄然在菠萝平台上映，前些日子仅凭预告片杀上弹幕网站搜索框，各大自媒体发声嘲弄，还没播就将这部剧锤死在烂片的十字架上。
看这部剧的大部分是林照粉丝，安利剧的力量如沧海一粟，何况粉丝夸赞偶像是天经地义，没几个人把那套天花乱坠的说辞当真。
这部剧能冒头纯粹机缘巧合，弹幕网站影视区几位龙头up主，原本想录几期吐槽视频，一集一集看下来，发现这玩意还挺好看！
这剧不该贴偶像剧标签，该贴沙雕悬疑剧，编剧是如何同时兼具喜剧和反转的？
林照那张小脸真难想象能这么搞笑，一出场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哈，剧情更是精彩，一集一个小故事，节奏明快，峰回路转，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高潮迭起，让人忍不住想扒开编剧脑壳，看看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唯一遗憾的是，编剧程见渝是真的不会写爱情戏，男主和女主牵扯到感情的互动，经常看的观众满头问号，就这？这就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爱上的？怎么就上床了？
好在剧情优秀，瑕不掩瑜，在当下悬疑推理剧鱼龙混杂的河塘里，算得上一部制作精良，不可多得的好剧，up主们原本想吐槽，变成了安利，作为自来水免费给这部被踩的一无是处的剧洗洗白。
随着剧集陆续上映，分数和观看人数直线飙升，在最后一集平台播放量突破五亿，林照成为表情包的新宠，不止粉丝用，圈外人相册里少不了几**照，有史以来第一个用表情包出圈的偶像。
这部剧以一个符合沙雕剧设的方式火了。
万千网友在明见工作室微博下，祈祷程见渝学学怎么谈恋爱，这样有灵气有才华的编剧，怎么写爱情写的那么生硬！？偶有人提到程见渝前男友是江衍，下面数百条非议，分手都八百年了，两个人能不能各自独美，别再提另一个人的名字。
程见渝粗粗刷一遍，用工作室账号转发几条西唐官方微博，剧里的恋爱硬着头皮写的，网友火眼金睛，一下看穿他的短板，还好《皮囊》是兄弟情，要是写爱情，恐怕又是一场观众的灾难。
如此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写一辈子和尚戏，程见渝决定把经典爱情电影圈刷一遍，实在不行，得想想新办法。
他早上一连看几部爱情片，中午让脑子休息休息，隔壁plus版办公室甲醛清理完成，各个功能区一应俱全，干编辑这行的成天坐着，肩膀和腰一般不太好，特地修出一间健身房，员工闲暇可以打打网球、跑跑步，劳逸结合。
程见渝打网球技术得感谢江衍，在郊区那幢别墅有个室内网球场，早几年他陪江衍打过一段时间，后来江衍嫌弃他球技水，打球没劲，再也没和他玩过了，程见渝自娱自乐与送球器玩了段时间，再后来渐渐忘了这茬，现在捡起来，打打三流水平的陈开，游刃有余，易如反掌。
几个来回，陈开气喘吁吁撑着膝盖，满头大汗，连连摆手：“来不了，来不了，除非你让我三个球。”
程见渝扭开矿泉水，喝一口，慢悠悠地说：“行，让你五个。”
陈开一下站直身体，捡起球拍，正要说话时，眼神发直的看着门口位置，程见渝转过脖子，江衍抱着胳膊，身形高大挺拔，利落干净，靠在门框上，和监工一样注视着场内。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上次给工作室打电话江衍就在这里，真是熟门熟路，程见渝不咸不淡睨他一眼，掂了掂手里球拍，收回目光看着陈开，“还打不打？”
陈开看看他们两，点头，“打啊！我发球！”
江衍一动不动，轻描淡写地说：“陈开，你握拍的方法不对，试试用手腕发力，把手臂的力量传到手腕上。”
观棋不语真君子，程见渝挑挑眉，活动手腕筋骨，“你想下场？”
江衍侧目上下打量一遍他，程见渝穿着套白色运动衣，只有袖子边有几道简约条纹，略长的头发不知从那儿找了根发卡，圆润细腻额头一览无余，此时发点汗，整张清瘦漂亮的脸一层薄汗，白里透红，像从枝头拧下来颗水蜜桃，让人想狠狠咬一口。
“好啊！”江衍心眼坏，想看他出更多的汗。
下一秒，程见渝把自己的球拍递给他，江衍不满地看他几秒，程见渝脸上没有情绪，“你不想玩了？”
江衍不情不愿接过球拍，手柄残余程见渝的温热体温，还沾些手心湿润的汗，他不由自主的握紧，像握紧程见渝身体的一部分，程见渝看也不看他，脱掉外套，退出场外，展开长腿坐在椅子上，怡然自得看着场内。
陈开不知道江衍实力，以为捡便宜了，一分钟之后他就后悔了，在打网球上，如果程见渝是永恒钻石，那江衍至少得王者起步，轻轻一抛球，兔起鹘落之间发球流畅有力，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而且如同豺狼虎豹一般凶猛，咄咄逼人的压着线打，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程见渝清楚江衍的暴力打法，及其奋进激昂，以最快的时间将对手心态打崩，令对手看见球飞过来就觉得压力重重，用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
陈开毫无还手之力，单方面的碾压，脸红的像煮熟小龙虾，边奔跑接球边气喘吁吁地喊：“老大，救我！”
“再坚持三分钟。”程见渝掏出手表看看时间。
江衍发球间隙瞄他一眼，眉梢微扬，意思是还用三分钟？程见渝全当没看见，手机掐着秒表，目光鼓励地追随陈开。
的确用不了三分钟，江衍打起利落的高击球，手腕灵活翻转之间，潇洒肆意，富有力量的美感，身高劣势令陈开溃不成军，满场到处捡球，一路捡到球场边缘，终于逮住一次反扑机会，可捡球捡的太多，头晕眼花，方向尚未看清，双手侧握着球拍奋力一击，高速运转的网球在钢铁球框边沿猛地弹击，电光火石之间朝着程见渝方向飞过去。
江衍反应速度极快，大跨步跃过，侧身用身体挡住一击，肉体沉闷的声音响起，他闷哼一声，因为动作太急，脚下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呻吟。
程见渝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矿泉水，上前查看情况，“你没事吧？”
江衍一头虚汗，从程见渝角度看过去，削薄的嘴唇紧紧抿着，足足好几秒才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两颊轻微鼓动着，像在竭力忍受着疼痛，小声地说：“有一点点疼。”
“……”
程见渝怔愣，蹲下身，看着江衍，不太好意思地问：“砸什么地方了，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肚子。”江衍伸手握住他手臂，轻轻咳嗽几下，有气无力地说：“不去医院。”
陈开看懵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刚才劲有那么大吗？
程见渝费力把江衍扶起来，江衍半点力气也不使，勾着程见渝肩膀，整个人依仗着程见渝，近距离嗅着熟悉的气息，感受程见渝的体温，这一球挨值了。
“什么地方疼？”程见渝将他扶到椅子上，认真端详一番，手指隔空点了点，“是这里疼，还是这里疼？”
判断是不是重要器官，需不需要去医院。
江衍双手握住程见渝手腕，拉过来将他的掌心贴在胸口，程见渝感觉到温烫结实的皮肤下，激烈的心跳一下一下跃动着，江衍边咳嗽，边虚弱地一字一顿道：“这里最疼。”
程见渝想抽回手，却被握的更紧，他用力掰开江衍修长手指，居高临下俯视，淡定道：“你心跳很健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江衍虚虚握握手心，漆黑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低声道：“程见渝，你说话越来越像我舅舅了。”
程见渝不想理他，站直身体，拿起桌上矿泉水，“如果没事的话，你请自便。”
“我是来找你兑现承诺的。”江衍下颚微扬，仰头似笑非笑地说：“你该不会忘了要请我吃饭吧？”
程见渝心里一直记着，“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你来定。”
“今天晚上，你家。”江衍大言不惭提出要求，紧紧地看错程见渝，期待他的反应。
程见渝想了想，没什么不方便，轻轻点点下颚，“我还有三个小时下班，你五点再来。”
江衍情不自禁笑了下，眼梢自然弯弯，“我哪都不去，在这等你下班。”
“随便你。”
程见渝甩给他一个背影，头也不回的走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是进洗手间，扭开冷水龙头洗洗手，他慢条斯理，均匀涂抹洗手液，白色泡沫一朵一朵冒出来，凉飕飕的水冲击手心，像是激烈动荡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想到此，他猛的攥住手心，抬起脖子，轻轻抽着气。
这笔账是怎么也扯不清了。
一整个下午，程见渝闷在办公室，观看克朗普顿导演助理传送的试镜片段，清一水有名有姓的演员，几十个人挤破头抢一个角色，演员这行真是看天吃饭，有天赋与没天赋的区别肉眼可见，明明同一段台词，不同两个人却能天差地别。
有几个演的不错的，程见渝还是有些不满意，《皮囊》男二是个彻头彻尾的黑道混混，纽约唐人街长大的小混混，父母在餐馆打工，一家人生活在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的曼哈顿区，却穷的连饭都吃不起，原本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他加入黑帮，却没想到是一条不归路。
这是一个穷凶极恶，不择手段，仅有内心还尚存着几分良知，这些演员长得善良端庄，脸上写满希望，不像是那种社会底层的下流混混的模样。
夕阳落下，程见渝合起笔记本电脑，一出办公门，看到江衍敞开腿，放肆仰靠接待区沙发，不耐烦地捶打着手心，听到脚步声，一下坐直身体，如同等待放学的孩子一般腰背挺直，正襟危坐，那双凶狠犀利的眼睛可怜巴巴，闪着期待光芒，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可以回去了？”
程见渝“嗯”一声，狠心地熟视无睹。

第71章
这段时间忙的飞起,程见渝很少亲自下厨，大部分时间吃外卖，或者在公司附近商业街解决,答应了请江衍吃饭，便在路口超市随便买些菜,简单做几个家常菜。
夕阳为房间披上一层玫瑰色薄雾，程见渝脱掉外套,抓起纯黑色围裙随手一系，窄窄带子勾出削瘦腰身，松垮衬衣半束进休闲牛仔裤,随着手臂抬起动作,带出一小截柔韧紧致腰线，深色衬衣摩擦之间越显得白的耀眼，江衍炙热视线黏在上面，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程见渝毫无察觉,低着头仔仔细细洗菜,“冰箱里有啤酒，今天喝这个。”
江衍走进厨房,抽出菜刀掂几下,“我来下厨，你去看会电视。”
“你行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
程见渝抽张厨房纸，擦擦水渍，解下围裙递给江衍，江衍一动不动,扬扬下颚指指拿着菜刀的手，意思手里忙着，要劳烦程见渝，程见渝心里好笑，手臂一伸，简单粗暴挂在他脖子上，“别把厨房烧了。”
他走到客厅沙发落座，抓过软绵抱枕，搂在怀中，江衍比抽油烟机高一截，委屈的曲着腰背，又是切菜，又是炒菜，忙的不可开交，他想起自己刚学做菜的场景，比江衍强不了多少，那时上高三，有段时间韩剧台剧盛行，学校流行给喜欢的人送爱心便当，程见渝跟着每晚六点档的主妇美食节目学做菜。
黄橙橙的煎蛋给温岳明，煎糊了的他自己吃，那个月他长了好几斤。
说起来，和江衍见面之前，他曾经听到过江衍的声音，高三课业繁重，他偶尔会在温岳明家里写作业，遇到疑难问题可以请教温岳明，有一次温岳明医院有急诊临时出门，家里座机如同催命一般的响，他无奈接起电话，电信公司提示来自国际漫游，然后是江衍年轻活跃地声音，夹杂着流畅英文，说他在夏威夷过生日，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架私人飞机。
程见渝小心翼翼的解释，电话那头声音冷淡，咄咄逼人质问，程见渝试图理解那些生僻的口语词汇，江衍不耐烦甩一句，“真笨。”
随后嘀嘀嘀盲音响起，程见渝第一次见识到温岳明家人的傲慢，此后又见到温岳明姐姐，江衍的妈妈，他对这家人心有余悸，没料到阴差阳错和江衍上了床，直到在江衍家相册看到温岳明照片。
江衍和少年时期一点没变，盛气凌人，说一不二。
他是如何都想不到，会看到江衍出现在自家厨房，江衍的侧脸尤其不像温岳明，这点他从来不会弄错，江衍轮廓明锐，从额角至下颌线桀骜不驯，狠厉且英俊，此刻垂着眼，洗手作羹汤，到显得有些不可言说的温柔。
菜板咔擦咔擦，汤锅里升起腾腾水雾，咕咚咕咚的叫着，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息，程见渝心里突然生起一种奇异感觉，这好像一个家。
像是他与江衍的家，有种沉甸甸归属感压在心头，如同漂泊的船回到港湾，幸福而宁静，这种感觉很短暂，他深吸一口气，真是疯了，轻轻拍拍脸颊，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江衍速度很快，最近厨艺没白练，几道菜像模像样，色香味俱全，他两手端着碗筷，放到餐桌上，“汤要等半个小时。”
“嗯。”程见渝执起筷子，正要尝尝菜，江衍抬起手臂制止他，另只手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挑挑眉，“等我发条朋友圈。”
程见渝印象中江衍一年半载都发不了一条朋友圈，不知今天抽什么疯，等江衍拍完，他慢条斯理地进食，江衍坐在对面，单手握着手机挑照片，“恭喜你的电视剧收视率破五亿。”
“客气。”
程见渝放下筷子，想起件重要事情，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深黑色精致包装袋，递给江衍，“答应要送你的手表，前些天刚到货，你看看。”
江衍眼睛一亮，随手揣上手机，伸手要接过包装袋，碰到袋子棱角一瞬稍顿，起身大步向洗手间走去，“你等等，我一手油。”
足足洗了五分钟，他重新回到座位，干净修长的双手接过包装袋，小心翼翼地撕下标签，如同对待婴儿一样拆开盒子，捧出户外智能手表，他挽起袖子，美滋滋地给自己戴上，展示给程见渝，得意地说：“眼光不错，我喜欢这款，可以潜水到200米。”
黑色金属制成的腕表造型硬朗，程见渝看到江衍手臂上蛰伏凹凸不平青筋，腕骨锐利，很有男性力量之美，
与这条腕表倒是很搭配，他微微笑笑，“你喜欢就好，谢谢你去埃塞，也谢谢你给我送电脑。”
还有令周觉青身陷囹圄，一件一件，累积起来太多太多，这笔账不是一个手表就能还得清的。
江衍嘴角笑意微滞，程见渝冠冕堂皇的感谢听上去很不爽，他低头调整手表时间，克制着声音里的情绪，“我们两清了，但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程见渝问。
江衍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眼睛紧紧注视，“你和我一起去录制最新一季《一起去旅行吧》。”
程见渝稍怔，拧着眉头，“这不是骗观众吗？”
“你上一季难道没骗观众？”江衍目不转睛看他，长臂伸展拎着水壶倒杯水，一本正经地说：“我最近大半年工作状态不稳定，演唱会临时取消，推掉档期太多，给大众造成印象不良，需要这档综艺助力挽回声誉。”
这话半真半假，达到扯谎最高层次，程见渝很聪明，意识到这一点，他侧头想了想，委婉拒绝，“江衍，你可以找你其他朋友，我不合适。”
江衍手背试试水杯温度，将水杯推到程见渝面前，低低“嗯”了一声，眉眼有点憋闷，“我的朋友你都认识，没有可以和我适合参加这档节目的人。”
程见渝想了想，还真是，索性把话敞开说，“江衍，你我都还年轻，我的状况你也清楚，你的人生还长，你会碰到比我更好的，更适合你的……”
“什么叫更好更适合”
江衍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俯身定定看着程见渝，一字一顿道：“对于我而言，最好最合适的就是你，没有你，我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开心，难道你不明白！？”
程见渝睨他一眼，敲敲桌子，无奈地说：“吃饭吧，你整天说这些腻不腻。”
江衍纹丝不动，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眼圈渐渐泛起淡淡地红，哑哑声音地吐出两个字：“节目。”
瞧着委屈巴巴的样子，程见渝还以为自己踩着江衍尾巴了，淡淡地说：“先吃饭吧，节目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
“什么时候？”
“给我三天时间。”如果实在不方便，找个理由拒绝就好，程见渝想。
江衍站了几秒，低头捏捏鼻梁，轻轻“嗯”了声，又巴巴地说：“程见渝，你可不能骗我。”
程见渝镇定自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或许是他从小一个人，自立自强，江衍这招以柔克刚其实挺实用，总让他想起德鲁伊围着小腿撒娇的样子，说不出冷漠绝情的话。
只不过江衍这张脸，可不像边牧温和可爱，更像威风八面的德牧，卖萌的折扣要打一半。
第二天，工作室新员工召开入职大会，程见渝从有着两片叶子的光杆司令，一跃成为手底下四十号人的成功人士，有压力的同时，又有新的干劲，现在不止是他一个人吃饭，得为四十多个家庭而考虑了。
面对黑压压人群，众人目光齐刷刷注视，许多人听过他的名字，从八卦新闻里见过他的照片，第一次见到他，依然有百闻不如一见的感觉。
程见渝放松自如地阐述公司理念，男员工还好，几个女员工掏出手机当镜子照照，原本素颜来的悄无声息涂上口红，认认真真地看着台上。
难怪程见渝在娱乐圈混那么成功，把不可一世的江衍迷得晕头转向，这张脸就是他的资本，他足够好看，只是有点不近人情，让人不敢冒犯他，这样的人做老板最合适。
程见渝讲完，换安安分发规章制度，他舒口气，推开会议室门，空荡荡走廊里飘着书卷气的香水味，温岳明灰色格子西装搭在臂弯里，黑色衬衣扣子一丝不苟，系着条洒金的领带，气质超凡脱俗，像男装杂志模特。
程见渝微怔，微微笑一下，“温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温岳明抬起手腕瞥眼腕表，然后瞧着程见渝，“没多久，有幸听到你的演讲，很精彩。”
“现学现卖。”程见渝神情自若，指指新装修的办公室，“要不要进去坐坐？”
温岳明眉头微挑，略带调侃地问句：“小朋友，我是你办公室第一个访客吗？”
“是。”程见渝推开门，落落大方的展开手臂，“请随便坐。”
温岳明环视一圈，坐在皮制沙发上，含笑看着他，“很荣幸成为第一个访客。”
程见渝倒杯水，放在他面前，“以后有空可以多来坐坐。”
温岳明盯着他看几秒，程见渝亦是在看他，等待他说明来意，许是他的眼睛杀伤力太强，温岳明从西装口袋摸出手机，低着头又好笑又好气的模样，直白地说：“江衍昨晚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是你家。”
难怪，程见渝还记得温岳明也干过这件事，外甥学舅舅，好的不学学坏的到一学一个准，程见渝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说：“他昨晚在我家吃饭。”

第72章
窗外高楼林立,阳光普照，草长莺飞的季节里，天蓝的不可思议,静了几秒，温岳明眼底笑意浅淡,不同于江衍锐利英俊的模样，温岳明笑与不笑,都透着周正温雅，看上去谦谦君子，“你们最近相处的不错？”
程见渝坦白干净,“我在尝试和他做朋友。”
温岳明静静地看着他,感情这回事，只有在恰当的时间，遇上恰当的人，才是圆满。错过了正确的时间,即使余味绕梁,也是徒劳无功，他端起桌上茶杯,低头抿一口,“见渝，除了保持理智之余，偶尔遵从本心。”
程见渝微怔，捏捏鼻梁，笑着说：“你这是在劝我和他试试？”
温岳明摇摇头,眼神专注，“我希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跟着自己的想法走，因为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有后悔的一天，只有跟着心，才不会后悔。”
程见渝沉默片刻，明白温岳明说的道理，无法欺骗自己江衍带给他特殊的感觉，只是以他的情况，并不适合盲目开展感情，何况……现在他适应了和江衍的关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我明白了，不过，现在我的本心是希望和他做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我们这样的朋友？”温岳明单手松松领带，看着他笑了笑。
程见渝稍一思索，声音清晰有力，“不一样，你是我最特殊的朋友，但我们要不要继续做朋友，取决于你。”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已经完全放下这段感情，可以和温岳明游刃有余的相处，温岳明依旧是心中那个最值得信赖，耐心温柔的朋友，但他不了解温岳明是否和他一样果断，所以不能代替两个人做决定。
温岳明不笑了，半开的窗吹动百叶帘，沙沙作响，他慢慢偏过头，目光不着痕迹看着他。
“我们一直是朋友。”
程见渝心口绷紧弦松懈，低头笑了笑，边挽袖边，边拎起茶壶向杯中添水，“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温岳明看着茶杯冒起腾腾热气，视线挪到程见渝清俊白净侧脸，心底重重叹一口气，终究是输给了时间，他快速调整情绪，眼皮微阖，带着几丝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希望你以后能永远幸运。”
这样是再好不过的结束，程见渝亦希望温岳明也能如自己所愿同样幸运。
周四下午克朗普顿导演约程见渝喝下午茶，谈谈合作理念方面问题，为日后合作促进磨合，程见渝根据翻译发来的地址，按照时间到达地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市中心，五彩斑斓的广告牌林立，充斥着时尚气息。
依旧是上回程见渝见过的翻译，一位标志得体的中年女性，在卡座站起来，朝着他热情打招呼，程见渝走过去，克朗普顿正在看杂志，一丝不苟地点点头，示意翻译可以开始了。
程见渝不卑不亢，放松自如点杯咖啡，如果克朗普顿说英语，他能大概听懂，但克朗普顿并不是m国人，母语是意大利语，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比天书还要难懂。
“克朗普顿先生问你，对他的看法如何？”翻译意外地看着程见渝。
显然不是想听拍马屁，而是试探程见渝对自己的了解，七个多亿人民币，不止程见渝有压力，克朗普顿也怕晚节不保。
程见渝靠着座椅，神态淡定平静，透着老成持重的感觉，“你是意大利移民，在你年轻的时代，m电影受到欧洲新现实主义，以及f国新浪潮的影响，你就读的电影学院更是以信奉作者电影出名，但很令人意外，你的电影作品具有作者电影的特点，但也不缺乏好莱坞标志性的手法与类型。”
“公认你是福特先生的传人，但我认为你是希区柯克的传人，因为你的电影和希区柯克有着同样内核，讲述现代文明社会躯壳下黑色世界。”
翻译跟着克朗普顿走南闯北多年，遇到人形形色色，程见渝是第一个这样一针见血的，果不其然，克朗普顿正色，炯炯有神的目光端量他一阵，很是受用程见渝直率又真挚的话。
“林川是个华裔，克朗普顿想知道你对林川这个角色的看法。”
林川就是原剧本心狠手辣的男二，作为卧底男主最好的朋友，一正一邪，命运同样让人唏嘘。因为黄皮肤，黑头发的原因，林川在黑帮混的不如人意，任人欺凌，出场30％的戏份是在被人欺负，被唐人街的富商欺负，被黑帮里人高马大的壮汉欺负，被种族歧视的警察欺负，直到他忍无可忍，枪杀了一直家暴母亲的继父，那一刻之后，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程见渝喝口水，润润嗓子，认真地分析，“我认为林川是作为主角的对照物，主角受过良好教育，有爱他的家人，有为之信仰的正义，主角迷失过，他所坚持的最终帮他找回了自己，但林川没有，他触碰到权利核心之时，是他丧失最后人性的一刻。”
“林川坐上梦寐以求的位置，在杀死前任老大之后没有任何怜惜和恐惧，而是能冷静的嫁祸给对手，这代表其张狂肆意，无视生命与法度，眼里只有仇恨利益，每一个威胁到他利益的人都是残杀的对象，唯一残存的人性是他对曾经关照过他的主角表现出的信任，以及对母亲的爱，这是一个可恨又可悲的人物。”
“克朗普顿先生说他喜欢你的悟性。”翻译眨眨眼睛。
克朗普顿严肃神情放松柔和，将手放在胸口，说了一段，翻译看着程见渝笑开了花，“他说天才遇天才，也就是我们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我称不上天才，您才是真的电影天才。”程见渝诚实地说。
翻译停顿下，瞥眼克朗普顿，“我很苦恼，遇到了最好的编剧，可是遇不到适合林川的演员，最近我们面试了很多人，因为全剧是英文对白，英文流利，没有口音是第一要素，这一条刷下去太多人，而且很难找到符合林川气质的演员。”
程见渝耸耸肩，宽慰说了句：“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像是为了应征这句话，克朗普顿仰头看着窗外，蓦然亢奋站起来，惊喜地用母语意大利说了一长串，程见渝转过脖子，对面是座繁华商场，镶嵌一面偌大电子显示屏，此时正在播放越野轿车广告。
一望无际的沙漠，尘土漫天，黑色硬派的越野车穿梭其中，面庞英挺的男人双手把着方向盘，指尖随着动感音乐一下一下打着节拍，几架直升机群追不舍，车子穿过荒芜沙漠，飞越过惊险峡谷，车镜里的眉眼冷冽犀利，帅的过分，达到一幢欧式白色别墅，男人推开车门，牛仔裤包裹的结实长腿迈下车，掀起后备箱，拿出一束淡雅稚嫩的桔梗花。
刚柔并济的画面戛然而止，黑色字幕浮现汽车品牌。
翻译诧异地惊呼：“克朗普顿说这是林川，他梦想的中的林川！”
程见渝足足愣好几秒，这是林川？虽然长相和气质符合，英文对白更不在话下，但广告里那个人未必会演戏，他皱着眉，轻轻咬咬腮帮子，“他不会演戏。”
克朗普顿笑容满面，双眼发亮地看着程见渝，翻译不好意思地说：“我告诉克朗普顿先生说你认识，这是你的前任男友，他很感兴趣，让我现在和江衍的经纪公司联系，他想见见江衍。”
程见渝默然无语，江衍对演戏兴趣不大，何况还是个反派男二角色，以江衍傲慢秉性，即使是克朗普顿亲自操刀，好莱坞一流水准的制作，他也未必愿意给人做配，这件事希望不大。
翻译说：“他说的确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喜欢上这句谚语了。”
说完，翻译拿出手机要给制作方打电话，程见渝打个暂停手势，拧着眉头，“江衍和经纪公司解约了。”
“我要他的联系方式，莫科不会这么小气吧？”
程见渝冷静地说：“如果你们坚持，我会试试邀请他试镜，我不能保证成功。”
“谢谢你！导演非常期待与林川见面，希望你尽快确定时间，感谢你的慷慨无私！”
程见渝心里叹气，回到公司已是傍晚，过了下班时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静寂无声，开一盏晕黄的落地灯，他肩披黯淡暮色，孤零零靠着真皮椅。
外面天色漆黑，霓虹泛滥摇曳，程见渝告诉自己工作是工作，私人生活是私人生活，两者并不影响，他伸展手臂拿起办公桌上手机，点亮屏幕，江衍去埃塞时主动联系过，通讯记录内距离上次拨号已经四个半月，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点击。
犹豫一瞬后，他深吸一口，快速拨出号码，接通很快，程见渝微怔，看着屏幕上滚动秒表，迟疑地道：“你……”
“今天加班？”
帽衫的兜帽遮住江衍大半张脸，靠着车门，抄在口袋里的手紧张地握着，仰头看着亮着橘色光芒的写字楼，还有许多间灯光辉煌，但只有这一盏温柔舒适，像是长在心上，清清嗓子说：“我正巧路过，没有偷窥你。”
“你上楼吧，我有事和你谈。”
原木装修风格简约干净，健康绿植盛开，玻璃水族箱里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悠然自在，拐角的位置抱揽半圈落地窗，程见渝坐在窗前，不急不缓地看着江衍。
江衍面无表情，双手交叠，手肘撑在岔开膝上，缓慢活动手指，缓解接到程见渝电话的喜悦。
程见渝单刀直入，干脆利落，“《皮囊》导演克朗普顿看到了你拍的路虎广告，对你很有兴趣，想邀请你试镜男二号，虽然是男二，但是角色戏份吃重，人设特点鲜明，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江衍身体向前倾几分，直勾勾地看着他，像要把他戳穿，“我答应。”
“不考虑？”
“你提出的要求，我没办法拒绝。”江衍哑着声音说。
程见渝别过脸，望着窗外，缓慢捏捏脖颈薄薄皮肤，“具体面试细节我会发到阿胜邮箱。”
江衍一言不发，视线黏在他脸上，专注且灼热，一点一点描绘着眉眼轮廓，存在感强到程见渝不能继续忽略，何况逃避从来不是他的喜欢，他转过椅子，牵着嘴角笑下，“别看我了，我答应你的要求，就当成去度假，但我不会帮你骗观众，这点你自己解决。”

第73章
“真的？”
江衍迫不及待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俯下身靠近程见渝，乌浓眼底光泽发亮,“这一次你好好放松，我会照顾好你。”
程见渝不冷不热地模样,试试给身心放一次假，也试试另外一种可能,如同温岳明所说，有时候让理智停歇，遵从本心,“这次去什么地方？需要带什么行李？”
“多丹,你只要带上自己，其他的我会安排。”江衍期待地看着他。
节目组眼光不错，上次是沿海国家，这次换成与华国临近的多丹,名副其实的内陆国家,脚踏亚热带与温带两地气候，怀四季如春,气候温和,适合修身养性。
从自己当老板起，几乎没有出去玩过，程见渝畅想异域风情的大街小巷，心情愉悦，一侧嘴角微微翘起,尖锐的虎牙雪白可爱，透着一股甜津津味道，江衍看见他这样笑，比吃了蜜还要甜，比起程见渝总冷着脸，他想天天看见程见渝开开心心的笑。
几天之后，一个万里无云的天气，试镜单独针对江衍，为了避嫌，程见渝坐在轿车后座，刷着手机里新闻资讯，偶尔抬头看一眼酒店大门方向，江衍完美附和克朗普顿提出的每一条要求，作为从中学开始接受西方教育的江衍，全英文台词不在话下，但演戏除了台词，更需要演技。
程见渝没看过江衍客串的戏，换台时偶尔扫过几眼广告片段，看不出深浅，对江衍会不会演戏，他也没多大把握。
打心底希望江衍能拿到林川角色，于公，完美还原林川这个角色，满足极致艺术追求，于私，欠江衍人情太多，能还一件是一件。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江衍大步走出酒店大门，行云流水的拉开后座门，躬身坐进来，程见渝睨一眼他平常的面色，轻描淡写地问：“怎么样？”
江衍靠着椅背，大喇喇敞开腿，薄薄眼皮微耷，稍显颓废模样，“我要是没拿到角色，你会不会不高兴？”
程见渝心底咯噔一下，还是淡定地说：“试镜的人成百上千，拿不到角色很正常，你要是想演戏，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这是你的剧本。”江衍侧首，掀起眼皮幽幽看他一眼。
程见渝置若无闻话语里的幽怨，公事公办的语气，“这不是我最后一部剧本，也许以后会有适合你的角色，没必要拘泥这一部。”
虽然可惜，程见渝只能这样安慰彼此了。
江衍靠着后座，削瘦脸颊别过看着窗外，看着车窗玻璃倒影里的程见渝，“两个月后进组，能赶上给你过生日。”
随即偏回脸，眼里含着等待赞赏的笑容。
程见渝微愕，轻声道句：“恭喜你。”若不江衍提醒，快要忘了即将要到达二十六岁生日，前一年的生日的记忆似在昨日，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
江衍撇撇嘴，又抿着嘴唇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男人大抵都有点像雄孔雀，朝思暮想获得喜欢的人的认可，他在脑子里计划如何帮程见渝过生日，这次不用江衫提醒，日期刻在骨子里了，一辈子都能记住这串数字，他要补偿程见渝，以前没有给的关心照顾，一点一点补上，像曾经程见渝对他一样。
多丹与华国相邻，从沪市到达只需要四个小时，程见渝简单带几件衣服，最占行李箱位置的是一个软绵绵u型枕，有了这个居家旅行必备的小玩意，可以随时随地闭着眼睛睡觉。
比如现在，他仰在舒适头等舱座位，惬意展开长腿，耳机里播放白噪音，回想昨晚看的那部经典爱情电影，感叹大师不亏是大师，写的爱情故事那样感人肺腑，可惜他笔拙，难以想象两个角色可以爱彼此爱到疯魔，
论起谈恋爱，他是新手，温岳明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单恋，欲说还休的少年情怀，而江衍则是肉欲横流，不堪入目的禁忌故事，前者还可以写一写，后者少儿不宜。短时间如果无法解决写爱情戏生涩问题，他只能写写友情亲情，亦或继续单恋，这不利于长久发展，描述爱情影视剧占据市场份额的80％，主动放弃真是可惜。
半梦半醒之间，程见渝嗅到江衍身上熟悉的薄荷戒烟糖气味，一点一点窜进鼻间，闭着眼睛，隐约觉得眼前橘色光芒黯淡，一片黑雾从头顶笼罩下来，柔和蓬松的毛毯落在肩膀，一只温热的手仔细地掖到肩膀下，伴随着江衍均匀呼吸，洒在皮肤敏感侧颊，温温痒痒的，程见渝乌绒睫毛颤颤，一动不动装睡。
过了没多久，湿润柔滑的物体在脸颊上轻轻摩擦，蹭过的地方一吹空调微凉潮湿，皮肤竖起细软的绒毛，就像是在亲吻，程见渝猛地睁开眼睛，直直撞上那迷恋炙热的眼神，江衍瞳孔紧缩，显然是吓到了，迟疑几秒，喉结滚了滚，低声说：“马上到了，我帮你擦擦脸，会舒服一点。”
程见渝瞥见他手中洁白湿巾，一把接过，慢条斯理抹抹脸，淡声道：“不用，我自己来。”
江衍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些许忐忑，不知道是不是惹程见渝不高兴了。
流程和上次一样，一下飞机摄影组扛着几台摄像机围上来，面庞熟悉的编导拆开夹领麦克风递过，程见渝熟稔夹在衣领。到场的人鸦雀无声，各色目光打量他们，一年前节目播出完毕没多久，程见渝在视频中干脆利落宣布分手，江衍写下那首广为流传的《原来》，除此之外，两个人很注重隐私，其中爱恨情仇外人难以知晓，只能隔雾看花。
不论那些腥风血雨，江衍锐利英俊，透着肆意潇洒劲，程见渝冷淡俊俏，举止斯文礼貌，俩个人站在一切，一动一静，赏心悦目，很是般配。
小导演笑吟吟地打破僵局，“能再看到二位真是太高兴了，希望你们和上一季一样玩的开心！”
“不能和上季一样相处，我现在还在追求他。”江衍勾着嘴角，睨一眼程见渝。
小导演一脸不相信，打趣地说：“还有你追不到的人？得加把劲啊！”
程见渝神色平淡，不声不响走在前，疾风般脚步声从背后传来，面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镜头，江衍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整个过程短暂如闪电，然后江衍回过头，淡定地说：“这不正加油呢，这次不用那么多摄影，别打扰我们两私人空间，等我成功请你们吃饭。”
摄影组里的人都笑了，程见渝很清楚，在场的人，与观看节目观众，未必会把江衍说的话当真，参加情侣旅游节目的却不承认是情侣，真乃脱裤子放屁，可他无所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随便由人评说。
酒店设在多丹首都市中心，距今135年历史的古董酒店，浓郁地殖民风情的西式建筑，诉说城市饱受蹂躏的故事，推开窗能看到远处高耸入云的珠峰，晶莹雪山延绵起伏，美不胜收。由于是晚上，参加节目嘉宾到的参差不齐，原定晚上的重聚定到第二天清晨。
程见渝走进房间，瞥一圈，理所当然只有一张大床，四周垂着白色纱帘布帘，气氛朦胧暧昧，他利索将帘子束起，拽起一个枕头，撂到沙发上，意思很明白，他和江衍，有一个人得自觉睡沙发，甭想着同床共枕，假戏真做的事了。
江衍很识趣，脱掉外套叠起来，委屈长手长脚蜷缩在窄小沙发上，房间开了一盏橘色小夜灯，背景里漆黑夜空挂着一轮圆月，程见渝换上睡衣，从他躺的角度看过去，好像是在看一处歌剧开幕式，有着削薄柔韧身材的程见渝是唯一演员。
他仰着脸，口干舌燥，心不在焉地问：“今天在飞机上你怎么了？”
程见渝躺在床上，扯开被子给自己盖上，声音有点闷，“没怎么。”
江衍沉默几秒，枕着手臂，深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窜上来的欲望，程见渝近在咫尺，就像是饿极了，一块香碰碰的肉吊在嘴边，他却连舔都不能舔一口，只能闻着味道，在心里想一想，声音有点莫名的哑，“程见渝。”
回应他的是程见渝缓慢呼吸，在寂静夜里清晰，凉飕飕钻进耳朵里，像是小猫挠胸口一样，江衍全身燥热，渴望地看着床上身影，目光定到脖颈后那颗浅浅的褐色痣，向下拽拽衣领，有意转移话题，“我登珠峰时，也在这间酒店住过，当时有很多国内企业家，我爸说世界最爱爬珠峰的是我们华国的富商，珠峰与他们如同耶路撒冷于基督徒，麦加于穆斯林，如果不能登珠峰，就无法证明他们成功似的。”
越强迫自己不想，越是想，他想程见渝身上气味，想细腻的肌肤，想细碎的低吟，他几乎能想起程见渝身上所有细节，想的嗓子发干，眼睛发红，恨不得扑上床吃了他。
夜里越来越静，江衍坐伸手端起茶几上水杯，仰头猛灌下去，冰冷液体顺着喉咙流淌，短暂缓解了相思之苦，却更是睡不着了。
脑袋下手臂压的发麻，他用力拍拍脸颊，正准备去洗个冷水澡，床榻上的身影突然坐起来，程见渝迈下床，匆忙的鞋子来不及穿，光着脚大步冲进洗手间，剧烈干呕声音传来。
江衍心猛地抽紧，仓促跟着跑进去，程见渝跪坐在地板上，一手抵着马桶盖，另只手摁住胃部，苍白脸上血色全无，额头一层细密汗水，胃部抽搐痉挛着，江衍慌忙蹲下，温热手掌在背后给他顺气，声音里裹挟着紧张无措，“我……我去叫医生。”
程见渝什么都吐不出来，想站起来，双腿却像踩着棉花一样无力，江衍一把扶住他的腰，不管不顾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顺势拇指指腹擦擦他脸上的冷汗，程见渝头痛欲裂，没什么心思计较肢体接触，像脱离水塘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江衍一只手抓着他的手，隔着皮肤微微颤栗，程见渝隐约听到他在打电话，急躁地说着什么，他甩了甩脑袋，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短暂温暖的掌心放开，噼里啪啦响起来，屋子里乱成一锅粥，江衍撞到桌角，闷哼一声，顾不上管自己的痛，他从行李箱拿出脉搏测试仪，颤抖的手夹在程见渝冰凉指尖。
绿色屏幕显示心跳110。
高原反应的表现之一，江衍竭力告诉自己冷静，一把掀翻行李箱，两手翻出便携式氧气瓶，赶紧递到程见渝鼻间，轻声说：“做几次深呼吸，医生一会来。”
江衍的声音纯净悦耳，程见渝下意识调整呼吸，充沛氧气顺着呼吸达到身体每一个角落，撕裂一般头痛渐渐退却，如同擂鼓的心跳恢复平稳节奏，江衍坐在床边，臂弯楼着他脖子，一条大腿半曲垫在他腰后，用膝盖给他当靠垫，捏着氧气瓶，像在给脆弱的婴儿喂奶，焦急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想吐吗”
“头疼不疼？”
“你觉得冷不冷？要不要盖被子？”
“你流了很多汗，渴不渴？”
“你能说话吗？认识我是谁吗？”
程见渝无力地别过脸，江衍的心跳在耳边，比他还要快，侧目睨他一眼，慢吞吞地说：“除了你有点吵，其他还好。”
节目组医生来的很快，程见渝枕在江衍结实的大腿上，半闭着眼睛，纤细睫毛轻阖，江衍捏着秀气的小勺子，小心翼翼地给程见渝喂水。
医生险些让屋子里横七竖八的家具绊倒，快速扫一圈像是进贼了一样房间，又看看江衍硬挺背影，一阵唏嘘，简简单单的高原反应，打电话那股凶神恶煞的劲，还以为是得什么不治之症，打开背的医药箱，伸手扒扒程见渝的眼皮，带上听诊器，指指扣的一丝不苟的睡衣扣子，“把他衣服解开，我要听听他的心跳。”
江衍不情不愿地一颗一颗解开程见渝扣子，此时的程见渝很乖，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又虚弱无力闭上，他衣衫大敞，常年不见阳光的胸膛洁白干净，该白的地方白，该粉的地方粉，两侧腰线瘦削且匀称，像是拉满弓的箭弦，绷紧的像是一用力就能弄断。
江衍睨一眼，不自然别开脸，伸展手臂悄无声息的掖掖被子，“好了没？”
“心跳有点快。”医生解下听诊器，从药箱拿出一盒胶囊，“吃点药，这几天注意防寒保暖，明天会好很多。”
江衍不太高兴，几下系上程见渝扣子，拧着眉，“明天好不了怎么办？你确定只是吃药，不用去医院？”
医生无奈地笑笑，“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好好休息。”
“我今晚观察他的状况，有问题再给你打电话。”江衍别过脸，望着床上清瘦雪白的脸，心里不是个滋味。
不想打扰程见渝睡觉，他拉个椅子坐到床边，岔开双腿，双手交横向握，撑在膝盖上，俯身一瞬不瞬地盯着程见渝。
枕头柔软蓬松，程见渝侧躺着，半张脸若隐若现陷如其中，柔顺乌润的头发乱糟糟戳着脸颊，随着呼吸，湿润嘴唇微张微合，露出一截雪白可爱的牙齿，秀气端庄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江衍静静看一阵，慢慢伸手将凌乱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拨开，发丝上裹着湿润温热的汗，可怜兮兮的，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捏着，又酸又痛，难受的紧。

第74章
阳光透过窗，温烫洒在脸颊，程见渝皱皱鼻子，从被子里抽出手揉揉额角，慢慢睁开迷茫双眼，第一秒看到江衍那张标志英俊的脸。
不羁的跨坐椅子，手臂交叠压在椅背边沿，削锐下颚抵着手臂，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布满血丝，一眨不眨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阳光下一触，程见渝缓了几秒，想起昨晚的事，江衍猛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在地板发出刺耳声音，嗓音哑的厉害，“你感觉怎么样？”
程见渝听这句就的耳朵快起茧子了，昨夜睡不安稳，半梦半醒，醒来数次，江衍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不断的问上面那句话，“我没事了。”
江衍不太放心，拿出脉搏测试仪，熟稔扯过手，夹在他的手指上，显示屏上数字恢复正常数据，他缓缓松一口气，紧绷一整夜身体放松，后知后觉发现背后衣服全是湿的，“我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我没事了。”程见渝双手反撑着床榻，用力坐起来，除了胃里泛酸，其他一切正常。
“真的不用？”
“我现在感觉很好，就是感觉有点饿。”
“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大门“啪”的合上，程见渝小口呼吸着，远眺窗外心旷神怡美景，抬手捏捏脸颊，人生病时，是最脆弱最矫情时刻，如果有人陪在身边，心里充斥着暖融融，更想要依赖那个人。他不能不承认早上看到江衍第一眼，惊讶之后突如其来的踏实，在这个异国他乡，有人愿意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照顾他。
这种温暖的感觉前所未有，像是冬日饮温汤，四肢百骸全是热的，他背靠着枕头，轻微闭闭眼睛，真是难以想象，江衍居然会给他这种感觉。
江衍端着碗热气腾腾白粥，搅一搅，轻轻吹几口，递到程见渝嘴边，“我问了医生，你现在胃不舒服，喝点粥垫一垫，一会再吃其他的。”
程见渝皱皱鼻子，伸手要接过碗自力更生，江衍手往后挪几寸，义正言辞地说：“你保存体力，今天我喂你。”
“来，张嘴。”
程见渝看着他疲倦眉眼，迟疑几秒，慢慢张开嘴唇喝一勺，江衍满意地“嗯”一声，暧昧地问：“你怎么这么乖？”
“你快点，我饿了。”程见渝垂下眼睑，没什么耐心似的催促。
就这么一勺一勺，程见渝这辈子没这样腻歪过，吃完恢复一点力气，他下床在屋子走几圈，活动活动酸软腿脚，洗漱一番，昨晚一身的汗，换身干净舒适衣裳，套上外套，准备下楼去见见那些老朋友。
来录节目拿钱就得办事，他没什么大碍，该完成自己任务了。
江衍不放心，担心程见渝体力不支，从楼梯上跌下去，但管不了程见渝，他几步走在前面，慢悠悠倒退着下楼梯，与程见渝像连体婴一样。
大家正在吃早饭，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隔着木制屏风，欢声笑语隐隐约约，几架摄像机围着围着圆桌拍摄，严融比上次见要更成熟，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信手拈来的讲风土人情，上一季的表现统领全场，颇有大哥大风范，即使与孔雪松和平分手，作为本季的特邀嘉宾出场，负责照顾其他嘉宾，澄澄和小南没什么变化，女靓男帅，依旧蜜里调油。
由于程见渝江衍，严融孔雪松在节目播出之后双双分手，这档治愈观察类节目被部分网友戏称为《分手旅行》，为了洗刷前耻，力挽狂澜的保住名声，这一季请到其他两组全是已经结婚的恩爱夫妻。
老朋友看到程见渝很高兴，程见渝不是演员，吃的不是一碗饭，没有竞争关系，而且程见渝作为编剧，还能往碗里添饭，和他搞好关系好处多多。
严融笑着站起来，朝程见渝伸出手，关心地问道：“听医生说你高原反应了，一会还准备代表大家去看看你。”
程见渝客气握握手，江衍睨一眼他两握紧的手，清凉目光不着痕迹落在严融脸上，他对严融印象很不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把年纪穿着白西装，打花领带，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严融和他对视几秒，伸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
江衍敷衍地握了下，嘴里淡淡的说：“严老师，好久不见。”
说完，他双手拉开椅子，示意程见渝坐，自个施施然坐在旁边，当地美食口味浓郁，配上香料熬制奶茶，江衍拎着铜制茶壶倒一杯，手背试试玻璃杯温度，顺手放到程见渝面前。
澄澄还是话唠，叽里呱啦讲述在剧组拍戏经验，小南时不时充当捧哏，两人一捧一逗，你来我往，很是有趣，严融含笑看向程见渝，“见渝最近在写《皮囊》的剧本吧？有空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没问题，上次的事情多亏严老师，谢谢你的帮助，如果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程见渝诚恳地说。
严融笑意更甚，“那我可不客气了，我最近和视频平台合作，建立一所导演学院，在线教学，学生全是有兴趣的野路子导演，回头你来代替我讲几节课。”
程见渝抿一口奶茶，“荣幸之至，你确定好时间通知我就好。”
“好，你工作室附近那家咖啡不错，回到沪市有空再一起喝咖啡。”严融笑道。
程见渝正要说话，白瓷碗盛满各色水果落到眼前，江衍伸长手臂从餐具盒抽一根水果叉子，递给程见渝，关切地说：“补充糖分和VC，你的身体会舒服一些。”
“谢谢。”
全场的人齐刷刷的看，像不认识他们两，程见渝稍有些尴尬，闷着头叉起一颗圆润樱桃，甜滋滋味道在口中炸开，正要吐掉果核，修长有力的手伸到他嘴边，掌心纹路清晰干净，江衍淡定地说：“吐这。”
程见渝吐也不对，不吐也不对，慢慢睨一眼江衍，随手抽张纸，侧过头动作斯文优雅地吐在纸里，回头看向严融，继续刚才话题，“严老师可以到工作室来，我有一套蒸馏咖啡机，想请教您怎么用。”
严融看看吃瘪的江衍，别提多好笑了，“行啊！保管你一学就会。”
场上的人目光各色各样，高清镜头直拍，不亚于当众嘲弄，江衍无所谓似抽回手，桌下暗暗捏紧拳头，面上平淡无波，心里恨不得捏死严融，编剧和制作人有什么好说的，严融的屁话怎么那么多！？
大家边吃边听严融讲节目流程，今天下午安排一起去附近雪山滑雪，节目组准备好服装道具，会有当地专业教练陪同，又说了些安全注意事项，提醒大家要注意人身安全，“我们不强求，身体不舒服的，或者胆子小的，可以不用体验。”
严融冲着程见渝眨眨眼睛，意思帮你到这里了。
程见渝感觉精力充沛，身体舒畅，没什么拒绝参加的理由，“严老师，我想试试。”
“别逞强。”江衍突然捏一下他的手心，不满地说。
寒凉触觉冷的程见渝反射性蜷起手指，碰到江衍像冰霜凝结成手背，想起昨晚江衍衣衫单薄的在床边一晚上，他拧拧眉头，沉默几秒，低声道：“我没事，你多穿点衣服吧。”
江衍低头短暂一笑，从程见渝嘴里说出关心的话那么动听，炙热滚烫地眼神直勾勾望着程见渝清隽侧脸，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紧紧捏着，“好，我听你的。”
程见渝费力抽回手，冷冰冰瞪他一眼，警告不要得寸进尺，江衍心里一荡，极为流氓的冲着他邪笑，凑近他，一手捂住麦，低声道：“宝贝，你瞪人真好看。”
“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程见渝缓慢吐字，起身去换滑雪服，理也不理江衍。
江衍靠着座椅，轻轻摩挲光洁下颚，嘴角含着笑意，美滋滋的像吃了蜜似的，在场观众面面相觑，心中像吃了一记王炸，正所谓一物降一物，那个不可一世，恃才傲物的江衍也有今天！
一年前江衍是如何将程见渝呼来换取历历在目，如今忠心耿耿，温柔体贴，想做哈巴狗还做不成，若不是他这张冷峻英挺的脸，对着其他人依旧爱答不理，大家都要怀疑是不是中了什么南洋邪术，真是太可怕了！
滑雪场距离酒店很近，白茫茫积雪一望无际，淡青色峭壁银色雪松交相呼应，寒风冷飕飕，每呼吸一口气，骨子里都是冷的。
节目组一掷千金，包下整个山头，滑雪江衍是行家中的行家，十几岁开始玩滑雪，教练请到拿金牌拿到手软的越野滑雪冠军，断断续续玩几年，不论是实践还是理论，秒杀在场所有人。
推雪机陆陆续续将众人送上山顶，穿上厚重的白色羽绒服，戴着安全帽和滑雪镜，看不见脸，看不出身材，江衍下车一刻，第一眼还是看到程见渝，一对一的教练正在教学，程见渝站姿挺直，双手垂在两侧，即使看不到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认真专心，在熙熙攘攘人群中鹤立鸡群。
江衍单手把滑雪镜推到头顶，背靠着推雪机，双手抄进羽绒服口袋，一瞬不瞬地看着程见渝方向。
教练是多丹本地人，浓眼粗眉东南亚长相，双手搭在程见渝握着雪仗的双手上，说着生硬中文，边说边拉着程见渝手向前，程见渝似是笑了下，掀起滑雪镜，白净脸颊轮廓分明，在雪地里纯的不可思议，那双清透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教练。
江衍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微微眯眯眼睛，此时教练变本加厉，从背后环住程见渝，再次握着程见渝带着手套的手，下巴几乎要搁在程见渝肩膀，正在教程见渝如何控制滑雪板，程见渝没觉得一点奇怪，回头居然还朝着教练笑。
是个人都能和程见渝正常肢体接触，唯独江衍，防他和防狼一样，江衍从口袋摸出一颗口香糖，拆开包装扔进嘴里，边嚼边走过去，程见渝正说着话，眼前突然一黑，滑雪镜被人拨下来，他扭回脖子，江衍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将他带离教练的怀抱，散漫地声音在耳边说：“我教你，别理他。”

第75章
冰天雪地之中寒风刺骨，江衍嗓音低沉诱惑，温热气息烫到冰凉耳边，听得人耳尖发烫，程见渝一言不发看他几秒，茶色滑雪镜下眼神恬静，慢慢斜过看向搭在肩膀上的手臂，“放手。”
“你怕什么？”江衍单手扶着他肩，面庞压低，呼吸洒在镜片吹成薄薄水雾，他用拇指擦去，深深看着程见渝，嘴角似笑非笑，“你不是说要和我做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吧？”
程见渝稍怔，眉头皱起，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开始吧。”如果当真过不了心理这一关，没必要再说做朋友的虚话。
江衍笑意收敛，一本正经地教起滑雪技巧，相比中文半吊子的多丹教练，教学更简单生动，理论知识一听就懂，程见渝悟性颇高，四肢灵活柔韧，山顶上人来人往，嬉嬉闹闹，他顺着雪道猛地窜出去，眼前白色不断倒退，呼呼的风挂在耳边，瞬息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
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亦越来越急，冷气如蛇窜进肺部流淌，搅动脆弱腹部隐隐作痛，下一个急转弯道，一侧的雪仗突然打滑，重心失调的身体“啪叽”侧摔在雪地上，他穿的厚重羽绒服，戴着安全防具，不痛不痒的完成新手第一摔。
“别动！”
正要爬起来继续，江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程见渝双手反撑雪地，费力坐起来，江衍行云流水滑到他身边，随手撂了雪仗，弯下腰拍拍他身上雪屑，“疼不疼？”
“不疼。”
程见渝握住江衍的手站起来，江衍顺势从背后搂住他，结实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轻轻踢了踢程见渝雪靴，正色庄容的像个好老师，“放松身体，腿劈开，别夹那么紧。”
程见渝被靠着温暖怀抱，不禁回头睨一眼他，江衍无辜地看着他，缓缓眨几下眼睛，似乎说出来的话再正常不过，若不是程见渝足够了解他，难免会上这个当，他若无其事照办，“还有呢？”
“腰向下沉。”江衍臂弯用力勾住他的腰，迫使他身体前压，随即凑到耳边，清凉口香糖气息飘散，“膝盖弯曲，小腿不要软，明白吗？”
“还有呢？”
“嗯？多有腿部和臀部力量。”江衍边说，边拍拍北极熊的卡通护臀。
程见渝目视前方，嘴里慢道：“是像现在这个姿势吗？”没等江衍回答，他猛地站直身体，头盔撞到江衍下颚，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手肘用力向后撞击，顶到肌理硬朗的腹部，江衍重重“嘶”一声，剧烈疼痛拉扯，双手捂住腹部，痛到站都站不起来。
“咎由自取。”程见渝冷淡吐字，一手摘掉滑雪镜，握着滑雪杖的手腕一扬，纤长红色铁管递到江衍锋锐喉结，凉飕飕的戳着脖颈皮肤，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面无表情地警告问道：“以后还敢不敢？”
苍茫的冰雪世界里他更是白的发光，温腻的脸颊看不到毛孔，乌茸茸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雪花，嘴唇颜色浅薄，唯有张合之间舌尖是红的，江衍不声不响地看他几秒，边单手揉着揉腹部，边顺势一把握住他的滑雪仗，用力一拽，硬生生拉近两人距离，嘴里说的乖巧，“不敢了，宝贝你别生气。”
程见渝抽回滑雪杖，斜撑在地上，轻轻向前一滑，看也不看江衍一眼，留一个绝情孤高背影。
颇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味道，江衍巴巴地看着他身影，满眼希冀光芒，比起程见渝厌恶无视他那段岁月，现在“打情骂俏”算什么，甭管别人怎么说，他自己乐在其中。
经过那么一摔，程见渝彻底掌握滑雪技术，整座山头化成游乐园，如同自由自在山猫，肆意倘佯其中，头顶橙色滑雪帽成为全场最亮眼的颜色，令一干运动废自愧不如。
多丹是个复杂的国家，如同大部分东南亚国家，人们信仰佛教，这其中既有婆罗佛教，又有密宗佛教，色彩缤纷的街头穿着各色服装的人来来往往，金白相间的庙宇香火旺盛，雄厚佛塔巍峨矗立，成群白鸽飞过，蓝的澄澈天空飘着各色彩旗。
程见渝边走边看，异域建筑赏心悦目，但对宗教信仰兴趣不大，江衍双手抄进口袋，与他肩并肩行走。
领队严融充当导游，洋洋洒洒地介绍：“这个庙在多丹语的意思是自体放光，传闻此地曾是小岛，某位圣者在此修行，后来潮水褪去，小岛变成一座山，岛上开满金色莲花，信徒为了怀念圣者，修了这处庙宇。”
“我们看到的这座佛塔，四面的眼睛被称为多丹之眼，最高层的那个符号，是梵文数字1的意思，意指万教归一，塔椎共有十三层，代表十三层次……”
“不对啊，严老师……”澄澄伸出手数了数，疑惑地说：“只有十二个塔椎。“
严融怔愣，仰头看着佛塔，认真数一遍，还真是只有十二个，他呆站了好几秒，难不成真的是记错了？
众目睽睽之下，严融抹不开脸，没想到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到时候节目播放，能想像到会被如何讥诮，他心里叹气，正要改口，程见渝从人群中走出来，镇定自若地说：“严老师，你没记错。”
“这里之前的确有十三个塔椎，因为半年前一场地震，本地古老建筑受损严重，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修复过的佛塔。”
严融想起来新闻，赞赏地笑了，“小渝，不亏是做编剧的，记忆力真好。”
江衍勾眉得意，手肘自然而然撑在程见渝肩膀，低声亲昵说，“真棒，给我长脸，你多说几句，让他闭嘴。”
程见渝漫不经心瞥一眼他，提醒江衍别那么幼稚，江衍笑一下，搂一下他的肩膀又快速松开。
“这些古建筑真是经不住地震。”严融惋惜感叹。
当天晚上，程见渝腿小肿一圈，第一次滑雪的后遗症，难怪下午一直觉得不舒服，他洗完热水澡，打算拿着毛巾敷一敷，原定晚上当地特色晚宴无福消受，他不去，江衍更不会去，留在酒店陪他。
程见渝一条笔直长腿垂在床边，另条腿屈膝踩着床沿，睡袍凌乱压在身下，一大片皮肤柔白细腻，在水晶吊灯下染成暖暖淡橘色，双手隔着毛巾缓慢摁压小腿紧绷肌肉。
江衍靠在沙发上，轻轻啧一声，今天与总导演沟通一番，程见渝身体还没好利索，他提出要求，以后流程多多安排老少适宜的项目，像滑雪这类危险游戏一律pass，他管不了程见渝，总能管的住其他人。
观察治愈节目，本来也没几个危险项目，总导演迫于淫威压力，统统换成方案二。
高原反应那天晚上，看见程见渝难受，他后悔参加劳什子旅游节目，只想着自己能和程见渝光明正大接触，没考虑过程见渝身体因素，太不合格了。
江衍心底叹口气，以后他们两旅游只去平原海滩，海拔过高地方一律不考虑，想及此，他起身脱掉冲锋衣外套，单穿着修身T恤，几步走到床边，吊儿郎当的盘腿而坐，程见渝警惕看着他，床边小腿正要抬起，江衍伸手摁住白净的膝盖，“我替你摁。”
程见渝目光怀疑，显然不相信江衍的意图，温热手掌一下包住小腿酸痛肌肉，不轻不重环旋揉动，力道均匀，恰到好处，恰比专业按摩手法，他逐渐放松，自上而下看着江衍，淡道：“你还会这个。”
据他对江衍的了解，江衍精通大多数烧钱的爱好，电玩豪车健身，比大多数直男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想到还会按摩这种秀气活。
江衍攥着他削瘦脚腕，将程见渝的脚搁置到膝盖，双手仔细摁揉小腿，“以前滑雪肿的比这更厉害，跟着教练学了几招。”
拇指揉到肌肉最酸痛的穴位，程见渝下意识轻轻“嗯”一声，软软绵绵的，江衍心头一跳，抬眼看他，程见渝收拢情绪，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脸。
江衍若无其事，低下眼继续摁，程见渝心里乱了方寸，白天穿着羽绒服，亲密肢体接触感受不到什么，可此刻清晰感觉到手掌温度，热乎乎摩擦着小腿皮肤，半挽起的袖子上肌肉线条匀称流畅，淡青色静脉清晰贲起，年轻张扬且野性十足。
思想不受控制的奔流，程见渝越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脑海里的想法越是跳脱，那些荒唐岁月，混乱画面一副副浮现在眼前，这双手曾经与他亲密无间，到访过全身每一寸领土，甚至比他自己更要了解他的身体，知晓他欢愉的阀门。
他耳根子发热，一股热流窜到全身，江衍摁揉的手法逐渐慢下来，流利清晰下颌线一动不动，喉结一上一下翻滚，似是也想到了什么。
程见渝当然知道他想什么，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慢慢向后抽小腿，“可以了。”
江衍握住脚腕，手腕发力拽回来，抬起头，深沉眼神克制隐忍，好比一头饿极的猎豹，哑着嗓子问：“舒服吗？”
“嗯，你休息吧。”程见渝几乎能感觉到耳朵的温度，平稳心跳有些乱了节奏。
江衍抚过清瘦白皙小腿，心潮澎湃，全身的血往一处涌，松开钳制，程见渝迫不及待收回腿，下一秒江衍蓦然站起来，缓缓凑近他，程见渝心头一紧，反手撑着床向后躲避，江衍单手撑在床上，几乎是脸对脸看着他，不焦不躁地问道：“想不想要更舒服的？”

第76章
这句话说的格外直白，配上江衍一把悦耳动人嗓音，程见渝耳蜗热烘烘的，竭力向后仰着脸，扯开距离，却将干净修长的脖颈暴露，江衍看到他削而不尖的下颚，脖颈皮肤脉络清晰，细细长长的淡青色曲线隐隐约约，再往下交领睡袍松松垮垮，金色光线没入衣领深处，引人一探究竟。
明明是个男人，看上去却那么易碎脆弱。
程见渝冷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今天还没挨够打？”
他身上冒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沐浴液干燥的甜味，半湿不干黑发随性而散，耳廓在头发里白的发光，江衍轻轻嗅嗅甜味，故意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今天打的这会还疼，要不要我掀起衣服你看看？”
嘴唇恶劣的快要贴上耳朵，程见渝迅速别过脸躲避，嗤笑说：“你乱说话的下场。”
“你真够心狠的。”江衍低垂着眼睑，三分可怜七分委屈。
程见渝波澜不惊，疏离冷淡地说，“下去，别压着我。”
江衍直起身子，却没有下床，低头直勾勾看着他，似是下一秒就要亲上来一样，程见渝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注视，两人较劲一样望着对方。
看看谁先放弃，却不料，此时有人敲门。
江衍扭过脖子，眯着眼梢，不满睨一眼门口，不情不愿的结束战斗，乖乖去开门，程见渝趁机坐起来，心口砰砰乱跳，手里将凌乱睡袍规整，深深呼吸几口气，回过头，编导抱着话筒，摄像扛着摄影机，几个人喜滋滋走进来。
“二位方便吗？我们要做一次采访。”编导笑着问。
程见渝拢紧睡袍衣领，走向衣帽间，“请稍等，我换身衣服。”
江衍靠着沙发，双手环抱，神情有点不耐烦，又隐忍着，策划脑子里装的都是水，一档情侣节目，大晚上采访，没想过会打扰人家隐私生活吗？
程见渝回来之时，摄像机已经架起，正对着沙发，编导拿着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在背采访问题，他走过去，挺淡定的坐到江衍身边，熟练调整姿态，神情沉静望着镜头。
编导打个手势，示意开始拍摄，“第一个问题，两位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
以前有记者问过这类隐私问题，江衍一般不回答，一来他是靠嗓子吃饭，不是靠脸，有底气，二来他不愿在媒体面前提程见渝，倒不是因为见不得光，而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大众，听歌就行，别管他吃喝拉撒的事。
但现在，他挺乐意透露，最好全世界都能看到这档节目，每个人都知道他和程见渝的关系，让那些觊觎程见渝的心塞塞。
江衍一双大长腿交叠，瞥一眼一言不发的程见渝，偏过头笑了下，气定神闲地说：“第一次见面？觉得他全身上下都对我胃口，和我是天生一对。”
编导笑了，“天作之合啊！程先生呢？”
程见渝摇摇头，很不卖面子，“想不起来了。”
江衍掀起眼皮，目光耐人寻味看着他，编导赶紧接过话茬，问下一个问题，“你们谁先追的谁？”
问题问他们两简直是白问，但凡听点八卦，都听说过是程见渝先追的江衍，而且毫无底线的追，费尽心思对江衍好，追星成功的典范。
江衍看着镜头，轻描淡写地说：“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当然是我追他，他长那么俊，我对他一见钟情，很合理吧？”
编导小组一愣，这又是唱哪一出？
程见渝睨一眼他，又收回目光，和冰雕一样看着前方。
江衍自嘲的笑了下，眉宇之间有些颓，“在机场和你们说的实话，以前是我主动追他，前段时间分手了，现在我正在重新追他，我仗着他喜欢我，混账事干太多，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样一个人跟了我五年，是我不懂珍惜。”
程见渝没想到他在镜头前这样坦诚相待，把所有问题揽自己身上，看着江衍轮廓分明的侧脸，突然发觉，江衍很像以前的自己，怀抱热情不顾一切的勇往直前，喜欢就紧紧抓着不放，热爱就要广而告之；只不过江衍比他要更幸运和勇敢。
编导回过神，刷刷的在纸上写着，接下来又问几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最后站起身收拾麦克风，随口问道：“对方身上什么特点最吸引你们”
江衍视线直白如刀的扫过来，程见渝眉头微拧，眼神沉下去，静静地看着镜头，需要扯谎的情况下，干脆不说话。
“因为我长得帅。”江衍抱着手臂看向镜头，半开玩笑地说。
编导小组跟着笑，江衍比上一季好说话多了，居然学会配合做节目效果，程见渝这个人真不简单。
夜里气温低，程见渝吹干头发，双手撑着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脸，江衍喜欢他，就像他曾经喜欢温岳明一样，真诚挚烈，只是他们之间有可能吗？
五年不是一分，不是一秒，他们之间爱也罢，恨也罢，留下一地鸡毛，就像不可逾越的鸿沟横在中间，这条裂痕太深了，深到无法修复。
经历过今晚，他明白不能把江衍当朋友，只是轻微的肢体接触，像细小柔软触角爬上心口，能令他回忆起稀烂旖旎的过往，时间不止是为身体写上记忆，更在胸口埋下一颗种子，他无法否认江衍的特殊地位。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程见渝叹口气，推开洗手间门走出去，江衍靠着门口墙，红色繁花墙纸灯光下灰淡，他臂弯里挽着黑色冲锋衣外套，见到程见渝出来，有条不絮穿上外套，边将衣领竖起来，边没什么情绪低说：“我去外面睡。”
“好。”程见渝坐在床上，看出他心情不好，编导问的那些问题与自己冷漠态度，令江衍很不爽。
江衍盯了他几秒，暖色灯光无法融入冰冷眼低，别过头，不想再看程见渝冷淡的脸，深深咬着两颊隐忍，生涩又干巴巴地问：“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比不上温岳明？”
程见渝低下头，捏捏鼻梁骨，永远绕不开这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鸿沟，“你问这些有意义吗？”
“在你眼里什么是意义？”江衍胸口起伏着，竭力压抑着自己，“我喜欢你没意义，我改变也没意义，什么才叫有意义？”
“江衍，我不想谈这些。”
“你想谈什么？谈我舅舅？谈谈你有多爱他，谈谈他有多么伟光周正，谈啊！”
“你冷静一点。”
“对不起，我冷静不了。”江衍两颊用力至酸痛，一种疲倦的焦躁的感觉压着在胸口，他背对着程见渝，单手扶着墙壁，慢慢闭上眼睛，吐几口气，努力克制住满腔不甘的怒火，“我欠你的太多，我不想和你吵架，更不想因为温岳明闹不愉快，但我现在无法控制我的情绪，我喜欢你，你不能要求我舅舅一样宽宏大量，我就是这么个混账，今晚我们不能再谈了，等明天我冷静了，再给你道歉。”
“我走了，你睡吧。”
门锁声“咔擦”响起，江衍拽上外套拉链，大步走了出去，程见渝看着硬邦邦的后脑勺消失不见，身子向后一仰，直挺躺在床上，头顶灯光绚烂，散出一圈圈光晕，有些不太看得清东西。
清澈月亮挂在窗前，窗外寂静，偶有几声虫子叫声，程见渝拍拍脸颊，睡觉，他感觉到江衍的焦急，急于他给予肯定，或者软化，才能把这段感情向前再推一步，但这不是拉力赛，只要竭尽全力就能胜利，这更像是一场豪博，程见渝作为庄家，冷眼旁观看着江衍孤注一掷，胜负在他一念之间。
可是，他心里竟然有一点难受，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程见渝刚刚睡着，“轰隆隆”一声巨响从天边传来，如万马奔腾之势，尖叫声，哭喊声，凄厉的哀嚎，陌生的语言声嘶力竭的呐喊着，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半梦半醒的以为海啸来了。
看着摇曳摆动的吊灯，他愣了几秒，内陆国家哪里来的海，就在这时，紧闭的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了，摄影组的老大哥光着膀子，连鞋都没穿，大喊道：“快跑！地震了！”
话音刚落，历经100多年的水晶吊灯不堪重负，垂直落在程见渝面前地板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飞溅起的晶体像冰雹一样打在人身上，程见渝来不及思索，本能的向外跑，短短几分钟时间，走廊上乱成一锅粥，圆形穹顶上色彩斑斓，象征仁爱上帝的壁画龟裂，粉末噼里啪啦往下掉。
混乱的人群拼命往电梯里冲，激烈的像是在抢诺亚方舟的船票，有人大喊着不能坐电梯，由于语言不通于事无补，宽敞的大理石阶梯人挤人，灯光忽明忽暗，不慎跌倒在地的小孩惨叫着，母亲哭泣的求大家让孩子站起来，可是没有一个人听，面对生命危险，每一个人都疯了。
程见渝心口砰砰乱跳，耳边吵的听不到任何声音，突然有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有力温热，硬生生将他拉出了慌乱人群，沉稳声音在吵杂里格外清晰，“这边走。”
没有任何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甚至连眼前的人看不清是谁，他跌撞撞跟着那个人走上另一条隐蔽消防通道，短短十几秒，脑子里整个是懵的。
直到顶楼冷风吹着单薄衣衫，程见渝打个小小喷嚏，入眼地动山裂，震起的漫天烟尘笼罩整个城市，大地凶狠咆哮着，一张张痛苦的，绝望的，茫然的脸横冲直撞，如同人间炼狱，江衍灰头土脸的站在面前，显得眼睛更为的黑亮，“你吓傻了？”
“没。”程见渝一说话，才发觉嘴唇颤抖不止。
江衍手指点点一扇紧锁的铁门，活动着手腕筋骨，“外面消防梯，我们从这下去。”
说完，他后退几步，微微躬身蓄力，猛地发力冲上去，侧身凶狠撞上坚固铁门，发出一声沉沉巨响，程见渝隔得很远，听见他低闷的呻吟，在这个混乱黑夜里消失无踪。
江衍接连撞了几次，纵使钢筋铁骨，也是肉体凡胎，他嘴巴里发甜，几乎感觉不到一侧手臂知觉，低头喘口气，汗珠顺着流畅下颌线滴落，在泥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气息有些絮乱，命令语气说：“门要开了，你别回头，往下跑。”
程见渝深深呼吸一口气，努力镇定地说：“我不会不管你。”
江衍侧目睨他一眼，眼睛里溢出笑意，这次向后一直退到天台边沿，盯着门的方向，嘴里没个正经，“我就喜欢你这股劲。”
如同离弦的箭一样撞上去，又准又狠，暴力璀璨之下那扇门摇摇欲坠，江衍大口喘息着，用力一脚踹开，刮来的灰尘吹了两个人一脸，他瞥一眼程见渝，背过身咳嗽几声。
程见渝扶着冰冷的台阶扶手，向下窜几步，回头看一眼江衍高大挺拔的身影，黑漆漆的影子看不见面孔，亦步亦趋跟着他，一直急躁不安的心突然沉下去，有种莫名安定。
下一秒，山崩地裂，巨雷轰鸣作响，如同行走在云端之上，一切在一瞬之间发生，背后有人突然扑上来，紧紧将他压在地上，浓烈灰尘钻在鼻子里，他想要咳嗽，却吸入更多尘土，紧接着，眼前一黑，似是整个宇宙在耳边炸开，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一切声音渐渐消失，仿佛一座无人之城，安静的不可思议。
程见渝眼皮抖了抖，瞳孔进了灰尘，眼泪止不住的流，什么都看不清，他抬起手抹抹眼睛，一米开外的上方有一角光线泄露，明黄灿烂，似乎是远处路灯。
周围残垣断壁，维纳斯女神壁画四分五裂，距今一百五十年的酒店成为一片废墟，他们被埋在其中。
一支手臂横在腰里，紧紧搂着他，江衍下颚抵在颈窝，硬朗的头发扎的痒痒麻麻，程见渝跪坐在地上，逼仄空间转不过身，剧烈咳嗽着，嗓子里全是灰土，轻声叫一句：“江衍？”
“江衍？”
没有人响应，程见渝心里猛地一抽，扭过脖子隐约看到江衍灰扑扑的头发，凌厉颌角低垂，擦出几丝深深血痕，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拔高声音，“江衍！”
脖颈后呼吸沉重，江衍睁开眼，嗓音哑的听不出音色，“我在。”
程见渝松一口气，费力活动酸软肩膀，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上方，酒店主体瞬间坍塌，悬挂的消防梯倒扣在地上，像一把钢铁保护伞，为他们在乱石砂砾之中撑起一方天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四肢后知后觉的颤栗着，全身上下一阵发冷，现在陷在黑暗里，感官却来不及怕黑，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一切，他还年轻，大好的人生在眼前展开，还不想死。
江衍感觉到手臂下肌理颤抖，小小的呼吸急促，像个刚出生的小兽一样蜷缩着身体，大部分情况下程见渝淡定从容，斯文有礼的处理好一切事情，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找不到撬开的缝隙，只有像现在，很少一部分情况，才能感受到他的脆弱懵懂。
“程见渝，想不想听故事？”江衍深深搂住他，低声问道。
背后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程见渝闭着眼睛，感受节奏那稳稳当当心跳，淡道：“随便你。”
江衍的声音悦耳，字正腔圆，有种引人入胜的独特魅力，“我从小到大，认识的每一个哥们朋友，都很羡慕我有个好爹，无论我做什么，只要取得成绩，人们会自然而然觉得这是我爸的福泽。”
“这一度让我挫败，因为我们家情况复杂，我最多一年见他三次，很少有交流，互不干涉，各过各的生活，我的成就与他没有任何干系。”江衍顿了顿，闷闷喘息几口，“我妈虽然经常见，但她只知道购物美容，用金钱填补一段毫无感情的婚姻，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坚信用钱可以买到一切，这个世界上没有物质摆不平的事情。”
“我以为我给你钱，给你足够的钱，你会一直陪着我，因为我身边的人全部都是这样，我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正确的，可是当你离开我，你讨厌我，我才明白感情需要尊重和理解，我以前做的太差劲了，这一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程见渝感觉到脖颈上潮湿，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他更愿意是后者，“别说这些了。”
没恨过江衍那是假的，他既不是圣人，亦不是木头，但比起恨，更多是憋屈和不甘，他想的最多的是，为什么是江衍有着一张和温岳明相似的脸，为什么这么恶劣的一个魔鬼要顶着天使的脸，他想不通。
半响没人说话，江衍声音干涩，呼吸更深沉，像是呼吸是费力的一件事，“其实我有个秘密，需要你的一个秘密来交换。”
程见渝沉默不语，两个人身体紧紧贴合，察觉到江衍似乎不太舒服，如同竭力隐忍着，“秘密？”
“我是莫科股东。”江衍凑到他耳边低低说。
程见渝立刻明白周觉青的事情了，眉梢挑了挑，有些意外，“原来如此，可是我没有……”
他一顿，想起来件事，垂下眼看着眼前地面，“今天编导问我的问题我说谎了，七年前，你生日那天，打电话给你舅舅，我接的，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张扬嚣张，少爷脾气的富二代，以后千万不要让我见到你，否则我要教你什么是礼貌。”
江衍抬手摁摁发酸的眼眶，声音里带着笑意，“如果能在那时候认识你，我一定认真追你，把你照顾的好好的，不用经历那些糟心事。”
“对不起。”他结实手臂紧紧勾住程见渝的腰，鼻尖蹭蹭颈窝，温柔缓慢地诉说：“对不起，见渝。”
程见渝眼窝子干，很少有想哭的时候，可此时此刻，却像心脏被人重重捏一把，软绵绵发酸，那些他抛之脑后的委屈和冤枉，并没有被宽容大度抹平，因为简简单单的“理解”溃不成军。
人真的很奇怪，大风大雨能扛过来，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是一旦有人表示理解所遭受的痛楚不甘，反倒会变的脆弱，矫情的自己心疼自己。
此时“嘀嘀嘀……”电子机械音响起，一串串急促的脚步声，严融熟悉的声音高声大喊道：“快来！探测仪亮了！这里有生命体征！”
程见渝眼泪一下涌出来，肩膀颤抖着，温热滚烫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江衍脏兮兮手背替他抹了抹，一张脸抹的又花又黑，看不清本来面目，轻声哄着他：“好了，别哭了，先上去。”
压在钢构楼梯上的碎石一块一块挪开，灰蒙蒙的天掀开面纱，灿烂朝阳在远处山谷犹抱琵琶半遮面，大自然如此的美艳，又如此残酷，穿着橙色救援队服的严融从上方探出脸，见到是他们两，激动跪倒在地上，旁边队员观察一番情况，面色难看，扔下绳索，“程先生，你先上来。”
程见渝双手拽着绳索，一步一步踩着周围砂石，灵巧利落翻身爬上去，在乱石上站稳脚步一瞬，下面传来一声沉闷声响，他下意识回过头，江衍全身脱力伏在地上，纹丝不动，背上压着一根粗重的钢架。
“小渝，你没事吧？”严融焦急地问他。
程见渝怔怔看着江衍，是江衍用肩膀为他们扛着倒下来的钢架，在废墟之中撑起了这片安然无恙的天地，难怪……刚才一直那么痛苦，他握紧双手拳头，脸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你们救救他！”
救援员伸着脑袋看情况，边分析说：“钢架压住他了，需要三个人下去，把钢架抬起来。”
“我来抬钢架，你们救他上来。”程见渝不假思索地说。
救援员诧异地看着他，现场没有镜子，程见渝脸上，腿上全是血，裸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好的，救人是火烧眉毛的事，容不得太多考虑，拿起对讲机呼叫来两个队友，“如果要你想帮忙，可以把周围石头挪开，现在这个空间缝隙太小了。”
地上的石头不是一般石头，建筑的水泥碎块，混着狰狞伸出的钢筋，程见渝一言不发，两手揪着钢筋，将力所能及的石头拽起来，扔到一旁，干这种活需要佩戴工业胶片手套，但现在没条件，程见渝的双手是用来敲键盘的，养尊处优没有任何茧子，柔韧白净，吃力的搬了几块，手心里皮肤磨的没一块好皮，血丝顺着裂口往外冒。
严融不忍瞩目，“小渝，你别急，一会借双手套。”
程见渝充耳不闻，一块一块的乱石途经他手，沾上绯红的血，情绪燃烧到一定地步，是不会觉得疼的，他脑子兵荒马乱，如同江衍出什么事，他该怎么办？该如何面对以后的人生？
救援队员来的及时，一个一个勇敢跳下去，很快，背着陷入昏迷的江衍爬上来，几个救护人员冲上来，将他掺上担架，护士拿着毛毯披在程见渝单薄肩膀上，宽慰地说道：“没事的，你男朋友会送往医院，你也需要去一趟，你的外伤太多了。”
程见渝躺进救护车里，汽车一路轰鸣，周围残垣断壁，他们经历了载入历史的一刻，多丹国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8级大地震。
方才护士拿着棉签和药水做了紧急伤口处理，程见渝这才觉得疼，全身上下都疼，嘴里血腥味混着泥土，连呼吸都是腥味，他趴在床边剧烈咳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眼泪莫名其妙的流，一滴一滴落在床边，只有这时候，喧嚣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医院里挤满伤患，有人躺在过道里无声无息的离开世界，活着的人目光麻木的看着人来人往，程见渝被推进手术室，医生检查一遍他的身体，四处摁了摁，暂时确定没有骨折，“你很幸运，全是外伤，目前问题不大，我先去看其他病人。”
“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怎么了？”程见渝撑着床边坐起来。
医生看看他，边在病历夹上写字边说道：“他正在手术室，肌肉压迫性损伤，目前有轻微高血钾状况，需要看手术结果。”
顿了顿，医生放低声音说：“不用太担心，我们都是同胞，所有医疗资源优先向你们倾斜。”
程见渝轻声说句“谢谢，”慢慢躺回病床，双手压在胸口，出神的看着天花板，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护士拿着湿巾，小心翼翼递给他，“休息一会，手术结束我会通知你。”
程见渝随意抹抹刺痛的脸颊，闭上眼睛，江衍说对不起他，他们两之间有谁对得起谁，一个有情无意，一个有意无情，折磨着彼此身心，爱恨交加，一笔糊涂账扯不清。
可是，江衍一次又一次及时出现，无论工作还是生活，真心诚意的对他好，为他不声不响竭力扛着钢架，这份恩情太大了，大的他还不起，震撼的他心脏至今是麻的。
他想试试，抛开以往成见，丢开那些恩怨情仇，和江衍重新开始，给江衍机会，也是给他自己机会。
这次不会后悔的，他想。

第77章
夏日蝉鸣阵阵，病房空调罢工，电力供应资源交代给一切必要设施，医生护士来来回回忙碌，江衍醒来时，听到浅浅低低的说话声，在耳边沙沙的响。
程见渝背对着他，手肘闲散压在窗沿，微低着头，一手握着手机，阳光照在清瘦侧脸，从鼻尖直下颚勾勒出一条华丽金线，浅淡唇线微微上翘，眼里恬静笑意流淌，声音是从未听到过的轻柔——
“没事的，我受了一点皮外伤，你别担心。”
“江衍还没醒，医生说需要调理身体，等他醒了我会通知他给家里报平安。”
“多丹情况不太好，温先生，谢谢你的关心。”
江衍单手撑着床坐起来，脑袋靠在墙上，微微侧目睨着程见渝的背影，然后调整呼吸，剧烈咳嗽一声。
程见渝回过头，见他醒了，眼底笑意更深，对着电话那头说，“回国再聊吧，江衍醒了，我去叫医生，一会你们通话。”
“感觉怎么样？”他揣上手机，走近病床轻声问。
江衍别过头，轻轻“嗯”声，不经意瞥一眼程见渝残留笑容，别过头看着阳光晴朗的窗外，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事。”
“真没事？”
“不用叫医生。”江衍微拧着眉头有点窝火，不置可否的模样，“你放心，死不了。”
程见渝不知他发什么火，拉把凳子，坐在病床前，端着水杯递过去，“先喝点水，节目组大部分人在外面录节目，躲过一劫，摄影组有两个人重伤，其他人都是皮外伤，我们今天下午回国。”
江衍伸手接过水杯，才看到程见渝手心手背裹层薄薄纱布，程见渝正要抽回，他一把攥住手腕，低头端详，白净修指的纸上沾着创可贴，偶能看到的皮肤细小血痕深深，破皮的水泡红肿。
心底狠狠一抽，江衍心疼的紧，火气消解大半，程见渝靠这双手敲键盘，有多在乎这双手他很了解，语气缓和着说：“知道了，你的手怎么样？”
“已经不疼了。”
程见渝用力抽回手臂，肩膀后收，放松身体仰在椅子上，注视着江衍，简短清晰地问：“当时在埃塞救你舅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江衍眼神错愕，低头摸摸喉结，吊儿郎当地说：“想你呗。”
程见渝没说话，就这么一丝不苟看着他，江衍抬头瞥见他较真的神情，颇为无奈地叹气，“你想让我说什么，他是我舅舅，我救他天经地义，和你没关系。”
顿了顿，他轻轻笑一下，“如果说有关系，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如果他死了，你的心理状况会更严重，我可能这辈子都比不上他，所以他不能死。”
程见渝视线盯着地板上阳光，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滋味，抿抿薄削嘴唇，动作牵扯脸颊擦伤蛰疼，“这次你又在想什么？”
江衍侧头，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几秒，轻松地说：“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再说在下面告诉你也没用，省得你担心受怕。”
这段时间，他明白最大的一个道理，男人要有担当，这个担当不止是竭尽全力对程见渝好，最重要是要保护，面对两人之间问题理性解决，说到做到，明白什么是理解，什么是关心，这才是真男人，以前他充其量是个男孩。
程见渝揉揉脸颊伤痕，心底有两道声音天人交战，争夺心口方寸之地，一道说：程见渝，你或许有点喜欢他，为什么不试试新的可能，不是已经想好要给和你一次机会吗？
另一道声音如同鬼魅趴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这可是那个残酷无情的江衍，你确定要重蹈覆辙吗？上次你能全身而退，这一次可不一定哦。
他深吸一口气，试试就试试，不相信在一个坑里栽两次，坐正身体，两手整理衣领，下定决心，“江衍，我在想我们……”
“你不用说了。”江衍打断他，全身的血一寸寸凝结，心里难过的要命，嘴上很硬，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程见渝微怔，歪过头看着他。
江衍自暴自弃，长长吐一口气，自嘲地笑笑，“‘我们两不合适，我只想和你做朋友，你清楚我的状况，我不打算谈恋爱来来去去这些话，我明白，我的纠缠给你造成困扰，我会尽力不缠着你，不打扰你的工作生活。”
自作孽，不可活，或许这辈子，他都不能撬开程见渝的心门，拿着一把钥匙，站在一堵墙面前是于事无补的。
还能怎么样？
他明白这段关系的不对等，喜怒哀乐全部掌握在程见渝手里，任凭操纵他的情绪，如同蜘蛛网上的虫子，越是挣脱，越是桎梏，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像条小狗一样巴巴的等着程见渝回头，这种感觉把他逼的快要发疯了。
椅子在地面拖动，他听到程见渝站起身，稳妥脚步声走向门口，紧接着“咔擦”一声门锁响声，就这么走了，江衍气的眼睛发红，咬着腮帮子，肩膀和背上疼的厉害，程见渝是真的不想理他！
“江衍。”程见渝平稳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江衍猛地抬头，紧接着程见渝脸庞在眼前放大，微凉鼻尖蹭到脸颊，温软嘴唇贴在他的唇上，浅浅的消炎药水味流淌，清亮黝黑眼眸镇定自若，热滚滚的呼吸摩擦着耳蜗。
窗外的风吹起白色窗帘，色彩斑斓的城市颓垣断壁，狼藉凌乱的废墟里刨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哭着笑着，生活还在继续。
一触即离，程见渝稍拉开距离，看着江衍扩张的瞳孔，“我想说……”话还没说完，一把托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将他拉近，蛮不讲理的亲上来，不是简单碰一下的事，像要索命一样凶狠，恨不得把他整个吃下去，里里外外尝的干干净净。
程见渝嘴唇发疼，不确定是不是出血了，一呼一吸之间全是江衍野性炙热的气息，那双锐利英俊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他有种错误预感，似乎嘴唇都要被咬下块肉来，推着江衍肩膀，江衍向后撤开，皱眉闷闷哼一声。
“没事吧？”江衍温热有力的手仍摁在脑后，程见渝问完这句，忍不住摸了一下嘴唇，没破皮，但是有点肿。
江衍顾不上疼，往前一拉，又一次凑上来，这次很轻很慢的啄着他，带点专注虔诚意味，全身上下热烘烘，心口砰砰的狂跳，要跳出嗓子眼似的，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程见渝。”
程见渝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垂眼轻声笑，“嗯？”
江衍似是想到什么，表情瞬间紧迫，“这是为了感谢我救了你？”
程见渝心里好笑，目光真挚地看着他，“不是，江衍，我刚想说……我答应你的追求，我想和你试试。”
每说一个字，江衍的心口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瞬间爆破，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不敢相信，喃喃地问道：“你在说真的？”
程见渝点点头，拍拍江衍搭在后脑的手臂，示意松开，“不是因为感谢你救了我，你说你理解我，我想给你和我一次机会，让我看看你有多理解我。”
这种浓烈的精神愉悦强烈到无以复加，江衍不由得笑了，不松开程见渝，反倒凑近，脑袋在程见渝颈窝里不轻不重蹭几下，低声说：“程见渝，我总觉得这像是假的。”
程见渝嘴角扯了扯，推开他的脑袋，“你要是没事，给家人报个平安，收拾东西，我们回国再谈。”
国内媒体早已炸了锅，微博上全是多丹震后现场，善良热心的网友一起在嘉宾的评论区为他们祈福，《一起去旅行吧》节目组一行人损失惨重，好在人员基本齐全，没有出人命，摄像机记录的珍贵素材完好无损，这一季将是令所有观众永生难忘的节目。
直到飞机上，江衍坐在程见渝身边，紧紧攥着他的手，依然觉得像是假的，大家在闭目养神，他却不敢睡觉，害怕一睁眼，程见渝会突然反悔，这一切会消失不见。
程见渝没见过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毫无负罪感，饶有兴趣的欣赏一番。
不知道是否喜欢江衍，但他能感觉到，和江衍在一起开心舒适，有种沉甸甸的归属感，空荡荡的心里像被棉花填满，温暖安全，这和与温岳明相处的轻松截然不同，他清楚分清两种感觉，温岳明是他的良师益友，却不再是他喜欢的人。
回到家里，程见渝一一回复短信和邮件，江衍坐在旁边沙发扶手，双手抄在口袋，直勾勾地看着他，半响，小声地问：“你不会突然不要我吧？”
“看你表现。”程见渝敲一行字，抬起眼看他，“别看着我了，我去洗澡，你好好休息。”
江衍长腿一跨，坐到程见渝刚才坐过的地方，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合上，他仰着头，下颚绷成一条好看的线，眼里笑意深深，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心口流窜，无法平静下来。
真好。
浴室沙沙的水声响起，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算发条朋友圈，告诉一下舅舅谈恋爱的好消息，一条陌生信息弹出来。
早八百年前和周觉青拍的广告截图废片，两人姿势亲昵的借烟，周围一圈都是人，江衍拧紧眉头，脑子有病？
“叮”
[我看到你回国了，明天早上九点莫科集团办公室见，我想和你谈谈解约的事情，你不来也没关系，我会把这组照片发到网上，告诉大家你趁我喝醉睡了我，为了堵我的嘴写一首歌给我的事。]
江衍目光在手机上停留几秒，慢慢挑挑眉，为什么要给周觉青写歌？既惹的程见渝伤心，又给周觉青编莫须有事的话柄，真想穿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第78章
程见渝洗完澡，头发吹的半干，临出门折回镜子前，将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扣整齐，端量一遍，确认没有欲说还休的邀请意味。
客厅开一盏落地灯，江衍靠在沙发上，一手抄在兜里，另只手行云流水敲着手机，安静的只剩轻微点击声，嗅到湿漉漉甜的沐浴香波味，抬起头望着程见渝，只要看见这个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程见渝接杯水，仰头喉结浅浅滚动，不在乎江衍直白的注视，“我要休息了，你回去睡觉吧。”
江衍往后一仰，躺在沙发上，拽只抱枕垫在脑后，仍是看着他，“我睡这里，不回去。”
“你身体需要休息。”程见渝扫一眼他的肩膀，“回你家去睡。”
江衍伸开长腿，狭窄的沙发几乎容不下高大挺拔的身材，眼里漾着笑意，“我得看着你，一觉醒来你消失怎么办？”
程见渝面无表情，冷冰冰睨他一眼，“你真够无聊的。”
转身走进卧室，程见渝扭开小夜灯，平稳躺在床上，依旧能感觉到江衍炙热的视线盯着他，他翻个身，背对着江衍，脸颊贴着温暖枕头，轻轻吐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手机信息多了一张周觉青与江衍的信息截图，附带一句，“好久不见，程大编剧。”
周内莫科集团大楼里人来人往，忙的不可开交，江衍大步穿过人群，到达与周觉青约定见面的办公室，房间不大，临窗采光明亮，一侧放着文件柜和张办公桌，一个男孩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江衍一愣，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指指办公室的洗手间，意思周觉青在里面。
清者自清，江衍不担心周觉青散播谣言，但现在他刚追到程见渝，和程见渝之间信任薄弱，担心的是程见渝会受到谣言影响，不要他了怎么办？
男孩收拾完卫生离开，随即洗手间的门咔嚓打开，江衍两手捏着手机垂着眼看屏幕，纹丝不动，直到周觉青走到他面前，眼皮下的双腿赤裸，再往上裸的更干净，周觉青光着两条细长腿，套着一件宽大白色衬衣，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冲着他微微笑笑，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暧昧。
“自证我身上没有安装摄像头，是不是很有诚意？”周觉青坐下，拿起茶几上一包烟点燃。
江衍别过脸，看着窗外，没什么耐心和他扯皮，单刀直入，“想谈什么？”
周觉青站起来，弯腰一手撑在茶几上，衣领摇摇欲坠，几乎露出整个胸膛，“江少，这么急干什么？”
江衍斜睨一眼他，带点不屑与厌恶，“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
周觉青吐个烟圈，江衍站起身，似闻到恶臭一般，走到窗边，周觉青夹着烟的手微抖，在烟灰缸碾灭烟，施施然坐在茶几上，“江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他仰着头，不甘的看着江衍，“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们才是门当户对，我和你一样从小生活优越，我和你一样会弹钢琴，拉小提琴，一样在国外上学，一样顶着光环进入娱乐圈，我们有着相似的成长经历，我们有共同语言，你和程见渝在一起，你说的话他能听懂吗？那种家庭出身，他懂什么叫艺术风雅吗？”
江衍眉骨窝着火气，早都不耐烦了，“你算什么货色，你有什么资格提他的名字？”
“我和你是同一类人的资格。”周觉青委屈咬嘴唇，畏惧看着江衍发寒的脸，硬着头皮，拔高声音：“人天生是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的，程见渝再有本事又能怎么样？我见过的钱比他见过的人还多，你不和我在一起，你一定会后悔的。”
江衍头一次见识这种扭曲的思想，生生给气笑了，“我后悔没早点雪藏你，周觉青，按照你的逻辑，周氏那点资产，你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周觉青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江衍挺烦腻腻歪歪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何况周觉青这套神逻辑，距离封建社会早过了一百年，还有人吹那套思想，人的确有贫富之分，但同样都是爹生妈养的，没有高低贵贱。
他一手松松领口，懒得看周觉青，向外走去，“我来是告诉你，解约的事情想都别想，照片你可以发，后果你担得起就行。”
周觉青紧跟着大步跑出去，工作时间的走廊空无一人，又是委屈又是愤怒，顾不上体面，声嘶力竭的大喊：“江衍！”
一道清晰脚步声从由远至近，江衍压着火气回过头，看清来人，顿时哑了火，紧张的说不出话，急忙道：“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程见渝侧过头睨一眼周觉青，上下慢慢扫量周觉青浪荡的样子，江衍看着他清高侧脸，火急火燎地说：“我早和他没关系了，他说什么你都别听。”
越解释越说不清楚，自己造的孽自己来还，他心里七上八下，有苦说不出。
周觉青脸色发白，紧紧捏着衣摆，在程见渝面前只觉得无地自容，可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的一败涂地，“程见渝，你想知道我和江衍是什么关系？”
程见渝收回目光，置若无闻，抬手调整江衍竖起的夹克衣领，轻描淡写地说：“我路过，顺路来来问问你办完事情了？”
江衍错愕地看着他，心里猛地一震，不知程见渝是不在乎还是相信他。
程见渝歪过头看着他，微微笑笑说：“你办完了？一起回去吧。”
这个笑容好看的过分，如清风明月拂山岗，江衍着魔似的点了点头，回过神看着泥塑木雕般的周觉青，声音清晰有力，“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离开这里了。”
周觉青茫然失措，眼里希冀渐渐染起，似看到了大好星途在眼前展开，又能回到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了，江衍漫不经心地继续说：“贝信鸿和王真在牢里日子过的不好，一个老婆孩子的生活，一个为了出狱，要揭发泄露剧本与敲诈勒索的主谋人，两案并列，你要享受牢狱生活了。”
“不可能！”周觉青混乱摇摇头，不可置信蹲下身，两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江衍居高临下看着他，淡定地道：“你坐牢损坏公司形象，根据合约条例自动解约，五个亿照赔不误，早早点凑齐钱，否则罪加一等。”
周觉青不肯相信，不敢相信，怨愤抬起头，程见渝靠在墙边，目光平和如水一样看着他，程见渝这五年几乎没什么变化，年轻清俊，比第一次见更添干净，像来自雪山纯净泉水，清冽冰冷，容不下任何杂物。
周觉青恨他恨的要命，最恨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个穷编剧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程见渝站直身体，睨一眼他，眼里的怜悯让周觉青更受不了，这种浓烈的恨无关程见渝做什么，归根结底，他恨的程见渝骨子里的一种东西，明明一文不值，却充满韧性，无论面对什么问题，都能从善如流的解决，像是早已绝种的贵族。
只要有程见渝的地方，所有人都围着他转，那些导演监制制作人，嘴里念着程见渝的名字，视如珍宝一般，可是周觉青呢？他有钱又美貌，却连那些人眼都入不了。
一想到要面对围起高墙，暗无天日的牢狱，就觉得头皮发麻，想死的心都有了，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落到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想不通。
程见渝换辆白色飞驰，米色真皮座椅味还没散，降下车窗祛祛味，江衍坐在副驾驶，看他神色平静的把着方向盘，似乎对方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江衍抱着手臂，抑制心里忐忑不安，想和程见渝解释，可不知从何说起，还担心错过这个好机会以后解释又变成过期。
红绿灯路口，程见渝瞥一眼他不断交叠变换的大长腿，感觉到江衍焦虑不安，古语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谈恋爱也是一样，根本没把那条信息当回事，纯属顺路路过，看看周觉青又有什么新把戏。
五年交往虽然一地鸡毛，但他了解江衍人品和道德观，背叛这种事江衍干不出来。
“江衍，我相信你。”
江衍悬在胸口的气一下松了，一手松松安全带，凑上去，险些亲到程见渝，摸摸细腻脸颊，指腹摩挲着，轻声说：“刚才吓到我了，你真的没生气？”
程见渝又不是气球做的，瞥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没生气。”
“我不应该给他写歌。”江衍捏捏他的腮帮，靠近距离，微凉鼻尖在程见渝脸上蹭了下，“以后只给你一个人写。”
程见渝扯着嘴角笑一下，让江衍蹭的痒痒，“嗯，行了，马上绿灯。”
江衍一把勾着他的后脑，这回直接亲一口程见渝温热柔软的耳后，如同划着火柴，那块皮肤像火烧过样烫，穿过车窗凉风一吹，似凉似热，程见渝忍不住揉揉那块皮肤，说不出的奇怪。
这一年来，程见渝在这方面像个修道士，克制自己，不去想起那些过往，从来没有好好释放过，和江衍这招轻车驾熟的老司机过招占不到便宜。
一切从电梯里开始，江衍先是将他摁在光亮电梯镜面，一手垫在他后脑勺，略低头继续刚才的吻，缓慢轻啄，温柔的像要化成水，程见渝警惕心松散，不咸不淡看着江衍着迷的样子，直到几秒之后，他伸手推动江衍的肩膀，江衍却攥住他的手腕，强行与他十指交叠，紧紧捏着他的手。
程见渝尚未意识到不对劲之时，江衍的吻骤然携带攻击性，捏着他下颚迫使更深入的交流，温热的呼吸交织，富有技巧的恶劣攻势之下，程见渝气息骤乱，小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电梯，他睨一眼吊儿郎当的江衍，边调整呼吸边掏出钥匙，入户门“咔擦”一声响，下一秒，江衍搂着腰，高大结实的身躯将他压在门上，漆黑深沉眼睛看他几秒，说不出的情愫激流，直白入骨，程见渝以为他又要亲上来时——
江衍忽然蹲了下去，抬起薄薄眼睑，放肆舔舔嘴唇，然后……

第79章
五月的沪市难得下雨，淅淅沥沥浇着玻璃窗，蒙上一层柔和滤镜，这个点超过程见渝生物钟时间，他生活规律，是个很少赖床的人，除非起不来。
厨房里噼里啪啦炒菜响声，能嗅到食物香气，他睁着眼睛直直看着雪白天花板，翻过身整张脸埋进枕头，深深呼吸一大口气，捏着拳头一锤一拳锤枕头，直到手指震的发麻，直到江衍戏谑地问：“你在干什么？”
程见渝动作停顿，克制调整呼吸，双手撑着床端正坐起来，江衍系着围裙靠在门框上，眉目周正清爽，嘴角含着戏谑地笑。
“枕头有点塌，我松松棉花。”程见渝淡定看着他，没有情绪地说。
江衍瞥一眼圆滚蓬松枕头，眼梢弯的更深，垂下眼低低地笑着，“现在吃饭，还是等会？”
程见渝迈下床，过度开发的身体反应强烈，腰眼又酸又涨，小腿绵软无力，堪堪站稳脚步，“我去洗漱。”
他掠过不怀好意的江衍，径直走进主卧洗手间，“咔擦”锁上门，转身靠着冰凉瓷砖墙，缓缓吐口气，觉得这事发展的太快了，江衍唇舌功夫过于精彩，他清心寡欲一整年，从未享受过这样舒适服务，精虫涌上脑，大意失荆州。
不能否认的确挺爽，他不拘泥与条框，可有的事情必须得有仪式感，否则拿什么来纪念？
没过多久，程见渝给自己做通了思想工作，睡都睡了，江衍长得不赖，身材和体力万里挑一，当做是缓解工作压力的方式也不错。
餐桌上软糯雪白的粥冒着腾腾热气，一盘绿油油的炒青菜，程见渝觉得有点饿了，捏着勺子绊绊白粥，吞一口胃里暖融融，江衍在厨房里鼓捣不知什么菜，黑色夹克敞着拉链，身材高峻扎眼，烟熏火燎里都能看着干脆利落。
江衍端出盘炝莲藕，献宝似的放在他面前，“刚学会，你尝尝看。”
程见渝睨一眼他，闷着头尝一口，眉头颦着喝口水，“太咸了。”
江衍拿出手机，随手记到便签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单手撑着下颚，忍不住嘴角上扬，“昨晚我表现怎么样？”
“我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平时程见渝也不会回答这种骚问题。
江衍又在手机上记下一行备注，看着他斯文雅致进食模样，心里幸福满足快速膨胀，没来由的高兴，程见渝不习惯他莫名其妙的笑，慢条斯理擦擦嘴，走向卧室换衣服，“你回家吧，我要去上班。”
他低估了江衍黏人的程度，江衍不黏的时候像口不粘锅，没人任何牵挂，一旦学会黏人，像502强力胶水，甩都甩不掉。
江衍开着那辆阿斯顿马丁，喜滋滋当司机，流畅惹眼的车型成为整条马路最靓的崽，程见渝靠着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里工作邮件，一份来自金骅奖的电子邀请函，钟路年转发给他的，实体邀请函正在寄送路上。
附带一张钟路年在剧组的自拍，帅气阳光依旧。
电影与奖项这回事，就像鸡与鸡蛋，鸡蛋越受广大观众喜爱，好评越多，鸡的含金量越高，越是权威。金骅奖作为华国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一项以眼光毒辣著称，从开办奖项至今三十余年，入选的每一部最佳影片名垂青史，也使得金骅奖地位节节高升。
程见渝早就想去金骅奖现场，去见见影视界老前辈，讨教讨教工作经验，顺便与许久未见的钟路年叙叙旧，至于能不能拿奖，他心里不太有把握，重在参与嘛。
工作室员工陆陆续续上班了，程见渝懒洋洋的带着江衍参观一圈，新建区域花样繁多，他拉开茶水间冰箱，挑瓶可乐丢给江衍，“目前这么大，暂时不打算扩建了。”
江衍倚在茶水台，单手捏着瓶罐，慢慢环视一圈，“茶水间太小了，我多买个冰箱放零食，你饿了可以吃。”
“我平时不饿。”
“你饿了怎么办呢？”江衍走近他，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捏捏，“你该多吃点，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程见渝冷清地睨一眼他，淡道：“我不需要长肉。”
江衍不着痕迹在他腰里捏一把，顺势将他拉进怀里拥着，“我买了，你想吃的时候吃，好不好？”
程见渝没脾气了，不咸不淡地问：“你看看我这还缺什么？”
“缺个秘书。”江衍凉凉鼻尖蹭蹭他冷若冰霜的脸，可乐罐往旁边一搁，“我有空来给你当秘书，你累了，我给你摁肩膀，渴了给你喂水，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几个刚进来的员工一听这个，鸡皮疙瘩快要起来了，难以想象对外不可一世的江衍能说的出这种话。
《当你微笑时》在网络平台播放完，又被各大都市频道轮番抢购，以摧枯拉朽之势火爆在老中青三代之中，作为男主的林照更是火的不要不要，光是代言活动排满整整两个月，后续的片约如雪花飞来，西唐公司首战告捷，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林照这次来的时候，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远远一看，像搞特务的，他小心翼翼地走进程见渝办公室，摘掉帽子口罩墨镜，气喘吁吁的瘫倒在沙发上，开始絮絮叨叨。
当艺人难，当流量艺人更难，成千上万的眼睛无时无刻盯着，不是每个艺人像江衍一样有本事有底气，能不理睬网友和媒体，林照说自己如今综艺打瞌睡，变成夜里私生活混乱，吃多了发胖，变成郁郁不得志放弃身材管理。
说道最后，林照长吁短叹，“哥，我要是能像江衍一样就好了。”
程见渝从笔记本键盘抬起头，睨他一眼，清脆的键盘声短暂停顿后继续，冷漠无情丢一句：“习惯就好。”
林照扯着嗓子哀嚎，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小男孩的世界痛苦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刚在外面看到江衍了，你猜他干了什么？”
“什么？”程见渝随口问一句。
林照会声会色的捂着胸口，做出一脸崇拜的表情，“他刚给你们公司所有员工配了水果笔记本和手机，还发了XX商场一万购物卡，现在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分东西……”
程见渝若无其事，看着屏幕上剧本，吐字清晰缓慢：“糖衣炮弹。”
林照笑了，好奇地问：“他是你男朋友？”
程见渝爽快大方地承认，“现在的确是。”
林照目光真诚看着他，正正经经地说：“哥，我看了《一起去旅行吧》这一季片花，我觉得江衍够男人，我很崇拜他，你们在一起很好，我很替你开心。”
“谢谢。”程见渝看看门口，又睨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很快林照不会这么想了。
果然，办公室的门推开，江衍端着托盘走进来，生冷侵掠的目光扫过林照，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拎着咖啡壶倒进马克杯，夹了块方糖丢进去，手指试试温度，妥妥帖帖递给程见渝，“喝点咖啡，休息一会。”
程见渝端起咖啡杯抿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客人呢？”
江衍稍怔，扭过脖子，冷冷盯着林照，嘴角浮现出狠厉笑容，不像是倒咖啡，倒像是下砒霜，搁在林照面前，冷冰冰地说：“请用。”
林照双手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饮尽，装作特别憨的样子，“大哥，谢谢哈！”
江衍背对着程见渝，垂眼看着林照，眼神森冷可怖，声音却很温和，“我是你哥的男朋友，你怎么叫他怎么叫我。”
狂蜂浪蝶赶都赶不走，江衍看着林照就讨厌，想拎着林照领子从楼上扔下去，还喝咖啡，吗啡都不用打了。
“哥只有一个，大哥可以有很多个。”林照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怕死地挑衅，“要不然我叫你嫂子吧？”
江衍火气往头上冲，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你叫什么都可以。”
“嫂子！”林照亲亲热热地喊一声，侧过头看着程见渝，高兴地说：“哥，我有嫂子了。”
江衍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刀子一样扎在林照身上，“我也很高兴，作为你哥的男朋友，能认识这么乖巧的弟弟。”
刻意咬重男朋友三个字。
程见渝原以为江衍要吃飞醋，没想到关系处的融洽，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个长长懒腰，“林照，你找我什么事？”
林照怔怔，挠挠头发，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我看你简历你马上过生日，我妈很感谢你对西唐的帮助，想奖励你一套房子，在售楼盘你随便挑，地址给我们，她来付款，当做是你二十六岁生日礼物。”
江衍的危机感直线飙升，寸土寸金的沪市，简简单单一套房子上千万，送合作方这样的生日礼物，恐怕不能用财大气粗形容，只能说另有所图，他两手抄进外套口袋，睨一眼皱眉的程见渝，似笑非笑地说：“巧了，我也打算送你房子，你收霍总的我可不高兴。”
程见渝借坡下驴，拒绝了林照这份大礼，西唐给的酬劳足够多，用不上额外奖励，何况程见渝不想要霍雁青任何资产，没兴趣扯关系。
林照神色失落，可怜兮兮地看着程见渝，“你再考虑考虑，我妈是真心想奖励你，你在想一想嘛！”
江衍走到程见渝身边，有样学样，弯腰轻轻嗅嗅熟悉气息，压着嗓子低声说：“你让他走，这母子俩都不是好人，你要星星我都给你摘，好不好嘛？”

第80章
程见渝毫无情绪睨一眼，江衍正瞧着他，下颌弧度明利流畅，垂着眼睑，那股子悍匪气息锐减，看着怪招人怜悯的，他软硬不吃的主，江衍明明是个凶猛狼犬，腆着脸装柴犬卖萌，但偶尔这样挺有意思。
简单客套几句话，他送走闷闷不乐的林照，天上掉金饼不接的人，西唐恐怕是遇到第一。
他左右活动活动脖颈，看着笔记本电脑，不咸不淡地说：“他走了，你出去吧。”
现在处在失而复得的热恋期，江衍巴不得每时每刻和他在一起，装作没听见，伸手轻轻捏一把他的肩膀，“我觉得西唐对你有目的，除去工作关系，别理那母子俩。”
程见渝身子向后仰，放松靠着座椅，修白手指在笔记本键盘跳跃，“好，我知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言下之意有事说事，没事快走，别打搅我写剧本。
江衍立在椅后，两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捏弄，“你天天坐着，我帮你按按肩。”
编剧职业病之一是久坐造成的脖颈肩膀肌肉僵硬，程见渝现在年轻不明显，偶尔会有酸痛感，江衍手法娴熟精湛，程见渝喟叹一声，专心致志写剧本。
写到《皮囊》重头戏的地方，男二林川狡兔三窟，利用替身代替自己死，而自己潜伏在暗处，将反对势力一网打尽，男主面对这个好兄弟，既痛恨他的残暴，又可怜他的孤独，游荡在法与情之间，努力坚守心中善意之花。
虽然是改编剧本，但已经没原作什么事了，除了留下故事框架，故事风格完全不同，新增的人物剧情全部属于程见渝。
程见渝正写到黑帮洗牌大战即将开始，脖颈上温热的手重重一捏，他转过脸，江衍直勾勾盯着剧本看，生硬抿着嘴唇说：“你写的这个剧情有问题。”
“有何高见？”程见渝耐下心问。
那只手慢悠悠摸着他柔韧干净的脖颈，指腹转为摩挲下颌骨，程见渝不为所动，江衍深深眯眯眼睛，半响才说：“设定不合理。”
程见渝淡定瞥他，“什么地方不合理？”
不等江衍回答，他仰起头，后颈挨着椅背，清冷的眼神看着江衍下巴，“说不出理由，剧本是不会改的。”
江衍压低身子近距离看着他，眼神黏着点笑，恬不知耻地说：“这位知名编剧，你把我潜了，我是不是得有改剧本的权利？”
程见渝干净纯粹的眼睛一眨不眨，慢慢瞧着他，说些渣言渣语，“谁和你说被我潜了就能改剧本？我可没答应过你能改剧本。”
江衍伸手托在他下颚下，一把抬起来，迫使他垂直仰着脸，似笑非笑地说：“我不喜欢替身这个剧情，听见这两个字就讨厌，这个理由行不行？”
包括但不限于武替、裸替，背替等，代替身这两个字是他的死穴，但凡听见，戳肺管子一样疼。
“你不要胡搅蛮缠，这不一样。”程见渝又好气又好笑。
江衍的脸一寸一寸压近，直直盯着他问：“和什么不一样？嗯？”
程见渝听出他语气里酸味与讥诮，乌黑纤长睫毛眨眼之间刷着江衍鼻尖，认真讲道理：“你忍一忍，这是戏剧需要。”
江衍朝他那双亮的勾人的眼睛吹口气，却不吻下去，善解人意地说：“我尊重编剧的劳动成果，剧本改不改随你，就像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招。”
程见渝服了，天天说情啊爱啊，江衍也不觉得腻，他无奈有又些好奇地问：“江衍，你应该很了解我，和你生活五年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你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江衍深沉目光描绘着他精致的眉眼，从容淡定地说：“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觉得只有你配得上我，够酷够漂亮。”
“哦？见色起意。”程见渝补充。
江衍笑了，眼梢微微弯起，凉凉鼻尖蹭蹭他的脸，“从和你在一起，我没想过和你分手的事情，在国外工作的时候，我会去看当地房子，喜欢的全买了，计划等我们年纪大了，可以每个地方住半年，就你和我，其他人都不带。”
“可是……”江衍停顿，看到程见渝专注眼神，心口发软，觉得这一刻很幸福，“我以为你喜欢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做了挺多匪夷所思的蠢事，想展现给别人看看你有多喜欢我，但是没考虑过你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和感受，最后……也算自作自受。”
程见渝张张嘴，正要说话，江衍一手恶劣捏着他两颊制止，垂眼看他噘着嘴的可爱模样，轻笑着低声道：“分手之后我才明白你对我多重要，你在我舅舅身上感受过的苦涩无助，我同样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原来你和我在一起那么痛苦，我恨你又心疼你。”
他笑意收敛，目光克制压抑，复杂情绪涌动，“仔细想想，其实我没恨过你，你没有做错。”
“我恨我爱你。”
“欠你的太多，我会好好补偿你，理解你，照顾你，让你开心幸福。”江衍说完，抽回手，眼里浓厚的情义滚烫，像要把人看穿。
这样沉甸甸的眼神里，程见渝心跳慢了半拍，嘴角轻轻上扬，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在胸口，自从那场扭转人生的厄运之后，他将所有会带来痛苦感情封锁，不近人情的面庞将每一个试图接近的人逼退，对他而言，建立一段深刻的关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意味着可能再次摧残碎裂的心。
可是他也会想，和江衍在一起挺好，好像治好了对感情的拒绝和恐惧，给予他再来一次的勇气，如果按照江衍说的，多年之后四处周游，领养几个小孩，安排小孩坐在地板上听江衍弹吉他，壁炉里篝火噼里啪啦，他喜欢，很不错的生活规划。
他好像有一点喜欢江衍，因为除了江衍，他不想跟任何人过那样的生活，那毫无意义。
确定这个想法，程见渝如释重负，心里畅快，工作效率随之增高，写完一幕戏，下班之前拟定一份生日派对邀请名单，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可以清清静静过生日，但是现在他有自己的百度百科，生日在条目里挂着，会收到圈里圈外铺天盖地祝福。
既然享不了清静，那就热闹一点，邀请几位好友，一起吃饭喝酒。
这边他在写名单，江衍双手撑在桌沿，不紧不慢地念：“温岳明、钟路年、林照……”
“你找的都什么人？”江衍眼睛眯起，拧着眉头，非常不悦地问，说完他又笑了，轻“啧”一声，“来就来吧，那两个还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吧？羡慕死他们。”
钟路年没有任何威胁力，让江衍有压力的是温岳明，这槛一辈子都过不去，一点都不想给程见渝和温岳明见面的机会，万一又看对眼，旧情复燃怎么办？
程见渝受不他这股小气劲，淡声道：“钟路年是直男，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和你舅舅是朋友关系。”
“什么样的朋友？比男朋友都重要？”江衍故意问他。
程见渝懒得理他，别过脸看看外面黯淡天色，一手合上笔记本，装进黑色包袋里，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秘书吗？我下班了，你还不去开车？”
江衍盯着他看几秒，怨念几乎化为实质，默不作声抄起笔记本包袋，另只手掐掐程见渝脸颊软肉，冷冷地笑着，“秘书和司机用一个人，宝贝你真会省钱。”
说完大步向门外走去，程见渝倚着椅子，金色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桌前，四周安静，空调声微弱运转，他展开长腿，微微低头，明亮光影之中削薄嘴角勾起，看江衍生气又忍着的样子，很有意思。
接下来的周末，程见渝没有见到江衍影子，似乎是在忙工作，微信消息从不间断，将点点滴滴分享给他。

第81章
周末两天，程见渝没有见到江衍影子，早上起床没了热气腾腾的早餐，沙发上毯子叠整齐，没有睡过人的痕迹，下班回家德鲁伊孤零零爬在门口，屋子里黑暗寂静，他不太习惯突如其来的安宁，即使江衍微信消息如狂风骤雨轰炸，感觉像生活的拼图少了一块。
生日派对定在公司附近小型咖啡店，包场一整天，白色玫瑰点缀碧绿植物，雅致幽静，颜色缤纷的马卡龙和巧克力穿插在桌上，邀请的人不多，与他交情匪浅的梁邱、广逸仙在其中。
程见渝穿着简约西装，一手握着红酒瓶，倒进脖颈细长的醒酒器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起去旅行吧》播出片花里，他和江衍相处融洽，感情和睦，在场的人都猜到他们复合。
钟路年吃着蛋糕，不怀好意地问：“怎么不见江衍？”
程见渝低头看一眼腕表，“你想他？”
“想啊！他每次见我，跟杀父仇人一样，那个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剐了。”钟路年非常没品地笑了。
程见渝抱着手臂靠在桌沿，淡道：“那你还敢来？”
钟路年咳嗽几声，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你在，我很安全。”
虽然江衍确实爱吃飞醋，但出于护短，程见渝不想听钟路年调侃江衍，没情绪地笑笑，“既然你那么想他，他马上到。”
钟路年想了想，“只是和你站在一起聊天没关系吧？他没那么小心眼吧？”
话音刚落，一道年轻冷淡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我来晚了。”
程见渝回过头，钟路年很配合夸张地“啧”一声，江衍难得穿着衬衫西裤，袖口的扣子与领口扣的随意，露出清晰修长脖颈，尖锐突出的喉结显得利落，头发剃的更短，额头鬓角干干净净，整张英挺傲然的脸一览无余。
淡淡香水味传递，冷硬急促的琥珀香调，裹挟着浓烈攻击性。
都不用看钟路年，自带的三分凶相就透着一股不耐烦。
程见渝上下打量一遍，江衍穿正装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穿起来倒也人模人样，挺像那么回事，最难得居然用了香水，江衍可是瞧不上男士香水，嫌弃恶心油腻，没想到为了“艳压群芳”下血本了。
钟路年比了个跑路的手势，笑道：“我去尝尝香槟，你们聊。”
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江衍眼里重量级的情敌登场了，温岳明目光平稳温和，扫过江衍，单手握起桌上醒酒器，游刃有余地将红酒浇在透亮高脚杯中，望着倾泻红色液体，不紧不慢问道：“小衍，你的伤怎么样？”
江衍睨一眼程见渝，低声说：“已经完全康复。”
温岳明将红酒递给程见渝，又拿了一杯，轻轻摇晃，仔细观察挂杯度，“有空和你妈妈谈谈，她很担心你。”
稍顿，他看向江衍道：“我要和见渝单独聊一会。”
江衍像猎豹守护地盘似的精神抖擞，警惕地盯着温岳明，“我就在这，你们聊，不插话。”
温岳明瞥眼程见渝，眼里带点莫名的笑，程见渝心领神会，扭过脖子注视江衍，平神静气地说：“能帮我在楼上酒店要一碗长寿面吗？”
江衍脸色蓦然一变，深深盯着他看好几秒，又气又酸，初恋就是不一样，真是有默契呢，压着火气说：“行，你们聊。”
头也不回的气冲冲走了。
温岳明瞧着他背影，品一口红酒，似笑非笑地问：“你们在一起了？”
程见渝诚恳真挚语气道:“在多丹劫后余生，我决定和他试一试。”
“因为他救了你？”温岳明捏着红酒杯的手指轻微收紧，瞧见程见渝松散的眉眼，笑着收力。
程见渝垂眼看着地毯，慢条斯理地道：“不是，在废墟里时，他说他想理解我，我想看看他有多理解我。”
温岳明微怔，瞬间明白其中原因，第一次见到程见渝时，少年表现出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懂事，他先入为主，自然而然认为这个少年天性早熟，成熟和懂事是生活赋予他的馈赠。
可是他没更深的想过，程见渝身边没有父母依赖，有一个年迈的奶奶，不靠谱的姑姑，所有人都在期待依赖他，却没有人想过这种成熟和懂事是装出来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模仿大人模样，担起家中重担，没有一个人想过去理解他，了解他。
温岳明半响没说话，心中既是感慨，又有些惋惜，他年少得意，青年失意，在别人眼中，他的人生不断在走下坡路，一个名校毕业，身世显赫的贵公子蜗居在医院，每天开医嘱，指导病人，称得上无所作为，但他和江衍一样，从不在意他人看法，有一套自己的处世规则。
他明白世界上所有道理，却不明白一颗少年倔强的心。
“小朋友，祝你们幸福。”温岳明低头嗅嗅浓郁酒香，单手举起酒杯，真诚地说。
程见渝低着头，嘴角隐隐弯起，白衬衣板正领子戳在脸颊边，还有些少年时期的清朗模样，他看上去干净的一尘不染，抬眼看着温岳明，“谢谢，我也祝你幸福。”
温岳明将酒杯搁在一旁，展开手臂，程见渝轻轻拥抱，心里暖意融融，人生在经历突如其来的脱轨之后，在这一刻，终于回到正轨。
江衍点个餐的空隙，回来看见大庭广众之下，舅舅和自家媳妇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他剥一颗戒烟糖压压火气，喉结隐隐滚动，大步走过起，“见渝，跟我去吃长寿面。”
程见渝松开怀抱，温岳明眼底含笑看着他，彼此心知肚明这个拥抱代表一段关系画上句号，从此之后他们是良师益友，是忘年之交，却不再有暧昧的火花，程见渝让他笑的不太好意思，轻轻点点下颚，跟着江衍去楼上酒店吃长寿面。
他感觉到江衍不高兴，一脚踏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江衍将他堵在角落，两手撑在光滑电梯壁上，眯着乌黑眼睛，眼神逐渐深沉，“和我舅舅聊的开心？”
“嗯。”程见渝点点头，眼神越过他，看着静止的led屏幕，淡定提醒道：“你没按电梯。”
江衍纹丝不动，嗅到程见渝嘴唇上香醇红酒味，属于温岳明的标志性味道，深深吸一口气，“既然互相不喜欢，你们抱来抱去有什么意思？”
程见渝慢慢眨几下眼睛，欣赏江衍怒火滔滔的样子，装作没听懂。
江衍逼近，一瞬不瞬地看他，压着嗓子问:“你是不是还喜欢他？你该不会还把我当……”
“没有。”程见渝适时打断他，猫下腰，从江衍手臂下面钻出去，摁下上行电梯，轻描淡写地说：“我欣赏温先生的为人，崇拜他的人格，我分得清这和喜欢的区别。”
这是江衍第一次听到他敞开内心谈温岳明，多了几分安全感，但心口酸的冒泡泡，试问天下的男人，谁能容忍自己媳妇欣赏崇拜另一个男人，那还是初恋，他冷淡地问：“我呢？”
程见渝转过身，吊灯泼下金黄光波，脸颊皮肤细腻的几乎看不到毛孔，望着江衍看一瞬，他笑了下，薄薄嘴唇翘起好看弧度，紧接着，他凑上去短暂快速的在江衍脸颊亲一口，以吻封缄。
江衍顿了下，深刻地目光看着他，一年来，程见渝第一次主动，他一把捏住程见渝下颚，险些控制不住力气，压抑地呼吸着，凑上去撬开嘴唇，将甜丝丝薄荷戒烟糖递过去，顺带洗劫一圈，程见渝呆一秒，瞳孔蓦然放大，不敢相信他这么放肆。
“叮”
电梯停靠。
陈开和安安正和领班谈午饭，迎面撞上热切的场面，惊奇“卧槽”一声，不约而同捂住眼睛，只剩下无辜的领班目瞪口呆。
程见渝风轻云淡笑笑，一言不发，维持表面平静，悄无声息咽下口中薄荷糖，江衍攥住他的手腕，一把抽过陈开手中房卡，拉着他大步朝定的房间走去。
房间是用来存放生日派对装饰物品，地毯上黑色白色的气球随着开门气流滚动，膨胀购物袋装着色彩斑斓的绑绳，程见渝下巴被人抬着，滚烫荷尔蒙喷在脸上，背着身一脚踩在购物袋，瞬间失去身体平衡，江衍结实的手臂从背后扶住他的腰，嘴上挺像个人，柔声道：“小心一点，别摔着。”
程见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向后退一步，江衍察觉到他的意图，用力将他彻底拉进怀里，几乎是脸对着脸，重重亲他一口，兴奋的嗓音压抑着，“你也喜欢我。”
“嗯，是，我应该有一点喜欢你。”程见渝干脆利落承认。
江衍捏弄着他的衬衣扣子，眼底光芒掩盖不住，抿着嘴唇压着笑容，胸腔像着火一样发烫，一下一下啄着他，“不能一点，要许多点。”
程见渝捏住他的手，清清嗓子，认真地声明：“我是上来吃长寿面的。”
江衍嗅嗅他身上红酒味，转而勾住他的后脑，眉眼间轻佻，：“我是上来吃你的。”
安静的房间只剩下彼此呼吸声，程见渝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还没散，下意识张张嘴，劈头盖脸滚烫的气息罩下来，野蛮掠夺呼吸权，程见渝被迫仰起头，承接这个酣畅淋漓的吻。

第82章 完结章（上）
程见渝一颗一颗系上衬衣扣子，随手理了理凌乱发型，镜子里的青年两颊轻微潮红，眼睛蒙着淡淡水雾，颜色浅淡的嘴唇微肿，一副没干好事的样子，他扭开冷水，朝着脸颊扑扑，单手撑着洗手台调整一阵呼吸。
他转过身，额头轻磕冰冷瓷砖墙壁，一下一下沉闷地响，江衍正穿好衣服，单手系上裤子扣子，手一伸，捂住他的额头，轻轻揉揉，似笑非笑地问：“干嘛呢？贤者时间？”
程见渝慢慢摇摇头，耳朵尖尖通红，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淡定地吐字：“你太烦了。”
江衍掰过他的脸，认真瞧着，“怪我破坏你的生日宴会？”
程见渝瞥一眼，拍开他的手，抱着手臂，身子靠着洗手台，抵到的腰背肌肉酸涨，裤子下小腿轻微颤抖着，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轻描淡写地问：“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江衍走近，扯着他的衬衣，将最上面的扣子系上，挑挑眉，“怎么温柔？多练习几次，你教教我。”
说着，顺势挑起程见渝下颚，低头仔细看着他，眼里深沉的情意浓郁流淌，程见渝微抿一下嘴唇，让他看的耳根发热，别过脸，“你找几部电影看看。”
“我学不会，除非你教我。”
江衍指腹摩挲着他的下颌线，程见渝横睨他一眼，冷着脸一言不发，遇到不想接的话茬，他一概懒的搭理，江衍就喜欢他这副假高冷的样，特让人想把他弄哭，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丝绒的方形小礼盒，“送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系着深蓝色丝带，刻着镀银的英文logo，程见渝转过头，啪嗒一声盒盖掀开，幽蓝的星空玛瑙石铸成的袖扣，周边包裹闪亮纯金，简约且优雅。
一年前的迟到生日礼物也是一颗袖扣，印着W的缩写，但这次边框刻字换成花体的JY，程见渝一时之间怔愣，惘然若失。
“不喜欢？”江衍端详着他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头，袖扣是提前定制的，消失的周末他飞到地球另一端，亲手将它带回来，不为什么，只为了覆盖温岳明在程见渝心中留下最后印记，宣告一段新的感情开始。
如同古代帝王改换年号，从此程见渝心里只能有他。
程见渝解开衬衣袖口，取出冰凉的袖扣，慢条斯理穿过扣眼，向上贬了一截，展示给江衍看，“很喜欢。”
他明白江衍的想法，和心里的不安全感，心口痒痒的，又有点无奈，或许这就是爱情电影里常说的甜蜜的烦恼。
江衍搂住他的腰，心满意足地凑过去亲一口，乘胜追击蹭蹭他，“那你的工作室要改成我的名字，叫明见不吉利，改叫衍见好不好？”
“怎么不吉利？”程见渝冷淡地问。
江衍嘴角勾起，一本正经地说：“风水，明属火，你的名字属水，五行相克，我的名字也属水，水生财，多吉利，考虑考虑？”
程见渝都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风水，像江衍这种冷硬酷哥，真难想象给人讲风水，像个古朴的老学究，“衍见太难听了，名字而已，没必要改。”
“我觉得有必要。”江衍很在意冠名权，手往程见渝衣摆下面伸，微眯着眼睛，义正言辞的样子，“我出资投资你，作为最大股东，我有权要求改名字。”
程见渝垂眼看着衣摆下的手掌，低低轻哧，“你要投资多少钱？”
江衍屈指再他腰里弹了弹，漫不经心地说：“囊中羞涩，只有几个亿的闲钱，你想要百八十亿，得等我继承了家产。”
程见渝听笑了，开编剧工作室用不了那么资金，天天给员工喂鱼翅海参也用不了，把员工吃成三高到有可能，他摇摇头，认真地道：“改名字的事我会想想，你的钱自己留着吧。”
江衍抽出手，捏捏他的脸蛋，低声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不分你我。”
程见渝眨眨眼睛，心情颇好，全身上下充斥着轻盈感，这种幸福的感觉甜丝丝，终于理解，为何爱情电影里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大把人前赴后继的刀口舐蜜，因为这种感觉过于美妙。
他想，因为人孤独的生物，生活在繁华钢铁丛林，享受现代便捷的科学技术，整个世界社交网络在手掌之中，但是在内心里，他们很清楚这世界与自己毫无关联，唯一拥有的只有自己，而爱是打开这个牢笼的唯一钥匙。
因为江衍的存在，他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像家中窗户透出的灯光，又像是船的船锚，这种充实的安全感很舒适。
程见渝下楼喝几杯酒，切了蛋糕，生日派对圆满结束，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晒的两个人身上暖融融。
他眯在副驾驶打盹，江衍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捞颗戒烟糖，扔给程见渝，理直气壮地说：“烟瘾犯了，剥一颗喂给我。”
程见渝撕开包装袋，递到他嘴边，江衍舌尖一卷，衔进嘴里，目光直直前方马路，“莫科公司一周没有联系上周觉青了，手机关机，住址没有人，你最近小心一点。”
“光明正大找上门他不敢。”程见渝不咸不淡地嘲弄。
江衍睨他一眼，程见渝侧脸冷淡俊逸，说出的话毫不留情，忍不住伸手掸了下光洁的额头，“你要是猜错怎么办？”
程见渝靠着副驾驶看他，还是那种冷淡又有点欠干的语气，“如果他能上门找我，而不是背后耍花样，我对他的印象会好一点。”
江衍轻轻“啧”一声，声音沉下去，淡道：“周觉青背后的周氏金融最著名的产品是一款P2P的软件，最近有传闻在向海外转移资产，监管部门正盯着他们家，没有人会帮他还这笔钱。”
P2P的行业在刀尖上赚钱，一旦资金流崩溃，神仙都救不了，如果不是那部亏的底裤都掉了的倒霉电影，周家或许还能撑个把个月，可是现在资金窟窿太多，补都补不过来，哪有时间和闲钱来挽救周觉青，周家巴不得他坐牢，趁机炒作卖惨还能捞一笔粉丝的钱救救火。
程见渝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个澡，一气呵成的写完剧本里的爱情戏，可谓文思如泉涌。
他的生物钟规律，夜里早早休息，江衍在书房里写歌，隐隐约约听到吉他和弦声，程见渝脸颊抵着枕头，看向书房门缝流泻出的温暖光芒，闭上眼睛，心里轻轻说句晚安。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脑细胞很兴奋，直到半夜程见渝也没睡着，他坐起来，沐浴在小夜灯的光芒里坐了一阵，毫无睡意，下床拉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打算找江衍一起喝一杯。
书房里静的落针可闻，吉他搁在托架上，卷边的乐谱翻开在书桌，江衍洗完澡的头发没吹干，乱糟糟翘在头上，仰靠着座椅，手肘抵在扶手，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一侧耳朵的白色耳机掉落，垂在衣领上。
程见渝脚步轻轻走过去，将手中冰镇啤酒搁在桌上，瞥一眼乐谱，缓缓合上，正打算叫醒江衍去床上睡，余光瞥见桌上一把崭新的车钥匙，来自著名超跑品牌，江衍的有豪车钥匙不稀奇，稀奇的是钥匙下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挺着肚子，站在一树繁花下，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眉眼英俊，为她撑着一把遮阳伞，两个人笑的阳光灿烂。
程见渝盯着看几秒，面无表情的把照片抽出来，翻过，钢笔写着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藏蓝的颜色褪成浅蓝，“孩子，你一天天在我的肚子里长大，我是如此期待你的出生，为你起名见渝，希望你能见证我们始终不渝的爱情。”
落款：霍雁青。
程见渝正眼瞧都不瞧，翻过来扔在桌上，俯下身看着掀开的笔记本电脑，停留在邮箱界面，霍雁青发到江衍的工作邮箱，内容简短。
[你好，江衍。
冒昧打扰你，从林照口中得知你是见渝的男朋友，作为见渝的母亲我很开心，请原谅我不能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与他相处，这并非我所愿，你了解他，必然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接受我的任何礼物。
但我请求，你能以你的名义将这辆车转赠给他，作为我送给他的一点补偿。
万分感谢，请你好好对待见渝。]
程见渝不需要任何补偿，到希望霍雁青不要打扰自己目前生活，过年在家那些天，奶奶收拾家中旧物，从箱底翻出一本陈旧字帖，看见字帖第一眼他明白了，为什么西唐一定要和他合作，又为什么林照哥长哥短，那么黏着他。
马后炮有什么用呢？最多解决一下霍雁青的负罪感，对程见渝来讲毫无意义。
他瞥一眼熟睡的江衍，顿了几秒，移动鼠标向下拉，回复栏里江衍写下一行沉甸甸的字。
[如你所说，我很了解他，所以这份礼物爱莫能助。你不配拥有母亲这个称呼，你只是林照的母亲，并不是程见渝的母亲，我对你的苦衷没有兴趣，我只知道程见渝这些年过的不容易，我很心疼他。
回邮件是为了告诉你，我会让他幸福，因为我爱他，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邮箱账号我拉黑了，以后别再骚扰我们，]

第83章
程见渝撑着桌沿，静静看半响，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敲下回车键，亮白的屏幕里圆圈一圈转着，弹出“发送成功”四个大字。
窗外月亮如勾，泛着朦胧柔光，程见渝走到窗边，手肘抵在窗台边沿，仰头望着月亮，江衍的呼吸绵长，节奏平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干净，如同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子砸进他心里平静的湖面，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自嘲地嗤笑。
现在他过的很幸福，有喜欢的人，有事业，不需要霍雁青的打扰，收敛那点廉价的负罪感，一点用也没有。
几天后，一个出人意外的消息从天而降，周氏集团涉嫌非法集资，总经理企图潜逃出国未遂，在机场全员落网，半买半送，顺道搭上周觉青，一起押进看守所暂时控制，号称五百亿资产规模的金融公司轰然倒塌，无数个家庭血本无归，在网上炸起轩然大波。
程见渝是从江衍口中得知的，周末休息在家，外面天气炎热，两个人一起在平板上看房子，这里的两室面积小，江衍的职业出入公共社区不方便，以前的别墅程见渝不想回去，总想起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干脆一起在市区换套新房子。
他松散趴着，清瘦下颚抵着江衍的紧绷的肩胛骨，“我觉得刚才那套不错，有个小花园，德鲁伊可以在花园里散步。”
江衍转过脸，轻轻低笑，“我喜欢第三套，离你公司近，每天能早点见到你。”
程见渝伸手滑动平板电脑图片，语气颇为认真地说：“距离产生美，天天黏在一起会腻的。”
“你腻我？”江衍挑挑眉，轻轻捏住他的两颊，端倪他被迫嘟嘟嘴的模样，“最近新戏试镜很多帅哥吧？你喜欢那个？我看资料还都挺年轻。”
程见渝颇为无语，掰开他的手，江衍静静地望着他，眉骨清晰凸起，鼻梁窄而挺直，眼睛看着有点凶，但绝佳的骨相胜过无数P图大手，最近试镜瞧的帅哥比不上，他轻轻笑笑，凑过去轻轻碰一下颊边，“江衍，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江衍哼笑，总算有点安全感，脑袋后仰，放松身体靠在程见渝身上，抬眼看着他，“我听一个业内朋友，周氏金融资金链断裂，最近几天要上新闻。”
P2P的行业鱼龙混杂，倒闭跑路是家常便饭，散户投资商堵门发现周氏金融人去楼空，值钱不值钱的都被洗劫一空，留下一地白花花的废纸，如同无数人的发财梦，投资商之间互相责怪，打架斗殴层出不穷，更有甚者爬上沪市第一高楼，扬言要用命讨债维权，引起有关部门的深刻关注。
令周觉青蹲号子的除去知情不报罪责，最重的是教唆罪，教唆贝信鸿和王真对他人实施犯罪，还有民事行为的违约欠债逃逸，江衍那笔巨额违约金讨回希望渺茫，就算周觉青出狱，一个家道中落，劣迹斑斑，背负着周氏百亿债务，还到死不一定能轮上还违约金。
颠沛流离，半生积蓄付之东流不会放过他，义愤填膺的网友不会放过他，他们想象不出多大仇恨，又是何种扭曲的价值观，周觉青会这样三番四次陷害一位人品正直的编剧，简直是头披着人皮的禽兽，微博评论里十万多条讨伐，全网沸沸扬扬。
这是周觉青这辈子最火的时候，梦寐以求的火，可惜他看不到这样的盛况，监狱是个好地方，父母和社会没有教过的道理，筑起的高墙会教给他。
程见渝拨的云开见月明，说不上同情，也说不上恨，时至今日全都是周觉青咎由自取，苦果自尝，歪门邪道走不通，堂堂正正才是人间正道，这个理以前程见渝相信，以后也会相信。
金骅奖作为华国含金量最高电影奖项，颁奖典礼设在一号大厅，喝香槟，走红毯，清一色俊男美女，穿着靓丽时髦的晚礼服，各路记者扛着摄像机挤满栅栏两道，粉丝激动万分，声嘶力竭的喊着偶像名字。
程见渝头一次参加重量级典礼，坐在保姆车上，低头仔细记住活动流程，车子停在入口，相机的白光闪烁，亮的恍如白昼，江衍推开车门下车，绅士地抬手挡在车门上，程见渝合上活动流程，搁在座位，理理白衬衣衣领，迈开长腿下车。
闪光灯和尖叫声如同巨浪席卷而来，炎热的夏天热浪滚烫，有好几秒他什么声音都听不清，眼前的画面忽明忽暗，直到江衍悦耳声音响起，搅在喧嚣的晚风，鼎沸的人声里：
“来。”
一只清瘦修长的手伸在眼前，掌心摊开，细微纹路纵横，程见渝一把握住，温热的触感从手一直传到胸口，将那点茫然的情绪吹散，爱美是人的天性之一，一下两个帅哥手拉着手，周围的叫声一浪接着一浪，相机噼里啪啦地响，稍后微博头条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江程复合后公开牵手大秀恩爱#。
一墙之隔的演播厅里安静如斯，众人低声交谈着，遇到熟人轻声细语的打招呼，程见渝与钟路年的位置安排在一起，刚见面，钟路年看见他两还牵着的手，识相移开目光，视而不见，“我看了今年选送的电影，最佳编剧你有希望。”
程见渝坐下来，胸口微微起伏，轻描淡写道：“嗯，我也觉得。”
瞧瞧这种骨子里的自信和从容，钟路年哑口无言，举起双手点赞，这种话旁人说出来是大话，在程见渝嘴里听到却再正常不过，他有说这个的实力。
鲜红色的帷幕升起，主持人轻松幽默的报幕，最佳导演给了《请温柔的杀死我》广逸仙，而最佳男主角则是钟路年，放了一对双响炮，全场艳羡，堪称今年影坛最大赢家。
江衍手臂搭在椅背，慢慢移过去，搂住一丝不苟的程见渝，手掌下肩膀触感紧绷，他瞥一眼程见渝搭在膝盖的手，白净修长的手指反复屈伸，心下了然，快速地凑过去亲一口，“别怕。”
“你胆子真大。”程见渝撇开脸，演播厅的摄像头比漏勺的孔还多，一旦拍到妥妥的头条配图。
江衍端端正正坐直，手仍旧搭在他肩膀，得了便宜还卖乖，“怕什么？我亲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程见渝轻轻睨他，身子向后一靠，压住江衍手臂，“在外面你规矩点，行不行？”
江衍轻轻地“嗯”一声，讨好地问他：“在家里我可以为所欲为吗？”
程见渝背过脸，眼睛眨也不眨，脚下轻轻踢了一脚江衍小腿，“乖一点。”
“我错了。”江衍立即乖乖滴说。
舞台上拿着卡片的主持人笑容满面，高声道：“接下来，我为大家宣布本届最佳编剧……是谁呢？”
“请看大屏幕！”
四部提名电影片段逐一播放，《请温柔的杀死我》排在最后一位，全场人齐刷刷看着屏幕，期待这位幸运儿。
程见渝解开衬衣口子，手心微微潮湿，周围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充斥在薄薄的耳膜上，华国最高的电影奖项，象征被整个影坛认可能力，紧张是必不可免的事情。
倒计时的声音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的流逝。
主持人看一眼卡牌，展开双手，“恭喜我们的最佳编剧！《请温柔的杀死我》程见渝！”
掌声雷动，雪白的聚光灯打过来，程见渝的世界瞬间安静，像在播放一部无声电影，静的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他扣上西装扣子，站起身，江衍瞧着他笑，眼神明亮清澈，用口型说了句什么，程见渝点点头，沿着长长阶梯走下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程见渝比主持人高一截，亮如白昼的舞台灯光里，脸庞端庄干净，脖颈的皮肤白的发光，西装袖子贬了一截，手腕清晰漂亮，袖边戴着星空石袖扣闪着光芒，印着JY的一对字母，不同于先前站在舞台上的艺人，他穿的休闲西装不严肃，反倒有种随意的自信慵懒，就像是参加朋友聚会似的自然。
程见渝接过沉甸甸奖杯，视线专注看着前方，获奖稿是提前想好的，信手拈来地道：“承蒙厚爱，不胜感激，谢谢各位把这个奖颁给我。”
会场静悄悄，目光聚焦在他身，他看不清江衍，但知道江衍此时一定在看他。
程见渝停顿几秒，声音清晰有力，“我想谈谈编剧行业现状，众所周知，我们习以为常拍电影流程是投资商与导演协商，敲定电影主题，挑一个编剧来写命题作文，又或者导演自编自导，形成以导演为中心的电影文化，但导演和编剧是两个工种，文字作品和视听作品千差万别，一个好导演并不会是好编剧。”
会场更安静了，众人表情不一，面面相觑，这绝对是别开生面的获奖发言，做了文艺工作者想做不敢做的事，说了全场编剧从业者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本来有几个资历老的不服气这么年轻拿最佳编剧，这会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后生真是了不起，什么大实话都敢说。
程见渝早已猜到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伟大的黑泽明导演曾经说过，弱苗不能丰收，好的电影需要好的剧本，我们每年电影产量那么多，质量却差强人意，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影视公司追求爆款，青春片火拍青春片，爱情喜剧火拍爱情喜剧，追逐轰动，只注重短期利益，导致观众审美疲劳，对国产片失去信心，这是我们整个行业的失败。”
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我将成立一个编剧协会，将有免费律师为业内编剧维权，我们鼓励大胆创新，追求质量进步，我热爱这个行业，希望它越来越好。”
“感谢梁邱导演的无私帮助，感谢我的好友钟路年，感谢我的男朋友江衍，谢谢你们给我勇气站在这里说出心中所想。”
程见渝深深鞠躬，干脆利落的走下舞台，毫不拖泥带水。
梁邱感动得热泪盈眶，深深哽咽着，他没有看错人，程见渝和他一样，真爱这个行业，他太高兴了，高兴自己后继有人，高兴这个行业还有敢仗义执言的人。
短暂几秒寂静，全场的掌声前所未有的热烈，很多编剧甚至掩面哭泣，热血沸腾，打心眼佩服程见渝的魄力，这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程见渝紧紧抱住江衍，心跳的如同擂鼓，江衍手搭在身后，轻轻安抚，他干脆把整个身体的重量交给江衍，呼吸颤栗着，“江衍，我刚有点紧张。”
江衍抬起手，手掌挡住无孔不入的相机，低头在他鼻尖吻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有我给你兜着。”
程见渝嘴角微微翘起，璀璨灯光中，眼睛发亮，像玻璃杯里摇曳的琥珀酒，“你刚用口型说了什么？”
江衍低眼瞧他，削薄的眉眼张扬，眸底笑意难得温柔，“你猜猜。”

第84章
记者席镁光灯像骤雨一样闪，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碍于是严肃颁奖场合，不然恨不得挤到他两中间听听说了什么。
程见渝下意识眯眯眼睛，坦坦荡荡地问：“喜欢我？”
江衍眼皮眨几下，侧过脸擦过他耳边，低声道：“不准动手，就告诉你。”
程见渝一听这个，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他拉着江衍的袖子，撤到外面走廊，将金光闪闪的奖杯随手放在红木雕栏的窗台上，半侧靠上去，姿态闲散抱着手臂，微抬下颚，“说吧。”
江衍伸手撑在墙上，将他半圈在怀里，视线缓慢上下打量一遍，直白地说：“我说你很性感。”
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程见渝的优秀有目共睹，由内而外的自信，在这种大场合里气定神闲，从容淡定，那股游刃有余的认真范太招人喜欢了，唯独江衍品尝过他衬衣下甜美的一面，这种的极致的反差令他神魂颠倒。
程见渝挑挑眼皮，隽秀的五官平静，“你怎么总是一副很饥渴的样子？”
江衍俯下身，气息洒在他面颊上，小声说：“这个问题不该问你嘛？”
程见渝微抿嘴唇，别过脸，漫不经心看向走廊尽头方向，“和我没关系。”
“就跟你有关系，你赖不掉。”江衍凑近亲一口他的唇角，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望他，“你很耀眼，我为你感到自豪。”
程见渝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说：“晚了，怎么办，我还是想打你。”
江衍勾起他的下颚，又亲了一口，拉扯他柔软嘴唇轻轻扯扯，“我喜欢你，你打吧，我不还手。”说完，端端正正站着，两手背在后面，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程见渝忍俊不禁，伸手抱住他削瘦紧实的腰，温热体温传递到手臂，心口热烘烘发烫，甜滋滋的感觉四溢，将他整个人浸透。
他真的喜欢上江衍了，享受这种轻松自然的相处是主料，心跳加速和荷尔蒙爆炸是副料，江衍带给他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快乐，温柔的、聪慧的、幼稚的、有趣的、每一样不多不少，松弛自如，前所未有的甜蜜体验，每一样都正中靶心。
程见渝拿奖之后的几天，工作室的电话快被大爆，一波一波的编剧闻声而来，踏破门槛，光是带的随手拜访礼堆满了整个办公室，业内对他的认可空前高涨，网络上各种花式彩虹屁层出不穷，奉他为行业的救世主，指路灯。
忙的不可开交之际，派出所打了一通电话，称周觉青想见他，程见渝沉默半响，安排好手头工作，开车去了一趟看守所。
烈日当空，夏天气温窜上四十度，没装空调的看守所不比暴晒一整天的车内强，四处飘着汗臭味，夹杂上陈旧房子的霉味，墙上的白灰斑驳，四角泛黄，透着死气沉沉气息，周觉青穿着橙色背心，短短半个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嘴唇泛青，像得了重病命不久矣的人。
程见渝表情冷淡，握起悬挂的听筒，单刀直入，“找我什么事？”
周觉青隔着玻璃盯着他，透过玻璃小孔闻到很浅的柑橘香水，清凉镇定，他气愤用力捏捏手指，抓起听筒，“外面舆论是怎么评价我的？”
程见渝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他，心平气和地说：“现在关心舆论有什么用？想办法还投资散户的债，争取原谅，能为你们家人减刑。”
周觉青沉默不语，慢慢闭上眼睛，“你说的都是风凉话，如果能补上窟窿，也不会转移资产。”
“如果你没有其他想说的，我还要工作。”程见渝懒得理他，作势要挂电话。
“等等。”
周觉青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气喘吁吁，如同体内藏着一头巨兽，“我想问你，为什么当初不让我演《夏末事故》，你看不起我？”
程见渝突然觉得很可笑，甚至怜悯这个将他人生改变的恶人，清冷的声音干净，“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看不起你的是你自己。”
“你说谎！”周觉青拔高声音大喊，两个眼珠子发红，咬牙切齿的模样，“你就是看不起我，认为当初我没有背景，没有钱，以为自己有权利爬到我头上……”
程见渝直起身，一手撑在大理石桌沿，定定俯视着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周觉青，祝你好运。”
周觉青怔愣，木然抬起眼，程见渝的脸隔着玻璃，眉眼神态冷俊，微微翘起的眼尾很薄，像用刀片出的雪色，嘴唇浅淡，笑与不笑都很周正，与这个昏暗发臭的地方格格不入，他是那么干净光亮，未来的人生一马平川，名利兼收，而自己的人生，则在高墙之内，腐烂发臭，不忍睹目。
这一瞬间，万般悔意涌上心头。
但已经来不及，人生这盘棋，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没有回头之路可走，等待他的将是真实惨烈的人生。
这事从程见渝翻篇了，忙完铺天盖地的工作，端午节前天抽出空，和江衍买了大堆补品，带着江衍回了一趟南方老家探亲，这次带上德鲁伊，小家伙头回出远门，趴在车窗吹着风，兴奋地哼哼唧唧。
老太太早在家中候着，新鲜箬叶晒在院子里，远远能嗅到粽叶清香，瞧见程见渝和江衍，她枯瘦的脸上笑眯眯，拿着毛巾擦擦手，余光不着痕迹打量一遍江衍。
程见渝招呼助理放下礼品，这事提前打过预防针，《一起去旅行吧》那么大的曝光，人人都知道他和江衍复合了，既然打算认真走下去，见家长是迟早的事。
江衍自来熟的样子，拉开藤椅，大大方方坐在老太太桌前，看着桌上碾碎的绿豆，轻笑着问：“奶奶您自己会做绿豆糕？”
老太太担忧程见渝的终身大事，没成的时候天天巴望程见渝能带个人回来，没成想又是江衍，在多丹出那么大事，能先想着救自家小渝，是个靠得住的男人，这张脸亦是越看越标志，难怪能当大明星，“闲着没事学的，你们还没吃饭吧？”
“奶奶您歇着吧，今天尝尝我的手艺。”江衍边说边挽起袖子，小臂肌肉流畅有力。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不出来，还会做饭呢？”
江衍站起身，朝着程见渝眨眨眼，笑道：“和您一样，闲着没事学的。”
说完熟门熟路进了厨房，像个第一次上门迫不及待为新家属展现贤惠的小媳妇。
老太太仰着头望向厨房，听程见渝说过江衍家室，豪门大家的孩子果真不一般，做个饭站的端端正正，有教养有礼貌，还懂体贴人，心里更喜欢了。
程见渝坐在方才江衍坐过椅子，拿着箬叶包粽子，真是没选错角色，江衍是个天生的演员，平时又酷又拽，到奶奶跟前嘴甜勤快，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沪菜和苏菜的口味相差不大，江衍做了一桌，老太太看的眼花缭乱，喜笑颜开地感叹江衍厨艺好，比电视上美食节目还要卖相好，程见渝边吃，边听他两一来一回，互相吹捧，这两人各怀心思，亲如一家，显得他更像个局外人。
吃完饭，程见渝带德鲁伊溜圈，老太太留下江衍继续拉家常，捧着家里的相册，把家里的叔叔伯伯，嫡系旁系的亲戚全部介绍一遍，大有招赘入门的感觉。
夕阳西下，河畔风景宜人，来往行人懒懒散散，说着熟悉吴侬软语，德鲁伊欢快地奔跑，玩累了耍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程见渝只得抱起它慢悠悠走回家。
老太太人不见了，江衍堂而皇之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靠背，额角侧抵上去，一点正形都看不到了。
“我奶奶呢？”
“有个阿姨找她推麻将。”江衍展开大长腿，拍拍膝盖，示意他坐上来。
程见渝记得老太太牌技差，十打九输，早都不玩牌了，明显是把家留给他们两了，他在茶几上的零食篮捏颗糖果，敞开腿侧身坐上去，一手勾住江衍脖子，摸摸后发际线硬茬的头发，“累不累？”
江衍仰着下颚，枕着靠背，喉结缓缓上下浮动，“不累，奶奶很喜欢我。”
“看出来了。”程见渝剥开糖填进嘴里，家乡特产的梅子糖，在沪市买不到。
江衍垂眸瞧着他，眼里含着笑，伸手捏捏他的脸，话锋一转，“我在想，我们该买第五套房子，旁边有公园，将来你奶奶愿意住过来，方便去打打太极，锻炼身体。”
程见渝心头一热，凑近他，轻轻亲一口喉结，沿着下颌线一路亲到削薄嘴唇，呼吸紧紧交织，“想到很周到。”
淡淡的梅子味酸甜可口，江衍意犹未尽舔舔嘴唇，一手扳过他后脑勺，起身深深吻上去，程见渝习以为常，顺从地接受这个炙热的吻，直到几秒后糖果从口中消失，空留下余味。江衍含着梅子糖，低低“嗯”一声，意味深长地说：“好甜。”
程见渝耳根隐隐发烫，心跳骤然慢半拍，“想吃自己剥。”
江衍澄黑清澈的眸子，凑过去近距离看着他，程见渝一言不发，轻撇过脸，江衍扳回来，快速凑上去，撬开他的嘴唇，将那粒湿漉漉的糖果还回去，低声诱哄：“还你，别生气了。”
程见渝扑哧笑出声，侧头靠在他结实的肩膀，甜津津的味道从口中蔓延到胸腔。
橙色的夕阳越过窗台，倾落在身上，似蒙一层雾气。
黄昏在拉长，玫瑰尚有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