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族
作者：高月
内容简介
 他，地位卑微的庶子，身世神秘的少年，十年商战的强者，淡泊名利的懒人。 前世孑然一身，无所依傍；今生名门皇族，娇妻满堂。 王朝风云，五龙夺嫡，朝堂争斗，诡异惊心，他一介懒人，又该何去何从？ 

==========================================================
引子 皇后殡天
贞业二十九年正月初五，大雪弥漫京城，雍京城内充满了紧张和不安，大宁王朝的皇后病重三月，已经到了最后弥留之际。
夜渐渐深了，天空的雪也越下越大，寒冷刺骨的雪片被疾风吹成了长长的细线，漫天飞舞。
一名骑马人飞奔而至，在风雪中疾奔，马蹄声惊破了寂静的夜空，骑马人头戴斗笠，身披黑袍，斗笠下的双目中充满了激动和焦急，他奔至一座府邸前，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向台阶上冲去。
‘砰！砰！’敲门声响了。
“谁啊！”
门房很不耐烦，将侧门上的小窗开了一条缝，看了看敲门者，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速禀报申国舅，就说宫中急报……”来人声音十分尖细，在深夜中显得异常刺耳。
“啊！”门房吓了一大跳，连忙开了门，黑衣人一闪而入，低声问门房，“申国舅睡了吗？”
“刚刚睡下，但他有过吩咐，说若宫中有事，要立即叫醒他。”
“正是宫中大事！”
“原来真是……快跟我来。”
……
房间的灯点亮了，身材高胖，双眼浮肿如金鱼一般的申国舅坐到了太师椅上，虽然他刚刚入睡不久，但心中的期盼使他困意顿消，他在期待着那个令人激动的时刻到来。
申国舅年近四十岁，官拜户部尚书，他是申贵妃的亲兄，是朝廷极具权势的外戚之一，这几天，他一直在等待杨皇后的消息，若杨皇后殡天，那他的妹妹就将继皇后位，母仪天下。
管家带着黑衣人匆匆走进房内，黑衣人的斗笠已经摘掉，明亮的光线下，此人颌下无须，喉结退化，明显是一名宦官，他此刻也激动异常，上前两步便跪了下来，“国舅大人，杨皇后半个时辰前已经殡天！”
尽管在意料之中，但申国舅还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重重地倒在椅背上，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的喜悦，杨皇后死了，那么，他申家的时代终于要来临吗？
他忽然想起一事，眉头皱成了川字型，“王公公，娘娘可有话交代？”
宦官点点头，“有！娘娘有两件事，交代国舅务必去完成。”
“你说，什么事？”
“第一件事是楚王殿下要尽快开府，娘娘说这件事很重要，只有开了府，楚王殿下才有机会取代东宫。”
楚王就是申贵妃的儿子，上个月刚满十二岁，现在还和母亲住在一起，按照大宁王朝礼制，亲王十四岁时才能独立建府，但申贵妃已经等不及了。
楚王独立开府之事，虽然有点难办，但申国舅还是点头应允了。
“这件事我会请宗正寺务必办妥，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就是新任东海郡刺史一事，娘娘说这关系到我们财力，请国舅一定要拿下东海刺史之位。”
申国舅却没有吭声，拿下东海刺史不是那么容易，东海郡是大宁王朝的财政重地，现任刺史将调任豫章郡，刺史之位即将空缺，现在几方势力都在激烈争夺此位，以太子推荐的东宫善赞大夫苏翰贞呼声最高，而他推荐的礼部郎中关寂就略显资历不足。
此外还有张相国推荐的人选，以及齐王和赵王也在暗中角力，要想拿下这个关键的位子，恐怕光凭他的努力还不够，还得要贵妃吹一吹枕边风。
“第二件事我会尽力而为，但也要请娘娘在皇上枕边助我一臂之力。”

第一章 东海少年郎
清晨，天气晴朗，天边淡淡地飘着几朵白云，海水就像天色一样蔚蓝、明净，锦缎般闪着银色的光辉，远远的，就在这平静的沉睡般的海面上，随风驶来一条大海船。
这是一艘三千石海船，长二十余丈，是近海常见的六桅载客座船，海船极为宽大，船楼共分为三层，二层和三层都被客人包下，船顶插着一面紫色的三角官旗，船上的客人是前去东海郡赴任的新任刺史。
海风强劲，将旗幡吹得猎猎作响，此时，在三楼的船头负手站着一名中年男子，头戴纱帽，穿一身素白袍，胸前飘着三缕长须，颇有儒雅之风，他便是东海郡的新任刺史苏翰贞，眼看就要到赴任之地了，他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不安。
苏翰贞是齐州东莱郡人氏，名门望族，十五年前考中了进士，被分到东宫陪太子读书，一步步做到了正五品的东宫左赞善大夫，这次他被任命为东海郡刺史，是第一次外放为官。
他从雍京出发，先回东莱郡家祠拜祭了先祖，直接从那里坐海船前去赴任，行程已过了半个月，眼看明天就要到东海郡了。
苏翰贞望着前方海天一线，他眼中并没有到任的激动，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忧忡，临行前太子对他说的一番话放佛还萦绕在耳边。
‘公此去东海郡，当尽力为孤攫取东海财权，此事关系到孤最后能否登基大统……’
苏翰贞非常清楚自己出任东海郡刺史所肩负的重担，自从太子生母杨皇后在三个月前病逝，太子的地位就变得不那么牢固了。
尤其申贵妃被册封为皇后，朝中换太子的呼声日趋高涨，圣上也异常喜欢申皇后所生的楚王，他不止一次在朝中公开说过，楚王与朕神似，最适合继承大统。
而野心勃勃的几个亲王也在后面蠢蠢欲动，企图染指东宫，太子所受压力可想而知。
这次为了让苏翰贞出任东海郡，太子不惜搬出了早已不问俗世的敬安皇太后，才在最后关头战胜了申国舅推荐的人选，赢得了东海郡刺史的举荐权。
东海郡，尤其是郡治维扬县，两百年来一直便是大宁王朝商业最繁华的城市，天下财富有十，维扬独占三分。
这一块巨大的肥肉，朝中各大势力皆盯着东海郡，为争夺东海郡刺史之位，各方势力在背后足足较量了三个月，最后以太子的胜出而告终。
没有人会轻易放弃，苏翰贞心里很清楚，他此去东海赴任，才是较量的刚刚开始。
海风很大，苏翰贞感到了一丝凉意，便转身要回船舱，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偷偷摸摸地向后船走去，手中还拿着一只小袋子。
“这个死丫头，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去听故事。”
苏翰贞笑着摇了摇头，便顺着船梯向楼下走去。
……
眼看就要到东海郡，船上的人变得异常兴奋起来，一群船员坐在船尾处讨论到岸后的去处，一名大胡子船员声如洪钟，满船都听见他爽朗的大笑声。
“他奶奶的，终于要到岸了，到岸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百汇酒楼大吃一顿，然后到百花楼美美地睡上一觉，百花楼啊！老子做梦都是一片白花花。”
“洪老大，别乱说话，船上有官眷呢！”另一名船员急忙低声制止。
大胡子船员吓得一咋舌，不敢吭声了，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洪大叔，百花楼是什么好地方？”
众人回头，只见旁边站着一名小女孩，穿着一身水绫绿罗裙，海上风大，又披了一件短襦，她年纪不过十岁出头，身量未足，略显单薄，一根名贵的玉簪穿过乌黑的辫子，她皮肤白里透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鼻子乖巧，嘴唇饱满红润，年纪虽稚，却已是十足的美人胎子，她手中捏着一只蓝绸小包，笑吟吟地看着众船员。
众船员见她突然出现，皆吓得站了起来，那大胡子船员挠挠后脑勺，尴尬地解释道：“百花楼是一家客栈，每次在淮扬县上岸，我都去那里歇脚睡觉。”
小女孩抿嘴一笑，脸上出现两个甜甜的酒窝，“哦！原来是客栈，客栈有什么好的，又脏又乱，看来大叔在船上呆腻了。”
“对！对！实在是呆腻了。”
众船员纷纷应和，大胡子船员向上瞟了一眼，挠头笑道：“小姐是来找无晋吧！”
“是啊！三郎哥哥在哪里？”
“那小子在桅杆上睡觉呢！”
大胡子船员扯着破锣嗓子对桅杆上大喊：“无晋，苏家小姐找你讲故事了，快点下来吧！”
只听桅杆顶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马上就要到岸了，还要讲什么故事？”
大胡子船员无奈地对小姑娘耸了耸肩膀，表示他也没有办法，小姑娘走到桅杆前，仰起白玉般的小脸，脆声声喊道：“三郎哥哥，我不是来听故事，我带了礼物给你。”
她话音刚落，只见从桅杆上轻轻巧巧跳下一人，虽然身材很高大，但模样儿却是一名少年郎。
他穿一身对襟短衫，赤着双膀，膀子晒成了古铜色，肌肉极为健壮发达，年纪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他的眉眼长得非常有特色，眼睛细长，眉毛秀美，眉尾尤其长，飞挑入双鬓，颇有一点后世京剧脸谱的效果，但给人印象最深的却是他眼睛里那种懒散的神情。
应该说他是两个人的合体，一个人是来自后世，名叫赵陶，是一名独立广告策划人，他去海外渡假的途中，所乘飞机遭遇雷电风暴袭击，飞机坠入茫茫大海，只有他灵魂不散，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历史朝代。
而另一个人便是这具身躯的原主人，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叫皇甫无晋，小名三郎，今年只有十七岁，他在十岁时闯了大祸，祖父盛怒之下把他送去齐州故友那里严加管教，罚他七年内不准回家。
半年前，皇甫无晋在海上遭遇到了雷电风暴，在电闪雷鸣、风暴交加中，海船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物体砸碎，全船皆亡，赵陶的灵魂却附身在了皇甫无晋身上，使他重获新生。
更奇妙的是，赵陶也保留了部分皇甫无晋的记忆，使他知道自己是谁，家在哪里？
他一伸手，笑嘻嘻道：“什么礼物？先拿给我瞧瞧！”
小姑娘名叫苏伊，她父亲便是新任东海郡刺史苏翰贞，苏翰贞虽是一郡刺史，但他性子随和，平易近人，平时无事也常来和船员们聊聊各地风土人情，小女儿苏伊便是跟着父亲一起和船员聊天时认识了无晋。
一次行船无聊，无晋给船员们讲一段天龙八部的故事，却没想到把小姑娘苏伊吸引住了，从此天天来缠着他讲故事。
苏伊伸出一根白嫩嫩地小手指，刮着脸庞笑他，“听见有礼物就下来了，三郎哥哥羞不羞啊？”
“你把礼物给我，我就给你讲小龙女的结局，最后有没有和杨过在一起。”
“好呀！”
苏伊欢喜得拍掌，她把手中的蓝绸小包递给他，“三郎哥哥不是一直想要个袋子吗？这是我偷偷缝的。”
她的手忽然一缩，小脸红了，眼中露出一丝扭捏，“缝得不好，你可别笑话我。”
无晋听说是她的手艺，便好奇地接过来，心里却忍不住笑了，只见蓝绸小包的针脚缝得歪歪扭扭，边上还绣了一朵小花。
“你……喜欢吗？”苏伊怯生生看着他，大眼睛一眨一眨，分明带着一丝期盼。
“缝得蛮结实嘛！不错，我很喜欢。”
“真的吗？”
无晋知道，对小姑娘要多哄一哄，说几句好听话，又不用纳税。
他指着包上的小花笑道：“当然是真的，你这朵小花绣得最好，就像画龙点睛一样。”
苏伊欢喜得笑逐颜开，一双大眼睛笑成了弯月形。
“嗯！”
她背着手摇头晃脑，有些得意洋洋，“你若喜欢，我下次再给你绣一个，不过呢！我可是有条件的，下次还要给我讲故事。”
“一定！一定！”
无晋打了个哈欠，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我不要等下次了，现在就要说，要说！”
苏伊撅起小嘴，拉着无忌的胳膊连连撒娇：“三郎哥哥，礼物给你了，你就再给我讲一点吧！蓉儿最后有没有嫁给靖哥哥；张无忌娶了赵敏，那周芷若怎么办？阿紫眼睛瞎了，乔峰会照顾她一生吗？这些你都没告诉我，你就给我说说吧！”
“伊儿！又在胡闹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刺史苏翰贞的声音，船员们纷纷站了起来，苏伊吓得一吐舌头，也连忙放开了无晋的手。
“爹爹，你怎么来了？”
“马上要到岸了，你娘正在收拾东西，快去看看吧！你一路上买的那些零碎，可别被你娘扔了。”
苏伊惊叫一声，那些东西可是她的宝贝，她也顾不上听故事了，慌慌张张向自己船舱跑去……
船员们也不敢偷懒，纷纷到前面干活去了，苏翰贞走上前对无晋微微一笑，“听船东说，你到维扬县后也要下船，是吗？”
无晋虽然名义上是十七岁，但他的后世却已是三十岁，又在商场中打拼了近十年，早炼成了人精，这苏翰贞是东海郡刺史，虽然态度和蔼，没有一点高官架子，但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和他称兄道弟。
下跪见礼没有必要，但态度上必须保持恭敬，无晋躬身行一礼，“回禀苏刺史，小民就是维扬县人，离家七年，也该回家了。”
“嗯！”
苏翰贞点点头，他很满意无晋谦虚的态度，这段时间他给自己女儿讲了不少故事，解除她旅途的无聊，作为父亲，作为一郡父母官的身份，他可不能一笑了之。
苏翰贞取出一张名帖递给了他，笑道：“若有什么为难之事，不妨来找我。”
无晋接过名帖，见名帖简洁雅致，用墨笔写着‘东海郡刺史苏翰贞’，字迹飘逸俊秀，这就是后世的名片了，相当于一个新任市长递名片给自己。
无晋当然知道它的意义，说它有用，它或许一钱不值，说它无用，说不定它又会在关键时帮助自己，这就要看递名片的是什么人了，俗话说‘看女如看父’，只要看苏伊这个小丫头，便可知道这个苏翰贞官品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收下了名帖，连忙抱拳回礼，“多谢大人厚爱！”
苏翰贞一笑，背着手走了。
……
上午时分，维扬县码头上喧嚣热闹，人来人往，在东面的迎宾亭内站着二十几名东海郡地方官员，来迎接新任东海郡刺史苏翰贞。
官员和衙役们的身后还聚满了百余名各界地方名流，以及舞狮队、乐舞歌姬等等助兴的表演者，礼物已经摆下，排场也已做足，就等苏刺史到来。
“你们快看！苏刺史的船到了。”一名官员指着远方一艘大船大喊起来。
只见大船上插着一杆紫色官旗，随风飘扬，说明船上有四品以上的高官，码头迎接的官员们顿时激动起来，一起向渡台走去，码头上鼓乐声响起，一队舞狮者上下翻腾，气氛极为热闹。
缓缓靠岸的大船正是新任东海郡刺史苏翰贞的座船，行程数千里，历时半个月，座船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船头上站满了准备下船的人，苏翰贞负手站在船头第一个，后面跟着家眷，以及他的几个幕僚，还有丫鬟仆人和几名轿夫，足有二十几人。
小萝莉苏伊跟母亲坐在轿子里，她的目光却透过轿帘四处寻找，忽然，她找到了，只见三郎哥哥拎着一口木箱子，也准备下船。
到达维扬县，皇甫无晋也就结束了他的船员生涯，准备上岸找他的大哥去了，他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好在他所附身的这个皇甫无晋家就在维扬县，有个胞兄，也就是他的家，他的亲人了。
无晋的目光在凝视一棵大榕树，就在码头不远，榕树高约百丈，历经了千万年沧桑，依旧郁郁葱葱，如巨伞遮天，这应该就是维扬县外的树王了，据说已经一千二百岁。
手心忽然一热，一只滑腻的小手已悄然入掌，原来是苏伊偷偷溜来了，她摇摇无晋的手，撅起了红嘟嘟的小嘴，“三郎哥哥，你可答应过的，要来给我继续讲故事，你只给我讲完一个大闹天宫的故事，别的都没讲完，小龙女和杨过的故事，还有阿紫最后怎么样了，你都只讲了一半，吊人家胃口，你可别忘了啊！”
虽然无晋一路给小姑娘讲故事有点头大，但现在真要分别，他倒也有点念念不舍了，这个小姑娘聪明可爱，他很喜欢。
无晋被她滑腻柔软的小手牵着，心中不由对她生出几分爱怜，便笑道：“三郎哥哥说话算话，等有时间，一定来给你讲故事，三郎哥哥有一肚子的好故事，保证让你听个够。”
苏伊欢喜得脸上都笑开了花，她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歪着头调皮地眨了眨眼，“那好，我们拉勾保证！”
无晋也伸出小手指勾住了她嫩葱般的小手指笑道：“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赖吗？”
苏伊眼睛一亮，这种新鲜的保证词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她抿着小嘴，嫣然一笑，“好呀！我们就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赖哦！”
“小姐！”
丫鬟伴月快步走了过来，拉住苏伊埋怨她，“我到处找你，夫人都生气了，叫你快回去。”
“你们真是烦死了，一点时间都不给我，我总要和朋友道别一下呀！”
“已经下船了，大家就在等你，快走吧！”
丫鬟伴月不理睬无晋，拉着苏伊便走，苏伊一步三回头，眼睛里充满了留恋和不舍。
船开始慢慢靠岸了，只听岸边敲锣打鼓，热闹非常，一名从事跑上前高声问：“请问，这可是苏刺史的座船？”
幕僚杨二在船头答道：“这正是我家苏刺史的座船，请问来者何人？”
“请转告苏大人，东海郡各位主官特来迎接刺史大人。”
苏翰贞就在身后不远，他都听见了，不由捋须呵呵一笑，对众人吩咐道：“下船吧！”
他乘坐第一顶轿子下船去了，第二顶轿子也跟了上去，就是苏伊和她的母亲。
无晋看见苏伊拉开轿帘一角向自己挥手告别，便笑着向她勾了勾小指头，苏伊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顿时一亮，也向他勾了勾小指头，刚才还一脸沮丧，现在变得神彩飞扬起来。
……

第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东海郡隶属于楚州，下辖五县，维扬、平江、暨阳、华亭、平湖，其中以维扬县最大，维扬县排名天下十大雄县第五，为东海郡郡治，城池周长六十里，户籍二十余万，有百万常住人口，还有近五十万从帝国各地来此谋生的商人和流民。
无晋拎着箱子走进了县城，一进城门，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大街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有身材矮小，头戴斗笠，身着麻衣的扶桑国人；有头戴高帽、脸部扁圆，明明是弹丸小国却总自以为是大国的高丽国人；还有不分男女都梳着小辫，身穿窄袖皮衣、下穿灯笼裤，皮肤黝黑的西域贵霜国人，甚至还有来自西大陆罗翰帝国的商人，他们碧眼高鼻，颇为显眼。
当然，最多还是本国的商人，男人喜欢穿白色或者青色锦袍，束腰带，脚踏乌皮靴，头戴纱帽或者幞头，而女人衣着色彩绚丽，上着窄袖短衫、肩披红帛，下著各色长裙，红、紫、黄、绿争艳斗妍，长裙大多系在腋下，显得身材秀丽而修长。
大宁王朝立国已有三百年，尽管已经走向衰弱，但胸襟宽广的汉民族始终傲立于天下，为天下各国所景仰。
无晋一路打听，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他四处张望，别人告诉他皇甫府就在这附近了，可是这一带大宅重重，却不知皇甫府在哪里？他四周看了一圈，见一个老妇人正坐在一家店铺门前绣锦，便上前躬身笑着作揖，“大娘，请问皇甫家的府第在哪里？”
老妇人见他知礼，心中喜欢，便笑眯眯地用针指了一下一里外的一座大宅，“你看，那不就是吗？”
“多谢大娘！”
无晋行了一礼，转身要走，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惊讶的声音，“你……你是无晋吗？”
无晋一回头，只见他身后一丈外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胖脸滚圆，肚子滚圆，一双眯缝小眼，小眼睛中充满了惊喜，他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无晋，“真是无晋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无晋挠挠后脑勺，好像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了，他哪里还记得自己所附身的这个傻大个到底有多少族人？他只记得父母早亡，是胞兄把自己带大，七年前被祖父交给一个酒鬼老道，带到齐地学武去了，其他的都隐隐有点印象，但就是想不起，俨如雾里看花般模糊。
中年男子暗暗叹息一声，果然还是二傻，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你忘了吗？我是你五叔啊！”
“你是……五叔？”
“是我！是我！”
五叔见他终于认出了自己，立刻亲热地拍着他的胳膊，“呵呵！都长成小伙子了，七年前你十岁，个头还只齐我的眉毛，现在都比我高一个头了，长得这么健壮，你仲勇堂兄瘦得像棵豆芽一样。”
五叔叫皇甫贵，是无晋的族叔，无晋心中暖哄哄的，五叔的热情让感到了一丝亲情，他也有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五叔。
“五叔，你还在管客栈吗？”
“没有了，早调去管当铺了，皇甫家的当铺生意兴隆，可把我忙坏了。”
皇甫贵得意地瞥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当铺，当铺很大，有人进进出出，挂的牌子上写着‘皇甫记’三个字。
“呵呵！一个小掌柜，不足挂齿。”
这时，他向一辆从身旁驶过的马车招手大喊：“马车！”
马车‘嘎！’地停下，他拉着无晋的胳膊笑道：“走！跟我乘车回府去。”
无晋有些惊讶地望着一里外的皇甫大宅，“五叔，这么近还坐马车吗？”
“你不懂，这是面子问题，咱们是家族的嫡庶系，走路是庶庶系干的事，要时刻记住自己身份。”
他拉开车门上了马车，又笑道：“再说府里准我们的车钱报帐，不用白不用。”
无晋被他拉上了马车，宽大松软的座椅让他想起了后世的沙发，他遇难被救起后都是睡船板，还没有坐过这么舒服的椅子，他的背不由扭了两下。
“五叔，什么叫嫡庶系？什么又叫庶庶系？”他想起了刚才的话。
“咳！你小时候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和你父亲是庶出，但你祖父却是正房嫡出，所以我们叫嫡庶系，在家族地位仅次于嫡嫡系，最没有地位是庶庶系，祖辈是庶子，那就完了。”
说到这，皇甫贵瞥了一眼无晋身上的灰布长衫，不由挺直了腰，拉了拉身上的绸缎长袍，咳嗽一声问他：“无晋，这些年你在齐州混得不错吧？”
无晋笑道：“五叔，这些年我一直在跑海船。”
长长的‘哦！’了一声，皇甫贵不由有些得意洋洋，“那你可就比不上我家仲勇了，仲勇上个月进了县衙税务司曹，那可是金饭碗，每天都有人好吃好喝孝敬，日子过得滋润呢！无晋啊！给人当伙计可没出息，你可要跟你的大哥学一学。”
无晋笑了笑，连忙问他，“我大哥过得好吗？”
“你大哥自然是很好的，不过最近有点麻烦。”
无晋一怔，刚要再问，马车却停了下来，已经到皇甫大宅了，五叔摸出十文钱，递给车夫悄悄道：“拜托，给张三十文的车票！”
“掌柜的，你也太狠了，三十文的车票，我可要多交两文钱税，给二十文的票吧！”
“两文税钱我替你出，给三十文的票！”
皇甫贵又摸出两文钱塞给了他，不由分说从车夫手上抢过了票，对无晋眨眨小眼睛，笑容得意，“府上最多可以报账三十文的车费，不要白不要。”
无晋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发票，也有人钻发票的空子，和后世一样嘛！他愈发对这个世界感兴趣了。
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只见一座巨大的府宅出现在他面前，府宅占地足有近百亩，从高墙上露出了十几座宽广的屋檐，这里便是淮扬县大户皇甫家族的府宅了。
皇甫家族实际上是大宁帝国皇族的一支偏支，大宁帝国的第一代君主皇甫铁厉在三百年前黄袍加身，取代大周王朝，创立了大宁帝国，经过三百年的漫长岁月，宗室皇甫氏子弟已经繁衍到了几十万人，各个分枝分岔复杂异常，只有宗正寺的官员才能查到。
在东海郡的皇甫氏只有这一支，所以便被称为东海皇甫氏，东海皇甫氏是两百年前丹阳郡王皇甫拓的后人，离帝国的直系皇族已经很远了，属于旁枝偏系，不过东海皇甫氏却因为做海外贸易发了财，再加上人口众多，便挤身为淮扬县的大族之一。
淮扬县的大户人家流行堡城，就是将府宅修建成城堡式，外面有很深的护宅河，皇甫府宅也是一样，整个家族数百口人住在一起，被高墙包围，外面挖了一条护宅河，只有一座小桥和外界相连。
无晋到来时正好快要到晚饭时间，小桥外面的空地摆满了小摊小贩，卖蔬菜熟食，各种新奇小玩意，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惟明！”
皇甫贵忽然在一个卖风筝的小摊前看见了一个穿青袍的年轻男子，大喊一声向他招手。
无晋有些怔住了，惟明就是他大哥的名字，只见那男子转过身，正是他的大哥皇甫惟明，他的印象很深刻。
无晋的兄长叫皇甫惟明，比他大十岁，是皇甫家的次孙，因为父亲是庶出，因此他在家族地位也不高，现在家族的学堂里教书，他正在给自己的一对儿女买风筝，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一回头，见是五叔，便向他笑了笑，但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看见了五叔身旁的无晋。
“无晋！”
他低低喊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的亲弟弟无晋，虽然时隔七年，无晋已长大成人，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他扔下风筝，快步走上前，“大哥！”血浓于水，无晋骨子里的一种亲情沛然而生，他也大步上前，兄弟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周围人议论纷纷，纷纷向皇甫贵打听，皇甫贵一挥手笑道：“这是我侄儿回来了，他在外面混得很好，呵呵！比我家仲勇有出息。”
皇甫惟明上下打量自己的兄弟，见他长得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壮得像头牛一样，又想起他十岁时因闯祸被送去齐州管教，现在兄弟再次重逢，他心中喜悦万分，眼睛有点红了，声音哽咽说：“无晋，你终于长大成人了。”
此时的无晋虽然已不是从前的无晋，但亲情使他心中也异常激动，他点点头：“大哥，七年不见，你却一点都没变。”
旁边皇甫贵笑着接口，“好了，把无晋带回来，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先回去了。”
“多谢五叔！”兄弟俩连忙施礼感谢。
皇甫贵摆摆手，转身便走了，这时，卖风筝的小贩喊了起来，“喂！你的风筝还要不要了？”
皇甫惟明连忙对兄弟笑道：“你稍等我一下，我去买只风筝，早就答应过你侄儿侄女了，今天正好有卖。”
无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来大哥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我还以为大哥没有成婚呢！”
“你走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皇甫惟明知道自己兄弟从小就有点傻气，记性不好，他也不在意，便笑着解释了一下，“你大嫂肚子争气，生了一对孪生兄妹，哥哥叫骆骆，妹妹叫朵朵，淮扬县乃至整个东海郡也就这一对。”
提到孩子，无晋这才想起应该有见面礼，他连忙摸一摸身上，他身上正好有两颗鸽卵大的海珠，这才放心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金眼貔貅来了！”
所有人都慌忙站起身，低下了头，只见不远处几个人骑马而来，为首是一名穿白袍的年轻公子，约二十五六岁，昂着头，洋洋自得，面白如玉，长得倒也英俊，只是眼泡很大，目光显得有些轻佻。
此人叫皇甫琢玉，是东海皇甫氏家族的嫡次孙，他年纪比皇甫惟明小一岁，但因为他是嫡出，所以东海皇甫家谱上的次孙是他而不是皇甫惟明，按照皇甫氏家族的规矩，见到嫡子嫡孙都要低头行礼，以示尊荣。
皇甫惟明把兄弟拉到自己身后，他却不低头，皇甫琢玉停马在他面前，不屑地一撇嘴，“考上贡举士就了不起吗？连家族的规矩都不认了。”
皇甫惟明微微笑了笑，“你记错了吧！家族的规矩是，取得功名者可免平辈礼，族规第十四条第三款，你去看看吧！”
“我自然会去看。”
皇甫琢玉哼了一声，他忽然看见了无晋，这么高大健壮，他不由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不是二傻子吗？怎么，坐完牢回来了？”
无晋淡淡一笑，没有理睬他，在他记忆中，当年就是此人玩火烧了宗祠，却栽赃给他，使他被痛打一顿，发配齐州七年，不过此时的无晋已不是从前的二傻了，这种人没必要理他。
皇甫琢玉见无晋不理他，他脸上露出一种恶毒的笑容，探下身低声对他道：“傻小子，要不要我们再来玩火烧藤甲军的游戏？”
无晋的后背上有一串烧伤的疤痕，他一直不知来历，原来是这个混蛋陷害，他不由冷笑一声，“好啊！我奉陪。”
“真是个白痴！你们看，他还是那个白痴！”
皇甫琢玉哈哈大笑，他笑了半天，除了他的几个随从干笑外，没人附和他，他有些尴尬，便收了笑，又对皇甫惟明道：“那个位子我劝你自己放弃了，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皇甫惟明一言不发，皇甫琢玉碰了个软钉子，他狠狠呸了一声，催马进府了。
等他走远，桥头再度热闹起来，皇甫惟明付了风筝钱，便拉着兄弟笑道：“走！跟我回家去，今天我们要好好喝一杯。”
进了府门，无晋便问大哥：“刚才那是什么人，我有点记不起他名字了。”
“他是二叔的次子，叫琢玉，七年前去京城，所谓求学，去年才回来，一个纨绔败家子。”
“那他说的位子是什么意思？好像是在威胁大哥。”
皇甫惟明向两边看了看，见有人往来，便压低声音说：“回家再给你说，这里不方便。”

第三章 嫡庶争选
东海皇甫氏家族有几百口人，嫡庶之间等级森严，从他们的居住就看得出来，府宅的外形从高处向下看，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圈圈层层都是房屋，就像一株大白菜，庶出子弟住外围的白菜叶和白菜梆，而嫡出子弟则住里面的白菜芯。
皇甫惟明稍好一点，按照五叔的分类，他属于嫡庶系，因此就住在紧靠白菜芯的外面，是一座小小的独院，有三间半房屋，半间是厨房，一间客堂，一间卧室，还有一小间书房，一家四口就住在这里，靠皇甫惟明每月二两银子的教书薪水过日子，不过家族另外还有五百文钱和五斗米的补贴，生活虽然清贫，但也勉强过得去。
皇甫惟明心中异常欣慰，从前傻子一样的兄弟，好像突然开窍了，一进院子，他便喊了一声：“馨兰！你快看谁来了。”
只见一个年轻的妇人从厨房里出来，虽然衣着朴素，布衣荆裙，但长得非常清秀，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她就是无晋的大嫂了，名叫戚馨兰，出身书香门第，她父亲是惟明的师尊，是淮扬县有名的大儒。
戚馨兰在七年前曾经见过一面无晋，她想了想便笑道：“这好像是无晋吧！”
“正是我兄弟！”
皇甫惟明一拍脑门笑了起来，“对了，我忘记了，那时你还没过门。”
他又给无晋介绍，“这就是你大嫂。”
无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无晋参见大嫂！”
戚馨兰见无晋长得一表人才，知书达礼，完全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傻气，她心中喜欢，连忙笑着招呼，“快进屋里坐，我给你们兄弟再炒两个菜，温一壶酒。”
“大嫂，不用这么麻烦了。”
皇甫惟明摆摆手，“哎！不是麻烦，是应该的，快进屋里坐。”
他把风筝递给妻子，问她：“骆骆和朵朵呢？应该早放学了吧！”
“听说骆骆淘气，被先生罚写字三百，估计朵朵在帮他一起写呢！”
一旁无晋听得有些奇怪，“他们不是在大哥的学堂吗？”
“他们在家族的小学塾读书，我教的都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不在一起，先进屋吧！”
两人进了屋，无晋见房间里的桌椅摆设虽然有些陈旧，但一尘不染，非常干净，皇甫惟明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这才坐下笑呵呵问他：“给我说说，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无晋早已想好了说辞，便笑了笑，“大哥应该知道，我一直在外拜师学艺，师傅去世后，我便留在山中学艺，后来又去跑海。”
皇甫惟明听说兄弟跑海，不由眉头一皱，又问他：“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我可以给祖父说一说，让他给你一个差事，你就留在家族里。”
无晋刚来这个帝国才半年，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束缚住，便摇了摇头，“再说吧！这么多年都没回故乡了，很多人很多地方都忘了，等我回忆一下从前再说。”
说到这，无晋又小声问惟明：“五叔说大哥会有麻烦，那个纨绔子弟又威胁大哥，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甫惟明喝了一口茶，正要开口，忽然院子里响起了两个孩童稚嫩的声音，只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告状声，“娘，是哥哥被先生罚字，我帮他写字。”
另外一个小男孩急忙为自己分辨，“娘，是先生把我写的功课拿去擦粑粑了，就硬说我没写，罚我写三遍，是先生不对。”
“骆骆！”
屋里，皇甫惟明一拍桌子，脸沉了下来，“你怎么敢说先生不对！”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无晋想看侄儿侄女心切，便连忙笑道：“大哥，让他俩快点进来，我想看看。”
“好吧！今天暂且饶过他，否则我非教训这个目无师尊的臭小子。”
“今天饶了你们两个，快进来吧！你们的叔叔来了。”
听说爹爹饶了他们，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跑进了屋里，见他们的叔叔长得又高又大，不禁有些害怕，又退了两步。
无晋见两个小家伙粉雕玉琢，可爱至极，心中万分喜欢，连忙摸出两颗海珠，放在掌心，笑着递给他们兄妹，“这是叔叔给你们的见面礼，好不好看？”
两个小家伙见海珠晶莹饱满，非常漂亮，都动了心，便怯生生上前要接，皇甫惟明却哼了一声，“你们忘记什么了？”
兄妹俩这才反应过来，一起跪下，给无晋磕了三个头，“骆骆、朵朵给叔叔见礼。”
“呵呵！真是乖孩子。”
无晋连忙把侄儿侄女拉起来，抱在自己怀中，把海珠塞给了他们，笑道：“喜欢吗？”
“嗯！喜欢。”两个小家伙像小鸡吃米一样点头。
这时，戚馨兰端了两盘菜进来，对他们兄妹笑道：“爹爹给你们的风筝买回来了，就在厨房呢。”
兄妹俩欢呼一声，一起向厨房跑去，很快便找到了风筝，兄妹俩一齐急不可耐地喊了起来：“爹爹，我们想去放风筝！”
“不行！”
戚馨兰连忙制止他们：“不行，马上吃饭了，明天再放。”
“我们就去放一会儿，马上回来，娘，求你了。”
皇甫惟明便笑道：“去吧！去放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兄妹俩欢呼起来，一溜烟拿着风筝跑出院子了，戚馨兰有些埋怨丈夫，“看你，什么都答应他们。”
皇甫惟明笑着摆了摆手，“你去热酒吧！我和无晋再说两句话。”
等妻子走了，皇甫惟明便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缓缓说：“本来我过得一直很平静，但上个月我考上了贡举士，全郡八百多名举人去江宁府参加州试，我考了第一名，整个东海郡只有七人考中，我给家族争得了极大的荣誉，而且考上贡举士就意味着有资格进京参加省试进士科了，我本来准备进京参加省试，但这几个月前东海郡官场发生了一些变故，影响到了我的计划。”
“什么变故？”无晋想起了苏刺史上任，难道和他有关系？
皇甫惟明喝了一口茶又道：“前任刺史被调走，带走了两名心腹主事，听说这段时间东海郡官场便一直在为这两个主事的人选明争暗斗，其中刑曹主事是赵司马的囊中之物，没人能和他争，而另外一个户曹主事则不同了，徐长史、皇甫别驾、张县令都在背后较量，最后他们三人达成了妥协，户曹主事便在东海郡六大家族中招募，由六大家族各推荐一人备选，我们皇甫家也可以推荐一个名额，祖父便想让我去，但二叔却想让他儿子去，就是刚才那个纨绔子弟，二叔是族长继承人，得罪不起他，所以我只能放弃，我还是进京参加省试。”
“无晋，你要劝劝你大哥！”
戚馨兰端了一壶酒进来，对无晋道：“我给你大哥算过，户曹主事的一个月薪水可是十两银子，是现在的五倍，私下的好处更不用说，而且地位比他这个穷教书匠不知高过多少去，他进京赶考，未必能考上，那时这个好机会可就没了，你说说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皇甫惟明不悦地斥责了妻子一句，无晋连忙笑着打圆场，“我知道大哥其实是不想得罪二叔，不过这也只是备选名额，又不是正式任命，那个纨绔子弟去了也未必能选上，还不如让大哥去。”
“就是！惟明，你看看你兄弟说得多好，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机会就只有一个，你是贡举士，进郡衙当官理所当然，他算什么，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人家凭什么给他。”
“哎！我又何尝不想呢？算了，这件事先不谈，以后再说吧！”
皇甫惟明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其实是上面高官想借机从六大家族中捞钱，二叔怎么可能为他出这笔钱呢？
……
无晋兄弟俩说的二叔叫皇甫旭，便是东海皇甫氏家族的实际掌权者，他是正房嫡子，按照家族规矩，他将来要接手族长一职，实际上三年前他的父亲，也就是现在族长中风卧床不起，除了没有把族长一职交给他外，其他权力基本上都给了他。
但从今年年初开始，随着父亲的身体渐渐好转，又把家族的大部分权力拿了回去，这让皇甫旭暗自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前几天他们家的后台皇甫渠派人来送信，他给皇甫家争取到了一个户曹主事的备选名额，六曹主事可是入官流的预备科，尤其是户曹主事官，一般一两年后便可升为九品主簿，那可就是正式官流了，如果他的儿子能选上，说不定从此就能步入仕途。
皇甫渠是东海郡的别驾，别驾没有什么实权，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官职，相当于后世的政协主席一类，而此人的爵位又是楚阳县公，所以东海郡人都称他为皇甫县公，他也是东海皇甫氏家族的后台。
皇甫旭当然知道六大家族争这个户曹主事，其实就是拼各家的财力，皇甫家有财力，又有皇甫渠为靠山，未必不能选上，可父亲却想让大哥的儿子惟明去参选此职，而不是他的儿子，这就让皇甫旭的心中十分不满。
皇甫旭年约五十不到，身材瘦高，长得精明能干，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琢器在外地做官，二儿子琢玉和他住在一起，两个儿子都是前妻所生，且都已成婚，皇甫旭的前妻病逝后，他又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为续弦。
他们一家人住在一处占地约五亩的大独院里，院中有二十几间屋子，还有一处后花园，除了家人外，还有十几名下人和奴婢伺候他们。
此时，皇甫旭坐大堂里，正耐着性子听二儿媳的哭诉，二儿媳姓贾，也是淮扬县大户人家的嫡女，和他家门当户对，一年前和次子琢玉刚刚成婚，但日子就一直没消停过，原因是琢玉有眠花宿柳的恶习，在青楼妓院里挥金如土，家里的钱财对他而言是只出不进，所以府中人便用金眼貔貅的外号来反讽他。
可从今年开始，父亲重掌家族权力后，皇甫旭为了约束儿子，便断绝了他的钱财来源，偏偏他这个月又迷恋上了如意楼的头牌名妓楚玉莲，肉金、捧场金更是挥霍无度，他没有了钱，便开始偷妻子的私房首饰，昨天终于被妻子发现，苦劝丈夫无效后，妻子便跑来向公公哭诉。
“我陪嫁来的金银首饰至少价值五千两银子，可就在短短一个月，竟被他全部偷光，他自己也承认是送给了那娼妇，可怜我还想留给自己的孩儿，现在全被他偷光，我怎么向父母交代啊！求公公替我做主！”
儿媳妇跪在地上，两眼哭肿得跟桃子一般，皇甫旭心烦意乱，恨铁不成钢，只得安抚媳妇，“你不要哭了，今天我一定会替你做主，好好收拾这个畜生。”
话音刚落，他一眼便看见了儿子琢玉正好从门口走过。

第四章 毒蛇心肠
皇甫旭气冲斗牛，他大步走到门口，一声厉喝：“孽障，你做的好事！”
皇甫琢玉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被父亲一声大喝，吓得他一哆嗦，回头茫然地望着父亲。
“你跟我进来！”
皇甫旭见院子里下人颇多，家丑不可外扬，便克制住恼怒把儿子带进了大堂，皇甫琢玉一进大堂便看见正在抹泪的娘子和桌上的空首饰盒，他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他偷首饰东窗事发了。
他心中顿时又恨又怕，恨娘子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怕父亲再削减他的例钱，使他无钱再去逛青楼，皇甫琢玉低下头，一声不敢吭。
皇甫旭将空首饰盒打开，一拍桌子怒斥：“这是你干的好事吧！”
皇甫琢玉不敢说自己是去嫖妓，只得寻了一个借口，“孩儿欠了赌债，被赌头逼得厉害，可又不敢告诉父亲，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孩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
其实皇甫琢玉之所以变成今天这种纨绔子弟，很大程度上都是皇甫旭过于放纵的缘故，从小花大钱送去京城读书，没有人管教，结果读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皇甫旭也并不真想追究皇甫琢玉，只是要给儿媳妇一个交代，他才不得不做一个姿态，他一声怒吼：“孽障，你竟敢去赌博，来人！给我拉下去，打断他的腿。”
皇甫琢玉的娘子吓了一大跳，骂几句就行了，打断腿可不行，她连忙跪下求情，“既然夫君知错，公公就给他一个改错的机会吧！首饰没了就没了，人打坏了可就治不好了，求公公饶他一次。”
“你听听！你听听！”
皇甫旭指着儿子大骂：“看看你媳妇，对你多体谅，你又是怎么对人家，你还是人吗？”
皇甫琢玉心中暗骂，可在父亲面前，他又不敢不装，只得拼命挤出两滴眼泪，“娘子，为夫知错了，再不会偷你东西，我对天发誓。”
“那好吧！我这次就原谅你，我记住你的话，如果再有下次，我就一头撞死。”
皇甫琢玉的娘子无可奈何，谁叫她父母瞎了眼，把她嫁给这么一个花花公子，她对他已经死心了。
娘子走了，这时大堂上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皇甫琢玉望着娘子的背影恨恨骂了一声，“呸！这个臭婆娘，不过几个破首饰，竟敢告我黑状！”
“给我闭嘴！”
本来皇甫旭并不是真的生儿子的气，男人嘛！都有点好色的毛病，他自己也是如此，但见儿子当自己面也敢原形毕露，他顿时变得恼火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个浑蛋！我们父子马人就要被人踩在脚下了，你还不知上进，整天眠花宿柳，你真的要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皇甫琢玉虽然是纨绔子弟，但并不愚笨，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事，有些不以为然，“父亲多虑了，那惟明虽然被祖父指定去参选，但孩儿所知，京城国舅爷已经插手了此事，这个名额肯定是关家得手，别的家族都不过是去陪衬，再说，父亲是嫡长子，将来族长之位必须要由父亲来接任，我看祖父也活不了几年，父亲不用过分担心。”
“放屁！”
皇甫旭气得火冒三丈，直着脖子骂他：“你这浑蛋知道什么？国舅爷插手就能决定吗？谁没有后台？谁说我们皇甫家没有机会，你这个蠢货，我怎么会有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父亲左一个浑蛋，右一个蠢货，骂得皇甫琢玉也恼羞成怒了，他胀红了脸反驳，“他得备选名额和我有什么关系？父亲自己说服不了祖父，就把责任全部推到我头上吗？我不服！”
“你这个逆子，本来我是要推荐你去备选，可就是你无能，花大钱去京城读书，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才让我的推荐被驳回，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谁的问题？你这个王八蛋还敢顶嘴，滚！滚出去！”
皇甫琢玉被骂得脸色铁青，他一跺脚，转身含恨而去，半晌，皇甫旭颓然坐下，呆呆地望着大厅外，他被名额之事弄得心烦意乱，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冷淡的声音，“老爷，你似乎遇到了麻烦，是吗？”
听到这个声音，皇甫旭一激灵，背上的肌肉立刻变得僵硬起来，他慢慢站起身，脸上挤出了一丝谄笑，身后是一个披着黑纱衣的年轻女人，杏眼桃腮，身子丰腴，长得媚态十足，但她颈上和手臂之处露出的肌肤却白得吓人，不是那种白腻的美感，而是一种死人的苍白。
这个女人名叫肖姬，原是别驾皇甫渠的侍妾，三年前赏赐给了皇甫旭，成为他的后妻，皇甫渠和皇甫旭的祖先在三百年前也只是同为皇族，时隔几百年，血源早就淡如水，但皇甫渠却看中了东海皇甫氏的财力，硬认皇甫旭为自己的族弟，皇甫氏家族也同样把他当作是靠山。
这个肖姬名为皇甫旭的妻子，实际上是皇甫渠派来的监督，皇甫旭虽然是家族的第二号人物，却畏她如虎，不敢碰她身子不说，还得处处讨好。
“老爷，你怎么不说话呀？”
肖姬轻笑一声，笑得娇媚无比，但她的目光深处却闪过一种骨子里的轻蔑，这种轻蔑就像一根针一样，直刺皇甫旭的自尊。
皇甫旭心中暗恨，却又不敢得罪她，连忙说：“没有什么大事，我父亲想让一个侄儿去做户曹主事备选，我正在想办法改变父亲的想法。”
“要不要我去找县公说说？”
肖姬秋波一转，笑如百媚丛生，皇甫旭心也有点动了，虽然让皇甫渠做每件事都要花大价钱，但他的话很管用，父亲肯定会听，让这个女人去说一说，没准父亲就会改变主意。
想到这，他便陪笑道：“那这件事就请夫人帮忙了。”
“好吧！我去说。”
肖姬的笑容更加娇媚了，“老爷，昨天百宝斋送来几件珠宝，我很喜欢，老爷看……”
“买！买！”
皇甫旭手一挥，“没问题，只要夫人喜欢，我就买下它。”
“多谢老爷了，我这就去给老爷办事。”
说完，她腰一扭，风情万种地走了，皇甫旭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咬牙暗骂：“一个娼妇罢了，还敢和我讨价还价！”
……
皇甫琢玉怒气冲冲地走过院子，他今天无缘无故被父亲一顿臭骂，骂得他恼羞成怒，满腔怒火不知向谁发泄，他要去找他的娘子，不！那个贱人，要好好收拾她，竟敢在背后告自己的黑状，反了她了。
刚走过一扇月门，前面便是他的小院了，就在这时，‘咔嚓！’一声，一样东西砸中了他的头，戳得他额头生疼，他捂着额头向四周张望，这才发现脚下竟有一只断线的燕子风筝，正是这只风筝打中了他，这是谁放的风筝？
这时，他忽然听见院子外面有气喘吁吁的小孩子声音，“这边！这边！我看见它掉下来的。”
“哥哥，你没看错吧？”
“没错，肯定是这里。”
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这时，只见月门边露出了两颗小脑袋，正是骆骆和朵朵，骆骆认出了琢玉，指了指风筝，挠挠后脑勺嘻嘻笑说：“二叔，把风筝还给我们吧！”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调皮！”皇甫琢玉脸一沉，极不高兴道。
旁边几名下人小声提醒，“少爷，他们就是那对孪生兄妹。”
皇甫琢玉眼睛眯了起来，冷冷道：“你们就是那个贡举士的儿女？”
朵朵立刻纠正他的错误，“我爹爹不叫贡举士，我爹爹叫皇甫惟明，是你的兄长。”
“哼！兄长，他配吗？”
皇甫琢玉又指着风筝，“你们想要回它，是吗？”
骆骆合掌央求，“求求二叔了，把风筝还给我们吧！我们保证不再调皮了。”
“好吧！我给你们。”
皇甫琢玉一脚跺上风筝，把风筝踩了个稀巴烂，口中大骂，“小王八羔子，大的欺我，你们小的也竟敢拿风筝砸我，我还你个狗屎！”
骆骆又惊又怒，他冲上来抱住皇甫琢玉大腿，“大坏蛋，你赔我风筝！你赔我风筝！”
皇甫琢玉腿甩了两下，却没甩开，便一把扯住他头发，狠狠给他脸上一耳光，打得骆骆的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朵朵见哥哥被打，她从后面冲上来，抱住皇甫琢玉的另一条大腿一口咬下，这一口咬得皇甫琢玉疼痛之极，此时他正抓住骆骆的手掌，顿时恶胆心生，手上一较力，竟将骆骆的右手食指硬生生掰断了。
骆骆一声惨叫，顿时大哭起来，旁边的下人见势不妙，慌忙上前劝开，皇甫琢玉哼了一声，转身进自己小院了。
骆骆大哭着向自己家跑去，朵朵也吓得哭喊着跟着哥哥后面跑。

第五章 家祖百龄
皇甫无晋正和大哥说话，他的耳力异于常人，老远便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他一愣，再细细一聆听，顿时跳了起来，“不好！是骆骆的哭声。”
他向箭一样奔了出去，正端菜进门的戚馨兰只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无晋便不见了踪影。
“惟明，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惟明被兄弟的神速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好像说谁在哭。”
“不对！是骆骆和朵朵。”
惟明也听见了女儿的哭声，他跳起来也向外面跑去，这时，无晋已经抱着骆骆快步走进院子了，朵朵跟在后面小跑，哭得满脸泪水，十几个族人窃窃私语，也跟着进了院子。
无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抱着骆骆进了房间，惟明发现儿子已经昏过去了，他只觉得浑身发软，不知出了什么事，他正要跟进屋子，却听妻子在急着问女儿。
“朵朵，快别哭了，告诉了娘出了什么事？”
惟明放慢了脚步，只听朵朵哭诉，“大坏蛋踩烂了我们的风筝，打了哥哥一巴掌。”
“朵朵，大坏蛋是谁？”惟明追问道。
“就是二叔，那个金眼貔貅！”
聚在门口的族人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都悄悄地后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惟明顾不得管这些族人，他心急如焚，又问她：“他就只打了哥哥一巴掌吗？”
“不！不只一巴掌。”
无晋出现在门口，他冷冷道：“他把骆骆的右手食指掰断了。”
呆立了半晌，惟明猛地跳起来，大吼一声，“我找他去！”
他冲出院门，怒气冲冲地去找那个该死的王八蛋了。
……
东海皇甫氏家族之所以成为东海郡六大家族之一，很重要一点，就在于它财力雄厚，百年前皇甫家出了一个经商奇才皇甫骏，他从二十岁便率领船队出海经商，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终于给东海皇甫氏家族打下了一份雄厚的家产，他成为了皇甫氏家族的族长，后来又把族长之位交给了他的儿子皇甫百龄，也就是无晋和惟明兄弟二人的祖父。
皇甫百龄年约七十余岁，虽年过古稀，但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只是腿脚有些不利索，须拄杖而行，此时，他正在接待一名重要的客人，皇甫县公府上的大管家秦用。
东海皇甫氏虽财力雄厚，但毕竟是商人，社会地位并不高，这个管家秦用也轻视他们几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悠悠然说：“县公的态度很明确，只能由皇甫琢玉参选户曹主事，否则将取消东海皇甫氏的参选资格。”
皇甫百龄心中十分不满，他知道一定是儿子去给皇甫渠打了招呼，为了得到这个备选资格，儿子已经不惜手段了吗？
“秦管家有所不知，我们府的惟明上个月考上了贡举士，维扬县只有两人考中，我想东海皇甫氏应该派出贤能者去参选，这才更有把握……”
“不行！”
秦管家的态度十分强硬，他打断了皇甫百龄的话，“我家老爷说得很清楚了，只能由嫡孙皇甫琢玉参选，没有别的选择。”
说完，他茶也不喝了，站起身拱拱手，“我话已带到，告辞了！”
“秦管家慢走，送客！”
送走了秦管家，皇甫百龄心中十分愤恨，一个家奴都敢对自己这样强硬，说明皇甫渠根本就没有把东海皇甫氏放在眼中，自己那个愚蠢的儿子啊！怎么会找这么一个人为后台，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愤恨归愤恨，他心中也十分无奈，儿子有皇甫渠撑腰，这次户曹主事人选之争，恐怕自己要输了。
……
惟明家的内屋中，无晋动作娴熟，正小心翼翼地给骆骆接断指，他无论前生还是后世，都在这方面受过严格的训练，就算一般的医生都比不上他，而且他身上还有自配的治伤秘药，这种药不仅治伤筋断骨有奇效，而且消肿也很好，骆骆的脸上涂了薄薄一层，红肿明显地消褪了。
旁边，戚馨兰哭得两眼通红，儿子受伤让她心痛，不过无晋的娴熟接骨手法和效果很好的伤药也给了她一丝安慰，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无晋，“骆骆不要紧吧！”
“大嫂请放心，孩子的手虽嫩，但也容易恢复，最多两个月他就没事了。”
无晋摸了摸骆骆的小脑袋笑道：“这孩子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若不是我有事，我一定会好好教他一年半载。”
“他爹爹可不准他练武，要他学文，说将来要继承他的事业，哎！他又有什么事业，也想让孩子当教书匠吗？”
戚馨兰叹了一口气，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无晋笑了笑，“好像是大哥回来了，大嫂去看看吧！我来照顾孩子。”
戚馨兰点点头，快步出去了，丈夫一去就是一个时辰，也不知结果如何了，能讨回公道吗？
过了一会儿，无晋听见外面传来了大哥和大嫂的争吵声。
“你怎么能忍了，孩子的指头都断了，这么重的伤，他不承认就算了吗？”
“我也没有办法，是二叔亲自出来说，旁边下人也作证，都说是孩子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胡说八道，跌倒会摔断手指吗？不行，我去找他们！”
“算了，算了，就忍忍吧！二叔已经再三道歉了，我们还能怎样？”
又听惟明叹了口气，又问：“对了，孩子怎么样了，请医生没有？”
“骆骆暂时没事了，多亏无晋的医术很好，已经接好断指了，脸上的肿也消了很多，哎！你这人啊！真是窝囊之极。”
一股怒火在无晋心中升腾，他来这个时代半年，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过，算了？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他慢慢走出屋，对大哥说：“大哥，骆骆暂时无恙了，我有点事，想出去一下，今晚可能不回来。”
惟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可别去做傻事！”
无晋淡淡一笑，“大哥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去做傻事？我才刚回来，人地生疏，什么都不熟，想做傻事也没地方去。”
“要去做什么傻事啊？”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惟明听出了这个声音，他吓了一跳，“是祖父来了！”他慌忙迎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拄杖的老人，正是他们的祖父皇甫百龄，惟明连忙上前扶住祖父，“祖父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找我们去就行了，您腿脚不便，应该在房里休息。”
“呵呵！我听老五说，无晋回来了，所以我特来看看。”
皇甫百龄笑容很慈祥，他目光落到了门口的无晋身上，微微点了点头，“果然出落得一表人才，老大的两个儿子都有出息啊！”
惟明连忙给兄弟使了一个眼色，无晋走上前，跪了下来，“孙儿无晋给祖父见礼！”
“好！好！孩子快快起来。”
院子里有桌椅，皇甫惟明便扶祖父坐了下来，无晋也站在祖父身旁，皇甫百龄又打量他一眼，笑着问道：“我记得七年前你被我的酒友齐山道人带去学艺，那个酒鬼应该教了你不少本事吧！”
“回祖父的话，孙儿现在能喝五斤老酒不醉。”
“呵呵！就是喝酒吗？我那个道友可是有真本事的人。”
“还学了一点护身之术。”
“嗯！很好，谦虚自律，你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皇甫百龄点点头，他取出了怀中的盒子，里面是一枚蓝色宝石戒指，递给了无晋，“这是我特地找出来的，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族戒，上面有你的名字，把它戴上吧！”
皇甫惟明手上也有一枚类似的戒指，这是他们家族的标志，他低声对兄弟说：“戒指里还有父母的头发，你快戴上吧！”
无晋接过了戒指，这是一枚蓝宝石戒指，经过特殊加工，宝石中间镂空，里面有细细的一卷头发，这是大宁帝国皇甫氏的数百年族规，每个年满十六岁的皇甫氏子弟都有一枚宝石戒指，戒指里必须有父母的须发，以示子嗣延绵，东海皇甫氏也不例外，但一般而言都是红宝石戒指，比如那个打伤骆骆的皇甫琢玉，戴的就是红宝石戒指，而他却是蓝宝石戒指。
无晋不懂族戒中的宝石不同有什么含义，他望着戒指中一卷细细长长的秀发，这是母亲给自己的遗留，无晋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酸楚，他想到了自己后世的母亲，母亲手上也有这么一只蓝宝石戒指，他便郑重地将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
这时皇甫百龄又对皇甫惟明道：“惟明，那件事很抱歉，本来想让你去参选户曹主事，但现在只能让琢玉去，希望你能理解，我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惟明心中失望到了极点，他做梦都想得到户曹主事一职，原以为能得到祖父的支持，但现在祖父明确表态，他没有希望了。
失望的表情没有在惟明脸上出现，他心中只得暗暗叹了口气：“祖父，孙儿马上要进京赶考，确实也没有时间，多谢祖父这几天为我担心。”
皇甫百龄知道孙儿言不由衷，他心中暗暗叹息，但也无话可说，沉吟片刻，他转了一个话题，“我刚才来时，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是什么事？”
不等惟明开口，屋子里的戚馨兰便抢先告状，“祖父，是琢玉把骆骆的手指掰断了。”
她快步走出来，跪在祖父面前，泣道：“孩子才五岁，便被长辈欺辱，求祖父给孩子做主！”
皇甫百龄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转头问惟明：“这是真的吗？”
惟明无奈只得点点头，又连忙解释：“二叔已经道歉了，琢玉也说他不是故意，只是一时失手。”
“是吗？”
皇甫百龄眯起了眼睛，不露声色地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办？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惟明沉默了片刻，他点了点头，“都是同族兄弟，我认为应该以和为贵，我也相信琢玉不会故意伤害一个孩子。”
皇甫百龄紧紧盯着惟明，半晌，他眼中涌出了失望的神色，疲惫地站了起来，无奈道：“好吧！既然你要以和为贵，那我就成全你，就不过问了，户曹主事人选本来我还想再争取一下，既然你不愿伤兄弟和气，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说完，他又向无晋点点头，“无晋，你若想为家族效力，尽管告诉我，我会给你安排事情，要不，你仓库做个执事吧！”
“多谢祖父美意，只是我还有别的事，暂时无法为家族效力。”
无晋婉拒了皇甫百龄的安排，皇甫百龄也不勉强，又瞥了惟明一眼，摇摇头走了，惟明低着头，嘴唇都咬得发白了。
良久，他长长叹息一声，“无晋，多谢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一回头，无晋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第六章 以牙还牙
在淮扬城外码头附近有一株高达百丈的大榕树，至少有上千年树龄，树冠庞大，俨如一把巨伞，将周围方圆一里都遮蔽了，时间渐渐到了午夜，一条黑影出现在大树下，昏暗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此人正是无晋，只见他轻轻一纵，攀上了大树，灵巧得如猿猴一样，迅速向树顶攀去，一般人能攀上树已是非常不易，再要攀上树顶，那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无晋却迅速攀上了树顶，身轻似燕，没有丝毫阻碍，更神奇是夜鸟不惊，仿佛他也变身成了一只大鸟。
树顶有一只直径约八尺的大鸟巢，这是东海血头翁的巢，这种鸟因头顶血红而得名，振翅身长两丈，每年春夏之交飞越万里来东海郡产卵，每次只产一枚，因此血头翁非常珍稀，它筑巢也会在人迹罕至之处，或是悬崖峭壁，或是百丈树顶，这株大树上便有这样一只血头翁的大巢，傲立于树顶，就仿佛大树的王座一般。
现在是仲春，血头翁还在路途中艰苦翱翔，鸟巢中没有鸟蛋，只有一副弓弩和一只小包，这便是无晋暂时寄存在这里之物，弓弩的外形和军队里的神臂弩很相似，实际上它就是一把改装过的神臂弩。
这把弓弩是用北冥铁木制成，劲力强大，需要用三百斤的力量才能拉开，由北冥第一弓匠耗时三年做成，据说是天下七把无名弓弩之一，而且经过特殊改造，它并不是射箭，而是发射钢珠。
小包是另一个皇甫无晋留下的，里面有一些重要物品，两人灵魂融合后，无晋发现这只小包一直贴身绑在后背上，那个皇甫无晋所有的秘密都在这只小包里。
无晋将弓弩和小包背好，又继续向上攀爬，一直攀到树稍，星光璀璨的苍穹顿时出现在他眼前，一挂银河从他头顶铺过，此时他屹立于天地之间，就仿佛已飘然成仙，无晋望着璀璨夜空，黑色的天幕仿佛蕴藏无限的神秘，他想到了自己的前世，那片无尽的星辰中就藏着他沦落异世的秘密。
此时他胸中豪气万丈，竟忍不住长啸一声，仰天大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树顶夜风疾吹，枝叶随风起伏，刮起一阵阵‘哗！哗！’如海潮般的树浪声，无晋已稳住了身形，他站在一枝随风起伏的树枝上，取出一枚火药弹放进了弹槽，点燃引线，渐渐地拉弦如满月，一扣悬刀，一声轻响，火药弹嗖地飞向夜空，在大树顶空瞬间炸裂了，响声清脆，绽放出五彩光芒，像一朵盛开的五彩花，在空中久久不散。
……
夜色中，一条小船从海中划来，三名黑影跳上岸，直奔大榕树飞奔而来，刚到大树下，无晋便从大树上跳下，笑嘻嘻道：“打扰兄弟们睡眠了。”
来人正是船上的几名海员，为首者便是大胡子洪启雄，虽然才一天不见，但大家就感觉分别多久似的，洪启雄给了无晋肩窝一拳，笑眯眯开玩笑，“这么猴急找我们，想喝花酒了。”
“嗯！和喝花酒有点关系，我想让大伙儿帮我个忙。”
无晋上前附耳低声说了一句，洪启雄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又惊又喜，“什么！去青楼嫖妓，好啊！我最喜欢了。”
无晋见他只听自己半截话，没好气道：“不是叫你去嫖妓，是帮我做事，别胡思乱想好不好，再说，你们只是扮我的跟班，嫖妓这种美事轮不到你。”
洪启雄摇了摇头，“既然不是嫖妓，那我不去！”
无晋的脸也黑了下来，板着脸说：“那好吧！我自己去，到时我打不过人家，被抓住了，别怪我把你逃婚的事情招出来。”
洪启雄原姓林，是京城一名大户人家子弟，从小和当朝一名官员的女儿订了婚，两年前洞房之夜，他嫌未婚妻貌丑，便逃婚出来，出海做了海员，还改了名字，但有一次和无晋喝酒醉，他泄露了自己的老底。
逃婚之事是洪启雄的短肋，就像兔子的耳朵一样，不知被无晋揪了多少回，百试不爽，洪启雄无奈，只得举手投降，“那好吧！我去就是了。”
无晋的脸上顿时转黑为红，他眉开眼笑说：“就是嘛！咱们患难与共，上次龙门码头打架，要不是兄弟们帮忙，我早就被人揍扁了，这次大家当然要再帮我一次。”
“你小子又胡说八道了，上次是你差点把人家揍扁了好不好，要不是我们拉架，就要出人命了，算了，你快说，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我们要回去睡觉了。”
“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不过就这两天，我会再通知你们。”
“那好吧！我们等你通知。”洪启雄打了个哈欠，便带着其他两名海员走了。
“他奶奶的，你们跑了，我去哪里睡觉？”
无晋本想回皇甫府，可想到兄长的家很小，骆骆又受了伤，他再去就不方便了，他忽然想到一个去处，便抬头向头顶大树望去，透过纷繁的枝叶，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鸟巢。
无晋不由自言自语笑了起来，“既然主人尚未回来，那就由老子这只黑老鸹先占用一晚了，哈哈！这就叫鸠占鹊巢。”
……
如意楼是淮扬城的十大青楼之一，位于楚河南岸，是这一座占地十亩的大宅院，各种亭台楼阁数十间，有人佳人吹箫引凤，有娇娃清喉娇啭，莺莺燕燕，粉腻酥融娇欲滴，向来是销金销魂的好去处。
自从一个月前，京城名妓楚玉莲来维扬捞金，挂牌如意楼，如意楼再次名声大噪，各家大户子弟，各个清流名士，无不是景仰其花名而来，尽管风流半个时辰须付百两银子的肉金，但仰慕者依然趋之若鹜，皇甫家的嫡次孙皇甫琢玉便是其中之一。
皇甫琢玉在月初已经预付了三千两银子，虽然银子不少，但花牌上的床序时辰依然不是最好，排在每月单号，每次一个时辰，不来就作废，银子一概不退。
因此皇甫琢玉虽然昨天被臭骂一顿，信誓旦旦保证不再逛青楼，要刻苦攻读，但今天他依然偷偷溜了出来，不来就作废，他舍得吗？
正午时分，如意楼的大堂里欢声笑语，莺声燕语，浪笑声不断，青楼的姑娘们正在陪同客人们喝酒吃午饭，皇甫琢玉心神不定，不时起身向楚玉莲住的怜香楼望去，楚玉莲正在吃饭，吃完饭就轮到他了。
老鸨见他样子颇为猴急，便打趣他笑道：“琢玉公子，忘记告诉你一事，今天玉莲来红事了，不能接客。”
皇甫琢玉脸色大变，跳脚喊叫，“这、这怎么行，今天可轮到我了。”
“我逗你玩的，看你急成什么样子，你总得让我家姑娘吃口饭吧！”
嫖客们哄堂大笑，皇甫琢玉胀得面红耳赤，只得讪讪坐了下来。
这时，如意楼的大门外来了一群七八个客人，为首者三十余岁，古铜色脸膛，眉似粗刷，满脸麻子，一颗大金牙外露，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嘴脸，后面是他的随从，一脸大胡子，拎着剑，冷着脸一言不发。
这为首的主仆两人自然就是无晋和洪启雄了，后面几个也是他们的船员同伴，无晋在齐州也学了一点化妆的本事，虽然只是皮毛，但稍微改变一下外形，便相貌大变了。
船员们都留在外面，无晋带着洪启雄大摇大摆走进如意楼，门口的迎客人见他们衣着华丽，不敢怠慢，一名小厮连忙迎上来：“请问大爷，和哪位姐儿相好？”
无晋手一挥，“先打赏！”
小厮只觉手中一沉，低头见手中像变戏法似的多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掂一掂，足有十两之重，他顿时心花怒放，有钱人见多了，还没见这么大方的，他慌忙把银子收了，又作揖又鞠躬，“大爷，你告诉我，你看中谁了，我给你安排。”
无晋呲开大金牙，嘿嘿一笑，“老子听说你们这里头牌妓女楚玉莲不错，特来嫖一嫖。”
小厮听他谈吐粗俗，心中暗暗鄙视，又见此人点名要楚玉莲，他哪能做主，只得婉言劝他，“玉莲姑娘的客人都排满了，要不我给大爷换一个好的，不亚于玉莲姑娘。”
“放屁！老子从齐州赶来就是为了嫖这个京城名妓，你若再推三推四，老子就说你拿了十两银子赏钱。”
他一口齐州口音，暴发户的嘴脸学得惟妙惟肖，小厮脸都吓白了，要是老鸨知道他私拿了客人的十两银子，非打死他不可，他连忙央求，“大爷消消气，我给你安排，先去吃饭！”
“好！吃饭，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嫖。”
无晋挽起袖子，迈着鹅步，大摇大摆进妓院了，后面的洪启雄恨得牙根直痒，自己白花花的十两银子就这么没了，说是借，可他会还自己吗？他就恨不得把这个混蛋家伙一脚踢进阴沟里，苍天无眼啊！自己怎会有这么一个二流子兄弟。
……
或许是为了安排楚玉莲的缘故，无晋正好和皇甫琢玉坐一桌，无晋见他旁边有个空位，便一屁股坐了下来，拍打桌子叫喊：“快给老子拿酒来！”
那小厮怕他说出十两银子之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服侍他，给他拿酒去了，皇甫琢玉斜着眼睛打量这个家伙一眼，见他相貌丑陋，也不愿意多看，不过他心中有点犯嘀咕，这个混蛋不会也是来找楚小姐吧！楚小姐那么娇弱的身子……
无晋刷地打开一把描金折扇，拉开衣襟扇了扇，直嚷：“热啊！这天气真他娘的热啊！”
旁边人都皱眉离他远一点，但亭子外的洪启雄却知道，这是动手的信号了，他快步走了出去，给门外的几个弟兄使了个眼色。
大门外，一名船员哎呦一声捂住肚子蹲下来，躺在地上打滚叫嚷，“救命啊！有人下毒了。”
他这一叫嚷，大门外顿时一阵大乱，船员跟着大喊大叫，院子里的护院纷纷出去查看情况，亭子里喝酒的不少人也放下酒杯出去看热闹，这时无晋随手拎过一壶酒，也不用酒杯，扯开酒壶盖子咕嘟咕嘟向大碗里倒，旁边皇甫琢玉看得直皱眉头，怎么遇到这么个粗人？无晋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酒，突然，他‘噗！’地一声，喷了皇甫琢玉一头一脸。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鸟酒，像马尿一样。”
皇甫琢玉被喷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好不容易才用袖子擦干脸，只觉浑身臭不可闻，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去见佳人，他不由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揪住无晋的领子大骂，“你这个王八蛋，敢用酒喷我？”
无晋凶恶地一把推开他，大骂他：“老子喷你又怎么样，老子有的是钱，马上要去嫖楚玉莲，你算什么狗东西，滚一边去！”
皇甫琢玉又惊又怒，他本来就是纨绔子弟，不知天高地厚，哪里受过这种羞辱，他火冒三丈，一拳向无晋脸上打去，不料对方一闪，他打了个空，却只见对方就像被他打中一样，跌跌撞撞向后倒去，撞翻了桌子和椅子，碗碟摔碎一地，亭阁里，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叫骂声，响成了一片。
“你敢打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无晋低头猛扑上来，那样子就像泼皮打架一样，一头撞在皇甫琢玉的肚子上，皇甫琢玉只觉天旋地转，胃里翻腾，重重摔倒在地，无晋嘿嘿一笑，他随手拧掉一根方桌腿，一脚踏在皇甫琢玉的小腿上，皇甫琢玉吓得魂飞魄散，连声作揖求饶，“大爷饶命！饶命！”
“你败坏了老子的嫖兴，老子偏不饶你。”
无晋抡起木棍，用尽全身力量，狠狠一棍砸在皇甫琢玉的右大腿上，只听见骨折的咔嚓声，皇甫琢玉痛得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无晋扔掉木棍，拍了拍手，取出一面八钱银子买来的刻着篆字的仿内卫镀金黄铜牌，对门口冲来的几名护院一晃，一瞪眼：“老子站不更名、坐不改姓，吏部李尚书之子，姓李名叠，内卫一级校尉，你们这帮狗东西敢来抓我吗？”
谁也没有看清楚他手上的金牌写的是啥东西，但他手中的鹰头金牌一向是绣衣内卫才有，众人心中害怕起来，都不由停住了脚步。
无晋一把推开了几名想抓他可又不敢抓他的青楼护院，妙手一勾，从服侍他的小厮身上把十两银子又摸了回来，扬长而去。
几名护院挠了挠头，吏部尚书听说是姓李，但他有没有李叠这个儿子，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七章 林欲静而风不止
皇甫府的议事大堂是全族人的核心所在，是一座占地两亩的独幢建筑物，斗拱大梁，堂内宽阔明亮，足以容纳数百人，此时皇甫氏家族正在商议家族大事，决定皇甫家参加角逐户曹主事的人选。
户曹主事的人选早在一个月前便开始商议了，最早由三老爷皇甫百威提议应由嫡次孙皇甫琢玉为皇甫家的人选，理由很简单，皇甫琢玉是嫡孙，这个人选不给他给谁？
但族长皇甫百龄反对皇甫琢玉为人选，皇甫琢玉连秀才都考不上，怎么能和其他五个家族的优秀子弟竞争，恰好这时，皇甫惟明考中了贡举士，给家族带来了极大的荣誉，皇甫百龄便提议由皇甫惟明为皇甫家族角逐户曹主事的人选。
今天将是决定最后人选的时刻，全族二十几名地位较高的长辈齐聚一堂，族长皇甫百龄坐在中间，两边各有一排长长的位子，坐满了家族成员，在左边最末尾的椅子上坐着皇甫惟明，他对面的位子则空着，那是嫡次孙皇甫琢玉的位子，但他却没有来，这样，皇甫惟明便是在座唯一的第三代子弟。
‘当！’一声钟响，开会的时间到了，一直闭目休息的皇甫百龄慢慢睁开了眼，他瞥了一眼最后的空位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目光，这么重要的族会，居然还有人敢不来。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惟明的身上，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了无尽的失望之意，原以为他看中的惟明能担起他的重托，今天族会上再和他一起争取，不料他也是一个谨小慎微之人，宁愿自己儿子断指，也不敢得罪老二。
说到底惟明还是缺乏一种魄力，缺乏魄力的人是不可能肩负皇甫家的重任，去和别的家族竞争，皇甫百龄心中感到一阵沮丧。
祖父炯炯的目光使惟明低下了头，他心中一阵羞愧，祖父对他抱以莫大的期望，他却不敢去争取，他知道夺走这个名额的后果是什么，必将会惹出家族内部的轩然大波，家族甚至会由此分裂，没有二叔的支持，他根本就不可能竞争上，却会因此得罪二叔，将来二叔出任族长后，绝不会有他好日子过。
惟明非常渴望能得到这个名额，但他更希望二叔能放弃成见，全力支持他，这就是昨天儿子断指，他忍气吞声的原因所在，他希望二叔对他心有歉疚，最后同意他代表家族去竞争，此刻，惟明心中也不由暗暗叹息一声，他觉得自己有点天真了，断指是一回事，但参选名额又是另一回事，二叔怎么可能为这事放弃儿子的前途。
大堂上，坐在右首第一个的自然是嫡长子皇甫旭了，他看出了父亲眼中的不满，心中不由大骂儿子混帐，这么关键的时侯没人，不用说，一定又是去找如意楼那个娼妇了，虽然他恨儿子无能，不过他心中却一阵暗喜，他昨晚已经得到消息，父亲很可能放弃了惟明为户曹主事的人选了，他知道这一定是皇甫渠在后面起了作用。
“时辰已到，还有人没来，我们也不等了，按照族规，三次族会无故不来者，将在三年内取消参加族祭的资格，不管是谁！”
皇甫百龄目光严厉，扫了儿子皇甫旭一眼，这是对他的警告，皇甫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解释。
“今天开会是要确定下来代表我们皇甫家参与角逐户曹主事的人选，这个主事职位已空了很久，郡衙已经放出话来，将在淮扬县六大家族中确定新主事，户曹主事职位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我们皇甫家在东海郡的切身利益，所以我希望我们皇甫家能拿到这个职位，那由谁来代表皇甫家，大家提议吧！”
族长这句话使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已经定好由惟明参选吗？今天开会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怎么又变成了大家提议？有心思机敏的人立刻想到，这一定是皇甫旭又掀起了波澜，事情有变了，大堂里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吭声。
这时，三老爷皇甫百威站起身笑眯眯道：“族长，我愿意推荐一人。”
皇甫百龄的脸上现出一抹苦笑，他还是怀有一线希望，希望惟明能主动请缨，但现在看来，惟明已经没有机会了，他便点点头，“你说吧！”
“我推荐嫡次孙琢玉为代表皇甫家的人选，他是嫡次孙，非他莫属，不知族长认为如何？”
大堂里窃窃私语起来，推荐嫡次孙，而嫡次孙却不在场，这叫什么事呢？皇甫百龄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儿子，他知道皇甫琢玉肯定争不过别的家族，不过若不选他，儿子也绝不会死心，还会再生事端，也罢！他正要说同意，可就在这时，外面奔来了几名家人，被拦在门口，他们跳着脚，焦急万分地对皇甫旭大喊：“老爷，出大事了！”
皇甫旭顿时怒斥他们，“狗东西，这是在开族会，谁让你们来捣乱！”
皇甫百龄却起身问：“出了什么大事，为何这般惊慌？”
“族长，老爷，琢玉二公子在如意楼被人打断了腿，伤势很严重。”
“什么！”
皇甫旭惊得跳了起来，他也顾不得开族会了，大吼一声：“是谁干的？是谁，敢伤我儿？”
“老爷，是个外乡人，说是吏部李尚书之子，叫李叠。”
大堂里不少人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真是一帮蠢货，哪有人敢起名叫‘你爹’的。
这时，皇甫百龄猛地想到了什么，目光刷地向惟明投去，只见他脸色惨白，头上渗出了汗珠，皇甫百龄蓦地明白过来，慢慢眯起了眼睛，暗竖大拇指，“不错，很有魄力！”
这一刻他心中改变了主意，便咳嗽一声，对暴跳如雷的皇甫旭说：“先简单开完族会，你再去青楼见儿子。”
皇甫旭听出父亲语气的不悦，显然是很不满琢玉竟在如意楼，他无可奈何，只得强忍下心中之气，垂手说：“是！族长请继续。”
皇甫百龄深深看了一眼惟明，便缓缓对众人道：“百威提名琢玉为户曹主事人选，本来也不错，但既然他被打伤，在伤势未明之下，我们应留一点余地，我建议由惟明做备选，假如琢玉的伤势来不及参选户曹主事，那就由惟明出选，他考中贡举士，为我们家族争得了极大的荣誉，足以担任此职，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都一起称好，其实琢玉只是名义上首选，他腿都断了，哪里还能上阵，皇甫百龄不等皇甫旭起身反对，便斩钉截铁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正式定下来，惟明为户曹主事第二备选人。”
惟明没想到会出这个变故，尽管他最后还是获得了参选资格，但琢玉被打伤一事他也心知肚明，他不由暗暗叫苦，“无晋啊！你给大哥惹下大祸了。”
……
开完会后，皇甫惟明被一名下人领到了族长的书房前，下人敲了敲门，“老爷，人带来了。”
“是惟明吗？进来吧！”房间里传出了皇甫百龄的声音。
惟明进了书房，这是他第二次进祖父的书房，上一次就在半个月前，书房布置得清新淡雅，墙上挂了一幅百子祝寿图，靠窗摆了一张书桌，书桌前是一张檀木高背椅，皇甫百龄就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惟明连忙躬身施礼，“孙儿参见祖父！”
“不用客气，去把门关上。”
惟明把门关上，又走到祖父面前，垂手等待祖父的吩咐。
皇甫百龄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很怨恨你兄弟惹出祸事，让你被迫接了这个职位？”
“孙儿不敢！”
事情到了这一步，惟明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了，他躬身说：“孙儿确实很愿意去参选。”
“这还差不多，男儿大丈夫焉能胸中无志？”
停了一下，皇甫百龄又笑道：“不过我很欣赏无晋，虽然他打伤嫡次孙，但这种以牙还牙的风格我是最喜欢，那个混蛋竟敢在开重要族会时跑去嫖妓，是该好好教训一下，打断他的腿，正遂我的心愿。”
“可是祖父，没有证据说是无晋所为，我也没有见到他人。”
皇甫百龄看了他半晌，便淡淡一笑，“你维护兄弟的心情我理解，但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什么，我已经说了，我很欣赏他，而且你下面去和其他五个家族竞争，我希望无晋也能帮助你。”
皇甫百龄背着手走到窗前，他的目光注视着窗外一株杏树，枝头已挂满了累累青杏，他眼中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道：“惟明，你也知道，你父亲不是我亲生儿子，但二十七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孙子，你父亲当年去世时，给我的遗言是希望你们兄弟二人尽量能平平静静过一生，无波无澜，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能考上贡举士，而且无晋又在关键时候出现，我觉得这是天意，既然天意如此，那我就应顺天而为，你尽管全力去争取户曹主事，家族会不遗余力支持你。”
惟明心中苦笑一声，这户曹主事不是他努力就能争到的，这实际上是东海郡官场的权力角逐，是六大家族财力的竞争，其实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惟明此时更关心自己的身世，祖父提到了父亲，激起了他求知身世的欲望，他便低声问：“孙儿已经二十七岁，即将到而立之年，祖父能告诉孙儿一点点关于父亲的真实身份吗？”
皇甫百龄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你父亲，在你三十岁时才能告诉你真实身世，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先告诉你，你父亲真正的名字不叫天竹，而叫天凤。”
皇甫百龄压低了声音：“你要记住了，你父亲的真名此时天下只有你我知道，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包括无晋，否则你将有杀身之祸。”
“祖父放心，孙儿一定严守秘密。”
‘天凤！’惟明细细地咀嚼这个名字，他忽然又问：“父亲临终前告诉过我，他的真实身份一旦泄露，会在大宁王朝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祖父，是这样吗？”
“你不用试探我，我已经说了，你三十岁时，我自然会告诉你。”

第八章 皮鞭小烈马
无晋将洪启雄等人送回了大船，船老大听说他们惹了祸，不由大惊，正好他们要去南面的福清港接一票货，本来想休息两天再走，顺便再带点私货，可现在船老大顾不上了，便立刻启程出海，无晋和众人依依惜别，相约后会有期。
大船走后，无晋在码头上直接洗了脸，又换了身衣服，这时谁也认不出他就是在如意楼闹事的公子‘李叠’了，他走出了码头，前方数里外便是维扬县城，此时正是下午，大路上人来车往，十分热闹，两边都是店铺，药铺、书屋、绸缎店，各种店铺应有尽有，几乎每家店铺中都有客人，生意十分兴隆。
无晋一路看着店铺，心中却在考虑他今后的打算，他来自后世，自然比当朝人多了一分先知先觉的本事，这有利于他的发展。
不过让他头疼的是，他不知道大宁朝究竟是哪个朝代？从地理上说，大宁王朝有两个都城，一个雍京，一个东都洛京，他怀疑就是长安和洛阳，而且大宁王朝的人文风情和政治结构都像极了隋唐两朝，他曾一度怀疑自己是来到了唐朝。
这个维扬县应该就是扬州，扬州历史上就是唐朝的经济中心，不过令他沮丧的是，历史上扬州并不靠海，而维扬县却紧靠大海，不如说它倒有点像杭州，楚河不就是钱塘江吗？
可如果是杭州，西湖又在哪里？邻县境内倒有一个东湖，却没有什么人文风景，只是一片野湖，周围渔民在湖中养淡水珍珠。
所见所闻完全和历史对不上号，无晋真的有些糊涂了，最让他惊讶的是，这个朝代的科技似乎相当发达，他看过五叔的车票，居然是彩色的，印刷得非常精美，而且玻璃似乎也有了，轮不到他去造玻璃发财，无晋的目光落在一家玻璃店上，店主是个金发碧眼的罗翰国商人。
罗翰国又是哪里？难道是罗马帝国的音译不同吗？还有那天晚上他射出的火药弹，那分明就是焰火，连火药也有了，老天啊！这到底是历史上的哪个朝代？
无晋觉得再想下去大脑神经就要短路了，他便暂时丢开了对历史的研究，管它是什么朝代，凭他广告策划师的手段，难道他会混不下去吗？
他的思路又转到了家族上来，今天才是他回家的第三天，便发生了诸多的事情，使他心中颇有些感慨，不过打断了皇甫琢玉的腿，不仅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同时也给大哥剪除了家族的竞争对手，这件事他自己也感觉做得十分漂亮。
无晋不觉有些得意洋洋，步履轻快，竟哼起来小曲。
“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前方闲杂人快闪开！”
他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喊，声音仿佛破锣般难听，吓了无晋一大跳，一回头，只见十几名骑马随从护卫着一辆马车飞速驶来，速度很快，无晋急忙闪到路边，马车从他身旁飞驰而过，车厢镶有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内隐隐传来年轻女子的笑声，从马车的装潢和随从衣料来看，这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家眷。
马车在十几步外‘嘎！’地停下，从车窗探出一个小脑袋，满脸惊喜道：“三郎哥哥，是你吗？”
听到这一声‘三郎哥哥’，无晋顿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不就是船上那个可爱的小萝莉苏伊吗？
只见车门打开，小姑娘苏伊直接从车上跳下，向他飞跑而来，她穿着一身红榴裙，裙子下偏长，绊了她一下，一个踉跄，眼看她要跌倒。
“小心！”
无晋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三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苏伊拉着他的手直跳，激动得泪水都要出来了，无晋见她真情流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虽然是官宦人家小姐，却天真烂漫，没有半点官家小姐的娇蛮习气，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船员，从来不以身贵而低视人，尽管她还小，但从小可以看大，无晋相信她长大后，也会是一个常常周济贫苦百姓的善良姑娘。
他挠挠后脑勺笑道：“洪大胡子他们走了，我来码头送他们。”
“大胡子叔叔走了吗？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他们呢！”
苏伊眼中露出了失望之色，她上午买了一堆维扬特产小泥人，准备送给船员们，结果他们竟然走了。
无晋笑着安慰她：“没关系的，他们过几个月还会回来，到时不就又见到了吗？嗯，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伊无可奈何，小嘴一撅，“你都不来找我，我只好和新朋友出来游玩，对了，我堂姐也来维扬县了。”
她调皮地眨眨眼，笑嘻嘻说：“三郎哥哥，我堂姐可漂亮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在船上时无晋便听小萝莉总是炫耀她有个堂姐，比她大三四岁，据说知书达理，温婉娴淑，长得极为美貌，这都是小萝莉自己吹嘘，反正他也没见过。
苏家也算是大宁王朝赫赫有名的家族，小萝莉的祖父苏逊是国子监祭酒，掌管大宁王朝最高学府，门下桃李无数，长子苏翰昌继承父业，任太学博士，次子苏翰贞同样仕途得意，现已是四品高官。
苏翰贞还有个弟弟，叫苏翰林，也是学识渊博，但因身体不好，没有入仕。
小萝莉的堂姐便是长子苏翰昌的女儿，具体名字不知，原来她也来了东海郡。
“三郎哥哥，去我家里坐坐吧！我堂姐也喜欢你讲的故事呢。”
其实无晋也想看一看苏家大小姐的容貌，一路上，苏伊把她堂姐描绘如天仙，使无晋心中也存了几分好奇，可他现在还有事，以后再说吧！
他笑了笑又问：“你爹爹好吗？”
“爹爹简直忙死了，来维扬后便下乡去了，我两天都没见到他。”
“苏伊，还不走吗？”
只见一人骑马从后面赶了过来，停在他们旁边，声音很清脆，分明是个年轻女子，待看清她模样时，无晋楞了一下，竟然是个假小子。
只见‘他’身材高挑，头戴一顶公子金冠，上身穿一件小牛皮紧身马甲，胸前曲线起伏，里面是绿纱薄衫，隐隐可以看见她窈窕的腰肢，下身不像别的女孩那样穿长裙，而是穿一条罗翰人的紧身长裤，脚蹬一双红色的高筒马靴，显得两条玉腿笔直而修长。
再看脸上，她长着一张桃圆脸，眼睛水灵灵的像闪亮的黑玉，嘴似乎有点大，但大得可爱，显然由于嘴唇线条的鲜明和牙齿的洁白，使她一张开嘴笑，就意味着一种粗野的、单纯的、清新的美，年纪也不大，最多十五六岁。
不过她的笑是给苏伊，当她目光投到无晋身上时，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嘴角的可爱变成了一种轻蔑，无晋身着的灰布短衫，黝黑的皮肤，显示他的身份应属于底层劳动百姓，她马鞭一指无晋，“苏伊，这家伙是谁？”
苏伊拉着无晋的手笑着介绍：“他是三郎哥哥，路上给我讲了好多故事。”
“哦！原来他就是那个会讲故事的船工啊！”
“就是他呀！我不是给你说过的吗？”
苏伊笑着又对无晋介绍马上少女，“三郎哥哥，这是我的新朋友，她叫做赵胜男。”
“苏伊——”
假小子脸一沉，不高兴地拖长了声音：“我的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陌生男人。”
“他不是陌生男人，他是我的三郎哥哥！”苏伊见她对无晋无礼，也有点不高兴了。
赵胜男的态度，其实无晋并不奇怪，他只是一个船员，船员的社会地位比后世的民工也高不了多少，一个高官显贵的女儿怎么会对他有好脸色呢？
古今并没有什么区别，像小萝莉因为年纪还小，所以对他没有什么歧视，这也是家教问题，明显苏家的家教要好得多。
无晋对这个假小子十分厌恶，也不想理睬她，对苏伊笑道：“这两天三郎哥哥有点忙，等有时间了，我一定来看你，继续给你讲故事。”
苏伊欢喜得直拍掌，“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三郎哥哥忘记了呢！”
“我怎么会忘记呢？”
无晋向她眨眨眼，伸出食指勾了勾，苏伊的眼中顿时闪出了异彩，也调皮地向他眨眨眼，勾了勾食指。
“无聊！”
假小子赵胜男哼了一声，调转马头便走，“苏伊，快走吧！和一个跑海的乡巴佬有什么好啰嗦的。”
无晋本来不想理睬，但听她骂自己乡巴佬，他心中也有些恼火起来，冷笑一声回道，“和一个假小子又有什么好啰嗦的？”
“你说什么！”
赵胜男蓦地回头，狠狠地瞪了无晋一眼，“你刚才骂我什么？”
无晋手一摊笑道：“我几时骂你了？”
“胡说！我听见了，你竟然敢骂我是假小子。”
无晋不屑地笑了一下，“我说你是假小子就是骂你？真是笑话了，是你自己打扮成这副假小子模样，难道我说错了吗？”
这个赵胜男是东海郡司马赵杰豪的宝贝女儿，从小就当男孩子养，养成了她一种娇蛮任性的大小姐脾气，她虽然喜欢打扮成假小子模样，但她心中偏偏又最恨别人称她为假小子，无晋一口一个假小子戳中了她心中的大忌，她顿时勃然大怒，“混蛋，你竟然还敢当面骂我！”
她柳眉倒竖，满脸通红，刷地一鞭向无晋当头抽来。
苏伊吓得尖叫起来，“胜男姐，不要！”
已经晚了，一道黑影向无晋迎面抽来，若这一鞭抽实了，无晋的脸上必然是一道深深的血痕，但无晋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鞭稍，他心中对这个骄蛮的女子反感之极，自己和她无冤无仇，可她出手便是这般狠毒。
难道就是因为他身穿粗布短衫，就因为他身份是个船工，在她眼中就贱如草芥吗？挥鞭就打，如果对方是富贵公子哥，她会这样伸手便抽人吗？无晋最恨的就是这些自恃父亲是权贵高官，便可以任意欺凌下层人的贵公子贵小姐，一点都不懂得做人该低调。
无晋右臂一较力，将鞭子从她手中夺过，反手一鞭，狠狠抽在她所骑的马臀上，马匹吃痛，嘶叫一声，撒开四蹄便沿路狂奔，赵胜男在马上险些摔下，她吓得惊叫一声，紧紧抱住了马脖子，马匹落荒而跑，很快便绝尘而去。
无晋随手将马鞭扔到旁边的臭水沟中，苏伊眼中充满了担忧，连忙催促，“三郎哥哥快走吧！胜男姐那边我会给她解释清楚。”
无晋并没有将这女子放在心上，他是该走了，无晋笑着拍拍手，“伊妹儿，三郎哥哥走了，向你堂姐问好。”
转身便扬长而去……

第九章 五叔的心思
无晋离开后没多久，赵胜男便气势汹汹冲回来了，马匹发狂，险些没将她颠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又酸又痛，但心中的满腔怒火却让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她要找那个混蛋算帐，她简直要气疯了，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一路上，她的脑海中想到了几十种折磨那个混蛋的办法。
马车依然停在路边等她，但那个混蛋船员却不见了踪影，赵胜男找了一圈，没有看见无晋，便回头问苏伊：“刚才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苏伊眨了眨眼睛，怯生生问：“胜男姐，哪个家伙？”
“就是……就是给你讲故事那个混蛋，除了他还有谁？”
“哦！你是说三郎哥哥啊！”
“就是他，他……到哪里去了？”
“嗯！让我想想……”
苏伊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
“你快说，他到哪里去了？”
“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正要出海，应该是去码头了吧！惹了胜男姐，他能不跑吗？”
“苏伊，你可别骗我？”赵胜男一脸疑问地注视着苏伊。
苏伊笑嘻嘻说：“胜男姐不信就算了。”
赵胜男一眼在臭水沟里看见了她的皮鞭，她恨得牙齿发痒，调转马头便向码头奔去。
“胜男姐，你不回去吗？”
“你们先回去吧！不抓住那混蛋，我决不罢休。”
……
赵胜男追去码头了，无晋却悠悠闲闲进了县城，走了一刻钟，便看见了皇甫记当铺，从外面看当铺里面，光线显得很黑，看不清楚情况，但无晋却看见了五叔皇甫贵在柜台后忙碌着什么，这时，皇甫贵一抬头也看见了他，连忙招手喊他：“无晋，快进来！”
无晋走进了当铺，见当铺中人一个客人没有。
“五叔，今天生意不是太好啊！”
“哎！时好时坏。”
皇甫贵像只胖胖的土拨鼠，从柜台下面钻了出来，揽着无晋的臂膀笑道：“咱们到里屋说话去。”
里屋是一间休息室，两名伙计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聊天，见掌柜进来，吓得跳起来，连忙点头哈腰跑出去了。
“你们两个混蛋！竟敢偷懒，扣你们半个时辰的工钱。”
皇甫贵骂骂咧咧，又回头一边给无晋倒茶，一边说：“你要记住了，对这帮家伙就不能客气，你一客气，他们就会偷懒，很可能就会丢掉几桩大生意，日子长了，当铺不败也得败了，这就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是牢牢记住的，你也要记住。”
“五叔记住就行了，我记这个没意义，对了，五叔找我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
皇甫贵惊讶地望着他，“难道惟明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无晋挠挠后脑勺，有点丈二模不着头脑。
“琢玉的事啊！”
无晋心中一跳，连忙问他：“琢玉怎么了？”
皇甫贵撇了撇嘴，似乎对琢玉不屑一顾，“那小子在妓院里和人争风吃醋，被人家打断了腿，也打断了前途，祖父已经决定让惟明替代他去参选户曹主事，虽然说只是候补，但实际已经定了，这下老二可就惨了，鸡飞蛋打，钱白送了，儿子的前途也丢了，哈哈！”
皇甫贵笑得十分欢愉，无晋见大家没有怀疑到自己，便放心下来，这时他想起一件事，又问他：“五叔，我从前一些事情确实有点记不清楚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当初闯了什么大祸？”
皇甫贵一点也不奇怪，他的这个侄子从小就记不住事，看来现在还是个空心大萝卜，好不到哪里去。
“唉！七年前，你十岁，可你的这里……”
皇甫贵指了指脑袋，“却和四五岁的小孩一样，所以大家都叫你二傻，也不知是谁怂恿你，你竟然把家族的祠堂烧了，还胡说八道，说你们兄弟不是皇甫家人，家主盛怒之下，便将你送去了齐州，让他的一个酒鬼朋友对你严加管束，这一去就是七年。”
无晋这才知道自己当初被送走的内幕，原来是把家族的祠堂烧了，难怪祖父震怒，换谁都受不了，不过他隐隐记得是琢玉放的火，最后他拿着火把却被抓住了，哎！真是个傻二啊！
刚要再问，外面却传来伙计的叫喊：“掌柜，有人当大件。”
“来了！来了！”
皇甫贵对无晋道：“你先坐坐，我马上就来，还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你。”
说着，他掀开帘子跑了出去，“客官，你要当什么？”
无晋抱着手靠在门上，心中的得意使他脸上的笑容忍不住绽放开来，今天干得多漂亮，一棍子就把大哥的拦路虎给打趴下了，那混蛋的大腿骨断了，至少要躺两个月，哪有躺在担架上去上任的户曹主事？就不知大哥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个什么表情？惊讶，还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他在想象大哥听到消息时的模样……
他在胡思乱想，眼一瞥见外面大堂又进来一人，大堂内一下子热闹起来。
“呵呵！罗秀才来了，有没有什么最新的官场密闻？”
这个叫罗秀才的男子是个中年人，似乎和五叔很熟，而且能说会道，小道消息也似乎很多。
“有一个消息倒是有趣，你们知不知道，据说新任苏刺史和张县令的关系十分紧张。”
无晋忽然听到了苏翰贞的消息，他的耳朵立刻竖起，靠近门帘后细听。
“哦？这话怎么说，那苏刺史不是新来的吗？怎么和张县令的关系搞僵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和他们京城的背景有关吧！反正苏刺史去咱们维扬县乡村视察，地方官员都陪同去了，就是这个张县令不睬，大家都说张县令在给苏刺史一个下马威呢！”
“不说这些了，和咱们小民无关，秀才有什么事吗？”
“我这里有个上好的夜壶，老贵你看看值多少钱？”
……
过了片刻，帘子一掀，皇甫贵又走了进来，他擦擦额头上的汗连声抱怨：“屁大的事情都要让我去，非要累死我不可。”
“五叔可以让手下人去做呀！干嘛事事都自己去做。”
“唉！你不知道，你祖父下了令，从今天开始，皇甫家所有的生意都要小心，要提防其他五个家族从背后对我们施冷箭。”
无晋笑着摇了摇头，“我看祖父是有点草木皆兵了，当铺怎么能害到我们，给我们放把火吗？”
“咳！这你就不知道了，当铺里面的名堂多呢！比如前年一个盗贼偷了平湖县令的官印，死当给了马记当铺，那马掌柜人不错，但就是喜欢贪小便宜，他见那官印是银制的，便用很低的价钱收了，我估摸着他是想把官印熔了做元宝，不料官印还没捂热，官府就找上门来，这下惨了，马掌柜被抓，当铺也被官府强行关了，身败名裂，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时候我们要格外当心，搞不好哪个家族就会来害我们，败坏我们的名声，让我们皇甫家在户曹主事参选中败北。”
无晋点了点头，五叔说得有道理，他又笑问：“刚才五叔说有什么重要事情告诉我？”
皇甫贵一拍脑门，“我险些又忘了，是这样，家主想让你去管码头上我们皇甫家的仓库，让你做二管事，月薪六两银子，怎么样，有兴趣吗？”
无晋上辈子最不喜欢就是给人打工，所以他选择了一个自由职业，给自己当老板，已经懒散惯了，现在又要让他去打工挣工资，他才没这份兴致呢！
他立刻摇摇头，“没兴趣！”
皇甫贵一愣，他没想到无晋竟拒绝得这么干脆，要知道仓库管事多少族人都打破了头要争着去，他居然拒绝了，真是个二傻啊！
“那……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五叔，我想问一问，家族准许自己去做事吗？比如我自己开个店什么的。”
“这个……当然可以，族中没有限制。”
皇甫贵忽然反应过来，望着无晋惊讶道：“无晋，你想自己做事吗？”
无晋笑了笑，反问他：“难道五叔不想吗？”
皇甫贵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他怎么不想，他每天起早贪黑，拼命经营当铺，当铺一个月能挣上千两银子，可他自己却只有二十两银子的月俸，其余钱全部要交给家族，名义好像是家族的，可实际上就是老二一个人占有，他花钱大手大脚，光是在他后妻的身上就不知花了多少钱。
这几年他为了讨好那个别驾皇甫渠，至少在他身上花了几万两银子，这可以解释是为了家族，也就罢了，可他的儿子琢玉却是个十足的败家子。
皇甫贵有一个京城的朋友，去年曾经写信告诉过他，老二的儿子琢玉在京城时一掷千金，他最喜欢找名牌妓女，京城有个名妓叫小凤兰，在京城名妓中可排进前五名，一个晚上的肉金至少要三百两银子，而那个败家子竟将她包了一个月，这件事轰动了京城，一个月就是一万两银子啊！他的钱从哪里来？
这件事让皇甫贵心中极度不平衡，他有点积蓄，早就想自己当东主了，可是他又抹不下家族的面子，此时无晋很干脆地拒绝为家族做事，又勾起了皇甫贵的心事，可惜本钱不够啊！
心中虽然有了想法，但他不会告诉眼前这个二傻，告诉他又有什么用，作为长辈，他更关心无晋要做什么？
“无晋，你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有想到呢！”
无晋笑了笑，“先看看行情再说。”
他做半年海员赚了几十两银子，足够他用几个月了，刚来到这个异世，人地生疏，他需要好好了解一下，才能最终决定自己做什么？
这时，当铺又进来两个客人，无晋便起身告辞了，“五叔你忙，我先走了。”
他刚走到门口，却忽然看见那个假小子赵胜男满脸怒火，正好从门口骑马经过，他连忙一闪身，躲在门后，等马蹄声远了，他才慢慢走出来。
皇甫贵在一旁见他狼狈，有点忍俊不住，“怎么，你得罪这个女杀星了吗？”
无晋无奈地苦笑一声，“其实没什么大事，就因为我说她是假小子，她便开始找我麻烦了。”
“难怪呢！她最恨别人叫她假小子，其实她人不坏，心情好时还常常周济穷人，但就是脾气暴，谁惹着她一点，马上就翻脸，六亲不认，上次连张县令和她开玩笑，都被她骂了。”
无晋一皱眉，“她是谁？”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了，那个罗秀才摇摇头叹道：“老弟，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便得罪了她，真是冤枉死了，她是我们东海郡赵司马的宝贝女儿，你以后叫她赵小姐，下次见面恭维她是娇滴滴的，如花似玉的赵姑娘，她保证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算了，我不睬她，你们忙，五叔，那我先走了。”
无晋拔脚便走出当铺，皇甫贵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跟在后面喊他：“哎！无晋，家主给你安排了一间屋子，你可以去找刘管家。”
“我知道了，多谢五叔！”

第十章 县令上门
从当铺出来，无晋漫无目标地在大街上走着，大街上似乎永远是那么热闹，永远是那么人流拥挤，这几天他一直在考虑自己是该做点什么了，其实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游手好闲。
无晋并不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相反，如果有可能，他可以懒散悠闲地度过一年，但他却是一个不能忍受腰包羞涩的人，一个男人钱包空瘪，他觉得自己的腰都直不起来。
他前世曾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十八岁便开始在商场中打拼，在二十八岁时已经挣下几千万的家产，他终于厌倦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厌倦了那种连上个厕所都要打电话应酬客户的日子，他随即卖掉了如日中天的公司，转行做了一名独立广告策划人，他喜欢这种腰包充实，却又悠闲自由的生活，可惜这种生活只过了两年，他便因飞机失事而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
无晋上岸只有三天，但心中那种渴望赚钱的强烈欲望已经让他等不下去了，尤其维扬县的商业之发达，人口之众多，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仅仅三天时间，他便发现了许多商机，比如他可以重操旧业，他在码头上竟没有发现一块广告，他完全可以在码头上竖一个大牌子，上面画一些黄澄澄的金币，再写几句‘皇甫氏当铺，诚于待人，心怀主顾’之类的广告词。
就不知道五叔肯不肯付他一笔广告费，无晋自嘲地笑了笑，眼球经济恐怕在这个朝代还行不通，这个朝代应还是那种好酒不怕巷子深的思维，想要赚钱还得想别的法子。
人口众多也是维扬县的一大财富源泉，一个县就有一百五十万人口，假如他能从每个人身上赚一百文钱，那他就有了十五万两银子，足够他在这个朝代去过花天酒地的生活了。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很多赚钱的金点子他都无法实施……赚钱的办法就像等公交车，你越是刻意等，它越是不来，等你不想等它时，它就会一辆一辆从你面前驶过。
无晋天马行空地想了一通，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手无意中碰到了腰间的革囊，就像按到了电脑上的老板键，一下子回到了现实，革囊里有四块硬邦邦的银子，那是他做半年船员挣的四十两银子，这就是他的全部本钱。
本钱，这才是最要命的事，四十两银子的本钱只够他摆个地摊，他这时看见一个神情猥琐的大叔在吆喝着卖烤烧饼，“我烤的烧饼包治百病，男的壮阳，女的滋阴……”
几个中年大妈挎着篮子在追逐着行人卖梳子，“大兄弟，你买了我的梳子，保证头皮血脉畅通，才思敏捷，一准中状元……”
四十两银子，或许比他们好一点吧！可以拉一辆板车去卖水果……
在街上逛了一圈，无晋一路走回了皇甫府。
“骆骆，你叔叔来了。”
无晋刚走进小院，大嫂戚馨兰便从厨房探头出来笑道：“小家伙一早就念着你了，快去看看他吧！”
“好！我去看看他。”
无晋快步向里屋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问：“大哥呢？”
“你大哥去学堂了，明天他就不去学堂上课了，今天要去把事情交代一下。”
戚馨兰心情很好，儿子脸上的肿胀完全消退了，手指不再像昨天那样疼痛，让她心放了一半，更重要是丈夫终于成为户曹主事人选，不再是从前的穷教书匠了，今天正好是发月钱的日子，刘管家亲自送来了二十两银子的月钱，从前要两年才能攒到这么多，现在一个月就能挣了，怎能不让她心花怒放。
无晋能感受到大嫂心中的喜悦，便笑着点点头，进了屋，侄女朵朵上学还没回来，只见受伤的侄子骆骆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看来除了指头上的伤外，其他都完全没有问题了。
“怎么这样调皮？”
无晋笑着在他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手不疼了吗？”
骆骆的食指上绑了夹板，裹上厚厚的纱布，像个小白萝卜一样，他举起手指笑嘻嘻说：“可以不用写字了，吃饭也是娘喂我，最好永远都好不了。”
“真是个傻小子！”
无晋笑着摸了模他圆溜溜的小脑袋，“没有手，很多事都做不了，比如放风筝，玩陀螺，还有斗蛐蛐，看你怎么办？”
骆骆立刻担了心思，连忙对无晋直嚷：“叔叔，你快给我上药吧！我想早点好了。”
“现在明白了吧！”
无晋笑着坐了下来，小心地解开纱布，虽然他接骨的手法非常好，但一些专业的物品他没有，比如夹板纱布之类，前天大哥又请了个有名的医生来看伤势，留下一大堆纱布和药。
但无晋并不完全用他的药，他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药盒子，正好戚馨兰端了一碗鸽子汤进来，无晋便将药盒子递给她，“大嫂，你来上药吧！我这种药半夜也要涂上一次。”
“叔叔，你这是什么药？”骆骆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
无晋拍拍他的小脸蛋，笑了笑，“这是叔叔从海里捞的一种海虫，叫做冰颜虫，用它做出的药就叫冰颜膏。”
“叔叔，你见过海冥兽吗？我听先生说过，是一种有两个脑袋的龙。”
无晋的前世从未听说过什么海冥兽，他搜索了一下今生的记忆，忽然笑了，“叔叔三年前见过，其实是种大水蛟，头上长个大肉瘤，看起来就像两个头一样，不过这种水蛟很凶猛，遇到它，十有八九要翻船。”
“老天，它吃人吗？”
“它一般不吃人，但一定要把人淹死。”
叔侄俩一边聊天，戚馨兰已经小心地将药换好，又裹上了厚厚的纱布，下面她该给儿子喂鸽子汤了，无晋见没有什么事，正要告辞，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戚夫人，无晋回来了吗？”
“啊！是刘管家。”
戚馨兰连忙高声答应，“无晋刚回来，在给骆骆换药呢！”
无晋走出了房间，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高高胖胖的中年男子，笑容十分亲切，他见无晋出来，便拱手笑道：“三郎，还记得我吗？”
三郎是无晋的小名，在他和大哥惟明中间，其实还有个二哥，只不过生下来没几天便夭折了，所以无晋小名叫三郎，不过大家都叫他傻二，他的小名基本上被人忘了，难得这个刘管家还记得，无晋也连忙笑着回礼，“好像有点印象，你是刘管家。”
“呵呵！你还真还记我？你小时候可从来就记不住我。”
刘管家笑了笑，“太老爷说你若回来，就请去见他，你现在可以跟我去吗？”
无晋点点头，正好没事，便跟着刘管家走出了院子，他们顺着弯弯绕绕的府中道路，向内府走去，一边走，刘管家一边问他，“太老爷特地给你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屋子，在府东面，出入府门都很方便，你要先去看看吗？”
“等会儿再去吧！别让祖父等急了。”
两人走过一扇圆形的院门，这里就是嫡长子皇甫旭一家的住处了，骆骆就在这个院子里被掰断了手指，两人忽然看见院子里有几个人站着说话，刘管家心中一动，拉了一下无晋，“跟我来！”
他拉着无晋闪到隔壁小院，隔着镂空花墙和墙上茂盛的藤蔓，对面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而且相距只有一丈，而对方却难以发现他们。
无晋见背对他们的是二叔皇甫旭，在他前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名年轻的官员，穿着绛红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看样子年纪也就二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中等身材，气质非常好，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衙役。
而另一人的形象却很糟糕，年纪约五十余岁，又瘦又小，脸色蜡黄发亮，下颌留着一撮鼠须，细细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两人是谁？”无晋用石块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刘管家向那个官员努了一下嘴，对无晋附耳说：“看见那个年轻的官员没有，我们维扬县县令张容，他的背景可不简单，是朝廷张相国的次子。”
“哦！那中年男子呢？”
“那是黄家的家主黄四郎，大家背后都叫他黄鼠狼，也是东海郡的六大家族之一，县令张容就是他的后台，这次他的儿子黄峻听说也要参加户曹主事的竞争，今天估计是来看琢玉的伤势。”
不知为什么，无晋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一句俗语，‘黄鼠狼进宅，无事不来！’不用说，他们是来探皇甫家的虚实，六大家族的竞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张县令，什么叫无从查起，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儿子的腿白断了吗？若县衙不管，我去郡里找苏大人去。”
皇甫旭的声调很高，语气非常不满，从前他不敢和县令这样说话，但自从他有皇甫渠为靠山后，他的腰就硬了很多。
县令张容不露声色，但旁边的黄四郎却一声怒斥，“二哥，你别头脑发热乱说话了，你找那新来的刺史，就不怕得罪我们张县令吗？”
“咳咳！”
张县令重重咳嗽了两声，极为不满地盯了一眼黄四郎，黄四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露嘴了，吓得他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县令张容一点也不恼火，不慌不忙说：“皇甫先生不要着急，我并没有说这案子就结了，今天我来府上，其实也是查案，我想和令郎谈一谈，想了解一下他有没有仇家？对方身份不明，我怀疑他们是刻意报复，尤其现在正是六大家族竞争东海郡户曹主事的微妙时刻，我不可掉以轻心。”
无晋暗暗佩服，这个张县令果然思路很清晰，一句话便抓住了要害，他心中暗暗思忖：“看样子，这个张县令和苏刺史真有矛盾了，好像彼此在暗斗。”
就在这时，那张县令有意无意地转头一瞥，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正好和无晋对了个正着……

第十一章 狮子大开口
他们已经被张县令发现了，但不知为什么，张县令并没有吭声，就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刘管家吓得拉了无晋一把，两人退出了小院，从另一条小路迅速离开了，无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忖：‘看样子这个张县令城府倒挺深，既然有城府，那为什么苏翰贞一上任，他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对着干呢？真是有点奇怪了。’
……
皇甫百龄住在一栋两层的红色小楼中，被院墙包围，这里也是整个家族的中心，许多重大的事情发生，大家都要来这里向老家主禀报。
当刘管家带着无晋刚刚走到门口时，只见一辆轻便的马车从院子里驶了出来。
“太老爷！”
刘管家连忙拦住了马车，车门打开了，只见家主皇甫百龄笑眯眯地望着无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替我拿拿拐杖。”
“孙儿愿往！”
无晋跳上马车，关上了车门，皇甫百龄又对刘管家吩咐了几句，马车便出发了，沿着家宅小路疾速快行，从另一边绕到了大门口，过了小桥，便向城东面而去。
“你不想问一问去哪里吗？”
皇甫百龄见无晋一直沉默着，便忍不住笑着问他。
“孙儿只是替祖父拿拐杖，祖父去哪里，孙儿就跟到哪里。”
“呵呵！你这个小滑头。”
皇甫百龄用拐杖轻轻敲了他大腿一下，眼中露出一丝顽童般的笑意，“我这一杖比你打琢玉那一棍如何？”
无晋知道瞒不过祖父，见他也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笑道：“孙儿可没有打他，他只是自己跌倒，摔断了腿。”
“就这么摔一下就可以把腿骨摔断吗？我不信。”
“那可难说，既然连小孩的手指骨都可以摔断，他的腿骨又怎么不能摔断？”
皇甫百龄哈哈大笑，“说得好！”
马车又行了一段路，从沉思中醒来的皇甫百龄忽然问他：“你给我说老实话，这七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无晋心中一跳，这里面有些事他不能说，便连忙笑道：“跟酒道士学艺啊！祖父忘了吗？”
皇甫百龄摇了摇头，“前四年你跟他学艺没错，但酒道士三年前就去世了，我特地派人去找你，但你踪迹皆无，你说老实话，这三年，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无晋沉默了，他无法回答祖父的问题，他穿越得太晚了，无法阻拦、也无法参与皇甫无晋所做之事，皇甫无晋这三年所做之事说出来，这个家族必将把他赶出皇甫府宅。
皇甫百龄注视着他，见他始终沉默不语，他无可奈何，只得暗暗叹一口气，不再多问了。
……
马车转了弯，前面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城堡大宅，皇甫百龄用拐杖一指大宅，“你知道那是哪里吗？”
无晋摇摇头，“孙儿不知！”
“那里就是楚阳县公皇甫别驾的县公府，也是我们东海皇甫家的所谓后台，用银子堆起来的后台，今天我们就去拜访他，看看这个后台是要银子还是要面子。”
马车慢慢地在府桥前停下，无晋搀扶着皇甫百龄过了桥，来到府门前，台阶上两名正坐着聊天的门房连忙跑了过来，他们认识皇甫百龄，连忙笑着恭维，“老爷子的身体硬朗多了嘛！”
“呵呵！托儿孙们的福，最近身体好多了，烦请替我禀报一声县公，就说我有要事来访。”
“老爷子等着，我这就去。”
两个门房都转身向府内去了，大门外再没有人，这时皇甫百龄对无晋低声说：“这个皇甫县公是宗室，论辈分他其实和你是一辈，但没办法，你家那个二叔硬要高攀，如果他叫我叔父，那你就称他伯父，如果他叫我老家主，那你就称他县公，记住了，不要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跪我，你任何人都不要跪！”
祖父的话非常中听，尽管和这个祖父才见了两次面，无晋便喜欢上了他。
“孙儿记住了，不会下跪。”
让客人久等是一种傲慢，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即使主人实在一时有事离不开，也会将客人请入客厅，命家人殷勤招待，并说清原委，求得客人谅解，这才是待客之道。
而这个皇甫县公却似乎很不懂待客之道，让他们祖孙二人在门口的台阶上足足等了两刻钟，连涵养极深的皇甫百龄也忍不住心中生出了怒气，他回头瞥了一眼无晋，却见他脸色毫无表情，神情淡然。
皇甫百龄暗暗吃惊了，在他印象中他这个孙子可是火爆子脾气，莫说两刻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他会等得叫喊连天，现在居然完全变了一个人，皇甫百龄心中惊疑之极，在无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晋在后世等客人，两三个钟头都等过，他知道这其实是一种谈判策略，今天显然也是，这个皇甫县公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故意摆出架子来，他见祖父脸色出现了怒气，便低声提醒他：“祖父生气了，或许正中他下怀。”
一句话提醒了皇甫百龄，当局者迷啊！自己怎么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他轻轻拍了拍无晋的肩膀，赞许地对他笑了笑。
这时，府门内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只见皇甫渠府上的大管家秦用走了出来，拱手笑道：“让老家主久等了，我家老爷有请。”
皇甫百龄怒气已经没有了，他笑呵呵说：“不请自来，打扰你家老爷了。”
“哪里！哪里！老家主请。”
“请！”
皇甫百龄回头给无晋施了个眼色，让他跟着自己，无晋心中迅速判断了一下，只等了半个小时，这表明主人既想摆架子，又怕他们真的一怒走了，说明主人还是很想见他们，估计这笔生意主人还是丢不下，他心中略略有底了，便跟着祖父走进了府门。
……
客堂里，皇甫渠端着一只大肚白玉茶壶，一边吮茶，一边笑眯眯地望着跟随管家走进来的皇甫祖孙二人，在他眼里，皇甫百龄渐渐变成了一头又肥又大的猪，现在是他宰猪的时候了。
他已经知道了琢玉被打断腿的事，是谁下的手他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利益瓜葛，琢玉显然不能参加户曹主事的参选了，那会是谁来代替他？既然老家主来找自己，不用说，一定是那个贡举士了。
其实谁代表皇甫家参选户曹主事，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钱，他皇甫渠能从中拿到多少银子，这才是关键。
皇甫渠忽然看见了皇甫百龄身后的无晋，他愣了一下，这个人是谁？他原以为是那个贡举士，可走近才发现，根本不是，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皇甫百龄已经走进了客堂，他不及多想，便满脸堆笑拱手迎了上来，“呵呵！老家主身体不好还亲自来，说一声就行了，我这个做晚辈的自当上门去拜访。”
他自称晚辈，却不肯称对方一声世伯，这也难怪，假如做了亲戚，等会儿又怎么好做商人呢？
皇甫百龄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他也笑容满面地回礼，“不请自来，冒昧打扰县公，百龄惭愧啊！”
“老家主客气了。”
皇甫渠眼一瞥，又看到了无晋，便笑问：“这位小兄弟是……”
“这是我的孙子，替我拿拐杖。”
说着，皇甫百龄向无晋使了个眼色，无晋上前躬身施一礼，“晚辈无晋，参见县公！”
皇甫渠脸色有些不悦，居然见自己不跪，真是无礼，他知道皇甫百龄有几十个孙子，还不知道这个算老几，恐怕只是因为他长得高壮，皇甫百龄拿他当拐杖罢了，算了！自己堂堂县公，何必与这种没有家教的小屁孩计较……
他便笑了笑，不再理会无晋，一摆手对皇甫百龄客气道：“老家主请坐吧！”
皇甫百龄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一名侍女上前献了香茶，皇甫渠端起白玉茶壶吸了茶，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无晋，无晋则站在皇甫百龄身后，放佛是一名形影不离的保镖，而皇甫渠在无晋魁梧身材的笼罩下，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便指了指无晋，“老家主，等会儿我们谈的事情可能会比较重要，还是让晚辈回避一下吧！”
皇甫百龄摆摆手一笑，“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会记不住，所以带他来，就是让他替我记一些事情，免得等会儿一出门就忘了。”
皇甫渠见他不肯遣走无晋，十分无奈，便问他：“老家主今天来访，有什么事吗？”
“唉！是这么回事，我那愚孙琢玉被人打断了腿，恐怕不能参加户曹主事参选了，我们家族商量，想让次孙惟明替代他去参选，希望县公能继续支持。”
皇甫渠眉头一皱，“上面规定得很清楚，各家必须是嫡系子孙才有资格参选，老家主也应该知道官场中的事，要想改这条规定，得耗很大的人力物力。”
皇甫百龄当然知道，他无非是找借口多要钱，他有心理准备，便直接问他：“不知需要加多少钱？”
皇甫渠见他问得坦率，便也不再客气，眯眼一笑，将手掌前后翻了一番，“这个数？”
“一万两？”
“不！十万两。”

第十二章 借我三千银甲军
“什么！”
皇甫百龄脸色大变，他问过长子，这次参选户部主事，他们家族已向皇甫渠交了两万两银子，后来为压倒惟明参选，皇甫旭又私自向皇甫渠追加了一万两银子，这样一共加起来三万两银子，这已经是一笔巨资了，可今晚这个皇甫渠却狮子大开口，张口又要十万两银子，莫说他们家族没有这么多现银，就算有，他也不能给。
尽管心中愤恨万分，但皇甫百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摇摇头，“很抱歉，这样我们只好放弃了，我们府上没有这么多现银。”
皇甫渠十万两银子只是先报高价，免得皇甫百龄还价一万两，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拿出十万两银子，他便笑呵呵说：“可能老家主有点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全部十万两，你们已经先付了三万两，所以只要再付七万两便可以了，老家主……这样吧！咱们爽快一点，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自己再贴两万，那就只收老家主五万两银子，我已仁至义尽，不能再低了。”
见对方已经降了一半价，尽管这价格还是高得离谱，但皇甫百龄也知道，皇甫渠再让步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五万两银子，虽然库房里有，可一旦拿出去，他们家可就大伤元气了，族人也未必同意为惟明花这个多钱，皇甫百龄着实有些为难，便沉吟不语。
皇甫渠眯着眼观察皇甫百龄，他见皇甫百龄已经动心，或许是一时现银太高，他们拿不出来，便不露声色地抛出了他的第二步策略，“这样吧！五万两银子可以分三次付，先付三万两，剩下两万两银子可以在半年内付清，老家主，你应该明白，我确实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皇甫百龄想了想，三万两银子他们家拿得出，他也可以做主，他刚要答应，就在这时，一直不吭声的无晋在身后忽然插口问了一句，“拿出这五万两银子后，是不是还只能得到一个参选资格？”
无晋在前生的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少年，积累了丰富的谈判经验，他已经看出，这个所谓的皇甫县公已经为了他们家族挖下了一个大大的陷阱，抛出最先的两万两银子是一个饵，皇甫旭已经替家族吞下了这个饵，使他们欲罢不能，现在预付三万两银子又是第二个饵，一旦祖父答应，就完全被牵着走了，这只是获得参选资格，到正式参选时，他再要五万银子，你给还是不给？给了，下面还要给，若不给，前面的几万两银子已经花掉了，分文不退，皇甫家族会甘心白白浪费掉几万两银子吗？最后还得继续吞饵，皇甫渠就这样一步步将他们家族榨干。
眼看祖父要吞下这个饵，无晋便在关键时刻敲了一记，这是他谈判的一贯风格，话不多，但一语必中要害。
皇甫百龄恍然醒悟，他便笑着起身拱拱手：“县公的方案我可以考虑，但这么大的金额我无权擅自决定，必须要家族商议通过才行，我改日再答复县公。”
说完，他扶住无晋的手腕，“孙儿，我们先回去吧！”
皇甫渠恶狠狠盯着无晋的背影，恨得眼睛都要喷火了。
……
马车里，皇甫百龄感慨万千，其实什么竞选户曹主事，就是他们这些权贵官员变着法子捞钱的手段，只是这个皇甫县公更狠更贪心，若不是今天悬崖勒马，他们家族真就坠入万复不劫的深渊了。
回想刚才的情形，皇甫百龄只觉一阵阵后怕，他当时竟然没有意识到皇甫渠设下的陷阱，还多亏无晋的提醒啊！
皇甫百龄感激地拍了拍无晋手，感叹一声，“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无晋笑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祖父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其实没什么？”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皇甫百龄念了两遍，笑着一竖拇指夸赞：“说得不错，很不错，确实是这个道理，唉！可惜我们的三万两银子，就这么无声无息打了水漂。”
皇甫百龄已经无心去争那个所谓的户曹主事了，可一想到长子为这件事已经先后付给了皇甫渠三万两银子，他心中就一阵心疼，三万两啊！这要他们家族的船队下三次南洋才挣得回来。
“祖父，难道我们真要放弃户曹主事吗？”无晋问。
皇甫百龄苦笑着摇摇头，“不放弃又能怎样呢？难道还要去求那个贪心县公吗？只怕我们再回去，就不是五万两了。”
无晋沉默了，他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外面夜幕已经降临，家家户户华灯初上，将维扬城点缀得如璀璨的星空，不远处的楚河内一艘艘画舫灯火辉煌，不时有女人的娇笑声隐隐传来，琴声、歌声，将维扬城映衬得繁华如锦。
无晋不由摸了摸腰间的四十两银子，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钱啊！他也同样需要，不如他替家族做一点事，让自己也同时赚上一笔钱，公私两顾，何乐而不为？
这就叫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祖父，或许无须靠那个县公，我们也有别的机会。”
无晋说得很慢，语气坚定，不容质疑，皇甫百龄身子一震，他回头惊讶地望着无晋，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孙子的上上下下都透着一种神秘，他又想起无晋失踪了三年，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觉告诉皇甫百龄，无晋说的机会很可能是真的，尽管他看透了竞选户曹主事不过是权贵们捞钱的手段，可真要他放弃这个机会，他却又有点舍不得。
“你说……是什么机会？”他迟疑着问。
“我暂时还不能说，现在没有把握，需要一步步去做，如果把握大了，我再告诉祖父。”
皇甫百龄点点头，他能理解无晋的谨慎，他沉吟一下，便问他：“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需要！”
皇甫百龄呵呵笑了起来，用拐杖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个小鬼头，我不问你就不说，说吧！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
无晋揉揉脑袋，笑嘻嘻说：“其实我是不好意思开口。”
“我是你祖父，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莫非你是……想要钱？”
无晋一竖大拇指，猛拍祖父的马屁，“姜果然是老的辣，我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祖父，哎！佩服啊！五体投地的佩服。”
“小滑头，就直说吧！你要多少钱？”皇甫百龄脸上带着笑意，他很喜欢这个孙子。
“不，不！”无晋连忙摆手，“我不是要，只是借。”
“那好吧！你要借多少钱？”
“嗯！我算一算。”
无晋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做那件事，他大概需要三千两银子，不过需要稳妥一点。
“祖父，我想借三千五百两银子。”
他话音刚落，皇甫百龄便递给他一枚玉牌，“凭这块玉牌，你可以去帐房支取银子，最多可取五千两。”
……
次日一早，无晋便去了郡衙，向衙役打听了一下，却得知苏翰贞下乡视察未归，估计明天就能回来了。
苏翰贞不在，他的计划也难以实施，无晋无所事事，他也不急，随行逛一逛维扬县的大街小巷，这一带他还没有来过，穿过一条小巷，顺着另一条大街缓缓往回走，与郡衙平行的这条大街叫书院街，街道两边香樟大树成荫，一条小河沿着街道缓缓流过。
不光是因为郡学书院位于这条街的尽头，更重要是这条街是维扬特产之一，楚笔的制作中心，有大大小小制笔作坊一百多家，许多人家门口都挂着一支巨大的笔模型，充满了一种宁谧的文化气息。
无意中，他忽然看见了一家书店，门面不大，漆黑的店牌上用草书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陋室斋’三个字，无晋后世最喜欢逛书店，他还曾经考虑过自己也开一家书店，他心中欢喜，兴冲冲便往书店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却愣住了，门口两边的牌匾上各刻一句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无晋呆了一下，这……这是王维的诗啊！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难道是……
无晋觉得自己的念头荒唐之极，可若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王维的诗？
“小友不妨进我的陋室斋看看。”
他身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无晋回头，只见他身后负手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皮肤白皙，容貌清瘦，目光里带着笑意，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原来他是店主，无晋便指着两句诗笑问：“请问，这是谁写的诗？”
“这自然是王摩诘的诗，天下读书人皆知，难道小友不知吗？”
‘王摩诘？’无晋眉头一皱，好熟的名字，等一等……王摩诘不就是王维吗？难道……王维真的存在？
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又问：“是唐朝的王维？”
“不！是周朝的王维，那时唐朝已经没有了。”
无晋只觉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却有点看不清，他盯着诗句，不停自言自语：“周朝！周朝！”
他眼睛都瞪圆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店主见他呆得有趣，便一摆手笑道：“请吧！小友店里坐。”
无晋跟他走进书店，只觉眼前光线一暗，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他脑海中的谜底豁然开朗，他脱口而出，“武则天！”
不是吗？武则天篡唐后建立的王朝不就是周朝吗？史称武周。
店主瞥了他一眼，笑眯眯说：“是啊！周朝的高祖就是武则天，太宗是武三思，不过这些都是五百年前的历史了，周朝也在三百年前被我朝取代……小友，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店主见无晋有些手舞足蹈，不由有点担忧，这个少年不会有病吧！
“不是！不是的！难道没有变……”
无晋欣喜若狂，这难道还是他原来的世界吗？仅仅只是历史被改变了？武则天篡位成功，她没有被张柬之、崔玄暐等人推翻，武三思也没有被李重俊所杀，或许历史在哪个节点上拐了弯？
无晋心中迅速计算，他读书时学过，武则天大概在公元七百年左右称帝，那么过去了五百年，现在大概是公元一千二百年，历史上应该是南宋年间……等一等，不对啊！
但无晋很快就发现还是不对了，他渐渐冷静下来，知道自己是钻了牛角尖，这当然不是他原来的世界，否则他熟知的那些唐宋明清历史从何而来？
这只能是一个平行空间，只不过这个世界也有王维，也有武则天，和他的世界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想通这一点，无晋也不由苦笑一声，其实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对他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朝代。
那维扬县肯定也不是历史上的扬州了，因为很明显，历史上的维扬县是靠近长江，不靠大海，那现在这个维扬县又是哪里？他倒有点兴趣了，他想知道，这个维扬县到底是在哪个位置上？

第十三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大叔，我想再问一下，我记得维扬不是扬州吗？怎么又不是了？”
“唉！不读书的人啊！”
中年男子叹息了一声，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给自己泡一壶茶，这才缓缓给他讲解：“你好好听着，四百年前淮河改道，冲毁了漕河，从此漕运渐废，扬州也慢慢衰败下去，那里现在叫做广陵郡，和我们维扬县一点关系没有。”
中年男子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我们这个是新县，当年宁朝初建，财政紧张，急需江南钱粮，相国张维扬奉命来江南视察，后来他上奏朝廷，说漕运已废百年，疏通河道耗时耗力，不如走海运，江南钱粮可通过海运进入黄河，最后直接运抵洛京，正好这时海外贸易兴起，朝廷便决定按张相国的选址修建新城，不久张相国因劳累过度，在回京途中病逝，为了纪念他，朝廷就取县名为维扬县。”
原来是这么回事，县名根据人名而来，果然和扬州没有关系，无晋又问：“那我们这里原来叫什么？”
“我们这里原来只是几个小渔村，在长江口南岸，属于东海郡华亭县，朝廷就在这里修建新城，迁天下十万民户定居于此，维扬县因得益于海外贸易而逐渐繁荣。一百五十年前，朝廷便将东海郡郡治从平江县迁到维扬县……”
中年男子侃侃而谈，无晋却明白了，长江口南岸不就是他那个世界的上海吗？这个张维扬果然有眼光，知道这块地方是长江龙头所在，是风水绝宝之地。
中年男子见他心不在焉，不像在听自己介绍，他便停下来，拉着无晋到一排书架前，“这里有历朝官修史书，本朝历史也有，你好好看一看吧！找几本回去细读。”
无晋确实很想找几本书看看，尤其他最感兴趣的是这个平行世界的武则天，那个时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得武则天的传位变成了传侄不传子，让武三思登基，武周延续，唐朝灭亡。
可是无晋找了半天，就是没有关于武则天的书，他便回头问：“大叔，我想找一本武则天的正史，好像没有啊？”
“都是假史，我的书店当然没有。”
中年男子冷笑了一声，“武三思之子武清隆登基后，借口编修《五库全书》，把天下史书全部收去销毁，有敢藏匿者满门抄斩，毁史延续了十年，杀了两万多士人，天下两晋以后史书全部被毁绝，后来《五库全书》中就有唐史，但高宗以后的历史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再后来假史当道，真史变成野史，很快野史也被禁毁，几百年过去，历史的真相谁也不知了。”
听说都是假史，无晋也感觉没劲，他正想问问哪里有真史，就在这时，书店里忽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舅舅，《大唐西域记》我是找到了，可是怎么只有十一卷？第十二卷到哪里去了？”
声音非常动听，又软又糯，就仿佛在无晋心底处挠了一下，心中痒了起来，声音是从上面传来，一抬头，才发现楼梯上面还有一间小屋，似乎是仓库，声音就是小屋里传来。
中年男子摇摇头苦笑一声，“我不是给你说过吗？仓库里有灰尘，叫你别去，我会帮你拿，你偏就不听，快点下来！”
“算了，我都找了两遍了，估计被谁借走了，我这就下来。”
无晋陡然眼前一亮，只见从小屋里走出一个身着绿长裙的年轻女子，上身披了一件白色短襦，她年约十四五岁，身材中等，皮肤白皙如玉，脖颈秀美如天鹅，围上一条淡黄色纱巾，胸前挂了一枚翡翠玉坠。
她长着一头黑瀑般的秀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海螺发髻，斜插一支翠羽碧凤簪，簪子两根凤尾垂下，走路时会叮咚作响，这就叫‘步摇’，她额前留有刘海，这很重要，这是大宁帝国女子未婚的标志。
虽然年纪不大，但她容貌异常美貌秀丽，她香肌玉肤细腻白嫩，俨如凝脂；她的一双美眸，顾盼流转，目若秋波，温柔似一剪秋水，令人如饮醇酒，沉醉于其中。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风姿卓越，楚楚动人。
无晋不由想起杜甫《丽人行》中的两句诗：‘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美哉！”
无晋暗暗喝彩，“天下还有这等美女，真是见识到了，真可谓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明艳不可方物。”
他有点看呆了。
“咳！咳！”
中年男子咳嗽两声，无晋忽然醒悟，连忙移开目光，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目光却又忍不住瞟了过去，见女孩拎着一篮书，颇为沉重，心想：“要不要去帮她一下。”
中年男子正站在椅子上整理书架，连忙对女孩说：“快把书放下！等会儿我替你拿。”
“不用了，我得回去了，婶娘知道我来这里，又该说我了。”
“哎！你婶娘那种古怪心思，女子读书有什么不好……”
“嗯！”
女孩下楼很小心，书似乎沉重，她有点吃力了。
“我来帮你拿书！”
无晋几步走上楼梯，将手伸给了女孩。
“多谢了！”
女孩笑着把书篮递给他，无晋入手一沉，书篮至少有二十斤，难怪她有点吃力。
无晋轻巧地把书篮拎下来，放在地上，女孩也走下了楼梯，笑着对无晋点点头，表示感谢。
她见无晋长得又高又壮，手臂很粗壮，完全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又见他步履矫健，明显是个练武之人，偏偏舅舅给他讲史时他又听得很专注，心中便暗暗思忖，“难得练武之人喜欢读史，这倒是好事。”
她发现这个年轻男子打量自己的时间似乎长了一点，目光非常明亮锐利，仿佛要把她的心思看透，她连忙将目光移走，脸上有些窘热，‘他怎么这样看别人，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尽管很多人都是这样看她，这个男子虽然也不例外，不由他目光明亮纯净，眼中充满了赞赏，倒令人不讨厌。
她浅浅对无晋一笑，又央求中年男子，“舅舅，你就帮我再找找嘛！”
“我不就在帮你找吗？《大唐西域记》摆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看，真弄不懂你，怎么喜欢看那本书？”
“我最近在研究玄奘取经的路线，舅舅一定要帮我找到，我过几天来拿。”
女孩拎着书篮出去了，无晋假装看书，目光却一直跟着她，远远地见她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走了，他的心却有一点点遗憾，早知道应该替她把书蓝拎上马车。
“别看了，她已经走远了。”
中年男子笑着走过来，“你手上这本书，估计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无晋脸一红，连忙把书放回书架，他一下子愣住了，他手上这本书，正是那女孩要找的《大唐西域记》第十二卷。
“大叔，这本书……”
“哦！我是记得在书架某处，找了半天也没见，原来在你手上，她正好走了。”
无晋犹豫了一下，“大叔，要不我去追她，应该还能追上。”
“不用了，她自己会来拿，这小丫头，怎么想到要研究玄奘取经，真是怪异！”
中年男子从无晋手中接过书，放进抽屉里，他又顺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帖，递给无晋笑道：“这是我的名帖，有空来书店坐坐，我给你讲讲维扬县史，一般人都不愿听，难得你有兴趣。”
无晋看了看他名帖，淡雅不华，印制相当精美，不亚于后世的名片，一笔漂亮的行书，严玉书，这应该是他的名字，又翻过来，后面是他的职业了，陋室斋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博雅印书馆。
无晋心念一转，便问他：“大叔，你还做印刷吗？”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开书店是我的爱好，不赚钱，但我也得养家糊口吧！便开了一家印书馆，印点自己喜欢的书，也对外接活，印点名帖之类。”
无晋连忙掏出一张车票，递了给他，“大叔，像这种车票印吗？”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车票可不敢印，那是官府专门印制，私人印了抓住就要被杀头。”
“我不是说车票，我是说像车票一样的小票。”
“这个……倒可以，小兄弟想印多少？”
无晋心中迅速计算了一下，“估计十万张左右，大概需要多少钱？多少时间？”
“十万张！”
男子有些惊讶，不由笑了起来，“十万张就要制钢模了，价格不菲，估计最少也要两百两银子，制模加印刷大概需要三天左右，不过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怎么样？”
无晋拱拱手道：“我现在不能肯定，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落实，一旦决定印刷，我一定来找大叔。”
“好！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无晋走出了书店，在昏暗的书店呆久了，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连忙用手遮住眼帘，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漂亮女孩，早知道可以趁机问一问严玉书，他外甥女的名字叫什么？住在哪里？
可一转念，无晋又笑着摇了摇头，何必呢！偶然邂逅，萍水相逢罢了，这就像大街上见到一个美女，尽管美若天仙，但也只是多看几眼，又何必去专门认识。
无晋心胸豁达，拿得起，也放得下，他不再想那个绝世美女，见前面来了一辆马车，便招手喊了一声：“停车！”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第十四章 运筹帷幄（上）
马车并没有回府宅，而是绕了一圈，来到了北市附近，北市是维扬县三大繁华地之一，是海外货物的主要集散地，拥有店铺上千家，运货的马车来来往往，人流如潮，时值上午，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北市门口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到处是各种艺人，耍猴的、卖大力丸的、卖狗皮膏药的、舞枪弄棍的等等，颇为热闹，在广场周围一圈是各种店铺，主要以酒店和青楼居多，这一带生活着数以万计的商人，来自四面八方，他们大多单身在维扬做生意，口腹之欲、声色之娱，他们的消费使这里生意格外兴隆。
无晋来这里是有明确目标，他找了一圈，在广场的右边找到了他的目标，一家赌馆。
他信步走了上去，赌馆共分上下三层，朱红色立柱、金色瓦片，雕梁画柱，布置得金碧辉煌，门口一左一右矗立着两只花岗石貔貅，面目狰狞，二楼的屋檐下挂着三只白底黑点的木制大骰子，格外引人瞩目，正门上方高悬描金匾牌，店名叫‘黄记妙手赌馆’。
两边则挂着两块长长的紫檀木楹联牌，刻着一幅草书楹联：
上联是：睁眼看牌路，错了改，对了走，吃喝一生都不愁。
下联是：蒙眼押庄闲，输了小，赢了大，赌遍天下都不怕。
无晋笑了笑，走进了赌馆大堂，馆内人头簇簇，一楼大堂中摆了三十几张赌台，每张赌台前都围满了人，个个眼睛瞪得血红，嘶声叫喊：“大、大、大！”
无晋目光扫了一圈，在右首墙上看到了赌馆的商帖，商帖相当于后世的营业执照，由官府颁发，是用来征税的依据，一般都是定额税，也就是不管你赚多少钱，都只缴纳数额一样的税金，一笔县税，一笔郡税，县税很少，主要是郡税，郡税最后是要交给朝廷。
当然，并不是所有做生意都要交税，比如广场上的卖艺人，他们就不用交税，这里面有一个标准，就是店铺在方圆一丈以上，用现在的话来说，首先必须是门面，且门面大小在四个平方以上。
凡不符合这个标准的都无须交税，自然也不用去办什么商帖。
无晋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商帖，上面有东主的名字，黄四郎，他想起了那个长得像黄鼠狼一样的黄家家主，不由笑了，刘管家说得一点没错，这家赌馆果然是黄家的产业，据说掌柜是黄四郎的次子黄峰。
这时，一名伙计迎了上来，笑嘻嘻说：“客官是第一次来吧！”
他的眼睛很毒，从无晋神态举止，便看出他是第一次来赌馆，这样的人得慢慢引导，先给他点甜头，不愁他下次不来，伙计也格外热情。
“客官，一楼是大众小赌，给你试试手气，主要是扔骰子，便利快捷，最少五百文，上不封顶，假如你囊中宽裕，可上二楼，有好茶细点招待，主要玩五木之戏，但每一次下注，不能低于十两银子，而三楼则是贵客堂，有名妓相陪，丝竹清雅，喜欢怎么玩都可以，但每一注不能低于百两纹银，客官你看……”
伙计见无晋虽然穿一件锦袍，但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一看便知道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他暗暗撇一下嘴，根本没必要给此人介绍二楼和三楼。
“你们黄掌柜在吗？”无晋微微笑道。
伙计一愣，“你认识我家掌柜？”
“呵呵！去年曾一起喝过酒，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了。”
伙计心念一转，他们掌柜最喜欢喝花酒，这位不会是掌柜的嫖友吧！
“客官，要不我去请掌柜来？”
“好啊！那就麻烦了。”
伙计刚走几步，忽然又回头陪笑：“请问客官贵姓？”
“我姓皇甫。”
伙计肃然起敬，国姓啊！不会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吧！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慌慌张张跑上楼去了。
片刻，伙计领来了一名年轻的公子，无晋来之前向刘管家打听过此人，说此人脾气暴躁，心胸狭窄，声名狼藉，绰号黄蜂，不是一个好东西，他坐镇赌馆后，不择手段骗赌，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无晋见他身材壮实，一脸横肉，额头上有一个醒目的菱形伤疤，眼睛里充满奸诈之色，若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赌馆的打手。
这个年轻的掌柜一脸傲慢，他上下打量一下无晋问：“你是皇甫家的什么人？我见过你吗？”
“呵呵！黄兄贵人多忘事啊！去年在奇香楼，你、我、琢玉不是一起把酒畅欢吗？怎么就忘了。”
“哦！”
黄蜂脸色露出了笑容，他和皇甫琢玉确实是嫖友，便一脸恍然大悟，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最近事情太多，头脑发昏，有点记不起来了，抱歉！抱歉！不知仁兄的尊名是……”
“惟明！”
黄蜂眼一瞥，见他无名指上戴着一只镂空蓝宝石戒指，那是皇甫家族的特有标识，而且他听琢玉说过，整个东海皇甫氏只有惟明一人是蓝宝石戒指，其余皆是红宝石戒指，原因不详。
看来此人就是皇甫惟明了，他连忙拱手，“啊！原来是贡举士，久仰久仰！”
皇甫惟明从来不嫖不赌，也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黄蜂从来就没有见过，更想不起他什么时候和这位贡举士一起喝过花酒，不过这不重要，他昨晚听父亲说，这个皇甫惟明很可能会取代琢玉代表皇甫家参选户曹主事，和他大哥黄峻同分在甲组，初选时二选一，两家要下去一个。
黄蜂眼珠一转，这倒是摸摸这个贡举士底的好机会，刚才听伙计说，他似乎是第一次来赌馆，这样最好。
黄蜂连忙热情拉住他胳膊，指指楼上，“惟明兄，请随我上三楼。”
无晋呵呵一笑，“可我身上没有百两纹银。”
“不妨！不妨！上三楼不一定要赌，我们喝喝茶叙叙旧也行。”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无晋欣然随他上了三楼，三楼布置得更加富丽堂皇，有三间雅室，雅室内铺金砌玉，幽香扑鼻，桌椅是清一色的紫檀木，金杯银壶，一扇上等白玉屏风，竟是用整块白玉雕成，上面画有仕女入宫图，墙上挂着几幅所谓的名人字画。
但更吸引人的是两名美貌女子，皆身着彩锦长裙，乌发上缀满珠翠，闪闪发光，她们身段婀娜，眉目含春，举止风流，令人心生绮念。
无晋背着手随黄蜂进屋，却装模作样仰头欣赏墙上字画，对两个美人不屑一顾。
黄蜂已经想起来，他根本就没和这位贡举士喝过花酒，不过是此人想见自己的借口罢了，无妨，套套他的底，他给一个黄裙女人使了个眼色。
黄裙女人会意，施施然走到无晋身后娇声娇气，“公子，这几幅字画如何？”
无晋摇了摇头，“略欠风骨！”
“嗯！公子眼光很独到啊！”
黄裙女人伸出白藕般的玉臂挽住了无晋的胳膊，给他抛了个媚眼，“公子请上座，让妾身伺候你喝酒。”
“好啊！美人醇酒，我最喜欢。”
无晋呵呵一笑，揽住了美女的香肩，拥她一起上座，眯着眼问她：“姑娘芳名？”
美女挺了挺胸，抿嘴媚笑一声，“我叫百香，你闻闻我身子可是有百种香味？”
无晋搂着她腰，凑上她胸脯上深深一嗅，连声夸赞，“果然是体香美妙，令人陶醉。”
黄蜂暗暗鄙视，刚才进门时还一本正经，目不斜视，这一转眼就拥美入怀，色相毕露，果然是虚伪之极，此人好色。
他暗暗记住了，连忙笑道：“百香，还不给皇甫公子敬酒？”
百香伸出玉葱般的细指，拎起银酒壶给他金杯中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娇滴滴说：“公子，我敬你一杯。”
“你先喝半杯，我再喝半杯，我们喝一杯合卺酒如何？”
“公子好坏！”
百香伸出玉手打了无晋一下，风情万种地喝了半杯，又递给他娇声道：“公子，该你了。”
无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大笑，“好酒，百香酒！”
房间中人一起笑了起来，百香更是倒在他怀中，伸手在他胸前悄悄挠了几下，一双妙目含春地望着他。
无晋却仿佛没看见，他打量一下房间，含笑问黄峰，“黄兄，这做赌业需要官府特批吗？”
“怎么，惟明也想开赌馆吗？”
“没有，我是好奇问问，我可没那个本钱。”
“官府不禁赌、不禁娼，只禁江湖门派，尤其是练武的门派，侠以武犯禁，不过话又说回来，官府虽然不禁赌，但想开家赌馆却需要大本钱，而且要有后台，否则人家输了钱来找你麻烦，没有后台怎么行？”
“这倒也是，我可听说维扬的赌业都掌握在黄家手中，维扬六大家族，论财力黄家第一，皇甫家只能排第三。”
“哪里！哪里！”
黄蜂呵呵一笑，“我们黄家只不过掌握几家大赌场罢了，怎敢垄断维扬赌业，有钱大家赚嘛！”
黄蜂仔细观察无晋，见他搂住百香纤腰，又给自己倒了三杯酒，喝酒时舒服得眼睛都眯住了，不由暗暗思忖：“此人好色好酒，有弱点！”
就在这时，一名伙计奔上来禀报：“掌柜，广场上有几人摆赌！”
“砰！”地一声，黄蜂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破口大骂，“他娘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摆赌，走！砸了他。”
他冲出去几步，忽然想起还有客人，连忙干笑一声：“惟明兄尽管喝酒，百香若看得上眼，可以带回去，都记在我帐上。”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改日回请黄兄。”
黄蜂带人匆匆下去，另一个女子也知趣走了，无晋端着酒杯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清晰望见广场上的情形，只见三个男子在广场一角设赌猜碗，片刻，黄蜂带了十几名打手冲了上去，乱棍齐下，将三个男子打得抱头鼠窜，摊子也被砸了，黄蜂指着三个男子破口大骂，听不清他在骂什么。
无晋听刘管家说黄家垄断维扬赌业，从不准别人分一杯羹，看来不假，连三个摆地摊的都不能容忍，而且刘管家还说黄蜂有极为冲动的毛病，打人都是第一个冲上去，今天看来也是如此，他不由冷冷一笑，‘很好！’
百香悄悄走到他身后，拉了拉他的手，软绵绵倒在他怀中，一双妙目含波，凝视着他，“公子，我们进里屋吧！”
无晋回头，见她眼含春水，充满了挑逗之意，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黄蜂公子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他随手将手中金杯塞进了百香丰满的乳沟里，转身便扬长而去。

第十五章 运筹帷幄（中）
从赌馆出来，无忌又滑脚去了五叔的当铺，一见店门，只见五叔皇甫贵正趴在柜台上托着下巴发呆。
“五叔，好清闲啊！”
皇甫贵一下子从发癔症中惊醒，见是无晋，便笑道：“我正要找你呢！你就来了。”
“五叔找我做什么？给我介绍事情吗？”
“你来！”
皇甫贵拉着他一直走到里屋，他把帘子放下，又向外面看看，见柜台上没人，便吼一嗓子，“老七，去看着柜台！”
走了一步他又探头补充喊了一句：“别忘了，明天可是要发工钱！”
无晋坐下笑眯眯说：“五叔，什么事啊？”
皇甫贵连忙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低声问：“听说家主昨晚带你出去了？”
“呵呵！五叔的消息好快。”
“那当然，家族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
皇甫贵得意地笑了笑，又继续问他，“家主带你出去做什么？”
“带我去了县公府。”
“县公府？”
皇甫贵一愣，“去县公府做什么？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为了惟明之事。”
他眼中射出强烈的兴趣，又连忙追问无晋：“他们说了什么？”
“五叔——”
无晋拉长的声音，“你以为他们谈正事会让我这个小辈旁边吗？祖父只是要和我说点别的事，才顺便拉我一道去，他们谈事的时候，我一直在客厅外候着。”
皇甫贵想了想，这倒也是，无晋是庶孙晚辈，县公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允许他在旁边，他脸上露出一丝心痛之色，皇甫家不知又被那个该死的县公贪了多少银子？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这么哗哗出去了。
他心中开始忿忿不平起来，他开当铺起早贪黑，一个月可以给家族净赚千两银子，可他自己一个月的俸料才二十两银子，那个琢玉整天寻花问柳，屁事不干，一个月还有五十两银子，就因为他是嫡孙，这是何其不公？皇甫贵恨得咬牙切齿，他想自己单干，可惜他本钱又不够。
皇甫贵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觉得皇甫家已经被一片黑暗笼罩，没有前途了，就像一艘驶在大海上的破船，随时有惊涛骇浪要袭来，他叹了口气，懒精无神问无晋：“除去了县公府，家主还找你有什么事？你刚才说家主找你有别的事……”
“就是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嗯！定了吗？让你管仓库，还是去照看码头？”
无晋摇了摇头，“都不是，我告诉祖父，我想单干，问他借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皇甫贵失声喊起来，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铜铃似的盯着无晋，“他肯借吗？一定不肯的，怎么可能借给你三千两银子……”
话还没有说完，皇甫贵嘴张大了，只见无晋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牌，‘当！’的一声扔在桌上，“五叔，认识这个吗？”
皇甫贵捧起玉牌，反复打量，嘴里不停念叨：“没错！没错！这是五千两的玉牌，五千两银子啊！”
他嫉妒得腮帮子都发酸了，他连一百银子的铜牌都借不到，更别说千两的银牌，五千两的玉牌了，这小子回来才几天……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父亲实在是太偏心了。
无晋笑眯眯问他：“五叔，想不想和我一起发财？”
皇甫贵一愣，眨了眨眼，“你……想做什么？”
无晋附耳对他低语几句，皇甫贵本能地摇摇头，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赚钱方法？
越想越可怕，皇甫贵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你这个生意风险太大了，我承担不了，不行！绝对不行！”
“五叔，你听我把话说完。”
无晋又耐着性子慢慢劝他，“没有风险的生意人人都会做，要想赚大钱实在难之又难，就算弄得再好，也不过是保本微利，混个糊口罢了，五叔，你也是老商人了，应该知道，商场上一笔生意得利多少，其实和所担风险大小有关，风险越大，得利也就越多，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难道五叔连这句话都没有听过吗？”
听完无晋的一席话，皇甫贵有点动心了，他又回想了一遍无晋所说的赚钱办法，他是商人，从商人的直觉来说，虽然这种法子很新鲜，但他感觉或许真能大赚一笔，尤其对于个个都想一夜暴富的维扬人，更有市场，只是……
皇甫贵眉头一皱，“无晋，做这种事情没有后台的话，不光是风险大的问题，首先黄家就不会让你做下去。”
无晋拍拍他的手笑道：“五叔，我知道的，我有后台。”
“你是说那个县公，算了吧！他就是个有名无权的闲官，只有二哥那种傻子才会贴上他，再说他捞钱是狠，可你真求他帮忙，他未必肯了。”
“五叔，我不是说他，这样吧！五叔明天和我走一趟，我让五叔相信。”
无晋极力鼓动皇甫贵合伙干，要想做成他的事情，还真离不开五叔这种熟悉本地，又圆滑得力的帮手。
……
次日上午，无晋先去郡衙，得知苏翰贞已经回来了，他便立刻租了一辆马车赶到当铺，一进当铺，无晋不由笑了起来，见五叔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头戴六角帽，脸上擦了油，容光焕发，看样子，他真动心了。
皇甫贵昨晚几乎一夜未眠，他实在太想单干了，他反复考虑无晋说的法子，越想就越觉得可行，只要策划得好，确实能发一笔财，而这又是他的强项，关键是无忌手中有五千两银子，本钱够了，现在就看无晋说的后台如何？
经过几天的接触，皇甫贵发现自己这个侄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傻二了，非常精明，浑身透着神秘，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曾经去平江县灵岩寺找高僧算过命，说他命中将遇贵人，难道他的贵人就是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傻二吗？
“无晋，我准备好了，可以走了吗？”
“走吧！”
无晋出门向马车走去，皇甫贵又回头喊：“老七，看好铺子，我晚上发工钱。”
两人上了马车，向郡衙而去，到郡衙门口，无晋取出苏翰贞送他的名帖，对守门衙役笑了笑，“我是苏刺史的晚辈，来看看他，烦请通报。”
后面的皇甫贵一下子眼睛瞪大了，原来他说的后台是新任刺史大人，这小子，看不出啊！
衙役见他有名帖，便客气地笑道：“小哥稍等，我这就替你去禀报。”
无晋很有把握，苏翰贞是那种谦虚自律的儒官，他绝不会因为上了岸就不认自己了。
片刻，衙役出来笑着一摆手，“刺史大人有请，你们随我来吧！”
无晋回头向有些胆怯的五叔笑笑，便跟着衙役进去了。
郡衙占地很大，沿着一根中轴线分为三个部分，一进门是一道影壁，影壁在官场风水中起到迂回封堵的作用，防止官气不外泄，影壁后便是前院大堂，也就是刺史审案之所，无晋在后世的电视上看多了，州官一拍惊堂木，两边衙役喊威武，烘托气氛，什么明镜高悬之类的牌匾，应该就挂在这里。
他看到了大堂上那块匾，却不是明镜高悬，而是‘人正官威’四个字，有点意思。
大堂前是一个院子，两边有衙役房，还有临时拘押所，从旁边的小门进入中院，中院是郡衙的中枢所在了，两边有六曹司房：户、功、仓、田、兵、刑，其中淮扬六大家族竞争的户曹主事，便是主管东海郡的财税民籍，地位相当重要。
正中间的一座建筑物便是刺史的办公之地了，两边是长史房和司马房，至于皇甫渠的别驾房，因为是政协主席之类，所以就没有设专门的办公房，只有一个开会休息的场所，位于长史房旁边。
另外在这座建筑物的后面，还有一个小院，那是刺史的私人场所，比如刺史的午休房、图书室、私人接待处，还有他的幕僚办公室等等，都在这座小院里。
这是中院，而后院就是刺史的私宅了，老婆孩子、父母小妾等等，都住在后院，那个小萝莉伊妹儿现在应该就在后院某处荡秋千。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苏翰贞刚用了午饭，正和司马赵杰豪闲坐聊天，赵杰豪人如其名，身材魁梧高大，四十余岁，一张紫脸膛，狮鼻豹眼，相貌粗犷，没事屁股后面总喜欢挂一把三十斤重厚背鬼头刀，正面看他像杀猪的，背后看他却像个侩子手。
他是军旅出身，曾经担任过齐王的侍卫，五年前先出任维扬县尉，两年后荣升东海郡司马，主管东海郡的刑事司法，一般而言，维护日常治安是县衙的事，郡司马的手下衙役不多，但他手下有一千地方团练兵，围剿盗匪、保护城池等等，颇有实权，而他的另一个任务是罩住齐王在维扬的生意。
无晋得罪的那个皮鞭小烈马赵胜男，就是他的宝贝女儿。
苏翰贞和赵杰豪闲聊了几句东海郡的盗匪治安，这时，衙役进来禀报：“大人，他来了。”
“大人有客人吗？”赵杰豪笑问道。
“没什么，一个后生晚辈，路上认识的。”
“呵呵！大人礼贤下士，若是我，才没有精神认识什么路上闲人，大人忙，我先告辞了。”
赵杰豪走出门，一眼看见了无晋，见他身材魁梧，和自己一般高，他眼睛一亮，笑着点点头，这小伙子不错，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皇甫贵身上，却愣了一下，此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皇甫贵，便离开了小院。
“无晋，好久不见了。”
苏翰贞笑着走了出来，在大宁帝国的官场中有一个原则，叫‘不历州县，不得进省台’，也就是说，没有地方官的经历是不可能继续得到高升，苏翰贞一直在朝中为官，已经做到五品官，这是最关键的一道坎，他能不能再上一步，就看他有没有地方官的经验了，就在这时，他被任命为东海郡刺史，这让他颇有点如鱼得水的感觉。
无晋连忙深施一礼：“晚辈无晋，参见苏世伯。”
苏翰贞一笑，他的小女儿很喜欢这个无晋，整天三郎哥哥挂在口中，既然是女儿的朋友，称他一声世伯也不为过。
“哎！你应该晚上来，去我府上吃顿便饭，顺便见见那丫头，她还在眼巴巴等你去讲故事呢！”
“最近实在太忙，有机会一定去。”
“好，请进来坐吧！这位是……”苏翰贞看到了一脸惶恐的皇甫贵。
“苏世伯，这是我的五叔，我从小父母双亡，就是五叔将我照看大。”
皇甫贵只是一个小商人，在一郡父母官面前，他哪里有无晋那种从容，他两股战栗，扑通一声跪倒磕头：“小民皇甫贵，参见刺史大人。”
无晋心中暗暗叫苦，他忘记嘱咐五叔不要泄露自己的姓氏，否则被苏翰贞想到他们皇甫家族和别驾皇甫渠的关系，恐怕他什么忙都不会帮了。
苏翰贞一愣，他看了一眼无晋，“你……姓皇甫？”

第十六章 运筹帷幄（下）
皇甫是国姓，不是普通姓氏，一般而言，大宁王朝姓皇甫的，大都和宗室有关，无晋连忙笑着解释：“几百年了，我们家早已和宗室没什么关系，没有爵位，只是一介平民。”
苏翰贞点点头，这个他理解，皇甫家族太庞大，枝节盘生，少说有几十万人，京城很多卖豆腐，做小买卖的也姓皇甫，关键是看有没有爵位，没有爵位，那就不算宗室，只能是平民。
其实无晋的担心有点多余，苏翰贞来东海郡的第三天便下乡视察去了，昨晚才回来，还来不及了解淮扬六大家族，更不用说六大家族和这些地方官的微妙关系了，没有葫芦僧会告诉他这些事，只能靠他自己慢慢去领悟。
“皇甫先生请起，来，一起进来坐吧！”
苏翰贞请无晋和皇甫贵进小客堂坐下，他的书童给他们上了茶，苏翰贞端起自己茶杯，微微一笑，“无晋，现在还跑海吗？”
“不跑了，跑累了，还是岸上踏实，晚上睡觉也香甜。”
苏翰贞呵呵大笑：“我看你在大船桅杆上睡觉也蛮香的嘛！”
无晋不好意思挠挠头，又指了指皇甫贵，“是我五叔不准我上船了，张罗着要给我娶媳妇。”
皇甫贵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暗骂：“自己什么时候要帮他娶媳妇？自己的儿子还没有着落呢！”
苏翰贞捋须笑而不语，他暗赞无晋聪明，实际上他刚才说女儿想三郎哥哥，其实就是让他不要太接近小女儿，小女儿刚过幼学之年，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而无晋在船上给她讲的那些故事，什么十六年生死之恋，什么姐妹同爱一人，弄得小女儿整天神魂颠倒，茶饭不思，昨晚妻子说了她几句，她便赌气不吃饭，妻子便对苏翰贞一阵抱怨，不该让女儿听这些容易迷了心窍的故事。
苏翰贞虽然为人开明，但毕竟他是父亲，他也要保护自己女儿，在船上可以讲讲故事，可下了船，他就不希望无晋太接近自己女儿了，只是他不好意思明说。
这个小伙子很聪明，竟然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用娶媳妇来回答自己，嗯！孺子可教。
苏翰贞有点喜欢上这个年轻人了，既然他答应不来找小女儿，那自己就欠他一份人情了，苏翰贞可是个很认真的人，当初他在船上答应过无晋，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现在人家带着亲戚来了，不用说，就是来请他帮忙，这点人情世故，苏翰贞拎得清。
他喝了一口茶，便笑着问他：“无晋，现在在做什么？”
“我暂时在帮五叔打理店铺，还没有想到做什么，苏大人，我可能有件事请你帮个小忙。”
苏翰贞暗笑，果然来了，也好，帮他个忙，还了女儿的人情。
“呵呵！你说吧！我答应过你的。”
无晋指了指五叔，“是这样，我五叔最近想做一次博彩，可能声势有点大，他怕官府不准，所以我来求大人特批！”
苏翰贞眉头一皱，“博彩是什么？”
博彩是赌博行业的一种术语，这个朝代已经有了，只是规模很小，猜枚押宝之类，但苏翰贞从不涉赌，又是第一次做地方官，他不知道。
无晋连忙解释说：“就是一种赌业，和赌馆一样，只不过没有店铺，无须办商帖。”
苏翰贞也知道，朝廷不禁赌，而且皇亲国戚都喜欢赌，但他是正派人，对赌博、嫖妓之类十分反感，如果是无晋要办赌业，说不定他就会拒绝，帮无晋做别的事情，不过既然是无晋亲戚要做，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沉吟一下又问：“你说声势会大，究竟有多大？还有，是长期做吗？”
这两个问题很关键，基本问到了点子上，无晋见五叔没反应，便推了他一下，“五叔，大人问你呢？”
皇甫贵张口结舌，他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怎么回答？这个家伙，明明是他做主，现在倒推到自己头上了。
“这个……嗯！那个……”
无晋笑着摇摇头，“我这个五叔一路上都在背要向刺史大人说的话，他太紧张了，要不，我替他说吧！”
苏翰贞见皇甫贵满头大汗，知道他是太紧张了，便笑了，“好！你说。”
“大人，我五叔只想做一次，大概三天，至于会有多大的声势，我五叔也委实不知，或许百十人，或许千人都有可能，反正我们绝不违反大宁的律法，如果要用店铺，一定会先办商帖，依法交税。”
苏翰贞沉思了片刻，既然请自己帮忙，那一定是有所难度了，否则也不必让自己帮忙了？他可是东海郡的刺史，最高地方官，连这点小事都帮不了，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他便点了点头，答应了皇甫贵的请求，“好吧！只要皇甫先生所做之事不违反我大宁王朝的律法，我可以特批，不过只是口头上特批，若你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
从郡衙里出来，他们上了马车，皇甫贵第一件事就是抽了无晋一记头皮，气得骂他，“你这个浑小子，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是我要做吗？”
无晋抱着头笑嘻嘻说：“反正五叔当了这么多年奸商了，再当一次也无妨，我就不同了，我要娶他女儿呢！得给他留个清白的印象才行。”
“你做梦吧！还想娶刺史的女儿，等一下，你刚才说我什么，你五叔什么时候是奸商了？”
……
皇甫贵心情畅快，还是侄儿厉害啊！居然能说动刺史做后台，这下他什么顾忌都没有了，他立刻和无晋商量起来，无晋出钱他出力，无晋策划他执行，最后的利润他们三七分，他三，无晋七，反正家主视金钱如粪土，五千两银子亏了也无妨。
他们商量了一整天，当铺可以关门三天，伙计们全去帮忙，皇甫贵有个朋友，外号叫罗秀才，天生靠嘴皮子吃饭，死人都能被他说活，嗓门又大，让他做司仪最合适。
人手还是不够，无晋提议让皇甫家的那些庶庶子、庶庶孙来帮忙，反正他们家闲人多，皇甫贵却不肯，这是他的私活，和家族无关，他儿子仲勇在县衙的税务司曹，虽然只是个低等小吏，但他认识人多，可以让他帮忙解决人手。
另外，还需维持秩序的人，这很重要，必须会点拳脚，防止别人来砸场子，一般来说，衙役最合适，但县衙皇甫贵没有人情，即使皇甫家有人情，人情也在老二皇甫旭的手上，轮不到他皇甫贵，而郡衙苏翰贞也不会答应。
皇甫贵却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他有一个开镖局的朋友，手下有两百余人，都是练家子，可以出点钱让他们来帮忙。
皇甫贵特地跑了一趟，便将这件事办妥了，只要两百两银子，他开镖局的朋友便出一百人，替他们看三天场子。
另外，桌椅板凳，开奖需要的木台子等等，这些都是皇甫贵的事情，无晋不去操心，至于彩票印刷和博彩地点，无晋却坚持由他来定。
……
黄昏时分，无晋再次来到了书院街的陋室斋书店，一进门，便见店主严玉书在整理书架，他的书店永远是没有顾客，上次书店空空荡荡，这一次还是荡荡空空，没有一个顾客。
“严大叔，我又来了。”
无晋一边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上面的小阁楼，那个喜欢看书的漂亮女孩会不会在呢？
严玉书回头见是他，便笑道：“小友是来买书，还是来找我印刷？”
“印刷！”
“呵呵！请坐下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
无晋坐在桌前等他，见抽屉开着，他记得那本《大唐西域记》的第十二卷就放在这个抽屉里，现在没了，难道那个女孩今天来过了？
片刻，严玉书整理完书架，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给你倒杯茶。”
“严大叔，不用了，我谈完正事就走。”
“那好吧！”
严玉书也坐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一事，“昨天你刚走，我那外甥女又回来了，她手袋忘在书库里，又回来取，那本书她就顺便拿回去了。”
尽管无晋再三忍耐，但他还是忍不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问完，他又觉得很唐突，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说……”
严玉书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别解释了，我知道，美貌的女孩儿谁都想认识，想认识她的人多着呢？不止你一个。”
无晋挠挠后脑勺，难为情地笑道：“这个……严叔能告诉我吗？”
“她不准我泄露她的名字，我答应过她，不过她没让我不准说她小名，我只能告诉你她的小名，她叫九天，她母亲生她时，梦见上九天摘月，因此得此名。”
“九天！”
无晋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很别致，很有味道。
严玉书又说：“喜欢她的人很多，可她都看不上眼，你如果想让她注意你，你就得多看书，她喜欢学识渊博的人，像不知王摩诘的诗这种低级错误，在她面前可不能犯。”
无晋苦笑了一下，连王摩诘是谁他都差点忘了，更不用说他的诗了，免谈吧！男人还是先腰包鼓起来才是王道。
无晋不再想那个九天姑娘，他取出几张手绘样本，递给严玉书，“这是我要印刷的样本，一共印二十万张，最迟三天后要。”
“三天就要啊！”
严玉书一皱，他想了想，“时间太紧了，如果一定三天后要，可能费用要增加，因为我要让伙计加班印刷，还在再请能手。”
“大概需要多少钱？”
严玉书拿出一张纸，迅速计算了一下，“你这个印刷难度挺大，还要涂一层铅粉，平均两文钱印一张，我估摸着至少四百两银子。”
“四百两，三天取货？”
“可以。”
“那好，我们就一言为定！”
……

第十七章 何人不想天赐富？
接下来的三天，无晋几乎天天呆在印书馆中，印刷彩票是最关键的一环，他不放心，要亲自当监工。
亲眼所见，他也不得不赞叹这个时代的印刷业发达，虽然没有后世的激光照排、流水线印刷，但他们利用水力驱动，各种印刷机器设计之巧妙，印刷之精美，效率之快捷，使无晋不断产生一种错觉，他是不是回到了后世的十九世纪？
几天接触，使他对这个开书店的严玉书了解更深了，严格说，他不是商人，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教师，以传播学识为已任，他开书店，办印书馆，都是为了让更多人读书明理，他就像后世西方的传教士，只不过他传播的不是上帝之音，而是孔孟之道。
唯一让无晋有些遗憾的是，这些天，那个九天姑娘一直没有来过……
除了呆在印书馆，无晋还去查看了场所，第一天的开彩之地，他决定选在东城门附近的小校场内，离维扬县三大繁华地八仙桥不远，紧靠城隍庙，这里也是淮扬城的平民聚居区，人口密集，又靠近码头，那里有十几万码头工人，他决定在这里连开两天，至于第三天之处，他另有考虑。
五叔皇甫贵也没有闲着，这三天来他腿都快跑细了，张罗人手，准备桌椅，众人集中培训演练，最让无晋拍手叫绝的是，他只在策划时说了一下需要事先宣传，皇甫贵便心领神会，他也找了一家印刷馆，印了几万张传单，在淮扬县满城散发。
‘一夜富裕不再是梦想！四月初七，相聚城东校场……’
‘天赐良机，手到钱来！’
‘只要五十文，你就能抱走一千两银子。’
……
种种极具煽动性的广告在维扬城内广为流传，这就像后世的巨星演唱会一样，人未到、声先夺势，惹得人人引颈相盼，心痒难耐。
激动人心的一刻终于来了。
天还远没有亮，四更时分，皇甫贵便带领百余人入场准备了，无晋是后台东主，他不露面，一切都是皇甫贵来打理。
桌椅台子昨天晚上便布置好了，用宽大厚重的木桌子围了一个大圆，每张桌子前坐一人卖彩票，圆圈中间的空地上则搭一座两丈高的大木台，那是司仪颁大奖之处。
另外还立了一块大牌子，考虑到很多人不识字，上面便用最简洁的图形说明了规则，五头鹿是大奖，纹银一千两；三头鹿是次奖，纹银三百两；两头鹿是三奖，银一百两；还有飞燕是四奖，十两银子；梅花是五奖，一两银子；还有六奖百文；七奖五十文。
当然，最多是一个笑脸，旁边还有一句话，‘再来一次’，彩票的价格是一个银角子一张，也就是五十文钱，不贵，在维扬县也就是吃一碗红烧大排面的价格，可如果二十万张都能卖掉的话，聚沙成塔，那就是一万两银子，扣去他们前前后后花掉的四千两银子成本，这次博彩可以净赚六千两。
天终于蒙蒙亮了，尽管无晋知道今天来的人不会少，但维扬人对一夜发财的渴望还是让无晋始料不及。
天刚亮，梳洗完毕，吃完早饭的人们便出门了，人群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数以万计的人将附近各条街道都挤满了，连小校场本身也挤得水泄不通，若不是百余名镖局的大汉拼命维持秩序，那些木桌子是根本阻挡不了人潮蜂拥。
刚开始是看热闹的居多，但很快，一名码头工人幸运地刮中了一张两头鹿的三奖，一百两银子。
中奖工人被领到高台上，将十锭白花花的银子高高举起，那因兴奋而涨红了的脸，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无数人向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叫声、笑声、无数人的跺脚声，汇成了巨大的声响，巨大的喧哗，不时，这声响，这喧哗，随着涌向中央圆桌的人流的迂回、混乱或者旋转，愈加地震耳欲聋了。
司仪罗秀才在台上声嘶力竭叫喊：“大家看见没有，他只用了一百文钱，一百文钱，就赚了一千倍，一百两银子啊……机会！发财的机会！你们还犹豫什么？快买啊！一千两银子的大奖就是你的，是你的！你看见没有，一千两银子在向你招手呢！”
一百锭元宝，就是大奖一千两，就放在高台顶端，俨如巨大的夜航灯，吸引着所有人惊羡的目光。
在白花花银子的引诱和罗秀才舌灿莲花的煽动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掏腰包了。
“我中了！我中了！”
一个男子就想范进中举一样，两脚乱跳，大喊大叫：“十两银子啊！”
他几乎是从人头上爬进去，欢喜得快晕过去了。
“中了！中了！我中了五百两银子的二奖！”
又一个男子冲上高台，司仪罗秀才高高举起他的手，大喊：“大家看见没有，五百两银子啊！这位仁兄只花五十文钱就中了五百银子。”
人群更加疯狂了……
无晋坐在最后面的一块石头上，他脸色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开局非常不错，维扬人对玩彩票接受之快，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由想起了后世人们对摸彩票的疯狂，看来发财的心理古今是一脉相承。
他在后世也曾经参与过几次公开博彩的策划，深知其中的奥秘，这里面需要很多技巧，比如对奖项的安排，第一天要稍多一点，大奖必须在最后一天才能开出，而且中大奖要真实，有迹可查，人们永远只会关注大奖。
所以一些猫腻只能放在次要的奖项上，比如刚才那个五百两银子的二奖，必须要用不断地开奖来刺激人们发财的欲望，无晋苦笑了一声，和后世的博彩比起来，他已经很厚道了。
他手中就有一张彩票，这是他花了五十文钱买的，彩票印刷得很精美，除了不是彩色外，和后世没有什么区别，上面有阿拉伯数字的编号，百两银子以上的号码都有记录，这是防止有人假冒。
彩票最下面是一个白框，上面涂上了薄薄一层铅粉，无晋举起彩票对着太阳透视，看不出里面的图形，一切都完美无瑕。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铅粉，铅粉扑簌簌落下，无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里面是三朵梅花，这是六奖一百文钱。
手气不错啊！
他向另一边的兑奖处望去，那里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那是五奖以下的快捷对奖处，人太多了，无晋随手将奖票给了一个正在清理满地废彩票的老妇人，“送给你了，一百文的奖。”
他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老妇人拿着彩票愣愣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为什么他能捡得到，我就捡不到？”
……
午后，博彩到达了高潮，数万名码头工人涌进了东城门，人涛汹涌，不断注入小校场，好似一道道瀑布泻入湖泊一样。
大奖没有开出，但二奖已经开出了三个，这时，满头大汗，浑身冒油的皇甫贵终于找到了无晋，他满脸兴奋，眼中充满了对无晋的钦佩，这个侄子厉害啊！皇甫家百年未出这样的人才了，难怪父亲肯借五千两银子，父亲眼光老辣，更比他高一筹。
但他来找无晋却有一种担忧，已经卖出十万张彩票了，照这个趋势，今天至少要卖出十五万张彩票，还有两天，可能不够了。
无晋当即拍板决定，再加印十万张彩票。
……
夜幕降临，小校场的人群渐渐散去，第一天的博彩终于结束了，一共卖掉十五万三千张彩票，大获成功。
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了，声音嘶哑，话都说不出来，皇甫贵押着钱款送去了百富钱庄，无晋给每人封了一个五两银子的红包，算是东家给伙计的心意。
这时，司仪罗秀才拉了一下无晋，有话要对他说。
罗秀才今年约四十岁，长得又高又瘦，脸上长一只小小的鹰勾鼻，给人一种精明过头，有点奸诈的感觉，不过人不错，很敬业，今天正是他的煽动鼓吹，才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高潮，无晋对他也暗暗佩服，喊了一天，居然还能说话，声音不哑，这是个天生靠嘴巴吃饭的人。
“罗叔，出什么事了？”
“我今天看见黄四郎了。”
无晋点点头，这么大的博彩，黄家人不来才怪，但没有想到黄四郎居然亲自来了，看来黄家不是一般的重视，他笑了笑，又问：“那官府有人来吗？”
“下午来了几个衙役，转了一圈就走了，他们县令和县尉不在，衙役们也懒得管，只要不出事，他们一般是睁只眼闭只眼。”
无晋之所以定在今天开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县令张容和王县尉以及周捕头前天下乡听冤断案去了，很显然，县令张容是刻意和苏翰贞对着干，苏翰贞下乡他不陪，苏翰贞回来了，他便下乡。
县令、县尉和捕头这两天不在，他们就少了很多麻烦，不过既然黄四郎亲自来了，那张容明后天就应该赶回来了。
无晋沉思了片刻，便找来一人，吩咐他：“你去一趟县衙，让仲勇打听一下，张县令几时能回来？”
仲勇是五叔的儿子，在县衙做小吏，张县令下乡的消息就是他提供，无晋的计划能否成功，关键就是看这个张县令几时回来。
……
黄四郎的府第在城北，离北市赌馆不远，黄家在东海郡六大家族的实力中排第四，皇甫家是排第三，两家关系一向不错，这次东海郡户曹主事参选，两家为一组，第一轮淘汰三家，很不幸，黄家和皇甫家第一轮都在甲组，两家只能一家胜出，这种利益纠葛就使得两家几十年的交情出现了裂痕。
入夜，黄四郎的书房里灯火通明，黄四郎和他的两个儿子黄峻、黄峰正在商议白天突然出现的博彩。
白天的博彩轰动全城，对别人或许是一种惊喜，是一种兴趣，但对黄家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维扬县的赌业一直便是被黄家控制，五家最大的赌馆有四家是黄家的产业，另一家也和黄家有关，任何人想来维扬县开赌馆必须要得到黄家的同意，商帖倒是次要的，而这次无晋的博彩无疑侵犯到了黄家的核心利益，这让黄四郎异常恼火。
“爹爹，明天我带一帮弟兄去砸了他们的场子！”黄峰发了狠。
“二弟，别打断父亲的思考。”
黄家大郎叫黄峻，今天三十岁，长得颇为风流倜傥，和他父亲大不相同，他长得更像他的母亲，颇有头脑，他还算冷静，止住了兄弟的叫嚣。
黄四郎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说：“砸场子简单，收拾后事却麻烦，你们知道今天是谁在摆赌吗？”
“是谁？”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是皇甫家，我今天看到了主事是皇甫贵，这是皇甫家在给我们上眼药。”
黄四郎不由重重哼了一声，几十年来，黄家和皇甫家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做各的生意，现在为了一个户曹主事，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讲了。
黄峰不敢吭声，他忽然想到了几天前来找他的皇甫惟明，当时皇甫惟明已经露出了口风，皇甫家可能要涉及赌业了，他却不当回事，没有及时向父亲报告。
黄峻沉默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办法，“人潮那么汹涌，如果人群中偶然发生一点惊吓之事，比如马匹受惊……父亲以为呢？”
黄四郎浑身一震，这么狠毒的办法他还没有想到呢！他停住脚步，仰头望着房顶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办法虽好，但难以控制住局面，万一事情闹大了，张县令也担不起朝廷的问罪，还是另想它法。”
黄峻不说话了，黄四郎又走了几步，他冷笑了一声，“也罢！我先礼后兵，明天我去找皇甫旭去讲理，如果他们皇甫家还不知趣，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到这，他又嘱咐黄峻，“你立刻去一趟东湖镇，无论如何，请张县令这两天务必赶回。”

第十八章 忙中亦有偷闲时
第二天的博彩比第一天更加火爆，有人用五十文钱换来五百两银子的故事传遍了维扬城，极大地刺激了人们渴望发财的欲望，这一天，数以十万计的维扬人涌向了城东的校场，人人争抢彩票，人头汹涌，场面异常火爆。
这时何等壮观的景象，整个城东附近的大街小巷都被从维扬各地赶来的人堵死了，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望不见边，热烈壮观场面更超过了看花灯上元夜。
这个时候，莫说中奖，就算是买到一张彩票都是一种幸运了。
幸亏无晋前一天加班加点赶印出十万张彩票，否则今天将无以为继，尽管如此，中午时分，十万张彩票便售罄。
……
书院街依然十分安静，前面的小河缓缓流淌，几名老者坐在河边垂钓，不时有读书人来店中买笔，走路也是轻轻下脚，唯恐破坏了这宁静的气氛，街头巷尾，处处充满着一种静谧，一种祥和，这和城东的财欲横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极速奔来，隆隆的车轮声打破了书院街的宁静，许多人都皱了皱眉头，不满地瞥了一眼这辆不合时宜的马车。
马车在陋室斋前嘎然停止，满头大汗的无晋从马车上跳下。
“等我片刻！”
他向马车吩咐一声，拔足向店里奔去，奔至店门口便高喊：“严叔，你在吗？”
书店里没有一个人，他探头喊了几嗓子，却从楼上阁楼里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我舅舅有事出去了，想买书，可以自己先挑选。”
无晋愣了一下，那个漂亮的书妹妹居然在，自从上次见过，他便把那个女孩称为书妹妹，但此时他却没有心思搭讪美女，校场那边在等着他救火呢！
“请问姑娘，严叔到哪里去了？我找他有急事。”
女孩从阁楼里走出来了，手里又拎了一篮子书，她今天穿了一条白底黑边的百褶长裙，裙腰很高，一直系在胸前，很像后世朝鲜族的裙子，上身穿一件短襦，披着纱帛，显得她更加俏丽修长，她肌肤雪白，长长的眼睫毛下是一泓文静的深潭。
“咦！是你？”
女孩认出了无晋，她抿嘴一笑，“那天多谢你替我拎书。”
女孩刚才听他在外面大喊，还有点觉得此人太不斯文，这么安静的气氛他居然一点不珍惜，可听他说有急事，心中便释然了，人家有急事，当然不会考虑得太多。
她心中也关切起来，“要不你稍等一下，舅舅马上就回来。”
“没事，我等等他。”
无晋见女孩拎着一篮子书，他便笑了笑，“我来帮你拎吧！”
他抓住扶手，轻轻一跃便上了楼梯，接过了她手上的书篮。
“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要麻烦你。”
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或许是第二次见到她的缘故，无晋也没有上次的拘束了，他指了指小仓库笑着问她：“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去上面找书，书架上的书不是很多吗？”
“没有啦！一共只去两次，结果两次都被你碰到了。”
无晋见她笑容甜美，心中不由对她有几分好感，他便想更多地知道一点她的事。
“嗯！听你口音不是维扬人，你为什么会来维扬县？”
没有一个人问过女孩这个问题——像无晋这样直截了当，甚至有点盘问的味道。
“原……原因很复杂。”
“什么原因呢？”无晋笑道：“我想我能听下去。”
顿了好一会儿，女孩犯了个错误，跟无晋凝视她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去，无晋那双坦率的，充满了好奇的目光让她一时犯晕了，她想也没想，就回答了，“我跟父亲吵架了，他又娶了一个后母。”
“哦！这听上去是挺严重。”
无晋用他后世的思维，他很理解女孩此时的心，“你不喜欢她，我是说那个女人，你的后母。”
“怎么说呢！”
女孩叹了口气，坐在楼梯上，她托着腮幽幽说：“其实她人不错，也很温柔善良，而且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那干嘛不和她生活在一起。”
无晋旺盛的好奇心打断了她的话，他那双具有洞察力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其实你并不恨她，而是恨父亲背叛了你的母亲，对吧！”
女孩子一惊，她没想到无晋竟看得这么透彻，还从来没有人能这样理解她，只是他说话也太犀利了，那可是她的父亲啊！他一个外人怎么能妄加评论，说自己父亲背叛，她心中微微有些动怒，可看见无晋那双充满了关切的眼睛，她心中怒气又稍稍平息下来。
便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她伸手去拿篮子，“我来帮你！”无晋抢着要帮她拎。
“不用！我自己能拿。”
两人这么略略一争执，书蓝便倾翻了，哗啦啦，七八本书翻落在楼梯上。
“啊！真是对不起。”
无晋连忙上前将书捡起来，是一本《山海经》，他又捡了一本，却是本《搜神记》，女孩手中也捡起一本，却是本《列子》，其他几本都是类似的鬼怪神话书。
“哦！原来姑娘喜欢看神话小说？”
“以前不喜欢，最近喜欢。”
女孩觉得自己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交浅言深，家里的隐私怎么能告诉这个少年，她心中有点后悔，便应付了说了一句，拎着书蓝下了楼梯。
“多谢公子，我要走了。”
“我帮你拿！”
“不用了，我的丫鬟来了。”
无晋抬头，只见外面跑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长得目清眉秀，颇为伶俐。
“小姐，好了吗？”
“你这个死丫头，跑哪里去了？”
“嘻嘻！看白胡子老头做笔去了。”
“还不快帮我拎书，这么重。”
少女向无晋笑着点点头，两人便一起拎着书篮，向门外走去。
“小姐，东城卖彩票听说热闹，我们看看去？”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我不喜欢热闹……”
两人渐渐走远了，无晋觉得很惊讶，原以为她还有丫鬟，看样子她或许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她上街看书，但无晋知道，这个朝代并不歧视禁锢妇女，大户人家小姐上街是很正常之事，其实他那个世界也曾是一样，唐风开放，大家闺秀也能出头露面，穿街过巷，一直到后来理学禁锢妇女，小脚金莲风起后，大家小姐才不准出门，这个朝代好像没有金莲，伊妹儿给他说过。
“呵呵！无晋遇到九天了吗？”身后传来了严玉书的声音，他从后门走了进来。
无晋这才想起了彩票之事，他一拍脑门，急忙合掌央求，“严大叔，我向你求救来了。”
严玉书坐下来，淡淡道：“又是想印彩票吗？”
“是！我想再加印十万张，明天用。”
严玉书却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不印了。”
无晋愕然，“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想印了，你找别人去吧！”
“可是……找别人来不及了。”
严玉书没有说话，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这是我十年来所做的唯一后悔之事，如果早知道是赌博所用，你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印，无晋，我不怪你，是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原则，你走吧！钢模我已经毁了。”
“对不起！”
无晋黯然，钢模已经毁了，再多说也无益了，他心中无可奈何，转身走出了书店，严玉书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被钱迷住了？
“无晋，想来看书，我欢迎！”
这是无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马车便走远了……
回到校场，人潮已经没有上午那样汹涌了，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
“公子！”
当铺的伙计老七焦急地跑了上来，他负责保管彩票。
“已经只剩下五万张了，怎么办？”
无晋想了想，便吩咐他，“留三万张在明天卖，再卖两万张后今天就结束。”
“可是……”
“没有可是，照我说的话去做！”
无晋心情非常不好，倒不是严玉书不肯帮他印彩票了，而是他也觉得自己掉进钱眼里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自己办博彩、玩欺诈，算不算有道呢？
“喂！老七你等一下。”
无晋想起一事，又叫住了老七，“我五叔呢？”
“你们家主来了，在后台那边和五叔说话呢！”
“家主？”无晋一怔，“哪个家主？祖父还是皇甫旭。”
他快步向后台走去……
还未走到后台，便听见五叔皇甫贵愤怒地质问：“家族中有哪一条说不准族人自己谋生？我也没做违法之事，更没有败坏家族的名誉，这是我的私事，你凭什么管我？”
无晋一闪身，躲到一块木板后，五叔用这种口气说话，显然对方是二叔皇甫旭，果然，他听见了二叔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你将当铺关门来办博彩，损害了家族的利益，族规中写得很清楚，执族业者不得以公肥私，你把伙计都拉来帮忙，这不是肥私吗？再说，你办赌业未经家族批准，隐瞒着我，以至于影响了我们皇甫家和黄家的关系，这个后果却要家族来替你担，我作为家主，有权力制止你这种损害家族利益的行为。”
“哼！损害家族利益，亏你好意思说，你做的那些违法勾当以为我不知道？”
皇甫旭的脸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他一把抓住皇甫贵的衣襟，恶狠狠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皇甫贵望着眼前这张因激动和害怕而有些变形的脸，他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对视着他的目光，缓缓说：“我当然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会害死我们家族！”
“井底之蛙，无稽之谈！”
无晋已经看到了家主皇甫旭，瘦瘦高高，背着手，目光傲慢而阴鹜，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训斥皇甫贵。
“我现在只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立即停止博彩，要么辞去当铺掌柜，搬出皇甫府，断绝家族的关系，就这样，你现在就给我回答。”
皇甫贵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二哥的阴影中，因为他是庶出，他母亲是正妻的陪嫁丫鬟，地位低下，皇甫贵每次见到二哥都要低头行礼，被打被辱骂也不准还手，不准顶嘴，已经忍了四十几年……
今天当他刚刚走到命运转折点时，这个阴影般的二哥又出现了，威胁要将他撵出家族，皇甫贵心中的耻辱感陡然间被放大了数倍，他再也忍无可忍，脸蓦地胀得通红，捏紧拳头喊道：“我不是你的奴才，见你的鬼去吧！”
皇甫旭阴沉着脸，盯了他半晌，忽然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大步离去……
皇甫贵就像虚脱一般，无力地靠在木板上，嘿嘿冷笑起来，“痛快啊！真他娘的痛快！”
无晋慢慢走了上来，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五叔面前，皇甫贵看了看他，苦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不值得吗？”
“断绝家族关系，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哼！他是心中害怕，便想把我赶出家族，但他没有这个权力，顶多三年不准我参加族祭，我宁愿不参加族祭，也不想再受他之辱，这么多年，我受够了。”
“刚才五叔说的违法勾当，是指什么？”无晋追问道。
“这个……你别问了，知道了对你没好处，这个皇甫旭胆大妄为，总一天，东海皇甫氏毁死在他手上。”
无晋对皇甫家族没有什么感觉，除了关心大哥外，就是眼前这个五叔了。
“五叔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也想和你说说这件事，来！我们坐下说。”
皇甫贵拉无晋坐下，微微一笑，“我心里有笔帐呢！这次博彩，我至少能净赚三千两银子，你知道我这二十几年，一共攒了多少钱吗？”
无晋摇摇头，“我不知！”
“告诉你，一共一千零五十两银子，做仓库二管事十三年，做当铺掌柜十年，还要养两个儿子，一共只攒下千两银子，去年为了给仲勇进县衙税务司，我送礼送掉了五百两银子，家里地方小，又给儿子买一处房宅，花去两百两，现在我手中只剩下三百五十两，我早想单干，自己开一家当铺，可开一家最小的当铺至少也要五千两银子本钱，只能是一个梦了，而现在，仅仅三天，我的梦就要实现了，你说，我会选择什么？”
无晋默默点点头，又问他：“那五叔打算做什么？”
皇甫贵想了想说：“开当铺本钱还不够，我想过了，可以先开一家瓷器店，攒个两三年，本钱就差不多了，那时还是开当铺，这一行我熟，有人脉。”
“五叔开现在的当铺需要多少钱？”
“这个……至少要三万两银子，不过一万两银子也可以先做起来，只是一些大生意做不了。”
无晋忽然笑了，“那我们还是一起做吧！我投七千两银子，当铺全部交给五叔打理，利润我们对半分。”
皇甫贵大喜，“真的吗？”
“我骗五叔做什么？”
“那太好了。”
皇甫贵忽然精神大振，他圆乎乎的身子像皮球一样弹起来，拉着无晋的手激动道：“无晋，你听我说，我做当铺十年，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可以去做海商的生意，绝对的暴利啊！我每个月至少可以赚千两银子，不到一年，本钱就收回来了，我们可以继续投资，第二年，每月就能赚到一千五百两银子，然后第三年、第四年……我们皇甫家族就是不肯用利润投资，每个月都要把利润抽走，所以一直做不大，如果是我们自己的当铺，我有把握，不出十年，就可以成为东海郡响当当的第一块牌子。”
无晋也有点心动了，他知道当铺的本质就是抵押贷款，从中间谋取利差，这就是古代的金融业，这是个极有前途的行业，而且有五叔这么精明能干的人打理，想不赚钱都难，博彩只是他的第一桶金，他总归是要去做正当生意的。
“那好，我们先集中精力把博彩办成功。”

第十九章 一石二鸟（上）
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便到了博彩的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他们手上只剩下三万张彩票，其实按照皇甫贵的意思，索性昨天全部卖掉，第三天便收场了，但无晋却坚持不肯，有些事他不好对五叔明说，办博彩赚钱只是他一石二鸟中的一环，还有另一只鸟没有打下来，他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这时，无晋已经得到了仲勇的消息，张县令傍晚时分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县城，而黄四郎中午时又来逛了一圈，主角配角都依次上场，那么，明天的一场好戏，就应该如期上演了。
次日一早，天空飘起了雨丝，这是春天的霏霏细雨，细细密密，如针尖般地飘落大地，将维扬县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之中。
尽管下了雨，但由于千两银子的大奖还没有开出，很多人依旧抱有中大奖的希望，冒着雨兴致勃勃跑到校场，却扑了一个空，校场贴出了告示，博彩地点已改到了北市的广场上。
很多人跺脚大骂，怏怏而归，更多人却不辞辛劳，又向北市奔去……
北市广场就是黄家妙手赌馆所在的那个广场了，天不亮，无晋便带着伙计们占据了广场中央，圈起了桌椅，摆下了博彩擂台。
皇甫贵心中却有点犯嘀咕，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晋会在第三天把博彩摆到这里来，这可是黄家的势力范围，在这里博彩无疑是公然挑衅黄家，使他心中充满了担忧，他几次想提醒无晋，可见他十分执着，只好将劝他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由于下了雨，又换了博彩的地点，赶来抽奖的人明显比前两天少了很多，到抽奖开始时，广场上也只聚了数千人，和前两天数万人的热烈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着一声开奖锣响，罗秀才那不知疲倦的声音又再一次在广场上回荡，“各位父老乡亲，各位捧场的、准备挽袖大干的，今天是博彩最后一天，今天不仅会开出无数小奖，更重要是本次博彩的大奖，一千两银子，也将在今天开出，这一千两银子究竟会落入谁的口袋，是谁？幸运者是谁？我知道，一定就是你，快买吧！刮开彩票，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就会落在你的头上，快买吧！机会就只有这一次，改变你的命运！”
在罗秀才那可以把死人骗活的话语诱引下，数千人涌上桌前，开始争抢那一千两银子的机会。
……
广场上明显没有前两天那样拥堵了，无晋坐在一棵大树桠上，他的目光却在关注黄家妙手赌馆的动静，赌馆已经开门了，但生意非常冷清，一共只有三个人进去玩骰子，大厅里空空荡荡，这时，无晋看见三楼一个身影晃了一下，他不由笑了，这只黄蜂还真有忍耐力。
“公子！”
树下，当铺的老七在叫他，无晋立刻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刺史大人就在郡衙里，没有外出。”
“好！真是天公作美。”
“来了！来了！”
几名保镖低声叫喊起来，无晋一回头，顿时紧张起来，只见黄家二公子黄蜂带领着数十名打手气势汹汹从赌馆内冲了出来，他们手执碗口粗的木棒，向广场上的开奖台猛扑而去。
“给我打，砸了它！”黄蜂声嘶力竭地大骂。
无晋轻轻摇了摇头，果然是个冲动愚蠢之人，竟然将他父亲的叮嘱抛到到了脑后。
博彩已经进行了半个时辰，而赌馆里却按兵不动，这不是黄蜂的性格，上次三个人在广场上赌碗，他连一分钟都等不了，冲去砸人家场子，可现在，他居然忍了半个时辰，很显然，他的父亲对他有过叮嘱，不准他轻举妄动，县太爷都回城了，应该是县太爷来处理才对，这个黄蜂节外生枝了。
广场上一阵大乱，民众们跌跌撞撞向四周奔逃，看场子的镖师们不甘受辱，纷纷拎起木棍和黄家对打，广场上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县令老爷来了！”
只见数十名衙役从东南角出现，冲进了广场内，广场上的拼斗立刻停止下来，向两边分开，四周的数千民众又重新围拢上来，但他们这下不是买彩票，而是看热闹。
‘当！当！’锣声开道，两名衙役大喊：“县令驾到，闲人避让！”
十几名拿着回避、肃静牌子的衙役走进了广场，在他们身后，一架黑底红边的四角官轿被抬进了广场，官轿旁边正是长得又瘦又小的黄四郎，他撑着一把伞。
“终于来了！”
无晋自言自语喊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分开看热闹的人群，走了进去。
官轿在开奖台前停下，一名衙役将轿帘一掀，身着从六品褚红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维扬县县令张容从轿中走了出来，黄四郎连忙将伞撑上去给县老爷遮雨。
张容看了一眼开奖台，眉头一皱，冷冷问：“谁是这次博彩的主事？”
皇甫贵两腿发抖，他正要上前，无晋却一把按住他肩膀，走了上去，躬身施一礼：“小民皇甫无晋，正是本次博彩的主事。”
黄四郎愣住了，怎么不是皇甫贵，变成了一个年轻人，旁边黄蜂张大了嘴巴，这、这不是皇甫惟明吗？怎么改名了？
张容一挥手，一声令下，“将他拿下！”
三名膀大腰圆的捕快冲上去便抓住了无晋，周捕头更是一马当先，出手又快又狠。
“且慢！”
无晋一声厉喝，他两膀一较劲，三名捕快被他甩开，噔！噔！噔！三人连退好几步，其中一人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武艺颇高的周捕头只觉得无晋力大无比，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对抗，他心中大吃一惊。
无晋的抗捕引起了周围民众一片惊呼，皇甫贵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一转念便反应过来，对啊！无晋是跟崂山的酒道士学艺，当然是身负武功才对。
无晋上前一步，对县令张容拱手说：“县令大人，敢问小民犯了何罪？你要抓我！”
无晋离张容的距离只有三尺远，一步便可以血溅当场，张容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无形压力，他心中暗暗吃惊，要知道抓捕无晋的三个捕快都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其中周捕头更是武士出身，武艺很高，有着丰富的抓人经验，可这个少年竟然双臂一振便将他们推开了，这种力量着实令人吃惊。
张容是个聪明人，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无晋并不是普通人，事情不是黄四郎说的那样简单，不能草率抓人，他面不改色，冷哼一声，“看来，你心不服，好！那本县就告诉你，究竟犯了何罪？”
他手一伸，“你的商帖呢？”
无晋也笑了，他高声对众人道：“朝廷的《商律》中写得清清楚楚，店铺在方圆一丈以上须办商帖，请问县令大人，我店铺在哪里？”
“这……”
张容回头看了一眼，他想找一个棚子，只要有个屋檐之类的东西，那就是店铺，可他看了一圈，除了一些桌椅外，就是大木台，没有一个棚子之类的东西，让他有些为难了。
这时，黄四郎在张容身后喊：“皇甫家的当铺不就是你们的店铺吗？皇甫贵，你是当铺的掌柜，你还敢狡辩吗？”
皇甫贵连忙上前解释：“回禀县令，我已不是皇甫当铺的掌柜了，当铺的掌柜是皇甫百威，是我族叔，我只是一介平民，没有任何店铺，县令大人可派人去核实。”
张容知道，就算皇甫贵是当铺的掌柜，也毫无意义，当铺和赌业根本不搭界，若真要把二者硬拉在一起，人家当铺可是有商帖，黄四郎的这个发难没有什么效果。
他手一抬，止住了黄四郎的话，又对无晋说：“就算你不用商帖，但你们聚集数万人博彩，声势浩大，这可是聚众闹事之罪，大宁律法中有这一条，聚集千人以上者，可定为聚众闹事，煽动聚众者抓捕问罪，这就是你犯的罪，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人，这是民众聚集，而不是聚集民众，我并没有去挨家挨户动员，如果这也算有罪的话，那每年六月的青楼斗花魁，更是人山人海，十几万人聚众来看，那些举办者不也一样犯罪了吗？那县令为什么不抓他们？”
“好个伶牙俐齿！”张容连声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不错！每年的青楼斗花魁确实吸引人山人海，不仅如此，每年的中秋赏月，每年的上元关灯，都有十几万人参加，可是，所有的举办者都会来官府事先申请，得到批准后方才举行，你呢？你的申请在哪里？拿给本官看看！”
“县令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申请呢？”
张容一愣，“你是什么意思，你向谁申请的？县衙没有记录。”
无晋微微一笑，“县令大人，维扬县内可不止县衙一家衙门啊！”
张容盯着无晋，半晌，他淡淡道：“你是说，你向郡衙申请了，那赵司马的批复在哪里？给我看看。”
“很抱歉，我是向苏刺史申请，刺史大人口头同意，没有批复，如果县令大人不相信，我这就去把刺史大人请来对质，可以吗？”
“不行！这个小子想趁机溜走。”黄四郎在后面喊道。
“闭嘴！”
张容回头狠狠瞪了黄四郎一眼，他又注视着无晋，点了点头，“可以，你尽管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第二十章 一石二鸟（中）
郡衙离这里不远，就相隔三条街，他也不找马车，拔腿疾奔，片刻，他便跑到了郡衙所在的街道，前面三百步处就是郡衙了。
“给我站住！”
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娇叱，无晋一回头，不由暗暗叫苦，真是冤家路窄，只见在他身后一丈处，假小子赵胜男骑在胭脂马上，头戴一顶男人的斗笠，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无晋迅速盘算一下，这里离郡衙还有三百步，人腿未必跑得过马腿，而且若惊动了衙役，那些衙役肯定会帮她，也罢，先来软的。
他上前笑着施一礼，“原来是赵姑娘，上次一别，我一直想找赵姑娘道歉，可听说赵姑娘是官家小姐，我不敢贸然登门，既然今天遇到，那我就道歉了，上次言辞不当，向赵姑娘赔礼，望赵姑娘宽宏大量，多多谅解。”
说完，他躬身施了一礼，若无晋上次只是骂几句假小子，或许赵胜男真能接受他道歉，问题上他还给了她最心爱的胭脂马一鞭，屁股都红肿起来，几乎把赵胜男颠得骨头散架，赵胜男恨之入骨，但她以为那个海员出海逃走了，这些天她闷闷不乐，今天来郡衙是想找苏家姐妹，不料正好看见了无晋，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赵胜男想起了上次之辱，心中怒火焚烧，一咬银牙，“想让我饶你，可以，你跪下，让姑奶奶先抽二十鞭……听见没有，跪下！”
无晋本想服一下软，向她道个歉就算了，上次本来就是她讥讽在先，不跟她计较，可听她欺人太甚，他不由也恼怒起来，一瞪眼指着她大骂：“骂你假小子有什么错了，你想当男人，就不要戴耳环，你要做女人，就不要打扮跟男人一样，老子最讨厌你这种不男不女的二椅子……”
“我要杀了你！”
赵胜男简直要气疯了，她尖声大叫，拔出剑就向无晋砍来，可是剑还没砍下去，只觉手一痛，长剑竟跑到了无晋的手上，无晋反手一剑刺在肥圆的马臀上，这一剑刺得极深，可怜的胭脂小母马被无晋第二次非礼，它疼痛得稀溜溜一声叫，前蹄扬起，险些把赵胜男掀下去，随即跃开马蹄，疯狂地向北奔去，赵胜男惊叫一声，紧紧抱住马脖子，落荒而跑……
无晋摇摇头，怎么每次见到她都要结一次仇，算了，现在顾不上这些，他一路飞奔到了郡衙，两名衙役站在台阶上，被转角挡住，没有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幕，他们只见赵小姐从他们面前骑马飞驰而过，还正夸奖赵小姐骑术了得，巾帼不让须眉。
“两位衙役大哥，请替我禀报苏刺史，就说晚辈无晋求见。”
一名衙役还依稀有印象，刺史对这个年轻很客气，他便笑了笑，“你稍等，我去禀报！”
片刻，衙役出来一摆手，“刺史让你进去呢！”
这一次无晋无心游览郡衙了，他跟着衙役急匆匆来到了刺史办公房，衙役上禀报：“苏大人，他来了。”
“进来吧！”
无晋走进房间，只见苏翰贞坐在桌案后，一手提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无晋参见大人！”
无晋的博彩声势闹得极大，苏翰贞也听说了，不过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便也不为难他，给赵司马打了个招呼，所以无晋的博彩才会顺利，没有被官府过问。
苏翰贞见他急匆匆而来，便猜到定是博彩出事了，他最担心人太多而发生踩踏事件，不由眉毛一挑，有些担忧地问：“是博彩出事了吗？”
“回禀大人，博彩很顺利，我请来的人维持秩序得力，没有出现踩踏之事，但县里不准我办了。”
“原来是这样！”
苏翰贞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既然县里不准你办，那你就别办了，本来嘛！你惹出那么大的声势，县里若不管，那是他们失职，若不是我答应过你，我也会不准你办下去。”
无晋摇摇头，“苏大人，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是因为我博彩引起了黄家的嫉恨，他们垄断了维扬的赌业，不容我分羹，张县令就是他们的后台，本来这几天张县令下乡去视察了，就是黄家去搬救兵，张县令连夜赶回，今天一早，张县令便来干涉，黄家家主就在他身后，张县令是出于私心，请大人为我做主！”
无晋提到县令张容下乡视察，苏翰贞的脸色便阴沉下来，他知道张容是在给自己下马威，自己下乡他不陪，自己回来了他就下乡了，显然是故意挑衅，原因也很简单，张容的父亲张相国是支持楚王，与太子关系不和，张容自然是得到了他父亲的指示。
至于黄家，苏翰贞这几天也听说了东海郡有六大家族：关、黄、马、皇甫、陈、王，其中三家在维扬县，但苏翰贞还不知道这六大家族和地方高官的关系，他这才知道，原来张容是黄家的后台。
“你是说张县令亲自来找你麻烦吗？”
无晋听他用了‘麻烦’二字，心中不由暗喜，这两人果然关系交恶，机会来了，他连忙躬身施一礼说：“回禀大人，张县令问我要商帖，我说并无店铺，无须办商帖，他又说我未经官府同意擅自聚众，我说我已经得到了刺史大人的同意……”
“那他说什么？”苏翰贞打断了无晋的话问。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哼了一声，负手转过身去，命捕快抓我！”
无晋在前世和政府官员打了多年交道，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说，如果他说张容大骂什么狗屁苏刺史，那样就显得太幼稚了，苏翰贞不会相信，官员之间的权力斗争绝不会骂一个脏字，尤其是相国之子，一般都是一种语气，一个动作，或者是针对相关第三者，所以张容一声冷哼，一个转身背手，一句抓人，就不亚于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苏翰贞脸上。
苏翰贞心中燃起了怒火，张容也未免欺人太甚了，他今天若不去，以后他就别想在东海郡混了，他眯起眼问：“那最后他为什么不抓你？”
无晋一言不发，他眼一瞥，见门口有一块抵门的青石，比一块砖头略长一半，他左手拾起青石，面对大门，右手对准青石就是一拳，‘咔！’一声，青石应声断裂。
“嗯！有两下子。”
苏翰贞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负手一笑，“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
片刻，苏翰贞的马车停在了北市广场上，他和张容前呼后拥不同，只有两名随从跟随。
“刺史大人到了，请各位乡亲闪开！”
无晋在前面开路，众人纷纷闪开，让出一条路，张容见苏翰贞真的来了，他不由对无晋另眼相看，心中暗暗思忖：‘这个年轻人果然有点古怪，竟然能把苏翰贞请来，而且此人武功不低，他不会是和太子有关系吧！’
心中思忖，他却笑着迎上前，拱手施一礼，“下官张容参见刺史大人！”
苏翰贞是上郡刺史，正四品官阶，而张容只是从六品上县令，官阶差了苏翰不止一级，尽管他是相国之子，但表面上他得做足了下属的低姿态。
苏翰贞不善伪装，他只是克制住内心憎恶，淡淡说：“张县令不必多礼了，咱们以公事说公事。”
“哦！既然如此，那下官放肆了。”
张容一指无晋，“此人未经县里批准，擅自摆摊博彩，引发万人聚众，下官出于职责所在，特来禁止问罪！”
“张县令误会了，皇甫无晋已事先向本刺史申请，本刺史已经同意，按照以上容下的规则，他是可以不用再向县衙申请。”
“那好！既然刺史大人已事先同意，聚众博彩这件事我就不提了，但是，我怀疑此人有以博彩欺诈民众之嫌，所以我一定要查清楚。”
苏翰贞看了无晋一眼，便问：“此话怎讲？”
张容刚才从黄四郎那里得到了一点线索，一般赌博都会藏有猫腻，博彩也不例外，一共只有一个大奖，可现在只剩下一万张彩票了，居然大奖还没有开出，那这里面肯定有假，那张大奖的彩票肯定不在这一万张彩票中，只要能揭穿这一点，无晋欺诈之罪就坐实了，莫说刺史，就算太子也救不了他。
张容转身一指高台上放着一盘白花花银子，“我怀疑这一千银子根本就不会有人中，是他们用来诱引民众上当，我要当场揭穿他的骗局，治他欺诈之罪。”
苏翰贞担忧地看了无晋一眼，既然张容敢这样说，他一定有所把握了，不知无晋该怎么应对？
无晋上前施礼笑道：“那不知县令大人怎么验证我做假？”
张容指了一下黄四郎，眼睛笑眯了起来，“很简单，最后的一万张彩票由这位黄东主全部买下，一共是五百两银子，他一张张刮，如果中了大奖，那你无罪，如果没有，那你就吃定官司了。”
无晋看了一眼黄四郎，见他满脸奸笑，他不由一叹，他当然知道一千两银子的大奖就在这一万张彩票内，只是白白便宜了这狗贼，让他赚了五百两银子。
“好吧！我同意。”
黄四郎得意之极，他就是赌棍出生，从来只赢不赔，他这一招要么净赚五百两银子，要么无晋蹲监狱，都是令人愉快之事。
他一挥手，对一群赌馆伙计令道：“动手！”

第二十一章 一石二鸟（下）
衙役们早已控制住了未卖的彩票，十几名赌馆伙计冲上前，开始一叠叠地刮彩票，不停听见他们报数声传来：
“已刮三千张，无大奖！”
……
“已刮六千张，无大奖！”
无晋有些怔住了，他明明记得大奖彩票就在最后五千张到六千张之间，怎么会没有，难道是他们刮到了故意不说吗？
他忽然反应过来，后背微微浸出汗了，这或许是黄四郎宁可损失五百两银子，也要让自己吃官司了，就算刮到了，他们也会说没有，难道真会这样吗？无晋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了。
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会儿重新复核，可是又会有麻烦，张容未必同意……
无晋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这帮人个个奸猾无比，自己百密一疏，还是有点大意了。
“已刮八千张，无大奖！”
这时，苏翰贞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有点对无晋失望了，有种上当的感觉，这个年轻人难道会把自己也拖下水吗？他心中有点紧张起来。
四周围观的民众也一片哗然，开始有人大骂起来，“骗子！卑鄙！”
张容瞥了一眼苏翰贞，脸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下有苏翰贞好果子吃了，居然同意诈骗犯摆摊博彩，搞不好他们还是一伙的，不错，好机会啊！可以上奏朝廷参他一本。
“已刮九千张，无大奖！”
就在广场上响起一片叫骂声之时，忽然有人在人群后面大喊：“我中了！我中大奖了！”
广场顿时鸦雀无声，上万双眼睛一齐向喊声处望去，只见一名白胖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冲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彩票，激动得浑身发抖，“我中了，我中大奖了！”
顿时，广场上像炸了窝似的，一片混乱，这时苏翰贞忽然大喊一声，“所有人都不住动！”
他这一喊，几名正准备冲上前的衙役顿时吓得止步了，这种中年男子的出现，无疑也是救了苏翰贞，他唯恐张容使坏，快步上前站在了张容身旁，吩咐无晋，“你们可以验奖了。”
司仪罗秀才走上前，他很小心地抓住中年男子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下，将中年男子带上高台，从他手上接过大奖彩票，看了一眼，忽然高高举起，激动地大声叫喊：“你们看，五头鹿！一千两银子的大奖！”
清清楚楚，果然是五头鹿，广场上顿时一片尖叫，跺脚、大骂、羡慕……喊声成了一片。
罗秀才将一千两银子的盘子端下来，递给了中年男子，张容忽然厉声喝斥：“且慢！”
他慢慢走上前，盯着中年男子，“你是何人？是几时买的彩票？”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中年男子战战兢兢说：“小人是城南开包子铺的，叫张泉，外号张包子，这彩票是小人昨天下午买的，花五贯钱胡乱买了一百张……”
无晋一愣，不可能，绝不可能！昨天下午卖的都是后印的十万张彩票，那里面根本没有大奖，他忽然醒悟，眼光一扫，向皇甫贵望去，只见他脸色发白，双腿发颤，这下无晋明白了，那张特殊号码大奖彩票已经被五叔事先抽走了，真是天意啊！
张容依然在追问中年男子，“那你既然昨天买了彩票，为什么当场不刮，非要等现在才发现？”
“县老爷，小人昨天刚买了彩票，本来想刮，但娘子便追来了，小人怕娘子知道我花五贯钱买彩票，所以吓得跑回家把彩票藏起来，直到上午娘子派我出门送包子的机会，才偷偷刮了，发现我竟中了大奖，跑去校场，才知道改在这里了，又拼命跑来。”
“那你送的包子呢？”张容有点恼羞成怒了。
“包子……丢了，中了大奖，谁还要包子……”
“张县令！”
苏翰贞走了上来，用一种讥讽地目光望着他，“这赌博讲的是认赌服输，既然人家中了大奖，就应该让人家把奖领了，开开心心回家，对不对？”
张容气得满脸通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黄四郎，一挥手，“我们走！”
他钻进轿子，衙役们簇拥着轿子，灰溜溜地走了。
黄四郎干笑两声，“既然没事，那我也走了。”
他正要溜，无晋却冷冷地叫住了他，“黄东主，你就这么走了吗？”
黄四郎一愣，早已憋了半天的皇甫贵冲上来大吼一声，“五百两银子呢？姓黄的，你想赖帐吗？”
黄四郎这才想起最后一万张彩票是他买下来的，他心中苦涩到了极点，当着刺史的面，他哪里敢赖帐，只得道连声说：“我给钱，给钱，绝不会赖帐！”
他吩咐一声，赌馆掌柜飞奔回去，片刻，捧来了五百银子，往桌上一放，无晋瞥了银子一眼，摇了摇头：“不够！”
这下黄四郎急了，跳脚喊道：“五十文钱一张，一万张就是五百贯，我是用更值钱的银子给你，况且还不到一万张，只有九千九百张，我多给了你五贯，还不够吗？”
无晋向苏翰贞躬身施一礼，“刺史大人，小民想告这个黄家一状。”
苏翰贞见无晋不肯放过黄家，到有了几分兴趣，笑着问他：“你想告他什么？”
“刺史大人，我办博彩并未违法，做的是正当生意，可今天清晨，这个黄家的儿子……”
无晋一指躲在一旁的黄蜂，“就是此人，黄四郎的儿子带了数十名打手来打砸我的合法生意，砸烂三张桌子，打伤了五名伙计，我要告他寻衅滋事，毁坏我财物，伤害平民。”
这时，几名伙计把三张被打断腿的桌子搬上来，五名头上有血迹的镖师也一拐一拐被扶上来，还有几根带血的木棍，算是凶器，也找了出来，证据确凿。
黄四郎愣住了，这件事他一点不知道，他明明吩咐过不准儿子寻衅滋事，他立刻指着黄蜂大骂：“畜生，真是你干的吗？”
“没……我没有！”黄蜂心虚得低下了头。
无晋立刻高声问周围人，“各位乡亲，你们都看见了，你们说是不是？”
黄蜂恶名昭著，没有人不恨他，周围数千人立刻大喊起来：“没错！就是他打的！就是他！”
虽然苏翰贞知道无晋有点小题大做，但他明白无晋的意思，就算打不了主人，那把他的狗狠狠揍一顿，也是回敬张容一记耳光，苏翰贞暗暗称赞无晋善解人意，这个年轻人竟然看出了自己需要出一口恶气。
他脸一沉，冷冷问黄四郎，“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黄四郎简直恨死自己那个愚蠢无比的儿子了，他满头大汗，连声道歉：“我愿意赔偿一切损失，请刺史大人准我们私了。”
苏翰贞又问无晋，“他想私了，你的意思呢？”
无晋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好歹黄家和皇甫家是世交，那我也不过份了，一张桌子赔十两银子，打伤一人赔一百两银子的医药费，一共五百三十两银子，我让步了！”
苏翰贞几乎要笑出来了，心肠真黑啊！不过也痛快，他便问黄四郎，“原告方开出了私了的条件，你愿意私了吗？”
黄四郎听这个苏刺史明显是在偏袒对方，要么私了，要么公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当然是选私了，可这私了要价也太狠了，一张破桌子最多值一百文钱，对方要价百倍，至于百两银子的医药费更是无比荒诞，可如果不答应，他儿子就得吃官司，想去求张县令，可张县令对自己正恼火，未必肯帮这个忙，就算帮了，自己不知又要花多少银子去还这个人情，罢了，今天认栽了，回家再打断儿子的狗腿。
黄四郎只得一咬牙，“我愿意私了，去拿银子来！”
片刻，赌馆掌柜又一次拿回来了五百三十两银子，放在桌上，黄四郎拱拱手道：“多谢刺史大人主持公道，黄某告辞了。”
他刚走两步，无晋又叫住了他，“黄东主，请留步！”
黄四郎吓得腿都软了，“你……你还要干什么？”
无晋微微一笑，道：“你那一万张彩票中，至少中奖三十两银子，我怎么不兑现呢？这里正好有三十两银子，请收下！”
无晋拾起三十两银子，塞给了他，笑眯眯说，“黄东主，大奖虽不得，但人情在，千万别客气！”
四周人群一片哄笑，黄四郎气得七窍生烟，一肚子火又发不出来，便狠狠踢了儿子一脚，“都是你这个混蛋惹的祸！”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黄四郎夹着尾巴狼狈地跑了，苏翰贞望看了一眼无晋，轻轻捋须暗忖：“不错，孺子可用！”
他上前微微一笑，“今晚吧！到我府上来吃顿便饭，可不准失约。”
二石中的最后一鸟终于到来了，无晋深深施一礼，“多谢大人美意，但我须得回去向祖父请示，我担心祖父怕我麻烦刺史大人太多，不让我再去打扰大人，他一向久仰大人清名。”
“不妨，可以请你祖父一同前来。”
无晋要的就是这句话。

第二十二章 刺史家宴（上）
夜幕还没有降临，天灰蒙蒙一片，细细密密的春雨已经下了一整天，渐渐地，雨势变大了，淅淅沥沥，形成了一片雨帘，敲打着地面，地上的土坑里已经积满了雨水，大街上很冷清，偶然才能看见一名撑伞的行人在雨雾中匆匆走过，一辆马车飞快地在大街上疾驶，马车驶过，激起大片水花。
马车里十分安静，坐着一老两少三个人，他们便是皇甫祖孙三人了，除了皇甫百龄外，还有无晋的大哥皇甫惟明，他们都换了新袍，去刺史家做客。
车厢中间是一张小桌子，皇甫百龄独坐一边，另一边则坐着他们兄弟，皇甫百龄望着神态模样都十分酷似的兄弟二人，他的脑海里又想起了十年前长子临终前的叮嘱，‘我去黄泉与先祖灵会，唯有二子难放，望父亲早晚看护吾子，不可为官，不可入朝……’
皇甫百龄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知他今天的做法是否明智，尽管他忠实地执行长子的遗嘱，一直不准惟明参加科举，但他三年前他中风卧床不起，失去了对惟明的控制，结果这三年间，惟明考中秀才第一名，考中举人第一名，继而又在今年楚州贡举士中考第一名，如果照这个势头下去，他进京也必中进士。
为了不让惟明进京，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固定在东海一郡，他自己不是也想做那个户曹主事吗？
皇甫百龄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要给惟明争到户曹主事一职，不给他上京赶考的机会。
这时，无晋将一只玉牌放在桌上，笑着推给祖父皇甫百龄，“这是五千两银子，还给祖父！”
皇甫百龄望着这块玉牌，他没有反应，还沉浸在沉思之中，旁边的皇甫惟明却沉声问他：“无晋，是谁唆使你去做博彩，是苏刺史还是五叔？”
无晋摇摇头，“苏大人只是上任途中与我同船，萍水之交罢了，他堂堂刺史，怎么会让我去做博彩？也不是五叔，应该说是我唆使五叔去做博彩。”
“既然不是别人唆使，那你做博彩为什么不和我商量，那么多正经的事情可以做，为什么偏偏要去做赌博之事？”
皇甫惟明语气十分严厉，他平生最恨赌博，黄家开赌馆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三个月前，他有一个学生，全家五口人投江自尽，就是被赌债所逼，令他痛心不已。
他从不沾赌，不准学生沾赌，更不准自己兄弟沾赌，可偏偏无晋不仅沾了赌，还做得声势浩大，几乎把小半个维扬县都卷进去了，而兄弟压根就没给自己说过，这就让皇甫惟明心中十分恼火。
兄弟毕竟才十七岁，很多事都懵懵懂懂，他很担心无晋会走上歧途。
还好，皇甫惟明不知道无晋还曾冒充他去妙手赌馆喝花酒，否则他真的要气疯了。
皇甫百龄忽然从思绪中清醒过来，他摆摆手呵呵笑道：“这件事老五已经告诉我了，其实没什么，这和黄家开赌馆害人不能相提并论，再说，无晋不光是为了博彩，也是为了让我们搭上刺史这条线，他胆大心细，很有头脑，惟明，你就别怪他了。”
惟明叹了口气，“祖父，父母临终前都再三嘱托我，要我一定要照顾好弟弟，我并不是说他要去害人，我是怕他染上恶习，毁了自己，将来我怎么向父母上天之灵交代？”
无晋前世就是父母早逝，这辈子也没见过父母，从来就没有人像兄长这样管教过他，虽然大哥的担心有点多余，但无晋还是感到了长兄真挚的关怀，一种兄弟间的亲情，他心中不由有些感动，便点了点头，“大哥，你放心吧！博彩我就只做这一次，我已经和五叔讲好了，我们以后合伙开当铺，做正经生意。”
“你说话当真？”
惟明凝视着他的眼睛，“绝不再碰赌了！”
“我不会骗大哥，既然说了，就一定做到。”
皇甫惟明一颗心放下了，兄弟还年少，犯错不可怕，就怕知错不改，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伸手搂住兄弟的肩膀拍了拍，“这样就好，只要改了，还是我的好弟弟。”
皇甫百龄见他们兄弟深情，心中感到欣慰，便拾起玉牌递给无晋笑道：“这五千两银子给你和老五做本钱，开当铺可要大本钱。”
无晋不要，他摇了摇头，“多谢祖父，这次博彩，我和五叔净赚了一万一千两银子，开当铺应该勉强够了，五叔不想和二叔那边有什么瓜葛。”
皇甫百龄和惟明都同时呆住了，三天博彩，竟然赚了一万一千两银子，惟明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知该说什么了，皇甫百龄用拐杖在无晋头上敲了一下，大声笑道：“好小子，行啊！很有你曾祖父的遗风，我喜欢，那这玉牌我就不给你们了，省得有人啰嗦。”
这时，马车停住了，只听车夫的声音传来，“老爷，到了！”
苏翰贞的家就是郡衙的后宅，不从郡衙进去，而是另开府门，今天是苏翰贞来东海郡上任的第八天，也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次宴请客人，本来不是正式宴请，只是让无晋来他府上吃顿便饭，顺便问问无晋愿不愿替他做事，但既然又请了无晋的祖父，这就让苏翰贞不好那么随意了。
这时，苏翰贞已经知道，东海皇甫氏并不是无晋说得那样，只是小户人家，而是东海郡的六大家族之一，无晋的祖父皇甫百龄还是上骑都尉的勋官，在维扬县很有名望。
下午，皇甫百龄送来了正式拜帖，晚上，他将上门拜访新任刺史。
做的很郑重，这样一来，苏翰贞也只好命厨房多准备酒菜，安排桌子，由吃一顿便饭，变成了正式宴请。
其实苏翰贞也有新的想法，他来东海郡上任八天，处处受制肘，很大程度上就是他孤身上任，没有地头蛇相助，如果能有东海郡的大族帮助自己，对他打开东海郡局面，也很有好处，虽有这样的想法，但没有合适的机会，他也不想贸然去实施。
恰好有无晋办博彩这件事作为桥梁，既然他这次帮了无晋很大的忙，作为祖父，皇甫百龄当然要来答谢，他们便开始自然而然地接触了，苏翰贞心中也升起了拉拢皇甫家族的想法。
苏翰贞正在亲自安排座位，这时一名家人来报：“老爷，他们来了。”
“来了几人？”
“三人，一个老者带着两个年轻人。”
苏翰贞点了点头，是皇甫百龄和无晋，另一个年轻人应是无晋的兄长惟明，拜帖里也写了，据说这个皇甫惟明还是贡举士，这让苏翰贞很惊讶，他本人也曾考上过齐州的贡举士。
苏翰贞便吩咐家人，“去告诉夫人，她可以不用出来陪客。”
请客吃饭也有一点讲究，如果皇甫百龄是携带妻子前来赴宴，那苏翰贞的妻子也须出来相陪，如果皇甫百龄还携带女儿或者孙女的话，苏翰贞的女儿也要出来作陪，现在既然他们没带家眷，那苏翰贞的家眷也就不用作陪了。
苏翰贞笑呵呵迎了出来，正好三人下了马车，无晋悄悄告诉祖父，这位中年人就是苏刺史，刺史亲自出迎，使皇甫百龄倍感荣耀，他连忙上前躬身施一礼，“小民皇甫百龄参见刺史大人。”
皇甫百龄有上骑都尉的勋官，可以见官不拜，皇甫惟明是贡举士，更不用下拜，唯一需要下拜的是无晋，但这位不太懂大宁朝规矩，要他屈膝下跪，比打他还难受，其实上午县令张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否则他可以治无晋‘不敬’之罪。
苏翰贞是一个很随和之人，他回礼一笑，“现在是在我私人宅中，咱们不讲官场，我是主人，你们是客人，就这么简单。”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大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皇甫百龄将惟明拉过来，笑着给他介绍：“这是无晋的兄长，我的次孙，今年刚刚考上了贡举士。”
皇甫惟明连忙一躬到底，“学生惟明参见前辈。”
他行的是学礼，不把苏翰贞当做刺史，而是当做儒门前辈，惟明听他的岳父提起过苏翰贞，贞业十四年的进士科状元，惟明对他充满了崇敬之情。
苏翰贞见惟明长得和无晋有几分相像，方面大耳，两目炯炯有神，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大气之感，或许有共同语言，苏翰贞立刻喜欢上了这个晚辈。
很好，祖孙三人，一个谦虚知礼、名望卓著；一个温文尔雅、胸怀锦绣；还有敢作敢为、智勇双全，苏翰贞便对他们有了八分得好感，连忙笑着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在门口说话可不是待客之道，我备了几杯水酒，大家小酌，请吧！无晋，你就随意点，我不招呼你了。”
一路寒暄，祖孙三人跟苏翰贞进了客堂，无晋走在最后，和他们相距约十几步，他牵线搭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下面就是祖父和大哥去唱主角了，他要低调一点。
“三郎哥哥！”
他身边忽然传来了猫叫般的声音，他左右寻找，只见一盆芍药花后闪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是小萝莉伊妹儿，穿一身黄裙，无晋笑问：“你怎么躲在这里？”
“娘不准我过来见你，给你！”
苏伊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中，便像一只小黄猫一样，慌慌张张从偏门跑进了内宅。
借着一点灯光，无晋才发现她塞来的是一张叠好的小纸条，悄悄展开，只见纸条上写了一句话，‘明天午时一刻，在我家后门外见，不来就是大赖皮。’
无晋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一个十岁的小萝莉居然写纸条约会自己了，这叫什么事？他却忘了，他自己也不过才十七岁。

第二十三章 刺史家宴（下）
位置已经排好了，除了主人苏翰贞和三名客人外，还有苏翰贞的两个幕僚作陪，两人都姓杨，一个叫杨微，一个叫杨学艺，两人皆举人出身，都是白面书生，替苏翰贞整理文书，没有什么很强的能力，只是跟他好几年了，无晋在船上见过他俩，大家叫他们杨大和杨二。
众人寒暄几句，分宾主入座，苏翰贞亲自给他们倒了一杯酒，大家连忙谦让说不敢当，皇甫百龄举杯敬向苏翰贞，“我孙子年少鲁莽，险些闯了大祸，多亏苏大人及时相助，我万分感激，这杯酒虽然难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但我一定要敬苏大人一杯。”
说完，他将酒一饮而尽，苏翰贞话不多，只微微一笑，也喝了一杯，他将空杯放在桌上，眼敏手捷的无晋拎起酒壶给他和祖父斟满了酒。
苏翰贞指着无晋对皇甫百龄笑着说：“皇甫先生，你这个孙子可是大才啊！不仅武艺了得，而且胆大心细，才智极高，不仅大赚一笔钱，还让张县令抓不到把柄，无功而返，而且那个黄家主被他狠狠戏弄，让人解气，这是我来东海郡上任以来最高兴的一天，老先生，你这个孙子将来必成大器。”
皇甫百龄捋须呵呵一笑，“苏大人太夸奖他了，他那些都是雕虫小技，其实上不了台面，真正能做大事的，还是我这个次孙。”
他轻轻拍了拍惟明的肩膀，给他们介绍，“我这次孙第一年考中淮扬县秀才头名，第二年考中东海郡乡试解元，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又考中楚州贡举士第一名，连中三元，这可不简单啊！”
皇甫百龄这番介绍让苏翰贞和两名幕僚一起动容，不仅是惟明连中三元，更难得是连续三年高中，一般人一定要隔几年，刻苦攻读后才能去考，因为秀才、举人、贡举士之间的考试难度相差太大，惟明一年考升一级，他们还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先例。
而州里的贡举士一般都极难考中，只有考上贡举士才有资格进京参加省试的进士科考试，而普通的乡试举人也能进京参加省试，但不能参加进士科，只能参加级别较低的明经科考试，就算做了官，最高也只能到五品，不像考上进士科，前途无量。
所以朝廷就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话，意思就是三十岁才考上明经，已经很老了，而五十岁考上进士，还算年轻。
如果说苏翰贞看重无晋是他的机智和能力，那苏翰贞看重惟明就是他的才学了，苏翰贞连忙问：“那惟明准备几时进京参加省试？”
不等惟明回答，皇甫百龄便接口笑着说：“我想先找点事给他做做，最好能进官衙，在底层做上一两年，积累一点为人处世的经验，再进京不迟。”
皇甫百龄已经在暗示苏翰贞了，苏翰贞自然明白，便微微一笑：“不知皇甫老先生准备在哪里给惟明找事做？”
“三十年前我曾在余杭郡做过几年刺史幕僚，我想去看看那里还有没有认识的旧友。”
三十年前的关系还可能找得到吗？这明显就是一个托辞，苏翰贞轻抚长须笑道：“何必舍近求远，如果惟明贤侄不嫌弃，不妨来我郡衙做事，我正好手下缺人手。”
皇甫百龄呵呵大笑，“那是最好不过了，惟明，你愿意为苏大人做事吗？”
惟明拱手肃然行一礼，“为苏大人做事，是学生的荣幸。”
这时，酒桌上的气氛顿时变成亲密起来，苏翰贞高兴，他成功拉拢了皇甫家族，皇甫百龄也高兴，皇甫家终于换了后台，他看出苏翰贞不是那种贪婪无度之人，甚至还比较清廉，而且刺史可比别驾有实权多了。
“来，我再敬苏大人一杯，惟明，别傻坐在那里，你也敬敬大人啊！”
……
酒宴散去了，皇甫百龄带着无晋告辞，苏翰贞兴致很好，把惟明特地留下，他要和惟明再谈谈学问上的事情。
天色已经黑尽了，雨还在下，马车在雨雾中穿行，皇甫百龄兴致高涨，一路有说有笑，他忽然感到无晋似乎有些沉默，心念一转，便伸手按住了无晋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说：“你这次为家族和苏刺史牵线，立下了大功，我心里明白，本来苏大人是想用你，你放心，我一定会补偿你，如果你愿意，你明天就可以执掌家族的进货之权。”
无晋却摇摇头，淡淡一笑，“就算苏大人想用我，我也不会答应，大哥能得到苏大人的青睐，我也很高兴，这也是我牵线的目的，至于祖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暂时还不想在家族里做事。”
皇甫百龄沉吟一下，便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无晋还是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皇甫百龄微微一怔，“你担心什么？”
“祖父应该想到的，皇甫渠！祖父投靠了苏刺史，他会善罢甘休吗？”
皇甫百龄也沉默了，这是他不想去面对的一件事，但无晋还是把它拉到了面前，良久，皇甫百龄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让惟明找机会告诉苏大人，我相信苏大人不会袖手旁观。”
无晋苦笑一声，“祖父，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皇甫渠要拿我们怎么样，我担心的是家族内部，可能会出现裂痕啊！”
……
无晋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皇甫百龄带着他们两兄弟去刺史府赴宴之事，皇甫旭在下午时分便知道了，他从送拜帖的家人那里得到了消息。
其实皇甫旭早在三天前便从后妻肖姬那里接到了皇甫渠的警告，警告他们不要三心二意，老老实实去参加户曹主事的竞争，皇甫旭这才知道父亲和皇甫渠已经谈崩了，而父亲压根就没有告诉他。
今天是父亲去苏刺史家赴宴，皇甫旭便隐隐猜到，父亲恐怕是要改换门庭，投靠新任苏刺史了，这个猜测让皇甫旭又急又怕，其实他也不在意所谓的户曹主事竞争，他儿子的腿断了，这件事便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怕得罪皇甫渠，因为他和皇甫渠之间有过一次秘密交易，在三年前，他私自动用家族的八万两银子，通过皇甫渠在京城的关系，给大儿子皇甫琢器买了一个官，余杭郡海盐县县尉，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账目上也看不出。
如果现在父亲要改投苏刺史，将皇甫渠惹恼，把他私自动用家族钱财为儿子买官一事说出来，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不仅父亲不饶他，家族所有人都不会饶他，八万两银子啊！这可是家族存放在京城的紧急事态储备银，谁都不准动用，却被他秘密挪用了。
更要命是，他是被京城的贵族给坑了，八万两银子花得太冤枉，他上了一个大当，让他无颜面对家族，这件事便成为他握在皇甫渠手中的把柄。
皇甫旭心烦意乱，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应对？
“老爷，你好像有心事啊！”
门帘一挑，露出了肖姬那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监视皇甫旭的一举一动，是皇甫渠交给她的职责。
“我没什么事！你不要老盯着我，忙你的事去吧！”皇甫旭极不耐烦道。
肖姬有些愣住了，皇甫旭还从来不敢用这种口气给她说过话，不对！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老爷，我奉劝你一句，有什么事就尽早去和县公商量，前天县公警告你的事，你至今还没有答复，县公有些生气了，叫你去一趟呢！”
皇甫旭抱头坐下，心中痛苦万分，两边都在逼他，他该怎么办？
“老爷，县公让你去一趟！”肖姬不放过他，又一次冷冷催催促：“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你这个贱女人……”
皇甫旭恨得跳了起来，可当他看见肖姬冰冷凌厉的眼光，他就像被泄了气的皮球，又颓然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说：“我去！我去就是了。”
……
时间大约是皇甫百龄从刺史府告别的当口，在皇甫渠的小客房中，这位东海郡的第三号人物正恶狠狠地盯着皇甫旭，皇甫旭带来一个令他怒火中烧的消息，皇甫百龄可能投靠新任刺史苏翰贞了。
皇甫渠是东海郡一个很特殊的人物，他官职并不高，出任东海郡别驾，这是仅次于刺史、长史的官职，但别驾是虚职，没有什么权力，所以他在东海郡的实权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县丞。
皇甫渠无疑是宗室，但这也并不稀罕，当摆小摊、卖豆腐的小贩也姓皇甫时，宗室就像要烂在地里的白菜，几分钱一斤都没人要，但有了爵位的宗室就非同一般，就像同样是大白菜，一个摆在田间地头，一个摆在顶级超市的橱窗里，镀了一层爵位的光泽就身价百倍了。
皇甫渠正是拥有东海郡独一无二的爵位光环：楚阳县公，县公这个爵位在大宁王朝十二级爵位中排名第六，次于亲王、郡王、嗣王、国公、郡公。
爵位因为不轻易授人而稀缺，整个大宁王朝，拥有爵位的人不超过五百人，绝大部分都是宗室，而在东海郡，除了皇甫渠外，就只有齐瑞福商行的老家主因三代皆是纳税大户而得封县男爵，但县男爵远远不能和县公相比。
皇甫渠又是唯一拥有爵位的官员，因此他的官衔虽排第三，实权更是排在后面，但他在东海郡的地位却因有爵位而排名第一，不容轻视。
而且皇甫渠之所以在东海郡傲慢、张狂，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有后台，他的后台是敦煌郡王皇甫逸表，此人是宗正寺卿，是大宁王朝的皇叔，皇甫旭给长子买官，大部分银子就是落进了这位皇叔的腰包。
“你父亲真让我失望啊！竟然背叛了我。”
皇甫旭一阵心惊胆战，他嗫嚅着低声说：“我觉得这事不能怪我父亲，他是老糊涂了，这或许和我一个侄儿有关系。”
“你的侄儿，是谁？”

第二十四章 罗家秀才要入股
“他是我大哥的次子，名字叫做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这个名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皇甫渠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其实他前几天见过一次，但他不知道那个坏了他大事的年轻人就是皇甫无晋，他摇摇头，他显然并不赞成皇甫旭的推断，一个无名庶孙，他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县公应该知道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博彩一事吧！”
“嗯！我听说了，今天上午苏刺史和张县令为这个博彩还斗了一场，张县令落荒而逃，听说很精彩，可惜我不在场。”
说到这，皇甫渠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皇甫旭，“你的意思是说，这几天的博彩和你这个侄儿皇甫无晋有关？”
“何止是有关，博彩就是他一手策划，今天上午，他不仅把张县令弄得灰头土脸，还把黄四郎打得跟狗一样，可叹我还以为这是老五策划，今天我才知道，其实和老五一点关系没有，都是这个无晋所为，看得出他和苏刺史有特殊关系，所以我怀疑父亲也是被他怂恿才投靠了苏刺史。”
皇甫渠背着手走了几步，他忽然眉头一皱问：“此人多大了？我是说你这个侄子。”
“他年纪不大，只有十七岁，离家七年……”
“十七岁，哼！毛都没长全吧！”
皇甫渠冷笑一声，他不满地瞥了皇甫旭一眼，一个十七岁的小屁孩他居然好意思拿出来说事，以为自己就是那么容易糊弄吗？
“皇甫老弟，就算是你说的，你父亲是老糊涂了，我可以不跟他计较，但我希望你没有糊涂。”
“是！是！县公放心，我绝对没有糊涂，只要我还能做主，东海皇甫氏一定紧跟县公。”
“嗯！”
皇甫渠对他的表态还比较满意，他点点头又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皇甫旭见时辰很晚了，便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县公休息，告退了。”
“好吧！回去好好想一想，尤其要替你的长子的前途多想一想。”
等皇甫旭走远了，皇甫渠眼中渐渐露出了凶光，东海皇甫氏的尾巴翘得太高了，一定好好要收拾他们一顿，让他们老实下来，现在是需要动用自己秘密武器的时候了。
不光皇甫氏，那个新来的苏翰贞也不上道，居然不打听打听东海郡的势力格局，便请皇甫家吃饭，这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沉思了片刻，皇甫渠忽然一招手，进来一名下人，“请县公吩咐？”
“你先去一趟皇甫家，找到肖姬，告诉她，我很想要上次她说的那件东西，让她今明两天务必给我弄到手。”
停一下，皇甫渠又吩咐道：“然后再去一趟郡衙的曹主事家，告诉他，就说是我的吩咐，让他明天找个机会给苏刺史讲一讲东海郡六大家族的后台背景。”
“是！卑职这就去。”
皇甫渠负手望着天花板，他喃喃自言自语：“苏翰贞，我就不信，你真会为了一个东海皇甫家与我为敌？”
……
无晋陪祖父回了族府，随即便赶去了五叔皇甫贵的新宅，皇甫贵的新宅位于城南栖凤桥，占地约一亩半，前后两进，十几间瓦房，前面还有个座小院，八成新，是皇甫贵在半年前用两百两银子买下。
新宅本来是想买给小儿子成婚用，但昨天皇甫贵和二哥皇甫旭翻脸，被革去当铺掌柜之职，并被赶出了皇甫府宅，他索性便搬进新宅。
皇甫贵新宅的客堂内灯火通明，笑声阵阵，众人正聚在一起商量开当铺之事。
大家坐在圆桌前，无晋、五叔皇甫贵和儿子仲勇，还有当铺的两个伙计老七和黑猪，他们也被一起开除了，另外还有一人，便是司仪罗秀才。
罗秀才今年四十岁，本名叫罗明，可以称得上是皇甫贵的尿布朋友，两岁起他们就在一起玩泥巴，他父亲是皇甫家的账房，望子成龙，从小把儿子送进皇甫家私塾读书，他希望儿子长大后能高中进士，让他也能做一做县令老太爷的梦。
只可惜他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从十八岁开始考秀才，一直考到二十八岁，连秀才的影子都没看见，被别人戏称为罗秀才，再加上罗秀才嗜酒如命，使家道渐渐败落，罗父怒其不争，在伤心绝望中病逝了。
罗秀才虽然读书不行，但他却有另一种天赋，那就是巧言善辩、非常能察言观色，善于照应场面，而且很能打听消息，朋友多，消息广，但罗秀才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嗜酒如命，不仅把父亲留下的一点财产喝个精光，还把自己的老婆拿去换酒，尽管后来悔悟，在朋友的帮助下把老婆赎回来，但他的名声却因此臭了，没人敢用他。
他只得到处给人打零工，红白喜事去帮忙应酬，赚一点小钱度日。
这次无晋办博彩，他做司仪，可以说博彩最后能成功，他的功劳极大，无晋也慷慨地给了他五百两银子的报酬，但罗秀才却有了想法，通过这次博彩，他觉得跟无晋做事，自己总有一天会有出头之时。
皇甫贵今天晚上喝了点酒，满脸通红，他兴奋地对众人道：“新当铺的地址我早就想好了，就选在城东八仙桥，那里是维扬三大繁华地之一，又靠近东门，离码头很近，不仅可以做海商生意，而且还可以做码头工人的生意……”
话没说完，他儿子仲勇便打断了他，“爹，做码头工人的生意有什么意思，那帮人又穷又苦，能赚什么钱？”
皇甫贵被儿子打断兴致，便随手抽他一记头皮，骂他：“小屁孩多嘴什么，这里没你事，去帮你娘收拾东西去。”
无晋也笑着接口说：“五叔，我倒觉得仲勇说得不错，当铺做码头工人的生意是不是太低档了一点。”
“咳！无晋，这你就不懂了，八仙桥可是维扬县的三大风水宝地，能在这一带找到店铺，闭着眼睛都能赚钱，再说当铺其实不分高低，只看口碑，别看码头工人虽穷，但人数众多，可以做量的生意，这次做博彩不就这样，一个人赚五十文是不多，但一万人就能赚五百两银子，而且客人多了就容易出口碑，比如一个外乡有钱人刚下船，在码头上打听，伙计，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当铺？伙计就会说，有啊！那边八仙桥就有一家，童叟不欺，你们看看，生意不就来了吗？”
皇甫贵风趣地介绍，引来众人一阵大笑，无晋也不由点点头，五叔说得有几分道理，他既然是当铺行家，自己这个外行就不要多管了，他又笑问：“那店铺有没有现成的？最好也是当铺，我们能直接盘下。”
“正好有一家！”
罗秀才把话头接了过去，笑道：“八仙桥南面有一家关记当铺，听说关东主的老爷子上个月在老家病逝了，他为人孝道，要回老家平江县守孝三年，租期还有一年，他就在转让铺子，我们可以去看看。”
无晋听他用‘我们’两个字，不由愣了一下，皇甫贵心知肚明，便拉了无晋一把，两人找个借口去了后房。
“五叔，你是想雇罗秀才吗？”无晋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二。
皇甫贵叹了口气，“罗秀才和我关系极好，他上门求我，想跟我们继续干下去，他想把那五百两银子用来投份子，不知你答不答应？”
其实无晋也很看重罗秀才，罗秀才这种人在古代属于帮闲陪侍，他们不是栋梁之才，撑不起经营大局，也当不了‘柴火’，干不得实实在在的事务，但他们在奉陪富人们吃喝玩乐的场面应酬中却起着重要的作用，没有他们，富人们就玩不起劲、玩不出味道，气氛也烘托不起来。
这种人，一般人或许瞧不起，但无晋来自后世，他却知道，在后世这种人被称为‘公关’，不管在商场还是官场中，都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从这次博彩便看出来了，罗秀才极善于烘托气氛，鼓动大家买彩票，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高潮，这样的人才愿意跟自己干，无晋当然是愿意的。
“五叔，你的意思呢？”
皇甫贵摇摇头，“他来做伙计，我已经答应了，但投钱入份子的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皇甫贵没有立即答应罗秀才入伙是有原因的，原因就出在那个中大奖的张包子身上，那张包子是皇甫贵的朋友，交情非常好，他愿意当这个大奖媒子。
但问题是，在大奖上做手脚这件事是皇甫贵私下所为，无晋一点也不知情，这件事皇甫贵也知道是自己做得鲁莽，事后他向无晋道歉，无晋却不在意，只是提醒他，这件事万万不能大意，一旦被人揭发，县令张容绝对饶不过他们。
皇甫贵尽管十分肉疼，但他也明白这件事一旦被揭穿的严重后果，他便和张包子签了中奖契约，并找居间签字，当场交割一千两银子，就当是他真中了奖。
所以，有这个张包子的教训后，皇甫贵不敢擅自答应罗秀才的入伙请求了，他要先和无晋商量才能决定。
其实无晋在后世做生意也是一样，为笼络手下的得力干将，他也会让出一两个点，让手下共享利润，但一般都是观察两三年后才给，像罗秀才这种一进门就送干股，一般无晋都不会答应，宁可开的工资高一点，不过他看出五叔很想给罗秀才份子，既然五叔有心，他便不好说什么了。
无晋便笑了笑说：“我没有问题，五叔决定好了。”
皇甫贵大喜，连忙解释：“我们的份子各占五成，罗秀才入伙，就从我的份子中让半成给他，这样我就是四成五，绝不影响你的份子。”
无晋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答应，这点人情世故皇甫贵心知肚明，他也知道做生意最忌讳胡乱拉人入伙，他觉得有必要再给无晋讲一讲他答应罗秀才入伙的原因。
皇甫贵叹了口气，给无晋说了一段往事，“我之所以答应罗秀才入伙，是因为他父亲对我有大恩，我十七岁那年认识一个京城来的商人，他说他手头紧，想把一件古董卖给我，原价三千两银子，他只卖五百两，我发财心切，便偷了家族的五百两银子买下了古董，后来才知道古董是假的，最多值五两银子，那商人也找不到了，我急得差点上吊，要知道，偷家族的钱是会被赶出家族，我这一辈子就完了，后来是罗秀才的父亲把这件事替我扛下来了，说是他算错帐，他是皇甫家的帐房，也因此被皇甫家革职……”
说到这里，皇甫贵眼睛有点红了，他用胖胖的手揉了一下眼角，又继续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中，罗秀才父亲去世后，他家的生活着实变得窘迫，连房子都是借住在亲戚家，罗秀才没本事，又好酒，欠了一屁股债，家里有一儿一女，全靠他老婆给别人洗衣挣点钱养家糊口，我就想借这次机会报答他父亲的恩情，所以他的五百两银子我也不要，给他老婆还债买房子，我让半成份子给他，然后让他去给我卖死当品，我每个月再开他点工钱，这样他家的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他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无晋默默地点了点头，五叔虽然有点市侩，有时候也好占点小便宜，但他却是个很重情义之人，从罗秀才这件事上便可以看出来，还有一些细节，比如他回来那天，五叔其实已经悄悄找祖父给自己谋差事了，还有他的两个伙计，虽然平时骂骂咧咧，但真出了事，他却不会把两个伙计丢掉，这些他都能感受到五叔的心地善良。
想到这，无晋挠挠后脑勺笑道：“这件事五叔就看着办吧！我才懒得管，反正明天我没什么事，可以顺便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店铺。”

第二十五章 皇甫县公的报复
次日清晨，无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顶海蓝色的纱帐，他只觉头一阵疼痛，或许是昨晚酒有点喝多了。
无晋住的地方皇甫府宅内位于大门附近，稍微有点偏僻，但十分清静，房间也不错，宽敞明亮，各种家居用品一应俱全，而且是独住，这在皇甫家族只有嫡子才能享受的待遇。
“砰！砰！”
有人在敲门了，无晋一骨碌翻身坐起，“谁啊！”
“是我！刘管家。”
“是刘叔啊！稍等。”
无晋迅速穿了一件外袍，将门打开了，外面果然站着刘管家，他脸色有些严肃，“无晋，太老爷叫你去呢！在内堂，你快点吧！”
“出什么事了？”
“你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就等你了。”
刘管家匆匆走了，无晋心中疑惑，他连忙简单洗漱一下，便向内堂赶去，内堂比开家族会议的议事大堂还要高一级，议事大堂无论嫡庶都可以入内，参加者有二十几人，但内堂却是皇甫家几个核心人物开会的地方，就在皇甫百龄住的小红楼内。
内堂门口站着七八个衣裳光鲜的后生，他们是皇甫家的三代嫡孙，今天的任务是站岗放哨，不让外人唐突闯入，无晋的到来使这些嫡孙的眼中都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嫉妒，他算什么，一个不入流的庶孙，从前还是傻子，更要命他只有十七岁，可祖父偏偏指明要他也参加内堂会议，而自己只是一个看门的，心中的嫉妒使这几个嫡孙的酸水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无晋自己知趣，弯下腰向他们躬身行礼，满足他们的一点点自尊。
不料无晋并不认识这群嫡孙，他心中有事，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从他们面前扬长而入，扫落了一地的自尊。
“这是什么人啊！简直狂妄自大。”
“他是傻子啊！你不知道吗？”
“对！对！傻子，他是傻子……”
阿Q们找到了精神胜利法，他们是堂堂的皇甫家嫡孙，怎么能和一个傻子一般计较。
……
内堂的门窗都紧闭着，显得十分隐秘，内堂不大，布置十分简洁，正面墙上是皇甫世家的族徽，一只翱翔万里的血头翁。
正中间放着一把黄梨木太师椅，皇甫百龄就坐在正中，脸色阴沉，左右两边各有三把稍小一点的太师椅，坐了四个人，这四人都是皇甫家族的核心人物，每一个人都脸色凝重，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地上却跪着一人，无晋一进门便看见了，正是皇甫家族的家主继承人，二叔皇甫旭。
无晋犹豫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皇甫家族在召开最高层会议，就像后世的董事局开会一般，如果他知道是这样，他就会找个生病的借口不来了，无晋不想过深地介入皇甫家的内部事务，他知道，找他来肯定不会是好事。
但现在想退出去也不可能了，皇甫百龄看见了他，威严地指了指空椅子，示意他坐下，无晋只得在最靠边坐下，旁边是他的二祖父皇甫百乐，为人和善，是无晋小时候少有的几个喜欢他的人，他对无晋笑了笑。
只听皇甫百龄一声怒斥：“畜生，你除了向海外私卖生铁，还做了什么违法勾当？”
无晋心中咯噔一下，他忽然想起五叔在博彩时说过的事，皇甫旭在做违法勾当，原来是向海外走私生铁，无晋在海中混迹已久，他知道大宁王朝对海上贸易有一些禁令，其中就有三件不准卖到海外去的禁品。
首先一件是白银，中原自古就不盛产白银，只是百年前在鄱阳郡和岭南一带发现了几个特大银矿后，白银才渐渐开始流通成为货币，再加上和扶桑贸易兴盛，也有大量白银流入，但尽管是这样，大宁王朝还是不准白银外流，海外贸易者携带白银不得超过五百两。
其次是一些物种技术，比如茶树苗、蚕种、火药制造术等等，也严禁出口，防止损害到大宁王朝的贸易优势。
再其次就是生铁，大宁王朝是担心生铁通过海外贸易的方式流入漠北草原，被北方胡人得到，历史上游牧民族横行于草原，千百年来一直是中原的最大威胁。
这三种禁品都严格律法限制，违令走私出海者，不仅没收家产，还视情节轻重处于流放或者处斩的惩处，出海大船上的生铁重量不准超过两千斤。
一般而言白银和物种没有多少人感兴趣，白银出海没有利润，甚至亏本，物种数量太少，赚不到什么钱，而且一旦查获当场斩首，风险和利益严重不对称。
但生铁不同，扶桑、高丽和南海诸国的生铁价格是大宁王朝的三倍，因此不乏挺而冒险的走私者，朝廷也很难判定船上生铁有没有超过两千斤，因此生铁走私很难禁绝。
虽然走私者很多，但作为一个东海郡的大家族，公然走私生铁，这会害了整个家族，确实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难怪五叔说起这件事，就义愤填膺。
旁边的皇甫百乐因无晋刚来，不了解情况，便低声对他说：“你这个二叔三年前开始走私生铁，至今已有十几万斤，这足以让我们皇甫家满门抄斩了，我们一直被瞒住。”
皇甫百乐叹了口气，“走私也就罢了，偏偏他还私自记账，就在昨天晚上，他藏在寝室里的帐本被人偷走了。”
“是谁？”
“肖姬，他的后妻，我们刚刚才知道，这个肖姬不是他从京里娶来的，原来是皇甫渠的小妾，送给他的，这个糊涂蛋啊！竟然瞒住了整个家族。”
其实以肖姬的妖媚和美貌，若是给他皇甫百乐做小，说不定他也愿意做这个糊涂蛋，人就这样，说别人时总是义正言辞。
无晋立刻明白了，不用说，这本帐现在已落在皇甫渠的手上，东海皇甫氏要投靠苏翰贞，这个皇甫县公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他们，这不！利用肖姬这个卧底对皇甫家下手了。
古人想跳槽也不容易啊！
皇甫旭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他心中悔恨万分，恨自己不该贴上皇甫渠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又恨自己那天晚上不敢喝醉酒，向肖姬炫耀帐本的秘密，但悔恨已经没用了，天大的漏子已经捅出来了，现在皇甫渠拿到了帐本，就不是五万两银子那么简单了，价格肯定要恢复到十万两，甚至还不止，不榨干他们家族，他是不会罢手。
恐惧笼罩着他的身体，使他跪在地上紧紧缩成一小团，卑微得无地自容，这三年来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桩桩回到他眼前，那些曾经让他自鸣得意的成功，现在看来却是一个个的死亡陷阱，完全将他包围了，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家族和父亲？他害怕得浑身发抖。
但人性中自我脱罪的本能又让抱有一丝侥幸，或许他能把其它事情隐瞒过去，或许他能从死亡陷阱的边缘找到一条生路。
皇甫旭嘴唇哆嗦着，战战兢兢道：“除了走私生铁，别的没有了。”
无晋的眼力何等厉害，看皇甫旭的模样，再听他的语气，便立刻猜到，肯定还有别的，他一声不吭，只是静静观望。
“真的吗？”皇甫百龄又一次确认道。
“真的，没有了。”
皇甫旭胆怯地低下了头，皇甫百龄长叹一声，对其他人道：“各位兄弟，我这个不孝之子胆大妄为，害了我们整个家族，我有罪，第一件事我想说，革去皇甫旭的家主继承人资格，由老二之子皇甫泯接任。”
所有人都没有吭声，这么严重的事件，革职是必然的，皇甫百乐站起身，向大家拱拱手，也没多说什么，皇甫旭被革职，肯定是他的长子皇甫泯接任。
皇甫旭自知罪孽深重，家主继承者之位肯定保不住了，听到父亲的宣布，他心如刀绞，竟忍不住呜咽出声了。
“畜生，你给我闭嘴！”
皇甫百龄怒骂他一句，又对众人说：“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就看怎么平息，我准备去一趟京城，找兰陵王想想办法，钱肯定少不了要花，从东海郡带去不方便，我就想请大家同意，我准备动用京城的八万两紧急事态储备银。”
父亲的最后这句话使皇甫旭俨如五雷轰顶，那八万两紧急事态储备银已经被他用来给儿子买官了，他原本打算走私生铁来慢慢填上，但几年来走私生铁的钱却又被他二儿子在京城挥霍一空。
他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战，这一下皇甫百龄也有点反应过来了，他死死地盯着儿子，一字一句问：“京城的八万两银子，还在吗？”
“没……没有了！”
“畜生！”
皇甫百龄霍地站起身，一声暴喝，他忽然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了。
内堂里一阵大乱，众人冲上前去抢救皇甫百龄，皇甫百乐大喊：“快！快去找医生！”
大家七手八脚把皇甫百龄抬进里屋的床上，另外一人跑出去找医生，谁也顾不上皇甫旭了。
皇甫旭慢慢起身，准备悄悄溜走，他要去央求皇甫渠把帐本还给他，他犯下两桩天大的罪恶，除了去求皇甫渠，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无晋却一直盯着他，见他要趁乱溜走，便一步上前抓了他的胳膊，“二叔，我有话对你说。”
此时的皇甫旭就像一只被阉割的公鸡，已经没有半点脾气了，他顺从地点点头，嘶哑着声音问：“去哪里？”
“就去二叔的书房。”
……

第二十六章 斗智斗勇（上）
无晋本来不想过问皇甫家族的内部事务，尽管他和这个世界的皇甫无晋融为一体，但他不喜欢这个家族，也不想给自己找事，他对家族的观念一向很淡。
这个家族，除了血脉相连的大哥和有缘分的五叔外，他另外还关心之人就是祖父。
在祖父晕倒的一瞬间，他心里平添了一丝歉疚，毕竟皇甫渠报复这件事是自己惹出来的，否则祖父也不会叫自己来内堂。
有了歉疚就有了责任，这是一对孪生子，有了责任，他就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了，更重要是，他不想自己的大哥一家因二叔走私之事而受到牵连……
回到书房，皇甫旭呆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二叔，你的手上难道一点皇甫渠的把柄都没有吗？”
无晋语气尽量柔和，但皇甫旭脸色最细微的一点表情都休想逃过他的眼睛，他诱导着皇甫旭的思路。
“比如收据，能证明他受贿的信件之类。”
皇甫旭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他非常谨慎，从来不写任何收据。”
皇甫旭的一丝犹豫，还是被无晋捕捉到了，“不是吧！二叔的表情分明告诉我，你手中应该有什么东西。”
若是从前，皇甫无晋这种小辈这样质问他，皇甫旭早就跳起大骂了，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格摆架子了，他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放音机，无晋问什么，他回答什么。
“收据是有，但不是皇甫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和皇甫渠多少有点关系，是皇甫渠的后台靠山，当今皇叔皇甫逸表写给我的，就是那八万两银子，当时就是皇甫渠牵的线，琢器因此得了县尉一职。”
“八万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无晋觉得有些不可意思，一个小小的县尉都要八万两银子，那买个刺史岂不就要八十万两银子吗？
皇甫旭叹息一声，“买个县尉，最多八千两银子，但那个皇叔哄我说，他可以给琢器弄个刺史，需要八万两银子去打点关系，而且我听说，八万两银子是可以买到小郡刺史，我就一时昏了头，便把钱全部给他了，但最后他却告诉我，刺史因为琢器没有功名而被皇上否决了，只能给一个县尉，剩下的银子他说以后会退我，可三年过去了，剩下的银子影子都没看见，他根本就不会退我们了。”
皇甫旭从书柜里取出一本书，从里面翻出一张略有点发黄的纸条，递给无晋，这曾经是他的秘密，但现在这个秘密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他心中潜意识地对无晋抱有一丝希望。
无晋接过看了看，上面字迹龙飞凤舞，很难看懂，‘兹收到东海皇甫旭纹银八千两，先授其子县尉一职，以此为据……’
落款是皇甫逸表，这是典型的卖官收据，原来皇甫旭长子皇甫琢器的海盐县县尉是这么来的。
“二叔，他为什么不要回去，这张收据。”
皇甫旭叹了口气说：“我当时也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八万两银子啊！若他赖账不还，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我请人摹写了一份假收据还他，他也没细看，便当场撕掉了，真收据我一直藏在身边。”
看样子是没有皇甫渠的把柄了，要挟的路堵死了，无晋沉思了片刻，帐本这种证据不像银子，可以存入钱庄或者送到外地去，一般都是会放在身边，随时可以拿来威胁对方，皇甫渠若想把东海皇甫家榨干，这本帐就是他最大的法宝，法宝自然是随身携带，帐本一定就在他身边。
想到这，无晋缓缓道：“八万两银子虽然有点可惜，但没有也就算了，可那本帐关系到东海皇甫家的存亡，我一定会把它弄回来。”
皇甫旭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挺直了腰，抓住无晋的手，瞪大了眼睛，“贤侄，你有办法吗？”
“只能说试一试，不过我需要二叔的配合。”
“你说，要我做什么？”
现在莫说配合，就算把他卖了还债，皇甫旭也愿意，无晋的表态使他精神大振。
“两件事！”
无晋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二叔帮我搞一份皇甫渠府上的地图，要详细一点。”
“这个没问题，我能搞到，很容易。”
“好！那就说第二件事，晚上二叔务必去一趟皇甫渠的府上，一定要找到他。”
……
无晋的办法就是将帐本偷回来，坦率地说，这是下策，如果还有上策或者中策，无晋也绝不会用此下策，没有一点智慧含量，但时间已经不等他，那本帐就像被掳走的女人，随时有被凌虐的可能。
只能说，偷是一种态度，就像外交谈判失败后不得不采用战争手段一样，偷其实也是一种战争，需要的不是武器，而是一种胆大心细和高强的武艺。
无晋是附身在一个傻子身上，这一点不容质疑，这个傻子有先天性智障，这种人在很多方面和正常人都不能比，但他在某一方面却有着正常人难以望顶的天赋，就像电影中的阿甘一样。
这个傻子的天赋就是练武，练武不到一年就超过了所有的师兄弟，令他的师傅目瞪口呆，便带他去四处寻师，连无晋都不知道这个傻子到底有多高的武艺。
无晋的附身使这个傻子重获新生，甚至是超过正常人的智力，但无晋也幸运地继承了傻子的本事。
皇甫渠的府邸维扬人都称为县公府，位于城东的楚江北岸，是一座占地约四十亩的巨宅，也是东海郡最有名的豪宅，这里原来是东海郡首富杨廷江的府第，三十年前，杨廷江私通琉球海盗凤凰会袭击漕运海船，使朝廷蒙受了重大损失，案发后，杨廷江全家被处斩，这座府宅便被没收为官有。
三年前皇甫渠出任东海郡别驾，由于他爵位最高，这座最有名的豪宅自然就归由他居住。
和皇甫家一样，县公府也是城堡式结构，一条宽两丈的护宅河环绕四周，护宅河与楚江相通，继而通向大海，一旦发生战乱，府宅主人便可以直接上船逃入大海。
护宅河上只有一座桥梁通往府门，几十名家丁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夜幕慢慢降临，大街上的行人开始渐渐减少，几名拜访县公的乡绅也告辞而去，大门轰然关上，两盏大红灯笼散发着黯淡的红光，使得这座县公府显得有几分神秘和诡异。
大约在亥时左右，也就是晚上九点，一辆马车出现在了护宅河外，停在户桥前，户桥前有两个家人，腰挎长剑，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
皇甫旭从马车里下来，他是老熟人，桥边的守卫没有为难他，直接放他进去了，马车不能进府，就停在外面，皇甫旭忧心忡忡地走到大门前，对一名门房施礼道：“请禀报县公，皇甫旭求见！”
“原来是皇甫家主，等着！”
门房态度冷淡，进府禀报去了，按照惯例，他至少要在外面等半个时辰，尤其是有利益相博时，皇甫渠更不会心急，他就像捉到了老鼠的猫一样，把老鼠玩够了，再慢慢吃掉它。
皇甫旭站在门口，焦虑地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今晚，无晋可能得手吗？
……
‘哗！’
水波溅起，一条黑影冲出了水面，这里是县公府东院的一条小河，连通外面的护宅河。
水中的黑影自然就是无晋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地图，这是当夜盗必须要做的功课，否则翻墙后再看地图，黑咕隆咚的，能看见什么？还有还有鲨鱼皮水靠，高强度绳索等等。
皇甫渠为了保护自己收刮的财物，保安措施非常严密，院墙高三丈，前后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有三队家丁牵着獒犬昼夜不停地来回巡逻，不仅有巡逻，府内还藏有暗哨。
无晋要去的地方是皇甫渠的书房，帐本应该就藏在以书房为圆心的十步半径之内，包括皇甫渠的寝房，他的起居室以及他的个人储藏室。
府内情况复杂，院落重重，书房位于后花园的绮绫楼中，要经过三重院子和一条回廊，从陆地过去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极大。
唯一可行就是水路，护宅河有条小支流，与宅内的水系相通，尽管进宅的水道中装有铁栅栏，但这里还是成了县公府保安上的一个漏洞。
无晋的另一个天赋就是水性极好，在水下可以潜水一炷香，而且能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水压，小时候他府上有一个叫张婶的厨娘，她有个女儿叫燕子，是一个采珠女，无晋就常常被这个叫燕子大姐姐骗去玩一种海底寻宝的游戏。
东院是客房，以皇甫渠的吝啬，他从不会留客人在府中过夜，因此几排客房都显得冷冷清清，只有最边上一间屋里有光线透出，那应该是看管客房的下人住处。
无晋见四周没有情况，他又深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水中，沿着小河向内宅的后花园潜去。
后花园有一片占地约三亩的人工湖，湖中长满了荷叶菱角，绮绫阁就紧靠在湖边，中途他又换了一次气，沿着湖水边缘便潜到了绮绫楼附近，这时，他忽然感到湖水变得温热起来，这才想起，绮绫阁后面的湖中有一个温泉眼。
他刚刚要仰面浮上水，眼前已经明晃晃可以看见绮绫阁的影子时，忽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三姨娘，你的皮肤真好，难怪老爷总夸你是温泉水暖洗凝脂呢！”

第二十七章 斗智斗勇（下）
声音非常近，离他不到一丈，无晋大吃一惊，身子一晃，一道黑波在水面上掠过，潜出了三丈之外，一直到水变凉，他才慢慢地找到一块太湖石，隐藏在石后。
“三姨娘，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水怪！”
不远处传来了年轻女子惊惧的声音，无晋潜出水面，透过太湖石的缝隙望去，只见三丈外的水湾里竟是一个人工修建的温泉浴场，修有石阶，一步步入水，岸边的石凳上放着两堆女人的衣裙……在温泉里有两个白生生的赤身女人，一个体态丰腴，二十七八岁左右，模样颇为妖媚，她皮肤白得惊人，月色中却没什么光泽，另外一人约十六七岁，扁鼻平脸，估计是个丫鬟。
“小荷，你看花眼了吧！应该是条鱼。”身子丰腴的三姨娘笑着说。
“不是……鱼没有这么大，那么长，是条……黑色的怪蛇，有人腿那么粗！”
丫鬟的牙齿上下打战，身子也抖了起来，其实她没看错，她看到的就是无晋的一条腿。
“你……确定没看错？”
三姨娘也有点害怕起来。
“没有错，我看得很清楚……天哪！春桃说湖里有水怪，原来……是真的啊！”
“我们快回去，明天让老爷找人来察看！”
两个女人赤条条跑上岸，连衣服都没有穿，裹了布巾，拿着衣裙和绣鞋便沿着一条小径跑去，小径尽头是一座小院子，周围被一片桃树包围。
无晋忽然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就是偷走帐本的肖姬，皇甫旭今天告诉了他，肖姬原本就是皇甫渠的三姨娘，在县公府中又被称为桃花姨娘，她只是皇甫旭名义上的妻子，这次立了大功，自然不用再回皇甫家了。
无晋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找这个女人问一问帐本的情况，但一转念他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女人只负责把帐本偷给皇甫渠，至于藏在哪里，她不一定知道，还是按原计划行动。
他又无声无息进了水，像条水獭一样向绮绫楼游去……
绮绫楼高两层，四周种了垂柳和杏树，其中一株老杏树足有三百年树龄，长得粗大茂密，树冠如华盖，比楼还要高一层。
时值仲春，林木茂盛，杏树四周飘荡着甘甜的芳香，无晋已经爬上了老杏树，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了他的身影，他正悄悄地窥视着房内的情形。
绮绫楼一共有六个房间，上下各三间，其中二楼的最东面是皇甫渠的寝房，中间是起居室，寝房和起居室的灯都黑着，但西面也就是书房的灯却亮着，灯火通明，无忌一眼便看见皇甫渠的身影，窗纸上映照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管家婆已经禀报过皇甫渠了，东海皇甫氏的二家主皇甫旭在门外求见，皇甫渠当然知道他这个所谓的族弟是为何事求他，他也没有想到皇甫旭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两年半的时间里走私了十五万斤生铁，按照朝廷的刑律，走私万斤以上就要处斩当事着，家族流放西域，可现在居然是走私十五万斤生铁，那会是什么后果？
后果只能有两个，一个东海皇甫氏抄家灭族，家财没收官府，另一个是东海皇甫氏平安无事，但他们家财全部归自己，东海皇甫氏将彻底沦为自己的赚钱机器，只要自己手中握着那本帐。
皇甫渠得意地笑了起来，今天晚上，他要好好地宠爱一下肖姬，以示奖励，皇甫渠不太喜欢奖赏实物，他更喜欢用精神鼓励。
他看了一眼沙漏，时间差不多了，便披了一件外衣，走出书房，吩咐门外伺候的丫鬟，“去前院客堂！”
两个丫鬟答应一声，挑起一盏灯笼，在面前引着皇甫渠向前院而去，随着脚步声走远，绮绫楼安静下来。
无晋开始行动了，他找到了屋檐下的一根大横梁，从腰间解下了一卷绳索，迅速将绳索将横梁和大树相连，这样，他就有了一条空中绳桥，无晋像黑蜘蛛一样，凭借这条飞索道迅速爬向屋顶，最后他轻轻一个倒勾，便跃上了屋顶。
上房自然是为了揭瓦。
……
客堂里，皇甫旭已经被领进来了，他背着手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不安，那本帐，那八万两银子，就像两个重重的秤砣，压在他心上，令他喘不过气来。
“贤弟这么着急做什么？”
门口传来了皇甫渠阴阳怪气地声音，只见皇甫渠腆着大肚子慢慢走进来了，他背着手，小眼睛眯缝着，透着一种幸灾乐祸般地得意。
皇甫旭看见他，就有一种强烈地想跪下的冲动，想恳求他把帐还给自己，如果无晋没有和他谈过，他肯定会这样做。
但现在，他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上前躬身施一礼，用一种平静地语气，“参见县公！”
或许是皇甫旭冷静的态度有些不合情理，皇甫渠心中微微一怔，他怎么不求自己？
“贤弟请坐下吧！”
想着东海皇甫氏那即将滚滚而来的银子，皇甫渠心中有一种迫不及待地谈判欲望，其实他并不想一次把皇甫家抽干，他更想把皇甫家当做一棵摇钱树，能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钱财，用一个比较专业的术语，就叫年贡，每年给他多少钱，当然这个数目他已经想好，年贡五万两。
一切猎捕手段他都已经布置好了，现在就等猎物自己乖乖地进来。
“贤弟这么晚来，有事吗？”
他眼中似笑非笑，揣着明白装糊涂，按照皇甫渠的想象，皇甫旭一定会‘扑通！’跪倒，痛哭流涕给自己磕头，‘大哥，把帐本还我吧！’
想着这么有趣的一幕，皇甫渠已经准备好的得意笑容，竟忍不住从他嘴角不自觉地泄露出来。
不料，想象中的一幕没有出现，皇甫旭神情依然十分冷静，他问：“大哥，三年前皇叔说过，有七万两千两银子要退还给我，现在已经三年过去了，请问，这笔钱他要什么时候他才还我？当初，大哥可是拍着胸膛给我保证过的。”
皇甫旭问出的竟是一件风马牛不相关地事情，皇甫渠脸色当场就变了，他什么也不说，黑着脸喝茶，他这个态度就是告诉皇甫旭，不要提那件事，我不想听。
“既然大哥不想管这件事，那我就打扰了，告辞！”
皇甫旭站起身拱拱手，转身要走，皇甫渠有些愣住了，‘他怎么不提帐本之事？难道是他还没有发现帐本被偷吗？不可能啊！肖姬说走的时候，就故意没有关箱子盖，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皇甫渠再也沉不住气了，便干笑了一声，“贤弟，你不想要那帐本了吗？”
皇甫旭腿一软，他只恨不得跪爬过去求他，但他毕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多少还有点自控力，如果他真的跪下去，就像无晋所说的，帐本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暗暗咽了口干唾沫，克制住内心的软弱，也不回头，冷冷说：“大哥以为我的帐本就是那么容易到手吗？你再去好好看一看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如果皇甫渠现在看到他的脸，就绝对不会信他的话了，皇甫旭已经泪流满面。
皇甫渠愣住了，一直愣愣地望着他走远，眼睛眨了眨，目光中充满了疑惑，那帐本……难道不是吗？
他转身便快步向内堂走去。
……
无晋在房顶上已经趴了快一刻钟了，他身上穿得水靠不是纯黑色，而是一种青色，这是无晋在北市逛了一个上午，才买到的，因为这种青色和瓦的颜色一模一样，他趴在房顶上，就像条变色龙一样，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他，在水中也是一样，水是青绿色的。
这时，他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刚才皇甫渠离去时的脚步声一样，皇甫渠又回来了，听见皇甫渠的脚步声急急匆匆，无晋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说明他的计策十有八九成功了。
门吱嘎一声，脚步声走进了书房，随即听见皇甫渠的命令声，“你们两个在门口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门重重关上了，还听见了反锁声，无晋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瓦慢慢移开一条缝，他已经在屋顶做了好手脚，只要移开一条缝，他便可以清晰地看见屋内的情形。
只见皇甫渠坐在椅子上，眼睛里闪动着狐疑的光芒，他在想什么，无晋忽然听面左面的书橱‘咔’地一声轻响，皇甫渠立刻起身走到书橱前，慢慢地搬动书橱，书橱一点点移开了，后面是一堵墙，刷得雪白，只见他在墙上按了一下什么，墙皮弹开了，原来是暗门。
皇甫渠从里面取出一本帐，仔细地翻了翻，他眉头皱成一团，显然这不是假帐，只听他低声骂：“他奶奶的皇甫旭，你想不承认，你以为老子没办法查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呼唤声，“老爷！老爷！”
皇甫渠一声怒斥：“我不是说了，不准打扰我吗？”
“老爷，是京城来人了！”
“啊！”皇甫渠吓得惊呼一声，京城来人，那应该是皇叔有什么事找他了。
屋顶上的无晋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皇甫渠听说京城来人，并没有什么欣喜，而是一种极其厌恶的表情，甚至带着憎恨，还听见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
皇甫渠迅速将帐放回原处，又将墙皮和书橱归位，又听见书橱又传来‘咔！’地一声，皇甫渠吹灭了蜡烛，出门去了。
“京城来了几个人？”
“来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阴阴冷冷的样子。”
……
脚步声越来越远，皇甫渠到前院去了，绮绫楼再次安静下来。
无晋用匕首撬开了窗户，一纵身跳了进去，无声无息，他迅速来到书橱前，用劲向外拉，刚才皇甫渠就是这样拉拽的。
但如蜻蜓撼树，书橱一动不动，要知道无晋这一拉，至少有七八百斤的力量，无晋这才发现，书橱居然是生铁铸造，外面包一层木头，很明显，必须用机关才能打开。
他略一思索，便立刻走到皇甫渠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一把紫檀木椅，非常名贵，而且椅子下面没有和地板相连，说明机关不在椅子上，那个时代还没有什么遥控开关。
他慢慢用脚在四下试探，他刚才看得很清楚，皇甫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用手，那就是用脚了。
忽然他感觉到一块地板有些异样，稍微用劲一踩，只听书橱传来‘咔’的一声，无晋大喜，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再次来到书橱前，用劲一拉，这一下，书橱很容易地被拉开了，墙上有暗门，凭肉眼是看不见的，他双手在墙上摸索，他找到一个软软的地方，用食指一摁，墙上的暗门弹开了。
无晋摸出一块长条形的海底萤石，咬在口中，萤石幽幽发着绿光，其实这就是夜明珠了，像这块长条型的夜明珠，至少值两千两银子，这是皇甫旭从家族库房里找出来的，现在就是无晋的手电筒。
暗门内便是皇甫渠的保险柜了，里面放着不少文书，他一眼便看见了最上面的帐本，翻看一下，果然是二叔的走私生铁的记录，非常详细。
他立刻将帐本揣进怀中，又翻了翻，无晋是担心皇甫渠抄录了副本，没有找到，应该还有没来得及抄写，他又继续翻下去，文书大多是地契，对他没有用，他希望能找到一袋钻石或者一盒明珠之类，再不济就是找到几锭金元宝也行。
但无晋什么也没有找到，最后，他从一个夹层内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象牙盒子，盒子做工非常精美，上面还镶嵌着十几颗宝石，这个盒子至少值上千两银子。
盒子内没有锁，里面是一本线装小册子，很小，就有点像考场用来作弊的小书。
无晋只翻看了两页，他心中便狂跳起来……

第二十八章 皇甫渠的命根子
无晋万万没有想到，这本小册子竟然是皇甫渠的受贿记录，是他亲笔所书，某年某月，收某某银子多少两，银子放于何处？等等，非常详细，无晋不及细想，立刻抽出一张油布将小册子包裹起来。
可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开了，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尖叫声，“你是谁？”
无晋浑身一颤，头皮如炸开一般，但霎时间他便冷静下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象牙盒子向后砸去，他没有回头，但方向极准，只听女人惨叫一声，滚下楼去，似乎盒子砸中了她的头，随即又传来另一个更年轻女孩的惊惧叫声。
“三姨娘，上面真是鬼吗？”
就在盒子出手的一刹那，无晋扑窗而出，这里是二楼，楼层很高，离地面约三丈，猛地俯视地面，无晋只觉头一晕，暗骂一声，‘他奶奶的，这么高！’
他乘飞机坠毁，那次可怕的经历使他对高处有了一种莫名的畏惧，这种畏惧感时有时无，只是在不经意间突然袭来，比如现在。
但时间已经不等他了，好在下面是草地，他两眼一闭，一个前滚翻落地，随即一跃，纵身跃进了湖水中。
……
前院大堂中，站着两名身材修长的年轻武士，一男一女，男的身着一袭蓝色锦袍，女的则穿一身白色绣花的长裙，衣着十分华丽，腰佩长剑，而男的却挎一把少见的横刀，两人就像两尊蜡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阴阴冷冷，他们是京城皇叔派来给皇甫渠送信的人，男的叫做风追云，女的叫做花凝月。
皇甫渠坐在椅子上，一阵阵头痛，皇甫逸表的信很简单，最近他手头很紧，要皇甫渠在半年内给他筹措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白银啊！这不要他皇甫渠的命吗？
每次皇甫逸表派人来送信，都是来要钱，他的老底都被这个皇叔掏空了，皇甫渠又看了看信，信的最后还写了句话，可以考虑从东海皇甫家族下手。
这是三年前那八万两银子的后遗症，吃得太容易，太香甜了，所以这个皇甫逸表一直念念不忘。
东海皇甫家族本来是他皇甫渠自己想要的财源，不料这个皇甫逸表却盯上了，皇甫渠叹了口气，还好，皇甫逸表给了他半年时间。
他把信收起，问他俩：“两位什么时候回去？”
风追云躬身施一礼，“主人命我们十日内返回，现在还有五天，所以我们必须今晚连夜出发。”
“嗯！”
皇甫渠点点头，“替我带个口信给你们主人，我会尽力而为。”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只听有人在大喊：“抓贼啊！有贼进府了。”
皇甫渠‘腾！’地站了起来，自己府中有贼？
只见一名家人奔跑而来，大喊：“老爷，有一名蟊贼潜进了书房，被三姨娘发现，三姨娘被打晕了。”
“书房？”
皇甫渠大吃一惊，他忽然像疯了一样，撒腿就向外跑去。
两名武士对望一眼，男武士风追云笑道：“凝月，咱们也跟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了。”
花凝月却摇了摇头，“师兄去看吧！”
“你呢？”
花凝月没有回答，她刚才进府门时就发现了，这个县公府似乎有一个防守漏洞。
……
无晋一口气游出了五十多丈，这时，县公府内已经翻了天，到处是锣声、喊声：“抓贼啊！”
一队队拿着火把的家丁队伍就从他头顶上方跑过去，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要抓的贼，就在他们脚下的河水中。
无晋的潜水速度非常快，他必须从原路返回，其实后花园边上就有围墙，无晋可以攀墙而出，但他不知道墙外的情形，假如高墙外就有一队家丁在等着他，那他就麻烦了，而从原路返回，他可以直接潜入楚江。
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无晋便潜到了内府河的出口处，出口处其实是一个月牙形的水洞，原来有水门，但被皇甫渠用青石砌死了，只留下水下出口，水下出口被一扇铁栅栏阻拦，栏杆有手臂粗，而且一直抵住了河底，要想出去，只有翻过铁栅栏，从一条三尺宽的缝隙里钻出去。
紧靠出水口处，一左一右种了两棵大树，小河就从两棵大树间穿过，河道到了这里就变得很窄，大约只有六七尺宽，好在栅栏不高，超过水面也就两尺，他可以一跃而过，出水口处已经没有人了，谁也想不到他们要抓的贼人会从这里翻出去。
无晋潜水极深，他已经抓住了栏杆，身子迅速向上出水，‘哗！’一声，他身子像鱼一般窜出了水面，下面只需要他轻轻地一跃便可离开县公府。
可就在他出水的一霎那，一支剑从右首大树后闪电般刺出，无晋措不及防，只听见‘嗤！’一声，他右肋下一阵剧痛……
无晋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料到这里会有伏兵，而且剑刺得这么快疾，他知道自己中剑了，身子翻过栅栏，跌入水中，隐隐见一缕血在水中飘起，他的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这时从树后走出了身着绣花长裙的花凝月，她目光阴冷地看了看剑尖，上面的血迹竟然只有半寸，不足以致命，她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
县公府的护宅河通往楚江，在离县公府五里外一个私人码头上，停着一辆马车，皇甫旭站在码头上，不时焦急地向水中望去，他非常担忧无晋能不能得手。
这时，码头边水波翻涌，一个黑影从水中爬出，皇甫旭大喜，急忙迎了上去，“得手吗？”
无晋脸色有点惨白，他摆了摆手，“到马车里再说。”
皇甫旭也发现无晋有些不对，连忙扶他上了马车，马车迅速起动了，躺马车软软的垫子上，无晋疼痛得呻吟了一声，刚才上车时扯动了一下伤口。
他见皇甫旭满脸焦急，想问又不敢问，便慢慢地脱下了水靠，光着上身，他从右腰部水靠下取出了帐本，帐本外壳是一层厚厚的牛皮，十分结实，但上面却被刺穿了一个洞。
‘他奶奶的，幸亏老子有皮甲，否则就变成串田鸡了。’
幸亏这册帐本挡了一下，他的小命才没有丢在县公府，他将帐本递给了皇甫旭，又摸出一张膏药，这是他自制的伤药，将它小心地贴在伤口上，药浸入伤口，痛得他一咧嘴。
皇甫旭翻了翻，虽然已经被水浸泡了，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迹，正是他的那本秘帐，皇甫旭顿时欣喜若狂，这本帐拿回来，他们皇甫家就保住了。
他心中对无晋充满了感激，一抬头，却呆住了，只见无晋在小心地处理伤口。
“啊！你受伤了。”
无晋摆摆手，“被水下的石头擦了一下，不碍事。”
皇甫旭连忙命令马车夫：“去赵医生家，要快！”
……
大约一个时辰后，无晋终于有点恢复了，他的伤不是很重，没有刺到内腑，只是稍稍有点失血，这个赵医生是维扬县名医，他迅速给无晋消毒并清洗伤口，又给他喝了补血的药，再加上休息一阵，无晋慢慢感觉到身体在好转。
赵医生约五十岁，是个外表严厉的小老头，他狠狠地瞪了无晋一眼，怒道：“在那种情况下，应该立刻上岸包扎止血，你居然还游了五里，你不想活了吗？”
无晋嘿嘿一笑，他心中却在暗暗思忖，那一剑速度极快，不亚于自己，而且厚厚的帐本居然被对方的剑刺穿，说明那是一把极为锋利之剑。
县公府藏有高人啊！居然判断出自己会从水中逃走，那一瞬间，他瞟了一眼，对方好像还是个女人，他娘的，自己第一次受伤居然是栽在女人手上。
他前世的女人虽然野蛮凶狠，但最多是用肢体语言，可这个时代的女人，动不动就拿刀子杀人，一点都不温柔。
他又轻轻摸了摸藏在腿内侧的油布小包，小包还在，天亮后，皇甫渠必然会上门来讨要，他须立刻抄录一份副本，便对赵医生拱拱手，谦虚地接受了批评，“医生说得对，小子知错了，下次再不敢大意，另外……能不能借点纸笔给我，我有急用。”
……
皇甫百龄将帐本最后一页撕下，丢入了火中，望着火苗将帐页卷起，变黄变黑，渐渐吞噬，他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来了，没有了帐本，皇甫家走私生铁之事就无从查起。
皇甫旭蹲在父亲身旁，怯怯生生说：“无晋说，皇甫渠没有抄录副本。”
“嗯！有原帐本在，抄录副本也没有必要，关键是你在港口登记的并不是生铁，而是木材，早已经出海，没有帐本这个证据，他们很难定罪。”
皇甫旭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其实还有些证据在外面，他在高丽港口登记的就是生铁，但此时他不敢说。
皇甫百龄又长叹一声，“这次若不是我们皇甫家出了无晋这个奇才，家族真的完蛋了。”
他又看了一眼儿子，语重心长说：“旭儿，你要好好反思，虽然以后你不是家主，但你还是家族核心成员，这个教训你一定要记住。”
皇甫旭羞愧地低下了头，“孩儿知错了。”
皇甫百龄扶着儿子的肩膀要站起身，皇甫旭连忙将父亲扶起来，皇甫百龄笑道：“我去看一看无晋，这次要好好奖励他。”
“父亲，现在已是一更时分了，你休息一下吧！”
皇甫百龄笑着摆摆手，“我心里高兴，没有睡意，你去睡吧。”
皇甫旭也感觉自己已疲惫不堪，便点点头，扶着父亲出门了。
……
无晋刚刚回到府中，尽管他的腰被刺伤，但这点伤势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只要休息和营养充分，把血补回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无晋放下了笔，他终于将皇甫渠的受贿记录抄录完成了，皇甫渠是用西方的鹅毛细笔抄写，字迹非常小，巴掌大的小本子，他居然抄了三十页，主要是零星受贿太多，三十两、二十两都有，他甚至还看到了豆腐店行贿的五两银子，这让无晋对皇甫渠充满了鄙视，这是什么人啊！一点官品都没有。
“咳！咳！”门外响起了皇甫百龄的咳嗽声，“无晋，睡了吗？”
无晋连忙将副本收好，将门打开了，门外是他大哥皇甫惟明扶着祖父。
“祖父，您还没睡吗？”
“年纪大了，睡不着啊！”
无晋连忙上前将祖父扶了进来，惟明赞许地看了兄弟一样，无晋为家族立下大功，他脸上也有荣光。
皇甫百龄吃力地坐下，“好孩子，祖父老了，谢谢你们了。”
他又看了看无晋，笑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刺破一点皮，赵医生也说没事了。”
旁边惟明关心兄弟，他接口说：“等会儿你到我那里去休息，你大嫂给你炖了阿胶茶。”
“多谢大哥！”
“嗯！这是家族给你的奖励。”
皇甫百龄取出两块玉牌，放在小桌上，脸上有些遗憾：“只有五百两银子，这是家族的最高奖励限额，我想多给你一点，但必须修改家族规则，修改家族规则又必须全族人表决同意，我不想这件事传开，抱歉了！”
他又指着另一块玉牌笑道：“这是我给你的，一万两银子。”
无晋摇摇头，把两块玉牌都还了回去，“我不要！”
“怎么，嫌我这个老头子给得少吗？”皇甫百龄开玩笑道。
“给家族出点力，是我份内之事，无须奖赏。”
“有出息！”
皇甫百龄捋须笑了笑，他把一万两银子的玉牌收回，又把小玉牌推给了无晋，“钱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了，不过你还小，我暂时替你存着，将来你娶妻置业时我再给你，这五百两银子是家族的奖励，你要收下，要不然以后家族就不好办了。”
无晋本不想要皇甫家的东西，但他一转念，这钱正好可以给大哥在外面买一栋宅子，他也不再客气，将玉牌收下。
皇甫百龄沉吟一下，又问他：“我听你二叔说，你似乎还从县公府中拿了另一样东西，是什么？”
无晋暗骂那赵医生多嘴，其实这件事他也瞒不过祖父，马上皇甫渠就要上门来了。
他从桌上拿过小册子，递给祖父，“是这个东西！”
皇甫百龄翻了翻，脸色霎时变了，旁边的惟明也看出了端倪，惊讶着问：“无晋，你怎么把这个东西拿来了？”
“这是皇甫渠的命根子啊！居然被你拿到了。”
皇甫百龄叹了口气，回头问惟明：“你说这件事怎么办？”
他没有问无晋，在他眼睛，无晋毕竟只有十七岁，这种涉及官场的大事他没有经验。
无晋却笑着说：“这本册子就是皇甫渠的睾丸，捏住它，等皇甫渠不听话时，咱们就扯一扯。”
皇甫百龄听无晋比喻形象，不由也笑了，他又问惟明，“你觉得呢？”
惟明却摇了摇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除非我们东海皇甫氏也有很大的后台势力，倒可以这样做，但我们只是一介平民，而对方的后台却是朝廷皇叔，力量对比悬殊，他们随便找个借口便可以将我们灭族，我的意思是，这册子得还给他。”
“还给他？”
皇甫百龄眉头一皱，“这会不会让他感觉我们皇甫家太好欺负了。”
惟明却微微一笑，“我以为，无晋既然能把这本册子偷出来，那就足以震慑他了。”
无晋打了一个哈欠，按他的想法，这本册子至少可以敲诈皇甫渠几万两银子，不过大哥既然开口，他也不扫大哥的面子。
他便懒洋洋地笑了笑：“这件事我就不管了，随便大哥处置，不过外面有脚步声，估计是皇甫渠来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二十九章 恩怨一笔勾销
皇甫府宅的大门外站着四个人，为首之人正是东海郡别驾，县公皇甫渠，他背着手，面沉如水，眼中蕴涵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杀机。
身旁是他的内府丁管家，是一个女管家婆，此人主管他的钱财出入，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出人意料的是，皇甫渠没有带来大群武装家丁，而只带了两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年纪都二十上下，腰中挎剑，表情也是一样，皆目光阴冷，挂满了一脸的傲慢，他们正是风追云和花凝月。
这两人并不是皇甫渠的保镖，而是一个多时辰前刚刚从京城来的送信人，确实说，他们是大宁王朝皇叔皇甫逸表所养的武士。
贵族家养武士一直便是帝国高层的一种潮流，一种时尚，就像春秋战国贵族们养食客一样，以数量多，质量高而引以为傲。
武士阶层数量庞大，等级森严，它甚至成了一种职业，朝廷为了控制武士的数量，也为了防止侠以武犯禁，特地将武士归于卫尉寺进行管理，只有经过卫尉寺的考试并登记备案，才能正式成为武士。
武士和拥有功名的读书人一样，在大宁王朝地位颇高，可以拥有公开带刀的权力，可以见官不拜，可以夜出城门，可以经营镖局、武馆等行业，也可以从军，直接成为伍长、队正等等低级军官，也可以进入官府，担任捕快、捕头，资历足够者甚至还能升为县尉、郡司马等官职，比如东海郡司马赵杰豪最早就是一名武士。
但武士中的精锐大多是两个去处，一个是进绣衣内卫，另一个就是投靠贵族门下，成为贵族的家养武士，就像文人投奔权贵成为幕僚一样。
武士又有两种，一种叫贵武士，一种叫影武士，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明一个暗，贵武士有名有姓有籍贯，去卫尉寺一查便知，而影武士无名无姓，只有一个绰号，卫尉寺登记的也是绰号，人数要比贵武士少得多，主要是被贵族所养，是武士中的精华，都是一级武士，且要获得两个郡王以上举荐，才有资格获得影武士金牌。
今天跟在皇甫渠后面的风追云和花凝月就是影武士，他们二人都身材修长，容貌俊秀，衣着十分华丽，就像后世漫画中人物一样。
两人从京城而来，又是影武士身份，故态度十分傲慢，压根就没有把一个小小的东海皇甫氏放在眼中，刺伤无晋之人就是花凝月，一出手便显示出了她的武功不凡。
皇甫渠是来讨要他的‘帐册’，也就是他的受贿记录，这次帐册事件他可谓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没敲诈到银子，反而把自己的把柄落在别人手中。
他害怕皇甫家抄录副本，等不到第二天，连夜便上门了，他心中也恼羞成怒，他是可是四品县公，是东海郡别驾，一个小小的破落世家竟敢来捋他的虎须，他们不想活了吗？
但同时，他心中又有一点忐忑，假如皇甫家真的不识相，一口否认怎么办？他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偷窃者是皇甫家花钱买来的游侠，他的帐本还在游侠手中，皇甫家也不知情。
这就让他既恼怒又担忧，一旦那册子里的内容泄露出去，他的仕途、他的荣华富贵全都完了。
皇甫府宅的大门开了，皇甫百龄领着十几名主要家族成员迎了出来。
“县公大人亲临寒舍，令蓬筚生辉，东海皇甫氏不胜荣幸。”
皇甫渠心中跳了一下，对方这个架势让他感觉到了不妙，此时他倒希望皇甫百龄一个人出来，把他拉到一个小房间里，两人秘密谈一谈，把问题解决也算了，可现在，有点公事公办的样子。
想着那本小册子的重要性，皇甫渠脸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这么晚打扰……不好意思。”
就这么简单，不好意思四个字，他相信皇甫百龄清楚自己的来意。
“让县公在府外久等，失礼了，县公请进！”
望着皇甫百龄脸色淡淡的笑意，听着他话语中含糊其词，皇甫渠若有所悟，对方一定清楚自己的来意，如果知道自己的来意，那说明小册子就在他手中。
想通这一点，皇甫渠心中稍定，干笑一声，“皇甫家主这么客气，那就打扰了。”
说完，他快步走进了大门……
无晋也出来了，他懒洋洋地走在最后，衣着普通，一点也不显眼，这时，他的眼睛却一亮，他看见了后面的女武士，从她的站姿，从她握剑的力量，从她眼中的傲慢，他便有一种直觉，刺伤自己的就是此人。
他目光又落在女人的剑上，剑身又细又长，和帐本上的剑口很匹配，但一般女人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一剑刺穿厚厚的帐本，他又注意到了那个女人修长的手指，手指关节的拧动显示出一种强劲的力道。
是她，一定就是她！
无晋的目光向那女人脸上望去，恰好那女人也在皇甫族人中寻找目标，目光正好落在无晋的脸上，两人目光一触，一种强烈的敌意同时在他们心中涌起，尽管当时无晋是蒙面穿着水靠，但他的身材，他那不同于一般人的锐利的眼睛，也使花凝月忽然意识到，就是此人。
皇甫渠已经向大门内走去，旁边的风追云也提醒她一声，“凝月，走了！”
她目光收回，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跟着皇甫渠慢慢地向前走，就在她从无晋面前走过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手中长剑一晃，闪电般地刺向无晋的右肋，就如同她在树后偷袭一样。
但她的剑却没有刺进去，‘叮！’的一声，无晋手中出现了一块铁牌，正好挡住了剑尖，花凝月剑影一闪，又收入了剑鞘，继续低眉向前走，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众人只觉眼睛一花，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男武士风追云看清楚了，他眼中异常惊讶，在这群蠢头蠢脑的乡下人中竟然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迅速看了无晋一眼，试图要将他模样记住，但无晋却已经转过身去，他拍拍嘴，打了一个哈欠，直接便人群进府去了，他没有能看见无晋的模样。
无晋不想让别人记住他，既然找到了刺伤他的人，后面的谈判之类，他就没有兴趣了，他回房睡觉去了。
风追云一直望着无晋的背景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懒精无神地走远了，他忽然低声问身旁的师妹，“是这个人吗？”
花凝月点点头，眼中又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他……竟然知道我要刺哪个部位。”
对方的眼疾手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料敌在先，竟看透了她的心思，这就让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
谈判开始了，皇甫百龄把皇甫渠请进了小客堂，他身边只有皇甫惟明一人，而皇甫渠的身边是他的女管家。
其余人都在外面等着，连新任家主继承者的皇甫泯也没有资格入内。
事实到了这一步，双方都没有隐瞒了必要了，有些话不说清楚，后患无穷。
“帐本既然你们已经拿走了，我就算了，但我的东西，你们必须还给我，你们东海皇甫氏承担不起内容泄露的后果。”
皇甫渠的口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其实说的是实话，在册子的后面，有他运银子进京给皇叔的记录，事情牵涉到了大宁帝国的皇叔，如果册子内容泄露，他们东海皇甫氏确实承担不起。
皇甫百龄喝了一口茶，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册子是在我手中，我可以还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皇甫渠冷笑一声，“你们还敢和我说条件？”
旁边的皇甫惟明接口说：“册子里的内容当然不会全部泄露，但如果只有一部分内容泄露，我想皇甫家还是承担得起。”
皇甫惟明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不会牵涉到皇叔，但把你皇甫渠扳倒，皇甫家还是办得到。
皇甫渠脸色一变，眼睛露出了凶光，恶狠狠地盯着皇甫惟明，皇甫惟明的目光却没有躲避，就这么平静地望着他，片刻，皇甫渠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怯意，皇甫惟明之话敲中了他的要害。
这时，皇甫百龄叹息一声，“县公大人，这些年，你从我们皇甫家拿了那么多银子，却从未给过我们任何回报，难道我们提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行吗？”
皇甫渠眼中的凶光慢慢收敛了，对方给他一个台阶，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淡淡说：“什么要求，先说说看。”
“其实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对县公大人是举手之劳，以后皇甫家的事情，请县公大人不要再插手了。”
皇甫渠知道他指的是东海皇甫氏投靠苏翰贞一事，半晌，他手一伸，“把我的东西还我吧！”
皇甫百龄摇了摇头，“请县公大人说清楚！”
“哼！”
皇甫渠重重哼了一声，只得无可奈何明示：“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与东海皇甫氏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插手你们家族的任何事情。”
皇甫百龄要的就是这个承诺，他取出了册子，放在桌上推给对方，皇甫渠拿起册子翻了翻，眉头一皱，“你们抄了副本吗？”
“肯定没有！”皇甫百龄果断地摇了摇头。
“那我怎么相信你们呢？”
这时皇甫惟明又接口说：“正如我们相信县公大人的承诺，县公大人也应该相信我们家主的保证。”
对方不承认，皇甫渠也无可奈何了，他将册子揣入怀中，站起身，“我走了！”
他大步向门外走去。
“县公大人告辞，请大家送客！”
众人将皇甫渠和他的随从送了出去，女武士花凝月不停回头扫望，却没有再看见无晋的身影，她这次是来送信，今天半夜他们就要离开维扬县回去了，她很想和无晋再较量一番，看来只有等以后的机会了。
皇甫百龄望着对方走远，他忽然低声问惟明，“那小子抄了副本吗？”
“我问过他了，他只是笑而不答。”
皇甫百龄会意地点了点头，他轻轻捋了一下花白的胡须，不愧是天凤之子，无晋的出现，是他们东海皇甫氏的大幸。
……
无晋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他在凝视着桌上的那张收据，皇叔皇甫逸表亲笔所写的收据，‘兹收到东海皇甫旭纹银八千两，授其子县尉一职，以此为据……’
其实是八万两，这是东海皇甫氏整整三年的收入，一个水泡都不起，就这么消失了吗？
一个人贪心到如此大的份上，他难道不怕把自己的胃撑坏吗？
这张收据，他决定明天交给苏翰贞，尽管大哥反对得罪皇叔，但无晋却认为，有些事情不是害怕得罪就能躲得过，一旦皇甫逸表消化了这八万两银子，他还会想起东海皇甫氏这块滋味美妙的肥肉。

第三十章 小萝莉约会老君观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这天上午，皇甫贵得到罗秀才的消息，关保奇的儿子终于回维扬处理家产了，他连忙和无晋赶去了位于八仙桥的关记当铺。
八仙桥是地名，也是一座桥名，位于城东，离他们办博彩的小校场不远，因这里有一座传说被八仙走过的小桥而得名，八仙桥是维扬城三大商业繁华地段之一，楚江的支流紫桐河穿流而过，紫桐河北岸主要是民居，而河流南岸却店铺密集，人流如织，只要不是做得太差，多多少少都能赚钱。
要转让的关记当铺位于八仙桥西侧，再往西走是断头路，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行人都直接过桥走了，无晋感觉这里市口不太好，但皇甫贵坚持说开当铺市口不重要，重要的是口碑，而且这里租金要便宜很多，无晋对当铺没有经验，他便不多说了。
最好的市口是正对桥头的杨记酒楼，生意天天火爆，订一个座位也需要提前半天来打招呼，酒楼西侧是一座道观，叫老君观，老君观再向西就是关记当铺了，当铺的房子还可以，几年前刚刚翻新过，占地约四亩，十分宽敞。
据说是因为不少来当铺的客人路过老君观时总要去上一炷香，结果不少人上完香后又对生活有了希望，便不再去当铺了。
当铺的老东家在一个多月前在老家舒城县去世了，他只有一个独生子，按照老家风俗，父亲去世，儿子必须要守墓三年，因此关保奇的儿子只得转让当铺，准备给父亲守墓三年。
双方都是行家，平时关系也不错，一个愿意买下，一个愿意转让，几乎是一拍即合，双方便坐下来商讨转让当铺的具体事宜，当铺只略略走一圈，皇甫贵便了然于胸了，占地约四亩，一个大通间柜台，后面有二十几间房屋，大半都空着，后院还有两亩大小的空地。
当铺是租的房子，房租是三年一签，共计三百两银子，出奇的便宜，据说是这里风水不太好，而仅仅相隔几十步的杨记酒楼，它的身价便高得令人咋舌，占地还只有两亩。
皇甫贵没有去关注房租为何便宜，他关注的是当铺中的存货，昂贵的有玉器古董，便宜的有冬衣家具，这些存货都是死当品，都是低价买断，准备高价卖出。
由于关记当铺的东主急着回去给父亲守孝，因此他便答应了皇甫贵，所有的存货在定完价后再一律打七折，至于柜台桌椅以及货架等等家具全部免费奉送，这就使得皇甫贵彻底动心了，要知道添一套当铺的家具货架，至少要几百两银子，还有货物打七折，这至少是几千两银子的让步，这种便宜哪里去找。
确定这些死当品的价格，就是双方谈判转让价格的关键了，这个时候不能急，也不能看帐，因为时间久了，很多东西的价格会有变化，需要把所有的货物都拿出来，一件一件进行重新评估，皇甫贵是行家，两个伙计也是此中高手，罗秀才在一旁活跃气氛，和闻讯赶来的房东讨价还价，他打算把三年房租压到二百五十两银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双方谈成一件，就登记一件，无晋则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他也渐渐看懂了一点点门道，这其实就和后世的抵押贷款一样，典当物其实就是抵押品，抵押借钱，赎回典当品时支付利息，很简单，如果放弃赎回，那就是死当品，所有权属于当铺。
无晋又看了一会儿，这时门外进来一个老者，拿着一张纸条高声嚷：“你们这里谁叫三郎？”
众人都楞了一下，半天没有人答应，那个老者又喊了两声，无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名不就是三郎吗？
“我是！”
他连忙举手，上前问老者，“请问有什么事情？”
“刚才门口一个姓苏的小娘请我送一张纸条，应该是给你的吧！”
无晋心念一转，难道是小萝莉伊妹儿，他接过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大赖皮，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午时一刻，老君观见。”
字写得歪歪扭扭，似乎很仓促，无晋忽然想起上次苏伊给自己的纸条，他竟然忘得干干净净，他回头看了一眼沙漏，马上就要到午时一刻了，他笑了笑，便给皇甫贵说了一声，慢悠悠向旁边老君观走去，午时一刻，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半。
今天天气很好，昨天一场雨将天空洗得格外干净，碧蓝的天空仿佛一块品质极佳的蓝宝石，一碧万里，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之类的杂质，维扬县城也被春雨洗得干干净净，无晋走了半天，他的小牛皮靴上居然没有一点灰尘。
空气也格外清新，温暖的风、碧蓝的天，这是一个悠闲得令人不思进取的暮春上午，也让他想到了两句诗：‘暖风薰得游人醉，只把杭州当汴州。’
呵呵！这两句诗似乎不太恰当，但他心情却很好。
老君观占地很大，足有二十几亩，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老农，在繁华的商业街市中显得有点畏畏缩缩。
他信步走进了老君观破旧的牌坊门，进门的小桌子上放着香蜡纸烛，一支香、一根烛、五张纸，按份数一一放好，旁边牌子上写得清楚，‘进门取香，香钱百文，钱多敬神，心诚则灵’，自己把钱投进旁边的纸箱中，颇有点自动售货机的感觉。
无晋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两个银角子，五十文一角，扔进了纸箱中，从桌案上取了一份香烛。
老君观已经很破旧了，什么山门、后院、中庭等等，统统没有，就只有一座占地不到半亩的小庙，孤零零地矗立在一大片荒草中，周围是一大圈破旧的矮墙。
这片荒芜的土地也是他们房东的家产，原本是房东家的祠堂，后来家道败落，祠堂也废弃了，被房东的祖父改成了道观，供奉太上老君，现在住一个挂单的道士，据说和房东有点亲戚关系。
老君观里香客稀稀寥寥，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在烧香祈祷老君保佑她们儿子早发大财，挂单道士约五十余岁，长得又肥又黑，满脸堆着肥肉，穿一件道袍，躺在竹椅上晒太阳，正眯眼偷偷地打量无晋。
小庙前有一座青铜大香炉，上面刻有子鼠丑牛等十二生肖，每个生肖上都有一个烛台香盘，供香客焚香祈祷，香炉上方的口却开得很大，从边上夹着的两枚铜钱来猜测，应该是点完香后，香客将铜钱扔进香炉中，当然，铜钱很容易扔进去，不是那种靠运气才能扔进了小口，否则挂单道士何以为生？
巧的是无晋前生二十九岁，属猪，今生十七岁，还是属猪，他在香炉上找到猪的铜像，将香烛点燃了，放在铜像下面的香盘上，合掌拜了两拜。
“原来三郎哥哥属大肥猪啊！”身旁忽然传来了小萝莉清清脆脆的声音。
无晋一回头，只见小萝莉伊妹儿正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神情就像发现了他的天大秘密一样。
无晋见她今天梳了一个双环望仙髻，穿着一身雪白的绫缎短衣，一张小脸粉嫩娇憨，一双又大又圆、水灵灵的黑眼睛，充满了天真无邪的笑容，胳膊上挎了一只蓝底绸缎包。
无晋心中喜欢，便笑着问她：“为什么我不能属猪呢？”
“我没有说你不能属猪啊！我只是觉得不太像。”
“那怎么样才像？”
“属猪应该肥头大耳，身子圆圆，就像、就像……”
苏伊忽然附在无晋耳边低声说：“就像旁边那个道士一样！”
无晋哈哈大笑，手指在她鼻头上点一下，“嗯！那你应该属老鼠，又瘦又小，嘴又馋。”
“人家才不是老鼠呢！”
苏伊忽然想起他上次失约之事，不由撅起红润润的小嘴气鼓鼓说：“人家属龙，知道吗？龙可以吞云吐雾，可以下海上天，可比你这个大赖皮肥猪强多了，一天只知道吃！”
说到吃，无晋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此时正是午饭时间，连刚才晒太阳的道士也去吃饭了，他便笑着说：“既然这样，大肥猪哥哥请你这个小龙女吃饭，就是隔壁的杨记酒楼，去不去？”
“不去！”
苏伊跺脚转过身去，眼睛里变得泪汪汪，“你说！上次为什么不来？”
“上次三郎哥哥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小命都没了，所以就去不了。”
无晋根本没把小萝莉的约会放在心上，他随意找了个比较严重的借口，小丫头立刻忘了生气，回头眨眨大眼睛，十分关心地问他：“那……现在好点没有？”
“病是好了，但人却瘦得厉害，变成瘦肉型猪了，所以要去补补身子，去酒楼吃点好的。”
无晋又进一步哄她，“怎么样，给三郎哥哥一个面子，去吃饭吧！这可是我第一次请人吃饭哦！”
“真的吗？”
苏伊听说他是第一次请人吃饭，顿时眉开眼笑了，刚才的不高兴早丢到了脑后。
“好呀！我们快走。”
她拉着无晋便走，无晋却想起一件事，笑眯眯说：“先等一下，我再试个运气。”
他从袋子里摸出十几枚铜钱，准备扔进铜炉，苏伊最喜欢这个，她连忙拉住无晋的胳膊，“让我来！我的运气好。”
无晋将一把铜钱给了她，苏伊瞄准炉口轻轻一扔，只听见‘哗啦啦！’一阵清脆的撞击声，苏伊欢喜得直拍掌，“听见好运声了，三郎哥哥今年一定走好运。”
“呵呵！借你美言一句，咱们先吃饭去。”
苏伊笑逐颜开，拉着无晋的手，一蹦一跳地跟他出去了……

第三十一章 人小心眼大
两人来到隔壁的杨记酒楼，此时正是吃饭时间，客人如潮，生意十分兴隆，单间早已经没有了，店伙计带他们上了二楼，二楼也一样人声鼎沸，十分热闹，他们在靠窗边找到一张空桌子。
“客官运气很好啊！这位子的客人刚刚吃好走人，你们就来了。”
苏伊连忙指着自己，“这是我的功劳，我刚才给三郎哥哥扔了幸运钱。”
无晋笑着敲了她头一下，“是你的功劳，快坐下吧！”
苏伊只是个十岁的小萝莉，还从来没有人请她吃过饭，大家只当她是个孩童，可她却觉得自己长大了，便拿起菜单，学着大人的口气咳嗽一声，装模装样说：“小二，本姑娘点菜了。”
无晋见她有趣，也不说话，等她去点菜。
苏伊看了一遍菜谱，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你们这边的菜好像不怎么样啊！比洛京的多宝楼可差多了。”
店伙计哭笑不得：“小姑奶奶，多宝楼是天下第一酒楼，连皇宫都要他们贡菜，我们小店能比吗？”
“算了，看你可怜，就不为难你了。”
苏伊伸出五根白嫩嫩的手指，一根一根个向下扳，“我要吃水晶肘子，松鼠桂鱼，还有荷叶三鲜，炒鸡蛋，爆鸡丁，清蒸鸽蛋，一盘清炒白菜，对了，再来一壶好酒。”
“酒就免了。”
无晋接口笑着摇摇头，“上茶吧！再来一盘酱羊肉，两碗米饭，好了，就这些。”
“客官稍等，这就来！”
伙计匆匆下楼去了，苏伊小嘴一撅，“为什么不给我喝酒，家里不给喝，这里还不能喝吗？”
“你这个傻丫头，你自己说呢，能不能喝？”
苏伊扮个鬼脸笑道：“嘻嘻！我是逗你玩的，我才不喝酒呢！又辣又难喝，对了，三郎哥哥，你知道我今天找你做什么吗？”
无晋从没想过她会有什么事，只当她是想找自己讲故事罢了，便笑了笑先问她，“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很奇怪。”
“问呗！”
苏伊有点不屑于回答他的这个问题，“鼻子下面是嘴，想办法问，我正好遇到你的大嫂，她买菜回来，她说你去八仙桥了，好像是去找当铺，我又赶来八仙桥，这里就一家当铺，一问就知道了，结果一个钓鱼的老伯伯告诉我，是有一伙人进去了，我猜就是你们。”
无晋这才想起开当铺的事情他是给大哥说过，心中暗暗称赞，这小丫头还蛮能干的，运气也好，正好就碰到大嫂了，否则她无论如何是找不到自己，无晋又眨眨眼，开玩笑地问她：“你这个小丫头居然还有事找我？让人想不到，会是什么事呢？”
“三郎哥哥小瞧人啊！我有正事呢！”苏伊一本正经说。
“哦？什么正事？”
苏伊连忙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笑着递给无晋，“你看一看，这是什么？”
无晋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整齐，他匆匆浏览了几页，不由一下子愣住了，怎么可能呢？
他感到十分惊讶，他眼前的这本厚厚册子竟然是《西游记》的开头，从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一直到他和如来打赌输掉，被压到五行山下。
当然，情节是一样的，但里面的语句文笔却完全不同了，他记得吴承恩的《西游记》写这一段只用了六七章的样子，而这厚厚的一册稿子至少有近十万字，而且语句顺畅，笔调优美，完全是一本独立的书了。
“伊妹儿，这是你写的吗？”
苏伊正在全神贯注地夹一只鸽蛋，好不容易夹起，刚要放进嘴，被无晋一打岔，鸽蛋顺着嘴角滚下地了，气得她一跺脚，“三郎哥哥就不要人家吃饭。”
“对不起了，用勺子舀吧！”
无晋用勺子舀了两个鸽蛋放在她碗里，苏伊这才吃到了，她一边吃一边笑着说：“三郎哥哥说得没错，这书是我写的。”
无晋摇摇头笑道：“你连鸽蛋都夹不起，还能用笔写书？肯定不是你写的。”
“哎！三郎哥哥真的小瞧人哟！”
苏伊托着腮幽幽叹息了一声，她忽然捂嘴‘噗嗤’一笑，“好吧！我承认，我哪里有这本事，这是我堂姐写的，我把你给我讲的故事告诉了堂姐，她很感兴趣，就写了这本书。”
“就这些天？她能写完这本书？”
无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才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她就能写出近十万字的小说，这也太离谱了吧！
“所以说你小瞧人呀！”
苏伊托着下巴，用筷子在眼前轻轻摆了摆，得意洋洋说：“我堂姐的本事你是不知道，写字不仅快，而且写一笔娟秀小楷，很漂亮，大家都夸奖得不得了，出了名的才女，不过呢……”
苏伊忽然想起今天是要有求于人，她连忙给无晋倒一杯茶，笑着继续说：“不过她也正在写本神话小说，只是怎么也写不好，没有好故事，正好我把你的故事告诉她，她便把这些情节加进小说里，写成了这本书。”
无晋暗暗思忖：‘难怪呢！这还差不多，原来就有基础，不过就算是这样，这速度还是太快了，抄写一遍也是费神费力，这个苏家大小姐果然厉害。’
想到这，他便点点头笑道：“那这份稿子我拿回去好好拜读，看看能不能给她提提意见。”
“不！不！”
苏伊慌忙摆手，“稿子我不能给你，堂姐还要修改，我今天来找你，就想问问你，肯不肯把这个故事卖给我堂姐，她愿意给你一笔钱。”
无晋笑了，这个时代难道还有版权一说吗？他一转念便明白过来了，不是版权，是文人的清高，不愿意抄袭别人的东西，苏家大小姐倒是个很有自尊的女子。
“她喜欢就拿去吧！这个故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怎么好意思要你堂姐的钱。”
苏伊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这可不行，堂姐说了，如果你不要钱，那这本书就算是你们合写的，可以写上你的名字。”
嗯！这个主意倒不错，无晋便欣然点头答应了，“可以，我的名字放在后面。”
“还有……”
苏伊贼嘻嘻说：“还有后面的故事，唐僧取经，猪八戒，沙和尚，我堂姐也想听一听呢！”
无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还有伏笔……好狡猾的小丫头，好狡猾的大丫头，想套自己后面的故事情节。
他拾起一根筷子，学着苏伊刚才的样子笑着摆了摆，“原来是想骗我上当，我可不干。”
苏伊听他不肯，连忙合掌央求他，“三郎哥哥，求求你了，我答应了堂姐的，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啊？”
“其实就算我同意也不现实啊！这故事可长了，没有两三个月是讲不完的，我没有成婚，你堂姐没有嫁人，就这样天天耳鬓厮磨在一起……不行！你娘也不会答应的。”
无晋只是说着玩，逗逗小萝莉，他可没有时间天天给一个官小姐讲故事，况且苏翰贞也暗示过他，不要再去骚扰他的女儿，自然也包括他侄女，他可是拍胸脯答应了，男人嘛！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做到，否则出尔反尔，还指望苏翰贞罩住他的当铺吗？
苏伊脸一红，其实她的想法是她天天来听无晋讲故事，然后她再转述给堂姐，但堂姐否决了她的想法。
“三郎哥哥，我堂姐的意思是，聘请你做我的西席，不知你愿不愿意？”
无晋哈哈大笑，他摇了摇头，“你们先去问问你们父亲愿不愿意吧！”
说完，他夹了一筷子酱羊肉塞进嘴里，说话也含糊不清了。
“快点吃饭吧！吃完饭就回去，我知道你偷跑出来的。”
苏伊脸上充满了失望，她本来向堂姐保证一定说服无晋做她家的西席，但她却忘了父亲会不会同意，父亲给她请先生一向很严格，都是有名的大儒，估计这个三郎哥哥，父亲不会同意了，她就像被霜打蔫的小嫩叶一样，一下子没了精神。
无晋笑着安慰她，“别这么没精打采的，你堂姐能把这本美猴王写好了也不错，也是本好书呀！”
苏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顿时跳起来，拉着无晋的手着急地说：“我差点忘了件大事，三郎哥哥，就是……你的大名怎么称呼？我不知道。”
“嗯！去问你爹爹，他知道。”
“爹爹不会告诉我，你就说说嘛！”
“就你这小丫头事情多。”
无晋笑着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皇甫无晋’四个字，“这就是我的大名，记住了吗？”
‘皇甫无晋！’
苏伊调皮地眨眨眼笑嘻嘻说：“原来三郎哥哥叫皇甫无晋，那以后我就叫你无晋哥哥。”
停一下，她又好奇地问：“为什么会叫无晋，而不叫无赵、无齐、无秦、无楚？”
“我怎么知道，快吃饭吧！你的水晶肘子来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一阵十分爽快的笑声，“你还别说，朝廷最近是发生了不少大事！”

第三十二章 朝廷又有烽烟起
苏伊是偷偷溜出来的，不敢再外面久呆，她匆匆吃了一碗饭，就拿着书稿溜回去了，无晋却不慌不忙，他特地要了一壶酒，要慢慢享受他来这个朝代的第一顿美餐，尽管他曾在苏翰贞家里赴宴，可当时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上面，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今天不一样，没有人打扰，有的是时间，他须要细斟慢饮一番，他是这样想，却不能如意，只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老马，这顿酒兄弟喝得痛快啊！心情好，酒也好，这顿酒我请客，咱们喝个不醉不休。”
这是罗秀才的声音，他不是在当铺吗？难道五叔他们也在这里吃午饭？
无晋端着酒杯走上三楼，在楼梯口便看见了罗秀才，只见他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一起喝酒，无晋又向周围看看，旁边并无五叔他们，他摇摇头，正要下去，罗秀才眼尖，一眼看见了他。
“那不是公子吗？快请上来。”
无晋无奈，只得端起酒杯走上来，笑问他：“罗秀才，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遇到一个朋友，便一起来喝酒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罗秀才先介绍无晋，“这是我的新东家，皇甫家的，老贵的侄子，我们都叫他无晋公子。”
他又给无晋介绍中年男子，“这是我两肋插刀的朋友，叫马步云，平江驿站的驿丞，以后去平江县吃住，尽管找他。”
平江县就是今天的苏州，平江驿站的驿丞，相当于政府招待所的总经理，虽然职务不大，但他却是那种有很社会关系的人物，无晋在后世做商人时，这种人他是一定要结交的，尽管他想淡漠名利，但骨子里的一些习惯却一时很难改掉。
他举杯笑着敬他，“原来是马大哥，小弟先敬一杯。”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个马步云为人十分豪爽，他见无晋虽然年轻，却十分懂得人情世故，心中喜欢，他连忙回敬了一杯酒，便拍拍他肩膀笑道：“看来小兄弟也是个爽快人，既然罗秀才说了，那以后也是我的朋友，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以后来平江县，只管来找我老马，别的不说，吃住我包了。”
“一定！一定！”
无晋虽然是抱着刻意交结之心和他认识，可又觉得他人不错，很豪爽，不由也心生好感，便笑着说：“我去把酒菜端上来，咱们一桌喝酒，今天我来请客。”
“好呀！我就喜欢这样的朋友。”
无晋回头吩咐伙计：“把我的酒菜端上来。”
两名伙计连忙把无晋的酒菜都端了上来，三人坐在一起，无晋先笑着问罗秀才：“我五叔呢？还在当铺吗？”
无晋虽然年轻，为人也随和懒散，不摆架子，但他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领袖的气质，罗秀才混江湖虽久，阅人无数，却有点怕他，尤其无晋是他的大东家了，这种惧意就更明显了，他连忙解释：“老贵还在点货算帐，我叫他一起来，他不肯。”
“哎！我五叔就是个认真人，咱们不说他了。”
他又给马步云满了一杯酒笑问：“马大哥是来维扬出差吗？”
马步云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本来我不大出门，但我手下负责送邸报的家伙请病假了，只好我来跑一趟，给州衙和维扬县衙送几份邸报，顺便来看看一帮老弟兄。”
罗秀才唯恐无晋看低了马步云，他连忙先介绍，“公子，我这个老哥虽然是驿站主事，但他可是一级吏员，地位不低啊！”
马步云得意地呵呵一笑，“看你说的，不过是个小小的一级吏员，不足一提，不足一提！”
罗秀才见无晋的眼中还有些疑惑，知道他还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套套，便笑着给他解释，“其实咱们郡衙、县衙里共有三种人，官、吏、役，官就不用说了，一个县也就只有四个官，县令、县丞、县尉、主簿，而下层的役则是办事跑腿的小喽啰，一部分是子袭父职，世代为役，还有一部分从每年的服徭役中人选取，没有什么地位；而吏就不同了，是一种半官，又叫佐官，主要负责六曹和巡查捕快，有俸禄粮米，一般分为四级十二阶，每两年升一阶，六年升一级，像各曹主事、捕头等等，就属于一级吏员。”
无晋这才明白了这里面的名堂，套用后世的官僚体系，估计这官就是县长、副县长之类，这吏员就是各个厅局的公务员，至于役就属于非正式编制的办事员、辅警、联防队员之类，大致如此。
这个马驿丞属于县招待所总经理，同时享受处级待遇，难怪有点得意洋洋。
他连忙端起酒杯笑道：“原来马大哥身份不低，我失敬了，敬这一杯酒算是赔礼。”
马步云见无晋年纪虽小，却很会说话，不由暗暗夸赞，站起身举杯笑道：“酒桌上就是弟兄，咱们平辈相交，平等喝酒，来！我来敬公子一杯。”
两人喝了一杯酒，这时无晋想起了刚才说的邸报，他在后世听说过，那可是报纸的老祖宗，据说是官办，他从来没见过，便好奇地问他：“邸报长什么样子，马大哥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从来没见过。”
“唉！都是些朝廷一些无聊的话题，皇帝说什么，举行什么仪式之类，不过这一期倒有个有趣的消息。”
马步云从包里取出几分邸报，递给无晋，邸报版面不大，和后世的A4纸一般大小，有五六页，都装订在一起。
马步云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的一个消息笑道：“老弟，你看看这个消息。”
无晋看了一遍，消息很短，就只有两句话：‘御史中丞陈直弹劾宗正寺卿、敦煌郡王皇甫逸表坐赃八千两白银，皇甫逸表被罢免宗正寺卿。’
无晋心中一亮，他知道，这一定是那张卖官收据发挥作用了，半个月前他把收据给了苏翰贞，没想到这么快就发挥作用了，他装着一脸糊涂，便问：“这皇甫逸表是何人？”
旁边罗秀才接口说：“这个皇甫逸表就是我们东海郡别驾皇甫县公的后台。”
“哦！原来是皇甫县公的后台。”
无晋一脸恍然，他又仔细看了看消息，眉头一皱，“这个消息很平常，看不出什么呀！”
马步云呵呵笑了：“老弟没事也要关心一下朝廷大事啊！我来告诉你吧！这皇甫逸表是当今皇叔，属于皇上的从龙派，他这次被罢免，名义是坐赃，实际上是惹恼了太子。”
无晋这时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太子是苏翰贞的后台，这个皇叔是皇甫渠的后台，后台结仇，前台会相安无事吗？苏翰贞和皇甫渠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新的斗争呢？
“无晋老弟，这里面其实还有名堂呢！”
马步云又接着笑了笑，他向两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是看了前两天的另一份邸报，今天没带来，上面说宗正寺宣布楚王正式开府，我是没看出名堂来，但我们平江县的冯县丞告诉我，一般亲王在十四岁才能开府，可这楚王只有十二岁，明显不符合规矩，这是宗正寺在讨好申皇后，而宗正寺卿就是这个皇叔皇甫逸表，他愈规矩为楚王开府，这当然让太子恼火，但生米做成了熟饭，太子也无可奈何，他便指使御史台借口坐赃一事，弹劾皇甫逸表，皇上嘛也知道楚王开府坏了规矩，所以他老人家顺水推舟，罢免了皇甫逸表，给太子一个面子。”
无晋点点头，一竖大拇指称赞：“马大哥果然厉害，连这种朝廷隐秘都看出来了。”
马步云连忙摆手，“我懂个屁啊！都是我们冯县丞告诉我的。”
罗秀才也不甘寂寞地插口说：“这个冯县丞听说原是朝廷礼部侍郎，得罪了申国舅，前年被贬到平江县当县丞。”
“今天跟马大哥长了不少见识。”
马步云连忙叮嘱无晋：“老弟，这公开议论皇上可是大罪，咱们就私下说说，可别传出去。”
“我心里有数，来！咱们喝酒，我敬二位一杯。”
“喝酒！喝酒！”
……
皇甫逸表被罢免是五天前的事情，但今天一大早，东海郡别驾皇甫渠便接到从京城来的飞鸽急信。
飞鸽传信从唐朝时开始兴起，随着鸽子的训练手段越来越先进，这种便捷的通讯方式便渐渐在大宁王朝普及开了，不仅官府用信鸽，私人也大量采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总商铺和各地子商铺之间、豪门权贵之间等等，信鸽的使用已非常普遍。
皇甫渠接到的鸽信正是他的后台皇甫逸表送来，皇甫逸表被太子所害丢了官，心中恨之入骨，又不敢直接针对太子，他便想到了害他的另一个人，东海郡刺史苏翰贞。
若能把这个苏翰贞干下去，对太子在东海郡发展势力无疑是一种重大打击。
皇甫逸表给皇甫渠的指示说得很清楚，令皇甫渠尽快抓住苏翰贞的把柄，将他弹劾罢免。
皇甫渠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抓苏翰贞的把柄也不是那么容易，苏翰贞来东海郡赴任才一个月，而且为官清廉，根本就没有把柄可抓，除非他破一笔财，破财是皇甫渠最心疼之事，比妻妾给他带绿帽子还让他难受，可皇甫逸表的命令他又不敢不执行。
他又想起上次皇甫逸表让他筹措三十万两白银，至今他还没有动静，一个是三十万两白银，一个弹劾苏翰贞，两件事情都很棘手，可他总不能一件事也不办吧！
皇甫渠权衡了半天，还是先想办法弹劾苏翰贞，三十万两白银之事放一放再说吧！
弹劾苏翰贞，他倒有一个切入点，他已经观察多时了。
皇甫渠沉思了片刻，招手将一名心腹家人叫上前，“你去一趟郡衙，替我把曹主事叫来，现在就去，叫他立刻过来。”

第三十三章 横财并非天上来
自从半个多月前，苏翰贞请客时承诺皇甫惟明可以进郡衙做事，一直拖到今天，惟明才终于接到了通知，让他一早来郡衙报到。
苏翰贞上次已经和惟明谈好，让他进户曹做事，户曹主事空缺，所有的事情就由三名户曹从事负责，一人负责财税钱谷，一人负责土地田契，一人负责人口户籍。
皇甫惟明便做这个负责人口户籍的户曹从事，等级是三级吏员，是个很不错的职务，不同于衙役，属于吃皇粮的正式编制。
但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苏翰贞没有见他，也没有安排他去户曹做从事，而是幕僚杨学艺把他领了去。
“苏刺史很难办啊！他初来东海郡，不想太得罪皇甫别驾，你就先跟我做一段时间吧！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安排事情。”
皇甫惟明这才明白，一定是苏翰贞知道了东海皇甫氏和皇甫渠的特殊关系，所以才拖了半个多月，谈好的一切都统统变卦了。
皇甫惟明叹息一声，皇甫渠虽然答应和东海皇甫氏脱钩，但苏翰贞却未必是这样认为，官场中的人际关系和利益纠葛，要远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苏翰贞肯让自己做私人幕僚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他在幕僚房的一张空桌子前坐下，刺史幕僚房一共有两间屋子，两个幕僚各占一间，杨学艺负责钱谷，杨微负责刑名，皇甫惟明便跟在杨学艺的后面。
他刚坐下，椅子还没有热，杨学艺便将厚厚一叠文书堆在他面前，吩咐他：“今天之内把这些文书全部抄写一遍，这是正式官文，要用正楷，错一个字都要重抄一遍。”
“我知道了。”
皇甫惟明坐直身子，铺开公文笺，认真地抄誉起来。
杨学艺的桌上却空了，他翘起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眯眼翻看一本艳情小说，摇头晃脑地念：“神仙自古好楼居，楼上风流更有余，柳骨卧云润如玉，花心冒雨漫如初……好诗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甫惟明已经抄好了五十余张，算算已经过半，今天应该能完得成，他松了口气，只觉手腕有些酸了，便放下笔活动一下手腕，这时一人走进了房间，对杨学艺拱手笑道：“杨兄今天好悠闲。”
“原来是曹主事，稀客啊！”
杨学艺慌忙起身让这位曹主事坐下，又吩咐惟明，“去给客人倒杯茶来！”
皇甫惟明愣住了，他慢慢起身去倒茶，曹主事却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杨兄既然有空，不如我请你百花楼喝酒。”
百花楼可是维扬县有名的青楼之一，杨学艺心痒难耐，却假惺惺说：“怎么好意思让曹主事破费呢！那……我们说好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呵呵！下不为例，杨兄先跟我走就是了”
杨学艺换了件外衣，乐得笑眯了眼，跟曹主事出去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皇甫惟明一人，没有杨学艺在一旁读那些淫诗艳赋干扰，房间里清净了很多，皇甫惟明更加专注，速度明显加快了。
忽然，他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人，竟是东海郡司马赵杰豪，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写字。
惟明慌忙放下笔，起身施一礼，“卑职见过赵司马！”
赵杰豪呵呵笑道：“字写很不错嘛！你就是皇甫家的那个贡举士吧！”
“在下正是皇甫惟明。”
赵杰豪上下打量他一眼，点点头：“难怪苏刺史那么看重你，果然是人中俊杰。”
惟明不知他的用意，没有吭声，赵杰豪瞥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又问他，“杨先生呢？”
“他和曹主事出去吃饭了。”
“哦——”赵杰豪长长地哦了一声，又轻描淡写地问：“不知是去哪里吃饭？”
皇甫惟明迟疑了一下，他不是一个搬弄是非的人，可不知为什么，杨学艺当班时间去喝花酒，这让他多多少少也有些不满，而且随口说谎，也不是他所擅长。
“他们……是去了百花楼。”
“去百花楼？这顿饭倒吃得很惬意啊！”
赵杰豪嘿嘿一笑，又拍了拍惟明的肩膀，语重心长说：“不用担心，事情很快就会有变化，你在这间房里呆不长。”
说完，赵杰豪拖着屁股上挂的三十斤鬼头刀一晃一晃地走了。
这个赵司马莫名其妙来，又说了通没头没脑的话，皇甫惟明摸望着他背影走远，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
维扬县被称为大宁帝国第一商业之城，并非仅仅是因为维扬县拥有位居全国数量第一的五千余家店铺，而且很多店铺的规模都异常强大，比如齐福瑞丝行，每年收购的生丝就占了全国生丝总量的三成，齐福瑞丝行在整个楚州地区拥有十三家店铺，其中最大的三家店就在维扬县。
但维扬县更多的大店却是具有官商背景，大宁帝国的很多权贵都把商业触角伸到了维扬县，比如东莱钱庄，维扬县的第一大钱庄，它也是大宁帝国首屈一指的钱庄，就是当今齐王的私人产业，总店在齐州北海郡益都县，但它的最大分店却是在维扬县。
东莱钱庄位于维扬县北市，是一座占地二十亩的超大型钱庄，仅它的地下钱库就有五亩之大，北市一半以上的商铺都在这里存钱，东莱钱庄吸收存钱，又大量放贷，还发行银票，每年维扬县分店赚取的利润就有十数万两银子之多。
次日中午，一辆马车停在钱庄门口，杨学艺下了马车，匆匆走进了东莱钱庄，今天是他第三次走进东莱钱庄，他提着两只沉重的蓝布大包裹，显得有点紧张，在门口张望了半天才快步走进大门。
杨学艺是齐州北海郡寿光县人，他一般都是东莱钱庄存钱，他回老家就可以取出来，这也是东莱钱庄的一大优势，只要东莱钱庄存了钱，那钱主便可以凭存款票在任何一家东莱钱庄的分店取钱，有点像后世的通存通兑。
杨学艺刚走到柜台上前，钱庄的管事便一眼将他认出来了，今天半天时间，杨学艺这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杨爷，这次要存多少？”管事的态度非常热情，并没有因为杨学艺半天来了三次而感到奇怪。
“这次存两千两银子，和上午的三千两合并成一张银票。”
杨学艺将两只十分沉重的蓝布包裹放在台面上，推进了柜台，又将两张银票递了进去，那是三千两银子的银票，他需要换成一张五千两银子的银票。
在钱庄存钱手续很便利，如果是整数，钱庄里还有一种标准银票，可以直接转让流通，如果不愿流通，那只要把存钱人的姓名户籍写在背后即可，凭户籍本就可以取钱。
这种定额票据相当于后世的银行本票，一般有两种，存钱是钱票，存银是银票，东海郡商业发达，大多的银票，但中原的很多郡县都是使用钱票，毕竟白银和铜钱同时流通。
不多时，杨学艺便匆匆离开了东莱钱庄，可杨学艺刚走，一名男子便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钱庄，钱庄管事和此人很熟，他连忙起身行礼笑道：“周主事怎么来了。”
男子点点头，“刚才那个姓杨的又存了多少钱？”
……
东海郡司马赵杰豪的办公房在刺史房的隔壁，虽说是隔壁，但两间房的大门却相距很远，而且中间还有一道花墙相隔，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郡司马不管地方的社会治安，他只负责一些重大事件以及维扬县四座城门的安全。
他手下的衙役很少，却能调动东海郡的一千团练兵，团练兵和朝廷的府兵不同，相当于后世的地方军警，而府兵则是直属于朝廷兵部的正规军，目前整个东海郡有五座军府，六千驻兵，地方官府无权调动，但地方上出现特别紧急事项时，军府都尉可以酌情出兵帮助，再报兵部补批。
赵杰豪的平时工作就是管理四座城门，显得很悠闲，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楚戏，平时无事也喜欢哼上几句。
中午吃过午饭，他躺在太师椅上休息，嘴里哼哼着他最喜欢的一折楚戏《镇妖塔》。
“天山有妖真奇绝，挥枪能刺万里血……”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刑曹主事周长庚快步走进房内，躬身施一礼，“赵大人，有最新情报了。”
“把门关上再说！”赵杰豪不再唱戏，将椅子转了过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周长庚是赵杰豪的心腹，半个月前刚刚被提拔为刑曹主事，他这两天奉赵杰豪的命令，一直在盯住杨学艺，昨天他跟去了百花楼，今天又跟到了东莱钱庄。
门关上了，房间里的光线昏暗下来，周长庚上前低声说：“那个姓杨的今天上午三次去东莱钱庄，一共存了五千两银子，他的家境我也打听到了，是寿光县的小户人家，家里有十几亩薄田，他给苏刺史做幕僚，每月只有七两银子的补贴，万万不可能有五千两银子。”
“嗯！现银交割，正是他的风格。”
赵杰豪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脸上涌出了一丝阴险的笑意，他一招手将周长庚唤上前，附耳对他低声吩咐：“这件事，你可让东莱钱庄的人透露一点点线索给苏翰贞的另一个幕僚杨微……”
……

第三十四章 翻墙去捉贼
傍晚时分，八仙桥，在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关记当铺’的旧牌匾被摘下来了，两个伙计老七和黑猪各站在一架梯子上，将一块簇新的牌匾挂上了大门。
皇甫贵在下面指挥：“慢一点！小心点！老七，你那边稍微高一点，再高一点，好了！”
牌匾终于挂好了，黑底银框，上面是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晋福记当铺’，这是老家主皇甫百龄给他们取得店名，并亲笔题字。
晋是指无晋，皇甫贵小名叫阿福，所以当铺就取名为‘晋福记’，非常上口且很有味道。
望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皇甫贵笑得嘴都合不拢，他的眼睛里有点湿润了，期盼了几十年的愿望，终于在今天得以实现，如果母亲泉下有灵，她该怎样为自己骄傲啊！
新当铺筹办得非常顺利，前天盘货了一天，当天晚上，双方请了地保作居间，关记当铺的东主急着回老家，便给他们打了七折，条件是一次付清现银五千两，双方痛快地达成了过户协议。
由于前段时间等待太长，皇甫贵有些心急如焚了，他恨不得今天就开业做生意，但他不敢，除非不换牌子，否则必须先变更商帖，换牌子而不换商帖，一旦被官府查到就将被重罚。
“皇甫掌柜，恭喜啊！”
身后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皇甫贵一回头，见是一个中年男子，青衣小帽，容颜清瘦，三缕长须飘于胸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皇甫贵只觉他很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便拱手笑道：“多谢仁兄捧场，不知仁兄……”
话没有说完，皇甫贵忽然吓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东海郡刺史苏翰贞。
皇甫贵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苏翰贞一把扶住他，对他低声笑道：“我是微服而来，不用多礼了。”
皇甫贵醒悟，连忙笑着点头，“对！对！苏刺……那个苏先生是来找无晋吧！”
苏翰贞点点头问：“他在吗？”
“在！在！他在仓库，我带先生去。”
“麻烦皇甫掌柜了。”
苏翰贞回头吩咐随从一声，“你们在这里等着。”
他跟着皇甫贵走进了当铺，一进当铺大堂，苏翰贞就发现了和别家当铺不一样的地方，别家当铺柜台极高，几乎和成人的眼睛平齐，就显得当铺中人高高在上，而这家当铺的柜台只齐人的胸腹，还有三个宽背高椅，能让客人很舒服地坐在柜台前，而且椅背很宽，呈半圆形，可以将客人半包围起来。
皇甫贵见苏翰贞眼中有些好奇，便笑着介绍：“这是无晋的想法，尊重客人，我想想也对，本来客人来当东西心中就有点不自在，若我们再高高在上，这无形中又给客人增加了压力，所以宁可我们的腰弯一点，也要让客人的心舒服一点。”
他又拍了拍椅子说：“大人可别小看这把椅子，这可是细节啊！我们从来都不会想到给客人安排坐椅，但无晋想到了，不仅如此，他还用宽背圈椅，他说一般人来当东西都不想让别人看见，所以用宽背挡住，给他们安全感，哎！想得周全啊！做生意还真就是他的那句话。”
“他说什么话？”
“他说细节决定成败！”
‘细节决定成败’，苏翰贞念了两句，捋须点头赞叹：“说得果然不错，很好，我也记住了。”
两人穿过大堂，来到了后院，后院是十几间屋子，原本是白墙黑瓦的砖房，关家又特地用大青石在最边上三间砌了一个外墙壳，这里就是当铺的仓库重地。
两人刚走近大铁门，只听无晋在仓库内笑道：“五叔，这里又有古董，又有珠宝，不如咱们以后再开一家珠宝古玩店如何？”
铁门开了，无晋从里面走了出去，一抬头却看见了苏翰贞，他愣了一下，“苏大人！”
苏翰贞见他穿一身宽松的细麻长袍，光脚套一双竹拖鞋，不由忍俊不住笑道：“无晋今天很闲逸嘛！”
无晋躬身长施一礼，“不知苏大人前来，失礼了。”
“无妨！”苏翰贞笑着摆摆手，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后面的皇甫贵，“无晋，我有点事情找你。”
无晋是个懒散惯了的人，他已经把苏翰贞这条线拉给了祖父和大哥，又摆平了皇甫渠，剩下的事情他就不想过问了。
但似乎林欲静而风不止，苏翰贞又来找他，而且他也知道苏翰贞遇到了什么麻烦，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朝廷太子和皇叔的关系恶劣，到了东海郡就是皇甫渠和苏翰贞对着干了，皇甫渠那种小人，从不会正大光明地挑战，而是喜欢从后面下阴手，估计是苏翰贞中招了。
“好的，苏大人请随我来。”
无晋将苏翰贞领到了前面的客堂，给他倒了一杯茶，苏翰贞喝了口茶，先感谢他说：“上次那张收据起了大作用，你居功很大，太子让我替他表达对你们家族的谢意，另外，你回去告诉老家主，太子会保护你们皇甫家的安全。”
上次的收据，无晋是以家族的名义给了苏翰贞，他祖父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无晋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他忽然发现苏翰贞虽然笑容可掬，但眼中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忧虑，他心中也不由有些暗暗惊讶，以苏翰贞的涵养，居然把心中的担忧流露于颜表，只能说明发生了严重的事情。
“苏大人，出什么事了？”
“唉！”苏翰贞叹息一声，“我用人不当，不仅把自己害了，可能还害了太子。”
“大人不妨明说。”
“我刚刚得到消息，我最信任的幕僚杨学艺可能背叛了我，本来我不信，毕竟跟我了七八年了，这来东海郡还不到一个月，就把我背叛了吗？但我发现一封太子写给我的密信不见了，而这封信只有杨学艺知道放在哪里，我不得不相信了。”
无晋心念一转，原来皇甫渠是收买了苏翰贞的幕僚，这一招狠毒啊！
“不知大人是哪里得到的消息，我是说杨学艺背叛一事，是谁告诉大人？”
“是我的另一个幕僚杨微偶然听说，无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那封信，如果被有心人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翰贞担忧之极，那封密信是昨天刚送来，信中太子提到了在江宁府收集申国舅罪证的事情，若被皇上看到这封信，太子可就危险了，太子在信中还特地叮嘱看完后烧掉，自己也是太大意，因为没看完，所以习惯性地夹在他那本《论语微注》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看无晋有没有手段把信夺回来，他已经从惟明那里知道了无晋潜入县公府偷账册一事，他心中对无晋充满了期待。
无晋却有点糊涂了，苏翰贞既然知道是杨学艺所为，那直接找他审问要回就是了，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苏翰贞仿佛知道无晋的心思，他叹了口气说：“我本来也想直接去找他询问，但我毕竟没有证据，怕他矢口否认，从而打草惊蛇，那封信现在应该还在东海郡，如果我找了杨学艺，那封信连夜就会被送走，所以我想请你替我去找杨学艺。”
苏翰贞用了一个‘请’字，以他的身份，对无晋这种平头小民用一个请字，无疑是很放下了架子，无晋一阵头痛，他不想过多参与苏翰贞之事，但这个面子他得给，为了大哥他也必须答应下来。
“好吧！请苏大人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苏翰贞大喜，他看了看天色，便说：“马上就天黑了，你现在就可以出发，我就在这里等你消息。”
……
杨学艺刚来东海郡时是暂时住在苏翰贞的刺史府中，但杨学艺有个好色的毛病，喜欢逛青楼，而苏翰贞最不喜欢他这一点，为了不受拘束，杨学艺便在半个月前租了一间小院，自己一个人居住。
他租的房子离刺史府不远，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原来是一个衙役的老宅，衙役为了讨好他，低价租给了他。
今天苏翰贞刻意压给了杨学艺几篇重要的急稿子，而惟明又一时不能做，使杨学艺一直忙碌到天黑，做完事，他心急如焚便向住处赶，今晚他要去百花楼给名妓罗飞燕捧场，他得先回来拿点钱。
‘咔嚓！’
他取出钥匙开了铜锁，吱嘎嘎地推开了门，月光洒在古旧的院子里，仿佛老女人涂了厚厚白脂粉的脸，老宅里太安静了，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但在杨学艺的眼中，这种清冷的月色却让他想到了名妓罗飞燕白花花的肉体，他的心已经快被欲火熔化了……
小院里有三间屋，一间厨房，一间客堂，一间书房兼卧室，他打开卧室的房门，走进了黑漆漆的房间，随手向左边墙壁摸去，那里有个壁龛，是放油灯的地方，他却摸了个空。
杨学艺愣住了，他记得早上临走时特地灌了一壶灯油，灯就放在这里，怎么会没有了？
‘嚓！’房间里一团火光亮起，杨学艺吓了一大跳，“是谁！”
火光点燃了油灯，一团光向房间各个角落迅速蔓延，整间屋子都亮了起来，杨学艺只看见房间里他平时坐的太师藤椅上，很舒服地半躺着一个年轻的黑衣男子，脸上挂着一种懒散的笑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就仿佛他才是这间房的主人，被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吵醒一样。
房门没有关，杨学艺本能地调头便逃，但他一只脚刚跨出大门，只听见屋里传来年轻男子懒洋洋的声音，“你的五千两银子不想要了吗？”
五千两银子就像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杨学艺吸了回去，他慢慢关上门，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半天，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你是谁？”
“杨二，你真不认识我了吗？”
杨二是路上那帮船员对自己的称呼，杨学艺一下子想到了来维扬县时的那艘大船，他揉了揉眼睛，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那个无晋吗？半个月前还在刺史府和他一起吃过饭，皇甫惟明的弟弟。
“原来是你，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只见无晋慢慢从衣服里取出了一只信封，放在桌上，微微笑道：“真不好意思，我想来向你借本书看，结果在《中庸》里发现了这个，五千两银子的银票，杨二，看不出你蛮有钱嘛！”
……

第三十五章 小面馆美人如玉
昨天晚上，杨学艺在被窝里搂住罗飞燕那一身白花花的肉发誓，‘你是我最心肝宝贝，是我的命根子。’
可现在，罗飞燕在他心中已经变成了一颗沾在衣服上的白饭粒，他的最心肝宝贝、他的命根子就是桌上那只信封，里面有五千两银子，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杨学艺的眼睛红了，他大吼一声扑上去，无晋却轻轻一蹬椅子，椅子撞在杨学艺的腿上，使他失去重心，滚翻在地，杨学艺痛苦万分地抱着桌子腿爬起，一只手抓向桌子，却什么也没有捞到，信封被无晋揣进了怀中，笑吟吟说：“杨二太客气了。”
“你这个混蛋！把银票还我。”
杨学艺咬牙切齿爬起来，又向无晋扑去，这一次，无晋一蹬书桌，书桌翻倒，将杨学艺压在下面，桌上的书籍和笔墨纸砚滚翻下来，砸在他身上。
杨学艺动弹不得，他忽然悲从中来，竟哀求起来，“无晋大爷，求求你把银票还我，我愿分一半给你。”
“是吗？我真的很感动啊！”
无晋摇摇头，装出一脸感动模样，“其实我不想要你的钱，真的，我其实只想借一本书。”
“我把所有的书都送你！”杨学艺有气无力说。
“可是这些书中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怎么办呢？”
“你……你想要什么？”
无晋挑着指甲，他轻轻吹了一下，眯起眼望着杨学艺笑道：“我想要一封信，你是知道的，用这封信来换你的五千两银子。”
“信！”
杨学艺呆住了，他明白过来，他下午偷苏翰贞信的事情东窗事发了，半晌，他结结巴巴说：“你说话……当真！”
无晋一下子站起来，从怀中取出银票信封直接塞到他手中，“这下你相信了吧！”
杨学艺紧紧地捏住了信封，就仿佛捏住了自己的命根子，他有点不可思议地望着无晋，就这么还给自己了吗？
“说吧！信在哪里？”
“信……我已经给了皇甫渠，我没有办法拿回来了。”
“真的吗？”无晋不相信地问道。
“句句是真，我下午偷到信，就直接跟曹主事去了皇甫渠的府中，把信给了他，我愿向上苍发誓。”
无晋摇了摇头，怜悯地看着他，“真是不好意思，我在你的床板夹层里也找到了一封信，你向苍天祈求原谅吧！”
说完，无晋起身便扬长而去，杨学艺眼睛都木了，自己藏在床板夹层的信居然也能被他找到，忽然，他疯了似的从怀里掏出放银票的信封，撕开封口抖了抖，从里面飘出了一张和银票一般大小的白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杨学艺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悲鸣，竟一下子晕了过去。
……
无晋慢悠悠地回到当铺，只见苏翰贞在客堂的桌上挥毫写字，五叔皇甫贵拿着一卷纸站在一旁，眼睛里充满了崇敬之意，难得苏刺史来当铺，皇甫贵自然要请他写一幅书法，然后做成牌匾挂在当铺的正堂中。
苏翰贞已经在一幅澄心堂纸上写下了题词：‘以儒济商，民富国强’，下面有一行小字，苏翰贞题。
他一眼看见无晋，急忙放下笔大步上前，紧张地问他：“怎么样，找到信了吗？”
无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笑着递给苏翰贞，“是它吗？”
“是它！就是它！”
苏翰贞一眼便认出了信封，他接过信打开来，果然是太子的亲笔信，他激动得心花怒放，他不知该怎么向眼前这个年轻人表达自己的谢意了，无晋却笑道：“大人不用谢我，就多关照一下我兄长吧！看看有没有可能让他做户曹主事。”
苏翰贞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其实苏翰贞也一直在寻找一个适合户曹主事的候选人，作为他的推荐，去和其他推荐者竞争，户曹主事事关东海郡财权，这也是太子对他的重托，他当然十分重视。
惟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苏翰贞本来一眼便看中了惟明，但半个月前曹主事告诉了他东海郡的势力格局，他才知道东海皇甫氏竟然一直是皇甫渠的势力地盘，这就让他有点犹豫了，一方面固然是他不想过多树敌，另一方面他也有点怀疑东海皇甫氏的可靠性，会不会是皇甫渠的刻意安排？
直到无晋把皇甫逸表贪渎八千两银子的证据交给他，苏翰贞才相信皇甫家族已经和皇甫渠决裂了，再加上这两天他和皇甫渠已经公开翻脸，皇甫渠竟然买通他的幕僚来暗害他，苏翰贞便再无任何顾忌，他可以让惟明成为他的心腹，替他去争户曹主事一职。
也正是因为他决心已定，他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无晋。
无晋又取出了五千两银子的银票，递给了苏翰贞，“这是皇甫渠收买杨学艺的五千两银子，交给大人，大人可以把它用在救济贫弱上，或者救助贫苦孩子读书，总之由大人处置。”
旁边的五叔咧了咧嘴，真是个傻二，五千两银子啊！他不拿出来谁知道。
苏翰贞接过银票，他不露声色又问：“杨学艺那混蛋呢？”
“我估计他应该连夜逃走了吧！否则他怎么赔得起皇甫渠的五千两银子。”
“哼！真是便宜他了。”
他向无晋拱手感谢，“无晋，这次多亏了你，我会记住。”
他又向皇甫贵点点头，“多谢皇甫掌柜招待，我告辞了。”
苏翰贞转身便离开了当铺，无晋却拍拍肚子笑道：“五叔，还有没有饭菜，我也有点饿了。”
“我也没吃呢！”
皇甫贵从柜台里数了几只银角子，他想起了那五千两银子，没好气说：“吃不起酒楼了，只能吃面，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小面馆，咱们吃面去。”
……
初夏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月光如华，现在却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他们撑着油纸伞出门了。
皇甫贵说的小面馆位于几百步外的一条小巷子里，当铺租下也有好几天了，无晋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面馆很小，门上挂了一幅又破又旧的帘子，是一间得弯着腰才能进来的低矮小屋，小屋里只放了三张上了年头的桌子，一盏昏昏暗暗的油灯，一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这就是面馆给无晋的全部印象。
“老赵，来两碗红烧排骨面，再各加两个鸡蛋。”
老汉似乎认识皇甫贵，又笑着问他：“皇甫掌柜，要酒吗？”
皇甫贵正要说不要，无晋却笑道：“来一壶酒，最好再来两盘下酒菜。”
老汉跛着腿走上来，端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壶酒，一盘腌鸡爪，一盘切片酱羊肉，这是无晋有些遗憾的地方，大宁王朝私自宰牛将判重刑，所以一般都菜馆都吃不到牛肉，只有羊肉。
“你们两位先慢慢喝酒，我给你们下面去。”
皇甫贵给无晋倒了杯酒，他还是对那五千两银子耿耿于怀，“无晋，那五千两银子，你为何不要呢？”
无晋端起酒杯笑了笑，“不过就五千两银子，五叔何必对它耿耿于怀呢？”
“你说的容易，五千两啊！”皇甫贵的小眼睛瞪圆了，他想再说无晋几句，可想到银子也没了，说也没意思，不由泄了气，“唉！算了，反正也没有了。”
皇甫贵喝了一口闷酒，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年轻女子的声音，“小姐，这里能吃面吗？这么脏！”
“我都不嫌弃呢，快来吧！现在应该没人，我喜欢这里的安静，小巷听雨声，多有气氛。”
门帘掀开，一股凉风夹着雨丝迎面扑来，无晋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只见进来了两个女子，确切说是一个丫鬟一个主人，之所以看出是丫鬟，是因为宁朝在服饰有规矩，丫鬟不准穿裙、仆役不准着袍，只准穿短装，丫鬟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穿一件绿短袄，下身是一条水绫缎的绿色裤子，略显得丰满，她长一张圆脸，皮肤白净。
无晋的目光又投向旁边女子，只见她年约十六七岁，瓜子脸，柳叶眉，鼻子高挺，嘴唇线条优美，就像画了唇线一般，丰润而线条优美，尤其她的肌肤，白玉得晶莹无暇，就像一尊白玉美人一般，她目光锐利得仿佛看透人心，让人不敢和她对视。
女子穿一条黄色的长裙，上身又披了一件红色短衫，头发简单地梳了一个发髻，盘在脑后，斜插一支碧玉簪子，梳着刘海，给人的感觉十分简洁清爽，尤其她双耳戴着一对镶着钻石的明月耳坠，光芒闪闪，更给她的清纯中增添了几分成熟的妩媚，无晋心中一阵赞叹，好一个美貌女子，不亚于书妹妹了。
少女虽然长得漂亮，但目光却很冰冷，她以为这么晚了，面店应该没人，不料却有两个客人，让她有些失望。
她收了伞，在靠门边的桌前坐了下来，她和煮面的赵老汉似乎也认识，“赵叔，来两碗鸡蛋面，面少一点，一碗辣一碗不辣！”
“好的，稍等一下，这边就好了。”
赵老汉先捞起两碗面，给无晋他们端了过来，“让两位久等了。”
无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少女，见她衣饰华贵，光手腕上那个翡翠镯子至少就要价值万金，估计是个富家女。
但少女却始终不看这边一眼，看得出她不是做作，而根本就目中无人，那丫鬟倒还不错，见无晋在看她，她的脸竟红了一下。
赵老汉给她们端来两碗热茶，笑着问她，“小姐，怎么连晚饭都没吃吗？”
“别提了，我忙着看帐，就忘记吃饭了。”
她脸上笑了一下，顿时如桃花绽放，显得娇艳无比，使无晋都有点看呆了，心中暗忖：‘哦！原来她是个女商人，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商人，也不知在哪里开店？’
一走神，筷子却被他不小心碰落，掉在地上，他连忙弯腰去捡，又迅速看了一眼女孩子的鞋，是一双葱花绿小布鞋，嗯！鞋面一点都不湿，说明她就住在附近。
皇甫贵感觉到无晋的失态，在下面踢了他一脚，用筷子指指面碗，意思叫他专心吃饭，别看人家女孩子，无晋脸一热，连忙在衣服上擦一下筷子，便低头大口吃面。
他捡筷子偷看她脚的小动作被少女发现了，她的脚往裙子中一缩，眼中露出了极其厌憎之色，其实她一进门便看见他们了，只是她从来不把男人放在眼中，也最恨哪个年轻男子盯着她看，她听无晋吃面时声音很响，呼噜呼噜的，让她有点反感……
虽然反感，但也没办法，这是面馆，她也只好装着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不料，这个男子居然故意把筷子扔在地上来偷看她的脚，让她不能容忍了，她恨得牙根直咬，‘这个轻薄男子，怎么像个苍蝇一样，连吃饭都不让别人安宁吗？’
其实也不怪无晋，他还不太懂大宁王朝的一些风俗，刻意去看女人的脚是这个时代最无礼的举动之一，这就和后世偷看女人的乳沟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大家闺秀，她们的裙子都很宽长，走路时都会小心不露出脚，无晋不知，他头脑中还保留着一些后世的思维，看一下脚有什么关系……
丫鬟似乎在见过无晋，好像卖是彩票那个，她用小指尖碰了一下小姐手背，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我好像见过……’
少女心中正憋了一肚子气，她本想找个安静的小店吃一碗面，体会一下小街巷中夜雨的滋味，幽深的小巷、破旧的小店、善良的老人、还有昏黄的灯光和一碗热腾腾的面，以及霏霏细雨，这是何等温馨浪漫的感觉，偏偏店里有个登徒子，破坏了她闲情雅趣，她狠狠瞪了丫鬟一眼，丫鬟吓得连忙将字抹掉，不敢吭声了……
皇甫贵要的是小碗面，他先吃完，又喝了两杯酒，便去结了帐，见无晋在喝汤了，便笑着问他：“吃饱了吗？”
无晋放下碗，拍了拍肚子，“饱了，味道很不错，咱们走吧！”
皇甫贵掀开帘子先撑伞出去了，无晋跟在后面，又瞥少女一眼，少女正在慢条斯理吃面，无晋经过她背后时忽然感到一股冷风吹来，他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透气饱嗝，‘嗝——’声音响亮，非常畅快，少女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她觉得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这个男人的气味，她有点吃不下去了，气得她将筷子重重往桌上重重一拍……
无晋却浑然不觉，掀开帘子出去了，皇甫贵在前面等他，见他上来便低声笑道：“小子，思春了？”
无晋眼皮翻了翻，“谁说的，我只是好奇，这么娇贵的小姐居然来小面馆吃面，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别想转弯抹角打听，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家的，不过我看出来了，这个小姐蛮讨厌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讨厌我吗？我不觉得，我觉得她对我有点意思。”
“少臭美了，你那样不停地偷偷看人家，人家不讨厌你才怪，还喜欢你？没见过你这样脸皮厚的人。”
“说不定这是缘分啊！她就喜欢我偷看她。”
无晋今天心情很好，他也不打伞，在雨中扯开嗓子高声唱了起来，“李家溜溜的大姐，看上溜溜的他哟……”
“脑子有病！”小面馆里传来了年轻女子低低的骂声。

第三十六章 无耻的人和有品的官（上）
次日清晨，雾气笼罩着维扬城，街上行人明显多了，车来车往，挑担抬箱，石板路上被踩得哒哒直响，普通百姓们开始了一天生计的忙碌，这是一个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清晨。
别驾皇甫渠的府邸里却是另一番情景，皇甫渠怒火万丈，一记耳光将曹主事原地打了一个转，他就像一只饿了几天的秃鹰，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没用的下属，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了。
“人呢！他人到哪里去了？”
曹主事捂着脸，低下了头，嘴唇哆嗦着道：“昨天下午他说他已经得手了，约我去百花楼碰面，把信交给我……可我等了他一个时辰也不见来，我赶去他住处……却发现房间凌乱，他的衣服钱物都没了……他、他估计是跑了。”
“跑了！拿着我的五千两银子跑了？”
皇甫渠眼睛都急红了，还有人敢吞下他五千两银子跑路的，这……这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去找了没有！他能跑到哪里去？”
皇甫渠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曹主事吓得像只即将要被做实验的小白鼠，浑身发抖，“我……我去找了。”
“那找到什么了，他人呢！”
“我去码头……听说昨晚有条去……齐州的船。”
“你他娘的白痴一个，滚！”
皇甫渠恨得一脚将他踢翻，曹主事如获大释，连滚带爬地跑了，皇甫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中怒气翻腾，心中郁闷之极，白白丢了五千两银子啊！本来昨天已经搞到信了，那个该死的混蛋却不及时给自己，结果发生了变故……
他渐渐冷静下来，也开始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既然已经得手，那他就不会跑，自己还答应他事成后再给三千两银子，除非是……苏翰贞出手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皇甫渠怀疑那五千两银子已经在苏翰贞的手上了，他目光阴鹜地盯着大门半天，一咬牙，不行！那五千两银子他无论如何得要回来。
……
今天皇甫惟明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那个惹人厌恶的杨学艺居然辞职走人了，就仿佛他身边的一所茅厕忽然消失了一样，令他心旷神怡。
惟明轻快地坐下，今天事情不多，衙役送来几份华亭县的户籍文书，需要他抄誉一份作为存档。
他刚提起笔，一名衙役在门口笑道：“惟明，大人叫你去呢！”
“好的，我这就去。”
皇甫惟明放下笔，跟着衙役去了，走进前面的刺史办公房，只见苏翰贞正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
“惟明，你来了。”
苏翰贞看见了他，连忙笑着摆摆手，“快进来坐！”
皇甫惟明已经在郡衙工作好几天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苏翰贞，苏翰贞的态度十分热情，给他搬椅子，又亲手给他倒茶，令惟明心中有些受宠若惊。
“前两天我事务太忙，也没有时间考虑你的事情。”
苏翰贞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问他：“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吧！”
惟明恭恭敬敬回答：“回禀使君，学生非常适应。”
苏翰贞点点头，“杨学艺已经辞职而去，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幕僚，以后你就要辛苦一点了。”
“学生愿为使君效力。”
苏翰贞沉吟一下，又缓缓说：“东海郡历来是朝廷的财税重地，朝廷甚至有‘十分税赋，三分取之东海’的说法，可见东海郡的财税重要，而户曹更是东海郡衙六曹司的核心，户曹主事已经空了两个多月了，郡县诸位大人都一致认为须择贤而仕，我也同意这种方式，我看大家都推荐了贤才，我就在想，我也应该有所考虑，不知贤侄……”
惟明大喜过望，苏刺史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推荐他为户曹主事，这是他以及整个家族都梦寐以求之事，千呼万唤始出来，此时他不再推迟，一躬到底，“学生愿听使君安排！”
“好！既然你有这个愿望，那我推荐你为候选人。”
苏翰贞十分感慨地拍了拍惟明的肩膀，“你有一个能干的好兄弟，有什么难事多找找他商量。”
惟明一怔，心中不由暗暗思忖：“难道今天之事又和无晋有关？”
……
惟明离开了，苏翰贞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又不由想起了无晋，这两兄弟一文一武，皆是顶尖的人才，他看过惟明写的文章，颇有一种雄才大略之势，而且语句含蓄，却不失锋芒，是一种棉里带针的风格，他非常欣赏，而他弟弟无晋，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做事老辣，滴水不漏，完全和他的年龄不符，这两兄弟若都能为己用，必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惟明估计没有问题，他还是比较热衷于功名仕途，但无晋却看不透，他的所作所为，都有一种神秘的感觉，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就在苏翰贞思绪万千时，他身旁响起了一串酸溜溜的干涩笑声，“哈哈！恭喜苏大人又得良才了。”
苏翰贞一回头，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一股怒火从心中燃起，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别驾皇甫渠，他居然还有脸来见自己。
苏翰贞喜怒不形于色，他淡淡问：“原来是别驾大人，有事吗？”
“其实没什么事……”
皇甫渠的笑容很尴尬，一双金鱼眼想挤出一丝诚恳，可偏偏挤出的是一种伪善。
“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点误会，我想和刺史大人谈一谈。”
苏翰贞不由暗暗冷笑一声，如果那封信被他拿到了，那他们之间就不是有点误会那么简单了。
虽然鄙视此人之极，但在没公开撕破脸之前，苏翰贞还是会保持官场上的礼节。
“皇甫别驾，请屋里坐吧！”
皇甫渠见苏翰贞没有和自己翻脸，他心中又生出了一丝希望，他背着手笑呵呵走进刺史房，也不等苏翰贞客气，便一屁股在客椅上坐了下来，苏翰贞克制住心中的反感和怒火，命衙役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也坐了下来。
“别驾有什么事吗？”
皇甫渠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翰贞的脸色，见他表情平淡，心中暗忖：‘难道杨学艺并没有偷走他的信吗？又不想还钱给自己，所以才逃跑，很有这个可能，如果是这样，那自己提出要钱，也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罢了，五千两银子啊！怎么能这样白白打水漂。’
想到这，他便厚颜对苏翰贞说：“是这样，苏大人有个幕僚叫杨学艺吧！他借了我五千两银子，我听说他昨晚连夜跑了，我就想问问苏大人，这五千两银子的借款该怎么算？”
苏翰贞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当了十几年官，什么样的小人都见过，还从来没见到这么无耻的人，居然还想把那五千两银子要回去，他心中暗暗摇头，这个人是怎么当上官的？还是县公，街头的无赖混混都比他品格高尚。
“别驾大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事，既然杨学艺借大人的银子不还，那别驾大人不妨去县里告他一状，可以通缉捉拿他归案，至于别驾大人的损失，我深表同情。”
说完，苏翰贞端起了茶杯，“送客！”
……
一大早，无晋来到了晋府当铺，按照今天的计划，五叔是要四处去送请柬，邀请一些同行和名望人士参加当铺明天的开张典礼，时间很紧张，所以无晋便打算出一把力，替五叔去送几张请柬。
今天是五月初三，是维扬县民间的树神节，每年这一天，便有无数民众涌去东城外的那棵神树下叩拜，祈求树神保佑自己柴火兴旺，而八仙桥是去东门的必经之路，所以今天的八仙桥也人来人往，格外拥挤热闹，去城外的人带着一颗虔诚之心，从城外回来的人则拿着一根小树枝，因为‘财’和‘柴’同音，求树神其实就是求财。
无晋走上八仙桥便有些犹豫了，今天八仙桥上的人流量是平时的两三倍，拥挤不堪，几乎是人挤人、人挨人，偏偏这一带就只有这一座桥，据说是为了什么风水格局，当地人迷信得很。
八仙桥是一座木桥，已经有两百年历史，十分老旧了，这么多人挤在上面，桥开始摇摇晃晃，吱吱嘎嘎作响，仿佛随时要坍塌，许多人都吓得叫起来，“不要再上人了，桥要塌了！”
更多的人是抱怨，“这桥破旧成这样，县里怎么不修一修？”
“听说商人们已经向县里交申请书了，应该快修了。”
……
无晋走在最边上，贴着栏杆慢慢向前移动，他心中也一样抱怨，这座桥确实太破旧了，就在这时，只听城外‘砰！’地一声响，一只烟火腾空而起，在神树边缘炸开了，这是树神显灵的时刻到了，顿时河流两岸无数人都向树神方向跪倒，祈求树神保佑发财。
桥上也一阵混乱，本来就拥挤，再加上很多人要磕头，意外便在这时发生了，只听‘咔嚓！’一声，一根丈许长的护栏被挤断了，紧靠护栏的一个年轻女子一声惊叫掉进了河中。
“有人落水了！”
桥上众人大喊起来，顿时一片混乱，紫桐河有六丈宽，虽然只是一条小河，但水很深，水下暗流湍急，此时正是暮春时节，河水依然冰凉，河中女子显然不会游水，在水中拼命挣扎，大喊‘救命！’眼看要沉下去了，清晨河面有雾，很快落水女子便被雾气笼罩，不见了踪影，她的父母吓得跪在桥上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黑影一跃跳进了河中，正是无晋，他在桥北，离女子落水之处还有一点距离，但他见落水女孩形势危急，也不及多想，脱了鞋和外裳，跳上护栏紧走几步便跃下了河中。
“有人去救了！”
所有人目光都向河面望去，却被雾气所挡，看不见任何东西，更多人奔跑去找竹竿和绳子，这时女子已经被河水冲出去十几丈远，水面上已经看不见了，无晋的水性极好，他潜水很深，一路急游，速度极快。
河水清澈，光线朦胧的水下，他很快便找到了在水中挣扎的女子，他已经游到年轻女孩的下方，只见她的裙子像伞一样漂在水面，人在水中拼命挣扎折腾，上下起伏，虽然有点不雅，但无晋救人心切，他从下面一把抱住了女子的大腿，奋力将她向上托去，女子心中害怕慌乱之极，忽然感到有人救她，她本能紧紧将无晋的脖子抱住，‘哗！’水波翻腾，无晋将落水女子托出了水面。
“出来了！”
有人忽然看见了他们，立刻大喊起来，岸上桥上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几个等在岸边的男子伸来竹篙，大声呼唤：“这边，快游过来！”
女孩的裙子宽大，将无晋的头罩住了，他好不容易才将裙子从头上拉开，这才长长地喘了几口气，又奋力将女子托在他后背，反手将她裙子拉拉好，对她大喊：“你抱紧我脖子！”
落水女子神智已渐渐清醒，她顺从地抱住无晋的脖子，浑身无力地趴在他后背，不停地在他耳边小声感谢：“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奴家！”
无晋奋力向岸边游去，很快他一把抓住竹篙，借助竹篙的拽力背着年轻女子爬上了岸，紫桐河两岸顿时一片欢声雷动。
女孩的父母冲上前抱住了女儿，“我的儿啊！你没有事吧！”
年轻女子也哭道：“若不是恩公相救，女儿已命丧黄泉，恩公在哪里？女儿一定要拜谢他！”
她的父母这才反应过来，四下张望，无晋已不见了踪影，有人大喊：“你们的恩公已经走了！”
恩公已经走，他们只好向无晋离开的方向拼命磕头，心中念一千遍菩萨保佑恩人。
树神节落水事件终于引起了县衙对八仙桥的重视，三天后，县令张容亲自来八仙桥视察，但结果却令人沮丧，张容只命人换了断掉的护栏，他认为八仙桥还能再续用五年，县衙资金紧张，暂不列为他任期内的修缮工程。
……

第三十七章 无耻的人和有品的官（下）
无晋心中抱怨八仙桥破旧，一路小跑从侧门进了当铺，他换了一身干衣服，又擦干了头发，这才端一杯热茶进了大堂，落水事件似乎对当铺没有半点影响，只见五叔皇甫贵托着腮，愁眉苦脸地坐柜台上，手里无聊地拨弄着算盘，罗秀才则坐在一旁长吁短叹。
“五叔，出什么事了，请柬呢？”
“哎！”皇甫贵长叹一声，“无晋啊！别说请柬，咱们的店都有可能开不成了。”
无晋笑问：“五叔，有这么严重吗？”
“是很严重啊！秀才，你来说吧！”
罗秀才也叹口气说：“刚才我去变更商帖，你知道，开新店必须要变更商帖，否则不准开业，郡里没问题，交了五两银子，顺利变更了，关键是县里，丁县丞死活不肯给我办理，我偷偷塞给他五十两银子，他也不干。”
“为什么？”无晋愕然。
“还能为什么，咱们办博彩得罪张县令了呗！”
皇甫贵恨声说：“人家理由光面堂皇，维扬县当铺名额已满，不能再开新当铺了，就这么简单，你也没办法。”
无晋想了想便说：“那咱们索性也不变更了，就继续用关记当铺的商帖，牌子也不换。”
“绝对不可能！”
罗秀才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东主变更，就必须换商帖，再说……关记当铺的旧商帖已经被丁县丞没收了。”
罗秀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无晋沉思了片刻又问他：“你见到张县令了吗？”
“没有，张县令正好不在衙门。”
“那昨天秀才叔不是去过县衙吗？我是说办商帖之事。”
罗秀才摇了摇头，“我昨天上午去的是郡衙，下午又去采办开业的花篮条幅之类的物品，今天一大早才去县衙。”
皇甫贵不明白无晋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他开业心急，便急道：“无晋，你看看能不能去找一下苏刺史，请他帮个忙，给县里打个招呼，让县里给咱们的商帖办了。”
无晋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不想麻烦苏刺史。”
“那我们就送重礼！”皇甫贵发了狠，“我今晚去一趟丁县丞家，他看不上五十两银子，我就送他五百两银子，我就不信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丁县丞会不要这钱？”
“五叔别急，总归要找到张县令先试一试，不行再去送礼也不晚。”
无晋问罗秀才要了办商帖的资料，笑道：“这件事我先去想办法吧！五叔正常去送请柬，无论如何我们今天一定要把商帖办下来。”
……
无晋离开了当铺，叫了一辆马车向县衙而去，虽然他没有和罗秀才一起去，但听罗秀才的口气，县令张容并不知道他们办商帖这件事，是那个丁县丞为讨好张容而刻意刁难他们。
按照无晋前世的经验，丁县丞要么是为了讨好张容而刻意刁难他，要么就是像五叔说的，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其实和官府打交道，塞钱送红包也是很正常之事，无晋在前世遇得多了，但他有个臭脾气，他给送钱要心甘情愿，那丁县丞如果和和气气地替他们把事情办了，然后再暗示罗秀才一下，他晚上去送礼，那他心里也愿意，他最恨那种卡着不给办事，一定要收了钱才肯做事的人，那他宁愿不给这个钱。
无晋来到县衙前，大门口正好站着一名当值的衙役，无晋上前躬身笑道：“差官大哥，请问张县令在吗？”
衙役打量他一眼，见他个头比自己高，胳膊比自己粗，穿得也比自己好，便懒洋洋问：“在呀！老弟有事吗？”
无晋取出一锭三两的碎银子悄悄塞给衙役，笑着说：“差官大哥替我给张县令传个信，就说皇甫无晋求见他。”
钱财暖人心，衙役立刻笑得眯缝了眼，“皇甫老弟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传信。”
他转身向县衙内跑去，无晋背着手站在石狮前，凭他商场十年的经验，这个张容一定会见他。
片刻，衙役跑了出来，气喘吁吁说：“皇甫老弟……我家县令请你进去！”
无晋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多谢差官大哥，烦请带个路吧！”
“自然，这边请！”
无晋来找张容也是计划了很久之事，虽然他有苏翰贞为后台，但毕竟郡官不如县管，得罪一百个黄四郎都没关系，得罪皇甫渠也不要紧，可得罪了维扬县的父母官，他以后还想不想在维扬县混了，无论如何，他都有必要找一趟张容。
无晋并不担心张容会趁机报复自己，就凭他在前世十年商战打拼出的看人经验，他觉得自己能把握住张容的脉搏。
堂堂帝国宰相的次子，出任大宁帝国财税重镇维扬县的县令，这样的人是真正的世家子弟，严格的教育，高雅的气质，有强大的官场后台，有远大的理想，他是不会把自己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更不会像五叔说的那样，一场博彩就得罪了他，无晋相信，宰相之子至少应有宰相一半的气度。
如果他真会因博彩之事恨自己入骨，那这个张县令就太没品了，他的父亲也不会把他放到维扬县来。
当然，张容也不会忘记博彩之辱，所以他皇甫无晋要来，要给张容一个低姿态，至于苏翰贞会怎么想，那是祖父和大哥的事情，与他无关。
无晋走进了县令办公房，只见张容正坐在桌前批阅卷宗，运笔如飞，全神贯注，衙役不敢打扰，给无晋施了个眼色便退下去了。
无晋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他也一言不发，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了，张容依然不抬头，面沉如水，批阅好一本卷宗，他又换了一本。
无晋则背着手凝视着门外，望着天空悠悠的蓝天白云，他忽然想起了他所乘坐的那架失事飞机，那架飞机在雷鸣风暴中将一艘大船撞毁了，此时应该还静静地躺在海底吧！
他又想起了前世他第一次做生意时的情景，那时他是第一次摆摊，几个考上大学的女生来买皮箱，每只箱子他只赚了五十元钱，有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张容目光一挑，见他依然从容镇定，冷冰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坐吧！”他用笔一指椅子。
“多谢县令！”无晋坐了下来。
“上茶！”
张容又吩咐一声，一名衙役连忙端上一杯茶，他惊讶地看了一眼无晋，居然见县令不跪，县令还给上茶，这是头一遭遇到。
“你有点与众不同啊！”
张容放下笔淡淡笑道：“别人见我都要跪下行礼，可你非但不跪，还能在我面前思绪万千，我来问你，你有何凭恃？苏翰贞吗？”
无晋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回答道：“回禀大人，和苏大人无关。”
张容其实已经把无晋的老底摸清楚了，一个皇甫家的偏房庶子，上岸才十几天，和苏翰贞也不过是路上认识，没有任何背景后台，但他却有胆识在维扬县搞博彩，别人或许只看到这一步为止，但张容却看得更深，就是因为这次博彩，皇甫家族成功地和苏翰贞建立了关系，由此可见，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现在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何敢对自己不跪？
张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既然和苏刺史无关，那是为何？”
无晋欠身笑道：“我听说京城的平民老农若是兴致所来，也敢堂而皇之进相国府和宰相大人辩论一番天下大事，大宁王朝有这样的贤相，自然也就有张县令这样的非常之官。”
无晋也从马步云那里知道了一点点关于张容的传闻，这个张容平生最大志向，就是要像他父亲一样，成为百官之首，成为大宁帝国的宰相，而他平生最敬佩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因此，无晋不着痕迹的一记马屁让张容感到了一丝受用，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宽和了，便微微一笑，“你给我老实交代，那天一千两银子的头彩是不是那个人真的中了？”
无晋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一个巧合。”
他便将张包子中头彩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一点水分。
“原来是这样，真是天意啊！”
张容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他忽然脸一沉，冷冷地对无晋说：“难道你不怕我追究你的舞弊之罪吗？”
无晋笑了笑。“我想，如果张县令要追究我的罪，那十年之后，我出狱时，维扬县令应该还是张县令。”
张容一怔，他目光冷峻地盯着无晋，半晌，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好一个年轻人，果然是与众不同。
如果说张容接见无晋是因为他看透无晋办博彩的幕后之意，对这个年轻人感兴趣，那么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试想，谁敢对他说实话？但这个年轻人却说了实话，这不是一种大胆愚傻，而是一种大聪明，他知道有苏翰贞在，他不会入狱，但他却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认了错，给足了自己面子。
张容年纪也不大，今年只有三十岁，也可以算是年轻人，年轻人在一起，更容易互相理解，他对无晋竟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好吧！博彩之事我不计较了，希望你以后不要用舞弊来谋取暴利，好好做正经生意。”
其实无晋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是在走钢丝绳，他只有有一丝失误，就会激起张容的逆反心理，认为他是仗着苏翰贞的后台故意来挑衅，铁定要拿他入狱，一千个马屁也没有用。
民有民品，官有官品，这是无晋无数次和官员打交道中得出的经验，官品就在于包容，他们会顾及自己名声，会爱惜自己羽毛，不会和一个小民过不去，越是高官，越是谦虚，越是名门子弟，就越有涵养，一个宰相的儿子，首先不能想他是纨绔子弟，而应是一个有品的官，这种品格是来自于他的家庭，他的教育，他们非常在意自己的官场形象。
所以无晋反复问罗秀才究竟有没有见到张容，就是这个原因，他相信只是丁县丞的个人意思。
作为一县父母官，作为一个宰相之子，他即使要报复苏翰贞，他也不会对一个小民下手，用为难商帖这种芝麻小事，虽然是可以报复苏翰贞，但那样就显得他太没有官品了，传出去，只会在官场上被人耻笑。
而现在看来，这个张容确实不一般，很有城府，也有宰相的心胸，此人将来前途无量，无晋忽然有一种感觉，就算他将来不在维扬县了，也不要和这个张容为敌。
这时，无晋取出了办商帖的资料，恭恭敬敬递上去，“今天前来，还有一件事烦请县令大人。”
张容看了看资料，便当即提笔在上面签了字，他当然知道无晋不是为了办商帖来讨好自己，而是他对自己有一种惧怕，正是这种惧怕让他感到了一丝得意，有苏翰贞做后台又如何？他还是得向自己低头。
“可以了，凭我的签字，你可以去丁县丞办理商帖。”
“多谢张县令！”
无晋深施一礼，转身要走，张容却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第三十八章 贪公钓急鱼
无晋停住脚步望着他，张容却冷下脸说：“丑话我要先说在前面，我是看在你诚恳来认错的份上，才对你博彩舞弊之事既往不咎，但并不表示我以后就会次次饶你，你记住了，一是一，二是二，你若再敢违法，我一样抓你下狱！”
“多谢张县令警诫，小民告辞了！”
无晋一拱手，便大步离去了，张容望着他的本影，不由又想起了苏翰贞，既然皇甫家投靠了他，那皇甫渠必然会和他翻脸，邸报上不是写了吗？皇叔坐赃去职，这倒是有好戏看了。
张容转身进房，忽然见一名衙役匆匆跑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人，他不由一愣，中年人是他京城的家仆洪叔。
“洪叔，你怎么来了？”
“是老爷让我来的，给二公子送一封信。”
“进来说吧！”
中年人叫张洪，是张容父亲从小的书童，虽然是家仆，但地位很高，张家的晚辈都得叫他一声洪叔，父亲居然派他来给自己送信，说明有大事发生了。
张容急忙展开信，有两页信纸，但相国写字很大，因此内容并不多，父亲在信中警告他，不要有任何贪赃之事，不要贪图蝇头小利而毁了前途，要爱惜自己羽毛，苏翰贞是一个清官，太子才放他来东海郡，不要被他抓住把柄，东海郡财权之争，要他置身事外。
张容不由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这封信来得非常及时，这些天他也在反省，他在博彩之事上被苏翰贞击败，很大程度上他是被黄四郎所牵连，黄四郎的愚蠢让他在那件事步步被动。
尤其这次皇甫逸表被扳倒，无疑是一记警钟，将他敲醒了，他若想走得更远，爬得更高，他就得从钱欲中拔身出来，否则，他永远不是苏翰贞的对手。
“二公子，老爷还有一个口信，让我带给你。”
“什么口信？”
“老爷说，下个月，刑部高侍郎可能要来东海郡视察，来者不善，让你千万小心了。”
张容吃了一惊，高恒可是楚王的坚定支持者，他来东海郡做什么？
就在张容狐疑不定之时，一名衙役在门口禀报：“大人，黄四郎送来一份请柬，邀请大人晚上去赴宴！”
正说这件事，他便来了，张容脸一沉，“告诉他，我晚上有事，不去！”
张容走了几步，他忽然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一只上锁的抽屉，取出一只檀木盒子，这是一个月前黄四郎送给他的一张银票，一万五千两银子，条件是推荐黄家长子黄峻参选户曹主事，事成之后再付一万五千两银子。
现在他不想过问黄家之事了，张容一招手，将他的心腹幕僚叫上前，把盒子递给他并嘱咐：“你去一趟黄府，找到黄四郎，亲手把这个盒子还给他，什么都不要说。”
张容背着手望着幕僚走远，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知道，有一个人会欢喜地收下这一万五千两银子。
……
黄四郎做梦也想不到，县令张容会将一万五千两银子还给了他，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这就意味着张容放弃了黄家？黄家失去了张容这个后台吗？
黄四郎紧张得整个半天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他心慌意乱，心中非常烦躁，这次争夺户曹主事，黄四郎也是势在必得，而且黄家呼声很高，在六个大家族中，只有关家、皇甫家和黄家推荐的人选有好的功名在身，实际上也就是他们三家的竞争。
眼看户部主事的竞选既然开始，偏偏这个时候，张容退回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不仅是他们黄家丢掉了这个后台，而且也意味着张容退出了户曹主事的参选，没有了张容的推荐，黄家很可能就会失去参选资格。
“砰砰！”敲门声响了，外面传来了长子黄峻的声音，“父亲，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想了整整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名堂来，黄四郎不由有些泄气了，门吱嘎一声开了，黄峻从外面走了进来。
黄家和皇甫氏家不同，东海皇甫氏是一个大家族，子孙昌盛，拥有几百名家族成员，而黄家只有三兄弟，黄四郎虽然叫四郎，但他却是长子，他的三个哥哥都夭折了，他还有两个弟弟，三兄弟各有两个儿子，再加上两个年幼的孙子，一个家族只有十一个男子，显得子嗣十分单薄，而且家族的大部人都没有怎么读书，个个斗勇好狠。
但唯有黄四郎的长子黄峻是例外，黄峻是黄家唯一的读书人，而且在去年乡试中还考上了举人，尽管名次排在最后几名，但毕竟得到了举人的头衔，他就成了黄家唯一的希望，黄四郎做梦也希望儿子能做官，对他寄予了最大的希望。
黄峻走进屋子劝黄四郎说：“父亲，事情既然发生，逃避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另想他策。”
黄四郎叹了口气，“我没有逃避，我也在考虑对策，只是我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心中焦急啊！”
黄峻坐了下来，微微一笑，“父亲，或许我倒有一个对策。”
“啊！”
黄四郎大喜，连忙催促他：“你快说，什么好办法？”
“父亲，我听说皇甫家推荐的人选皇甫惟明做了苏刺史的幕僚，这件事父亲听说了吗？”
“这件事我好像听说了，而且皇甫渠因此大发雷霆……”
黄四郎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改走皇甫渠的路？”
黄峻点了点头，“我听说皇甫家内部闹了分裂，皇甫老爷子带着孙子惟明投靠了苏刺史，而皇甫旭虽然还想靠皇甫渠，但他儿子琢玉的腿被打断了，至今凶手不知，所以我敢肯定，皇甫渠不会再举荐皇甫家的人参选户曹主事，不如我们去投靠这个皇甫县公，从他那里得到这个名额，父亲看如何？”
黄四郎重重一拍自己脑门，长叹一声：“还是我儿想到了对策，亏我还苦思了一个下午。”
“父亲，那事不宜迟，明天就是最后的报名截止日，我们今天就得确定下来。”
黄四郎点了点头，一咬牙恨声道：“并非是我们不仁，而他张容不义，好！我今晚就去找皇甫渠。”
停顿了片刻，黄峻又阴险地笑了笑，“听说皇甫贵的当铺要开张了，父亲不想去祝贺一下吗？”
……
皇甫渠做梦也想不到黄家会来投靠自己，望着桌上一万五千两银子的银票，他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他正在为失去五千两银子耿耿于怀，忽然天上又掉了馅饼，一万五千两银子砸在他头上，不止是一万五千两银子，这只是一半，若黄家最后能夺到户曹主事，另外还会再付一万五千两银子。
“黄老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谦让是必须的，皇甫身为东海郡别驾，又有楚阳县公的爵位，他怎么能随便接受一个商人的贿赂呢？否则会有失他的身份，当然，银子也是必须要的，进了他府门的银子，还没听说能逃出去过，就看黄四郎怎么给他安放一架上梁梯了，他目光热切地向黄四郎望去，希望他能说出仙乐一样动听的声音。
黄四郎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开了花，两根黄色的鼠须左右翘起，无比诚恳地说：“这是小人孝敬县公的一点心意，我上门拜访，怎么能空手而来，这是最起码的礼节，就算父母兄弟之间也不能空手上门吧！县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再说官场上的规矩小民也懂一点，我知道县公一向清正廉洁，不会轻易收礼，但官场的规矩县公也得遵从一二，否则让别人的官怎么当下去，县公就算是为了同僚之谊，委屈一下自己，请县公笑纳。”
黄四郎轻轻将银票向前推了一下，他倒不担心皇甫渠不收，而是担心皇甫渠嫌少。
皇甫渠眼睛都笑眯了，他叹了口气，“人情世故，礼尚往来，本官也身不由己啊！”
银票便进了他手中，随即又进了他的袖中，他眉毛一挑，又假装叹息一声：“说起来我这两天心情还真不好，怠慢了黄家主了。”
既然别驾大人已经说心情不好了，那黄四郎总不能装傻没听见吧！他立刻关心地问：“不知县公有什么烦恼事？”
“哎！说出来真丢人，我平时最喜欢收集名瓷，可昨天不小心把一只心爱的钧窑茶杯失手摔碎了，我难过得一夜都没睡好觉，你看看，我眼睛现在还肿着呢！哎，我的钧窑啊！我怎么会这样不小心呢？”
说完，皇甫渠痛心无比，泪水都掉下来了，黄四郎都听得呆住了，钧窑瓷器从来都是皇室贡品，极少外流民间，东海郡也能搞到，但价格非常昂贵，一个茶杯最少也要五千两银子，合着这位皇甫县公还是嫌钱少啊！
可是一万五千两银子已经不见了，黄四郎就像一条上钩的鱼，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忽然有点理解皇甫旭为什么离不开皇甫渠的原因了，他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已经身不由己。
既然已经吞了鱼饵，黄四郎也摆不掉了钩子了，除非他想白白损失一万五千两银子，他只得心一横，笑着说：“真是巧了，我家里也有一只钧窑茶杯，不妨拿给县公配对。”
皇甫渠脸上的笑容淳朴得就像一个多捕了几条鱼的老渔翁，他笑眯眯地提醒对方：“黄家主听错了，我说得是一对茶杯。”
黄四郎眼前一黑，险些当然栽倒……
黄四郎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了皇甫渠的妖洞，在他看来，皇甫渠就和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没什么区别，他的两万五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而且这只是一半，事成后还要给另一半。
不过稍微让黄四郎感到略有点欣慰的是，皇甫渠拍胸脯保证了，户曹主事肯定归他儿子，若不成，他分文不收。
还有一件事情让黄四郎颇为疑惑，自己从前可是县令张容的人，皇甫渠居然一点也不问自己和张县令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他不怕得罪张容，可看他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悖于常理，这就让黄四郎心中隐隐不安，他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那么可靠。

第三十九章 雪肤花貌动人心（上）
无晋成功地办下了商帖，这令皇甫贵欣喜若狂，不仅仅是为他省下了五百两银子，更重要是张县令放过了他们，这就意味着他们能在维扬县继续把生意做下去了，这是皇甫贵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如今这块石头消失了，怎么能令他不高兴。
既然有了商帖，皇甫贵立刻变得干劲十足，他让罗秀才和两个伙计四处去送请柬，又亲自跑到书画社，请名匠裱糊苏翰贞的题字，‘以儒济商，民富国强’这八个字，他将挂在大堂正中，作为他皇甫贵的励志座右铭，当然，如果苏翰贞写的是‘海纳百川，财源滚滚’，一样也会成为他皇甫贵的励志座右铭，关键不在写什么，而是谁写的？
所有人都跑出去办事了，无晋一人留在店里看店，他坐在掌柜的高椅上，一手托腮，一手拨弄着算盘，显得十分无聊，这时，似乎有几个人影走进了当铺，无晋头也不抬，懒洋洋说：“当铺还没有开张，改天再来吧！”
没人搭腔，无晋诧异地抬起头，却不由一怔，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他笑着向无晋拱拱手，“小哥，打扰了，我们是齐瑞福商行的，想随便看一看，可以吗？”
“没问题！请随意。”
无晋听他说‘我们’，不由向他身后望去，只见他后面出现了两个少女，无晋眼睛一亮，他首先看到了那对戴在她晶莹耳垂上的钻石明月耳坠，光芒闪耀，又看到了她美艳绝伦的脸庞，这不就是前天晚上在小面馆看到那个小姐吗？原来她是齐瑞福商行的小姐，难怪这么娇贵，他听五叔说过，齐瑞福商行可是大宁王朝三大商行之一。
少女已经换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脸上依然是那样冰冷，依然是那样美貌，她旁边的丫鬟一眼看见了无晋，认出他来了，她有些腼腆地抿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但少女却当什么也没看见，背着手站在门口，目光却瞥向当铺内。
她听人介绍这家新当铺布置有特色，便亲自来察看，不料，开当铺的居然就是前晚吃面时遇到的那个轻薄男子，这让她又想起无晋偷看自己的脚，心中顿时气恼起来，可既然来了，又不好转身走掉，她有些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无晋见她放不下面子，便笑道：“进来看吧！这不是我的店，和我无关。”
少女听说不是他的店，便慢慢走了进来，但还是冷着脸不跟他打招呼，这让无晋心中有点不舒服了，他本来是好心邀她进店，但她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不想打招呼，笑一下也行呀！干吗这么冷冰冰的，自己又没欠她钱，齐瑞福商行就了不起吗？无晋也懒得理他们了，只冷眼旁观。
尽管这少女年轻美貌，但举止却很有派头，她背手一边踱步，一边打量当铺的布置，她明显对矮柜台和宽背圈椅感兴趣，似乎也是冲着这两件新事物而来，在无晋的后世，几乎每个银行都是这种风格，柜台尽量矮，给顾客提供舒适的座椅等候，并在柜台前请客人坐下。
但这个朝代却没有这些，凡是当铺钱庄之内，都是高柜台，铁栅栏，店里人高高在上，俯视着客人，也没有什么椅子给人坐，更没有保护客人隐私的意识，看似保安严密，其实没必要，店里都有护卫，即使抢了钱也逃不出维扬城，这主要是一种习惯和心理原因。
少女坐上宽背圈椅感受了一下，周围人都看不见她了，她点了点头，对中年男子说：“刘叔，他们这种布置不错，你要记住了吗？”
中年男子连忙躬身答应，“小姐，我记住了。”
无晋抱着胳膊趴在柜台上，看着这个少女，他也没有吭声，他想知道这个少女到底想做什么？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少女是来抄袭他的创意。
至始至终，少女根本就没看无晋一眼，她参观完当铺，转身便要走了，无晋终于忍不住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逛菜园子，也得给主人打个招呼吧！”
少女停住了脚步，其实她也明白，那就是无晋的店铺，学习了人家独到的布置，就算不谢，也该打个招呼，可让她向这个轻薄男子打招呼，她这个面子又放不来，便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想说声谢谢，却开不了这个口，脸上和目光依旧是冷冷冰冰，她哪里能对无晋笑得出来，嘴唇动了一下，便转身走了。
无晋见她回过头来，似乎有打招呼的迹象，他立刻挺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老板的派头，就差嘴上叼一根哈瓦那雪茄了，他准备接受少女的道谢。
在他想象中，少女应该向他嫣然一笑，并盈盈施一礼，再感谢他提供创意借鉴，说不定还会自我介绍一番，再提一句，前晚有缘相见，小女子今天二八，云英未嫁，请问公子贵姓云云。
无晋是这样想的，他嘴角也露出了笑意，准备介绍自己了，不料少女回头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她眼中那种锐利的光芒此时也不见踪影，而眼神就像一个国画大师在看一幅地下人行通道里展出的画，冷淡得甚至没有在无晋脸上停留，只略略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像，转身便快步离去，根本就不理睬他，倒是那丫鬟稍好一点，向他歉然地苦笑一下，跟少女走了。
无晋顿时感到一点面子都没有，不由心中大忿，这是谁家的小姐，这么没有教养？
“喂！你抄袭我的创意，可是要付钱的！”
他喊了一声，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就算他的前生，也不会有人因抄袭创意而付钱，更何况现在，他只好阿Q似的骂上一句，“他奶奶的，儿子抄袭老子！”
“无晋，你嘴里嘟囔什么？”
无晋一回头，吓了一跳，见竟是他的大哥皇甫惟明站在店门旁，他立刻将刚才的不悦抛之脑后，欢喜问：“大哥，你怎么来了？”
惟明感受到了弟弟的喜悦，心中泛起一丝兄弟间特有的温情，他微微一笑：“好几天没见你了，来看看你。”
无晋也挠挠有头笑着说：“我好好的，吃得饱，睡得香，倒是大哥有点瘦了。”
“嗯！这两天郡衙做事，有点辛苦。”
无晋见大哥站在店门口说话，便连忙招呼他：“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了。”
惟明走了进来，向里面探头看一眼笑问：“五叔呢？怎么不见他？”
“五叔去书画店裱字了，很快就会回来。”
无晋让大哥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这茶叶是五叔买来准备招待贵客，咱们兄弟俩先尝一尝。”
惟明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微微点头，“不错，这是君山毛尖，今年的新茶，无晋，你不打算读读书吗？”
惟明话题一转，便走到今天的正事上来，他听说兄弟要开当铺，心中不是很赞成，虽然商人的地位比前朝高多了，但商人唯利是图，名声并不好，再加上他本人是读书人，对商人有点成见，所以他希望弟弟能走自己的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你现在只有十七岁，十年寒窗也才二十七岁，和我现在一样大，那时你就能考上举人，取得功名了，只要再努力，大哥再帮你，你还能考上州试，进京赶考进士，无晋，你考虑一下吧！”
无晋能感受到大哥对自己的关爱，但有些话他不能对长兄说，他生理年龄只有十七岁，但心理年轻已经三十岁，再让他熬十年，他办不到。
“大哥，你知道我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再说我现在也能读书写字，够用了，实在不行我可以去考武士，倒是大哥，我还是建议你去考进士，不要去钻那个郡衙小吏。”
……

第四十章 雪肤花貌动人心（下）
惟明想劝兄弟，不料反被兄弟劝了，他苦笑了一下，“是要去的，祖父的意思是让我在郡衙磨练几年，增加点阅历，我也是这样考虑，做两年实事再去考进士。”
“既然大哥有想法就好，我不太懂，大哥自己做决定吧！”
“你还不懂吗？”
惟明似笑非笑地望着弟弟，“你给我说老实话，苏刺史对我态度大变，是不是你的缘故？”
无晋嘿嘿一笑，他也不瞒兄长，便将杨学艺背叛之事说了一遍，惟明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他沉吟一下说：“这件事其实事关重大，尤其对于我们皇甫家族，你应该及时告诉祖父。”
无晋一耸肩，对兄长的不置可否，“我对家族之事不关心，我只关心大哥之事，其他事情我一概不过问。”
惟明无可奈何，只得苦笑着说：“好吧！这件事我去告诉祖父，不过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事和你商量。”
“大哥请说！”
“就是关于参选户曹主事，苏刺史已经答应推举我了，我知道竞争会很激烈，所以我想问问你，我是否该用什么策略？”
无晋关心大哥之事，对户曹主事的推选他自然也十分关注，他已经仔细研究过了其中规则，便笑道：“不知大哥有没有发现，这个参选规则中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大哥不妨去参看一下报名条目，虽然规定的报名期限要到了，但它的第四条却有补充，若错过报名期限，除非得两名六品以上官员推荐，可补入参选名册，否则一概过期废止。”
“这一条我也看到，但它能说明什么？”惟明有些不解地问道。
“大哥，这就是漏洞所在，它并没有规定第二次补报名的期限，大哥便可以等第一轮竞选结束后再补报名，直接进入第二轮。”
……
惟明又坐了一会儿，等不到五叔来，便告辞走了，他心中有事，要去找苏翰贞商量报名的规则。
惟明刚走没多久，五叔便拿着裱好的字兴致冲冲而来，“无晋，你看这字裱得怎么样？”
无晋懒洋洋坐在柜台前，瞥了一眼条幅，哑然失笑，“五叔，你没看仔细么，好像有错误。”
皇甫贵愕然，他仔细看了看条幅，忽然发现了错误，应该是‘以儒济商，民富国强’。
结果字画社重新排列裱糊，变成了‘以商济儒，民富国强’，位置颠倒了一下，意义却差之千里，皇甫贵顿时气得跳脚大喊：“我找他们去。”
“五叔，明天再去吧！我还有事情问你呢！”
皇甫贵想到还有太多事情未做，他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来，半响才问：“什么事要问我？”
“五叔，你有没有听说齐瑞福商行有个女少东主？”
“齐瑞福商行的女少东主？”
皇甫贵眉头一皱，“我没听说过，不过齐瑞丝行的店很多，不仅是丝绸，什么都做，钱庄也很有名，像隔壁的杨记酒楼，据我所知其实也和齐瑞福丝行有点关系，你总得缩小一下范围吧！比如她长得什么样子？”
“长得……还算美貌吧！肌肤晶莹剔透。”
无晋不想说就是前晚吃面那个少女，省得被五叔取笑，他现在觉得自己对那个少女已经没有兴趣了，他只是想知道她究竟是做什么的，抄袭他的创意会有效果吗？这或许是他前世的一种职业好奇心。
他又想起一个线索，“对了，掌柜可能姓刘，而且就在我们附近，五叔知道吗？”
姓刘的掌柜？皇甫贵脑海里搜索半响，他忽然想到一人。
“无晋，你说的不会是齐大福钱庄的刘掌柜吧！”
“齐大福和齐瑞福有关系吗？”
皇甫贵呵呵地笑了，“齐大福就是齐瑞福，只不过钱庄叫齐大福，正好，前面一家齐大福钱庄要开业了，我去拜访过，掌柜就是姓刘，不过可没有什么女少东主，它的东主是齐二郎，齐家所有的钱庄都归他管，人在京城呢！可能不是你说的那家。”
皇甫贵见无晋脸上有些失望，他便眨眨眼笑道：“其实年轻女东主也有，前面李记珠宝铺的东主就是，那姑娘长得雪肤花貌，今年十六岁，她是家中独女，不肯外嫁，必须要上门招赘……”
说到这里，皇甫贵忽然伸出两根食指比了比，暧昧地笑道：“那个李姑娘的父亲和我是老熟人，要不要我给你们撮合撮合？”
“五叔还是给仲勇撮合吧！我就免了，我要娶刺史的女儿呢！”
皇甫贵不屑地撇了撇嘴，“又来了，你若能娶刺史的女儿，我皇甫贵三个字就倒过来叫。”
无晋哈哈大笑，“我又没说娶苏刺史的女儿，娶退仕刺史的女儿，娶获罪刺史的女儿可不可以？”
“你这家伙，喜欢找漏洞呢！得，我还是去一趟字画社，把条幅给他们重裱，这事不解决好，我吃不下饭。”
皇甫贵也不管无晋，匆匆地走了，无晋又不能离开当铺，一个人坐在那里，无聊之极，恰好这时伙计老七回来了，无晋就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让老七看店，他自己溜了出来。
一走到热闹的大街上，他只觉浑身都舒坦了，他不喜欢被束缚在店铺里，就觉得像坐牢一样。
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标地走着，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身上，他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这条街叫做八仙街，因桥得名，八仙桥地区本来就是维扬县的几大繁华地之一，而八仙街就是这个片区繁华的证明，由于这里是去东城的必经之路，每天都人来人往，异常热闹。
一路数百步，有大大小小店铺几百家，像杨记酒楼、李记珠宝、齐大福钱庄、马纳斯西洋货店等等，在维扬县都非常有名，每天生意都很兴隆。
大约走了一百多步，来到一家富丽堂皇的店铺前，他抬头看了看店牌，五叔说的‘李记珠宝’，就是这里了。
也不知为什么，无晋的脑海里总挥不去五叔说的‘雪肤花貌’，他当然也知道那个吃面的女孩和李记珠宝的女少东主没有关系。
他刚一犹豫之际，只见几名衣着富贵的客人从店里走出，几名店员送他们出来，为首是一个长得又黑又胖的少女，相貌实在是平常不过，只见她学着男人抱拳的样子，粗声粗气地笑着说：“杨东主、汪东主，还有于管家，你们要的珠宝明天就会到，我明天一早会让伙计给你们送去。”
几名客人也回头拱手，“多谢李少东主，我们明天一早恭候。”
无晋吓了一跳，这个少女不会就是五叔说的女少东主吧！
他心中惊疑，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只听一名管事对少女说：“少东主，于管家要的翡翠杯可能明天下午才能完工。”
少女脸一沉，“不行！立刻派人去催货，给匠人付双倍工钱，必须今天晚上完工。”
管事连忙去安排人了，少女目光一转，看到无晋，她微微一笑，柔声说：“这位客人，是要进小店看看吗？”
“呃！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呵呵！路过。”
他干笑两声，脚底抹油地绕过李记珠宝店，快步离去。
无晋心中大恨，这是雪肤花貌吗？此时，他仿佛看见了五叔纳一脸得意的奸笑……
有些狼狈地离开李记珠宝，他无所事事，又继续向前走了一百余步，前面就是一栋刚刚修好的大宅，占地足有二十亩，规模宏大，全部是用青色的长条石砌成，显得异常结实，那里就是刚刚建好，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业的齐大福钱庄了。
忽然，无晋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小姐，我听说这八仙桥是很重要的风水，不能轻易增加新桥。”
“哎！不就是所谓的小九龙格局吗？为了一个没有根据的风水说法白白浪费了赚钱的机会，你看看，那片土地多可惜。”
“小姐，要不我们给环叔说说？”
“算了，环叔不关心这种事，反正我们一会儿也要走了，等我写信先给祖父说说，下次来再好好考察一番。”
声音很熟，无晋用眼角余光向后扫去，可不就是那个齐家的小姐和她的丫鬟吗？她们怎么到了自己的后面？原来她不是这里人，晚上就要走了，倒是有点遗憾。
人来人往，她们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晋走到道路另一边，装着整理鞋子，停下了脚步。
很快，齐家少女便走到了他的前面，他这才慢慢起身，跟在她们身后，齐家小姐似乎已经回过一次店铺，她已经换了一身白缎绣了紫花的长裙，更显出她的身段婀娜多姿、柔美飘逸，走在街上，她显得袅袅娜娜、款步姗姗，令人心旷神怡，尤其她耳垂上的一对熠熠闪光的钻石耳环，使无晋不由想到了几句诗：‘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铛，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其实他只是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这个女孩子居然也能欣赏他的一些后世想法，这倒是让他找到了一种知音般的感觉，至于她对自己的反感，他倒不是很在乎。
“呀！我忘记买虞姐要的竹木根雕了。”
齐家小姐想起了忘记之事，她一转身，正好和无晋照了个正面，她一愣，冰肌莹彻般的俏脸顿时沉了下来，“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无晋打了哈哈，“笑话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哪里跟着你们？”
“哼！刚才你明明走在前面，故意到旁边弄鞋落后，实际上，你什么都没弄，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无晋的脸有点发热，这女孩好锐利的目光，他当然不能承认，哼了一声，“我随便在街上走走，晒晒太阳，关你什么事？”
他转身便往回走了，齐家小姐恨恨地看着这个登徒子，居然缠住了自己，长得似乎一表人才，可内心却是如此厚颜无耻，令她反感之极。
“小姐，我们还去买根雕吗？”小丫鬟怯生生问。
“不买了！”
齐家小姐心中恼火，她对维扬县没有半点好印象，在她心中，只要有无晋这种厚颜无耻的男人，这种地方就不值得她留恋了，她转身便回钱庄了，“阿罗，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

第四十一章 关公门前耍大刀（上）
两天后，‘晋福记当铺’在一阵阵鞭炮声中正式开张了，当铺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就连店牌也用红绸子包裹，披红挂彩，喜气洋洋，一群群小孩围着鞭炮又蹦又跳，伙计老七将一把把铜钱撒出去，惹得孩子一阵拼抢。
“恭喜！恭喜！皇甫老弟新店开张了。”
“同喜！同喜！吴东主亲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啊！快，里面请坐，老七，把吴东主领进去，细心招待了。”
皇甫贵今天穿着一身大红掌柜袍，头戴一顶簇新的八角发财帽，圆圆滚滚的身子显得富态十足，满脸红光，正笑容满面地迎接八方来客。
赵瑞祥香料店的赵东主手拎一只描金礼盒，迈着鹅步走了上来。
“恭喜皇甫兄开业大吉！”
他手里拎着礼盒，抱拳施礼，特地把礼盒甩得哗哗作响，里面都是铜钱的动听之声。
“原来是赵东主，我们一年没见吧！好像更有福气啊！”
皇甫贵哈哈大笑，这个赵东主有个儿子在郡衙里做文书郎，是四等吏员，便一天到晚趾高气扬，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皇甫贵连忙拉主赵东主，给他介绍自己儿子：“赵东主，这就是犬子仲勇，县衙税务司曹当班，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哦！是吏员还是公差啊？”
衙门里的公人有两种，一种是吏员，一种是公差，就像后世政府机关编制内和编制外一样，公差就是衙役，编制外人员，没什么地位。
吏员则属于吃皇粮的正式公务员，又分四等，等级越高，职权越大，像六大家族竞争的户曹主事，就是一级吏员，但户曹特别重要，所以又比别的主事高了半阶，被戏称为门槛官，也就是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官的行列。
皇甫贵的儿子进县衙可不是公差，而是吏员，他得意洋洋笑着说：“小角色了，四等吏员。”
赵东主肃然起敬，连忙拱手见礼：“失敬了，皇甫老弟虎父无犬子，令郎一表人才啊！将来必成大器，呵呵！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贺新店开张。”
他把礼盒子摇得哗哗直响，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是钱，皇甫贵心中鄙视，脸上却笑眯眯说：“来就来了，还送礼做什么，赵东主太客气了，快请，里面请，老七，把赵东主领进去，好生招待了。”
……
皇甫贵送出去一百多张请柬，最后客人来了八十余人，都是皇甫贵几十年的老交情，带着贺礼，带着恭喜，从一早便陆陆续续出现在当铺门前。
当铺的上上下下忙碌得满头大汗，连皇甫贵的老婆儿子都出来帮忙，皇甫贵带着儿子仲勇在门口迎接客人，罗秀才则发挥他的嘴皮子本事，陪客人聊天喝茶，不时引来客人们一阵阵笑声，尽管罗秀才的名声有点不太好，但这个时候，谁会在意这种小事呢！
皇甫贵的妻子负责烧水泡茶，连罗秀才的妻子也来帮忙烧水，几个伙计忙里忙外，端茶送水，引领客人，放置礼物，跑得腿都细了。
当然，无晋是个例外，当铺再忙也仿佛和他没有关系，他从不勉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他不勉强自己，那别人也勉强不了他。
皇甫贵和儿子在门口迎接客人，但无晋却背手站在不远处的桥边观赏河里的游鱼，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皇甫贵装着没看见，但他儿子仲勇却有点看不下去了，拉了父亲衣服一下，用嘴努了一下无晋，意思就是说，‘他怎么能这样？’
皇甫贵苦笑了一下说：“他才十七岁，还小呢！”
任何一个理由都比这句话更能说服人，仲勇哭笑不得，只得由他去了，皇甫贵心里比谁明白，这其实是无晋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这家当铺的大东主，他完全可以去别处喝酒玩耍，但他放心不下店铺，所以才会留在这里，自己昨晚给他说过，有点担心黄家人来捣乱。
“恭喜！恭喜！恭喜老贵多年心愿达成，自己开了当铺。”
从桥上走下来几个客人，嗓门很大，离店铺还有十几步远便嚷开了，使得无晋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来人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子，穿一身月白色武士袍，身材魁梧，一对铜铃大眼，配上一只狮子鼻，显得颇有气势。
这个人无晋没见过，但他身后两个随从挑着一箱贺礼，也和主人一样穿一袭月白色武士袍，不同的是，袍服上印得有字，前面一个振字，后面一个威字，有点像公差的号服。
看两个随从衣服上印的大字，无晋便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振威镖局的东主，也是总镖头张霸道。
在大宁朝开镖局，就像在后世开保安公司一样，是需要一点官府背景的，‘侠以武乱禁’，大宁王朝严禁武林门派，什么少林派、武当派、峨眉派等等，都是后世小说中才有的东西，至少大宁王朝没有，不过江湖门派有，自古就禁不了，比如江淮漕帮、盐帮、茶帮等等，这些都是民间利益集团的结合，就有点像后世欧美的行业工会，自发组织，不受官府控制，维扬县就有一个码头帮，在全国很有名气。
镖局则不同，它是专业涉武，需要在官府进行严格备案，每个从业人员都要登记，而且镖局可以使用刀、长枪等违禁武器，所以镖局的每一件武器都要在官府进行备案，开镖局的东主也必须有武士资格。
除了镖局，还有个武馆也是一样，当然，这些是正规领商帖的涉武店馆，那种黑市卖刀的，地下亡命的，当打手刺客的，大宁王朝一样多如牛毛。
振威镖局是淮扬县最大的一家镖局，名声很好，十年来替客人行镖，从未丢失过货物，在这一行里享有盛誉。
东主张霸道从小就和皇甫贵一起顽皮长大，两人交情深厚，上次办博彩也多亏他派人帮忙。
皇甫贵眼睛都笑眯了，上前拱手道：“老山猫，你不是说让你儿子来吗？怎么自己来了。”
“刚接了一票生意，山猫带几个兄弟去京城了，只好我来了，怎么，你嫌我饭量大，吃穷你吗？”
“我倒不嫌你饭量大，我是怕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张霸道爽朗大笑，“这是哪里话，今天我再怎么也会给你面子。”
他又给仲勇一拳，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到我镖局练练武去，长得跟豆芽一样，我每次看着都难受，我先说啊！我家小萍儿可不喜欢你这样的。”
仲勇喜欢张霸道的女儿张小萍，两人青梅竹马长大，都彼此认准了对方，此时仲勇不敢多嘴，只挠后脑勺嘿嘿傻笑，尽量给未来的老丈人留一个憨厚老实的印象。
张霸道也是随意开玩笑，但他的一双铜铃眼却在四处寻找，他眼一瞥，终于在河边看见无晋，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他的手下告诉他，皇甫贵有个侄子是上次博彩的幕后主谋，而且和新来的苏刺史关系不一般。
做镖局这一行的，最重要是和官府搞好关系，张霸道和县衙的关系极好，和郡衙的赵司马关系也不错，可以一起喝花酒那种交情，但新来的苏刺史他却没有门路接近，他听说无晋和苏刺史似乎有交情，他便留了心。
“快！把贺礼送进去。”
张霸道一挥手，两个徒弟便抬着贺礼跟老七进了当铺，这时又来了几个客人，皇甫贵便对张霸道笑道：“我就不管你了，你自己进去找地方喝茶吧！”
“你忙去，我随意走走。”
张霸道背着手慢慢溜达起来，走了一圈，便不知不觉来到了无晋身边，“老弟，早啊！”
尽管无晋是皇甫贵的侄子，但张霸道却不敢卖老，无晋也点点头，淡淡笑道：“张东主早！”
“哦！你认识我？”
“听马三桂他们说起过，所以我知道。”
马三桂是上次博彩时镖局来帮忙的领头镖师，也是张霸道的徒弟，张霸道呵呵大笑，“那帮兔崽子，说我什么坏话了？”
“他们说张东主行侠仗义，维扬县没有不称赞的。”
无晋的态度依然不冷不热，尽管张霸道看似很随意地和他遇到一起，但无晋却明显感觉到，这个张霸道是刻意和自己接近，虽然还不知道他的用意，但无晋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无利不起早，张霸道刻意接近他，一定是有某种用意。
“老弟这两年在哪里高就啊？”
张霸道兜着圈子一步步试探无晋，他总不能说，‘你怎么和苏刺史认识？’这也太没水平了，他可是堂堂的振威镖局的东主，自然是要转弯抹角地打听。
“我哪有什么高就啊！张东主抬举我了，在外面瞎逛，混口饭吃。”
无晋和他年龄绝不相配的老练让张霸道暗叫厉害，但他却更有兴趣了，又不依不饶地试探道：“我听你五叔说，你七年前被祖父送去齐州，不知是齐州的哪里？”
张霸道已经听说苏刺史是齐州东莱郡人，如果无晋也是在齐州东莱郡，那他就猜到一二了。
不料无晋却打了个哈哈笑道：“在齐州呆的地方多呢！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那时还小。”
无晋说得含含糊糊，不肯明说，这让张霸道有些失望，这个小子太油滑了，他还是不甘心，还想再问，就在这时，皇甫贵叫他了，声音还有点惊惶，“霸道！霸道！”
张霸道一回头，他不由也怔住了，只见二十几个地痞泼皮正从四面围了上来。
“哟！新开业，讨个口彩，祝财源滚滚，天天发财，好了，赏兄弟们一点酒钱吧！”
……

第四十二章 关公门前耍大刀（下）
为首者是一个三十几岁的黑壮男子，眼睛又细又小，一条鹰勾鼻，满脸横肉，他人长得黑，也穿一件黑色短衣，头上歪戴一顶软幞头，两条带子长长地挂在胸前。
皇甫贵认识他，是维扬县有名的泼皮头子，姓米，但没有人记得他叫什么了，只记得他的绰号，黑米，绰号虽然不够霸气，但他却是个狠角色，惹了他的人，没有一个不骨断筋折的。
他今天三十余岁，从十八岁起，他几乎三成的时间都是在坐牢，在外面他是维扬地霸，靠敲诈商铺为生，在监狱里他是狱霸，把牢中的人都打得服服帖帖，连牢头都怕他，他不知进了多少趟县衙，但他没有人命在身，衙门也拿他没办法，关一两个月就放了。
皇甫贵脸色大变，他知道这群人十有八九是黄家找来惹事的，上次博彩，黄家栽了跟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老七！”他颤抖着声音回头大喊：“快把柜台里的铁盒拿来！”
老七立刻跑了进去，端出一只铁盒子，里面都是碎银，皇甫贵双手恭恭敬敬递上，“这是一百两银子，给各位大哥喝杯水酒。”
黑米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却随手将盒子扔进了河里，‘哗！’碎银子掉进了河中，引起周围人一片惊呼，所有看热闹的路人都吓得后退了，一些跑出来准备帮腔的客人也吓得慢慢向屋里退去，恨不得越远越好，黑米来了，谁敢惹祸上身。
黑米脸上的横肉抖了起来，他眯起小眼睛笑道：“我说掌柜的，你是赚大钱的人，却拿这点打发叫花子的小钱给我们喝酒吗？”
仲勇勃然大怒，他转身就走，皇甫贵却一把抓住他不放，他知道儿子是要去找县衙出面，但这种泼皮惹不起，官府来了，他们就走，但他们再回来时，问题就严重了。
去年韩记绸缎铺东主就是报官得罪了这个泼皮头子，报官的当天晚上，他的店就被人放火烧掉了，几万两银子的产业被烧得干干净净，韩东主不久就气死了，自己儿子只是个小吏员，这种泼皮，他们惹不起。
皇甫贵老于世故，性格有点软弱，他知道只能软求，来硬的他没有本钱，便拱手陪笑道：“不知大哥要多少酒钱。”
“嗯！蛮上道的。”
黑米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少要一点吧！”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白银五千两！”
皇甫贵腿都吓软了，五千两银子，这不是让他关门吗？他求救地向张霸道望去。
张霸道也一阵阵头痛，俗话说，‘不怕阎王狠，就怕小鬼缠’，得罪了这帮地痞泼皮，他的镖局也休想安宁了，但他不出面又不行，皇甫贵眼巴巴看着他呢！
张霸道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给黑米拱手施一礼，“米老弟，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黑米瞥了他一眼，便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霸道老弟，可以啊！我当然要给你面子，好吧！我再便宜一点，四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怎么样，给足你面子了吧！”
饶是张霸道不想多事，但他这张只值一两银子的老脸，也有点挂不住了，他重重哼了一声，发狠地说：“大家都是外面混的，你不要过份了。”
“哎呀！”
黑米吓得举起手，对他身后的地痞泼皮们眨眨眼笑道：“好凶啊！我好怕怕，咱们快逃吧！”
他身后的地痞泼皮们都一起哄笑起来，黑米吹了声口哨，一挥手，“走！到振威镖局要酒钱去。”
张霸道脸色大变，他们可不是要酒钱的，他们若盯上自己，那客人们谁都不敢上门了，他的镖局就得关门歇业，有过先例的。
他慌忙拱手服软了，“米老弟，不！米老哥，有话咱们好商量，我不管了，不管了还不行吗？”
黑米斜眼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真不管了？”
“真不管了！”
张霸道回头讪讪对皇甫贵歉然说：“老贵，抱歉了。”
皇甫贵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他此时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忽然，他‘扑通！’一声跪下，抱拳哀求说：“米大哥……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吧！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份子钱。”
“哎哟！肚子有点痛。”
旁边忽然传来了无晋的呻吟声，他捂着肚子慢慢走上前，皱眉对黑米说：“这位大兄弟，有没有带竹片，借来用用。”
黑米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你说什么？”
无晋拍拍他的胳膊，揽着他的肩膀说：“我肚子疼得厉害，麻烦大兄弟扶我进去一下。”
不知怎么回事，泼皮头子黑米突然发了善心一般，真的让无晋扶住他肩膀，一步一步向当铺店堂内走去，两人那样子颇为亲密，让人感觉人间似乎还有真情存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那群泼皮地痞面面相觑，谁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大哥是被胁迫，他应该开口喊才对，可是他一言不发，难道他中邪了吗？
皇甫贵更是惊讶得张大嘴合不拢了，只有张霸道看出一点名堂，但他又不敢相信，过了片刻，黑米出来了，这一次他没有被扶住肩膀，眼睛充满了一种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我走了……祝贵店财源滚滚，天天……发财！”
他声音都有点不自然地颤抖，无晋也走出来，拱手笑道：“黑老弟客气了，以后常来坐，再代我向黄东主问好。”
“好的，一定来！一定来！”
黑米走到皇甫贵面前，又向他合掌赔礼，“对不住了，那一百两银子，我明天就叫人送来，皇甫掌柜发财，发财！”
说完，他转身便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他的手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跟在他后面慌慌张张跑了。
皇甫贵满脸疑惑地向无晋望去，无晋却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他忽然又揉揉肚子，愁眉苦脸说：“不行，肚子还是有点痛。”
他转身便弯着腰走进店里去了。
……
泼皮头子黑米竟然仓惶逃走，这对维扬县的商人们来说，无异于一颗炸弹在他们头顶上爆炸，能把黑米吓跑，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当铺的开业已经不重要了，罗秀才的口才也引不起大家的兴趣，所有人都在谈论黑米逃跑时诡异的一幕，客堂内嗡嗡声一片，绝大部分人都不在场，而在场的少数几人也不知道无晋把黑米叫去店堂中做了什么？
各种猜测的版本出现了，最多的猜测却让人啼笑皆非，那就是无晋一定会某种邪术，那黑米一定是被这种邪术镇住了。
至今为止，客人们都不知道无晋才是这家当铺的大东主，商帖上只有皇甫贵的名字，他们只当无晋是皇甫家派来帮忙的子侄，几乎所有的人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
那个赵掌柜自作聪明地大喊起来，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赵掌柜，知道什么？”
“这一定是皇甫家的秘密。”
赵掌柜神秘地对众人道：“那个年轻人一定拿着皇甫家的某种秘密，所以把黑米吓跑了。”
“你胡扯呢！若是皇甫家秘密，老贵怎么不知道，还被吓成那样？”
“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老贵是庶子，他没有资格。”
众人一听，多少有点道理，便纷纷催促他：“你快说，什么秘密？”
赵掌柜得意非常，他卖了半天关子，终于经不起催促，这才一脸神秘说：“你们都忘了吗？大宁王朝是谁的天下，国姓是什么？”
一片惊呼，原来如此，众商人恍然大悟，大宁王朝不就是皇甫家的天下吗？东海皇甫氏虽然偏远，但他们毕竟也是姓皇甫，祖上还是丹阳郡王，搞不好那个年轻人手中拿就是圣旨或者王爷金牌之类，才把黑米吓成那样子。
这是人的本性，有些事情或许很简单，但人总是喜欢往玄乎的地方想，也正是这样，生活才会多姿多彩。
但无晋的事情简不简单呢？
张霸道坐在一个角落里一直没有吭声，按理，他是最后一段事件的唯一目击者，依照他那‘豪爽’的性格，现在这件事的发言人应该是他，而不是胡说八道的赵掌柜。
但张霸道却很沉寂，阴沉着脸，怔怔发呆，黑米是被无晋用一种高妙的手法胁迫进屋，这一点他看出来了，但张霸道却惊鸿一瞥地看到了一眼屋里的情形，他只看见无晋并没有用武艺胁迫黑米，而是给他看了一样东西，黑米立刻脸色大变，似乎吓得腿都软了。
似乎有点像赵掌柜的猜测，但张霸道知道无晋手上的东西和皇甫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无晋也是个庶子，任何一个家族都不会把家族重要物品交给一个庶子。
张霸道只感觉这个无晋很神秘、似乎背景很深，要想知道当时无晋拿出了什么，必须要去问黑米。
“大家去吃饭吧！”
皇甫贵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黑米的逃跑意味着晋福当铺从此以后再不会被黑道敲诈了，那可是比官府双税还沉重得多的负担。
他喊一声罗秀才，“秀才，我在杨记酒楼已经订好座位了，你招呼大家过去。”
一下子，十几个商人把皇甫贵围了起来，一连串的问题向他抛来，“老贵，你那个侄儿呢？他叫什么名字？他是用什么吓跑了黑米？老贵，你们家是不是有圣旨或者皇帝金牌之类的宝物……”
皇甫贵就像后世的新闻发言人一样，摆出一个无可奉告的姿势，无晋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包括当铺所有的人都不准把他说出去，至于振威镖局的总镖头张霸道，无晋相信他也不会说出去，那老家伙本事不大，但人比谁都精滑。
最后皇甫贵被逼无奈，只得回答了一个问题，“我那侄子是从京城来的，他已经回京城了。”
大堂内一片哗然，伴随着赵掌柜嘿嘿地得意笑声，似乎在说，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半个月后，这件黑米风波便渐渐地被人淡忘了。
……

第四十三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上）
当天下午，晋福当铺正式开张，皇甫贵已经做了充分准备，此前的十几天里，他对老客人们都一一拜访，凭借他十几年的信誉和人情，他相信自己至少能七成以上的老客拉到自己店里来。
下午便开始有生意上门了，第一笔买卖很快做成，是一个开店的老客，急需买一尊白玉观音，恰好店里的存货中有，为了做成这第一笔生意，皇甫贵便将这尊白玉观音以六十两银子的低价卖给客人，存货价五十两银子，只赚了十两。
尽管如此，皇甫贵还是异常激动，工工整整地在帐本上写下第一笔生意，白玉观音一尊，进银五十，卖银六十，赚银十。
然后，他满怀虔诚地跑到隔壁老君观给老君爷磕了三个头……
当铺正式开业了，无晋又继续游手好闲，但他还有件正事未办。
次日上午，无晋来到了北市附近的‘黄记妙手赌馆’，黑米已经告诉他，之所以来当铺闹事，便是收了黄家的一千两银子。
无晋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事，他很低调，他甚至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晋福记当铺的大东主，但他却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分明。
黄记妙手赌馆里热闹非常，三十几张桌子前挤满了来试手气、找刺激的赌徒，赌徒们眼睛都红，盯住三只蹦跳的骰子大喊，“大！大！大！”或者是喊：“小！小！小！”
赌法和后世一样，三只骰子十八点，三点到十点为小，十一点到十八点为大，下一注五百文，每人只准押一注，不准多押，押满开盘，这时庄家相当于裁判，抽下注者一成的佣金，在结帐兑钱时直接扣钱，非常简单快捷，但也非常暴利。
但也可以单独包一台押注，叫做‘满席’，这其实就是和庄家对决，这需要在买筹码时事先说清楚，以便安排台子。
无晋走进了赌馆，一名伙计迎了上来，他不认识无晋，见无晋衣着还算光鲜，便笑眯眯道：“客人想在一楼玩，还是二楼？要不我先给客人介绍一下？”
“我知道，就在一楼玩。”
“好！客官请这边买筹码。”
伙计将无晋领到柜台，笑容可掬地问道：“客人想玩哪种，单注还是满席？”
单注的筹码是一只黄色小铜牌，每只五百文，结账兑钱时只能拿到四百五十文，五十文作为佣金；而满席的筹码是六两银子的一只红色小银牌。
无晋将四锭各重五十两的银子往桌上一放，“我要三十三只红牌！”
伙计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一竖大拇指赞道：“大爷果然是豪爽之人，佩服之极！”
心中却在暗骂，“真娘的傻子，两百两银子还不如去三楼，有吃有喝，还有美貌妓女伺候，偏他娘的挤到一楼来。”
无晋却淡淡道：“我只玩一把！”
伙计愣住了，三十三支红筹至少要玩三十三局啊！怎么能只玩一局？他连忙道：“大爷可能不懂规则，我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你这里有多少台子？”
伙计忽然明白过来了，一楼大堂有三十三张台子，原来这位爷想全部包下，这……这怎么可以？
无晋见他面有难色，便微微一笑，把银子拿了回来，“那就算了，我去别家吧！”
伙计吓得腿都要软了，这个财神爷若跑了，他非要被打死不可，他连忙拉住无晋胳膊，“大爷慢走，可以的，完全可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迅速给另一个伙计使个眼色，让他去找大堂管事来，这时，很多赌客都被吸引住了，纷纷围了上来，片刻，大堂管事从人群外挤了进来，看了看无晋，只觉得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他便上前拱手施礼说：“这位客人想玩大一点的，不如去二楼，我给准备一个好台子，保证让客人满意。”
无晋把两百两银子往柜台上重重一敲，眉毛一挑，“爷就喜欢这样玩，你们店不做，我去别处。”
虽然这个玩法有点荒唐，几十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玩过，管事看了看白花花的银子，便一咬牙，“好！那就按客人的兴趣来玩。”
他一挥手，“把所有的桌子都腾出来！”
无晋的玩法顿时轰动了整个大堂，数百名赌徒议论纷纷，谁都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玩法，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兴奋，顿时每张台子前都挤满了人，都想看一看这前所未闻之赌。
一般而言，和庄家对赌最后肯定是输惨，骰子是赌客和庄家一人摇一把，刚开始为了勾住赌客，庄家会随意摇，有输有赢，稍显公平，但赌客上钩后，庄家就会利用摇骰子的技术，让赌客一步步走向输光赔干的境地，当然，如果赌客也是个高手，而且没什么后台，对于黄家而言，就会把这个赌客狠揍一顿，将他赢走的钱全部抢回来，这种有技术的赌客，黄家从来不欢迎。
很快，三十三张桌子都清空了，三十三名庄家都正襟危坐，准备就绪，管事笑着说：“为以示公平，三十三张桌子，客人可摇十七局，我们只摇十六局，让给客人一局，这样可好？”
他不知无晋的背景，不敢轻易动用打手，但他算过了，就算对方是高手，十七局全赢，最后他还要抽掉二十两银子的彩头，他不亏。
无晋却摇摇头，“很抱歉，我说过了，我只玩一局。”
“客人的意思是说，客人只摇一局，其余三十二局我们摇？”
“不是！”
无晋的手指头晃了晃，“那样不公平，我的意思是说，我摇一局，庄家摇一局，其余三十一局，我随便请三十一个客人来摇。”
管事脸色一变，“绝对不行，我们赌馆没这个规矩。”
无晋却高声对众赌客道：“各位赌友，这家赌馆口口声声说要公平，但我提出一个公平的方法，他们却不接受，你们说这家赌馆还有公平可言吗？”
众赌客议论纷纷，其实很多人都明白，无晋有点无理取闹，一人独玩三十三桌已经是开创先河，还要让赌客摇骰子，这明显是坏了赌馆规矩，尽管知道无晋是无理取闹，但起哄和看热闹是赌客的本性，几乎所有的赌客都异口同声大喊：“不公平！”
有人跺脚，有人吹口哨，大堂内起哄声响成一片，管事脸色阴沉，他刚要拒绝，这时一名伙计跑来，他在耳边低语两句，管事一怔，便对无晋拱手说：“那好吧！就按客人的要求来赌。”
“很好！”
无晋瞥了一眼二楼楼梯口，那里站着几人，身子被挡住了，只看见脚，他暗暗冷笑一声，他是有备而来，当然知道那是谁。
无晋也不理睬，对众赌客抱拳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请各赌友帮兄弟一把，替兄弟摇摇骰子，一律押大，兄弟我认赌服输。”
赌徒中好事者众，早有人抢过了骰子盒，无晋走到一张桌子前，这是他要亲自摇的骰子，三十三块红色筹码已经分出去了，他将手上的一块红筹放在了赌盘中间的‘大’上，拿起了骰子盒，骰子盒是一只玉筒，和后世一样，三颗骰子在玉筒里摇九下，往桌上一盖，掀开后看点数算大小。
玩法很简单，无晋在后世也玩了几年，算得上一个入门级选手，他拿起骰子轻轻地摇晃起来，凭着感觉，他将玉筒往桌上一扣，这时，所有人都扣下去了，大堂内一片寂静，片刻，激动和遗憾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大！”
“哈！我也是大。”
“呀！他奶奶的，我怎么会是小。”
……
无晋也慢慢掀开了自己的盖子，一个五点，两个四点，他娘的，怎么是十三点！
好在这个朝代的人还不懂十三点，众人一片恭喜声，“兄弟，你居然是十三点，好手气！”
战果迅速统计上来了，战果辉煌，二十三桌大，十桌小，除去本钱和抽成，他净赚了五十六两。
赌馆中简直要疯狂了，跺脚声，叫喊声……太他娘的过瘾了。
望着无晋去柜台兑换银子，管事脸都吓白了，他不由偷偷地向二楼望去，这可不是他的主意。
眼看无晋刚要走，二楼却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皇甫公子，请慢走！”
无晋停住了脚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

第四十四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下）
二楼走下来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正是黄家家主黄四郎，他每天都要将黄家的几座赌馆巡视一遍，第一家就是位于北市这家妙手赌馆，他刚来没多久，便发生了无晋包场一事，当然，无晋包场有可能赢，有可能输，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打破黄家的赌场规矩，这其实就是一种挑衅了。
黄四郎怎么可能让他走，这件事传出去，黄家的脸往哪里搁？
当然，他知道这是无晋的报复，自己昨天砸了他场子，他今天就来砸自己的场子了，这个年轻人，倒是有仇必报，毫不含糊。
黄四郎身后的儿子黄峰眼睛都要喷出火来，这个王八蛋，竟然敢来砸自己的场子！
黄四郎脸上带着一丝奸笑，他早就想找机会将无晋收拾一顿了，上次在刺史面前公然羞辱他，仇还没有报呢！既然上门了，当然就不能便宜他了，黄四郎上前拱拱手说：“难得皇甫公子赏脸小店，干嘛这么快就走，不如我陪你玩一把，如何，给我这个面子？”
黄家东主亲自上阵，这是闻所未闻之事，大堂内一片骚动，每个赌客都激动望着无晋，希望他能答应下来。
无晋呵呵一笑，“黄东主的面子我怎敢不给，那好，就按赌场的规矩来，客人定玩法，可以吗？”
黄四郎捋一下鼠须，他还有什么不敢赌，“可以，随便皇甫公子想怎么玩，老朽奉陪。”
无晋抬头在门口的玩赌清单上找了一圈，他目光便落在了最后一项，回头笑道：“那咱们就玩最简单的一项，三碗之戏。”
三碗之戏是每个开赌馆的人都必须会的入门赌技，是赌馆最低等的赌博方式，一般都是街头卖艺人的杂耍玩意，黄四郎从五岁起就玩得烂熟了，他眯起眼笑着说：“没问题，那我们去三楼，喝喝茶，让美人敲敲背，上次那个百香娘对公子一往情深，我让她再来陪你，如何？”
无晋却指了指几百名伸长了脖子的赌客，笑呵呵道：“这么多赌友都满怀期待，我们去上面岂不让大家失望？”
“好！皇甫公子既然如此讲义气，那我就成全你。”
黄四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回头令道：“去拿三个碗来！”
片刻，一名手下取来了三只玉碗，此时管事已经把所有的台子都搬开了，只留下一张台子，黄四郎一摆手，“皇甫公子，请！”
“黄家主请！”
赌客们纷纷让路，又立刻将台子围个里三层外三层，楼上的赌客也下来了，挤满了楼梯，甚至连外面的商人、过路人也闻讯过来，整座赌馆就像发生了大事一般，数千人将赌馆内外拥堵得水泄不通。
两人坐了下来，黄四郎笑眯眯问：“皇甫公子要赌多少？”
无晋将随身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二十锭五十两白银，淡然一笑，“我的习惯只赌一把，不多，一千两白银。”
赌馆内外顿时爆发出一片惊呼，一千两银子，绝大部分人把家当全部卖了都不值一千两银子，楼上也有几个富豪，但让他们一把赌一千两银子，而且是用这种最低等的赌博方式，他们自问也没有这种魄力。
黄四郎脸色微微一变，他给黑米的报酬就是一千两银子，此人果然是来报复，他心中暗骂一句，回头吩咐身边的儿子，“去柜台取一千两银子来。”
黄峰一把推开了赌客，“滚开！让老子出去。”
众人吓得纷纷闪开，无晋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对黄四郎笑道：“家主，令郎好像长不大啊！”
“那是，有的人活了年纪一大把，还是蠢货，可有的人只有十七岁，却老奸巨猾，人和人不同啊！”
无晋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问：“不知黄家主属于哪一类？”
黄四郎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缓缓回答他：“皇甫公子以为呢？”
无晋耸了一下肩，轻描淡写说：“我以为是前者！”
“你说什么？”
黄四郎的眼睛射出了怒火，恶狠狠地盯着无晋，“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的有错吗？上次黄家主送了我一千两银子，可一点长进没有，今天还要再送我一千银子，这不是前者，难道还是后者吗？”
黄四郎的鼠须都要气弯了，他瞪着无晋，那架势就仿佛要把无晋一口吞掉，但一瞬间，黄四郎便呵呵冷笑起来，“我差点上你的当了，赌博当前，最忌心情浮躁，你这点小把戏瞒不过我。”
这时黄峰取来了十锭百两纹银，垒放在黄四郎身旁，黄四郎指了指银子，“有本事把这银子赢走，我黄四郎是开赌馆之人，从来是认赌服输。”
白花花的两堆银子把周围人的眼睛都照花了，很多人都急不可耐地叫喊：“开始吧！”
黄四郎取过三只玉碗和一只骰子，放在自己面前，狡黠的目光注视着无晋，“皇甫公子，开始吗？”
“开始吧！一局定输赢。”
两人都站了起来，赌馆内外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外面看不见的，由里面人进行现场直播，“黄家主已经活动手指了……”
“二十几年没玩这个了……手都有点生了。”
黄四郎慢慢活动着黄鼠狼爪子一般细长的手指，开始准备了，黄峰在旁边忍不住说：“父亲，让我来吧！”
黄四郎摇摇头，“和皇甫公子赌，你还没有资格。”
周围人一阵哄笑，黄峰顿时满脸胀得通红，面子下不来，他狠狠地瞪了无晋一眼，无晋却气闲笃定玩弄着一锭银子，根本就把他放在眼里。
黄四郎摸了摸三只玉碗，他眼皮一挑，盯了一眼无晋，“皇甫公子，我要开始了！”
“家主请！”
三碗之戏就是一只碗下面有一粒骰子，其他两只空碗，然后迅速移动三只碗，最后猜骰子在哪只碗下面，很简单，但对庄家要求手法快，对赌客要求眼睛毒，属于一种技术赌法。
黄四郎号称东海郡赌业第一人，不仅是指他垄断了维扬县的赌业，而且他的赌技也如火纯青，出道三十年以来从未遇到败绩。
黄四郎将骰子压在中间碗下，给所有人都看见，随后他开始移动起碗来，开始还不快，有人还大喊：“在左边，现在中间了……”
但黄四郎的手越来越快，如风驰电掣一般，到后来，根本就看不清碗了，只看见影子在闪动，很多人的眼睛都看花了，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郁闷恶心，无晋也不由暗暗佩服，这个黄四郎虽然可恶，但赌技确实是超一流，无人能出其右。
“呼！”三只碗嘎然停止，黄四郎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望着无晋，目光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
所有人都摇头了，这只有三成的把握，这个年轻人千两纹银十有七分要姓黄了。
这时，黄四郎已经看出了无晋有些犹豫和迟疑，他得意洋洋说：“皇甫公子，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面子，你也别猜了，输给我五百两银子，这样我们皆大欢喜，如何？”
黄四郎的目光里充满了得意，他仿佛看见无晋灰溜溜走出赌馆的情形，他眼睛都要笑没有了，‘小兔崽子，想跟我斗，嫩着呢！’
无晋的手犹犹豫豫地摁住了最左边的一个碗，黄四郎笑道：“你确定了，就是这个碗？”
无晋却轻轻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不在这下面！”
他将碗翻了过来，下面果然空空荡荡，四周一片惊呼，更多是一种兴奋，三碗去了一碗，那现在就有五成的希望了。
这时，无晋眼中的犹豫和迟疑忽然荡然无存了，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嘲弄，“黄家主，我给你一个面子吧！你也别让我猜了，给我五百两银子，这样我们皆大欢喜，如何？”
黄四郎的脸色开始变了，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紧张，按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的黄峰却不明白，他指着无晋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快猜，猜不出，你今天就死定了。”
无晋瞥了黄峰一眼，摇了摇头，蠢货就是蠢货，黄四郎有这么个儿子，是他家族的不幸，他的手又按到了右边一个碗上，朗声说：“我下面这只碗，还是一只空碗！”
说着，他将碗翻了过来，果然还是一只空碗，周围的人都一片惊呼，黄峰眼睛蓦地瞪大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看出来？
无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敲了敲中间的碗，凝视着黄四郎那张灰白色的脸，目光锐利得仿佛刺穿了黄四郎的内心。
此时黄四郎就像一只落进了猫爪子的老鼠，他的命运掌握在无晋的手中，甚至他的整个家族的命运，就被这只白玉碗盖着。
黄四郎此时才忽然发现自己钻进了无晋布好的口袋里，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好了，他知道自己此时会在赌馆，便用包场子的办法引自己出面，然后一步步让自己钻入他套中。
一些东西一旦形成了习惯就很难更改，黄四郎骨子里的赌性和自作聪明，终于变成了勒住他脖子的绞索，此时，黄四郎是多么希望儿子能暴怒地掀翻桌子，让赌局重新开始，可是没有，他的愚蠢儿子除了瞪大眼睛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啪嗒！’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下，落在白玉碗上，他心中开始绝望了，身子像泥塑一般一动不动，面容的憔悴和绝望使他就像突然老了十岁。
“黄家主，还要我再猜下去吗？”
无晋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懒散神态，就仿佛对这只已经玩腻了的老鼠失去了食欲。
黄四郎本来已经绝望的眼睛忽然闪出一道生机，他一把摁住碗，声音嘶哑，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不要再猜了，骰子就在中间碗下面，你赢了！”
周围人一片欢呼，黄家家主三十年来第一次败了，这将是今天维扬县最大的新闻，掌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无晋向众人拱拱手道谢：“多谢大家给兄弟捧场！”
他将两千两银子都放进布包里，沉甸甸的，足有一百多斤，最后无晋伸手给黄四郎，在一片欢呼和吵嚷声中，无晋用一种只有黄四郎才能听得见的声调和他道别：“黄家主，博彩之时不见惊马，所以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后会有期！”
尽管在这时候还没有握手礼，只有同辈间的执手礼，但黄四郎还是和他握了一下，他的细爪子冷冰冰的，就仿佛死人一般，他忽然感到无晋的手稍微用了一下力，这里面包含的信息，黄四郎心知肚明，他一句话也说不来，望着无晋扬长而去了。
旁边的黄峰一阵咬牙切齿，“狗日的，老子非宰了他。”
他话音刚落，黄四郎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打得他晕头转向。
“蠢货！”
黄四郎拔脚就向楼上走去，走进自己房间，他随手将袖子里滚出的一颗骰子扔进了垃圾筒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的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砰！”的一声，黄峰冲了进来，他捂着脸带着哭腔吼道：“父亲，为什么，我不服！”
黄四郎长长叹息一声，“别不知好歹了，他已经饶过我们黄家，否则，我们黄家信誉扫尽，就得卷起被子滚出东海郡了。”
黄四郎用手掌捧着脸，二十几年来，他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后怕过，就差一点点，只要无晋掀开那只碗，黄家赌场作弊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城，名誉扫尽，谁还敢再来他赌场，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博彩之时不见惊马，他当时一念之因，便种下了今天之果，他觉得自己该去寺庙上上香了。
黄峰眼中一片茫然，他始终不明白，他见父亲神情有些异常，也不敢多说了，转身要离开，黄四郎忽然叫住了他，“还有，连黑米都害怕的人，你最好不要去惹他。”
……

第四十五章 书妹妹（上）
教训了黄家，无晋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他回到当铺，将借来的五百两银子还了回去，这样，他手中就有一千五百两银子了，下一步，他准备给大哥买一栋宅子，兄长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几间破屋里，着实令他不爽。
买宅子的事他已经托给了罗秀才，这家伙消息灵通，能给自己找到一栋满意的宅子，但宅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买到，无晋无所事事，又变得游手好闲起来，五叔看得直叹气，“无晋，你就找点事做做吧！要不然去相亲。”
说起相亲，无晋倒想起一个人，好久不见了，不知她还是不是那样迷恋看书，没事到可以去瞧瞧她，呵呵！那小娘长得蛮养眼。
无晋并不是很喜欢沉溺于书的女孩子，他前世的邻居王老伯，就有一个沉溺于书籍的外孙女，带副黑边大眼镜，每次来外公家，就把外公的书柜翻个底朝天，然后抱一本书咧嘴傻笑，给她打招呼她也浑然不觉，三十岁的大龄剩女还没有男朋友，依然抱着一本书傻笑。
想到前世那个女书呆，无晋便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承认，若不是那个九天姑娘长得美貌如花，他早就不知把她忘到哪个角落去了。
无晋比较善忘，吃面条遇到的冰美人他已经抛到脑后了，但年轻人嘛！又不读书，闲来无事总要想想女孩子的，呵呵！人之常情。
当铺离那家陋室斋书店不远也不近，反正时辰还早，他便悠悠哉哉地一路逛去，书院街还是和从前一样宁静，每个人都悠悠闲闲，不紧不慢，生活在这里，时间都仿佛停滞了，无晋虽然懒散，但他只能容忍自己懒散，若五叔也是这么不思进取，他早就撤资了。
老远便看见了陋室斋书店，虚掩着门，不用进去，无晋便判断出，店里的情形依旧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一个客人都没有。
这也难怪，维扬县本来就是大宁王朝首屈一指的商业都市，人人都在削尖脑袋发财赚钱，在这座充满了浮华和铜臭的城市中，书店怎么可能有生存的土壤。
无晋正想着要不要劝严叔把书店改成财经书籍专卖店，卖些赚钱秘笈或者发财金点子之类的畅销书，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书店门口。
“严叔！严叔！”
他喊了两声，里面没有人回答，估计又是跑到哪里吹牛聊天了，反正书店有没有他都一样。
‘吱嘎！’一声门推开了，一股清新的油墨书香扑面而来，好像是进了新书，书店里冷冷清清，果然是一个人没有，高高的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不像一家书店，倒像一座私人藏书室。
无晋本能地向二楼小仓库望去，耳朵竖了起来，果然，他听见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目光一瞄桌子，抽屉紧锁着，那么上面的人就不是严叔了，会是谁呢？
无晋的心有些热了起来，他轻手轻脚走上了楼梯，一眼便看见了放在小屋门口的篮子，正好，一只雪白柔软的手从门内伸出，将一本新书放进了篮子里。
看来今天似乎进了新书，这小娘便及时赶来了，先淘走一批精华，无晋看篮子至少有二十本新书了，他走上前拎起篮子试试重量，分量不轻啊！
他眼一瞥，看见了小房间里淘书的女孩，她蹲在书堆里，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头发梳了个发髻，露出她那如天鹅般秀美白皙的玉颈，无晋就是喜欢她这种温婉典雅的气质。
刚一走神，女孩正好放一本书入蓝，书摆了摆，没有找到篮子，她不由楞了一下，回头望来，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子，吓得她惊叫一声，连往后退了几步，‘哗啦！’脚下一堆书掀翻了。
“你……你是谁？”
无晋连忙举起手，歉然道：“姑娘别害怕，你不认识我了吗？”
女孩终于认出了他，轻轻松了口气，白了他一眼，“原来是你啊！鬼鬼祟祟的，吓了我一跳。”
她起身把掀翻的书重新理好，一边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买书吗？舅舅正好不在。”
无晋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整理书，“我听说进了新书，所以赶来，这几天正好没事，便想来找几本书看看。”
“不会吧！”
女孩停住手，惊讶地望着他，“我舅舅的新书是半个时辰前才运到，你怎么就知道了，你住在哪里？”
无晋脸一热，他奶奶的，半个时辰前才运到，这个谎可不好圆了，他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我说实话，我是路过这里，便想着小姐会不会需要人帮忙拎书，进来一看，果然被我猜中了。”
女孩扑哧一笑，“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你以为自己是诸葛亮么，还能掐会算，算了，看在你想为本小姐效力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门口这一篮书，你帮我拎下去吧！”
“好咧！”
无晋心情极好，他拎着篮子轻轻一跃，便翻过栏杆从二层楼跳了下去，女孩吓得‘啊！’地惊叫一声，拎起裙子追了出来，她见无晋毫无损伤，正蹲在地上给她理书，这才拍拍胸口，嗔道：“你真是的……这么高跳下去，不怕扭着脚吗？”
她探头看了看，顿时吓了一跳，足有两丈多高，这可不是扭着脚的问题，这是要出人命的，她又看了看无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是做什么的？”她惊讶地问道。
“我啊！我是个街头小混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不是！”
女孩摇了摇头，“你的口音不对，不是纯粹的本地人，倒有点带我老家口音。”
“姑娘老家是哪里？”
“齐州东莱郡，你去过吗？”
“难怪呢！”
无晋笑了起来，“其实我就是本地人，只不过十岁时去了齐州，在那里呆了七年，所以有点齐州口音，东莱郡，嗯，我在崂山，我们很近啊！”
女孩对他有点兴趣了，她趴在栏杆上笑道：“你在崂山做什么，学武艺吗？我听说那里有很多武艺高强的道士。”
“说对了，我就是去崂山学点道术。”
“真的吗？你会什么道术？”女孩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会穿墙术，看我露一手给你瞧瞧！”
无晋心中有些顽皮起来，他站起身，学着《崂山道士》中的书生，双手合掌，闭着眼摇头晃脑唱道：“大门紧闭，不用手敲，谁家有金，谁家有宝，穿墙进去，我穿墙进去，拿了就跑！”
唱完，他右脚一跺，闭着眼睛向书架撞去，头离书架还有两寸，他忽然一仰头，装模作样摔倒在地，揉揉脑袋怨道：“哎呦呦！心有邪念，穿墙术不灵了。”
他的滑稽动作逗得女孩子‘咯咯！’直笑，捂着嘴腰都笑弯了，半响，她喘了口气问：“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没事自己编的呗！”
无晋三步两步轻轻巧巧跳上二楼，也趴在栏杆上，歪着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托着腮，眨眨眼笑道：“你可以叫我九天，这是我的小名，那你呢？”
“我的小名叫傻二。”
“这个名字不好听，你大名叫什么？”
“你舅舅知道的，你可以叫我无晋。”
“无晋？”九天愣了一下，追问他，“是无所谓的‘无’，秦晋的‘晋’？”
“对！一点没错。”
九天更加愣住了，“你姓皇甫吗？”
无晋也有点吃惊了，他笑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是女诸葛，能掐会算？”
九天忽然脸一红，她连忙摇头，“没什么，我好像听谁说起过，我有点忘了，可能是舅舅吧！”
“原来如此！”
无晋想一想，也只能是这样，他好像在请严叔给自己印彩票时说过，这件事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又笑道：“九天，咱们见了好几次了，也算是朋友，我一直有个建议想给你。”
“你说说看，什么建议？”九天笑容很甜美，双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无晋这才发现，她笑起来倒有点像小萝莉伊妹儿。
他挠挠头，“我是想说，别整天看书，有时间出去郊游，去走一走，老看书眼睛会坏掉的。”
“我有呀！我也经常跟朋友出去走走，过几天，大家还约好坐船去西湖呢！”
九天说的西湖不是杭州西湖，而是邻县的西湖，无晋只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原来她有朋友，不知是男是女？大宁王朝风气开放，男女出去郊游很正常。
“是我想多了，我以为你整天看书。”
无晋觉得没劲了，他便起身拍拍衣服笑道：“好啦！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咱们改天再见。”
他又轻轻松松从二楼跳了下去，回头挥挥手：“九天，再见了！”
“无晋！”
九天慌忙叫住了他，无晋已经走出门了，他一条腿退回来，探头进来笑道：“还有事吗？”
“不如和我们一起去郊游吧！”
“不用了，我这人喜欢打架，会给你惹祸的，改天见！”
无晋笑着挥挥手，便快步离开了，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可能没有心上人，书妹妹一般都喜欢学富五车的读书公子，可不是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崂山道士，一起去郊游？呵呵！他可不想去当电灯泡。
九天叫他不及，只得眼睁睁看他走远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自言自语：“原来他就是皇甫无晋，倒是蛮有趣的。”
……

第四十六章 书妹妹（下）
“站住！”
无晋刚出书店，耳边便响起一声清脆的呵斥声，他吓了一跳，一回头，只见一个红衣女郎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不是赵胜男是谁？
无晋不由暗暗叫苦，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又遇到这个假小子了，还好，似乎她今天没有带剑，想到剑，他才发现赵胜男骑的马似乎换了，不是上次那匹胭脂小母马，而是一匹白马。
无晋又想到了后世的一个笑话，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许是唐僧，今天看来，应该再加一条，或许是假小子。
想到这，他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他脸上的笑意却让赵胜男以为无晋是在嘲笑她，她心中更加愤恨，想到自己的爱马被这个混蛋一剑刺伤，至今还没有恢复，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无晋吞没了。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王八蛋！”
赵胜男恨得破口大骂，但她却不敢动手，这个混蛋好像挺厉害，每次都让她吃大亏。
“胜男，出了什么事？”九天从书店里跑了出来。
“你认识他（她）？”
这句话是异口同声地从无晋和赵胜男口中说出，他俩都愣住了，无晋心中暗暗忖道：‘原来她们认识，难道这个九天也是什么官家小姐不成？’
赵胜男却没有太多疑虑，她怒道：“九天，我先警告你，你不要替此人说情，他是个混蛋，是个无赖，是个泼皮，他竟敢三番五次侮辱本姑娘，我非杀了他不可。”
九天吓了一跳，有这么严重吗？居然还要以命相偿，侮辱？难道是……
九天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一双美目向无晋望去，着实有些担忧，不知他对胜男做了什么，让胜男如此愤恨？
无晋见周围人越围越多，很多人都对他充满了鄙视，那种眼神就仿佛他对这个赵胜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他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便警告赵胜男，“赵姑娘，你别不知好歹，我几次都是让着你，别把我惹急了。”
“你……”
赵胜男愤恨到了极点，她抡鞭子便向无晋劈头盖脸抽来，可鞭子到一半时，又硬生生停住了，她看见无晋那如刀子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仿佛刺穿她的内心，她的心中一阵胆怯，鞭子抽不下去了。
可心中的委屈却使她想大哭一场，泪珠在她眼睛里转动，她几乎要抑制不住那使她窒息的、无处泄恨的泪水。
“九天……这个浑蛋，他……他几次三番欺辱我！”
泪水终于从赵胜男眼中滚落，女人的眼泪不仅对男人有效，有时对女人也是一种杀器，尤其赵胜男用到了‘欺辱’这个词，这个词会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九天再也忍不住，她的秀眉微蹙，惊疑地问他，“你……你到底对胜男做了什么？”
无晋也被赵胜男夸张的用词吓了一跳，自己欺辱过她吗？最多只是欺辱过她的马，对她只是教训，她怎么能这样说话，这不是更让人以为他做了什么非礼之事吗？
他迅速瞥了书妹妹一眼，见她目光中充满了一种同情和痛心，不过同情是给赵胜男的，痛心却是给自己的，痛心什么？难道她真以为自己对这假小子做了什么吗？
无晋的骨子里也是个倔牛脾气，他不喜欢被人误会，更不喜欢去解释什么，他感觉到九天的眼神里在对自己下驱逐令了，他心中也恼火起来，她是自己什么人？
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关自己屁事，无晋忽然觉得没劲透顶，他今天兴致本来很好，却被这个阴魂不散的假小子给破坏了。
他奶奶的，回去睡觉去！无晋犯了脾气，他也不理会九天了，转身便扬长而去。
周围人越聚越多，人群议论纷纷，谁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忽然认出了赵胜男。
“天啊！这不是那个她吗？她……她怎么哭了。”
“你这个笨蛋，她再怎么也是个女人，你没听她说吗？她被欺辱了，不用说她肯定是被那个男人那个那个了，然后那男的又不认账……”
“你们统统给我闭嘴！”
赵胜男大叫一声，众人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再说了，赵胜男蓦地一回头，见无晋走远了，一种不甘心地愤怒再次从她内心燃起，她擦去泪水，对九天道：“九天，以后我再来找你！”
她一催马，向无晋追去。
“胜男，你可别做傻事，想开一点！”九天喊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她追上去了。
“九天，出了什么事？”
严玉书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他担心地看了看外甥女，“你……你没什么事吧！”
“舅舅，我没事，只是心情有点不好……”九天转身回书店了，她心中对无晋充满了失望，她觉得自己看错了人，原以为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大家可以做个朋友，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
这个年轻人难道是真是个无赖泼皮吗？竟敢调戏羞辱胜男，可胜男是赵司马的女儿啊！他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点吧！不太可能，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明显的不合常理，使九天对这件事的真相又有点怀疑起来……
无晋大步流星，他对这个假小子的纠缠实在是厌烦透顶，多大点事情，无非就是叫了她几声假小子，她就把自己恨成这样，哎！古代的女孩子啊！也不见得是个个温柔。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他知道是赵胜男追上来，他不想理她，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
无晋停住脚，他长长地吸了口气，转身说：“好吧！你到底要怎样才算完？”
“我……我要杀了你！”赵胜男色厉胆薄，她心中有些发虚。
无晋苦笑一声，“赵姑娘，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管，我就要杀你！”
赵胜男想到自己爱马那血淋淋的伤口，她心中的愤怒又一次腾腾燃烧，她银牙一咬，抡起鞭子向他抽去，这一次她却聪明了，鞭子到半途忽然一变，斜抽向他肩膀，不料无晋根本没有抓她的鞭子，‘啪！’的一声，鞭子重重地抽在他肩膀上，衣服上起了一道白印子。
“好了，我和你仇怨两清。”
无晋不再理她，转身便走了，走了几步，他觉得有必要再教训她几句，又回头笑着说：“赵姑娘，你要记住了，你装成假小子倒不令人讨厌，但你若再这样横蛮无礼，将来你会嫁不出去的，不信你去打听一下，维扬县谁愿意娶你？去打听一下吧！看看维扬县哪户人家愿意娶一个男人婆进门？”
无晋哈哈一笑，转身便扬长而去，这一次赵胜男却没有勃然大怒，她呆呆地看着他走远，无晋说中了她的心事，自己明明是个女孩子，可父亲却从小把她当做假小子来养，也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她忽然一把将头上的男人帽抓下，狠狠扔在地上，任一头秀发披散在肩头，她悲从中来，竟趴在马上呜咽地哭了起来。
……
无晋懒精无神地回到了当铺，早上兴致高昂地出去，却有点扫兴而归，想去给书妹妹解释一下，但面子上又放不下来，他觉得心中空荡荡的，看来他是要找点事情做做了，这样无所事事，确实很没劲。
“无晋！”
五叔皇甫贵探头探脑，一眼看见了他，高兴得大喊起来。
“五叔，还有午饭吗？”
皇甫贵连忙出来拉住他手腕，急道：“午饭等会儿再说，有人在等你，快一个时辰了。”
无晋一怔，“谁？”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哎！他在这里，我生意都做不成了。”
无晋心中疑惑地走进了当铺，直接进了中院，客堂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一进门无晋愣住了，“是你！”
来人站了起来，又瘦又黑，正是昨天来挑衅的泼皮头子黑米，他尴尬地笑了笑，从口袋摸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我是来赔钱的。”
无晋看了看银子，他忽然笑了起来，“吃午饭没有？”
“还没呢！你五叔不肯招待。”
无晋笑着点点头，“正好了，我也没吃，去隔壁吧！我请你。”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走出回当铺，皇甫贵见黑米出来了，吓得连忙站起身，躬身陪笑，无晋把两锭银子往桌子一放，“这是他赔你的！”
皇甫贵吓得一哆嗦，他哪里敢要黑米的银子，但无晋给他了，他又不好不要，只得干笑两声，“你们……要出去？”
“我和他去隔壁吃午饭，五叔，你忙吧！”
黑米向他抱拳行礼，“皇甫掌柜，昨天得罪了。”
“没事！没事！”
皇甫贵点头哈腰把黑米送出当铺，“您慢走啊！”
黑米终于走了，他不由长长松了口气，他的伙计老七却不知趣地喊了一声，“有空再来玩啊！”
皇甫贵心中恼怒，一巴掌向他后脑勺抽去，“玩你个头啊！”
……
两人走到杨记酒楼前，虽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但这里生意依旧十分火爆，一名伙计在外面迎客，他一抬头看见了黑米，吓得脸色大变，转头便向店堂跑去，“掌柜的，祸事来了！”
黑米向无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时，店堂掌柜慌忙迎了出来，连忙躬身道：“黑爷，这个月的钱已经交了。”
“我不是来收钱的，我是和朋友来吃饭，这位皇甫公子你应该认识吧！”
无晋经常在这里吃饭，掌柜认识他，知道他是老贵的侄子，一颗心放下了，连忙陪笑道：“黑爷光临鄙店，是小店的荣幸啊！快楼上请。”
他又连忙吩咐伙计，“还不快把松鹤房收拾出来！”
无晋一摆手制止住他，“不用了，我们在二楼随便喝两杯酒，就是我的老位子。”
“好咧！二位楼上请。”
两人上楼坐下，旁边酒客听说是黑米，都吓得跑到三楼去了，整个二楼就只有他们两个酒客。
掌柜亲自忙前忙后地伺候，无晋不由对黑米笑道：“看来你的面子比县令还大。”
“哪里！应该是我的拳头比县令的拳头硬，当然，远远比不上皇甫公子。”
黑米拎起酒壶亲自给无晋倒了杯酒，自嘲地笑道：“其实说起拳头硬，我还比不过张霸道，只不过我不怕死，他怕，所以他不敢惹我。”
无晋端起酒杯微微一笑，“这就叫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说得好！”
黑米大笑，端起酒杯道：“我先敬公子一杯，算是昨天的赔罪。”
“没事，不打不相识嘛！”
两人碰了一下杯，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黑米低声叹息了一声，“我万万没有想到，昨天居然见到了黑凤凰金牌。”
……

第四十七章 凤凰会
黑米凝视着无晋，缓缓问：“请问公子是凤凰会第几把交椅？”
他又有些疑惑，“凤凰会的黑凤凰金牌一共只有三面，大当家和二当家我都见过，莫非你是三当家？”
“都不是！”
无晋摇了摇头，“三当家是我的大师兄，我在凤凰会只呆了一年多，临走时，陈老大便送我这面金牌，以后在沿海行船可以畅通无阻。”
“那当然，凤凰会的金牌，哪个小毛贼敢惹？”
黑米见无晋不肯细说，便也不多问了，无晋不是凤凰会的当家，着实让他长长松了口气。
凤凰会是大宁王朝最强悍的一支海盗，已经有四十年历史了，它的来历很神秘，传说和四十年前的宫廷政变有关。
这支海盗自称凤凰会，有数千人，成员大都是沿海各地被官府或者渔霸所逼，活不下去的渔民，四十年来，这支海盗占据琉球岛，横行东海西洋，连扶桑海寇都惧怕他们三分，已经很少再侵袭东南沿海。
无晋当然是两个人组成，在灵魂融合之前，那个傻二无晋跟随酒鬼道人在崂山学艺，酒鬼道人和凤凰会似乎有点关系，三年前，酒鬼道人病逝，临死前让大师兄把无晋带去了琉球岛。
在岛上他呆了一年半，便返回了崂山，但他超人的武艺和呆傻的心智被二师兄利用，被诱骗做了一年的杀手，半年前他忽然厌倦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杀手生涯，乘船返回家乡，就在途中遭遇到了风暴，大船被误入异界的飞机撞沉，他的灵魂便被现在的无晋取代了。
这也是皇甫百龄追问他的一段往事，酒道人死后，这三年他到哪里去了？当然，这里面的很多细节，无晋也是朦朦胧胧，记不太清楚了。
他思绪又回到眼前，端起酒杯笑了笑，“我虽然拥有这面金牌，但我和凤凰会一点关系没有，你不用担心什么。”
无晋说的是实话，或许那个傻二无晋和凤凰会有点关系，但和他却没有关系了，他对这种海盗暂时没有兴趣。
黑米心稍稍平静，他喝了一口酒笑问：“昨天你把金牌拿出来，不怕我告你吗？”
“你敢告吗？”
“我确实不敢告！”
黑米眯起一双小黑豆眼笑了起来，“官府的悬赏是，凡提供凤凰会线索者，赏银五百两。”
“难道我只值五百两？”无晋端起酒杯笑道。
“不是公子只值五百两，而是我的小命也不止五百两，我告了公子，凤凰会能饶过我吗？”
两人皆哈哈笑了起来，这时黑米想起另一事，他便有些神秘地笑道：“昨天下午，和黄四郎豪赌的人应该就是公子吧！”
无晋微微一笑，“没错，正是我！”
“我猜就是公子。”
黑米叹了口气，他竖起大拇指夸赞：“公子恩怨分明，我黑米佩服！”
就在这时，楼梯声响起，当铺伙计老七气喘吁吁跑了上来“公子快回去吧！你大哥有要事找你。”
“我知道了。”
无晋起身对黑米一拱手，“家里有点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黑米也起身抱拳行礼，“公子保重，若有事，尽管到北市天香米铺说一声，米二随时听候公子驱使！”
……
明天就是户曹主事的竞争开始了，无晋担心大哥会节外生枝，便匆匆赶回当铺，走进当铺便看见大哥惟明正和五叔说话。
“大哥，吃午饭没有？”
“我在郡衙吃过了，找你有点事。”
“去里面说吧！”无晋指了指后院。
“好！”
惟明又对五叔说：“五叔，仲勇的事我会去问一下，这两天就给你消息。”
“那就拜托惟明了。”
两兄弟走到后堂坐下，无晋给大哥倒了一杯茶，笑道：“是仲勇的婚事吧！”
无晋知道五叔的儿子仲勇想娶张霸道的女儿，但五叔却不大同意，五叔看中了大嫂戚馨兰的表妹，是一个举人的女儿，虽然女方家境清贫，但女孩子很孝顺，非常能持家，而且是一个旺子旺夫相，比张霸道那个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棒的女儿好得多，五叔从来不喜张霸道的女儿，他就想请大哥惟明来牵线。
“仲勇的事情你就别管了，管好自己就行了。”
惟明不高兴地说了他一句，今天惟明本来有正事来找兄弟，但听说他和黑米去喝酒了，心中便担忧起来，惟明比兄弟大十岁，他们的父母都已过世，他只有这一个亲弟弟，俗话说长兄如父，惟明自然对无晋格外关心。
“你怎么和黑米那种人一起去喝酒？”惟明尽量克制住心中的恼火，用一种平和的口气，但他的言语之间还是流露了出他对兄弟滥交匪人的不满和担忧。
“你知道，让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这会极大影响你的声誉。”
“大哥想得太多了，就一起喝杯酒，没那么严重。”
无晋知道大哥是为自己好，他也没有什么逆反心理，说起来他比大哥的心态还成熟几岁，他能理解大哥对自己一片苦心。
惟明见兄弟还是笑嘻嘻，一点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心中一阵恼火，又暗示自己要克制住，要让兄弟明白事理。
“无晋，你现在还年轻，也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读书入仕就不用说了，就算你做商人，别人知道你和维扬县无赖头子关系亲密，这样谁还敢和你做生意？你别以为大家都怕他，实际上怕的后面就是恨，你和黑米关系过密，别人不仅反感你，也会反感你和五叔的当铺，勿以恶小而为之，无晋，你要切记大哥之言。”
无晋点点头，“大哥放心吧！我今天找他喝酒只是想问他一件事，以后我和他不会再有什么往来。”
惟明见兄弟态度诚恳，便不再提这件事，笑道：“晚上去家里吃饭，骆骆和朵朵都想你呢！”
想到一对可爱的侄儿侄女，无晋的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温馨之意，自己是该去看看他们了，给他们买点好吃的。
“嗯！我晚上去，对了，大哥来找我有事吗？”
“有！”
惟明的脸上严肃起来，“是关于户曹主事之事，我和苏刺史说了你的建议，苏刺史坚决反对，其实我也不太赞成，无晋，咱们不用钻那些规则的空子，就堂堂正正地参加竞争，我相信有苏刺史主持公道，我不比任何人差，或者说，其他五家都无法和我竞争。”
大哥态度在无晋的意料之中，以苏刺史那种老正经和大哥这种老书呆，他们会接受自己的建议才怪，他懒洋洋说：“既然大哥想去堂堂正正竞争，又有绝对实力，那找我做什么？我只懂得歪门邪道，打打闷棍之类。”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害人之心虽然没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惟明取出一叠好的白纸，将它打开摊在桌上，对兄弟说：“你来看看这对阵形势，我总觉得有点诡异。”
无晋不想管大哥之事只是说说罢了，当上户曹主事是大哥一直以来的心愿，他怎能撒手不管。
他凑上前看了看，大哥画得图就像后世的世界杯八强分组图，这个他喜欢，他一眼便看出了里面的蹊跷，原本是六大世家竞争，关、黄、马、皇甫、陈、王，怎么只有五家，排在最后的王家没有了，他指了指被笔划去的王家，“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王家原本是平江县施县令推荐，但平江县的齐家也想参与竞争，你可能不知道，平江县齐家就是齐福瑞商行，那可是天下第三大商行，仅丝业他们占据了近半壁江山，富可敌国，东海郡六大世家根本没法和它比，只是齐家很低调，而且主府搬去了京城，平江县只有齐四郎在，就是这个齐四郎想让儿子参与户曹主事竞争，齐家要参与，王家只好主动放弃了，不料昨天忽然传来消息，齐老太爷不准齐家参选户曹主事，齐家临时放弃，而王家也来不及了，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五家，不过，这还不算诡异，你再看看。”
无晋又仔细看了看，他忽然发现了更诡异之处，黄家的推荐人竟然是皇甫渠，按理，黄家应该是由张县令推荐才对，无晋又找了一圈，张县令竟然没有任何推荐。
“你看出了吧！黄家居然投靠了皇甫渠，这里面很有名堂啊！”
或许是惟明没有掩饰，无晋忽然发现大哥的眼睛里竟闪烁着一种难以言述的精明，这让他呆了一下，在他印象中，大哥是正派文弱，甚至还有一点书呆气，可大哥此时的眼神竟是如此锐利、如此精明，哪里还有半点书呆子的模样。
“大哥……看出什么名堂了？”无晋迟疑着问道。

第四十八章 芝麻虽小也是官
“无晋，你说张县令为什么要退出户曹主事之争？”惟明凝视着桌上的白纸，眼中若有所思。
无晋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想大哥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嗯！或许他会被黄家连累吧！”
“不！不是，我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惟明摇摇头，他所有的心思都专注在这个微妙的关系上了，却没有发现自己已和平时完全不同。
“如果我没猜错，这和朝廷的高层斗争有关，这次皇叔被罢职，影响很大，我估计张相国要向后站一站，观望一下形势，所以让儿子也不要参与到东海郡的这次权力之争，要知道，东海郡其实就是朝廷的一个缩影，张县令的后退，其实就是他父亲的后退。”
惟明感觉兄弟半点没有声息，他抬起头疑惑地问：“无晋……你怎么了？”
“没什么？”
无晋苦笑了一下，他忽然看懂大哥了，大哥表面书呆，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之人，上次他提议把清册还给皇甫渠，就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还有上次骆骆被掰断手指，他那么隐忍，自己还以为大哥是懦弱。
“怎么，你有别的想法吗？”惟明注视着无晋，他感觉到无晋似乎有话要说。
无晋恢复了常态，其实大哥城府深一点，未必是坏事，这会给他的仕途增加更大的优势，大哥毕竟是二十七岁的人了，若真是个书呆子那才可怕，想通这一点，无晋心中豁然开朗。
“我觉得大哥不应该争这个户曹主事，这个小芝麻官没什么意思，大哥应该进京参加科举，大哥既然能考州试第一名，那考中进士也很有可能，为什么不直接入仕呢？”
“我也曾经想过去京城参加科举，但现在想法变了。”
“为什么？”无晋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大哥改变了主意。
“不为什么！”
惟明笑了笑，“或许我觉得做一段时间的户曹主事会更有前途，算了，我们不说这个，咱们再商量一下这次户曹主事参选，我直觉有人会做手脚。”
有些话惟明不好对兄弟说，他之所以想力争这个户曹主事，是因为苏翰贞的缘故，他希望能成为苏翰贞的心腹，而苏翰贞是太子的第一心腹，有了这层关系，过一两年他再进京参加进士考，那时他自然而然地就攀上了太子的关系。
……
黄家静室内，黄四郎和两个儿子相对而坐，自从和无晋的赌局输了后，黄四郎一下子变得沉默了，为人也很低调，赌局的败北对他打击很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老了，已经不是这些年轻人的对手。
和父亲的低调相反，长子黄峻却是越来越锋芒外露，他今天下午代表父亲和皇甫县公进行了正式参选前的协商，带回了最新消息。
“这次王家退选影响很大，下午，苏刺史和徐长史重新商定了选拔方案，关家占了大便宜，关贤驹将直接进入第二轮。”
“关家不就是徐长史推荐的吗？”次子黄峰插口道。
“是！”
黄峻不高兴地看了弟弟一眼，这个时候还提这种弱智问题，不过他有事要让兄弟帮忙，倒不好开口训斥。
黄峻在一张白纸上也画了一幅对阵图，具体五家对阵是，关家轮空，皇甫家对阵陈家，黄家对阵马家，第二轮就是三家对阵，看谁最后胜出。
黄峻有些遗憾，“皇甫家的运气也很好，陈家长子陈少嘉只是个秀才，是所有家族中实力最弱的一家，第一轮淘汰是必然，我的运气不好，遇到了马吉祥，他和我曾是同科举人，但当时他是前十，从才学上说我不如他。”
“峻儿，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
一直沉默了黄四郎终于开口了，“虽然他举人名次比你高，但不代表他的学识就比你好，都是临场发挥，我觉得你们的水平相差无几，五五分吧！”
黄峻却摇了摇头，“父亲，如果按你这样的想法，我们参选户曹主事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还不如直接花钱去买一个官，我们既然花了这么多钱，就是要保证绝对获胜，县公也是这个意思，与其老老实实去竞争，不如出奇兵。”
“大哥，什么是奇兵？”黄峰扯着嗓子问道。
这一次，黄峻不生兄弟的气了，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奇兵的意思是说，比如马吉祥突然出了什么事，不能来参加明天的策论，那我就直接赢了，你明白大哥的意思吗？”
“这个皇甫县公，收了我们这么多钱，他却出这种馊点子！”黄四郎有些怒了。
“父亲，其实你没有把问题想明白。”
黄峻凝视着父亲的眼睛，淡淡说：“皇甫县公的作用，就是我们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来替我们兜着。”
……
下午，无晋悠悠闲闲地来到了北市，北市就仿佛后世的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一样，全国各地的商人云集在此，这里也是大宁王朝第二大市场，仅次于京城的西市，有商铺数千家，来自天南地北的十几万商人云集于此，每年进出货值数千万。
北市主要以海外货物，以及东海郡的特产丝绸、茶叶、瓷器为主，其中东海郡的丝绸产量占到了全国的六成，尤其平江县的苏绣和吴绫更是名扬天下，平江县处处闻纺机，一半是织娘，可见丝织业之盛。
维扬县不仅是大宁王朝海外贸易的中心，而且维扬县本身的首饰也很有名，利用海外贸易带来的黄金、宝石、美玉、珍珠、玳瑁、珊瑚等等名贵之物，维扬县的能工巧匠们进行深加工，将它们变成一件件巧夺天工的首饰，价格便翻了十倍不止。
但今天他来北市却不是买海货，他走到北市的东南角，这里是米行，由几十家米铺组成，米铺的粮食却是卖给海外商人，尤其是南洋等地的商人，比如堕婆登、狮子国和骠国等地的商人，他们带来了香料、珠宝等贵重物品，却要买回去丝绸、粮食、瓷器等商品，所以北市的米铺基本上都是和海外商人做生意。
无晋要找的是天香米铺，他一眼便看见了，一家又旧又老的铺子，就仿佛有百年历史一样，店铺大门上挂一块脱漆了招牌，上写‘天香’二字。
他要找的黑米就在店门口，赤着黝黑的上身，和一个同样皮肤黝黑的南洋商人在讨价还价。
“你的米……太贵，别人……比你便宜。”
来大宁王朝做生意的外国商人大都会说几句汉语，尽管结结巴巴，但意思大家都懂。
“谁说的，谁家敢比我便宜，你带我去看！”
“他们就比你便宜。”南洋商人指向隔壁两家米铺。
黑米怒目一扫，隔壁两家店铺立刻悄悄换了牌子，南洋商人愣住了，半天才说，“他们都……不诚实，还是你诚实，就……买你的。”
黑米呵呵一笑，手一招，店里的掌柜连忙上前来招呼客人，双方去讨论付款交货的细节。
无晋走上前笑眯眯打了个招呼，“黑米，好久不见了。”
“是皇甫公子啊！”
黑米挠挠后脑勺笑道：“没有好久吧！咱们分手还不到一个时辰。”
“差不多了，我睡一觉醒来，觉得好久没见到你，便来看看你。”
黑米忽然反应过来了，“公子是有事找我帮忙吧！”
无晋嘿嘿一笑，“是有一件小事，比较急，时间在明天清晨，我一个人人手不足，便想请你这个地头蛇帮帮忙。”
“没问题，公子请屋里坐，我们细谈一下。”
……
两人走到仓库坐下，无晋打量一下这座堆满了粮食的库房，有些惊讶，“没想到米兄还做正当生意？”
黑米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这是我大哥的店铺，他到余杭郡买新米去了，让我帮他看看铺子，我这种泼皮怎么可能做正经生意，忙着呢！”
停一下，黑米又问：“公子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尽管直说。”
“是这样！”
无晋想了想便问他：“米兄认识马吉祥吗？”
黑米沉吟了一下，“好像是华亭县马家的大公子吧！”
“没错，正是此人，米兄认识吗？”
“嗯！见过几次，听说才学不错，去年还考中了举人，怎么，公子想找他麻烦？”
“也不完全是，他现在在华亭县，明天一早他会赶来维扬县，到时候……”
无晋欠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黑米笑了起来，“没问题，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了，嘿嘿！想不到公子做事也蛮合我的口味嘛！”

第四十九章 螳螂捕蝉
在东海郡最后参与户曹主事争夺的五大世家中，有三家是维扬县的大族，关、皇甫和黄家，而另外两家是华亭县的马家和平湖县的陈家，这两家也都是当地大族，被他们所在县的县令所推荐。
在这五家中实力最强的是关家和皇甫家，皇甫家是因为惟明是贡举士第一名，本身有强大的实力，但如果仅仅只论家族实力，关家是一骑绝尘。
关家是东海郡长史徐远全力举荐，夺魁呼声一直最高，关家财力雄厚且有官宦背景，关家长子关寂是朝廷的礼部郎中，官宦世家，参选的关家嫡长孙关贤驹本身实力也很强，是三年前乡试第二名，虽然在州试中没有考上贡举士，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而皇甫氏本来是最弱的一家，谁都知道那个纨绔子弟皇甫琢玉连秀才都是买来的，虽然他们在皇甫县公身上花了大本钱，但自从苏翰贞上任后，本来由几个高官协商内定的规则便改掉了，考试变成了第一重要，那么纨绔子弟皇甫琢玉也就铁定没戏了。
不料，皇甫家内部形势急变，改由皇甫惟明参选，他可是乡试第一，州试第一，夺魁呼声高涨，只是他是皇甫家的庶子，出身略略有亏，这在极看重门阀血统的大宁王朝，是一个不利的条件，所以大家便将他排在第二位，仅次于关贤驹。
黄峻和马吉祥在户曹主事的参选呼声中，并列第三，两人都是举人，家庭背景也各有优势，马家是华亭县的大地主，家有良田千顷，按照大宁王朝士、农、军、商的社会地位排序，大地主肯定比开赌馆的社会地位高，但黄家比马家有钱，而且后台是皇甫县公，只是皇甫渠虽地位高却无实权，而马家也是得到了华亭县令的全力支持，所以很难说他们二人谁会在第一轮胜出。
至于第五家平湖陈家，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陈家长子陈少嘉只是秀才，连举人都考不上，家中也没什么后台，所以他只是一个陪衬，第一轮就会被刷掉，不容质疑。
东海郡的户曹主事之所以重要，就在于东海郡是整个大宁王朝的财赋第一郡，天下财富有十，维扬独占三分，再加上丝绸重镇平江县，东海郡的财税地位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楚州官场中又有一句话，‘宁要东海一户曹，不要他县尉丞郎。’
正是由于户曹主事的重要，所以五大家族的参选，也就成了东海郡上下所瞩目的一件大事，这两天，维扬县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甚至有好事者开了赌局，五大世家，谁能夺魁？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东海郡百姓都津津乐道，五大世家谁家财力最厚，哪个儿郎有才，或者哪个公子最风流潇洒，品貌最佳等等八卦花边。
而真正有眼光的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东海郡高层的一次权力斗争，户曹主事直接关系到东海郡的财权，这对于刚刚上任的苏刺史能否掌握财权，对于势力雄厚徐长史能否保住财权，对于皇甫县公、张县令等人能否分一杯羹，都极其重要。
甚至更有资深人透露，这其实是朝廷权力斗争的延伸，是太子系和楚王系在东海郡的一次较量。
……
一般而言，户曹主事是由刺史直接任命，而不会这样竞争选举，但由于新任刺史迟迟未到，而长史虽也可以临时任命户曹主事，但刺史也有权变更，所以众人便提出了竞选的方案，苏翰贞新官上任，也不好和郡县高官对抗，便也同意了各大家族参选的方案。
参选也就是考试，分为策述和策论，简单说也就是口试和笔试，初选是策述，五家选三，复选是策论，三家定一，最后胜出者就是新任户曹主事。
初选时间定在四月二十五日，午时一刻开始，之所以不选在上午开始，主要是外县世家需要时间赶来维扬县。
清晨天刚亮，马吉祥便乘一辆马车离开华亭县出发了，从华亭县到维扬县很近，只相隔二十里，最多一个时辰便可抵达，马吉祥并不着急，到了维扬县后，他还有一个时辰进行准备。
马吉祥今年三十岁，是马家长子，将来要继承马家庞大的田产，当然，如果他能选上户曹主事，他就会走上另一条路，入仕当官之路，这也是马家三代人所盼望的大事。
马吉祥精神抖擞、神采飞扬，信心十足，这两个月，他家花大钱请了楚州最有名的大儒魏央生来家辅导，魏大儒最后断言，以他现在的才学，可以考上贡举士。
马吉祥从心底对他今天的对手黄峻充满了鄙视，他和黄峻是同科举人，举人是乡试，也叫郡试，由东海郡五县的秀才参考，三年一考，按朝廷小县五人、中县十人、上县十五人、雄县二十人的标准，东海郡每次可录五十名举人，他是去年的第七名，而黄峻是第四十九名，相差悬殊，如果不出意外，他肯定能淘汰掉黄峻。
马家也考虑到了意外的可能，为保护马吉祥的安全，马老爷特地花钱从华亭镖局请了十名镖师护卫儿子，尽管这十名镖师的武艺其实也稀松平常，但镖师可以带刀，骑马带刀，看起来威风凛凛，就无形中给人一种安全感，吓唬那种偷鸡摸狗的泼皮小贼，应该也足够了。
马车行走在官道上，官道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蓝天白云，和风习习，令马吉祥心旷神怡，过了稻田便是一片树林，延绵约两里，从树林开始便进入了维扬县境内。
或许是离开了自己的地头，马吉祥有点紧张起来，不停地向四处张望，马车旁的镖师老李看出了他的紧张，便笑呵呵安抚他，“马公子请放心，我们也是走南闯北，世面见得多了，维扬县也有道上的朋友，不会出什么问题。”
刚说的这里，马车便停住了，车夫大喊：“前面有两棵大树拦路，马车过不去！”
前面五十步外果然有两棵粗壮的大槐树拦路，李镖师连忙招呼三个同伴去搬树，但树太重，三个人根本搬不动，最后十个镖师都下马了，一起用力将大树慢慢移开。
就在这时，树林里忽然冲出了三十几个黑衣人，人人手执长剑铁棍，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向马车冲来，十名镖师大惊，纷纷拔刀赶回马车，却被三十几名黑衣缠住了。
而另一名身材魁梧的蒙面黑衣人带着两名随从直奔马车，看得出，他是这群黑衣人的头目，他手执铁棍，极为霸道，一棍将车夫打下马，他嘿嘿一笑，一把将马吉祥从马车里揪出来，马吉祥尿都快吓出来了，浑身发抖，“大爷……饶我一命！”
他忽然看见黑衣人额头上的菱形伤疤，只觉有些眼熟，但他此时吓得胆寒心裂，哪里还想得起在何处见过？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喊：“头儿，有官府衙役来了！”
只见远处官道上有数十名衙役骑马奔来，他们就仿佛知道这里要出事一般，马蹄滚滚，尘土飞扬。
蒙面黑衣人头目呆了一下，不由心中大骂，“他娘的，怎么这样巧！”
他抡起铁棍，狠狠一棍向马吉祥的右腕砸去，只听马吉祥一声惨叫，他的右腕腕骨被打断了，痛入骨髓，几乎晕死过去。
“快撤！”黑衣头目大喊一声，所有人都纷纷向树林跑去，黑衣人头目也要逃跑，可就在这一刹那，只见树林里两道暗光一前一后射出，快如闪电，黑衣头目突然两腿膝盖先后一阵剧痛，竟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心中大骇，拼命叫喊，“你们快来救我！”
十名镖师正在自责没有保护好货主，这趟镖他们要赔了，却见贼人头子突然跌倒不起，镖师们顿时大喜，一个个如猛虎下山，神勇无比，将黑衣头目死死摁在地上，“小贼，让你知道我们华亭镖局的厉害！”
受害人马吉祥万念皆灰，手骨被打断了，让他怎么参加策论，他算完了，马家的户曹主事之梦也结束了，是谁？谁下的毒手，马吉祥一阵咬牙切齿，他想起了那个菱形伤疤，忽然眼睛一亮，他大喊：“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黄蜂！”
李镖师一把将黑衣头目的蒙脸布扯下，果然是黄家二儿子黄峰。
马蹄声响起，数十名衙役如风一般飞驰到了眼前，这是维扬县衙的五十名衙役，为首者却是东海郡司马赵杰豪，他得到消息，马家公子会在半路出事，便率领县衙的衙役赶来，正好目睹了黑衣人行凶一幕。
黄峰的两腿已经恢复了一点知觉，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黄峰被捆绑得结结实实，脸色灰白，眼中充满了绝望，他有爱出风头的毛病，打人之类都是第一个冲上去，没想到今天，这个冲动的毛病却害死了他，大哥黄峻再三嘱咐他，要他千万不要出头，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了。
赵杰豪认识他，不由冷冷一笑，“黄家果然喜欢出奇兵！”

第五十章 出头的椽子先烂
今天可以说是维扬县的八卦节，中午时分，很多人还在脸红脖子争论，到底是马吉祥更英俊，还是黄峻更潇洒时，一个把人下巴惊掉的消息传来，马英俊和黄潇洒同时退出了户曹主事的参选，这个消息轰动全城，欢喜有之、惋惜有之、顿足捶胸者更有之，他们刚刚在马英俊和黄潇洒身上押下了重金，这下谁赔给他们，他们找到庄家大吵，这种情况不算！
但更多人是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马家和黄家同时退出参选？
尽管东海郡高层想捂住丑闻，但还是有县衙衙役忍不住将消息透露给了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是黄家半路设伏，偷袭了马吉祥，把马吉祥的手打断了，不料黄家老二碰巧大腿抽筋，被当场抓住。
马英俊的手被打断了，黄潇洒栽了跟斗，所以两家只能退选，七大姑八大姨知道了，就等于全城知道了，百万维扬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黄老二突然大腿抽筋，真是老天有眼啊！
以至于维扬县从此以后形了一个俗语，‘抽筋了’。
‘你这个蠢货，今天抽筋了吗？’
‘这小子看来吃错了药，今天居然抽筋了！’
‘拜托你好不好，不要再做这种抽筋的事了’
诸如此类。
……
其实黄家退不退选，还在规则制定者们的争论之中。
郡衙会议厅，几名东海郡的郡县高官正在协商这次突来事件，原定于今天午时一刻的初试临时取消，这是大家的一致意见，在眼前的形势下，确实需要暂停一下。
苏翰贞、徐远、赵豪杰、皇甫渠、张容，五个人都沉默无言地坐着，谁也不想先开这个口。
苏翰贞尽管对这件事深恶痛绝，按照他的脾气，不仅要把黄家取消资格，还要夺走黄峻的举人功名，但此时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件事和皇甫渠有关，说不定就是皇甫渠的主意，他想听一听皇甫渠怎么解释。
“各位，这件事我先表个态吧！”
皇甫渠终于开口了，应该是他先开口，黄家是他推荐的，他责无旁贷。
“这件事我非常痛心，我万万没有想到，黄家竟然是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
张容和赵杰豪迅速对视一眼，这个皇甫县公要推卸责任了。
“我的态度很明确！”
皇甫渠继续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黄峻策划，那我第一个主张撤销他的参选资格。”
长史徐远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听出皇甫渠的言外之意了，什么叫‘如果’，他还是想保黄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以皇甫渠的大胃口，真不知黄家给他送了多少钱？
徐远是十天前才从州治江宁赶回维扬县，他是东海郡的第二号人物，徐远长得又高又瘦，进士出身，他曾是平江县县令，申国舅的弟弟娶了他的妻妹，他便成了申国舅的人，四年前被提拔为东海郡长史，按照正常的官场升迁，在东海郡前任刺史调任后，便应该由他来接任刺史之位，但由于申国舅的贪心，想把东海郡的刺史和长史都抓住手中，结果最后被太子击败，使徐远失去了升刺史的机会。
尽管他心中也有怨恨，但申国舅毕竟是他的后台，他也只有认了。
这次户曹主事参选，徐远是势在必得，关家一直视他为后台，在钱款上更是不遗余力的支持申国舅，再加上关家长子关寂是礼部郎中，也是申国舅一手提拔，所以申国舅给他下了命令，关寂没有能得到东海郡刺史，但关家一定要拿到户曹主事，确保财权不失。
户曹主事本来是他的属下，按理在刺史未到任时，他也有权力直接指定，但皇甫渠和张容却认为这是一次敛财的大好机会，他们都不肯松口，最后徐远只得采取折中办法，在东海郡六大世家的子弟中选出适合者，按照他的想法，在最后关头让申国舅出面，张容和皇甫渠都得给面子，关家便可顺利当选。
但没有想到苏翰贞半路杀出，竟然也推举了一人，而且是州试第一名的皇甫惟明，这就让他心中忐忑了，任何一个人他其实都不担心，惟独这个皇甫惟明，他必将成为关贤驹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户曹是东海郡最重要的一个财税收支职能部门，直接掌握着东海郡每年三百多万两白银的税收，正是它的重要性，使它成为无数人瞩目的焦点。
徐远是长史，户曹属于他的管辖职权，而苏翰贞作为刺史，他同样也有管辖权，一旦皇甫惟明胜出，徐远就只能成为名义上的上司，皇甫惟明将会直接向苏翰贞汇报财赋收支，从而使徐远失去对东海县财税的控制，他甚至会连东海郡一年收入多少税都不知道。
这场户曹主事之争，实际就是徐远和苏翰贞的财权之争。
对于皇甫渠想再保黄峻，徐远并不放在心上，他只关心苏翰贞的动静。
皇甫渠表态徐远没有说话，但司马赵杰豪却放炮了，“县公或许还不知道，黄峰已经承认这件事是黄峻一手策划，他还说有高层官员指使，我就不知道这个高层官员会是谁？”
说完，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皇甫渠，想看此人下一步怎么表演，到目前为止，赵杰豪都是站在苏翰贞一边，这倒不是说他也支持太子，他是齐王的人，是齐王的铁杆心腹，他只执行齐王的命令。
齐王是当今皇帝的次子，母亲是萧淑妃，他一直便是东宫太子位的窥视者，为了争夺东海郡刺史一职，齐王也推荐了大理寺少卿王衍参与竞争，但最后他也失败了，在楚王开府之前，他一直视太子为最大的敌人，但楚王开府后，齐王忽然发现，楚王风头已经超过太子，太子已经不是他的敌人，他的敌对目标便从太子转向了楚王。
为此，他向赵杰豪下了密令，暗助苏翰贞。
赵杰豪的意思很明显，皇甫渠这个老小子如果还敢当场抵赖，硬撑黄家，他索性就把脸皮撕破了。
皇甫渠脸皮再厚，还是禁不住老脸一红，他心中大骂黄蜂混蛋，竟然把他招出来了，尽管他收了黄家重金，有义务替他们兜着，但在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的时候，他也顾不上黄家了。
皇甫渠十分尴尬，不知该怎么开口，一直沉默的县令张容忽然咳嗽了一声，“我来说两句吧！”
皇甫渠精神一振，张容是黄家的老后台，说不定他能帮自己一把，他求援似地向张容望去。
张容本来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东海郡的高层会议，但他是张相国之子，背景很大，再加上事发在维扬县境内，他出席会议也是情理之中了。
此时张容暗暗庆幸自己及时摆脱黄家，黄家果然是个祸根，如果不是他父亲及时来信，恐怕今天骑虎难下的不是皇甫渠，而是他张容了，皇甫渠求援目光他视而不见，他知道皇甫渠的意思，无非叫他再帮黄家说说话，张容忽然从皇甫渠身上闻到了一股烧糊的气味。
这个皇甫渠竟然连一点起码的官场规则都不懂，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看不出苏翰贞和徐远的斗争，他还以为自己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黄家引火烧身吗？
“我还记得当初徐长史制定这个参选规则的时候……”
张容向长史徐远点点头，似乎在表示对他的支持，徐远有些尴尬，他干笑一声插口说：“这是和苏刺史商议后决定的，其实是苏刺史的决定。”
苏翰贞淡淡一笑，“张县令请继续说！”
“当初制定这个参选规则时，就已经明确表态，这是公选，也就是说过程和结果要向东海全郡民众公开，首先是要公平公正，各大世家靠自身实力参选，这次黄家破坏了规则，被当场抓住，人证物证确凿，现在黄峰又承认是参选者黄峻一手策划，连行凶者的口供都有了，按照我当县令的规矩，这桩案子就可以判了，我的意见是昭示民众，开除黄家，取消初选，直接由关、皇甫、陈三家进行策论，当然，皇甫县公或许还同情黄家，这个我们大家都理解，但同情归同情，规矩是规矩，不能因为同情而坏了规矩，皇甫县公说是不是？”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望着皇甫渠，皇甫渠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再也保不住黄家了，只得表明态度：“我其实一直都是支持按规矩办事，既然黄家自作孽，那就怪不得别人了，我同意将黄家开除！”
既然众人达成了一致，下面就应该是由刺史苏翰真最后决定参选的时间，他缓缓道：“三天后，由关、皇甫、陈三家进行策论，决定户曹主事人选，取消初试，为了防止意外再发生，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将三名参选人隔离，不准他们和外界接触。”
……
散会后，众人走出了刺史房，张容走到赵豪杰身旁道：“赵司马，我有一事想请司马帮忙。”
“张县令请讲！”
“这个黄峰是在我境内犯事，我有责任审结这个案子，希望赵司马能将人犯交给我。”
“好的，这个没有问题，我回头命人将他押去县衙。”
赵杰豪见张容似乎还有话说，便笑道：“张县令还有事吗？”
“我只是觉得有点蹊跷。”
张容笑了笑，他若无其事地问：“不知黄峰最后怎么会摔倒了，我觉得不会这么巧吧！”
赵豪杰从口袋里取出两枚荔枝大的铁丸，摊放在手掌上，“就是这两枚铁丸打中了黄峰的膝盖骨。”
……

第五十一章 徐长史的心机
会议结束，苏翰贞回到自己的刺史房，走到门口时，徐远却叫住了他，“苏大人！”
苏翰贞停住脚步微微笑道：“长史还有事吗？”
“关于这次户曹主事参选的一些细节，我想再和大人商量一下。”
“徐长史请进，来屋里说吧！”
两人走进苏翰贞的房间，两人分宾主落座，一名衙役给他们上了茶，徐远先笑着说：“苏大人的父亲就是国子监祭酒苏阁老吧！”
“是的！徐长史认识吗？”
“我见过，我是贞业二十年的进士，那年就是苏阁老为主考官，他视察考场时非常严厉，但也不徇私情，给我们这些士子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不知他现在身体如何了？”
苏翰贞微微一叹，“家父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从前，时常生病，令我时时牵挂。”
“是啊！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也是人生的一大不幸。”
“嗯！徐长史是哪里人？令尊令堂可安在？”
“我是江宁府人，父亲三年前去世了，母亲还在老家，由我大哥抚养，我前些日子去江宁，主要也是为了探望老母。”
两人谈得十分默契，似乎也忘了彼此间的权力斗争，还是苏翰贞先回到了正题，“刚才徐长史说，找我商议参选细节，具体是指什么？”
徐远取出一份计划书，摊在桌上，“是这样，按照原有方案，初试在县衙举行，而第二轮复试在郡衙举行，但我考虑到郡衙太小，而且吏员众多，每天都要办公，来来往往，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像这次黄家，我们得吸取教训，我建议不再郡衙举行策试，不妨换一个地方。”
苏翰贞轻捋长须，不露声色地问：“为何刚才会议上徐长史不提出来呢？”
“苏大人！”徐远凝视着苏翰贞的眼睛，“我和大人一样，都是希望这次参选能做到公平公正，不仅是对三家负责，也不仅是对东海郡数百万民众负责，同时也是为了你和我以后的合作，我不希望以后会留下什么不愉快，或者我们彼此之间产生芥蒂，所以公平公正对我们二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苏翰贞点了点头，“徐大人说得不错，我赞成！”
“所以我不希望别人来搅局，尤其是某一个人，贪婪无度，为了一已之私利，不惜破坏这次户曹主事参选，使我们郡衙蒙受丑闻，说实话，我对他极为不满，也极为憎恨，如果我在刚才会上说了，又会给他找到新的机会。”
说到这里，徐远注视着苏翰贞意味深长地笑了，“苏大人或许不知道，皇甫惟明的族兄皇甫琢器在海盐当县尉，他这个官就是皇甫渠替他买的，在前两年，皇甫家子弟犯了事，他们就会立刻说，我们是县公的族人，然后皇甫渠来压迫县衙放人，他们关系之密切，东海郡人人都知道，郡衙也人人知道，大人可以随便找一个人问一问，虽然大人推荐了皇甫惟明，但也难保皇甫渠不会在背后对皇甫家族施小动作，大人要当心啊！”
这就是心理战，徐远绝口不提皇甫惟明，但他却旁敲侧击地告诉了苏翰贞，皇甫渠和东海皇甫氏之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给苏翰贞的心中投下一个阴影，他说得完全是实话，甚至还是故意减弱了，一旦苏翰贞去问了郡衙中人，就会给他留下更恶劣的印象。
苏翰贞依然不露声色，微微笑道：“我明白徐长史的好意，那如果不在郡衙内考试，那在哪里比较合适？徐长史是否可以推荐一处？”
“其实在县学或者郡学都可以，大人是刺史主官，当然由大人决定。”
苏翰贞想了想，“那就在郡学吧！”
“好！那我们决定在郡学，这是其一，其二是主考官，原定是把考卷送到江宁府请州学的杨学正评判，但发生了马吉祥事件后，我心中就有点不安了，一是距离太长，我担心路上会出事，其次时间也较长，难免会受到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所以我建议改在东海郡，当场进行评判，大人以为如何？”
其实这也是苏翰贞有点担心的，尽管州学的杨学正为人非常正直，但江宁府是申国舅的老巢，新任江宁府少尹就是申国舅的族弟，申家在江宁府的势力很大，正如徐远所言，难保中间环节不出问题。
苏翰贞便欣然同意了，“我很赞成在本地，也赞成当场批阅，不知主考谁比较合适？徐长史可有推荐？”
徐远笑了，“我是利益相关者，怎么能由我推荐，不由我和苏大人共同选出一个，这样比较公平。”
他取出了一份名单，递给苏翰贞，“这是东海郡有名的大儒清单，我们可以从中选出一个威信较高者担任主考。”
苏翰贞接过名单，名单上有二三十人，但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他指着第一个人笑道：“这个戚开复是郡学教授，我父亲也提到过他，说他在经学上有很高的造诣，他的学生大部分都能考上明经科……”
不等苏翰贞说完，徐远便否决了，“大人，很抱歉，这个戚开复不行，他是皇甫惟明的岳父。”
这个苏翰贞倒不知道，他笑了笑，“是不合适。”
他又看到了第二个人，郡学学正贾思闻，这个人他不但认识，而且很熟，是他父亲的下属，两家关系密切，曾任国子监司业，是仅次于他的父亲的高官，也是大宁王朝的学术泰斗，他的父亲非常推崇此人的学问，前两年退仕和平江县老家，现被聘为东海郡学正，苏翰贞上任的当天便去探望了他。
这个人并没有参加朝廷的党争，倒也是不错的人选，但苏翰贞没有立刻提出来，又继续往下看，还有三人他也认识，但都有缺陷，要不就是学术威望不够，要么就是和徐远走得太近，都不妥，其余人他就更不认识了。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贾思闻上，便对徐远笑道：“我提议贾学正来担任主考，徐长史以为如何？”
徐远有些犹豫，他想了想，便小心翼翼试探苏翰贞，“这个贾学正当然好，但年纪略偏大了一点，大人，我倒觉得第三人，郡学副学正白劲松，其人论资历和威望都有，又是本地人，年富力强，而且和我们两人都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不考虑他呢？”
苏翰贞心中暗暗冷笑，这个白劲松看似和徐远没有什么关系，但他来东海郡赴任之前，父亲就告诉过他，这个白劲松的弟弟白青松和徐远是同科进士，两人在江宁府州学更是十年同窗，从师同一人，现在白青松在蜀州做官，一般人都不知道这层关系，偏偏自己的父亲当年就是他们的主考官，看过他们的档案。
心中冷笑，苏翰贞脸没有表露出来，依然笑呵呵说：“徐大人这话就不对了，这和年纪大无关，也就三个人的考卷，也不耗神耗力，贾学正有何不可，他是郡学学正，也名正言顺，既然长史让我定，那我就决定用贾学正为主考了，就这么定了吧！”
苏翰贞却没有注意到，在徐远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背后，却隐隐闪过了那么一丝难以言述的狡黠。
……
回到长史房，徐远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得意和激动，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这次争户曹主事，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和苏翰贞争斗，实际上，申国舅一直在背后支持他，包括他提出的种种要求，申国舅都帮他办到了。
当初也是他提出由州学杨学正进行评判，这是他故意埋的一个引子，他知道苏翰贞肯定会反对，所以他一直在等机会提出来，这次黄峻袭击马吉祥，就是最好的机会来了，他便趁机提出放弃江宁评判，而改在本地，苏翰贞便欣然同意了，然后他一步步请君入瓮，甚至他抛出的白劲松也只是他预先准备的一个障眼之物。
最后，苏翰贞终于上钩了，他知道苏翰贞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贾思闻看似和申国舅没有半点关系，也似乎最有利于他苏翰贞，但事实上，一个月前，徐远便开始和这个人暗中联系了，天下没有毫无弱点之人，这个贾思闻也不例外。
徐远立刻手一招，将他的一名心腹叫上前，低声嘱咐他，“你马上去一趟学正府，告诉贾学正，刺史大人已经决定由他担任主考官，你告诉他，按照我和他的事先约定，他的儿子的正式任命最快明后天就会从江宁府送来。”

第五十二章 漂亮姐姐
皇甫府宅，在大哥惟明家的小院里，无晋正在和侄儿骆骆比赛打弹弓，这段时间骆骆所读的家族小学堂里正流行打弹弓，无晋便给侄儿做了一把，砍一根短树杈，刨光后系上牛皮筋，牛皮筋上再装一个牛皮小弹囊，一把木质小弹弓便完成了。
骆骆打弹弓很有天赋，再加上无晋指点了一点技巧，只练习了短短几天时间，他便成了小学堂中的第一弹弓高手，百发百中。
打遍皇甫家族少年帮无敌手后，骆骆高手寂寞，便开始挑战他的师傅，要将无晋挑于马下。
叔侄俩的比赛规则很简单，在十步外的长条椅子上放两块小木头，相约十弹内看谁把小木块打下地多，五局三胜。
由于级别不同，两人使用弹弓也不同，无晋属于专业级别，所以他的弹弓也是专业弹弓，是他从血头翁的巢穴中取来，他一直就藏在那里。
从外表上看，它就是一把弓弩，不同的是，弓弩射箭，而它射铁丸，劲力强大，五十步外可以击碎人的膝盖骨，所以又叫弹弩。
在大宁帝国的管制兵器谱上，有七种军弩在民间禁用，而这种弹弩不在其中，但在一般的武器铺中也买不到，这种弹弩要求非常高的技术，一般只有武士才会使用，而一旦成为武士，就没有兵器管制了，大家都会使用正常的弩，而不用这种弹弩了。
所以大宁帝国使用这种弹弩的高手不超过三人，无晋的酒鬼师傅、大师兄陈庆、还有一个就是他自己，这把弹弩可以拆装，也可以改装成箭弩，是他师傅留给他的遗物之一。
在树林里，他就是用这副弹弩击伤了黄峰的膝盖，他手下留了情，没有击碎黄峰的骨头。
当然，在十步内打小木块，这种威力巨大的弹弩和侄子的儿童弹弓没有什么区别，按理他没有必要用这种宰牛刀和侄子比赛，但他刚才用木头弹弓和侄儿比试时已经连输两盘了，再输下去，他这个师傅的面子可就丢光了。
“啪！”最后一弹射出了，他的铁丸力量太大，打在侧边，小木块打了个转，却没有掉下地，他的嘴不由咧了一下，偷偷向侄儿望去，这个臭小子也是九发九中。
“哈！叔叔没打下地，看我的。”
骆骆抿了一下嘴，眯起眼睛，将小弹弓慢慢拉开了，看样子把握十足，就在他一松弹囊的刹那，无晋用肘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嗖！’石子打飞了。
“呵呵！我打中，你没打中，这一局我赢了。”
“不算！不算！”
骆骆两脚跳了起来，大喊大叫：“叔叔耍赖！叔叔是大赖皮！”
“骆骆！”
戚馨兰在厨房里严厉批评他，“不准这样说叔叔，叔叔是让你呢！”
骆骆不敢和母亲顶嘴，他低下头嘟囔：“才不是呢！明明是他输了。”
“好了！好了！”
无晋摸摸他圆溜溜的小脑袋笑道：“这一回是叔叔输了，三比零，骆骆完胜。”
“我赢喽！”
骆骆高兴地蹦了起来，他忽然看见妹妹拿着根麦芽棒棒糖站在院门口，他一下子忘记了胜利，不由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直勾勾地盯着棒棒糖问：“朵朵，这是谁给你买的？”
“我不告诉你！”
“要不，你给我舔一下，我把弹弓借给你玩。”
“我才不稀罕呢！”
朵朵撅起红嘟嘟的小嘴，不屑地看了一眼弹弓，她又对无晋道：“叔叔，有个漂亮姐姐找你，叫我带一句话给你。”
“哦！是什么样的姐姐？”无晋上前蹲下来笑着问她。
“嗯！比我高，比我漂亮的姐姐。”
这句话等于没说，“那她叫你带什么话给我？”
朵朵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你给我二十文钱，我就告诉你。”
真是个天生的小商人啊！无晋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摸出一把铜钱，‘嘘！’朵朵嘘了一声，生怕被母亲看到，拉了无晋一下，“叔叔，这边来。”
无晋跟她出院门，笑着问她，“怎么了，小精灵鬼！”
朵朵笑嘻嘻道：“可别让娘看见了。”
“真是人小鬼大！”
无晋用指头在她鼻头轻轻点了一下，笑着将一把铜钱塞进她衣兜里，“给你，三十文都有了，你快说吧！漂亮姐姐叫你带什么话？”
“嗯！她说，她在外面等你！”
无晋身子一晃，险些没摔倒……
朵朵却一溜烟跑进了院子，骆骆拦住了她，“我都看见了，你得分我一半，否则，我告诉娘！”
“哼！你才不敢呢，你敢告诉娘，我就告诉先生，你上次考试作弊，让他打你手板子。”
“那……你借我十文钱好不好，我也想买个麦芽糖。”
“可以呀！但你得还我十二文。”
……
无晋听得哭笑不得，大哥厉害啊！生出这么一对小精灵，他对戚馨兰大声道：“大嫂！我出去一下。”
“无晋，你要去哪里？马上吃午饭了。”
无晋挠挠后脑勺，“我可能在外面吃，不回来了。”
“那怎么行，我饭都做好了，你一定要在家里吃。”
朵朵又在关键时候插了一句，“娘，你别为难叔叔了，外面有个漂亮姐姐在等他呢！”
无晋顿时胀得满脸通红，这个多嘴的小丫头。
戚馨兰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笑呵呵说：“那你快去吧！我不留你了。”
“那我走了，骆骆朵朵，叔叔明天来看你们，给你们买好吃的。”
“叔叔再见！”
无晋笑着向他们招招手，快步向府门外走去，会是哪个漂亮姐姐来找他，难道是书妹妹？
无晋心底一热，加快了步伐，走到府门口，一眼便看见了所谓的‘漂亮姐姐’，是小萝莉伊妹儿。
他顿时没有了精神，是的！朵朵说得一点没错，小萝莉对她来说是漂亮姐姐，比她高也比她漂亮。
“无晋哥哥！”
苏伊看见了他，高兴得直挥手，无晋没精打采地走到她面前，“伊妹儿，什么事？”
苏伊见他没精神，不由央求他：“无晋哥哥，别没精打采的好不好，是爹爹让我来找你。”
“你爹爹？”无晋愣了一下，苏翰贞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大哥出什么事了吗？但他立刻又反应过来，这个敏感时刻，大哥应该不会出事。
今天他做了一件漂亮的拦截，已经轰动了维扬县，他自己也认为干得很漂亮，精确地查到黄峰的行动，然后他在最微妙时出手，一举铲除了两个竞争对手，为他大哥创造了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至少那个皇甫渠安静了。
现在应该是官员们做出决定的时刻，做出了决定，苏翰贞便来找自己，他心中有些洋洋得意，当然苏翰贞不会猜到是他干的，应该是苏翰贞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事情求自己，至于他为何让女儿来，完全是为掩人耳目。
“好！我跟你去。”
无晋坐上了苏家的马车，一路风似的将他送到了苏翰贞的府宅……
今天小萝莉表现得很乖很懂事，一路上见他沉思，也没有打扰他，只是托着红扑扑的香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进了府宅更没有拉他去讲故事，而是直接把他带到了父亲的书房。
“无晋哥哥，爹爹在等你呢！你去吧。”
“嗯！”无晋点点头，“谢谢你。”
无晋正要敲门，屋里传来了苏翰贞的声音，“是无晋吗？”
“是我！”
“进来吧！”
无晋推门进去，门又轻轻合上，他却没有注意到苏伊的表情变化，苏伊眼巴巴地看着无晋进去了，却没给自己说点什么，她心中一阵委屈，小嘴撅了起来，眼睛都有点红了。
“伊儿，谁欺负你了？”旁边走来一个轻盈的身影，牵住了她的手。
“堂姐，我……没什么了。”
苏伊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女子看了一眼书房门，又看了看表妹，便微微笑道：“傻丫头，叔父找他来是有正事呢！可不是让他来给你讲故事。”
“我知道，可是……可是他一路都不理我。”
“真是个傻丫头，堂姐正好又写了一段，来，帮堂姐看一看。”
堂姐搂着苏伊的肩膀，低声哄着她，两人离开了走廊……

第五十三章 户曹主事为何重要
无晋不知道门外发生的一幕，他推门进去，只见苏翰贞正背着手在房中踱步。
“大人！你找我？”
“是的，我找你有事，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苏翰贞让无晋坐下，无晋打量了一下苏翰贞的书房，书房布置淡雅朴素，一桌双椅，还有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在墙角还有一樽燃着淡淡清香的青铜香炉，虎头牛身，虽然式样古朴，但无晋一看便知道，只值八贯钱，他们当铺里就有几尊一模一样的。
“今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苏翰贞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在他对面，笑容可掬地望着他。
无晋最不喜欢的就是苏翰贞的客气，一客气准没好事情，上次来当铺客气半天，还留一幅字，其实是要让自己翻墙做贼，帮他把信偷回来。
而这一次呢？居然亲自给自己倒茶，他又有什么目的？
“我都听说了，有人干掉了黄家二郎，黄家和马家同时出局。”
“有人？”
苏翰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是你干的。”
无晋心中一跳，他呵呵笑了起来，“苏大人太会开玩笑了，怎么会是我？”
“因为你太安静了，因为你大哥告诉我，你向他保证过，你不会让黄家得逞！”
苏翰贞得意地望着他，仿佛把他的老底揭穿了，无晋不由心中暗暗埋怨，‘大哥啊！大哥啊！你不是挺有城府吗？为什么在苏翰贞面前就不能隐瞒隐瞒呢？’
他还是不承认，“大人太武断了，我虽然向大哥说过这话，但并不代表我有这个能力，更不代表这件事就是我做的，有可能是张县令做的，也有可能是徐长史而为，还有可能是因为皇甫渠帮不了黄家而用的绝户计，太人，你未免把我看得太高了。”
……
苏翰贞凝视着无晋，半晌，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很好，不因权势而失据，不因诈问而松口，这两兄弟都是值得重用之人。
他目光收回，淡淡一笑，“其实是不是你做的并不重要，重要是你的态度，你愿不愿意助你的大哥成功？”
无晋刚要开口，苏翰贞又摆手打断了他，“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背着手在房内走了几步，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户曹主事为什么这样重要吗？”
无晋摇了摇头，他也很想知道，一个小小的户曹主事，为何这么多人争夺？弄得东海郡风云激荡，虽然大哥给他说了一点，但他想听一听苏翰贞的解释。
“在一般人眼中，户曹主事是升官的捷径，当上东海郡户曹主事，一般两到三年就会被提拔为维扬县或者平江县的主簿，正式入官，这是几十年的惯例，像丹阳郡刺史刘泌，十年前他就是东海郡的户曹主事，所以东海郡世家们都眼红地盯着这个职位。”
说得这，苏翰贞瞥了一眼无晋，笑道：“你明白了吗？”
无晋还是摇了摇头，“这一点或许对我大哥很重要，但对大人而言，我想应该有更深的原因。”
无晋这句话使苏翰贞暗暗点头，一般人只看到这个户曹主事可以升官发财，而这个年轻人却能看到问题的更深处，很好，如果仅仅只是升官方便，他和徐远也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争夺了。
“我下面要告诉的事，是朝廷的一个隐秘，你自己知道便可，切不可随意说出去。”
无晋没有吭声，苏翰贞瞥了他一眼，便缓缓说：“由于前朝的东宫废立十分频繁，以至于内讧不断，最后灭亡，所以我大宁王朝在立国之初，便吸取了前朝教训，不准轻言太子废立，高祖在太庙内立下铁碑，太子非失德不准言废，同时给了东宫很大的自主权，太子一旦定为储君后，可拥有三权，一个是吏权，东宫属官太子有权任免；一个是军权，东宫六率府两万军队由太子掌控；另一个是财权，国库十之其一交与东宫，用于东宫的军饷俸禄。”
说到这里，苏翰贞停了一下，问他：“你有问题吗？”
“我不大明白，太子和储君有什么区别？”
“太子不能参与国政，只能学习治国之道，但升级为储君后便可以参予国政，但升为储君必须满足三个条件，其一太子须入东宫十年；其二太子须年满三十岁；其三帝君已年过五旬，这个三个条件太子殿下都已满足，所以去年初他便正式被册立为储君。”
无晋点点头，“我明白了，大人请继续说。”
“嗯！”苏翰贞沉吟一下，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太子三权中最重要是军权和财权，没有足够的财力，军队就不能维持，去年太子被册立为储君后，这三权他都得到了，但从去年六月开始，户部就开始时断时续扣减东宫的财源，尤其年初杨皇后薨后，户部更是断绝了东宫的财源，太子几次上书皇上要求恢复东宫财源，上书一次，户部就给一点，最后皇上索性下旨，让东宫自己和户部协商，也就是说他不管这件事了，所以财源就成了东宫最严重的危机，没有财源，东宫就无法养军，最后军权就得被迫上交。”
苏翰贞心情也十分沉重，他叹息一声，“不瞒你说，上次皇甫渠收买杨学艺的五千两银子我已交给太子了，我知道他的财力非常紧张。”
“所以大人才会因此上任东海郡刺史，对吗？”
“一点没错，太子不遗余力地参与了东海郡刺史之争，最后胜出，但这只是第一步，其次就是夺取东海郡的财权，因为太祖铁碑中写得清清楚楚，东宫税赋由各郡分送，大宁王朝的历代储君都是如此，储君册立后，户部必须把财权交还东宫，但户部尚书就是申国舅，他没有执行各郡分送东宫，而是户部先把各郡的税款全部收走，再由户部拨付东宫，明显是违反了太庙铁碑的规定，太子几次请求处罚申国舅违规，但皇上却装聋作哑，如果我能夺到东海郡的财权，我就可以直接将税款拨付东宫，不再由户部转拨，那么太子一年就会有三十万两银子的赋税，能很大程度上缓和他的财源紧张。”
苏翰贞见无晋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不由笑了起来，“这下你明白了吧！户曹主事就是这里面最关键的一颗棋子，拿到户曹主事一职，我就掌握了东海郡财权，那么太子之位就会稳固很多，申国舅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我和徐远的争夺才会这么激烈。”
苏翰贞一席长话，终于让无晋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知道今天自己必须得答应出手相助了，其实他也愿意帮苏翰贞做点事，以回报博彩时他对自己的帮助，但他不喜欢苏翰贞总是拿大哥来说事，明明是想让自己帮他，他却不肯直说，就仿佛生怕欠自己人情，或者怕面子放不下。
当然，苏翰贞是一郡刺史，在自己这一介小民面前需要保持必要的官威或者是尊严，他理解，所以他宁可和苏翰贞做生意，大家都为了各自的利益，你帮我一次，我敬你一回，这样自己就能保持独立，而不会像大哥一样，成为了苏翰贞的心腹，他皇甫无晋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苏大人，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你就直说，我这人比较直爽，只要我能办到，我会尽力而为，而且我是商人，商人讲究利益交换，我既要回报上次博彩大人的相助，也要为下次求大人做好准备，所以大人不要有什么顾忌，尽管直说。”
“好！我喜欢你的直率。”
无晋把话挑明了，苏翰贞也放下了包袱，他其实是想趁机把无晋收为自己的手下，让他和惟明一起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但无晋刚才的几句话，很明显不愿意依附他，只是为了和他利益交换，虽然有点失望，不过也让他少了几分顾忌，毕竟他们的目标是一样，把惟明先推上去。
“既然想和我做生意，那你就要先拿出诚意来，我再问你一遍，黄峰被擒是你动的手脚吗？”
……

第五十四章 北市邂逅
无晋微微一笑，“大人说是就是吧！”
苏翰贞抚掌大笑，这小子，终于承认了，手段很不错啊！把这么多人都玩于股掌之中，或许他这次真能帮自己。
这时，苏翰贞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无晋，上次你给了我一份收据，最后让太子能成功扳倒敦煌郡王，也就是当今皇叔，太子对你们家族非常感激，专门写信给我，要我保护你们东海皇甫氏，我前天已经和你祖父谈过了，如果皇甫渠再敢敲诈你们，你们尽管告诉我，假如我不行，我也会请求太子协助，要知道御史台是掌握在太子手中，只要我们抓住他的把柄，那就可以轻松把他罢免……”
无晋静静地听着，他不太明白苏翰贞为什么会说这些，这件事好像和户曹主事没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苏翰贞不会无的放矢，一定是有所目的，他耐心地听着，一言不发。
“可要扳倒皇甫渠，必须要有证据，我听你大哥说，你手中可能有一本皇甫渠受贿的清册，我希望你能把这份清册给我。”
说了半天，是要皇甫渠的那份清册，无晋不由哑然失笑，直接说就是了，还绕一个圈子，他本来就是准备给苏翰贞的。
苏翰贞的运气很好，这本清册就在他身上，无晋取出清册，递给了苏翰贞。
苏翰贞大喜，他接过清册翻了翻，果然非常详细，一件件受贿的明细记录得清清楚楚，虽然不用原本，但不重要，只要找当事人核对得上，那真实性就不容质疑，如果这本清册落到了御史台手中，皇甫渠可真的就完蛋了。
“苏大人，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
无晋道：“皇甫渠已经出局，现在户曹主事实际上是苏大人和徐长史之争，这本清册和争夺户曹主事有关吗？”
苏翰贞刚才已经给无晋说了朝中隐秘，他现在很信任无晋，便也不瞒他，笑道：“你或许不知道，无论是皇甫渠还是徐远，其实他们最后都是支持楚王，尽管路径不同，但最终利益一致，所以如果迫不得已，我可以用皇甫渠来交换户曹主事一职。”
停一下，苏翰贞又笑了笑道：“当然，他们未必会答应，皇甫渠远远比不上财权重要，所以我这次暂时不想拿出来，留到以后或许再有大用。”
苏翰贞要清册其实有更深意图，皇甫渠和皇叔的关系很深，说不定从皇甫渠入手，可以慢慢挖出皇叔皇甫逸表的隐秘，这本清册以后会有大用。
无晋点了点头，“我明白苏大人的意思了，那苏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尽管吩咐。”
苏翰贞却没有急着告诉他什么事，他有些话早就想对无晋说了，今天正好有机会。
苏翰贞喝了一口茶，这才注视着无晋的眼睛，缓缓问：“无晋，难道你真的没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吗？像你大哥，他一心一意想往上走，想在官场上出人头地，想着有一天能为官一方，造福百姓，他也不隐瞒我，我能理解，那你呢？你总不能一辈子当商人吧！要知道商人没有什么地位，像齐家那样的商人毕竟只有一个。”
苏翰贞的语气非常诚恳，充满了一个长者对年轻后辈的关怀，“无晋，其实我最早认识的是你，你在船上给伊儿讲故事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身上有一种灵性，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正是这种灵性让你与众不同，尽管你那时只是一个船员，但你身上这种难以言述的灵性让我感觉到你不会平庸，我一直在关注你，我不妨对你说句实话，虽然你大哥很有才学，也很精明能干，是我的得力助手，但我的个人感情上并不是很喜欢他，因为他心计很深，我已看出来了，相反我更欣赏你……”
无晋也感到了苏翰贞语气中的一丝诚意，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了，轻轻摇了摇头，他苦笑一声，“大人，其实我也发现了大哥很有城府，但我认为那正是他更适合官场的表现，而我不适合官场，我不喜欢官场那种尔虞我诈。”
“提高自己地位不一定非要进官场，比如你可以争取爵位，那可是比做官还要地位高，虽然它很难，但至少也是一种追求。”
说到这里，苏翰贞又一次苦口婆心劝他，“无晋，我还那句话，你不能一辈子做商人，在大宁王朝，有钱并不等于有地位，你说你要帮助自己的兄长，我很赞赏，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帮助兄长，有一天他登上了高位，那你呢？你的抱负，你的归宿在哪里？无晋，我想你是聪明人，你应该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无晋默默地点了点头，苏翰贞说到他心坎上去了，他也一直在考虑自己该做点什么，上岸已经两个多月，他一直在考虑赚一笔大钱，这是来这个异世的第一理想，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也渐渐发现商人确实没有地位，是他该有更高的追求，帮助大哥，那也只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并不是他的人生，或许苏翰贞说得对，追求爵位，提高社会地位，这也是一条途径。
无晋在前世已经打拼了十几年，他对人生也有自己的体悟，很多时候，人生的追求是会随着生活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就像一个小兵在入伍之初，他是不会想到自己将来能当将军，可是当他走到一定高度后，当将军的想法也就自然而生。
他也一样，他现在想得再多也是枉然，更重要是要把眼前的每一件事都做好，厚积薄发到了一定程度，眼前自然就会出现属于他的人生道路。
但不管怎样，苏翰贞对他的关怀使他心中异常感动，他抬起头，诚恳地对苏翰贞说：“多谢大人的关怀，我不会永远帮助兄长，我只会扶他步入官场，他以后更需要靠自己去奋斗，而我会走我自己的路，只是我现在的想法还不太成熟，需要完善，需要等待时机，但无论如何，大人的关爱之情，无晋会铭记于心。”
苏翰贞点了点头，他很喜欢无晋，他总觉得无晋如果只做一个商人，那实在是有点太可惜了，虽然无晋不能为他所用，但至少他也希望无晋也有大鹏随风而起的那一天。
既然无晋心中有想法，那他就不多问了，苏翰贞笑了笑，又回到了今天的正事上。
“无晋，我现在有一件重要之事，只能是非你不可，我也刚刚接到江宁府的消息，江宁府也有太子的眼线，消息告诉我，很可能在明后两天会从江宁府来一个人，身上带有重要的文书，无晋，我希望你能替我截获这份文书，但最好又不要打草惊蛇。”
无晋笑了起来，“大人，既要截获重要文书，又不能打草惊蛇，这样挺难。”
“我知道很难，所以才说非你不可。”
“嗯！”无晋想了想，或许能请黑米他们帮忙，他又问：“不知来的是什么样的人？”
“具体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情报上说，很可能会是一个影武士。”
……
权力斗争从来没有什么公平而言，权力是最稀缺的资源，而且很难共享，为了争夺这种稀缺资源，竞争各方的手段无不用其极，苏翰贞也非常清楚这个道理，他和徐远之间必然会有一场最激烈的竞争。
苏翰贞虽然是刺史，但他却是新上任不久，在东海郡没有什么势力，反而是实力最弱的一方，无法和根深蒂固的长史徐远相比。
尽管颇有势力的赵杰豪表面上是支持他，但赵杰豪是齐王的人，他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齐王的人身上，无奈之下，苏翰贞只好自己寻找力量，他首先便想到了无晋，从他博彩斗张容、从他夜探县公宅偷帐册、从他黄雀在后猎黄蜂，便可看出此人有胆有识，而且武艺高强，将是他极为有用的助力。
苏翰贞所能找到的力量也不多，他在便无晋身上寄托了太多希望，他希望这个年轻人不要让自己失望。
无晋确实在努力了，离开了苏翰贞的刺史府，他便乘马车赶到了北市，他需要得到黑米的再次帮助，苏翰贞给他出的题难度太大，如果没有打草惊蛇那一条，他倒可以直接抢过来，可是……
苏翰贞的所谓不要打草惊蛇，也就是说，信要拿到手，但对方却始终浑然不知，一直认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包括收信人也这样认为，这着实有点掩耳盗铃的感觉。
只看那帮地头蛇能不能做到了。
……
今天北市的生意似乎特别好，人流汹涌，摩肩接踵，到处是从天南海北来的商人，无晋赶到北市的天香米铺，不料黑米正好出去了，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他见时间还是中午，索性便在北市游逛起来，想着顺便给侄儿侄女买一点小礼物，不知不觉，他便走到了珠宝区。
珠宝区是北市最重要的一个区域经营着来自海外各地的珠宝，新罗的美玉；扶桑的珍珠、玳瑁；林邑的珊瑚；室利佛逝和堕婆登的夜明珠及祖母绿；真腊和骠国的宝石；狮子国和天竺的金刚石和象牙，以及罗翰国的黄金等等，有大小店铺四百余家，每天数以千计的商人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使这里也成为大宁王朝最大的珠宝交易中心。
无晋走到珠宝区门口，只听见一阵如述如泣的琴声传来，只见在一处偏僻的墙角有一对卖艺的祖孙，白发苍苍的盲眼老人拉着一支三弦琴，身上长衫破旧，风尘仆仆，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沧桑。
而他的孙女约八九岁，和祖父一样，穿着一身旧布裙，身量未足，略显单薄，一根黄杨木发钗穿过乌黑的辫子，她皮肤因营养不良而略显菜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十分乖巧可爱。
跟着祖父的琴声，她清清雅雅地唱了起来：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声音虽然稚嫩，但唱得清脆动听，珠宝区大门前人来人往，但他们面前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十文铜钱，无晋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他摸了摸腰间，身上还有五六十两银子。
他刚要走上前，却听身旁有人说：“小姐，这边就是珠宝区了，肯定能买到合适的。”
声音有点耳熟，只见两名年轻的女子从他旁边走过，无晋不由愣了一下，走在前面的女孩长得肌肤晶莹如雪，琼姿花貌，正是那个齐家的小姐，后面跟着她的丫鬟。
“她们是几时来的？”

第五十五章 海蓝色金刚石
无晋便放慢了脚步，等她们二人先走上前。
无晋几次遇到的这个齐家小姐叫齐凤舞，齐家长子齐瑁的三女儿，负责四处监查齐家各地的店铺，她今天只是路过维扬县，在这里换船，昨天在船上，她最心爱的钻石耳环不慎掉入大海，她便特地赶来北市，想再配上一只，不料正好被无晋遇到了。
齐凤舞见这对卖唱的祖孙十分可怜，她也动了恻隐之心。
丫鬟阿罗眼睛很尖，她忽然发现了无晋，便轻轻碰了一下齐凤舞，“小姐！我看见那个人了，就是小姐最讨厌的那个开当铺的家伙，他就在我们身后。”
“哼！”齐凤舞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她其实早就看见无晋了，“我知道，别理他！就当不认识他。”
齐凤舞慢慢走到走到卖唱的女孩面前，注视着小姑娘唱歌，小姑娘的孤苦让她感到一阵心酸，估计这孩子的父母已经双亡，只能和祖父相依为命，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等小姑娘唱完，齐凤舞便小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父母还在吗？”
小姑娘见齐凤舞长得异常美貌标致，身上的衣着服饰也贵气逼人，不像个普通人，她低下头怯怯生生说：“我叫莲莲，是平湖县人，父母早亡，跟爷爷卖唱为生。”
“那你家里还有房子吗？嗯！我是说你和祖父还有家可归吗？”
齐凤舞语气非常温柔可亲，完全没有了她平时那种冰冷之色，她满怀怜悯地望着小姑娘。
小姑娘依然怯怯生生说：“家里还有老房子，但很破烂了，为安葬爹爹，把土地也卖了，爷爷说挣点钱后回家修房子，再买几亩地过日子。”
旁观盲眼祖父笑道：“多谢姑娘关心，如果觉得莲莲唱得不错，就赏几文钱，给她买个馒头吃。”
齐凤舞默默点了点头，她从阿罗手中接过钱袋，从钱袋里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了小姑娘的衣服口袋里，低声叮嘱她，“别拿出来，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小姑娘看了看口袋，顿时惊呼一声，她看见一锭黄澄澄的金子，最少有十两重，她顿时激动万分，扑通跪倒给齐凤舞连连磕头，齐凤舞摸了摸她的头发，嫣然一笑，她忽然感觉到什么，目光一瞥，只见那个讨厌的男子就在几步外望着她，她眼中一阵反感，便对小姑娘低声道：“旁边那个男人，就是手上拿着帽子那个，要小心他了，他可不是好东西。”
说完，她转身走进珠宝区了，小姑娘心中乱作一团，十两黄金啊！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她呆呆地望着齐凤舞远去的背影。
站在十步外拿着帽子的男人自然就是无晋了，他心中赞叹齐小姐心肠不错，尽管齐家富可敌国，但她也有一颗怜悯的善心，也暗暗佩服她的心细如发，知道不能让人看见她给了卖唱小姑娘什么。
虽然他也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但肯定是值钱的东西，无晋笑了笑，学着齐凤舞，把身上的几十两银子塞进帽子里，也走到了卖唱小姑娘面前，弯下腰笑眯眯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父母还在吗？”
问题和齐凤舞一模一样，但小姑娘却不像刚才那样低下头楚楚可怜地回答，好心姐姐告诉她，这个男人是个坏蛋，她惊恐地向爷爷靠近一步，躲在爷爷身旁，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另一只手却悄悄地将黄金塞进了他们破烂包里，她认定，这个坏蛋一定想抢好心姐姐给她的金子，她绝会不给。
无晋愣住了，他挠了挠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黑米站在自己身后？他一回头，没有看见黑米的影子。
他再次满脸堆笑，把帽子递给她，“大哥哥觉得你唱得很好听，送你一顶帽子吧！”
小姑娘心中更加警惕了，他们四处卖唱，还没有人送他们帽子的，她哪里敢接，更加害怕地向祖父靠去。
“我……不要”
她牙齿都打战了，老人听出了孙女言语中的害怕，他心中也有点打鼓，莫非是什么凶恶的强盗不成？他连忙向无晋拱拱手，陪笑道：“多谢公子的好意了，其实不必打赏，只要能喜欢我孙女唱歌，我们也很高兴，真的不需要帽子。”
无晋呵呵一笑，“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把它收好，别让人看见了。”
他把帽子又向小姑娘递了递，小姑娘望着他，害怕地摇摇头，死活不肯接，无晋眼一扫，见齐小姐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不再多说什么，把帽子硬塞到小姑娘手中，便拔足向前方快步追去。
小姑娘只觉帽子里沉甸甸的，悄悄打开一开，眼睛顿时瞪大了，忽然，她吓得心中乱跳，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要赶紧离开这里。
老人觉得奇怪，问她，“莲莲，你怎么了，慌乱什么？”
小姑娘附耳对老人说：“爷爷，我们快走，我们有钱回家修房子了，也可以买地了……”
……
珠宝区人流如织，无晋已经找不到齐家小姐了，他也不管她有多讨厌自己，这个不重要，他只觉得这齐家小姐居然很欣赏他的店堂布置，还专门跑来观摩学习，这就让他心中对齐小姐生出一种知己之感，这对在异世内心孤独的无晋，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所以每次见到她，他总是想找个借口上前去和她说说话，故意逗一逗她，而且知道她不是维扬人后，这种相逢就变得更加珍稀，此时在北市相逢，他更觉得这是上天刻意给他安排的邂逅，如果就这么平白擦肩而过，形同陌路，那自己岂不是有负上天的安排？
他乡遇故知，最起码也该打个招呼。
无晋找了一圈，仍然没有再看见她，心中不觉有些遗憾，只得罢了，他便准备去给侄儿侄女买礼物，可刚走了两步，他便站住了，他忽然想起，他现在身上分文皆无，莫说买礼物了，就连回去的车钱也没有了。
他苦笑一声，转身准备去天香米铺，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忽然看见齐家小姐，就在他身后不远，离他不足十步的一家珠宝店里，因为人流较多，她们似乎也没有看见自己，无晋心中大喜，这真是天意啊！
他也装模作样，咳嗽一声，背着手，踱着鹅步，慢悠悠向珠宝店走去。
……
齐凤舞是在一家狮子国商人开得珠宝铺中，狮子国也就是无晋那个世界的斯里兰卡，盛产宝石，店铺主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黑黑胖胖的中年男人，来了一个年轻美貌女子买宝石，他当然格外热情。
他拿出了一只装满了金刚石的锦盒，锦盒内分成二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块璀璨夺目的金刚石，都是经过了雕刻打磨。
他殷勤地用一口蹩脚的汉语向齐凤舞推销他的金刚石，“姑娘，我的金刚石最美，你看多漂亮，你喜欢哪一个，我给便宜。”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齐凤舞柔若无骨的玉手，就希望这只美到极致的玉手能摸一摸他的金刚石，然后便着迷似的买走。
齐凤舞取出另一只耳坠，对比着寻找一颗适合的金刚石，她需要一颗豌豆大的金刚石，很快，她便找到了一颗非常合适的金刚石，简直就是完美配对，她非常满意，便指着那颗金刚石笑道：“我就要这颗了，帮我包起来。”
店主有点愣住了，居然不问价格就买吗？这可是金刚石啊！这还是他开店以来第一次遇到，他也是识货的行家，见齐凤舞手腕上的一对碧玉镯是极上品的碧玉髓，至少价值一万两银子，他连忙飞一般地取出一只小锦盒，将金刚石小心翼翼装起来，递给齐凤舞，“姑娘，三百两银子。”
事实上，这颗小金刚石只值一百两银子，店主要价高了三倍，齐凤舞却眼睛眨都不眨，这是她的风格，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从来不会讲价的，而且才不过三百两银子，她命丫鬟把锦盒收下，从袋子抽出三张百两银子的银票递给他，“这是齐大福的银票，你可以去验证。”
店主接过银票，齐大福银票纸质非常特殊，上面涂了一层特殊的透明物，在阳光或灯光下会呈现一种七彩的琉璃光泽，这种物质是齐家的最高秘密，五十年来从未有人破解，所以齐大福的银票一看便知真伪。
而东莱银票和百富银票虽然没有这种特殊的防伪技术，但他们却有另一种威慑，那就是造假者抄家灭族，所以无人敢造假。
银票当然是真的，但店主却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美貌女子会这么爽快，三百两银子，她眼睛眨都不眨，他心中一阵懊悔，他为什么不卖五百两呢？
眼看女子要离去，店主忽然喊住齐凤舞，“姑娘，我还有一颗最宝贵的金刚石，海一样的蓝色，你一定会喜欢。”
……

第五十六章 十两银子的鉴定费
齐凤舞听说有蓝色金刚石，她倒有点兴趣了，便停止脚步笑道：“好啊！拿出来我看看。”
店主连忙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精美的碧玉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铺着锦缎，锦缎上放着一颗核桃一般大的蓝色金刚石，呈梨形，熠熠闪光。
齐凤舞的脸色却忽然阴沉下来，倒不是因为这颗宝贵的金刚石，而是旁边冒出来一个她很厌恶的年轻男子，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她，她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无晋一眼。
无晋却仿佛不认识她，抱着双臂趴在柜台上，好奇地望着那颗蓝色的金刚石，连店主都有点厌恶他了，他用一种极为轻视的目光瞥了无晋一眼，哼了一声，“小子，你买得起吗？”
无晋却摇摇头，“我不买，我是怕这姑娘遇到黑店！”
齐凤舞再也忍不住了，扭头呵斥他，“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无晋一脸茫然地望着她，眨眨眼：“姑娘，我认识你吗？”
旁边的丫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齐凤舞气得狠狠踢了丫鬟一脚，她想转身就走，可是这颗蓝色的金刚石，她着实喜欢。
齐凤舞便忍住气，就当不认识无晋，对店主道：“这颗金刚石我要了，帮我包起来。”
店主心中狂喜，他慌忙要去找盒子，无晋却在一旁多嘴道：“姑娘怎么不问问价格，万一你带的钱不够呢？那岂不尴尬。”
齐凤舞哼了一声，不理睬他，但旁边的丫鬟却觉得无晋说得有道理，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不问问价格，而且还应该讨价还价，她便问：“店主，这颗金刚石多少钱？”
齐凤舞其实也想问，但是无晋提醒她，她就偏赌气不问，既然丫鬟帮她问了也好。
店主恶狠狠地盯了无晋一眼，眼露凶光，一转头，他又笑容可掬地对齐凤舞说：“不贵！不贵！这颗蓝色金刚石我只卖六千两银子，其他店至少要八千两。”
齐凤舞秀眉微蹩，她只带了五千两的银票，还真不够，她当然要还价，可是一还价，旁边这个混蛋就会得意了，她想不买算了，可是她又着实喜欢这颗海蓝色的金刚石，让她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无晋在旁边又笑了起来：“齐姑娘，要不我来帮你还价吧！你付我十两银子的还价佣金，如何？”
齐凤舞又瞪了他一眼，“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无晋挠挠头，一脸恍然大悟地样子，“我刚才想起来了，好像在小面馆见过你。”
丫鬟又捂着嘴拼命地笑，齐凤舞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她绷着脸说：“我不需要你还价，我自己会讲价。”
她刚要给店主说四千两银子，无晋却摇摇头，“这颗假金刚石最多值四百两银子，你若买下就上大当了。”
“你说什么？”齐凤舞吃惊地望着他，“你说这金刚石是假的？”
“喂！喂！喂！”
店主叫嚷起来，他敲打着桌子，恶狠狠威胁：“你别坏我的信誉，本店绝不卖假货，你再污蔑，我就报官了。”
这会儿他的汉语突然变得流利起来，无晋却不理他，依然诚恳地对齐凤舞说：“真的，这是颗宝石，看起来很像金刚石，但它不是，它是一颗锆石，而且它其实不是什么海蓝色，而是棕色，你买回去后，最多一个月，它的蓝色就褪了。”
店主脸色一变，眼中露出了害怕之色，但他依然嘴硬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明明是一颗金刚石，这光泽，这硬度，只有金刚石才有，怎么会是假的。”
齐凤舞的眼中有些疑惑起来，她拿起金刚石托在手掌上端详，金刚石她也见得多了，这确实是一颗金刚石，哪里有假，可是这个男子说得却煞有其事，让她心中一阵阵地迷惑，假在哪里？
无晋仿佛明白她的心思，便对她笑道：“这种锆石极像金刚石，一般人都很难辨别，但不是没有办法鉴别，姑娘注意看它的折射光线，它是双折射，而金刚石是单折射，还有它的切割面，如果姑娘仔细看，就会发现有细微的磨损和破碎现象，而金刚石是绝不会有，还有它蓝色光泽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那是因为他加热不均匀造成，我敢断言，这肯定是一颗锆石。”
一般而言，鉴别锆石和金刚石要用特殊的放大镜才看得出来，如果这是颗无色的锆石，无晋刚才肯定也看不出，但店主宁愿去找普通锦盒，也不愿连着玉盒一起奉送，这就是店主一种心理上的泄密，便使无晋开始怀疑这颗所谓蓝色金刚石真正价值。
后来又发现它的蓝色不均匀，无晋终于怀疑了，便试着一诈店主，店主立刻脸色大变，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齐凤舞虽然看不出什么单折射、双折射，但她也发现了，确实颜色蓝得不均匀，而且一个小角已经出现了一点点棕色，看来真被他说对了，这是颗假金刚石，她长长的眼睫毛挑起，锐利的目光直视店主，仿佛看透了他，她见店主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心虚。
这下子，她的脸真的阴沉下来，把假金刚石放回玉盒，转身对丫鬟说：“我们走！”
她快步走出了店铺，走了十几步，无晋却跟上来笑道：“齐姑娘，十两银子的鉴别费还没付我呢！”
齐凤舞停住了脚步，冷冷对他说：“我答应让你鉴别了吗？是你自作多情好不好！”
“哼！好心不得好报。”
无晋碰了一鼻子灰，他也觉得没趣了，脸上挂不住，便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远远听他自言自语：“这年头，某些自诩大家族的良心已经没有，知恩不懂图报，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
丫鬟也觉得小姐有点过分，便小声劝她：“小姐，确实应该给他，要不我们就上大当了。”
“我就偏不给他！”
嘴上这样说，齐凤舞却取出一锭银子，没好气地塞给丫鬟，“就你心好，拿去给他吧！省得他到处污蔑齐家。”
“公子，等一等！”丫鬟追了上去。
无晋停住脚步，斜睨她一眼，笑问：“怎么，她想向我道歉吗？”
“你就别臭美了，我家小姐是不想欠别人人情，这是说好的，十两银子鉴别费，你拿着了。”
无晋看了一眼银子，却不接，笑着反问她，“如果真是不想欠人情，那上次她学我的店铺布置，是不是也该付我钱，我少算一点，就四十两银子吧！一共五十两银子，下次一并给我。”
说完，他回头对齐凤舞眨眨眼，背着手便扬长而去了，丫鬟呆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齐凤舞慢慢走上来，恨恨地瞪无晋背影一眼，埋怨丫鬟道：“这下你明白了吧！他就是故意在戏弄我们，什么鉴别费，根本就是随口说说，就你热心。”
“不是的，小姐，他说你还欠他钱。”丫鬟苦笑着说。
“胡说！我还欠他什么钱？”
“他说你上次学习他店堂布置，应该要付他四十两银子，一共五十两银子，叫你下次一起给他。”
“他做梦吧！”齐凤舞夺过丫鬟手中的银子，随手扔给旁边一个老乞丐，“我就是喂狗也不给他！”
那乞丐先是狂喜，可听她说得不对，便翻了一下白眼，“姑娘，看你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这样说话呢！”
……
无晋心情很好，步履轻松地回到了天香米铺。
此时黑米已经回来了，在天香米铺的后院内，无晋见到了黑米和他的三个结义弟兄，真名都不知道，各自有让维扬县人惊惧的绰号，一个叫三眼弥勒，长得肥肥胖胖，但身着百衲衣，披头散发，看起来像个乞丐，他是维扬的乞丐头子；一个叫南城霸，是一个满脸横肉，目光凶狠的大汉；另一个叫毒蛇，腰细如蛇，长一双三白眼，目光中充满了狡诈，这三人一看便不是善类，他们确实不是善类，都是维扬县响当当的泼皮头子，敲诈勒索，为非作歹。
但这一次他们却帮了无晋的大忙，黄峰的一个手下就是南城霸的人，将黄峰的计划一一提前告诉了南城霸，最后让无晋轻易得手。
他们聚在黑米的铺子里却不是为了等无晋，他们在商议对来维扬县经商的海外商人征收保护费，这是一块肥肉，他们早就盯上了。
“来！我给三位介绍一下。”
黑米笑呵呵地给他们介绍无晋，上次去晋福当铺闹事，他们三人都不在场，“这是我一个长辈之子，叫做无晋。”
黑米很谨慎，他不敢把无晋和凤凰会的关系泄露出去，哪怕是他的结义弟兄，他也不能说，倒不是他答应过无晋，而是凤凰会的人他万万惹不起，凤凰会横行四海，他这种萤火之光，怎敢和皓月争辉。
他又对无晋笑着介绍：“这是我的三个结义弟兄，披头散发这位叫三眼弥勒，最壮实的叫南城霸，这一位叫毒蛇，都是和我过命的交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们，这个面子他们会给我的。”
虽然没有和他们交往的兴趣，但必要的客气是应该的，无晋连忙拱手笑道：“三位大名如雷贯耳，小弟是久仰了。”
黑米的谨慎还体现在另一方面，那就是他绝不会让这三人直接和无晋打交道，这三人不知无晋底细，万一闹出什么事来，凤凰会可饶不过他，所以这次无晋出手袭击黄峰，这三人都不知道，都只当他是黑米的亲戚，纷纷笑着拱手回礼，“小兄弟一表人才，将来必成大器啊！”
众人只是普通的寒暄，黑米知道无晋找他有事，便对三人说：“今天就暂时商议到这里，咱们明天再继续，小兄弟找我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纷纷向无晋告辞，无晋笑着向他们拱手，心中却暗想，“强龙敌不过地头蛇，对付徐远，说不定就得靠这些人，只是苏翰贞知道了，不知他该怎么想？”
“无晋，找我有事吗？”黑米将门关上了笑问。
“呵呵！早上之事，多谢你了。”
“那个是举手之劳，若连那点小事都办不成，我还想在维扬县混吗？不过无晋老弟的弹弩厉害啊！六十步外，弹无须发。”
黑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们这种泼皮打架厉害，在维扬县横行无忌，但真正的武艺却没有多少，像无晋那种六十步外的精确射击，是他们不敢想象。
“黑米大哥就不用吹捧了。”
无晋笑着打断了他，“说正事，我又有事情想求你帮忙。”
“不要说‘求’字，我不爱听。”
“那好，请黑米大哥帮忙，这样可以了吧！”
无晋先坐了下来，黑米给他倒了一杯麦茶，笑眯眯问：“是不是要我帮你对付关家？”
无晋昨天便打听过了，黑米和长史徐远没有半点关系，但他和关家却有私仇，当年黑米和父亲做海员就是在关家的船上，十年前他父亲得了肺病，关家老三关涛怕传染，便命人将他父亲扔进了大海，等黑米将父亲从海中捞起时，人已经淹死了。
尽管这是船上的规矩，但黑米却和关家结下了仇恨。
“你说得一点没错。”
无晋的眼睛也笑眯成了一条缝，长长的眼角使他就像一种动漫似的狐狸模样，“今天我和苏刺史谈过了，听说从江宁府要来一个很厉害的影武士，所以我需要得到你们这些地头蛇的协助，你帮我想想看，既要偷到影武士身上的东西，又不能打草惊蛇，你说有什么好办法？”
“公子，这个有点不好办啊！”黑米苦着脸说。
“我知道不好办，所以我才来找你，好好想想，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这个……让我想想。”
黑米凝神沉思了片刻，这种情况他以前好像也遇到过，他忽然一拍脑门笑了起来，“我怎么忽然糊涂了！”
他回头对无晋笑道：“公子，我有一个绝妙的办法。”
……

第五十七章 地头蛇的绝妙之计
次日天刚朦朦亮，维扬县的北城门便缓缓开启了，早已等候在城门外的百余名商人和卖菜的农民便一拥而入，守城民团兵大声呵斥，但所有人都不管不顾，拼命向城门内挤，箩筐被挤扁了，鞋子被挤掉了，场面混乱不堪，其实早进一分晚进一秒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国人自古就是这样，生怕晚进一步便吃了大亏，早抢一秒就放佛占了大便宜。
但也有独行特立之人，在人群最后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皮肤白皙，容貌俊秀，只见他头束紫金冠，穿着一身用吴绫缝制的白色锦袍，腰束一条黑色玉带，显得华丽异常。
他站得笔直，金色的朝阳洒在他身上，更加衬出他不凡的气质，但他却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尤其眼睛里充满了冷意和傲慢，让人不敢接近，让人不敢接近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腰上佩戴着一口横刀。
横刀是军刀之首，代表着一种身份，只有大宁帝国的羽林军才有资格佩戴，但除了羽林军外，还有一种人可以佩戴，那就是最高等级的武士，影武士也可以佩戴。
这个年轻人当然不是羽林军，只能是影武士，影武士一般都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份，所以尽管朝廷准许影武士佩戴横刀，但很少有影武士会真的佩戴，而这个年轻人却堂而皇之地将横刀挎在腰间，就等于在脸上写了几个大字，‘我是影武士’。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他是假冒影武士。
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影武士，而且他已经是第二次来维扬县了，上一次是给皇甫渠送信，送信后师妹花凝月回京城了，而他却接到临时命令，主人皇甫逸表让他去江宁府帮申国舅办一桩事。
皇甫逸表和申国舅本来就有共同利益，他们互借武士是很正常之事。
申国舅就是江宁府人，江宁府是楚州州治所在，所以申国舅之妹申皇后生的儿子就被封为楚王，这也是大宁帝国一个有趣之处，亲王的封号跟母亲的出身地，比如萧淑妃是齐州人，她的长子被封为齐王，次子封为莱阳郡王。
申皇后只有兄妹四人，一个兄长，两个妹妹，但申家却是一个比较大的家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申家大部分人都搬去了京城，江宁府老宅也有部分族人，申皇后有一个族弟叫申渊，颇为能干，官封江宁府少尹。
这里需要多说两句，大宁天下划分为九州，但州并不是一种行政级别，最早是一种军方的区域划分，就像后世的六大军区，州的最高官职是大都督，一般由亲王兼任，楚州大都督就是楚王。
楚州下辖各郡只是名义上被楚州管辖，实际上是直接向朝廷负责，而楚州州治江宁府也只是比郡地位高半级，相当于后世的直辖市。
这个影武士风追云便是借调给了出任江宁府少尹的申渊，申国舅争夺东海郡刺史失败，但当今皇帝为了安抚申家，便封申渊为江宁府少尹。
申渊和东海郡长史徐远是连襟，为了争夺东海郡财权，徐远便亲自跑去江宁府向申渊求援，这个影武士风追云就是求来的援助之一。
影武士风追云的出现让守城的士兵都安静下来，人人都看见了他腰中的横刀，不由肃然起敬，大宁帝国文武并举，武士也是一种功名，起源于武举，全国获得武士功名者约一万余人，像振武镖局总镖头张霸道，不过是一名五级武士，就能在维扬县混得风声水起，更何况是影武士。
大宁帝国的影武士只有三百余人，物以稀为贵，获得影武士不仅要具有一级武士资格，同时还要得到两名郡王以上者推荐，所以影武士又被称为皇家武士，在三百余名影武士中还有地位更崇高者，被称为国士，只负责保护皇帝、太子和少数亲王，而大宁帝国的国士尚健在者不超过二十人。
没有士兵的阻拦，商人和农民们都迅速进城了，城洞中渐渐空旷下来，风追云很傲气，他要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进城。
在城内的墙根底下蹲着大群身体肮脏的乞丐，为首之人正是三眼弥勒，他正在抓臭脚丫子，这时他一眼看见了影武士进城，便向另一条小巷口的无晋看了一眼，无晋眯着眼看了看，他认出了这个影武士，在皇甫渠的府内，他和一个女武士在一起，就是那个女武士将他刺伤，他是皇叔之人，很可能就是苏翰贞说的影武士。
尽管不能完全肯定这就是苏翰贞要他留意之人，但抱着‘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人’的原则，他便给三眼弥勒点了点头，便迅速闪身进了巷子。
三眼弥勒叫了一声，大群乞丐纷纷起身，男男女女，老老小小，一手拿木棍，一手拿破碗，跛着脚，身上臭气熏天，向衣着鲜亮的影武士围了上去。
“今天起个早，向老爷问声好，赏我一文钱，向你道个谢，若你不给钱，破肚烂屁眼……”
守城的团练兵都认识三眼弥勒，俗话说，‘宁和贼王斗，不与乞丐缠’，更何况这是乞丐头子，再加上影武士也不是什么县令刺史，他们没有保护的义务，因此谁都不上来过问。
而且这个影武士孤芳自赏、态度傲慢，这些守城的士兵都暗暗存了一种幸灾乐祸，都想看他出丑。
风追云措手不及，顿时被一大群乞丐围住，冲天的臭气险些没将他薰得晕过去，几名小乞丐更是抱着他双腿，将鼻涕和黑脸在他鲜亮的锦袍上擦。
“给我滚！”风追云大吼一声，尽管影武士可对敌杀人，但不准滥杀无辜，这是朝廷的规矩，而且作为影武士，自有他们的尊严，很多场合，他们不屑于动手的。
比如现在，要对付这些乞丐还不容易吗？三拳两脚，将他们统统打趴下，可他是谁？他可是影武士，是得到北海郡王和庐陵郡王双双举荐的武士至尊，让他和一群乞丐在大街上拳来脚往，若传出去，他这个脸往哪里搁？
风追云恨得直咬牙，却又自恃身份不肯大打出身，只管斥骂，这也是很正常，一般乞丐骂两句就走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帮乞丐就是针对他而来。
最后忍无可忍，他一脚踢翻了两个抱腿的小乞丐，力量并不大，两个小乞丐却躺在地上打滚，大声哭喊，说出了人命，要去报官抓江洋大盗。
躲在城门后的三眼弥勒见风追云死要面子不肯动手，心中暗喜，便打了一声唿哨，只见从城内四周又涌出大群乞丐，将风追云围住，足有三四百人之多，北城门附近本来就是他们老巢之一。
风追云俨如捅了马蜂窝，被乞丐们撕扯抓挠，只一眨眼功夫，他的衣裳被扯烂了，脸被抓破了，腰间的玉带和头上的紫金冠也不知被谁抢走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这才发了狠，也不管身份，不顾被人笑话了，拔出刀横劈竖砍，一时刀光森森，杀气冲天，影武士的威风大显，吓得乞丐群们连滚带爬，四下奔逃，但石块却劈头盖脸向他砸来，一些小乞丐更是恶毒，用猪尿泡装满屎尿向他扔去。
这些乞丐精滑无比，见他拿刀追来，立刻四散钻进巷子里，巷子弯弯绕绕，不知有多深，风追云一个外乡人也不敢追进去，可等他回去，那些乞丐又从另一边钻出，还是拿石头砸，用屎尿扔。
风追云在大街上使出一套影武士最高深的梅花迎雪刀法，刀光劈闪，寒气团身绕，舞得密不透风，只是乞丐人数太多，又不讲规矩，让他防不胜防，不时脑门上挨一砖头，打得他头晕目眩，尤其那些猪尿泡，一刀虽劈断，但里面的黄白之物还是会迎面扑来。
乞丐之所以让人厌恶和害怕就在这里，他们不跟你打，跟你缠，假如是开店做生意，天天大门口挤满了乞丐，将你店铺弄得污秽不堪，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时，一个小乞丐将一只腰袋交给三眼弥勒，这是刚才从风追云身上摸来，三眼弥勒打开了腰带，见里面有一封厚厚的信件，估计这个就是无晋要的文书了，他又打了个唿哨，乞丐们霎时间便跑得干干净净。
……

第五十八章 一封密信
风追云这才从小鬼们的纠缠中脱身了，但此时他已是面目全非，衣服被撕破，鼻青脸肿，头发上衣服沾满了屎尿，臭气熏天，他气得要发疯了，但乞丐们都跑得干干净净，令他抓狂而无处发泄。
他虽然武艺高强，但也要有对手才行，像这种乞丐，滥缠滥打，空有一身武艺也无济于事，更重要是，风追云没有对付乞丐的经验，乞丐都有首领，擒贼先擒王便可，或者他对士兵们喊一声，他是在执行绝密公务，那些士兵们就有了帮他驱逐乞丐的义务，可惜这种人情世故他还不懂。
街上的人都远远对他指指点点，捂嘴直笑，守城的士兵们更是笑痛了肚子，高高在上的影武士，一下子变成了落难的野鸡。
……
房间内，黑米将一封信递给无晋，此时距离乞丐围攻影武士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无晋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写着‘长史徐远亲启’，落款是江宁府少尹申渊，应该就是这封信了，无晋又举起信透过光线看了看，似乎有两张纸。
信他当然是要看，但上面打有火漆，一拆就坏了，苏翰贞对他的要求是不能打草惊蛇，所以这封信必须要立刻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如果是普通信封还好说，但这是官方信封，他倒一时有点为难，旁边的黑米却经验丰富，他拾起信封看了看，笑道：“做这种事有高人呢！公子跟我来，就在北市。”
北市很大，占地两百余亩，北市内本身就有很多街巷，无晋跟着黑米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一直走到头，是一扇破旧的小门，门上有个牌子，‘罗记印刷坊’
原来是个私人的印刷作坊，黑米低声笑道：“这是挂羊头卖狗肉，他才不靠印刷赚钱。”
黑米敲了敲门，开门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他认识黑米，“原来是黑大叔，你找我爹爹吗？”
“嗯！他在吗？”
“在！”
少年跑回屋，“爹爹，黑大叔找你。”
只见走出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长相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但无晋却注意到他的十根手指特别细长，或许这就是他的特殊之处。
男子和黑米很熟，笑着给了他一拳，“你小子好久没来关照我生意了，我都快饿死了。”
黑米嘿嘿一笑，“这不来了吗？”
他指了指无晋，“这是我的小舅子，叫无晋公子，有事找你帮忙。”
他又附耳对男子低声说：“绝对可靠！”
男子点点头，向无晋抱拳笑道：“在下罗宇，外号‘龙爪’，无晋公子以后有什么印刷事宜，不妨关照小店，外面不印的，我这里都印。”
无晋明白，比如车票税票之类，他那个时代也有，他有些好奇地问：“那银票也可以印吗？”
“公子这个问题问得好！”
罗宇淡淡一笑，“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的银票风险太大，朝廷下过旨意，造假这两家钱庄的银票者，一律抄家灭族，所以没人敢作假，我也不接，而造假齐大福的银票虽然没有什么处罚，不过他们的防伪技术太难，我也尝试破解过，我调制出了一种胶汁，很遗憾，光线下只有五色，没有他们那种七色，如果做不到一模一样，我就认为是失败，所以我也不接，所以公子问得好，银票和钱票除外，其他都印。”
无晋也只是好奇而已，他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今天就有事情麻烦罗大哥。”
他把信递给了罗宇，黑米在一旁笑道：“这封信麻烦帮我们做一封一样的，包括纸张信封。”
罗宇看了看信封，不由笑道：“江宁府的官信，信封和信纸我都有，请随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进一间小房间，小房间很昏暗，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印刷品，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估计是这里是他办公室。
罗宇从一堆纸中翻出了几个空白信封，无晋一眼便认出来了，和那封信的信封一模一样，都印有江宁府衙的红字。
他回头问无晋：“公子怎么说？只是想换个信封，还是重新写一封新信？”
黑米连忙对无晋解释说：“老罗绰号龙爪，实际上是指他善于模仿笔迹，可以做到以假乱真，除非是同样的高手或者本人才能辨别出，一般人是看不出来。”
无晋这才明白，果然是旁门左道鬼才众多，他今天算是见识了，他点点头，“我先看看信再说。”
罗宇取出一般锋利的细刃小刀，小心翼翼地将信封从后面割开，抽出里面的内容递给他，无晋看了一遍，又沉思了片刻，“信的内容我自己抄一遍就可以了，麻烦罗大哥重新给我做一个信封。”
“没问题，公子稍候，马上就好！”
……
在参与户曹主事竞争的五大家族中，关家无疑是独树一帜，它和其他家族完全不同，不管是皇甫氏还是黄家，还是马家和陈家，这些都是东海郡地方上的商业家族，以商业发家，但他们在东海郡其实只能算二流家族，原因是他们在官场上没有地位，或者不是全国性的大商家。
东海郡的一流家族只有两家，一个平江县的齐家，齐瑞福商行，全国三大商行之一，富可敌国，拥有穆宗皇帝赐给他们家族的护家金牌，非谋逆而不得轻动。
其次是便是维扬县关家，官宦世家，也同样涉足海外贸易，富甲一方，关家步入官场已有两百年的历史，刺史、侍郎、尚书、相国等等高位都曾经有过关家人的身影。
但关家也有它的苦恼，关家最大的苦恼就是人丁不旺，而且在六十年前关家还曾遭遇过一次家族危机，当时关家老爷子过八十大寿，冀州河间郡的关家一百多族人，乘船来维扬祝寿，但在途中大海船遇风暴沉没，船上所有人全部遇难，这次海难几乎给关家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使子嗣本来就不昌盛的关家变得更加人丁稀薄，只剩下维扬一支。
关家老宅位于城南的三清桥旁，是一幢占地约五十亩的巨宅，此时在东客房内，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风追云被丫鬟带去了内堂，他心中十分沮丧，他发现自己的腰囊没有了，里面有几十两碎银子和一封信，另外还有他影武士的铭牌。
银子丢了没关系，甚至影武士牌丢了也没有关系，还可以补办，但那封信却很重要，是申渊写给徐远的亲笔信，尽管他不知内容，但申渊再三叮嘱过他，一定要亲手交给长史徐远。
内堂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关家老爷子关保清、次子关铭、还有一个是个文人，叫赵一鸣，从京城来，他是长子关寂的心腹幕僚。
关家是维扬县的第一大户，也是和东海皇甫氏一样，以海外贸易出名，但和皇甫家不同的是，关家还同时是维扬县的大地主，在楚州各地拥有良田五千顷，四十年前，关老爷子的父亲关逸飞做到了当朝礼部尚书，关老爷子本人当年也做到江宁府尹，可以说，关家也是官宦门第，关家长子，也就是关贤驹的父亲关寂现任朝廷礼部郎中，正是这种强大的势力背景，使关家在这次户曹主事的推选中一直占有明显优势。
长孙关贤驹今年二十四岁，品貌皆好，大气稳重，是维扬县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只可惜去年州试中，关贤驹发挥不佳，排名一百零一，只差一名没有能考上贡举士，也使他失去了进京参加进士科举的资格，他只是举人，进京也只能参加明经科考试，但心高气傲的关家一心想让学识渊博的长孙考上进士，他们看不上明经科，准备后年再参加州试，取得贡举士资格。
这次关家本来是打算让次孙关贤宜代表关家参选户曹主事，但长史徐远坚持要长孙关贤驹参选，这就有点打乱了关家的计划，关贤驹可是要进京科举的，怎么能当个户曹主事？
关老爷子为这件事一直有些耿耿于怀，今天赵一鸣来，就是要解除关老爷子的不满。
赵一鸣欠身笑道：“阁老，大少爷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我转达给家人。”
赵一鸣欢悦的语气和惊喜的表情没有让关保清动容，他今年七十二岁了，几十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早已让他城府深藏，不露颜表，他淡淡一笑，“赵先生请说，我洗耳恭听。”
“两个月前有人向朝廷吏部告状，说去年楚州的一百名贡举士中，第七名丹阳郡的贡举士施宏资格不符，他不是举人，这个举报吏部已经派人查清，完全属实。”
“然后呢？”关保清有点兴趣了。
……

第五十九章 关老爷子的担忧
“然后吏部责令江宁府取消那个贡举士的资格，但申少尹提议所空缺的名额不能浪费，从第八名开始，每人向前移一位，这样一来，长孙在一百零一名，上移一位，正好是第一百名，恭喜阁老，长孙即将补授贡举士资格。”
关保清呵呵笑了起来，这个申少尹很能干嘛！他以为申家个个都是糊涂鬼，想不到还是有明白人。
“可是贤驹已经参加了户曹主事推选，如果被选上了，他不就没有机会进京赶考了，这个问题他父亲考虑过吗？”
关保清注视着赵一鸣，这个问题他一定要搞清楚，不容含糊。
赵一鸣捋须微微一笑，“阁老放心，我听大少爷说，从今年秋闱开始，吏部放宽了进士科限制，从前必须是贡举士资格，而且官吏不准参加进士科举，现在放宽为贡举士或者明经科考中者，同时九品以下皆可参加科举，也就是说官还是不准，但小吏放开了，这主要是给已经考中明经科的人一个机会，但这不正好符合长孙的条件吗？”
大宁王朝的省试科举不同于前朝，每年有两场，一场是明经科，由举人参考，取前一百五十名，每年二月开考，所以被称为春闱，由礼部主考，考中者可授郡各曹主事，或者授朝廷各部从事。
另一场是进士科，须取得贡举士资格，取前二十名，每年九月开考，所以又被称为秋闱，由吏部主考，考中者则直接入九品官。
以前是考中明经科就再没有机会再考进士了，让很多士子纠结，但今年改革，除了贡举士外，考中明经者也有资格参加进士科考试，无形中，进士科的竞争就更激烈了。
如果关贤驹真的补上了贡举士资格，就算他做了户曹主事，他也照样可以参加九月份的进士科，这个消息让关保清比较满意，他当然知道，补上贡举士资格是申家在刻意拉拢关家，目的是让他多给钱支持楚王。
关保清呵呵一笑，“那这样我就放心了，贤驹可以参选户曹主事。”
这时，一名家人将风追云领了进来，进城遭遇了下马威，风追云的情绪显得低落，身上的横刀也没有带了，关保清很客气地和他见了礼，请他坐下，他已听说风追云被乞丐围攻，吃了大亏，但他也不想多管，乞丐找他麻烦必然是有原因，估计是这个年轻太高傲，非但不肯给钱而且又打又骂，惹恼了乞丐。
关保清很关切地劝他：“风公子，一个人在外乡，总是免不了会遇到一点欺生，既然事情已经过去，风公子就不要记它了，省得心烦。”
“可是……”
风追云实在是不想说，说出来太丢人，如果只是钱和武士牌丢了他就算了，但那封信事关重大，他不说不行了，风追云一咬牙道：“我的一个布囊在混乱中丢了，估计是被那些乞丐捡走，关阁老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哦？包里有什么东西？”关保清笑问道。
“有五十两银子，还有我的武士牌，银子丢了就算了，武士牌也可以再补，但里面有封信，是申少尹写给徐长史的，很重要。”
“什么！”
堂中几人都同时吃一惊，关保清本来不放在心上，银子他有的是，武士牌能补回来，也无所谓，但有一封申少尹写给徐长史是信，这个问题就严重了，他心中暗骂，‘这个不知轻重的混蛋，为什么进门时不说，现在才说出来！’
他立刻吩咐一旁的次子关铭，“你立刻派人去找到那个三眼弥勒，让他立即把风公子的布囊交出来，少一样东西，他就别想在维扬县混了。”
关铭答应一声，便匆匆去了。
赵一鸣忍不住问：“阁老知道是他干的？”
“是不是他干的我不知道，但他是维扬县乞丐的头子，不找他找谁？”
风追云心中感激，也放下了傲气，谢道：“多谢阁老帮我找回失物，这帮乞丐实在太可恨！”
关保清摇了摇头，“风公子，乞丐天下都有，哪里都一样，成帮成派，其实大多也是可怜人，尽量对他们宽容一点，他们要钱，赏一点就是了，一般而言，我也不会招惹他们，要不是风公子丢了信，我是绝对不会去找那个三眼弥勒，这种事说出去很丢人，风公子知道吗？”
风追云脸一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个时辰后，关铭匆匆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白色布囊，“父亲，东西好像没丢！”
他把布囊交给了父亲，关保清将里面的东西抖在桌上，碎银、武士牌、果然还有一封信，关保清看了看，又递给了风追云，“是这封信吗？”
“就是这封信！”
风追云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信封虽然有点脏了，但完好无损，没有一点拆过的痕迹，这就是他的幸运。
关保清眉头却微微一皱，他有点不大理解，申少尹派一个影武士来，难道就是为了送信吗？
风追云拿到了信，他心中自信便立刻恢复了，那种影武士独有的气质开始显露出来，他挺直了腰，刚才的低眉顺眼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目光锐利的武士，他仿佛看透了关保清的内心，便冷冷一笑，“临走时申少尹给我说了一句话，信中的对策只是最后的保证，在此之前，可以先用最直接的办法，消灭这个对手，所以，申少尹派我来。”
……
赵一鸣和风追云走了，内堂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关保清和儿子关铭两人，关保清出神地望着一座雕有百子献寿的紫檀木屏风沉思，儿子关铭不敢打扰父亲，坐在一旁不语。
半晌，关保清微微叹了口气，关铭连忙问：“父亲好像有心事，能否告诉孩儿？”
关保清眉头微皱说：“我是在担心那个影武士要做的事情。”
关铭想了想，便小心试探道：“父亲是说，影武士要刺杀皇甫惟明吗？”
“嗯！”
关保清缓缓点头，“其实我不赞成，非常不赞成，因为无论是申国舅还是徐远，刺杀了皇甫惟明，对他们都不会有损失，他们是幕后得益者，甚至那个所谓的户曹主事，其实我也不想参与，只不过是给申国舅面子，但最后却要由我们关家来背这个黑锅，我很担心苏翰贞甚至太子，不会放过我们关家，我们关家得不偿失啊！”
“那刚才父亲为何不当场拒绝？”
“你不懂，我不能拒绝。”
关保清的语速很慢，似乎说每一个字都在思考，“这是申渊的意思，虽然可能不是申国舅的授意，但此时他代表申家，我们不能拒绝申家，我们关家要想继续向上走，还得依靠申国舅，这件事……我们只能委婉拒绝。”
关铭一怔，他没有听懂父亲的意思，“父亲，孩儿不太明白，什么叫委婉拒绝？”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关保清注视着次子，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竟闪烁着一丝和他年纪不适合的狡黠的笑意。
“父亲能否明示？”关铭低下了头。
“很简单，你现在就去，想个办法通过某种渠道，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皇甫百龄。”
关铭恍然大悟，父亲高明啊！
“孩儿这就去。”
关铭起身向父亲行一礼，便匆匆出去了，关保清轻捋白须，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利益博弈，可不止是太子和楚王，他们关家也同样需要获得最大的利益，而承担最小的风险。
这时，一名管家婆在门口禀报，“太老爷，长孙来了？”
“驹儿？”关保清愣了一下，他不是在郡学吗？怎么溜回来了，但一转念，回来也好，等明天天快亮时再回去，这样才安全。
“让他进来！”
……

第六十章 长孙贤驹
片刻，一个年轻男子匆匆走进内堂，他长得身材很高，皮肤白皙，相貌十分英俊，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优雅的气质，看得出此人受过极为良好的教育。
他便是这次户曹主事的关家参选者关贤驹，今年二十四岁，尚未婚配，他曾经在小时候订过一门亲，女方家姓丁，因为屡屡迁徙，至今已经很少有联系。
关贤驹是关家的嫡长孙，从小便聪颖无比，二岁开始识字，五岁学诗，七岁时在一次刺史举行的宴会上十步成诗而轰动全城，他当时是为一名进士写的金榜题名诗，‘日月为灯照金銮，我持北斗衣锦还。’令在场的几十名维扬大儒都拍案为之叫绝，誉他为神童。
他从小对金榜题名的迷恋使他无比向往科举，十六岁考上秀才，十八岁考中举人，二十一岁考上明经士，但他又放弃了，他不甘心为明经，一心想考进士，为取得贡举士的资格，今年年初他参加了州试，但临场发挥不佳，只差一名没有被录取，这对他的打击很大，因为同样是维扬县的士子皇甫惟明却考中了贡举士第一名。
他高傲的内心遭遇了严重的挫折，从小他就在光环和赞美声中长大，从小他就认为自己是维扬第一学子，而现在，人人都在说贡举士皇甫惟明，没有人再提他关贤驹了。
他是昨天下午搬进了郡学，准备参加户曹主事的竞选，但他实在不想参加这个户曹主事，他对这个芝麻小官没有一点兴趣。
走进内堂，关贤驹给祖父跪下，“孙儿给祖父请安！”
关保清非常喜欢他这个宝贝孙子，对他寄予了莫大的期望，甚至超过自己的长子，也就是关贤驹的父亲关寂，关保清认为长子身上缺少一种大气，依附申国舅固然重要，但太过于依附就会丧失自己，他长子特地派幕僚来劝说自己参加户曹主事竞选，便可以看出，他太依附于申国舅了。
而且长子没有考上进士，只是明经士，那他做到礼部郎中也就到顶了，现在关保清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孙子身上了，他已看出，孙子身上有着他父亲不具备的官场品质。
在他九岁时，自己曾经想考他们兄弟才学，事先提前一个月让他们准备《春秋》，他却偷偷告诉八岁的弟弟，祖父要考《吕氏春秋》，结果他把《春秋》和《吕氏春秋》背得滚瓜烂熟，而他弟弟却张口结舌，背不出来，当时令他很生气，事后他才知道是长孙暗中使了手脚。
或许在别人家中，长孙这种行为属于人品不端，但关保清却非常欣赏，小小年纪就会使用这种官场手段，长大后步入官场，将前途不可估量。
关保清微微一笑问：“你不是被隔离在郡学吗？怎么能回来？”
关贤驹低下头，不好意思说：“孙儿多给衙役们酒钱，他们就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看来你给得不少啊！”
关保清点了点头，“先起来吧！”
“是！”
关贤驹站起身，垂手站在祖父面前，“孙儿胆大妄为，让祖父失望了。”
关贤驹心中非常清楚，祖父绝对不会怪他，果然，关保清笑呵呵道：“不去就不去，明天凌晨再去就是了，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请祖父训示！”关贤驹依然毕恭毕敬，没有一点不敬的语气和表情。
关保清最满意的就是孙子这一点，就算他内心非常恶毒了，但他表面上依然是礼仪有加，绝不会有一点失礼，表现得非常有教养，这在官场是至关重要。
“就在刚才，我得到了江宁府送来的消息，因为一名丹阳士子资格有问题而被取消了贡举士资格，这样，你就递升一名，正式被录取为了贡举士了。”
说完，关保清笑眯眯望着孙子，他想看一看孙子的表情，这个消息让关贤驹简直欣喜如狂了，意味着他就能参加今年秋天的进士科举了，他心中欢喜得要爆炸开来，想大喊大叫，想冲出院子跪下向苍天磕头，但在祖父面前，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欢喜的表情，只淡淡地笑了笑。
这令关保清都有点奇怪了，“怎么，你不高兴？”
“不！孙儿很高兴，只是孙儿要参加户曹主事竞选，那这个贡举士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要借这个机会让祖父同意他放弃户曹主事之选。
关保清却摇了摇头，“这就是你看问题不够深，目光还是短浅了一点。”
关贤驹没想到祖父会这样答复他，他有点不知所措，低下头不敢说话了，但他这个举动却让关保清有点满意，知道自己错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千万别解释，越解释越糟糕，孙儿显然明白这一点。
“你可能还不明白这个户曹主事的重要，我简单告诉你，这就是太子和申国舅在争夺东海郡的财权，我们关家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甚至苏翰贞和徐远也不过是操刀者，真正的弈棋者是太子和申国舅，既然我们被选中成为棋子，那就要好好地替弈棋者下好这盘棋。”
虽然关保清本人并不愿乖乖地做颗棋子，他要考虑家族的利益最大化，但在教育孙子时，他还只能让他做一颗乖棋子，孙子的功力还不够，还到不了他那一步，首先是要让孙子看透这盘棋局。
关贤驹这才明白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孙儿懂了！”
“你懂了就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替徐长史夺下这个户曹主事，只要徐长史有了这个推荐权，他就让你弟弟贤宜来接替你，然后你入京参加进士科举。”
关贤驹大喜，他一躬到底，“多谢祖父成全！”
关保清又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想和皇甫惟明较量一番吗？这次正好就是一次机会。”
关贤驹的眼睛蓦地亮了，确实，他渴盼这样的一次机会。
这个时候，关保清不想告诉孙子，主考官贾思闻其实已经被收买了。
……
下午，苏翰贞的书房内，无晋笑眯眯地把一封信的抄写件递给了苏翰贞，“这封信的内容我想大人会很感兴趣。”
这封信的便是抄写风追云丢的那封信了，只是信封换了，黑米介绍的罗宇做得非常漂亮，信封上的字迹根本看不出是仿写，再打上火漆便可以了。
苏翰贞今天正在为无晋能不能得到消息而担忧，他手中实在是没有信赖的心腹，太子也没有派人帮他，在武人方面他只能依靠无晋，但毕竟无晋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没想到无晋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他疑惑地接过了信件，看了看，顿时喜出望外，这竟然是江宁府少尹申渊写给长史徐远的私信。
“你是怎么得到这封信？”
苏翰贞来不及看内容，他先关心这封信的来源，是申渊派来的人，还是另有来处？
无晋他笑了笑，“正是一个影武士，这封信是我费不少力才搞到，只是抄写件，原件中因为有私印，来不及仿制，所以还给他们了，大人请看看内容，我觉得很有用。”
苏翰贞见他说得很含糊，便也不追问他，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人不要说绝对二字，这封信是我亲手抄写，核对了两遍，一个字不错，如果大人信不过我，那我也没办法。”
苏翰贞心中还是震惊不已，他连忙说：“我没有信不过你，只是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我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一个人，连最起码的良知都不要了吗？”
无晋对苏翰贞的惊讶却不以为然，“大人，这就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毕竟大人和他也并不很熟，我一直认为高尚和学问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这只是大人的习惯思路，认为学问好，品德就高尚，我可不这样认为，也许大人会觉得匪夷所思，而我觉得他和申国舅勾结，是很正常，再正常不过。”
苏翰贞叹了口气，“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但后天就要正式考试了，不行！这件事不能再拖，我要立刻换人。”
苏翰贞收拾一下书桌要走了，无晋却叫住了他，“大人！”
“怎么？”
无晋的笑容里明显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大人，我之所以没有改变信的内容，就是我已有了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他对苏翰贞低语几句，苏翰贞眉头一皱，“这好像有点不太正大光明，有点阴损，我还是觉得换人更好。”
无晋有点不太喜欢苏翰贞这种不合时宜的虚伪，上次他让自己去偷信时，怎么不说正大光明，虚伪不是不可以，当官的人都虚伪，但现在什么时候了，再这样虚伪，火星就要撞地球了。
“大人现在换人，别人又会有新招，再说兵法本来就是诡道，我们只是为了保证公平而已，有何阴损可言，请大人想想，是光明正大重要，还是太子的财源重要？”
无晋的最后一句话击中了苏翰贞的要害，他呆立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尽管放手去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管家的禀报，“老爷，皇甫老家主有紧急事情求见！”
……

第六十一章 夜战影武士（上）
苏翰贞和无晋疑惑的对望一眼，皇甫百龄有什么急事，苏翰贞连忙说：“快请老家主进来！”
片刻，皇甫百龄被带进来了，他的兄弟百乐在皇甫家开的茶楼里得到一个消息，江宁府派来了一名武士，是来刺杀惟明，这便让他心中悬了起来，急忙来找苏翰贞。
一进门他便看到了无晋，不由愣了一下，无晋怎么也在这里，苏翰贞笑了笑，指着无晋对皇甫百龄解释：“我正在和无晋商量应对可能的危机。”
皇甫百龄连忙行一礼，急道：“我也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有人要刺杀惟明。”
苏翰贞一怔，“老先生，这个消息从哪里来？”
“是我兄弟百乐听到几个茶友给他说起，说江宁府来了一名很厉害的武士，就是为了刺杀惟明。”
“茶友？”苏翰贞眉头微微一皱，这么机密的情报怎么会在茶馆里流传，就算徐远有这个心，他也绝不会泄露，这个消息的可靠性不大。
这时，无晋却缓缓道：“大人，我觉得很有可能。”
苏翰贞对无晋却比较相信，他回头问：“何以见得？”
“大人忘了吗？那个影武士……”无晋稍微提醒了一下苏翰贞。
上午他也认出了风追云，和皇甫渠来过他们府宅，上次就是和他一起的那个女武士刺伤了自己。
上次被刺伤后，无晋也特地打听了武士这种职业，他才知道，原来武士就是唐朝武举的一种演变，只不过更加细化，以前是为了选拔武将，现在成了一种职业，是朝廷对练武者的一种控制。
而影武士就是武士这个职业的最高层，是皇室豢养的高级打手。
无晋虽然不知道这个影武士来的目的，但他知道了两点，首先皇甫逸表和申国舅是穿同一条裤子，两人居然用同一个影武士。
其次，申渊派一个影武士来维扬县，应该绝不会是送封信那么简单，无晋一直有一种直觉，对方会不择手段，此时祖父的提醒更让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大人想过没有，申渊如果只是为送信，派任何人都可以，为何要派一个影武士来，而且还是皇甫逸表的人，他来维扬县肯定有其他任务。”
“或许他是为了刺杀我！”苏翰贞凝神说道。
“如果是为了刺杀大人，机会有很多，早就可以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再说，官做到大人级别，也不会轻易用刺杀这种手段，那会引发很大的官场震动，大人以为呢？”
苏翰贞点点头，他承认无晋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明白，这种绝密的计划怎么会泄露给皇甫家族，这里面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猫腻？
“大人，先不要考虑那么多，这件事，我来应对！”
无晋现在需要去找黑米帮忙，先监视住那个影武士。
……
发生了黄峰袭击马吉祥的事件后，这次户曹主事推选便加强了戒备，将最后的三个参选人都隔离开了。
书院街的最北面是东海郡的官学，占地广阔，足有三百余亩，四周有高高的围墙，青砖红瓦，数十幢古老的建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官学有士子三千余人，由青松院、霜菊堂、寒梅馆三座书院组成，欲考秀才的，在青松院进修，要考举人的，在霜菊堂攻读，而想考贡举士的，则在寒梅馆潜心研究学问。
这次户曹主事考试就将在寒梅馆侧馆举行，时间是后天上午，考场已经封闭，将在明天进行最后一次搜查清理。
此时，三名参选人就分别住在青松院、霜菊堂和寒梅馆中，惟明是住在霜菊堂，他们三人都有专人伺候，食宿条件都很不错，但不得下楼，更不能离开书院。
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维扬县衙更是派了三十名精干衙役驻防在他们所住的小楼中。
下午时分，一名士子模样的年轻人进了官学，他身材高挑，容貌俊秀，正是影武士风追云，他虽然是武士，但此时他身着锦袍，腰束玉带，头戴士子巾，手中拿的不是横刀，而是一把扶桑折扇，显得风流潇洒，如玉树临风，只可惜官学中没有女子，否则他的风姿将迷倒大片少女。
看来他已经完全从清晨的霉运中解脱出来了。
没有人管他，官学本来就是一个自由的地方，风追云沿着一条铺满了鹅卵石的小道走向霜菊堂，他走路极慢，不时有一群群士子从他身边快速走过，他在一路欣赏风景，楼的高度、哪棵树可以借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藏书楼的四楼窗户上，藏书楼高约六丈，八角飞檐，檐角有铜兽风铃，很容易攀上去。
“请问这位仁兄是刚来的吗？”
旁边响起了问话声，风追云回头，只见不远处一条石制长椅上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士子，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但长得很高大魁梧，皮肤黝黑，一对招风耳，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总像眯着眼在笑，给人一种懒懒散散的感觉。
只是他黝黑的皮肤和粗大的手，让人觉得他是刚从庄稼地里出来，风追云正想找人打听一下书院的情况，便拱手笑道：“在下姓风，京城人，来维扬县求学，刚刚才来，请问学弟贵姓？”
“我姓赵，叫赵陶，老家东莱郡人，三年前随父亲来维扬县谋生，在青松书院读书，今天秋天准备考秀才。”
赵陶就是无晋前世的名字，他坐在这里钓风追云这条鱼，已经等了半天了，他两次见过风追云，所以一眼便认出了他，但他怕风追云认出他，便略略做了一点化妆，将眉毛加深，又贴了一撮小胡子，然后再戴一顶软脚幞头，相貌大变，再加上一口东莱话，无论如何都认不出他了。
“来，风兄请坐！”
无晋拍了拍身旁的石头长椅，一口白牙露出，笑得憨厚无比。
“呵呵！赵学弟客气了。”
风追云坐了下来，他身材很高，几乎和无晋一样高，但他属于细长风流型，远远比不上无晋壮实，毕竟也是武人，他有点羡慕无晋膀子上的肌肉。
“赵学弟长得很壮实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从小跟爹爹出海，后来爹爹说捕鱼没出息，让我来读书，风兄，我在青松书院读书，有空来找我玩，我喜欢练剑，我看风兄长得蛮单薄，以后我来教你练剑。”
风追云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小子居然还想教自己练剑，真是瞎了他的眼了，心中充满不屑，但他依然强作笑容，“难怪赵学弟身上有股鱼腥味，原来是捕鱼世家。”
“我身上的鱼腥味很重吗？”
无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风追云眼中的嘲讽更浓，“是啊！老远就闻到了，不愧是捕鱼世家，嗯！有空我一定来找赵学弟练剑，不过我想问问赵学弟，这藏书楼可以借书吗？”
他一指霜菊堂的藏书楼，“好像我刚才看见有公差，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是可以，但这两天不行，据说住了一个官宦子弟，有公差把守，就不准人借书了。”
无晋用手掌遮住嘴，压低声音说：“二楼住了十个衙役，个个凶神恶煞，风兄就别去了，当心那帮狗腿子伤着你。”
“哦！”风追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问：“那个官宦子弟住在几楼？”
“早上还在四楼，刚才我听几个衙役说，好像他嫌四楼的书不好，又搬到五楼去了。”
“你可当真？”
风追云这次是真的关心，他得到的情报都是目标住在四楼，现在居然搬到五楼去了，这对他的行动很重要。
“应该是，刚才我还看见他打开窗子透气，好多人都看见了，怎么，风兄认识他吗？”
“没有！没有！”
风追云慌忙摆手，“我只是随口问问，其实我不认识此人。”
他又看了一眼五楼，好像是开过窗子，他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先找人问了，该查的都查完了，他便站起身拱拱手，“我有事先走一步了，多谢赵学弟，以后我来找你练剑。”
“好的！”无晋待他走了十几步，便笑吟吟道：“风兄，你看看鞋底是不是踩到什么了，怎么身上有股屎尿的臭味？我老远就闻到了。”
风追云气得七窍生烟，想上前给这小子一耳光，但身旁走来一群士子，他只得重重哼了一声，不理睬他走了，走了几步，他还是忍不住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无晋笑眯了眼，从风追云拿扇子的细微处便可看出，此人是左撇子，却练右手刀，他右脚很稳，但左脚略有些虚浮，这样，他在急转身时，左肋下会出现一个很细微的空挡。
……

第六十二章 夜战影武士（下）
夜晚，天空没有一片云，一轮圆月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里航行，孤独地撒下一地清冷的光辉，地上、瓦上都染了一层银白色，夜非常静。
在霜菊堂钟塔塔顶的琉璃瓦上，无晋已经等候多时了，钟塔只有两层楼高，位于藏书楼旁的一个隐蔽处，伏击的条件非常好，无论刺客从哪个方向来，都在他的射程内。
无晋倚靠在汉白玉葫芦石上，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天空上的一轮满月，他似乎在月光下入睡了，但他那细长的眼睛却不时眨一下，目光朦胧，流露出他深藏在内心的思念，他仿佛在回忆前生，他要把他短短一生的快乐、痛苦，和一切值得记忆的事情好好想一想，回味一下，他舍不得忘记它们。
在他身旁放在一把弹弩、一把长剑、一壶酒，酒只剩下半壶，另外半壶化作了眼中的思念。
他在等待着猎物的出现，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他喜欢做黄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月光皎洁，让他看得很远，整个霜菊堂都在他的视野之中，他甚至还可以看见更远处关贤驹来回踱步的身影被映照在窗纸上。
风平树静，也让他能听得很远，他甚至可以听见小路上蟋蟀们的谈情说爱，但这时，蟋蟀们的谈情说爱声忽然消失了，仿佛被鲁莽闯入的第三者打断。
无晋渐渐散漫的目光霎时间凝固起来，警惕地向鹅卵石小径望去，手握紧了弹弩，一条瘦长的黑影出现在他的眼中，此时已是一更时分，万籁寂静，士子们都已经入睡，学园内空无一人，黑影动作极快，他仿佛幽灵一样，瞬间消失在松林中，随即又从松林的另一头出现，眨眼间便奔到了霜菊堂的围墙外。
无晋的视线被一堵厚厚的围墙遮住了，利用这个空挡，他拉开了弹匣的封口铁片，一枚铁弹滚入弹槽，他的弩其实是一种匣弩，又叫羊角弩，弹匣像羊角一样呈细弯筒形，内装五枚弹珠，匣口有绷簧铁片控制封口，用右手拇指控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连射五发，而且有两个弹槽，如果技术高超，甚至可连射两弹。
无晋的轻功不行，剑术只能勉强算是高手，但在射弩的速度上，天下无人能居其右，他在崂山学艺时，曾经在半盏茶的时间内连射十六支弩箭，而军队的专业弩手只能射四箭，这种高速射击，使他的北冥铁木弩就俨如一支后世的半自动步枪。
今天他用的是实心钢珠弹，一枚弹珠约荔枝大小，凶狠犀利。
一条黑影轻轻纵上了一丈三尺高的围墙，这让无晋有些吃惊，他没想到风追云的轻功这么厉害，他慢慢抬起弩，瞳孔缩成一线，瞄准了风追云的双腿，他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风追云蹲在围墙上，锐利的目光向四周游睃，四周非常安静，衙役们的房间没有灯光，他们早已经睡着了，进入四楼必须要经过他们的房间，楼盖已经反锁，他们压根想不到有人能从外面翻上去。
确定没有任何情况，风追云俨如一只大鸟从墙上纵身跳下，可就在他凌空的一瞬间，无晋的最佳时间来到了。
只听‘咔！’一声轻响，一只黑色钢弹闪电般射出，紧接着另一只弹丸射出，这是无晋拿手绝技，叫‘双珠追月’，在最短的时间内连射两弹，几乎给人的感觉就是同时射至，实际上是一前一后。
风追云的双脚正要落地，忽然他听见了破空之声，他不愧为影武士，心念一动，刀即挥出，‘当！当！’两声清脆的响声，他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用刀侧面挡住了两枚钢珠，但钢珠的力量太大，将他手腕震的一阵酸麻，横刀险些脱手。
风追云心中大骇，他这才知道有人在暗算，他已经感觉到钢珠来路，是从东北方向射来，他沿墙根刚奔了十几步，又是一声破空在他耳畔响起，风声是射向他的右肩，风追云不假思索，反手挥刀，‘当！’的又是一声脆响，钢珠打在靠近刀柄处，钢珠弹起，擦着他的耳廓飞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刀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落在左前方四尺外，风追云吓得心惊胆寒，就这么短短的十几步已经连遭三次暗算了。
他知道第四次瞬间便到，几乎是不假思索，一个侧翻就向左边滚去，伸手要抓横刀，但他左脚力量不足，弹跃的速度慢了这么半拍，无晋的第四弹到了，快如闪电，直射他的右肋空挡处，风追云再也躲不过了，他本能地挥右手去拍，‘啪！’的一声，钢珠打在他的手背上，只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风追云眼前一黑，痛得几乎晕厥过去了。
但求生的欲望也激发了他的潜力，他一个翻身，双脚在地上一撑，竟飞跃而起，仿佛夜鸟投林，飞身跃出了围墙。
但无晋的第五弹也没有射出，他慢慢放下弩，厚厚的围墙再次挡住了他的视线，等他再看见风追云时，是他窜进树林的一瞬间，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官学之外……
无晋有些得意地笑了，今天他将弹弩的高超技巧发挥到了极点，十秒钟不到，他竟连续射出了四弹，这似乎比从前的无晋还要高明几分。
他随手拿过酒壶，将半壶酒一饮而尽，酒壶一抛，将弹弩拆卸放进箱子里，便纵身跳下了钟塔，他先走到墙根下痛快地撒了一泡尿，浑身抖了抖，这才走到风追云被伏击的地方，拾起了横刀，这把刀好像非常不错，被打中三弹居然毫发不损，他就放佛捡到了宝贝一般，插在腰间便扬长而去。
至始至终，他没有惊动大哥惟明，也没有惊动那帮衙役，但无晋却没有想到，在藏书楼的屋顶上，一个黑衣人正凝视着他远去，她身材修长而苗条，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而明亮眼睛，她居高临下，将刚才一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收入眼中，她望着无晋背影远走，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
但她又看了看墙根上那一滩刺眼的尿迹，她眼中的惊喜又变成了一丝埋怨，这个坏家伙，居然不理人家，人走了，还要留下自己的味道，这不就是狗儿吗？
她也忍不住笑了，眼中的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柔。
……
“不可能！”长史徐远重重一拍桌子，满脸怒容，“苏翰贞赴任根本没有带这样武艺高强人，他就带了两个幕僚，都是文弱书生，我很清楚，我们维扬县也没有这样的高人。”
此时已经第二天清晨，在关府的内堂，几个重要人物都赶到了，内堂中的气氛十分压抑，风追云坐在墙角背光处，屋梁投下的黑影遮去了他脸上的耻辱，没人看得到他在想什么，是愤怒还是痛苦，或者是绝望？他右手手骨已经碎裂成八块，维扬县最好的名医也下了定论，无法完全康复，治疗的最好结果便是能做一些最简单的事情，吃饭、喝水之类，武功是不要指望了，对于一个武士来说，这就是他右手废了，现在风追云只想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长史徐远的回答令他失望，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关老爷子，关老爷子没有吭声，他闭着眼，不闻不问，仿佛此事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但京城来的文士赵一鸣却开口了，“还有一个可能，很可能是太子派来的高手……”
他看了一眼风追云，又干笑一声道：“风兄的武艺我很了解，能击败影武士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人，而太子身边不仅有八名影武士，还有两名国士高手，既然申国舅能把风追云派来，那太子也会同样派高手来，大家以为呢？”
徐远重重哼了一声，“应该是吧！苏翰贞这边我很了解，不会是他手下，他手上没有这种能人。”
徐远不肯承认是苏翰贞的安排，若今晚之事是苏翰贞所为，那就是他徐远的责任了，申国舅借来的影武士受伤成了废人，他无法向申国舅交代。
……

第六十三章 虾有虾路
“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再找谁的责任了。”
一直沉默的关保清开口了，他睁开眼，眼中有些忧心忡忡，“我很担心驹儿的安危，那人如此高的身手，那他若对驹儿下手，那就更轻而易举，说实话，我很反对这种刺杀，你杀了对手，对手的后台同样可以杀了你，风武士还有赵先生，我希望刺杀之事到此为止，我们关家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关保清见众人并没有怀疑到是有人泄露了计划，他索性就用一种坦率的态度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的不满让房间里的人都有点尴尬，徐远连忙安慰他：“阁老请放心，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昨晚我又追加了十名衙役，已有二十名衙役保护关公子，他们将昼夜不眠值勤，如果有任何意外，他们都会及时向我禀报，现在既然没有禀报，那就说明关公子很安全。”
关家说话的份量很大，既然老爷子已经明确提出了要求，徐远不得不表态，“我也同意阁老的意见，刺杀之事到此为止，现在，该是我们用杀手锏的时候了。”
赵一鸣看了一眼风追云，他肯咽下这口气吗？
风追云明白赵一鸣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放弃刺杀我没有意见，但这个背后袭击我的人，我一定要找到，这是我的私事，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任何决定。”
言外之意，他退出了这次行动，事实上，不管他退不退出，下面的事情都和他没关系了，他要立刻回京疗伤，然后再追查背后袭击他的人，风追云站起身，走出了房门，‘咣当！’地一声巨响，门被他重重地摔关上了。
“哼！影武士的脾气。”赵一鸣冷笑了一声。
……
无晋一大早也来到北市天香米铺，射伤了风追云，他相信大哥不会再有人身安全问题，风追云的受伤，足以震慑那帮无耻的小人，但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申渊给徐远的信上还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那是徐远最后的杀手锏。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天。
好在他很庆幸有黑米这个地头蛇朋友，很多让他头痛的事情，有地头蛇的帮忙，就变得异常简单了。
天香米铺还没有开门，无晋敲了敲门，‘吱嘎’一声，天香米铺的老破门开了，无晋楞了一下，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也就十六七岁左右，身材修长高挑，却不失苗条，容貌非常清秀，但皮肤很黑，黑得油光发亮，一双眼睛也异常明亮，她给人留下的印象就在这个亮字上，看清敲门的人，她先是一愣，眼中蓦地射出了异彩，看得出她内心非常激动，“无晋……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放佛此时所有的话都是多余，她咬着嘴唇，呆呆地望着无晋，就仿佛痴了一般。
无晋被她这种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看得有些发窘，他连忙躲开女孩的目光，心中暗暗忖道：“她是谁，怎么这样子看人？”
不过他也感觉这个女孩似乎有点熟悉，好像自己认识，女孩见他竟然躲避自己的目光，她呆了一下，就仿佛在悬崖边一脚踩空，眼中随即涌出了无尽的失落，眼中的喜悦和炽热也消失了，她低下头，用一种淡淡的语气道：“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她这句话让无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为什么要自己多睡一会儿？难道她知道自己昨晚去做什么了吗？
“哦！”无晋摸摸后脑勺，笑容很憨厚，“我来找黑米，他在吗？”
“他在，你进去吧！”
黑妹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从无晋身边侧身走过，无晋忽然闻到了一股栀子花的清香，这个味道让他感觉非常熟悉，黑妹见他还是没有认出自己，心中那种说不出的失落变成了一丝忧伤。
无晋感觉到了她眼中的忧伤，他一直望着黑妹走远，这时，无晋脑海中的印象又加深了一步，他已经确定自己是认识这个黑妹，她身上那种栀子花的清香给他一种非常美好的感觉。
确切说，她是前任无晋的某种经历，只可惜那个无晋是傻子，大脑发育不太好，留在大脑皮层中的记忆都是破碎而零乱，很多事情让现任无晋都有点印象，可就是没有一个完整的轮廓。
“无晋，这么早就来了！”
黑米从屋里走出来，他似乎刚刚起床，口中含着一根竹枝，另一手端着水杯，手背上放一撮青盐。
“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又娶了一房小妾？”
无晋暧昧地眨眨眼，大拇指向后指了指，意思就是刚才那个黑妹，他和黑米开个玩笑。
黑米一怔，“你说谁？谁是小妾。”
“别装傻了，刚才那个，又黑又亮的，你该不会否认吧！”
“你是说阿姑？”
黑米一口水险些没吞进肚子，他慌忙吐出来，用袖子擦擦嘴，惊讶得合不拢嘴，“你不认识她吗？”
又来了！无晋挠挠后脑勺，万分苦恼道：“我看她有些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她是谁了。”
“我的老天！”
黑米连忙将他拉进屋，将门反锁，不可思议地盯着无晋，“她就是来找你的，你居然不认识她？”
“找我的？”
他简直要把前一任皇甫无晋诅咒死了，拜托，能不能把人和事记得牢一点！
他头一垂，“抱歉，我想不起了，你就直说吧！她是谁。”
“她就是凤凰会陈老大的女儿，外号黑罗刹，大家都叫她阿姑，你在凤凰会呆了一年，怎么会不认识她？”
虽然前任无晋是个傻二，但现在这个无晋却是个精明得耗子都叫他爷的主，他一下子便听出了黑米话中的破绽，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阴阴一笑：“老黑，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你只是久仰凤凰会的威风，从来没有见过凤凰会的人，对吧！”
黑米一呆，他这才意识自己说露嘴了，“这个……无晋老弟，是黑姑自我介绍。”
“放你娘的狗屁！那个女人怎么会找到你，怎么知道你和我有关系，她会自我介绍，我是凤凰会陈老大的女儿，匪号黑罗刹，大家都叫我阿姑，她会吗？”
无晋狠狠地将黑米摔开，坐了下来，冷冷道：“老黑，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好吧！我承认……”
“承认就对了，快说！”
黑米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凤凰会的人，天香米铺就是凤凰会在维扬县的联络点，我大哥不是去买米，而是回凤凰会汇报去了，因为我看见了黑凤凰金牌。”
无晋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又问他，“你事先不知道我有黑凤凰金牌？”
黑米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如果我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去你们当铺闹事了。”
“那三眼弥勒、南城霸，还有毒蛇呢？他们也是凤凰会的人？”
“是，他们都是！”
黑米叹息一声，“刚才阿姑让我不用瞒你，所以我才告诉你，我其实是凤凰会的一个小头目，三眼弥勒、南城霸和毒蛇都是我的手下，我们在维扬县经营了十年，控制了维扬县的黑道，不过他们三人不知道你有黑凤凰金牌，我没告诉他们，那面金牌非同小可，公子以后千万不要再拿出来，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刚才阿姑已经警告我了，她对你随便拿出黑凤凰金牌也有点不满，好像陈老大曾告诉过你，不到关键时候绝不能轻易拿出金牌。”
无晋暗暗忖道：‘他奶奶的，什么叫关键时候，老子怎么会知道？那个傻二本来就是个蠢蛋，难道他们不晓得吗？’
“算了，不提这件事了，说正事，我昨天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到昨天的事，黑米立刻得意一笑，“公子放心，这种小事对我来说不足挂齿，你想要的人，毒蛇已经帮你找到了，马上就到……”
这时，门一响，外面传来了毒蛇的声音，“黑老大，人我带来了，就在北市大门口，我带你去看看吧！”
……

第六十四章 招数有点损
毒蛇带着他们向北市大门方向走去，无晋和这个毒蛇只见过一面，但他听五叔说此人姓王，是个放高利贷的，在维扬县很有名，罗秀才就是借了他的高利贷，差点没把娘子害死，他手下养了几十个泼皮打手，催债时能逼得人跳河，很多良善人家都被他逼得家破人亡，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也是凤凰会成员。
无晋对凤凰会的印象又坏了几分，原以为是劫富济贫的海盗，现在看来真不是什么好货，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黑妹，她也是凤凰会的人，难道她也一样心狠手辣吗？
“就是他！”毒蛇指远处指了指。
无晋向毒蛇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北市大门外远远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子，年约二十几岁，小鼻子小眼，穿一身暗灰色短衣，头戴八角帽，看装束像个低等级管家。
黑米也认识此人，对无晋笑道：“此人叫赵小忠，是学正府的厨房管事，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去做，他会老老实实替你做好。”
他又对无晋低声交代：“这小子赌博输了，便借毒蛇的钱去扳本，结果还是输光，下个月就要还钱了，他把裤子当了都还不了，所以公子绝对放心，除非他不想活了。”
“很好！这个人我要了。”
无晋伸出手，“还有一样东西呢？”
“放心吧，忘不了。”
黑米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了无晋，“这玩意儿很烈，最多只能放半瓶，全放了搞不好会死人的。”
“我心里有数！”
无晋笑着一把抓过瓷瓶，对毒蛇拱拱手，走过去对赵小忠一招手，“跟我来吧！”
赵小忠事先已经得到了吩咐，老老实实地跟着无晋走了。
黑米见他们走远了，这才低声对毒蛇道：“阿姑来了！”
毒蛇吓得一哆嗦，“她来做什么？”
“和咱们没关系，她是来保护一个人。”
……
这次户曹主事的推选几经波折，明天就是正式考试定分晓的日子，考试是策论，题目是在考试当天上午从近五十年的进士科考试题目任抽一题，非常随机，基本上杜绝了事先泄题的可能。
而主考官是东海郡学的学正贾思闻，所谓学正，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东海郡大学的校长。
这个贾思闻来历不简单，他从前是大宁王朝国子监司业，也就是教育部副部长，是大宁王朝学术界的泰山北斗，他今年七十岁，前年告老还乡，回到了家乡平江县，又被东海郡礼聘为官学学正，为家乡教育出点力，贾思闻也是愿意的。
由于苏翰贞的父亲苏逊就是国子监祭酒，苏翰贞本人对这个贾思闻非常熟悉，一直敬仰他的学问，徐远给他名册候选人，上面就有贾思闻的名字，苏翰贞便欣然决定由贾思闻担任这次户曹主事考试的主考官，他相信贾思闻能够公正地评判所有参选者的考卷。
但无晋今天要对付的，恰恰就是这个贾思闻，申渊的信中写得很清楚，贾思闻的儿子贾澜非常想调入户部，正在千方百计找关系，而决定权就在户部尚书申国舅的手上。
无晋将赵小忠带来一个僻静处，问他，“我要吩咐你做事情，你应该没问题吧！”
如果毒蛇在旁边，赵小忠一定会点头哈腰陪笑说没问题，但现在毒蛇不在，而他见无晋虽然长得高大一点，模样儿分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心中便轻视了几分，嘴一撇，他神情十分不耐烦，“你想要我做什么事呀？我最近很忙呢！”
这种人是天生欺软怕硬的货，对付这种人，只有比毒蛇更狠更毒，他才会老实，无晋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提在半空，手中用劲，只听他喉骨被捏得咯咯直响，赵小忠像只死鸡一样，双手抓住无晋的胳膊。两腿乱蹬，脸上涨成紫红，眼睛已经翻了白，露出了哀求的目光。
无晋手一松，将他扔在地上，赵小忠卡着自己脖子，大口大口喘息，无晋慢慢走到他面前，他盯着无晋的脚，吓得连忙向后爬，无晋蹲下来，一把揪住他头发，将他脸拉了起来。
“小子，你以为我真是小屁孩吗？老子出来混得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赵小忠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原来对方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他不由对自己的有眼无珠痛恨万分，这个连黑米和毒蛇都要对他点头陪笑的人，就算此人是小孩子，也是他惹得起得吗？
无晋又问他一遍，“我要吩咐你做事情，你应该没问题吧！”
赵小忠乖乖点了点头，无晋松开了他头发，“你叫什么名字？在学正府做什么？”
“小人叫赵小忠，本地人，是学正府的厨房管事。”
这下子赵小忠回答得非常乖巧，骨子里的奴性表露无疑，“因为学正的三夫人是小人的表婶，所以……”
无晋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便又问：“你欠毒蛇多少钱？”
“小人欠他五十两银子，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一百两了。”
无晋取出一百银子的银票，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问他：“看见没有，这是东莱钱庄的一百两银子银票，想要吗？”
“想！”赵小忠咽了口唾沫。
‘刷！’的一下，无晋将银票一撕两半，银票撕坏没关系，可以去重新换一张新票，他将一半递给了赵小忠，“替我把事办好，另一半也给你。”
“不知……大爷要小人做什么？”赵小忠迟疑着接过了半张银票。
“很简单，我要往你们老爷喝的茶，或者粥里放一点药。”
无晋取出小瓷瓶晃了晃，“就是这个！”
赵小忠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害怕起来，“老爷……老爷会死吗？”
“瞧你那副熊样！”
无晋冷笑一声，“你家老爷当然不会死，这不过是巴豆粉罢了，让你家老爷拉几天肚子，起不了床。”
无晋见他还有点迟疑，便一把将他手中的银票夺了过来，懒洋洋说：“你不想做就算了，我不勉强你，我会给毒蛇说一声。”
“做！做！”
赵小忠暗骂自己的愚蠢，一百两银子啊！他怎么能不做？他连忙挤出满脸谄笑，向无晋点头哈腰，“只要不死人，大爷叫小人做什么，小人就做什么！”
他的目光又瞥向了无晋手中的银票，无晋笑了笑，这种软骨头，狠狠揍他可以让他出卖尊严，但一百银子，却足以让他出卖自己的灵魂。
无晋把半张银票又给了他，他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是中午，便道：“两个时辰后，我来给学正府送菜！”
……
学正府就是贾思闻的府邸，也是位于书院街，离严玉书的陋室斋不太远，是一座占地约二十亩的大宅，宅子有高墙环护，一般都是大门紧闭，贾思闻不喜欢客人，所以很少有人来拜访。
黄昏时分，无晋推着一辆独轮车，吱吱呀呀地沿着书院街的石板路走来，车上满载着各种蔬菜，水灵灵的茄子，嫩绿绿的青菜，以及新鲜的蘑菇等等，满满装了一车，他的长衫脱掉了，搭在车把上。
这种独轮车有根皮带套在脖子上，刚开始不好推，但推推也就熟练了，无晋戴着斗笠，穿着一身粗布短衣，脚下穿着麻鞋，再加上他皮肤黝黑，裤子卷起一半，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腿，活脱脱就是一个年轻乡农的模样。
路过陋室斋店门时，无晋忍不住往店里看了一眼，他想看见九天，可又担心九天见到他这副模样，他想穿上长衫，可又觉得应该不会碰到九天，没有这么巧的事，现在穿了，等会儿还要脱下，那些个扣子就会让他忙碌半天，挺麻烦。
正犹豫时，只见陋室斋内人影闪动，有人走了出来，也真是巧，出来人正是他想见又怕见的书妹妹九天，她和一个小丫鬟从书店里走了出来，迎面便看见了他。
……

第六十五章 尴尬人偏逢尴尬事
小丫鬟手中拎着一捆书，今天阳光炽热，九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薄纱长裙，隐隐可以看见她美妙的身躯，乌黑的秀发向后拢起，如瀑布般披洒在肩上，映衬着她白玉般晶莹的脖颈，她手中一把红色的油纸伞遮挡烈日，容颜秀丽，俨如一个丰姿绰约的仙女。
九天一抬头，正好和无晋打了一个照面，“是你？”九天愣住了，无晋怎么打扮成这样子？
她没想到无晋会是这个打扮，像个从刚田里上来的乡农，这倒不是她对乡农有什么偏见，而是此时无晋和平时反差太大，怎么开始卖菜了？
她抬起头向无晋的眼睛望去，在大大的斗笠下，他的眼睛似乎在躲闪着自己，斗笠的阴影尽量将他的眼睛和脸庞遮住，但很快，无晋不再躲闪了，他把斗笠略略抬起，然后透过他那又黑又长的睫毛向上瞥了一眼，他黑亮的眼睛里发出灼人的光芒，盯住了自己，九天读懂了他的这种眼神，这是一种不满，是对自己一直打量他的不满，自己的打量似乎刺痛了他的自尊。
九天不由微微笑了，她的笑容透出另一种宽柔的信息，放佛在告诉无晋，其实她并不在意，她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这样打扮？
九天脸上的笑意融化了无晋眼中灼人的目光，他的目光又开始闪烁起来，躲躲闪闪，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被当场抓住，那种吱吱呜呜不知该如何解释，那种不好意思的神情。
无晋表情变得十分尴尬，他停住独轮车，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笑，他想解释什么，可是又怕自己的解释适得其反，最后他想到一种外交辞令式的解释。
“整天无所事事，游荡在外，也觉得是浪费青春，所以找点事做做。”
九天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解释，无晋的打扮让她想起了她小时候在家乡看到过的一队崂山道士，可不就是无晋这样，推着独轮车，戴着斗笠，身上只穿着短衫，道袍搭在车把上，车里装满了新鲜的蔬菜和粮食，走在最后的一个小道士推车歪歪扭扭，最后车翻了，车上的米撒了一地，那个小道士又是害怕又是沮丧，竟哭了起来，那小道士会不会就是无晋小时候呢？嘻嘻！好像长得蛮像的。
想到这，九天抿嘴笑了起来，“你这个样子更像个道士了，你以前就推过这种车吗？在崂山当小道士的时候。”
“当小道士的时候就推过，那时候推着送粮食，结果总是翻掉，现在小道已经学成还俗，没想到穿墙术失灵，只好卖菜谋生。”
无晋的心中也轻松起来，他其实是担心上次假小子赵胜男那件事，担心九天还在误会他，看她的样子，她应该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可无晋心中又有点矛盾，他希望她误会，那样说明她还在意自己，如果她一点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他又担心她根本就没把自己的放在心上。
他又挠挠头，看了看小丫鬟手中的书，笑道：“把书放在我车上，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
九天笑着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辆马车，“我叫了一辆马车，不麻烦你了。”
九天笑容很亲切，其实她在当天就知道赵胜男那件事的原委了，多大点事情啊！胜男就要死要活的，还说出欺辱、侮辱那种让人误会的词，让她也啼笑皆非。
她见无晋表情慌慌张张，又想马上走，可是又要面子，要送自己一程，这种模样蛮可爱的，她心中忽然有起了一种调皮之心，让舅舅也看看他，看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要不，让我舅舅帮你一下吧！”
九天回头就笑着喊道：“舅舅！出来一下好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先走了。”
无晋此时十分尴尬，唯恐严叔出来后会揭穿他，推起独轮车慌慌张张要走，结果太慌张，独轮车一歪，险些倒掉了，九天见他十分狼狈，不由捂嘴‘扑哧！’一笑，又叫住了他，“哎！无晋。”
“你还有什么事？”无晋回头紧张地向她望去，又看了看书店，唯恐严叔出来，那神情就像一只惊恐的小熊。
九天见他模样慌张得可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半晌她才忍住笑，歉然对他说：“那天是我误会你了，我是说赵姑娘的事。”
无晋挠挠头笑道，“没事儿，我没放在心上，那个假小子啊！我惹不起，躲得起……不好！我走了。”
他已经看见严叔的身影了，正向外面走来，吓得他推起独轮车便猛跑，一溜烟便跑远了。
“九天，什么事啊！”严玉书走了出来，他见外甥女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不由奇怪地问：“干嘛笑成这样，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舅舅，没事呢！我只是看见了一件滑稽的事情，嗯！那走了。”
九天也上了马车，她还是忍不住探头向无晋背影望去，只见他进了一条小巷，那条小巷是学正的侧门。
九天这才明白了，‘哦！’原来他是去给学正送菜，她心中感到一阵欣慰，这很好呀！无晋也懂得尊师重教了，他一定是想向学正请教学问，他开始求上进了。
……
无晋推着独轮车从侧门进了学正府，赵小忠已经在这里等他一会儿了，侧门还有旁人，两人没说话，只交换了一个眼色，赵小忠便一路领着他向厨房走去，“慢一点，路有点窄！”
无晋一边推车，一边打量学正府，虽然这一片是厨房和仆人宿舍，属于下人的生活工作区，但依然种满了花木，白墙黑瓦，颇为雅致，看得出主人还是有点品位。
无晋将菜推进厨房仓库，按照惯例，他可以吃碗饭再走，赵小忠便吩咐仓库间摘菜的仆妇，“去！盛一碗饭来，多放些肉菜。”
仆妇连忙去了，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赵小忠连忙低声说：“你的运气很好，马上就有机会，老爷的药膳粥要炖好了。”
无晋点点头，取出瓷瓶塞给了他，赵小忠将纸窗拉开一点，向厨房里探头看了看，无晋也看见了，一只红炉小灶上正咕噜噜地炖着细粥，旁边的盘子里放些山药、黄芩之类的滋补药材。
厨房里的下人都在隔壁房间里吃饭，正好没人，赵小忠从窗上翻了过去，他回头又问：“放多少？”
“全部放了！”
赵小忠动作很麻利，他拧开小瓶塞子，揭开锅盖，手一抖，将一小瓶药粉都倒了进去，其实无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估摸着应该是巴豆粉之类，赵小忠将瓶子收好，又用筷子把粥搅匀了，这时，厨房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无晋连忙闪身躲开。
“赵哥儿，老爷肚子饿了，问粥好了没有？”
“好了！已经好了！”
无晋透过窗纸，隐隐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丫鬟，赵小忠将粥盛进了玉盆里，“雀儿姐，这粥蛮烫的，我正好要找三夫人汇报，我就替你端过去吧！”
“好呀！这么体贴人，改天姐姐请你吃糖。”
“我不要吃糖，我要吃雀儿姐的桃子。”
“去你的，你想找死啊！”
……
两人打情骂俏地走远了，无晋转过身，却见那仆妇端着一大碗饭走进来，米饭上堆满了蔬菜豆腐，还有几大块红烧肉，无晋也着实饿了，接过碗便大口吃了起来，味道很不错。
一连吃了两碗饭，又喝了碗汤，这才看见赵小忠拿着几块碎银子走了过来，他将碎银子递给无晋，“这是二两银子，是你的菜钱。”
赵小忠将无晋送出侧门，见左右无人，便压低了声音，“他已经全吃了。”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着无晋，他在等另一半银票，无晋却呵呵一笑，“多谢赵管事了，若吃得好，改天我再送来。”
他推起独轮车扬长而去。
……
次日天不亮，郡学寒梅侧馆前便出现了大批衙役，住在这里的关贤驹已经被请走了，衙役们开始对寒梅侧馆进行搜查清场，非常仔细，任何一个细微处都不放过，半个时辰后，三名参选人先后被衙役们护送进了馆内，先是沐浴更衣，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他们的衣帽都不准带入考场，笔墨文具也早已准备好，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一丝不苟。
三名参选人都被送进了单人房间，考试时间是两个时辰，午时正停笔。
此时，几名县郡的高官都到了寒梅侧馆外，但主考官贾思闻却迟迟未到，眼看就要到考试时间了，需要他抽取考试试题，长史徐远的眼中露出一丝焦急，他急忙吩咐一名衙役，“去看看贾学正，怎么现在还不来？”
衙役飞奔而去，苏翰贞心里明白，他看了一眼沙漏，便对徐远道：“时间马上到了，这样吧！我们一起抽签，决定今天的试题，大家说怎么样？”
赵司马率先点头同意，“反正是随意抽取，我觉得无妨。”
张容也道：“既然定了时辰，就不能随意拖延，这样很不吉利，我同意刺史的意见。”
苏翰贞又回头问徐远，“长史的意见呢？”
徐远瞥了一眼皇甫渠，见他冷着脸不吭声，无奈，只得点点头，“好吧！按定好的时辰来。”
一名助教捧来一只玉筒，里面插满了五十支象牙签，这是最近五十年的年号，他像算命一样，将签摇匀了，捧上来，“请问哪位大人抽签？”
徐远呵呵一笑，“自然是苏刺史抽签！”

第六十六章 这样子怎么能评卷？
“不应是我。”
苏翰贞谦虚地摆摆手，“长史主管政务，郡学乡试都是长史主持，应该由长史抽。”
“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徐远挽起袖子，随手从里面抽出一支细细的象牙签，看了看上面的字，笑道：“是贞业二十一年的进士策论题。”
苏翰贞微微笑了起来，“那年的题目我还记得，是个好题目。”
助教从另一只盒子里找到一块象牙牌，前面是贞业二十一年，后面就是策论题，他交给苏翰贞，“大人请过目。”
苏翰贞看了一眼，点点头，又给徐远和其他官员都一一看了，便交给助教，“可以了，命他们三人按这个题目做策论。”
助教进了寒梅侧馆，苏翰贞又对其他人笑道：“要不我们也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这个关键时刻谁都不想离开郡学，唯恐出了意外，众人便去旁边一处里凉亭内看书等候，这时，那名去贾思闻家打探消息的衙役跑了回来，徐远一下子站了起来，焦急地问他，“学正为何不来？”
衙役气喘吁吁禀报道：“大人，学正病倒了，来了好几个医生，好像蛮严重。”
“病倒了？”
徐远不由目瞪口呆，他急问：“是生了什么病？”
衙役上前要凑耳说，苏翰贞却问：“贾学正生了什么病？说大声点。”
“是！贾学正好像是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泻肚非常严重，听他夫人说，血都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苏翰贞眉头一皱，“贾学正一向洁癖，怎么会吃了不洁的东西？”
张容在一旁接口说：“估计是昨天天太热了，贾学正毕竟已年过七旬，身体不能和年轻人比，这也是难免，哎！但愿他早日康复。”
徐远心中乱作一团，他看了苏翰贞一眼，他怀疑是苏翰贞动了手脚，但转念一想，贾学正的事情那么隐秘，苏翰贞怎么会知道，前天那封信虽然失踪了半个多时辰，但打死他也不相信，苏翰贞会和乞丐有关系，而且那封信也并没有拆开过。
难道真是巧合吗？徐远心中充满了疑虑，但事到如今，就算是苏翰贞动了手脚也没有办法了，关键是今天评卷怎么办？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
汗珠从徐远的额头渗出，急得他后背官袍都被汗渗湿了，苏翰贞不由暗暗赞叹无晋厉害，果然做的漂亮，尽管有些损人，但效果很好，他看了看徐远，又微微一笑，“徐大人先不用着急，反正是中午才交卷，我们等到中午再说，说不定那时贾学正就好了。”
徐远有心去看一看贾思闻的情况，但他又不敢离开考场，而且他也不敢表现得太关心了，那样会让人生疑，他只能暗暗心中着急，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了，便对几名官员笑道：“贾学正病倒了，作为长史，当然要去看一看，以示关心，你们稍坐，我去看看就来。”
苏翰贞也站起身，“要不，我和长史一起去？”
“不！不！不！我看一看就回来，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慌慌张张地跑了，苏翰贞望着他背影，心中不由冷笑一声，这个样子，他们没有勾结才怪呢！
……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终于到了正午，‘当！’的一声钟响，停笔的时间到了。
几名助教立刻进馆，将他们卷子收走，并按照规定，将名字糊上。
很快三名考生出来了，惟明和关贤驹的脸上都很轻松，似乎考得不错，而陈少嘉却满脸沮丧，他没有写完，明显将被淘汰了。
“好了！”
苏翰贞站起身吩咐一名衙役，“你再去看看，贾学正病情怎么样了？下午能不能评卷？”
徐远上午去了一趟贾学正家里，请他无论如何要在正午前赶来，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喧闹，有人大喊，“贾学正来了！”
苏翰贞心中一沉，“难道他又挺过来了？”
徐远大喜，这下有希望了，连忙吩咐：“快！快请贾学正过来！”
片刻，只见几名家人抬着一张竹春躺椅来了，上面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所有人都愣住了，贾学正居然是躺着被抬来，竹春躺椅很快被抬上来，众人都围上去，只见贾学正面若金纸，已经气息奄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徐远慌忙握住他手，连声问他，“学正！学正，你怎么样了？”
贾思闻脸上忽然露出了痛苦之色，手无力地挥摆，‘啊！啊！’直叫，众人都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还是他家人明白，慌忙喊道：“快！快！老爷要上茅房！”
众人抬着贾学正风一般地冲进了寒梅馆……
“徐大人！”
苏翰贞拉长了声音，“你认为贾学正还能评卷吗？”
徐远有些茫然了，“不如改天再评卷。”
“不行！”
赵杰豪和张容异口同声反对，赵杰豪厉声道：“规矩既然已经定下，怎么能随意更改，拖延评卷必然会夜长梦多，有些事情谁说得清楚，到时候选出的户曹主事大家都不服，那时怎么办？”
苏翰贞有些奇怪地瞥了赵杰豪一眼，张容反对拖延他能理解，最近张相国又不想过于得罪太子，属于态度不定者，所以张容才站了中间立场，而皇甫渠不吭声是因为徐远否决了他替黄峻说情，所以他有点怀恨在心，那赵杰豪为何一直支持自己，他明明是齐王的人，户曹主事这件事他表现得很反常，耐人寻味。
苏翰贞没有时间深想下去，眼下的评卷才是关键，他早已有了腹案，便对徐远笑了笑，“徐长史，我们找一个折中的方案吧！贾学正虽然是学术上的泰山北斗，但咱们今天毕竟不是进士考，只是户曹主事竞选，贾学正不能评卷，咱们就让他的学生来集体评卷，由他们投票表决，你看如何？”
“这个……恐怕学生水平不够。”徐远实在不甘心最后杀手锏失效，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徐长史过虑了，贾学正的五十名学生都是举人，名师出高徒嘛！而且他们准备参加贡举士考试，都是咱们东海郡出类拔萃的年轻才俊，或许一人不行，但五十人投票，总可以吧！”
赵杰豪也大声鼓掌，“这个办法公平，绝对公平，我支持。”
这时贾学正被抬了出来，他已经昏迷过去，家人们已经来不及再打招呼，抬着他便向家里飞奔跑去，连苏翰贞也觉得无晋似乎下手太狠了一点。
他看了看徐远，又提出一个备选方案，“假如徐长史还是反对学生评卷，那我推荐甄教授来评卷，可好？”
甄副学正是霜副学正的教授，是郡学仅次于贾思闻的学问大家，徐远心中一颤，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皇甫惟明的岳父就是郡学的教授，苏翰贞推荐甄副学正来评卷，会不会就因为这层关系而偏向皇甫惟明呢？万万不可。
他沉吟一下又道：“那不如让白副学正来评卷，苏大人以为如何？”
他刚说完，一名助教拱手说：“大人，白副学正进京到国子监公干去了，昨天刚刚走。”
徐远一怔，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是……
他一回头，只见苏翰贞正捋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心中立刻明白过来，原来是苏翰贞弄的手脚，进京去国子监，苏翰贞的父亲可不就是国子监祭酒吗？看来苏翰贞早已知道了他和白劲松的关系。
徐远有一种一脚踩空的感觉，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总以为自己的方案天衣无缝，他却忘记了，苏翰贞对这个户曹主事也一样是势在必得。
这时，苏翰贞的脸色阴沉下来，缓缓说：“如果徐长史不愿意接受我的方案，那这次户曹主事参选就此结束，我来亲自评卷，从他们三人中选出我认为最合适的户曹主事，总之，这件事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苏翰贞的态度很明确，如果徐远不接受他的方案，那他就会强行任命，徐远见苏翰贞竟然要动用刺史之权了，与其让甄副学正来评卷，真不如让学生评卷，罢了，贾思闻已经不行了，那就听天由命吧！
万般无奈，徐远最终同意了苏翰贞的意见，“好吧！就由贾学正的五十名学生投票表决。”
……
下午，五十名学生的投票结果终于出来了，陈少嘉因为没有写完，被零票淘汰，最后由皇甫惟明和关贤驹对决，皇甫惟明以三十一票对十九票战胜了关贤驹，苏翰贞当即宣布，皇甫惟明出任东海郡户曹主事，历时了近两个月的户曹主事之争，至此终于决出了结果。
……

第六十七章 兄弟夜谈
惟明夺得户曹主事的消息令皇甫家族一片欢腾，皇甫百龄宣布，今天为家族庆祝日，大摆酒宴庆贺，整个家族三百五十八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尽管惟明是庶子，他的成功会让不少嫡子嫉妒，但毕竟是皇甫家族的胜利，走到大街上，到处都在谈论皇甫家族战胜关家，这着实令人心中感到骄傲，至少在今晚，每一个皇甫家子弟都由衷为惟明的胜利感到喜悦，为自己身为皇甫族人而感到自豪。
月亮已经到了中天，分外皎洁，皇甫家的欢宴依然在继续，在后院花园的一条鹅卵石小径上，惟明和无晋两兄弟正并肩慢慢走着。
“无晋，真的很感谢，这一次真的多亏你了。”
惟明已经从苏翰贞那里得知了内情，他心中对兄弟的全力相助充满了感激，无晋淡淡一笑，“亲兄弟之间还用说谢吗？”
无晋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惟明的鼻子一阵酸楚，他因为父母双亡，这些年他的内心十分孤独，而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感到了一种倚靠，尽管族人众多，但没有人能替代手足之间那种特殊的亲情。
他伸手搂了搂兄弟的肩膀，由衷感慨，“这一次，我是真的感觉到你长大了，我想，父母在天之灵也同样会为你感到骄傲。”
无晋点点头，这时他的心中忽然想到了母亲，尽管不是他后世的母亲，但他的身体也同样流着她的血液，他的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对她的一份思念，这是前一个无晋留给他的，两个无晋对母亲的思念融为了一体。
“大哥，说说娘的情况，我几乎都忘了。”
无晋只知道母亲是在生下他不久后去世，五年后他的父亲也去世了，他便一直由大哥抚养长大，无论是他还是前一个无晋，对母亲都几乎没有一点记忆，每每念及此，他总会想起另一个同样早逝的母亲，令他心中哀伤不已。
惟明的眼中也涌起了一丝对母亲的思念，母亲是在他十岁时去世，那也是他一生的哀痛。
他叹了一口气，带着无限地思念道：“母亲娘姓陈，名叫凤凰，和父亲同岁，她的娘家我也不清楚，但我记得父亲曾给我说过，母亲是东海的女儿。”
‘陈凤凰，东海的女儿？’
无晋的心中想到了一点什么，他心念一动，莫非母亲和凤凰会的陈老大有关？对了，无晋又猛然想起另一件事，他记得第一次去琉球岛，陈老大似乎就说一句话，他的外甥来了，原来是他的母亲是……
惟明看了他一眼，“你难道知道什么吗？”
无晋还是有点不敢肯定，他便摇了摇头，“我在想，祖父应该知道，母亲的娘家是谁？”
惟明也想起了祖父在小红楼书房里和他的谈话，无晋说得对，这一切祖父都知道，但祖父不会说，惟明又沉吟一下，想着该不该把他们俩并不是东海皇甫氏的真相告诉兄弟，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几转，最终压下去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兄弟俩心中各有一个真相，但谁都没有说出来，他们又并肩走了几步，惟明忽然想起一事，“无晋，我决定今年秋天进京赶考进士。”
“大哥现在已经是户曹主事，还能考进士吗？”
无晋有些奇怪，如果要参加科举，那这样拼死拼活夺得户曹主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惟明明白兄弟心中的疑惑，便笑着给他解释，“以前吏员不能参加科举，但今年开始可以了，朝廷修改了规则，允许在职吏员参加科举，而且我考中了进士，也会继续回来担任一段时间户曹主事，我下午和苏大人谈过了，他会请太子安排。”
“嗯！那就好，考上进士会更有前途，到时候我陪大哥一同进京，反正我有的是空闲。”
听到兄弟说有的是空闲，惟明倒想起一事，他凝视着兄弟问道：“无晋，我听苏大人说，你不愿意为官，决定一心从商，是这样吗？”
“我不是不愿意为官，也不是想一心从商，而是我不想为某一个人卖命，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事，大哥明白吗？”
“可是……人很多时候为了某种利益，会身不由己，会被迫做很多你不想做的事，无晋，大哥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我当然明白！”无晋笑了笑，“所以我拒绝了苏大人的邀请。”
惟明见兄弟固执，他也不劝了，不知不觉他又走回了前院，惟明点点头，笑道：“那好吧！既然你不想进郡衙做事，大哥也不勉强你，不过希望你有空时多读读书，不要真的游手好闲，这一点总可以答应我吧！”
无晋注视着大哥，微微一笑，“大哥请放心，我不会游手好闲，我一直希望大哥能像苏刺史那样，做一个清廉正直的官员，所以我决定好好做生意，赚下一大笔钱，让大嫂不再为柴米油盐发愁，也让大哥没有后顾之忧。”
……
无晋次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一夜睡到天亮，使他精神格外抖擞，他一跃跳下床，简单地洗漱一番，便快步向大哥的住处走去，今天大哥要搬家，皇甫家族特地给他准备了一间新院子，有十间屋子，是嫡长孙才能享受的待遇。
“大嫂，早啊！”刚走到院门口，便见大嫂戚馨兰买菜回来，无晋笑着打了个招呼。
“大哥去郡衙了吗？”
“天不亮就赶去了，今天是正式任命，他比谁都心急呢！”
戚馨兰的心情非常好，丈夫得到了户曹主事一职，从此他们家就不会再被人小瞧，回娘家她也有面子了，而且户曹主事每月有十两银子的俸禄，加上家族每月再给四十两银子的补贴，日子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让她怎么能不心情愉快。
戚馨兰也听丈夫说，他之所以能战胜关家，全靠二弟在背后使劲，这便让她的心中对无晋充满了感激，她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无晋，忽然发现他似乎比刚回来时瘦了一圈。
她心中开始有些责怪自己了，她是嫂子，她应该多关心一下小叔子，虽然家里很窄，实在住不下，但至少可以一起吃饭，而不是天天在外面吃饭，人都瘦了一大圈。
哎！自己这个嫂子当得真不合格啊！难怪丈夫说她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不关心自己弟弟，这一刻，戚馨兰心中对无晋充满歉疚之情。
“无晋，中午来吃饭吧！看你瘦的，哎！大嫂今天要给你做点好菜补一补。”
“多谢大嫂，我晚上再来吧！”
无晋下午还要去当铺，昨晚晚上和大哥谈完话，他心中开始急不可耐地想做点事情了，他心中有好几个想法，急着要和五叔商量，但听说今天大哥要搬家，他必须来帮忙。
他看了一眼院子，似乎没有搬家的迹象，不由挠了挠头，“今天不是要搬家吗？我特地来帮忙。”
“你大哥晚上要整理书，说明天再搬，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天，对了，你来搬来一起住吧！新院子我去看过了，有好几间空余的屋子呢！你大哥也是这个意思，一家人最好住在一起。”
“大嫂，这个再说吧！”
无晋已经决定搬出皇甫宅，皇甫宅不太自由，夜间要关闭大门，这一点让他很不喜欢。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两个小家伙的争吵声，“给我，这是我的书，想看自己买去！”这是朵朵的声音，凶巴巴，就像哥哥抢了她的宝贝。
……

第六十八章 新书上市
戚馨兰眉头一皱，“哎！你们两个小家伙又在吵什么？放假也不安宁，骆骆，字写完了吗？”
“早写完了，娘，朵朵不给我看书，我只看了两页，可她都看了两遍了！”骆骆跑了过来，就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眼睛有点红了。
无晋最喜欢这对宝贝侄儿侄女，他抱起骆骆走进院子，见朵朵手中抱的书挺厚实，他心中有些惊讶，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看这么厚的书吗？
“朵朵，这本书你能看得懂吗？”
戚馨兰也走进院子，她准备摘菜了，见女儿没吭声，便提醒她道：“朵朵，叔叔在问你话呢？怎么不答应？”
朵朵正看得全身贯注，她‘嗯！’了一声，连母亲的话都似乎没听见。
“这孩子，成了小书呆了。”
戚馨兰无奈，只得替他们解释，“他们三岁时就开始识字，现在已经学了几千个字在肚中，先生说只要不是太深奥，他们看书应该没有问题了。”
“哦！真厉害。”
无晋把侄儿放下来，又蹲下身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眯眯说：“骆骆，要不叔叔也给你买一本。”
“好啊！”骆骆高兴得又蹦又跳。
朵朵这下却听见了，她小嘴一撇，不服气道：“买不到了，我这就是最后一本。”
“那我们去别的店买，哼！”
骆骆摇头晃脑，神情颇为得意，无晋见朵朵又全神贯注看书，竟然不争了，这倒是很少见，他心中也有点好奇，便问她：“朵朵，是什么书啊？”
骆骆拼命把叔叔向外拉，“叔叔，我们快走吧！这是最好看的故事书，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我们学塾每个人都有一本，就我没有。”
‘孙悟空？’
无晋一怔，半晌他才迟疑问道：“这书是谁写的？”
朵朵看了看书皮，“嗯！是两个人，一个叫菡萏莲花，还有一个叫无晋。”
戚馨兰正拎着菜进厨房，她也有些愣住了，“朵朵，你说是谁写的，叫无什么？”
“娘，叫无晋，空无的无，秦晋的晋。”
戚馨兰看了一眼无晋，心中很奇怪，不会那么巧吧！无晋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尴尬，他已经明白了，上次小萝莉给他说的事情居然变成了现实，这本书真的出版了。
“大嫂，确实是我，只不过故事是我的，却不是我动笔。”
朵朵是个机灵鬼，她眨眨眼，歪着头仔仔细细地望着叔叔，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叔叔，你也叫无晋，这本书不会就是叔叔写的吧！”
“为什么不是呢？”无晋也笑道。
朵朵顿时激动起来，她也顾不得看书，跑上前仰起小脸，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充满了崇拜之情，“叔叔，这书真是你写的吗？”
无晋蹲下来，接过书看了一眼，书名叫做《美猴王大闹天宫》，上面写得很清楚，适合十二岁以下孩童，无晋心中苦笑一声，自己说的故事竟成了儿童读物，作者是菡萏花开和无晋，原来她的笔名叫做菡萏花开，这个名字不错，就不知人长得怎么样，是不是也像莲花一样美。
无晋又看了看价格，不便宜啊！一百文一本，难怪骆骆买不起。
“叔叔，你明天能不能到我们学堂去？”
两个小脸红扑扑的，四只大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眼中充满期望和崇拜，在他们心目中，他们的叔叔一下子变得光辉无比，他们想象着，假如明天能把叔叔带到学熟，告诉大家，这书就是我叔叔写的，那该是多么让人羡慕啊！
无晋笑着将两个小粉丝搂进怀中，尽管粉丝都是孩子，但这也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他也有让侄儿侄女出去炫耀的资本了，无晋心中也充满得意，他笑着点点头，“明天叔叔有事，改天一定去。”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骆骆兴奋得挣扎着要向外跑去，“我要告诉他们，这书是我叔叔写的，让他们羡慕去吧！”
无晋一把抓住他，“傻小子，你还没看书呢！急什么？”
他又笑着问朵朵小粉丝，“要不要叔叔给你签个名？”
“好的！”朵朵激动得两个小拳头放在胸前，小腿直蹦。
这时，她忽然又想起一事，大眼睛一亮，顿时急不可耐问：“叔叔！你先告诉我，孙悟空被如来佛压到五指山下，后来怎么样了？是谁把他救出来的，是小龙女吗？”
无晋只觉眼前一阵金花乱冒，什么小龙女？这是那门归那门的事，他怎么听不懂了？
“这个嘛……先保密，以后给你说，叔叔先给骆骆买书去。”
无晋转移了话题，他对厨房笑道：“大嫂，我带两个小家伙出去玩了。”
“好的，记着中午回来吃饭。”
“不会忘记！”
无晋牵住他们兄妹，两个小家伙跟着他一蹦一跳地向府外走去。
“叔叔，今天晚上，你给我讲后面的故事好吗？”
……
无晋一边走，一边翻看小说，他也是第一次看苏家大小姐的文笔，文笔优美，非常流畅，走着走着，他竟有点看入迷了，这本大闹天宫和吴承恩的西游记很多地方不同，这里面多了一个女主角，叫龙灵慧，是一个小龙女，石猴出世的同一时刻，她也在龙宫出生，她天生法力高强，水帘洞就是她用法术创造，还有金箍棒也是她从龙宫偷出来送给了孙悟空。
而且孙悟空大闹天宫就是为了救被王母娘娘关押的龙灵慧，最后为了交换她的自由而甘心束手就擒，被如来压到五行山下。
无晋不禁莞尔，难怪孩童们喜欢了，把孙悟空人性化了，加了一点爱情的因素进去，不愧是女人写书，心思细腻，情感丰富，更让他赞赏的是，里面还有大量插图，图文并茂，难怪孩子们喜欢，也难怪卖那么贵。
“叔叔，我就是在那里买的书。”
朵朵拉了拉无晋衣袖，指着不远处的一家书店，“叔叔，就是那家书店。”
无晋看见了那家书店，离皇甫府宅大约一里，位于一条巷子口，背后紧靠紫桐河，店门开在巷子内，但一只大灯笼却挂在大街上，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书’字，整个书店白墙黑瓦，看起来非常雅致。
这时，有一大群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从远处跑来，钻进了书店里，骆骆顿时急得猴跳起来，“马上要被他们买完了，我们快点去啊！”
无晋见他急得像猴子一样，生怕去晚了就买不到了，难道自己的书就这么好卖吗？所有人跑去书店就是为了买它？
无晋有点不太相信，当初他看西游记可是被父亲用棍子逼着看完，难道这个时代的孩子和他那个时代不一样吗？
心念一转，他忽然明白了，是这个时代适合儿童看的书太少，孩子们每天不是读诗经，就是背论语，根本就没有什么书看，不像他小时候，动漫、游戏、小人书、电视、电影各种有趣的信息铺天盖地，谁还稀罕看西游记。
他忽然很佩服苏家大小姐，定位非常准确，写儿童小说，这可是个未开发的大市场，这里面赚钱的商机可海了去啊！
他脑海里又开始了打儿童娱乐行业的主意了，在他看来，这个时代遍地是黄金，只看他是有心还是无心。
无晋牵着他俩走到书店门口，他也吓了一跳，只见书店内已经挤满了三四十名孩子，都是十岁出头，每个人的手上都拿一本美猴王，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店主交钱，“大叔，先收我的钱！”
“先收我的钱！”
嚷成一团，书店店主是个中年男子，他眼睛都笑眯了，“好！好！好！一个个来，每人都有。”
骆骆早已心急如焚，他挣脱叔叔的书，一溜烟跑进了书店，忽然传来了他惊喜万分的喊声，“叔叔，我拿到了，正好是最后一本！”
店主呵呵笑了起来，“小弟弟运气真好，我这是第四次进货，卖完了我也进不到货了。”
“大叔，这书这么好卖吗？”无晋笑问道。
……

第六十九章 菡萏花开
“这本书不是一般的火爆，我一共拿到了一千本，两天时间就卖完了，呵呵！这个写书人很厉害啊！”
无晋见骆骆眼中十分骄傲，便知道他快忍不住了，他扔了两个银角子给店主，拉住他们兄妹便走，骆骆还是骄傲地大喊起来，“告诉你们，这本书就是我叔叔写的，就是他！”
他指着无晋，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光辉，书店内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朝他们往来，眼中都充满了惊讶。
‘这个臭小子，就不能不说吗？’无晋脸上发热，抱起他们兄妹，狼狈地飞奔而去。
……
一直跑到府门口无晋才把两人放下，教育骆骆，做人要低调，不能要炫耀自己，骆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无晋正要领他们进府，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他，“无晋哥哥，等一下！”
无晋回头，只见一辆马车疾奔而来，车窗上，一个女孩正向他拼命招手。
“是那个漂亮姐姐！”朵朵眼尖，一眼认出来了。
是小萝莉伊妹儿，无晋心情很好，他也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肯定和这本书有关。
马车停住了，苏伊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她满脸惊喜，一双大眼睛笑成了弯月，“无晋哥哥，真巧啊！正好遇见你。”
“漂亮姐姐，你上次给我买的棒棒糖好好吃哦！”朵朵歪着小脑袋，向她招招小手。
苏伊弯下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眯眯道：“朵朵妹妹，你应该叫我阿姨才对，上次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无晋也忍俊不住了，那她又叫人家什么？
这时，马车里忽然传来‘咕！’地一声轻笑，他愣了一下，转身向马车望去，车里还有谁？
“无晋哥哥，是我堂姐，她要找你呢！”
原来是合作写书的苏家大小姐来了，无晋心中一热，他久仰芳名，合作写了一本书，他们还没有见过面呢！
无晋连忙上前深施一礼，“原来是苏小姐，我久仰芳名了。”
“无晋公子，你真的只是久仰吗？”车帘拉开了，露出一张笑吟吟的俏脸。
无晋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脱口而出，“书妹妹！”
坐在马车中的，可不正是书妹妹九天，怎么会是她？无晋感觉自己有点变成白痴了，交往了这么久，原来九天就是小萝莉的堂姐啊！
自己应该想到才对，苏妹妹不是在研究唐僧取经路线吗？还看那么多神仙鬼怪小说，又认识赵胜男，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她就是苏小姐呢？
其实他只是事后诸葛亮，他能想到才怪呢！天下这么大，维扬县百万人口，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关的两人。
“无晋，你没想到吗？”苏九天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无晋，眼中充满了对他的感激之情。
九天从小喜欢看书，十二岁开始尝试自己写书，已经写了三年，可一本书都没有印出来，这让她心中很沮丧，其实她不是没有文笔，而是她的生活阅历太少，根本就没有好的故事，这次二叔出任东海郡刺史，她也跑来了，她想到海边来寻找灵感。
没想到表妹在船上听到的故事竟是如此精彩，让她喜不自胜，她也知道了，讲故事这个年轻男子，叫做皇甫无晋。
九天见无晋傻呆呆的，有点不知所措，她眼中又涌起一丝调皮的笑意，她就喜欢看无晋这种瞠目结舌的样子，若不是今天为了新书，她还想再继续瞒下去，看看他最后能不能自己猜出来。
“觉得不可思议吗？”
“确实不可思议！”
无晋点了点头，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叹，“我的真没有想到，苏小妹的堂姐会是你，怎么也想不到，你就是苏刺史侄女！”
“无晋哥哥，你见过我堂姐吗？”旁边的小萝莉一头雾水，她还准备给两人介绍呢！她眨着迷茫的大眼睛，心中暗暗忖道，真是奇怪了，堂姐几乎很少出门，他们怎么会认识？
“我们在书店认识的。”
无晋笑着给小萝莉解释，“只是我没想到她就是你堂姐！”
“哦！那就不用我介绍了，无晋哥哥，你有空吗？堂姐找你有事。”
“没事，我有空呢！”
无晋指着远处的一栋红色的建筑，对九天笑道：“要不我们去前面的齐鲁酒楼。”
九天心中此时充满了成就感，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书卖得这么火，她舅舅今天上午从江宁府回来，告诉她，这本书在江宁卖得疯掉了，仅仅五天时间，便在江宁卖掉了六万本，不仅孩童喜欢，大人也喜欢，这个消息让九天喜极而泣，三年来她写的小说从没有人看上，没想到第一次印书，竟然就大获成功，她不得不感激无晋，是无晋让她获得成功，是无晋让她品尝到了成功的美妙滋味。
她忍不住了，她要和无晋一起分享他们的成功。
她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无晋，嫣然一笑，两颊笑涡如霞光荡漾，“今天我请你吃午饭！”
“叔叔，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两个小家伙跳了起来，拉着无晋的手又蹦又跳，九天这才注意到他们，她眼睛一亮，忽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对孪生兄妹，粉粉嘟嘟，两个小家伙活泼可爱让她喜欢到了极点。
“无晋，这是……你的侄儿侄女吗？”
“嗯！是我大哥的孩子，也是你的小粉丝。”
九天眼中有些迷茫，“什么……叫粉丝？”
无晋这才想起这是后世用语，他指了指两个小家伙手中的书，连忙解释，“就是你的崇拜者！”
小萝莉站在一旁被冷落了，她见无晋的目光总是离不开堂姐，一言一笑都在堂姐身上，早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她的心中的有点不高兴了，小嘴撅了撅，“到底去不去啊！”
“去！去！去！”
无晋笑着抱起骆骆和朵朵，将他俩从车窗塞进了马车，在他们每人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们俩不准调皮，乖乖的，叔叔下次还带你们去吃饭。”
九天将两个小家伙抱进马车，她对无晋微微一笑，“你不坐上来吗？”
“我就不坐了！”
无晋跳到驾坐上，和车夫并排坐在一起，高声笑道：“我来指路，师傅，一直走，前面第一个路口左转弯。”
马车启动了，只听朵朵在马车里大声说，“你是漂亮姐姐，她是漂亮阿姨，我分得清！”
马车里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马车加速，向不远处的齐鲁酒楼驰去。
……
齐鲁酒楼无晋来过好几次，伙计和掌柜都认识他，连忙领他们上了二楼靠窗的一个单间，房间里干净整洁，光线明亮，桌椅都是上好的梨木。
或许是想让叔叔多带他们出来吃饭，两个小家伙变得非常安静乖巧，坐下来便趴在桌上看书了，尤其顽皮得跟猴子一样的骆骆，居然也安安静静，专心致志看书，他完全被美猴王的故事吸引住了。
侍女给他们上了茶，无晋又点了十几个家常小菜，这才笑眯眯问九天，“第一件事，你的芳名叫什么？能告诉我吗？”
一直专心看书的朵朵忽然插口道：“漂亮阿姨，别告诉叔叔，叔叔会找人来提亲的。”
“你这小家伙，尽乱说话！”
无晋用筷子轻轻敲了她的小脑袋一下，“这是惩罚，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乖乖看你的书，再插嘴，叔叔下次不带你来了。”
朵朵吓得一吐舌头，低下头看书了，九天脸上却微微一红，尽管是童稚之言，但还是让她有点尴尬。
自武周一朝开始，女子成婚都普遍要晚，一般要到十七八岁才开始谈婚论嫁，男子须弱冠才可娶妻成家，宁朝也是如此，尽管她今年才十五岁，但已经开始有人不断向父亲提起她的婚事。
十五岁的女孩当然也会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不管是她家庭背景，还是她本意的意愿，她都想找一个文采斐然的才子作为她的终身托付，在她身边也不少这样的年轻才俊，只是她暂时还看不到合适的人。
无晋无论是家族背景还是学识文才，都不符合苏家的要求，九天本人也没有把无晋放进她考虑终身大事的范围中，她尽管很喜欢这个人，但只当他是个朋友，一个有趣的朋友，和她身边的才子们完全不同的人，每次和他在一起，她总是觉得很开心。
但朵朵的童稚之言，却俨如安静房间里一声猫叫，使她忽然意识到了无晋的存在。……

第七十章 请问芳名
她轻轻摆动一下头发，让一部分头发从左肩垂下，在她的目光和无晋之间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帘子。
透过帘子，她偷偷打量着无晋，用一种不同于从前的眼光观察他。
他长得高大而健壮，皮肤黝黑，魁梧的身材和那些风流才子完全不同，在他们眼里，无晋这种肤色和身材被他们斥为粗人，但九天却看到了另一种值得欣赏的东西，那就是健康和力量。
他古铜色的皮肤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不是在长期在书房里形成的那种病态的苍白，他把布衫卷到长长的手臂上，露出他那惊人的结实强健的肌肉，他长手长脚，肩膀宽阔，浑身洋溢着一种男人的力量。
尽管九天从前也并不喜欢这种古铜色的皮肤和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力量，但这一刻，她觉得其实这也并不讨厌，至少他能给人一种安全感，她忽然发现无晋向她望来，明亮而锐利的目光仿佛透过了那层她用头发做成的帘子，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热了，她很自然伸手束了一下头发，用手臂遮住了无晋的目光。
就在这束头发的短短时间里，她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她抚摸了一下朵朵的头发，对无晋笑了笑，“我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或者伊妹没有给你说过？”
“堂姐，我可从来没有说过。”
苏伊见堂姐其实想说，可又拉不下面子，便推给了自己，她捂嘴笑道，“要不，我现在说？”
“等一下！”
无晋止住了苏伊的话头，他神秘一笑，“要不我来猜一下，看猜得对不对。”
姐妹俩对望一眼，眼中都很惊愕，这怎么能猜得到？
九天忽然若有所悟，她知道无晋要怎么猜了，这倒很有趣，她的名字从不愿轻易告诉别人，但也不经意地会从别处流露出一点线索，只是从来没有人去注意这些线索，而无晋似乎发现了这些线索。
九天有点不相信，她托着腮，一双美目注视着无晋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准备怎么猜，是一个一个试探，还是一下子猜出来？”
无晋得意洋洋，“当然是一下子猜出来，你忘了吗？我可是崂山道士，学过穿墙术！”
九天想到他那天在书店表演穿墙术滑稽的样子，不由掩口扑哧一笑，眼波流动，“那好，你猜！”
无晋闭上眼睛，双手合掌，装模作样地念起咒语，“欲知芳名，不用开口，我有道术，名曰识心，芳名芳龄，一猜便晓！”
苏伊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眼中十分惊讶，她不知这个无晋哥哥凭什么能猜到堂姐的名字，连两个小家伙也不看书了，专注地盯着叔叔念咒语，两张小脸都充满了好奇。
惟独九天的心思和无晋相通了，她托着香腮，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无晋念咒，她想看一看他的推断能力，不过现在她更喜欢看无晋扮演崂山道士。
无晋像道士念经一般暗诵了半天，他忽然一睁眼，笑得真像一个算命的崂山道士，“我猜到了，你芳名就一个单字，你叫苏菡！”
……
苏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无晋哥哥，你真的会念咒语吗？”
见她夸张的表情，无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装模作样地理一理前额上的头发，呵呵一笑，“这只是雕虫小计，以前在崂山学过识心术，好久不用，都快忘了。”
“叔叔，我们叫什么名字，你猜猜看！”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拉着他的胳膊，一个劲要他猜。
无晋点了点他们俩的小鼻头，笑眯眯道：“你叫皇甫子骆、你叫皇甫阿朵，对不对！”
“哇！叔叔真的厉害。”
两个小家伙都夸张地睁大了眼睛，他们却忘记了，他们的叔叔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上茅房都是偷偷用他们的课本。
九天一直笑而不语，虽然她知道无晋是怎么猜到，但她还是佩服无晋的推断能力，就是用笔名推断，既然她给皇甫无晋起笔名为无晋，那她自己的名字也应该含在笔名菡萏花开中，这是第一个判断。
其次表妹叫苏伊，那么她的名字也应该是单字，苏花、苏开不可能，要么苏萏、要么苏菡，而她是苏家的长孙女，那肯定是取名为菡，所以无晋便由此猜到。
无晋见九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便笑道：“怎么，被我的识心道术震惊得话都说不出吗？”
“你这个家伙，给你根竹竿，你还真往上爬了。”
九天无奈地摇摇头，“假如我给你起笔名叫崂山道士，你还能猜到吗？”
无晋见她明白了，他连忙打个哈哈，“崂山道士也不错嘛！下本书就用这个笔名。”
“哈！我明白了。”
苏伊也是冰雪聪明，她一下子也明白过来了，想着无晋居然哄骗她，不由气鼓鼓道：“哼！还说是什么道术，无晋哥哥也是个大骗子！”
“我也不是说了吗？只是雕虫小计。”
无晋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蛋，连忙笑着安抚她，“好了，别生气了，无晋哥哥是在逗你开心呢！”
“玩笑开完了，咱们就该说正经事了。”
九天笑着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给了无晋，“这是书商给的，东莱钱庄的一千两定额银票，一共两千两银子，按照咱们约定，一人一半。”
无晋拾起银票，惊讶地笑道：“居然有这么多，不错啊！”
“这只是第一次印刷了十万本的稿费，假如再追印刷的话，还会有。”
“那就多谢了！”无晋欣然笑纳，这可是他的稿费，能不要吗？
九天就担心无晋不肯要，见他毫不矫情地收下，她心中喜欢，便又笑着问他：“那我们还继续把美猴王的故事写下去吗？”
如果是不认识的苏家大小姐要和他合作，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拒绝，但书妹妹九天又是另一回事了，想着将来可以和书妹妹耳鬓厮磨，无晋的心中便忍不住一阵阵向往，写完《西游记》，再写《西厢记》，小萝莉不就是个现成的红娘角色吗？
只是他上一次拒绝得太干脆了，让他现在一口答应，面子有点放不下来，但他也不能说为了钱继续讲故事，那样他担心九天会瞧不起他，嗯！总得找一个光面堂皇的理由才行。
就在这时，侄女朵朵的两只小手抱拳作揖，向他央求道：“叔叔，求求你写下去吧！朵朵真的很想看后面的故事。”
真是个天生的小鬼精灵哟！
这一次无晋没有用筷子敲她多嘴了，而是爱怜地抚摸着朵朵那花骨朵一般的小脸蛋，叔叔和侄女真的是血脉相通啊！居然知道自己想什么。
他只好露出了一副很无奈的表情，就仿佛他是一个非常心疼侄儿侄女的叔叔，只要他们喜欢，他什么苦都愿意吃……
反正他在九天面前表现出的，是一种无奈，是一种被迫地答应，肯定不是因为她的要求，他无晋可是要面子的男人。
“本来嘛！我确实是很忙，真没有时间写下去了，但没办法，谁叫我这两个小家伙喜欢呢？好吧！我答应你，咱们继续合作下去。”
九天大喜过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宝石般的璀璨光泽，她的笑容甜美如蜜，不管无晋是什么理由，反正他答应了，这些天一直在她心中绷紧的线，终于蓦地松了下来。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不准反悔！”
无晋拍了拍胸脯，“大丈夫一言既出，当然是驷马难追……”
说到，他忽然发现九天的眼中有一种调皮的笑意，就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他一阵心虚，连忙改口，“呃！那个……只是我是懒人，你可不准催我。”

第七十一章 皇甫百龄的决定
无晋和九天约好三天后在书店见面，他们便分手了，回到皇甫府宅，已经过了午饭时分了，他给大嫂解释了一下，正好在外面遇到一个朋友，便一起吃了顿饭，朵朵却偷偷告诉娘亲，是个漂亮阿姨，戚馨兰立刻理解了，她连忙笑着说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无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开始收拾东西，他打算搬走了，暂时住在当铺去，他几乎没什么东西，他的武器都藏在了当铺里，只收拾几件衣服和一些杂物，打成一个小包，便准备离开了。
走出门，他却犹豫了一下，虽然他给大哥说过，但还是应该给祖父说一声，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不礼貌不说，还会伤老人的心。
在这个家族，除了大哥和五叔外，他就对祖父还有点感情，无晋转过弯便向内宅走去，路过皇甫旭的院子时，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大哥，你说我这腿还能恢复原状吗？”
“应该可以的，医生也说了，只要多走走，你就能恢复原状。”
一个是皇甫琢玉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却很陌生，不过无晋猜得出，这个人应该就是东海皇甫氏的嫡长孙皇甫琢器了，三年前，他父亲花了八万两银子给他买了个县尉。
无晋走过圆门，向院内瞥了一眼，看见皇甫琢玉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练习走路，他刚刚拆了夹板，勉强可以走几步路了，而在他身旁站在一个二十八九岁左右的男子，长得很像皇甫琢玉，但比他显得成熟稳重，唇上留着小胡子，应该就是嫡长孙皇甫琢器，他正好也转头向门口望来，和无晋正好目光相触。
皇甫琢器是海盐县县尉，但不幸的是皇叔坐赃一案牵连到了他，他被朝廷罢免了，八万两银子打了个水漂。
皇甫琢器一眼便认出了无晋，作为嫡长孙，他需要认识家族中所有的同辈人，无晋是个傻子，给人印象深刻，皇甫琢器没有忘记，但此时他的脸色却变了，目光里射出了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就是这个曾经的傻子把那张收据给了太子，牵出了皇甫逸表卖官之事，毁了他的前程。
无晋也注视着皇甫琢器，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知道那件案子一出，皇甫琢器的官就做不成了，但如果不扳倒皇甫逸表，东海皇甫氏就会永远是他的提款机，他会威胁到家族的生存，一个家族的生存和一个嫡长子的前途，孰重孰轻，无晋心里比谁都清楚。
两人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无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便走了，他没必要和这个嫡长孙再对峙下去。
走进了祖父住的小红楼，刘管家站在门口向他摆摆手，又指了指里面，意思是说里面有客人，无晋的脚步刚一迟疑，只见门一开，皇甫旭从里面走了出来。
皇甫旭迎面看见了无晋，在昨天晚上，他还向无晋敬了一杯酒，感谢上次帐本之事，但此时，他的目光却像冰一样寒冷，冷冷地看了无晋一眼，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一个招呼也不打。
无晋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二叔一直引以为傲的长子被罢免了官职，他会给自己好脸色，那才是怪事。
“是无晋吗？”屋里传来了祖父皇甫百龄的声音。
“祖父，是我！”他连忙恭敬地回答。
“进来吧！”
房间里，皇甫百龄倚靠在软垫上，他显得有些疲惫，和长子的一番谈话使他不得不做出了让步，他是族长，同时也是一个父亲，他拿出了几乎所有的个人积蓄，给长子填了京城那八万两银子的亏空。
而且将来的族长之位，还得让嫡长孙来坐，他很无奈，这是家族的规定，族长之位，嫡长优先继承，除非犯下重大过错，皇甫旭刚才言辞凿凿，他是犯下了重大过错，所以他被剥夺了族长的继承之位，他可以接受，但他的儿子，也就是嫡长孙并没有犯错……
皇甫百龄知道家族其他人对他偏袒长子都有些不满，但没有办法，这是他的儿子，他内心深处也不愿意族长之位落到兄弟一房的手中，以后再想拿回来就难了，很多时候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利益，他也觉得内心非常愧对家族。
他望着无晋坐下，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无晋，我也正想找你呢！”
“请祖父吩咐！”
“昨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刺史府，和苏大人谈了谈，他对你非常欣赏，已经写信向太子推荐你了，苏大人说，如果你觉得东海郡太小，那可以进京施展才华，他建议你进京考武士，然后太子会举荐你为影武士，无晋，我举得这是你的一个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无晋沉思了一下，上次和苏翰贞谈过以后，他确实也觉得是该考虑一下自己前途的时候了，他之所以不愿跟苏翰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苏翰贞本人只是刺史，他很难出头，可如果是太子，那又另当别论了。
“祖父，我不太明白这影武士是什么意思？”
皇甫百龄微微一笑道：“影武士其实只是一种资格，不管是影武士还是一般武士，本身没有什么职权，但具备了影武士资格后，就能进入很多要害部门任职，比如绣衣内卫，再比如太子的六率府，而且至少是校尉以上，无晋，这是你这次争夺户曹主事表现优异的奖励，至少你的能力被认可了，这个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啊！”
无晋不喜欢官场，也不喜欢被别人控制，虽然这确实是一次机会，但他心中还是有一些犹豫，这件事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皇甫百龄见无晋低头沉思不语，知道他还需要时间考虑，便不再多说，又笑着问他，“无晋，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无晋连忙收回了思路，“是这样，祖父，我想搬出去住。”
无晋很坦率，直接说出了心愿，在昨天以前，他想搬出去的原因是不自由，晚上府宅要锁门，但现在，皇甫旭父子对他的敌视让他对皇甫府十分厌倦，他想搬出去的念头竟是如此强烈。
出人意料的是，皇甫百龄一点也不惊讶，也没有挽留，他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他明白无晋的感受，虽然无晋为家族立下很大的功劳，但那也只是极少数人知道，在大部分族人的眼中，他依然只是个庶孙，远远不能和嫡长子嫡长孙相比。
他得罪了嫡长孙，虽然有自己在，别人不敢拿他怎么样，但他也不可能过得轻松愉快了，也好！搬出去心不烦。
皇甫百龄从身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了无晋，“这是十张千两银子的银票，一共一万两，上次暂时放在我这里，现在你拿去，假如你不愿做影武士，那也可以好好做一番事业，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一看。”
无晋摇了摇头，“谢谢祖父的美意，但我不想要。”
“我能理解你的要强之心。”
皇甫百龄苦笑了一声，“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不肯收下它，我只能告诉你实话了，这笔钱并不是我的，我的个人储蓄已经被刚才那个逆子榨干了，这笔钱其实是父亲留给你的，我一直代为保管。”
“父亲留给我的？”
无晋有些怔住了，他着实没有想到，他迟疑一下，又问祖父：“那为什么不给大哥？”
“你大哥有他的东西，你父亲临终前都安排好了，你大哥将来会得到事业和前途上的帮助，而你……你父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从小就远远不如别的孩子聪明，你父亲怕你长大后被人欺负，怕你挨饿，怕你将来孤苦无依，所以他便留给你这笔钱，求我好好照顾你，这是他对我的最后一个请求，可是我已年迈……在世已不久，我已无法实现对他的承诺了。”
说到这里，皇甫百龄双手颤抖着，眼睛已经红了。
无晋默默接过了信封，他的眼睛有点酸楚，尽管他早已想不起那个父亲，但这个信封却让他感受到了父亲临终前对儿子最后的爱。
但是，这笔钱他还是不想要，他的大哥身在官场，更需要上下打点，尽管他创业也需要资金，但他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和头脑，他一样能打开一片天地。
他又将信封放在桌上，推还给了祖父。
“我明白祖父的心，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傻二，我已经有一个当铺，我还有其他收入来源，所以这笔钱，请祖父留给大哥，他比我更需要，我会做一番事业，不会让父亲在天之灵失望，也不会让祖父失望！”
“不！不！你听我说，你大哥有他的安排，不是你能想到，你父亲留给你只有这笔钱，如果你不收，他在天之灵会不安，你大哥也会愧对于你，我更无法向你父亲交代，属于你的东西，你一定要收下，我知道你有志气，但你也要替别人考虑。”
皇甫百龄又将信封推给了他，无晋沉思了片刻，他终于点点头收下了，他确实也需要这笔钱，祖父说得对，这是父亲给他的安排，他不能辜负了父亲临终前的心愿。
他跪了下来，给祖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便站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皇甫百龄望着他离去了背影，忍不住老泪纵横，他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孙子……
此时他心中万分感慨，可又充满了矛盾，通过这次争夺户曹主事，他发现无晋比他大哥惟明还要精明能干，比他大哥还要沉稳老练，当初是因为无晋比较呆傻愚钝，所以众人才把希望都寄托在惟明身上，现在看来，无晋更是一个适合做大事的人，那他们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他的前途呢？
……

第七十二章 发财之计
无晋心事重重地慢慢走着，他在考虑如何在进京之前先赚一笔大钱，这是他前世留下来的一种心态，不管将来做什么事情，他都不能容忍自己腰包空瘪，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大哥的事情，现在既然户曹主事之争已经落下尘埃，他就应该转回心思，考虑自己的钱包问题了。
无晋的野心很大，既想做文化产业，又想开钱庄，但除了投资当铺的七千两银子外，他就没多少钱了，后来又借给五叔一千五百两银子做流转资金，他身上只有一千二百两银子。
现在虽有了父亲留给他一万两银子，但要想做大文化产业或者开钱庄，这些都需要大本钱，也需要很长时间，他等不了，他需要尽快掘出自己第一桶金，最好像博彩一样，转眼便能捞到钱，而且还要合法。
无晋这两天一直在考虑此事，其实他已经发现了一个机会，而且不止他一人，那个齐家小姐似乎也发现了。
他现在必须要抢在齐家小姐的前面，夺取这个难得的发财机会，不知不觉，他便来到了八仙桥。
八仙桥离皇甫府宅并不远，相距只有三里，这里紧靠东城门，是维扬县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说起来，八仙桥的历史悠久，在维扬县建城之初就有了，据说得到了大宁王朝的太宗皇帝御口亲封，桥北就有一块碑，上面是太宗皇帝的亲笔御书，‘八仙桥’三个字，他还说这一带有什么特殊风水。
之所以取名八仙桥，和渡海显神通的八仙没有半点关系，传说也是有八位仙人在这座桥上看鱼，故得名。
这种传说很廉价也很弱智，就和幼儿园里给小朋友讲大灰狼的故事差不多。
无晋对八仙桥的传说不感兴趣，但他对这八仙桥却十分不满，八仙桥是一座有两百年历史的老木桥，两百年风雨侵蚀，使它非常陈旧了，桥上人多了，就会感到有一点摇摇晃晃，尤其马车过桥，那种吱吱嘎嘎的声响，就仿佛这桥随时要坍塌。
上次树神节人流量过大，结果栏杆不堪重负，竟然断了一根，一个女子落水被他救起，惹出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对这座桥大家周围的住户商家都不满，纷纷要求县里重修，但县令张容视察后，说桥还能用五年，修桥之事便再无下文。
无晋过了桥，来到了店铺，一进门，却见五叔皇甫贵正托着腮，懒精无神地在那里打算盘，店里还没有客人。
“五叔，怎么没精神，是昨晚酒喝多了吗？”无晋一屁股坐在客人的高椅上笑问道。
“不是！昨晚我压根就滴酒未沾。”
“那为什么？莫非五叔想娶小妾了？”
“别胡说！”
皇甫贵叹了口气，“无晋啊！咱们这店可能选错地方了。”
“为什么？当时五叔不是蛮满意吗？”
“哎！我是贪小便宜，关老二把价值八千两银子的货物，五千两盘给了我，我一时动了贪念才接下来，现在看来可能是上了关老二的大当。”
皇甫贵眼中露出悔恨之色，神情沮丧无比。
“五叔，是生意不好吗？”
“是！”皇甫贵恨恨说：“这开业都六天了，一共才净赚了七十两银子，这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只有三百五十两银子的利润，这还是老客户给面子才赚一点点，如果没有老客户，那就更惨了，估计连二百两都没有，这怎么行啊！开当铺每月获利低于五百两就是失败。”
无晋知道这其实是五叔当初的期望值太高，当实际情况远远低于预期时，他就难以接受了，便劝他，“这才刚开始，总要慢慢来，一点点积累才行，哪有一开始就生意火爆的。”
“无晋，不是这个原因，是我们市口太差，都怪我当时没仔细看。”
“市口不好？”
无晋当初就觉得这里市口不好，太偏僻，但五叔坚持当铺是口碑重要，他就没有吭声了，现在看来还是市口问题，无晋不好事后才埋怨五叔，便装着不理解的样子问他：“五叔，此话怎说？”
“你没发现吗？绝大部分人从八仙桥下来，就直接向东去了，而从城外进来的人，也是直接上八仙桥，根本不来我们这里，只有一些去老君观烧香的人，才会往桥西走，可我们当铺还在老君观西面，再向西走就是胡民巷，那条巷子已经荒芜，又是断头路，根本就没有人向那边走。”
说到这里，皇甫贵懊悔得直揪自己头发，“都怪我啊！我为什么要贪这个小便宜？”
无晋其实很清楚这个问题，他前世在商场打滚了十年，市口的重要性他非常明白，同样一条街，就因为市口不同，生意就会出现冰火两重天的情形，这种情况非常普遍。
所以杨记酒肆正对桥头，生意火爆，而他们这里却冷清得门可落雀，所以他们的房租才会这么异常便宜，只有别的店铺租金的三成不到，他一直想告诉五叔，但户曹主事的竞争使他无暇分身。
“那依五叔的意思，我们怎么办？”
“无晋，我想把这个店退了，另找别处开店。”
皇甫贵这两天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已经算得很清楚，一般而言，商家最忌讳中途因失败而迁址，这非常不吉利，只是他也没有办法了，他生怕无晋反对，连忙给他算一笔帐，“我们的本钱主要在货物上，这些柜台椅子货架都可以搬走，房租每年只有两百五十两银子，而且我们只交了一年，如果我们退租，房东至少要退还一半租金，那我们损失也只有一百二十两，如果换一个地方，我们很容易赚回来，另外家具货架当初就没花钱，再加上存货买得便宜，总得算起来我们并没有亏，而且还赚了。”
无晋倒不在意什么中途迁址，“那五叔和房东谈过吗？”
“我让罗秀才给房东说了，听罗秀才说这店铺他也想卖掉，所以我们租不租，他也无所谓了。”
无晋眼睛一亮，怎么会这么巧，他还打算费一番口舌买下这店铺，他急忙追问：“五叔能确定吗？我是说房东想卖这店铺？”
“应该是吧！罗秀才和他很熟，他说的话可信。”
正说着，只见罗秀才领着房东走了进来……
房东是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姓梁，家住维扬南城外，是一个拥有几百亩上田的小地主，因为祖上曾经做过礼部的员外郎，所以大家都称他为梁员外。
梁员外的祖上是维扬大户，整个八仙桥一带的土地几乎都是他家私产，后来家道败落，土地基本上都卖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座占地二十几亩的祠堂和胡民巷那片近十亩地的空地，现在连祠堂也被他祖父改成了老君观，几十年来已经破败不堪。
当铺是后来修的，想出租赚点钱，但由于市口太差，根本租不出价钱，现在听说皇甫贵想退租了，这让房东感到非常沮丧。
按照生意场上的规矩，如果是他把租客赶走，那他不但要全额退回租金，还要双倍赔偿，可如果是租客毁约，那他只须退一半的租金便可。
可问题是梁员外最近想买邻居家的一块上好良田，有近千亩，那块良田他已经垂涎多年，正好邻居要迁回老家，便打算卖掉这块地，梁员外当然想买下，价格已经谈好了，一共需要一万两银子，可他东拼西凑也只有二千多两，根本不够，他便打算卖掉当铺，凑足四千两，至少可以买下四百亩良田。
而偏偏这个时候皇甫贵要退租，他必须得退掉一百二十两银子，这就意味着又要减少十亩地，让他肉疼不已，可没办法，他只有上门来办理退租之事。
“皇甫掌柜，你也太不厚道了，怎么这个时候退租呢？我现在手头紧啊！”
……

第七十三章 这就是第一桶金吗？
一进门，梁员外便开始埋怨开了，皇甫贵顿时跳了起来，“是你不厚道还是我不厚道，明明是关老二经营不下去了才转让铺子，你还帮他扯谎说是老父去世，我已经问到了，他父亲好得很呢！根本没有死。”
梁员外脸一红，他有点理亏，不由喃喃说：“我也不知道呀！哪有拿自己父亲去世来做理由的，我也是被他骗了。”
“好了，我不说这些了，反正这店我是退定了，你不是要卖吗？正好卖给别人做生意去。”
这时，无晋在一旁忽然问：“梁员外，这店铺你卖掉了吗？”
梁员外并不知无晋才是当铺的真正东主，他见无晋一直不吭声，还以为他是伙计，可听他口气又不太像，或许是皇甫掌柜的子侄。
他叹了口气，“倒是有一人想买，可是他想买去做住宅，做住宅的话，这四亩店铺他最多只肯出四百两银子，可我这是八仙桥的商铺，就算市口不好，再怎么也值两千两吧！差得太大，根本谈不拢。”
“那这店铺我买下如何？”无晋微微笑道。
皇甫贵愣住了，二千两买八仙桥的四亩地商铺虽然是非常便宜，可市口这样差，买来也没用啊！他拼命给无晋使眼色，但无晋却装着没看见，又继续问：“怎么样，梁员外愿意卖吗？”
梁员外有点不敢相信，他伸出两根指头，一本正经说：“最少二千两银子，我一文钱都不让。”
“没问题，一文钱不少，过户税钱和居间费按规矩来，一家一半。”
梁员外大喜，他唯恐无晋反悔，连忙对皇甫贵和罗秀才说：“你们都听见了，这个小兄弟要买我这个店铺，咱们可不能反悔。”
皇甫贵翻了翻白眼，手笼在袖子里背过身去，装着没听见，罗秀才却一个劲给无晋使眼色，他知道这个梁员外急着要钱，其实一千八百两也能讲下来。
无晋却眉头一皱，“不过呢……”
梁员外的心蓦地悬了起来，“不过什么？”他发现了罗秀才在给无晋使眼色，他立刻知道事情恐怕要糟，这个年轻人要反悔了。
无晋背着手打量了一下店铺，摇了摇头，“我其实是想买下它做仓库，正好靠紫桐河，还可以修个码头，不过你这店铺太小了一点。”
“那你要多大？”梁员外想到了老君观那块地。
“我想要十五亩地，可你这边四亩，可惜啊！”
梁员外眼看无晋要反悔了，他连忙接口说：“后面老君观的地也是我的，如果你真有诚意，我一起卖给你了。”
“哦？”
无晋的表情很惊讶，“那你要多少钱，那么大块地，我怕钱不够啊！”
梁员外心里盘算了一下，老君观那块地再包括胡民巷，足足有三十二亩，虽然不是全部沿街，但至少有二十几亩是沿街的，尽管是在八仙桥西，可一亩地四百两银子总卖得出去，那就是一万二千两银子，如果卖掉了，他就可以把邻居家的所有上田可以全买下了，他打的其实也是这个主意，准备把这块地卖了，给商家做仓库。
以前也有人想问他买这块地，他想着是最后的祖产而不肯卖，现在他要买上田，祖产也顾不上了。
他一咬牙便道：“一万两千两银子，包括这间当铺，还有旁边的胡民巷，我全部卖给你，你要不要？”
无晋摇摇头，他身上一共只有一万一千两百两银子，还要负担税，他身上钱不够，又不想问五叔借。
“可是……”梁员外有些急了，“这可是三十六亩地啊！位于八仙桥，一万两千两银子，不能再便宜了。”
“做生意总是要讲讲价吧！”
无晋淡淡一笑，“我身上只有一万一千两银子，还要交税，所以这块土地，我最多出一万一千两银子，可以吗？”
旁边的皇甫贵都听得呆住了，这小子什么时候又有一万两银子，不会是把自己的当铺算进去了吧？
梁员外有点犹豫，五年前有人出一万五千两银子他都没卖，他见无晋取出一只信封，将一张张的银票数出来，都是东莱钱庄的千两大票，他顿时心热了，他急着要钱，又担心土地一时卖不掉，便心一横，“好吧！就依你，一万一千两银子，另外两百两银子的契税按规矩一人负担一半，没问题吧？”
“我们一言为定！”
……
梁员外欢天喜地地跑回家拿地契去准备办过户手续了，皇甫贵盯着无晋手上的一叠银票，他已猜到是家主给无晋的，可他却这样糟蹋了，心中肉痛之极，一个劲地埋怨他，“一万一千两银子啊！我们也可以去买最好市口的两亩地了，何必在这个旮旯角买这块破地呢？”
“五叔，这块地蛮大的，我很喜欢。”
“大有什么用，要市口好才行，不是我说你，这买的这三十六亩地，还抵不上杨记酒楼两亩地的一半。”
“有这么厉害吗？”
无晋有点不敢相信，“他那两亩地值多少钱？两万两吗？”
“这个数还不止！”
皇甫贵的表情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他伸出三根指头，圆圆胖胖的脸也跟着拉得驴长，“是三万银子，你知道吗？有人出三万两银子，人家还不肯卖，人家那市口一年至少就能赚一万多两。”
无晋的眉毛挑了挑笑道：“无所谓了，咱们不肯它比，实在不行种种菜也可以啊！”
“种菜？”
皇甫贵简直要疯了，“种菜的话，你可以去城外买一千亩上田了。”
皇甫贵觉得天都要塌陷了，如果他有一万一千两银子，他可以做多少大事，可以赚多少钱，打死他也绝不会买这块无用的土地，把钱陷死在这里面，败家子啊！
“老贵，你冷静点。”
旁边的罗秀才连忙劝他：“我也想了想，其实无晋说得也有道理，这里虽然市口不好，但紧靠紫桐河，倒真的可以修几座码头仓库，租给胡商，我估摸着每年至少可以有一两千两银子的收益，十年后就能收回本，从长远打算其实不亏。”
皇甫贵渐渐冷静下来，他摸了摸圆圆的下巴，想了一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十年未免太长了一点。”
无晋见他俩想得太远，便笑道：“做什么都没关系，关键是要先过户，把土地拿到手中，咱们再慢慢考虑用它来做什么？”
……
或许是急着要钱，半个时辰后，梁员外便拿着地契跑回来了，罗秀才做居间，他们三方当场签字画押，签下了买卖契约，双方随即去县衙办了地契过户手续，其实也就是去县衙变更一下土地登记，收税两百两，一家一半。
至此这块八仙桥以西，占地足有三十六亩的大片土地所有权便正式归无晋所有。
傍晚时分，无晋走进了老君观空地，罗秀才像个随从般的跟在他身后，给无晋介绍八仙桥附近的情况，他对这一带了如指掌。
“公子，那边就是杨记酒楼的后门。”
罗秀才指着东北角的一栋红色三层楼，给无晋介绍，“它可是维扬县生意最好的三家酒楼之一，不仅这家酒楼，桥对面的杨鸿煮药铺其实也是他家的，一座八仙桥一南一北，两个最好的桥头位置都被他占据了，真是厉害，这两家店的东主叫杨荆州，我认识，他老婆姓齐，娘家就是平江县的齐氏家族。”
罗秀才怕无晋没听明白，又补充说明了一句，“就是齐瑞福商行的东家，我们宁朝最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前面新修的齐大福钱庄也是齐们家族的产业。”
无晋又想到了那个冰美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不知道她几时才会再来维扬县。

第七十四章 张县令的人情（上）
他的思路又转了回来，这时他发现杨记酒楼的背后就紧靠空地，觉得有些奇怪，杨记酒楼就只有两亩地，他完全可以再向后多买几亩地再建一座副楼，这样酒楼地方更大，赚钱更多，他们为什么不买，当真奇怪了？
罗秀才仿佛明白无晋心中的疑惑，便笑着给他解释，“做生意是很迷信的，因为这块地的主人家道败落，大家都不愿沾上这个‘败’字，所以这块地再便宜大家都不要，怕坏了风水。”
无晋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对这种说法从来都不屑一顾，什么叫不想沾到败字，难道他杨记酒楼的两亩地就没死过人？没败落过？莫说一个店铺，就连这些王朝，几千年来，不也是一样的反反复复，兴兴衰衰，有衰才会有兴，只能说这个杨记酒楼的东主做不了大事，白占了桥头的两块宝地。
“那为什么不再修一座桥，也是怕坏了风水？”
“那是当然！”罗秀才肯定地说：“维扬县位于长江入海口，因龙首之利才会兴盛，而八仙桥原来叫小九龙桥，因为忌讳一个‘龙’字才被太宗皇帝改名为八仙桥，它所在的这一带是七街一河一桥，正好形成了风水中最好的小九龙格局，八仙桥就是格局中的第九条小龙，所以不能再多修桥，一旦再修一座桥，九龙格局就破了。”
“风水中最好？”
无晋冷笑一声，指了指老君观，“若风水真这么好，那齐员外家怎么会破败？”
“那是因为他们祖坟埋得不好的缘故，人人皆知。”
罗秀才听无晋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便急道：“风水是做生意的第一要紧，公子不可不信，而且这小九龙格局是皇帝御口亲封。”
无晋当然也相信风水，只是他不相信这个所谓的小九龙格局，如果不是这里紧靠东门，一百条龙都没用，人为修的街巷也能叫风水？什么事情迷信得过头了，就叫做荒诞，皇帝御口亲封，恐怕这才是没人敢动的真正原因。
他没有兴趣了，继续去视察他的土地，上次他来这里是被老君观挡住了视线，没有细看，现在无晋这才发现这块地占地相当大，相当于后世的三个足球场，尤其长，令他叹为观止，他后世的一个朋友有一栋占地一千平方米的乡间别墅，原以为占地很大，可和眼前的空地一比，他才知道自己真的成大地主了。
胡民巷也被他买下，名字叫巷子，其实就是靠河边的一条长约一里多的狭长空地，早已废弃，长满了灌木杂草。
紫桐河从南面而来，沿着胡民巷流了一里半后，又折道向东，出东城门后便便和楚江汇合，最后流入大海，他这块地实际上就是被紫桐河半包围。
“那边是做什么的？”
无晋指着最南面的围墙外问，他见那边似乎有殿宇楼阁，还有一根高高的旗杆，他一时想不起那是哪里了？
“那边就是城隍庙了，和这边只隔一条紫桐河。”
“哦！原来是城隍庙，难怪看着有点眼熟。”
这时，无晋的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地闪过无数念头，这块地可以做什么？城市高尔夫球场，还是主题公园，但这些都被他一一否决了，什么都不做，他要用这块地赚取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们转了一圈，便走到老君观前，老君观门口已经堆了不少杂物，肥胖老道准备搬家了，他是齐员外的表舅，姓张，大家都叫他张道君，由于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几乎附近所有人都认识他。
张道君一直借住在这里，下午，齐员外跑来告诉他，这块地已经卖了，他必须搬家。
张道君在老君观住了近十年，对这里颇为留恋，看得出他依依不舍，他正站在青铜香炉前发呆，这是他三年前挣下的家当，香炉重愈千斤，他正发愁怎么拿走？
无晋见他摸样可怜，便对罗秀才笑道：“秀才，你去给那个老道说一声，就说我要在最南面建一座财神庙，到时候我可以让他来做财神庙的主持。”
……
次日一早，无晋来到了县衙，他需要找张容做一件善事，当然，找苏翰贞更容易些，但苏翰贞是一把好钢，好钢要用到刀刃上才行，他今天要做之事，充其量只能算是刀柄，用苏翰贞可惜了。
无晋来到县衙，台阶上还是上次那个衙役，他似乎还认识无晋，便客气地笑道：“小哥，有事吗？”
无晋笑着拱拱手，“我要找张县令，麻烦老哥替我禀报一声，就说是皇甫无晋求见。”
这两天皇甫家族可是维扬县的谈论热点，皇甫惟明一举夺走户曹主事已经成为维扬县家喻户晓的故事，人人都在谈论，衙役听说来人姓皇甫，他的态度又好了几分。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通报！”
衙役飞奔去进去，片刻，他气喘吁吁跑了出来，态度对无晋颇为恭敬，“公子，我家县老爷请你进去。”
无晋摸出块碎银，大约二两，便塞给了他，“老哥拿去喝碗酒！”
衙役顿时眉开眼笑，“小哥实在是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吩咐，老哥帮你搞定。”
衙役已经想起来了，上次无晋也给过他钱，这种爽快之人是值得一交，何况县太爷好像对他很客气，居然用了一个请字，他便将无晋的名字和模样记住了，以后有事互相帮忙，大家都有好处。
其实这就是人情世故了，衙役虽然地位也不高，但这种人会有特殊作用，无晋在后世曾深有体会，他曾经去京城一个部委办事，可居然通不过门卫那一关，说他的介绍信不规范，没有套红头文字，就不让他进去。
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无晋当然不会交衙役为朋友，但路得留下。
一直走到三堂，衙役才禀报：“大人，他来了。”
“请他进来吧！”是张容的声音，好像心情不错。
无晋走了进去，只见张容正坐在桌后批阅文书，见他进来，便放下笔，笑眯眯说：“无晋，好久不见了。”
无晋记得上次也在这里见他，他足足将自己晾了半个时辰，可现在居然一进门就笑眯眯了，看来这个张容果然是有容人之量，根本就不把当初博彩之事放在心上了。
“小民无晋参见大人！”
无晋深深施一礼，他知道这些当官一个个嘴上都是平易近人，可你真的和他平易，他的心里就不会敬人了。
张容笑着点点头，“你是来看黄峰吗？”
无晋心中一跳，他怎么会知道黄峰是自己打伤？他连忙装出一副惊疑的模样，仿佛没听懂张容的话，“黄……峰，他出什么事了吗？”
张容似笑非笑地望着无晋，其实他也是推断，这两天他静下心来想了两个晚上，他逆向推演，从惟明获胜开始，学正在关键时刻腹泻，据说有影武士被击伤，他便想到了黄峰被击伤，再推断到皇甫琢玉被打断腿，皇甫惟明获得皇甫家的推荐资格，这一件件难以置信的巧合绝不是偶然发生，这里面仿佛就一条无形的线，将一桩桩事情穿了起来，直到他想到皇甫琢玉被打断腿，如此相似的风格，他才忽然意识到，这根无形的线，就是无晋。
尽管他没有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看似单纯的年轻小伙子，就是所有事情的幕后操作者。
无晋的装傻更让他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眯着眼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甫琢玉的腿应该也是你打断的吧！”

第七十五章 张县令的人情（下）
无晋心中不由暗叫厉害，不愧相国之子，思路竟是如此清晰，竟然能推断到皇甫琢玉断腿一事，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装傻是最愚蠢的做法，是侮辱对方的智力，是得不到对方的尊重，而且没有任何意义。
无晋笑了笑，便避重就轻说：“那只是家族内部争端，大人不会就此抓我去做牢吧！”
张容注视了他半晌，忽然淡淡一笑，“我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抓你去坐牢？”
他要的也就只是无晋的一个承认，惟明已经是户曹主事了，再翻案还有什么意义？他便岔开了话题，“今天你来有事吗？”
无晋见他不再提那件事，他心中一松，便取出一份申请文书，“大人，我来此是想申请民间自修八仙桥，望大人批准！”
张容愣了一下，他一直在把无晋往大事上联想，以为他有什么大事，不料竟是要修八仙桥，他不由有一种杀鸡用宰牛刀的感觉。
八仙桥他是知道的，他还特地去看过，是很破旧了，但再用七八年还是能支撑，更重要是张容的骨子里不喜欢商人，如果是一群农民或者一帮读书人求他修桥，没准他就立即答应了，但一群商人求他，而且那些署名有点自卖自夸的感觉，一个个的署名要么大东主，要么首席大掌柜，让他看了十分反感。
但今天无晋居然也求他了，这让他感到很意外，“为什么？”他想知道原因。
“我五叔在八仙桥开当铺，他从小带我，和我感情很深……”上次无晋也是用这个借口说动了苏翰贞，准他办博彩。
“是吗？”
张容有点似信非信，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本商帖登记簿，这里面都是八仙桥一带的商铺，他找到了，皇甫贵，开晋福记当铺，本钱一万两，时间是……
‘晋福记？’张容念了两遍，他忽然目光一挑，凌厉地注视着无晋，“你敢说这和你没关系吗？”
无晋有点心虚地笑了，他发现这个县令比苏翰贞精明得多，想在他的面前耍花枪，就算是阿庆嫂也办不到，他只得承认了。
“上次大人不是说，让我做本份生意吗？”
张容哈哈大笑起来，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看透无晋的感觉，让他感觉到无晋可以瞒得过任何人，可就是瞒不过他张容，看着无晋那种尴尬的笑，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心情变得异常轻快，“我可以批准你的申请，不过按照规定，至少要两家人以上联名申请，你的申请书上有几家？”
这个规矩无晋懂，他连忙笑道：“大人请看申请！”
张容打开申请，只见下面确实有两户人家：晋福记掌柜皇甫贵、老君观主持张道君。
张容点点头，他又看了看申请，他忽然发现这竟然是申请晋福记全权负责重建八仙桥，而不是修桥那么简单，这倒有点怪异，但张容不想深究，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得给苏翰贞这个面子，便提笔在下面写下：‘批准！’并署名，维扬县县令张容，最后签上日期。
他把申请递还了无晋，“拿去丁县丞那里办理吧！”
“多谢大人，无晋告辞了。”
“去吧！替我向你祖父问好。”
“我会的。”
无晋行了一礼，退了下去，走到门口时，张容忽然问他，“无晋，怎么想到做善事了？”
无晋也笑了，“偶然做做善事，帮助乡亲，心里面也舒服。”
他拱拱手，便告辞离开了三堂，下面他要去县丞衙办理正式批文，有官印的那种，望着无晋的背影走远，张容歪着头想了想，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他真是钱多烧得慌，要做善事了？”
……
从县衙出来，无晋又滑脚去了北市，修一座桥至少要几千两银子，可他身上一共只剩下八十两银子。
他觉得自己自来到这个王朝后，还从来没有这样忙碌过，办博彩时虽忙，但他不忙，皇甫贵和罗秀才等人忙得几乎要死掉时，他却悠悠闲闲地去买几张彩票，看看自己运气。
那时博彩能否成功，其实他也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博彩只是他的一种尝试，一种对这个时代的试探，一种对自己能力的检验。
但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将是他事业一个转折，尽管买这片土地带有一点偶然，但对有心人来说，这种偶然就会变成必然。
此时，他整个心思都扑在这片土地上，一个网一个网地织，要做到天衣无缝，做到无懈可击，这次是他整个事业成败的关键，他须全身心地去应付，把前世商战中的各种手段都用上了。
那种凡事都不在乎的心态已被他抛之脑后，其实这就是他的性格，凡事不认真则已，一旦认真了，就必须成功。
赶到北市正好是中午时分，北市里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各地各国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颇有点到了万国博览会的感觉，这种热闹要到晚上亥时以后，才会渐渐安静下来。
无晋很快便来到天香米铺，或许这几天因为凤凰会阿姑到来的缘故，黑米变得收敛了很多，整天呆在米铺中，要是往常，他早就领着一帮泼皮去四处敲诈勒索了。
米铺里没人，无晋便直接推门进了院子，他一眼便看到了正在井边洗头的黑妹，顿时停住了脚步，其实他不太想来米铺的一个缘故，就是不想遇到这个皮肤又黑又亮的年轻女孩。
这两天无晋一直在反复搜索记忆，寻找这个黑妹的片段，但他还是想不起来，不过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种激动和眼光，那是女孩子对爱人才有的眼光，不用回忆他也能猜到真相。
这个女孩子和前一个无晋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确切点说，就是恋情。
而且这个女孩对无晋还有另一种重要性，他在这世界的母亲很可能就是这个黑妹的姑姑，如果是那样，他们就是姑表亲关系了，就像贾宝玉和林黛玉，甚至还可能像薛宝钗和贾宝玉那样，长辈之间已经给他们约定了某种姻亲。
可惜她既不是林黛玉，也不是薛宝钗，他无晋更不是贾宝玉，现在让他头疼的是，假如黑妹又想和他继续从前那种关系怎么办？
说实话，无晋不太喜欢黑皮肤的女孩子，更不喜欢在刀口上舔血的女海盗，他喜欢肌肤雪白如玉，像书妹妹九天那样温柔文静，或许前任无晋很喜欢她，但这种遗产他不想继承，只是……该怎么对她说呢？
黑妹站在井边洗头，她的头发非常长，黑亮的头发如瀑布一般挂在头上，她穿着一身白色紧身武士服，显示出她健美苗条的身体，皮肤有着惊人的弹性，这是她唯一吸引人的地方，一般女子都没有她这种健美的身材，她浑身极具柔韧性，加上她油亮的皮肤，使她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大海里独有野性之美。
她的上衣无袖，露出两条像蛇一般柔软修长的手臂，正用梳子轻轻梳理着头发上的皂角液，她似乎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她的手下，立刻极为不悦地怒斥：“我不是说过，我洗头的时候不准进来吗？滚出去！”
无晋立刻捏着鼻子嗯了一声，他怕黑妹听出自己的声音，立刻退出了小院。
他刚出小院，正好黑米回来，两人险些撞了个满怀。
“是你啊！”
黑米见他，才松了口气，他指了指小院，“她在洗头，不准人进去的，我就去上了个茅房，哎！你就来了，不过，她或许不会生你的气。”
这两天阿姑总是在旁敲侧击问无晋的情况，这便让黑米隐隐猜到了一点点，搞不好无晋将来会是他们陈老大的女婿，这让黑米对无晋更加尊敬了。
无晋笑了笑，“她不知我来了，她以为是你。”
“什么？”黑米有点呆住了，这让他等会儿怎么解释。
“和你开个玩笑！”无晋笑着揽住他肩膀，走到一旁，“是这样，我想做件善事，但钱不够……”

第七十六章 修桥是大家的事
无晋搂过他肩膀，把他拉到一边，“先不管她的事，我来是有件事请你帮忙。”
“你尽管吩咐就是了，不用和我客气！”
无晋便低声对他说了几句，黑米眯着眼笑了，“没问题，小事一桩，我马上就去找弟兄们！”
……
当天下午，八仙桥一带便出现了维扬县许多有名的泼皮，由泼皮头子黑米带队，开始挨家挨户募集修桥善款，不多，每家二十五两银子，而且只找大商家，这对八仙桥一带的大商家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没人敢为这点小钱得罪黑米，况且黑米言辞凿凿，修桥是大家的事，当然有钱出钱，没钱支持，话虽然不错，也很在理，只是由黑米这种泼皮头子来募集修桥款，似乎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尽管心里不舒服，但大家还是踊跃捐钱，而且钱也不多。
有人算了笔帐，八仙桥一带有六百多家商铺，其中两百多家属于大商铺，就算只有大商铺捐，每家二十五两，汇集起来就是五千多两银子，这也不是小数目啊！
如果黑米真肯拿这钱一半修桥，他们也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黑米带领三十几人不慌不忙走进了杨记酒楼，杨记酒楼的徐掌柜见进来黑压压一帮人，除了凶名昭著的黑米外，还有东城一带最狠的泼皮头子张三万，以及乞丐头子三眼弥勒，还有放高利贷出名的毒蛇，一个个凶神恶煞，徐掌柜吓得两腿发抖，连忙上前作揖，“请问黑爷有何贵干？”
黑米一努嘴，几名泼皮将一个大筐子‘咚！’地放在桌上，里面有半筐子银锭。
“我们募捐重修八仙桥，别的人家都交了，轮到你们了！”
徐掌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件事不大，他连忙又问：“那每家要捐多银子？”
黑米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别人家二十五两就够了，但你们家受益最大，所以要多捐，一百两！”
“可是……我怎么给东主交代？”
“不用交代，他一问就知，家家户户都捐了。”
徐掌柜还有点犹豫，黑米忽然一瞪眼，一把揪住他脖领，下巴翘了起来，恶狠狠道：“还有可是吗？”
“没有了，我捐！我捐就是！”
待黑米放开他衣领，徐掌柜慌忙跑进柜台，取出了两大锭五十两的官两，放进了竹筐里，黑米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做善事嘛！给子孙积德。”
他转身便走了，一名黑衣泼皮‘当！’的一声，敲了一记锣，开口颂道：“今天杨家做善事，惠及儿子和孙子，若问善事有多善，其实我也并不知！”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下一家了，‘当！’“募捐做善事了！”
徐掌柜见他们走了，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八仙桥也太破烂了，是该好好修一修了。
……
募捐非常顺利，晚上，黑米独自一人来到了当铺，在灯光通明的客堂里，他将六张千两的银票递给了无晋，“一共募集到了五千五百两银子，另外五百两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也算我们为子孙积点德。”
无晋接过银票便笑了笑问：“那你捐了多少？”
黑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有多少钱，只好意思意思，捐了五两，黑姑捐得最多，她一个人便捐了四百两。”
说到这，黑米又取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这是她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寄放在岛上的重要物品，现在原物奉还，本来她今晚要和我一起来，不料忽然有急事，她赶去余杭郡了。”
“哦！真是谢谢她了。”
无晋听说黑妹去了余杭郡，他顿时长长松一口气。
既然银子募捐到了，那一步就是修桥，他不想夜长梦多，明天就必须开始动工，“那我们再商量一下修桥的事，这件事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
黑米走了，无晋便打开了包裹，包裹里是两样东西，一个紫金酒葫芦，他记得这是酒道士临终前给他的遗物，还有一件东西是一册贝叶经书，就是写在一种特殊叶子上的经文，好像是金刚经，他记得这也是酒道士临终前给他的，但有什么作用他却不知道。
这时，皇甫贵满脸疲惫地走进了房间，他刚刚回来，昨天和今天他都在到处找新铺面，就算无晋把这里全部买下来，他也不会在这里开当铺了，他回来时，听说了募捐修桥一事。
“无晋，听说在募捐修桥，你给钱没有？”
“给了啊！”
无晋忍住笑说：“二十五两银子，每家都要给，五叔你怎么了，好像脸色不太好。”
“哎！说实话，我不想捐，反正咱们决定要搬走了，修得再好也不关我的事。”
“那新店铺找到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看了几家都不满意，说起来还是八仙桥的地段最好，可惜咱们市口太差。”
皇甫贵坐了下来，他看见了桌上的包袱，便问：“这是什么？”
无晋也正想找他问一问，便笑着打开包袱，“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五叔，你帮我看看，这两样东西我不大明白？”
“嗯！我看看。”
皇甫贵拾起紫金葫芦看了看，“这个东西很一般，紫铜做的，要我估价最多值五两银子，南市有卖，市价五两银子，不过是你师傅的遗物，感情上就不好说了。”
他接着又拾起了贝叶，仔细看了看，便笑道：“这种贝叶经文倒少见，一看就是狮子国的上好货，如果经文是名家真迹倒很值钱，不过印章上的名字叫云箐，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字虽然不错，但不是什么名家书法，最多也值一百两银子，还是那句话，感情价不好说，无晋，这既然是你师傅的遗物，你就好好保存吧！”
无晋记得这好像是酒道士最珍贵的东西，肯定不同凡响才珍贵，他见五叔也看不懂，便把东西收了起来，又笑着对他说：“五叔，明天你就不要出门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明天给你个惊喜！”无晋神秘地笑了笑。
皇甫贵一头雾水，侄儿在打什么哑谜？
……
次日天蒙蒙亮，几十名木匠和桥匠便出现在了八仙桥附近，一堆木头运来，工匠们开始锯木打桩，叮叮当当的忙碌声响昭示着桥梁重建的开始。
首先是需要建一座临时桥梁，用木头搭建一座简易木桥，供行人们临时过桥，一般是搭建在老桥一旁，工匠们也做了一个大牌子，上写‘临时过桥’四个字。
闻讯前来察看的商家们都发现，临时桥梁竟然向西边移了一百多步，离它最近的是晋福记当铺，但也不是正对晋福记当铺，而是再向西正对胡民巷，位于紫桐河的拐弯处。
虽然只是临时建桥，但至少也要维持几个月到半年，也不知这是谁定的地方，反正晋福记当铺是走大运了，有了这临时桥梁，它的生意就会好起来。
八仙桥各家店铺都在窃窃私语，很多人都想到这会不会和皇甫惟明有关，他不是刚出任户曹主事吗？但也有人反驳，哪有上任第二天就为自己族人谋私利的，而且修桥可是归县衙管，和郡衙无关，再说，桥修在胡民巷，和晋福记当铺也没有什么关系啊！若真是皇甫惟明的安排，就应该修在晋福记当铺门口才对。
最为惊喜的是皇甫贵，他这两天已经无心做生意，一大早便被叮叮当当声惊醒，出门一望，他顿时呆住了，只见几十名工匠正在当铺西面的胡民巷口开始锯木头，还有些工匠在装泥土袋，准备拦截河流打桩了。
他的伙计老七跑去打听了，片刻跑回来禀报，“掌柜的，他们说这是在修临时桥梁，修好后，要拆了老桥重建。”
皇甫贵的眼睛瞪大了，他又急问道：“你问清楚了吗？桥就修在我们这里？”
“没错的，但只是临时桥。”
不管它是临时还是永久，这消息都使皇甫贵像被雷击中一般，呆站在那里，他忽然‘啊！’地一声大叫，激动得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向当铺中跑去，“无晋，我们有救了，我们有市口了！”
……

第七十七章 有点损人利己的善事
在咚咚咚的捶门声中，无晋一脸疲惫地开了门，“五叔，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早上刚刚睡着一会儿，你就饶了我吧！”
无晋说得是实话，他昨晚胡思乱想一夜，翻来覆去，直到五更时分才睡着，刚刚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皇甫贵此刻哪里顾得上他的睡觉，他一把抓住无晋的手腕就向外走，“你快跟我去看看，老天爷开眼了！”
“在建桥，是不是？”无晋任他拖着自己，懒洋洋地问。
皇甫贵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盯住无晋的眼睛，“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无晋拍拍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五叔就别管了，去安心开店吧！这临时桥梁几天就能建好，建好后那边桥就拆了。”
“等一等！”
皇甫贵的胖脸逼得越来越近，一双混沌的小眼睛里竟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精光，“你小子居然什么都知道，你给我说老实话，这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捣鬼？”
无晋不屑地一瞥嘴，“五叔，你这个词用得太风轻云淡了吧！我花了那么多银子买土地，用了大人情，至少也该用谋划这个词吧！”
“哈！果然是你。”
皇甫贵一把将他推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再将无晋按坐在椅子上，胳膊压在他肩膀上，两只精亮的小眼睛盯着无晋，一眨不眨，那表情就仿佛有人把价值一千两银子的东西用一文钱的价格死当给了他。
无晋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啪！’一下，皇甫贵将他手拍开了。
“你现在给五叔说一句老实话，那桥究竟临时……还是永久？”
或许是因为心中紧张，他的声音竟有点发抖了。
无晋茫然地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他有心逗一逗五叔，便装出一脸不明白的样子。
皇甫贵心中的弦绷得太紧，一下子断了，他忽然合掌哀求，“无晋，好侄儿啊！五叔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我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无晋嘿嘿一笑，这才慢悠悠说：“那就要看五叔的意思了，五叔想让它是临时，那它就是临时，如果五叔想要它是永久，那它就是永久。”
“永久！”
皇甫贵的两只脚像青蛙一样跳起来，他抓住无晋的胳膊，急得声调都变了，“我当然要永久，让它永久建在我们这里。”
“那五叔不去找铺子了？”
“不去了！不去了！”
皇甫贵高兴得要发狂了，他觉得老天爷把天下所有的幸福一下子都给了他，他就像傻了一样，一会儿激动得想哭，一会儿又嘿嘿傻笑，好容易等他平静下来了，无晋才从抽屉里拿出县衙的批文，递给了皇甫贵，“五叔看看吧！”
皇甫贵接过批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起来，“兹批准皇甫贵之请求，八仙桥交由晋福当铺全权负责重建……”
皇甫贵呆了一下，“我的请求？”
无晋笑得像只狐狸一样，“当然是五叔的请求，难道还会是我的请求？”
他已经习惯了被无晋当做枪手，便顺手抽了无晋一个头皮，“你这狡猾的小子啊！谁还敢再说你是傻二……”
忽然他醒悟了，天啊！无晋买下那块地，三十六亩的土地，这……这下不是要发大财了吗？他紧紧盯着无晋，心中被震惊得恍恍惚惚，就仿佛无晋是一个妖怪。
“五叔，你怎么了？”无晋推了他一把。
皇甫贵终于醒过来，他长叹了一声，“难怪我发不了财，我没有这种魄力啊！”
这时他的激动已经渐渐过去了，开始冷静下来，他又想起一件不妥之事，眉头一皱说：“我很担心其他店铺，他们会容忍八仙桥改道吗？尤其是杨记酒楼和对面的杨记药铺，这就等于割了他们的卵子啊！杨记酒楼肯定会联合其他店铺对付我们，无晋，这些后果你考虑过吗？”
无晋慢慢悠悠说：“我当然考虑过，其实早在我买这块地之前我就考虑好了。”
皇甫贵精神一振，急忙问他，“那你有什么应对办法吗？”
“我有两个办法！”
无晋伸出两个指头，脸上充满了对其他店铺的不屑，“一个不妨称为小人之计，另一个则叫做君子之谋。”
皇甫贵更有兴趣了，他连忙搬张小凳子坐在无晋面前，“给五叔说一说，让我也定定心。”
“其实说一个小人之计，五叔就能定心了。”
无晋拎过茶杯，喝了口水润润喉咙，这才徐徐说：“五叔不是说杨记酒楼会联合其他店铺来对付我们吗？那很好，我就让维扬县所有的乞丐去他酒楼里要饭一个月，看他还敢不敢？”
“毒！”
皇甫贵一竖大拇指，“此计大毒！”
皇甫贵毫不怀疑无晋的能力，连黑米那种狠人都听他指挥，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他想象着每天几千个乞丐挤满杨记酒楼要饭的情形，心中便觉得万分的幸灾乐祸，此计一出，恐怕杨记酒楼就此完蛋。
“那君子之谋呢？”皇甫贵搓了搓手，忍不住又笑问道。
无晋向他招招手，意思是要低声说，皇甫贵凑过耳去，无晋眯着眼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个君子之谋嘛！我先卖一个关子。”
“我真的服了你！”皇甫贵无可奈何。
……
天还没有大亮，临时过桥动工的消息便传到了杨记酒楼，杨记酒楼的东主叫杨荆州，年约三十五六岁，人长得又瘦又小，一张瘦脸长着一双特别大的招风耳，给人印象深刻，杨荆州祖籍是江陵郡人。
杨家原来是开药店的，八仙桥对面杨鸿煮药店就是杨荆州祖父创立，他们家是运气好，两百多年前长江大水，水漫荆州，百万难民东逃，朝廷下令难民就食于楚州，他们祖上便带着一家人逃难到了维扬县，那时的维扬县还小，他们家便在东城门外买地建屋，一住就不走了。
不久维扬县扩大，他们家便由城外变成了城内，正好就在八仙桥桥头，桥头两边都是他们家，又过了一百多年，八仙桥一带开始繁华起来，杨家便先在桥北开了药店，生意开始红火。
十五年前，杨荆州的父亲在桥南修建了杨记酒楼，生意越来越好，杨家开始发达，杨荆州甚至娶了齐家之女为妻，虽然不是嫡女，但能娶齐家之女，那也杨家的荣幸。
有了齐家的支持，杨记酒楼的名气越来越大，已经成为维扬县三大酒楼之一，就在杨荆州踌躇满志，准备把对岸的药店也改成酒楼时，他听到了消息，八仙桥要重修了……
他家在药房的后面，是一片占地五亩的中宅，一大早他便被大掌柜叫醒了，“东家，快起来吧！有急事。”
大掌柜姓徐，五十岁出头，从二十岁开始在药店当伙计，已经给杨家做了三十年了，十年前接手杨记酒楼，他颇善经营，将杨记酒楼做得红红火火。
若不是万不得已，徐掌柜不敢来叫杨荆州，昨天为一百两银子募捐之事，他被杨荆州狠狠骂了半个时辰，别人家都绢了二十五，凭什么杨记酒楼要捐一百两，将徐掌柜骂得狗血喷头，最后七十五两银子，徐掌柜个人负担四十两，每月从他的月俸里扣，这才了结此事。
杨荆州被吵醒，他见天刚蒙蒙亮，不由怒道：“什么事啊？”
“东家，那边在建桥了！”徐掌柜依然战战兢兢说。
“建什么桥？”迷糊中，杨荆州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重修八仙桥，在建临时渡桥。”
“这又怎么了？不很正常吗？”
“可是……可是临时渡桥不是修在我们这里，在最西头！”
“什么？”
杨荆州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慌忙穿起衣服，开门出来便急问：“桥修在哪里？”
“在胡民巷口上！”
“胡民巷？”
杨荆州的眼睛瞪圆了，“走！看看去。”

第七十八章 修桥风波（一）
无晋还没有梳洗便被皇甫贵拉出了当铺，“你去给他们讲一讲，桥要修得结实点，万一塌了，责任人是我！”
“五叔，没有问题的，你担心什么？”
无晋无可奈何，只得走出当铺，老远便看见了杨记酒楼东主杨荆州和徐大掌柜气喘吁吁跑来。
“出什么事了，徐掌柜？”无晋笑眯眯问，他认识徐掌柜，却不认识杨荆州。
徐掌柜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稳重，什么事情他没有把握，他绝不会乱说话，上次无晋请黑米去杨记酒楼吃饭，他是看见了，所以当昨天黑米来募捐建桥费时，他第一个反应便是想到了这件事是晋福记在做手脚，但是他没证据，而且桥也并不是修在晋福记当铺门口，只能说有可能，所以他昨天宁可被东家骂死，他也不敢乱说话。
徐掌柜见无晋问他，便指了指前面，“东家要去看一看临时建桥！”
这时，胡民巷那边传来了杨荆州的大喊声，“你们不能在这里修，应该在老桥旁边！”
这样大喊大叫有点太丢脸了，徐掌柜本来向跑过去，听见东家这一喊，他脚步迟疑了。
修桥的工匠各自忙碌，谁也没有理睬他，他们只认请他们修桥的东家，杨荆州大喊大叫一通，没有人理他，他又气又急地回来，皇甫贵笑得一脸的幸灾乐祸，“杨东主，我很同情你啊！”
杨荆州气得狠狠瞪他一眼，对徐掌柜道：“我们走！”
“东家去哪里啊？”
“我要召集大家开会，商议此事！”
无晋摇了摇头，第一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
第二天是大哥惟明搬家的日子，无晋自然要去帮忙，忙碌了一天，夜里自然就留宿在大哥家里，次日，大嫂戚馨兰的兄嫂又来祝贺乔迁，无晋也不好离开，只得又在大哥家里呆了一天。
直到第三天，他才急急赶了回来，马车在八仙桥停下，他从马车钻出来，本能地向临时木桥望去，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他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座由原木搭建的桥梁已经出现在紫桐河上，无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真的修好了吗？他慢慢走上前，眼前桥梁宽约三丈五尺，是一种平桥，两边有护栏，比从前的八仙桥更加简洁实用，可以并行走两辆马车还绰绰有余，但还没有完全修好，二十几个修桥匠正在桥下叮叮当当地忙碌。
这着实出乎无晋的意料，尽管搭建临时木桥比较简单，但这也太神速了，他开出的条件是五天修完，他已经认为很难办到，没想到两天就快完工了，难道真是因为那个附加条件吗？
他在修桥合约中订了附加条件，每提前一天，奖励一百两银子，照现在这个进度，明天上午就能修好了，钱啊！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无晋拍了拍两边的扶栏，是那种又长又直的方木头，全部是松木，他又用劲跺了两脚扶栏，依然纹丝不动，建造得非常结实。
其实所谓临时只有一个对外的幌子而已，等拆了旧桥后，这座临时桥梁又会继续加固、加厚，变成一座正式桥梁，不会再修新桥了。
无晋又向东望去，百步外八仙桥依然矗立，人来人往，他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照这个进度，明天下午就可以拆旧桥了。
“无晋！”
皇甫贵正站在河边看师傅修桥，忽然一眼看见他，连忙招手喊他，“你快过来，我有事找你。”
无晋也正要找五叔问问情况，他慢慢悠悠走过桥，“五叔，什么事啊！”
“你来！”
皇甫贵将他拉进了当铺，一直将他拉到里间，这才紧张地说：“昨天晚上杨记酒楼召集了二十几家店铺开会，说是要阻止在我们这边修建临时过桥。”
这在无晋的意料之中，对方无动于衷才是怪事，他笑了笑又问：“那他们商量出什么对策吗？”
皇甫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叫我，我只知道他们在杨记酒楼的三楼开会，开了近一个时辰，感觉众人意见好像不太统一。”
无晋现在对这个不太关心，现在还不到矛盾冲突时候，他更感兴趣修桥为何这么快。
“五叔，新桥怎么两天就修好了，你天天在看，应该知道原因吧！”
皇甫贵有些得意地笑了，“你还真问对人了，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昨天也问他们工头了，怎么修得这么快，工头开始不肯说，后来我请他喝茶，他才说实话了，原来他们在南面的青浦镇也正好在建桥，那边已经快建好了，因为咱们这边有奖励，他们便连夜将快建好的桥全部拆除，原封不动地移了过来，所以他们才建得如此神速。”
“我说呢！怎么建得这么快，原来是现成的。”
无晋呵呵笑了，他这才明白过来原因何在，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伙计老七跑进来，“掌柜，来了一群县衙的衙役，向新桥那边去了。”
来得真是巧，自己刚回来，衙役们便来了，无晋立刻站起身对皇甫贵道：“五叔，你把那张官府批文带上，我先去看一看！”
他快步向外走去。
新桥旁来了一群衙役，约十几人，为首是维扬县的周捕头，周捕头是武士出身，在卫尉寺备案为五级，他也算是维扬县一个响当当的角色，在维扬县当捕头十年，抓贼捕盗，维护县城治安，几乎维扬县人人都认识他，他尤其在商人中威信很高。
今天一早，杨荆州跑来找他，说有人在八仙桥另建新桥，要破八仙桥的风水，请他去制止，周捕头第一件事便去查修桥有没有经过县衙同意，不巧丁县丞今天正好不在，他本想等明天再过来看，但刚才杨荆州又跑去找他。
杨荆州逢年过节孝敬他很厚实，周捕头碍不过这个面子，只得先带人来看一看。
桥下正忙碌得热火朝天，二十几名工匠有的钻在桥肚里检查铆钉，有的在加固打桩，七八名工匠正将一根五六丈的巨大松木用绳索套住，缓缓从桥面放下。
十几名身着红黑两色公差服、腰间带刀的捕快和衙役在周捕头的率领下快步走了过来，他们体型彪悍，目光凶恶，那一身公差服和腰间的长刀使他们个个盛气凌人，走路也挺胸昂头，带着一种霸道的气势，他们就是维扬县的天，在他们眼中，这二十几名修桥工匠不过是任他们揉捏的绵羊。
“你们谁是头？上来见我！”周捕头厉声喝问。
县衙捕快到来，使得修桥的匠人们都有点害怕了，他们纷纷停下来，一名四十余岁的老匠人走上岸战战兢兢道：“小人是工头。”
“是谁让你们修桥的？修桥的批文呢？拿给我看看！”
周捕头的声音又凶又恶，一双豹子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修桥的工头，工头吓得两腿战栗，结结巴巴回答：“是……是东家让我们修桥。”
“东家？你们东家是谁！”
“周捕头，我是东家。”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周捕头蓦地回头，只见背后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是那个办博彩的少年，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上次博彩时他奉张县令之命抓捕这个少年，结果吃了暗亏，这个少年的力量很大，根本不是他能对付。
“是你！”
无晋拱拱手，依然笑容可掬，“上次不知是周捕头，得罪了！”
周捕头知道这个少年和苏刺史很有关系，他倒不敢得罪，也拱拱手回一礼，“我接到报案，有人擅自在这里修桥，所以来查看一下，公事公办，没有别的意思。”
“哦——”
无晋长长哦了一声，“周捕头尽职尽责令人佩服，只是‘擅自’两个字用得似乎不妥。”

第七十九章 修桥风波（二）
周捕头向远处瞥了一眼，见那个杨荆州迟迟没有过来，他心中不由有些恼火，叫自己来出头，这混蛋本人倒不在场了。
“这个……我是个粗人，用词可能不当，因为今天丁县丞正好不在，也不知有建桥批文没有，所以前来查看一下。”
“有批文！有批文！”
皇甫贵气喘吁吁跑来，将手中的批文递给了周捕头，“周大人，这就是我们的批文。”
周捕头接过批文拉长脸看了看，他不太识字，只认识里面几个字，桥字他认识，但重要的是下面那个红艳艳的官印，他点了点头，“既然有批文就好说。”
这时无晋忽然看见了那个守门的衙役，便对他笑了笑，衙役也认出了无晋，想起他塞给自己白花花的银子，他便附耳低声对周捕头说：“头，这个少年是找张县令批的文，那天我正好在。”
周捕头心中恍然，难怪丁县丞同意他在八仙桥建新桥，原来是张县令批准的，这个少年不简单啊！上次那样得罪了张县令，张县令居然还买他的帐，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周捕头之所以能在繁华的维扬混那么多年，并不是他有什么高强的武艺，相反，他的武艺并不高，只是一个最低级的武士，大宁帝国大凡练过几年武，只要去参加考试，基本上都能考上武士，朝廷对练武者愿意来考试登记，一向是持欢迎态度，这种五级武士全国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所以周捕头的五级武士资格其实一点都不稀奇，只是南方少一点，北方多一点而已。
重要不在武士，而是周捕头的外粗内细，是其他武士所不能比的，对外，比如刚才的桥匠头子，他凶神恶煞，威风摆得十足，对内，对上司和一切会影响到他前途的人，他都是心细无比，他的最高上司是张县令，张县令一句话就能让他滚回家种田，因此他对县令张容的研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张容的喜恶脾气、他的妻妾娘家背景，他府上的下人家庭等等等等，他都了如指掌。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曾经那样得罪过张县令，张县令还居然客客气气接待他，批准他造桥，说明他的背景非同寻常，绝不是自己能得罪，他忽然又想起这个年轻人当时还把苏刺史请来和张县令对质，恐怕此人是和苏刺史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张县令才这样给他面子，连博彩之事都不计较了。
想到这，周捕头顿时出了一声冷汗，自己险些闯大祸了，他立刻便不想参与此事了，正好杨荆州满头大汗跑来，周捕头带人来时，他正好上茅厕去了，所以晚了一会儿，他此时心中十分激动，周捕头居然带了十几个衙役来，那就是来拆桥的吗？
“大人，就是他们，竟敢擅自建桥，小民请大人下令拆除它！”
杨荆州拼命向周捕头挤眼，暗示自己还会有好处，但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去上茅厕这一会儿，情况便已经发生了大变。
周捕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肃然说：“本官向来公事公办，既然有建桥批文，那建桥就合法，你们可以继续建！”
他一挥手，“走！”
也不理会杨荆州，带领一群捕快衙役扬长而去，杨荆州张大了嘴，眼中露出了极度失望之色，竟然说得这么干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吗？
皇甫贵嘿嘿一笑，满脸幸灾乐祸之色，“杨东主，我劝你早点把酒楼转让了吧，将来亏不起啊！”
杨荆州被他的风凉话气得七窍生烟，他重重哼了一声，“一座临时小桥而已，你也别得意太早，事情没完呢！不信我们走着瞧。”
他一跺脚，怒气冲冲地走了，皇甫贵望着他背影，冷笑一声，“还有什么招，无非就是去找齐家罢了。”
无晋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黄昏，他便问修桥的工头，“老师傅，这桥什么时候能修好？”
工头对无晋颇为感激，他连忙恭恭敬敬道：“公子，我们会连夜赶工，明天天亮前桥就可以正式行人了，走马车也没有问题。”
“那如果我再请你们继续加固加牢，让它至少能用五十年，会影响行人吗？”
“这个没问题，加固加牢只是对桥架施工，不会影响影响上面行人，公子请放心，新增加的活儿，我们保证十天内全面完工。”
无晋指了指远处的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老师傅，那座桥今晚能帮我一起拆掉吗？”
“没问题啊！”
工头挠挠头，“可能人手不够，今晚这里还要加工呢！”
人手不成问题，无晋笑了笑，对皇甫贵道：“五叔，我现在先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天都快黑了，你还去哪里？你还没吃晚饭呢！”
“五叔放心吧！天亮时你就笑了。”
……
八仙桥商业主要集中在紫桐河的南岸，而北岸主要是住宅，八仙桥北头就是道路的尽头，再往东都是沿河的住宅了，家家户户背靠紫桐河，开窗便可以直接钓鱼，再向东二里外虽然还有一座桥梁，但从那里过桥却要绕很大一圈远路，而且都是一两人宽的小巷，马车也无法通过，非常不便。
所以八仙桥几乎就是进出东城门必经的一条道路，这里也维扬县三大商业繁华地之一，从八仙桥南头一直到东城门，沿河三里长的街道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大大小小商铺足足有六七百家之多，各种各样的物品，应有尽有。
其中从八仙桥南头到赵状元巷约一里长的范围内，则是八仙桥的最黄金地段，集中了一百余家维扬县乃至楚州最有名的大店，这里的地价几乎可以用寸土寸金来形容。
提到八仙桥，维扬县人人都知道那是做生意的风水宝地，但八仙桥的商家却心里明白，八仙桥并不是处处都是宝地，到八仙桥的西面却一下子冷清下来，因为那边是断头路，几乎没有人再往那边走，门可落雀，便以一座桥为界，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景观，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景观延续百年，已经形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情形，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想到要去改变它。
但随着一座平桥的修建，这种持续了百年的冰火两重天局面即将被打破，这就像一块蛋糕的重新分切，有人得利，必然就会有人遭受损失，损失最大的无疑就是杨记酒楼。
为此杨记酒楼东主杨荆州特地召集了二十几家同样会受影响的店铺商议对策，但由于现在只是修建临时桥梁，局势未明，所以第一次会议没有达成一致。
杨荆州心中不甘，又利用平时交结的关系请周捕头出面干涉，但他万万没想到周捕头最后竟然是支持建新桥，杨荆州这才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了，他不得不去寻求新的力量。
在离杨记酒楼以东约一百五十步外，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大商铺，这是一家钱庄，叫做齐大福钱庄，应该说这只是一家分店，人人都知道维扬县乃至整个楚州、甚至全国有三大钱庄，东莱钱庄、百富钱庄，还有就是齐大福钱庄。
齐大福钱庄的总店在洛京，它的背景很多人都知道，就是齐瑞福商行，这是大宁王朝最大的民间商行，控制了全国四成以上的丝织业及丝绸贸易，但它的生意绝不仅仅局限丝业，几乎每一个赚钱的行业都有它的身影，它的触角也伸进了钱庄，就是齐大福钱庄。
作为宁王朝最大的商业城市之一，维扬县一共开了两家齐大福钱庄，八仙桥正在筹建的这座钱庄是第二家，也是维扬县第二大钱庄，占地足有十亩，建有坚固的地下钱库。
八仙桥齐大福钱庄已经修建了近半年，很快就要开业，由于它位于八仙桥以东一百五十步外，再加上它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所以八仙桥改道事件对它几乎没有影响。
虽然没有影响，但齐大福钱庄依然有不少人关注八仙桥改道事件，原因很简单，杨记酒楼和齐家有点关系。
齐家是一个很大的家族，有族人数千，家族结构错综复杂，老家主齐万年有八个儿子，齐瑞福的商业王国就掌握在这八个儿子手中，而老家主齐万年本身又有六个兄弟，其中老六齐万祥有一个小女儿就嫁给了杨记酒楼的东主杨荆州。
尽管老六齐万祥本身就是庶出，而他小女儿又是小妾所生，用皇甫贵的话来说，就是庶庶辈，地位在齐家很低，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齐万祥的小女儿虽然只是庶庶女，嫁给杨荆州却是绰绰有余，绝对是杨家高攀了，要不是齐家女儿的母亲是杨荆州的姨母，杨荆州哪里能娶得到齐家的女儿，尽管他的酒楼很赚钱，但和齐家的产业比起来，仍然只能算九牛一毛。
齐家就是杨荆州的后台，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动用这个关系，但现在他没办法了，只能来求齐家出面。
……

第八十章 修桥风波（三）
夜里，杨荆州带着娘子来到了齐大福钱庄，齐大福钱庄经历半年的修建，已经到了最后扫尾阶段，宽大的前堂内正在进行装修，很出人意料的是，这家齐大福钱庄居然没有安装铁栅栏，朱漆楠木柜台也只齐人的胸部，这和其他钱庄那种一人高的柜台，拇指粗的铁栅栏完全不一样，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钱庄，而且柜台前还设了近二十张椅子，圆弧形的椅背可以将存钱取钱的人完全包围起来，让人根本看不清顾客的模样，会给顾客一种安全感。
这自然就是无晋的创意了，被齐家小姐学走，直接运用到这家齐大福的钱庄上。
大堂内灯火通明，十几个木匠正紧张地忙碌着，基本上已经完工了，还有最后的一点点收尾装饰，掌柜就是上次来晋福记当铺参观的刘掌柜，他正在仔细地检查每一个细节处。
在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长得高高胖胖，浓眉大眼狮子鼻，颇为威风，他双手抱在胸前，虽然在看柜台，目光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叫齐环，是齐老太爷的四儿子，整个齐家几乎都搬到京城去了，平江县老宅只留下四子齐环来看守，他在齐家的产业链中是负责生丝和白绢收购，现在是五月初，正是鲜茧的上市高潮时期，齐家在楚州各地有几百个收茧点，每年这个时候齐环都会在楚州各地视察。
但今年他在维扬县呆的时间特别长，原因就是这家齐大福钱庄即将在后天开业，齐家负责钱庄生意的是老二齐玮，而齐玮在京城赶不过来，就委托老四出面，替他主持新钱庄的开业仪式。
一家重要店铺的开业，必须有齐家的重要人物来主持，这一直是惯例，这回也不例外，八仙桥钱庄无疑是一家重要的店铺。
“杨东主，还有夫人，这么晚还过来啊！”
门口传来了刘掌柜恭敬地问候声，打断了齐环的沉思，他抬起头，看见了杨荆州夫妇两人那种哀求的目光，正向他望来。
齐环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他不是很喜欢这对夫妻，尽管齐夫人是他的族妹，尽管杨荆州是他族妹夫，是齐家的女婿，但杨荆州的小商人本色和齐家的大家风格始终格格不入，没有扩张的魄力，就守着他那两亩地的小酒楼，整天鼠肚鸡肠的盘算，就连老太爷过寿，他送去的寿礼也是用文来计算，礼单上写‘寿礼五十万文’，看似数目庞大，其实不过才五百两银子，这种既要面子又小气的做法让齐家很多人都对杨荆州不耻，自然也包括了齐环。
心中虽然不喜，但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是族妹和族妹夫，他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原来是你们啊！这么晚来，有事吗？”
杨荆州从后面轻轻推了娘子一下，齐杨夫人立刻用手绢捂住嘴，悲悲戚戚哭了起来，“四哥，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有人欺负我们头上来了。”
杨荆州也在后面跟着干嚎，“欺负杨家也就是欺负齐家，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哭了，这么多人，不觉得丢脸吗？”
齐环眉头已经皱成一团，他这个小族妹五年前刚出嫁时又水灵又活泼，他还是蛮喜欢的，可嫁给这个姓杨的才五年，这就成什么样了？涂那么艳的脂，抹那么厚的粉，一哭起来，脸上脂粉便扑簌簌往下掉，恶俗无比，本来是颗珍珠，现在却变成死鱼眼珠了，当真是嫁鸡像鸡，嫁狗像狗，他按耐住心中的不快，安抚他们夫妻，“不就是那座破桥吗？也最多等半年，半年后新桥落成，生意不更好吗？”
“可是四哥，要等半年，我们亏不起啊！”
齐杨夫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如果临时桥就修在老桥边上，倒也无所谓了，可修在胡民巷那边，这明摆着是欺负我们酒楼，四哥，你不能不管啊！”
“你们在吵什么？这么晚了。”
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少女，姿容清丽绝伦，肌肤如冰玉般细腻晶莹，无一丝瑕疵，但她的目光却十分冰冷，手中拿着一支笔，一脸不高兴地望着杨荆州夫妇，她就是无晋几次遇到的齐凤舞了，她今年只有十六岁，是齐家长子齐瑁的三女儿，也是齐老太爷最宝贝的孙女，她从小就有高超的商人天赋，尤其精于计算，心细如发，再加上她性格高傲，嫉恶如仇，齐老太爷便给了她一个极重要的差事，稽查齐瑞福各地的产业帐簿，尤其是钱物收支。
齐凤舞从十三岁开始便在大宁朝各地的齐瑞福商铺进行内审，她对任何人都不假于色，习惯于摆出一张冷脸，加上她精明无比，任何蛛丝马迹都会一查到底，所以齐家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怕她。
这次八仙桥的钱庄，齐家连买地带建房子，再加上五万两银子的启动资本，齐家一共投下了十万两银子，对齐家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投资，眼看要开业，齐凤舞便入驻了，审核这半年来的各项开支，她一共来了三次，每次来都会呆上几天，在第二次来时在面馆遇到了无晋，如果不算前次在北市临时停留买钻石耳坠，那这一次是第三次来，今天下午刚刚到，她正在核实到关键帐目，却被杨荆州夫妇哭喊扰乱了。
她出来见是杨荆州夫妇，这也是她最不喜欢之人，她不像四叔还勉强笑一下，她对内心的喜恶从不假于色，顿时脸色如冰，重重哼了一声。
杨荆州夫妇见她竟然也在，吓得都不敢吭声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
夜深人静时的一声巨响，将房间内的所有人都震住了，面面相觑，扬荆州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好！”他大喊一声，拔腿便向外跑去。
“夫郎，你等我一下！”
他娘子也跟着跑出去了，不仅是他们，所有的伙计和木匠都放下活计跑出去看热闹了。
“四叔，出什么事了？”
齐凤舞有些惊讶地问，她今天是从东门直接入城，竟不知道修桥之事。
“好像是八仙桥要拆了重修，影响到了杨记酒楼的生意，具体我也不是太清楚。”
齐凤舞秀眉微微一蹙，“拆八仙桥，不是说会破坏风水吗？是谁在做？”
齐环摇摇头，“我也不知，去看看吧！”
他吩咐几个伙计看好铺子，便向外走去，齐凤舞也想去看看，可她的帐目正算到最关键时，犹豫了片刻，最后她还是担心自己上次看中那片土地被人抢走，也放下笔匆匆去了。
八仙桥头已经聚满了很多人，他们都是被一声巨响引来，紫桐河上的八仙桥已经被拆毁了，两边的护栏和桥板都拆除了，刚才那一声巨响就是主梁坠河的声音，一般木桥的主梁都是一个巨大的铁柱子，八仙桥也不例外，经过近二百年的风雨侵蚀，铁主梁已经严重锈蚀，随时有断裂的危险。
铁柱重达万斤，凭二十几名修桥匠是不可能拖动，无晋又找黑米帮忙，找来一百多名码头搬运工，正在一起合力拆桥，几十根粗大的绳索套在铁主梁上，一百多名码头工人在桥北岸奋力拖拽，喊着口号，将黑黝黝的巨大铁主梁慢慢拖上了岸。
“你们不能啊！不能拆啊！”
杨荆州在桥边又哭又跳又喊，咧着嘴干嚎，他怀中抱着一节旧桥的扶手，就仿佛他心爱的女人就此与他离别了，可惜他在南岸，过不去了，否则他真要冲过去拼命了，他娘子在一旁劝他，“老爷，反正要修新的，拆就拆了吧！”

第八十一章 修桥风波（四）
这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表情十分复杂，昨天杨荆州召集大家开会时，很多人都不太以为然，八仙桥毕竟还在呢！但此时桥终于垮了，所有人心中的失落感都不约而同的沛然而生，以至于看到杨荆州像个破财的地主土老财一样又蹦又跳时，每个人都笑不出来，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连不太关心八仙桥命运的齐环也由此联想到了平江县的齐家老宅，听说陈旧老宅也要拆了，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拆桥还在继续，南岸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但新桥那边却冷冷清清，现在是夜深之际，除了看热闹的，很少有行人过桥了，月光下，齐凤舞背着手慢慢走到新桥旁，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宽敞结实的临时桥梁，眼中有些担忧，桥修到这边，那这块土地的价值就会有人想到了，她又看了看胡民巷旁边的大片空地，沉思了片刻，便问跟随在一旁的刘掌柜，“我上次让你问的，这胡民巷旁的空地是谁家的？”
刘掌柜已经问过了，便说：“这一片听说都是梁员外家的祖地，已经空荒了很多年。”
“嗯！这个梁员外家住哪里？”齐凤舞又追问。
“这个……我还没有打听到，我明天就去打听。”
“好吧！店里的事情你今晚就暂时别管了，立刻想办法给我打听到这个梁员外家的住处，明天一早告诉我，务必！务必！”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打听！”
刘掌柜见小姐说得很认真，他连忙转身要走，齐凤舞却又叫住了他，“刘叔，还有呢！”
她指了桥对面，“靠桥北附近的几家，你也帮我打听一下。”
“好的，放心吧！小姐，我一定打听到。”
刘掌柜匆匆去了，齐凤舞又回头久久地凝视着这座木桥，她刚才已经听说了，这次修桥并不是官府主持，而是有人出头募资修建，而这个出头人是谁？大家都说不上来，给人感觉有一个很神秘的幕后者在主使，齐凤舞便有一种直觉，这新桥未必是临时，难道就因为旁边树上所挂的木板上写着‘临时’二字吗？
如果幕后主使人是她，她就不会是临时修建，既然是修缮旧桥，为什么不临时建在旧桥旁边呢？既然是想做善事，为什么要找黑道混混出头募捐？既然要牵头，为什么又神神秘秘，不肯露面？既然临时桥梁还没有完全建好，为什么要急着拆去旧桥？
诸多难以解释的疑点使她强烈地意识到了什么……
“我认为新桥最少要两丈宽……”
“李东主，两丈怎么够？我们杨记酒楼最宽的运货马车也一丈三……新桥至少要修三丈才行！”
远远隐隐传来了众人对新桥的争论，齐凤舞轻轻摇了摇头，她有点同情那些人，他们想得太天真了。
“姑娘，你觉得这座桥有问题吗？”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齐凤舞一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银白色的月光下，她看见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但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他的一双眼睛，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连月光都有点黯然失色了。
“原来是你！”
齐凤舞脱口而出，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失态，她立刻收敛了眼中的惊讶，用一种淡淡的，不冷也不热的语气说：“钱庄店堂布置，我借鉴了你的办法，多谢了！”
“没什么！”
无晋笑了笑，他注视着她耳垂上的钻石明月耳坠，在月光下依然闪烁着一种瑰丽璀璨的光芒，使她月色清辉中的双眸映衬出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给她俏丽绝伦的脸上更增添了一种神秘的美色。
无晋的目光划过了她俏丽的脸庞，落在她高耸饱满的胸前，令人美不胜收的曲线，他目光变成更加明亮、更加炯炯有神，甚至还带有一丝炽热。
“嗯！你姓齐……你是齐大福钱庄的女少东主？”
无晋试探着问，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透齐凤舞的内心，齐凤舞本来就是一个要强的女子，她不喜欢这种咄咄逼人的目光，尤其他目光最后所看自己的身体部位更是让她恼火万分，这种目光让她想起了小面馆里他曾偷窥自己的脚，她的脸蓦地胀得通红，心中的反感和本能的防御使她迅速转过身去，用披肩挡住了自己的前胸，接着她慢慢地扭过来头去瞪了无晋一眼，她的脸漂亮得不可思议——锐利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
她在竭力克制心中的怒火燃烧，前胸剧烈起伏，最后她克制住了，语气也恢复了常态——一种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很抱歉，我是谁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不再理会无晋，从无晋身边擦肩而过，向旧桥的人群集中处走去，她的丫鬟跟在身后，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少年郎，人蛮好的呀！又高大、又英俊，还这么笑眯眯，小姐干嘛这么冷冰冰的，小丫鬟还记得上次他替小姐鉴别宝石，多亏他，小姐才没有上当，她对无晋的印象相当好，可惜自己是丫鬟，否则……
无晋对她微微一笑，笑容迷人，仿佛在感谢她对自己的夸奖，丫鬟脸一红，心怦怦跳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快步跟上了小姐。
无晋回头望着她俩走远，他觉得自己有点了解这个女孩了，他已不是十七岁的少年，尽管他没有结过婚，但他那个时代铺天盖地的信息爆炸让他也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女孩子的心，况且，他那双锐利的目光，让他捕捉到了女孩子刚开始时对他流露出的一点点善意，尽管这丝善意迅速消失，变成了冷若冰霜，但就这就像流向沙漠的清泉并不是全部蒸发，有时也会流入沙漠底层，被厚厚的沙漠所覆盖一样……
他喜欢看她发怒的样子，至少她发怒时还有一点人情味，而不是冰冷冷地像座玉雕一般。
这个商妹妹发怒时也这么漂亮么？
无晋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五月天才会有的笑意，不是么，这温暖的夜风里还带着一丝商妹妹离去时的熏香，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觉得生活竟是如此美好……无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也觉得自己的脸皮有点太厚了。
……
次日清晨，无晋还在梦中享受着五月春风的旖旎，一阵‘砰砰！’激烈的敲门声便将他的春梦打断了……
“五叔，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无晋痛苦得呻吟一声，这几天五叔总是在关键时候把他吵醒，不是因为困眼难睁，而是他难以再回到刚才的桃花梦中，商妹妹那饱满起伏的曲线，他马上就要知道曲线的真相了，但他再没有机会，破旧的门栓难以阻挡五叔的急切，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皇甫贵那如鼹鼠一般肥胖的身躯出奇敏捷地冲了进来，一把将无晋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你快……来看！”
他声音都发颤了，甚至难以用语言来描述他此时的激动。
“五叔，看什么看……你总得让我穿上裤子再去看呀！”无晋恨得牙根都痒了，这个老胖子！
“掌柜的，快点来啊！”
外面传来了伙计老七惊喜的叫喊声，“又有客人上门了，是海商，要当大件。”
“来了！来了！”
皇甫贵也顾不上无晋了，他一阵风似的向外面大堂奔去，开业这么久，还没见他像今天这样激动过。
“噢！原来是生意上门了。”
无晋心领神会地笑了，不过这些客人也来得未免太快了一点，昨晚才拆掉旧桥，今天他们就上门了么？
……

第八十二章 新桥北头的竞争（上）
无晋起身去院子，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洗脸，尽管已到五月，但井水依旧冰冷刺骨，冻得他一阵哆嗦，但去困的效果也很好，他的瞌睡立刻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洗漱完毕，他啃一个烧饼慢慢悠悠来到了前堂，还没有走进前堂，他便听见了川流不息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这是从门口经过的行人，以前砖缝里都能长出野草的桥西路也终于出现了行人如织的一天，难怪五叔那么激动，无晋的心中也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
谁说改动八仙桥会破坏风水，现在他一万一千两银子买下的土地至少已升值两倍，很快它将升值十倍都不止……
大堂内已经有五六个客人在等待典当物品，要是往常，此时能有一个客人，五叔都要兴奋好一阵子，此刻，皇甫贵戴着一副古时的老花镜——单照，正全神贯注地给客人鉴定当物的价值，只见伙计老七和一名伙计正小心翼翼地抬一盆三尺高的红珊瑚慢慢走过来。
“公子请让一让！”
无晋连忙闪开，他前世也是个业余的珠宝爱好者，这株珊瑚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见这株珊瑚晶莹剔透，色泽纯净，品相上乘，是一件极品珊瑚，“果然不错！”他连声赞叹。
“不错吧！”
皇甫贵得意洋洋走过来，“这是我们最大的一票生意，这株市价值五千两银子，若卖到京城，更值万两银子，这是一个海商所当，光这一票，我就赚了五百两银子。”
“有这么暴利吗？”无晋有些惊讶。
“当然！”皇甫贵笑眯眯说：“海商之所以暴利，是因为他出海时间长，一趟就要半年，利息就很高，假如海上风浪再大一点，船不幸翻了……嘿嘿！”
皇甫贵满脸开花，笑得像奸商一样。
不过他又想起一事，脸立刻苦了下来，“这一票就占去我四千两银子，幸亏前段时间卖掉了不少存货，否则还做不下来。”
他压低声对无晋，“我现在手上也只剩下一千五百两的周转本金了，头大啊！”
“五叔，我也正想说呢！”
无晋有些为难，他也想做一件事，上次修桥的银子全部交给了黑米，有可能还差一点，他手中正好无钱，虽然有些难开口，但他还是说了出来，“能不能先借我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皇甫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这可不行，我自己还想去借钱呢！”
停了一下，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了，这个店大部分本钱都是无晋的，他凭什么不给，只得苦着脸问：“你要钱做什么？”
无晋指了指桥对面方向，掩饰不住眼中的得意，“我想把桥头正对面的宅子买下来，我已经去看过几次了，两亩地，最多三百两银子，我再加一百两，四百两，应该没问题了，可惜主人一直不在家，否则我早就买了，听说今天会回来，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买下，然后明天我会让所有人都明白，不会再有什么临时桥梁，那块地我就会以五千两银子卖出去，五叔的周转本钱不就有了吗？”
他话没有说完，皇甫贵立刻以最快速度奔回了柜台，拎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给他，“这里是五百两银子！”
……
一早齐凤舞也要出门，她刚走到大堂，便看见杨荆州拿着几幅桥梁图案设计找四叔鉴定，桥终于被拆了，杨荆州的保桥之心也死了，他现在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新桥上，昨晚他找来一个桥匠画了一夜新桥图，设定了几个桥图案，但他却拿不定主意，来找齐环帮他定夺。
“四哥，你觉得这张新桥图怎么样，外形似龙，正好符合小九龙的风水格局。”
齐环被他缠得头疼，无奈，只好应付他，“龙最好不用，容易犯忌。”
“那这张呢？”
杨荆州又兴致勃勃取出另外一张，“这是蝴蝶桥，外形不仅美观，而且过桥的人流量可以加大。”
齐凤舞带着丫鬟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她冷笑了一声，“别做美梦了，还真以为有新桥？”
杨荆州愣住了，结结巴巴问：“三……三姑娘，你是什么意思？”
齐凤舞没有理睬他，继续向门口走去，齐环也有沉不住气了，问她，“三丫头，你把话说说清楚，给四叔猜哑谜吗？”
“四叔，你好好想一想！还有你这位杨东主……”齐凤舞停住脚步，回头不屑地瞥了杨荆州一眼，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你用这里好好想一想，修桥者是谁？他凭什么给你再修新桥？”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钱庄，走出二十几步远，只听杨荆州爆发出一声惨呼，“我不活了！”
“真是愚蠢之人！”齐凤舞轻轻摇了摇头，便快步向新桥走去。
“三小姐！”
远处有人在叫他，齐凤舞回头，只见刘掌柜跑了上来，她连忙问：“刘叔打听到了吗？”
刘掌柜打听一夜，最后才问清楚了桥对面张家的情况，但梁员外家却问不到，但他又想到一个朋友可能知道，天不亮就去打听了。
他急忙回答：“回禀三小姐，我问到了，而且我还找到了那个梁员外。”
齐凤舞眼睛一亮，一双美目中难以掩饰她激动的目光，“那……那他肯卖吗？”
“唉！”
刘掌柜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齐凤舞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是他不肯卖，还是价格谈不拢？”
“都不是，而是他在这边的土地都已经卖掉了。”
齐凤舞退了一步，一种深深的失望情绪弥漫在她的内心，她刚才因惊喜而闪亮的双眸也变得暗淡起来，果然被人抢先了，虽然她已经有所感觉，但她还抱有一线希望，可现在，心存的一线希望也消失了，她沉静了片刻，又问：“是什么时候卖的，卖给谁了？”
“小姐，就是前几天刚卖，只卖了一万一千两银子，他把所有的土地都卖了，他也听说了修桥之事，心中懊悔之极，但已经没有办法了，至于卖给谁，他不肯说，他说合约上有约定的，不能说。”
齐凤舞轻轻点头，她现在能理解了，正因为把土地买下来，才会有修桥之说，她沉吟了片刻，又一次问：“他是说把所有的土地都卖了吗？”
“是！他说八仙桥已经没有他的土地了。”
“那么那家当铺呢？”
齐凤舞一指远处的晋福记当铺，问刘掌柜，“那家当铺是不是他的土地？”
“是的！”
刘掌柜毫不迟疑地回答，“整个八仙桥以西都是他的土地，当铺自然也是。”
齐凤舞完全明白了，估计就是这么回事，十有八九是当铺那个年轻人一手谋划，这时，她看见无晋从当铺里出来，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向新桥大步走去，她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走过小桥，进了桥北头正对面的小巷，她微微吃一惊。
立刻吩咐刘掌柜，“刘叔，等会儿你再辛苦去一趟县衙，再确认一下土地到底是卖给谁，这事很重要，你尽快去。”齐凤舞虽然已经猜到，但她很慎重，一定要从县衙看到地契过户登记，她才肯真正相信。
“三小姐放心，我现在就去找丁县丞，一准问到。”
刘掌柜转身又向县衙赶去，齐凤舞却不慌不忙，她一招手，叫来了齐大福钱庄的马车，带着丫鬟坐了上去，“去城南田家巷！”
……
新桥北头并不是商铺，而是住宅，整个桥北岸也只有一家商铺，就是被拆掉的老桥北桥头一家杨记药铺，这也是八仙桥的特点，商铺都集中在紫桐河南岸，而北岸都是住户。
维扬县的最大特点是商铺贵，住宅便宜，商铺并不是指靠街就可以叫做商铺，必须在商业聚集区才会有生意和人气，绝大多数宅子都是住宅，一般地段的住宅也就每亩地五十两银子，但这边是八仙桥，地价要贵不少，一般每亩一百两银子，他要买的那处宅子不大也不小，后院有一块占地颇大的空地，整座宅子占地在两亩地左右，房子也很旧了，地价加房价，最多也就值三百两银子。
无晋走进新桥北头斜对面的小巷，走了几步便到了一扇大门前，这就是正对北桥头的那户人家了，这是一户清贫人家，无晋已经事先打听好了，男主人姓张，三十年前从南阳而来入赘张家，现在是一个私塾的教书匠，靠教书为生，家里只有两个女儿，都早已出嫁了。
无晋来过了好几次，主人都不在家，邻居说是今天回来，他敲了敲门，等了一下，没有动静，又用力敲了敲，过了良久才听见了脚步声，“是谁啊？”声音很苍老，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应该是男主人。
门吱嘎一声开了，门内出现了一名老者，身材不高，头发花白，也就是五十出头，却满脸皱纹，穿一件半旧的夹衫。
“你是……”他疑惑地望着无晋。
无晋连忙自我介绍，“我姓皇甫，最近想买处宅子，不知您这处宅子……是否有意出售？”
……

第八十三章 新桥北头的竞争（下）
张老者犹豫了一下，这才缓缓说：“房子是想卖掉，只是房契现在不在我手中，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无晋能理解，他事先打听过，这张老者是个入赘的女婿，房契不在他手上很正常，但他不想夜长梦多。
“张老伯，我来一趟不便，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吗？”
“呵呵！当然可以，离这里不算太远，就在城南田家巷。”
无晋叫了一辆马车，跟随他一同前去城南。
路上简单交谈了几句，他发现这个张老者的商业头脑不是一般的迟钝，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座桥梁改道的意义，居然二百五十两银子便可以成交了。
其实无晋也想做人厚道一点，直接给三百两银子也无妨，但他多年的商场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决不能节外生枝，多给几十两看似好心厚道，但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对方就会生疑，为什么要多给五十两银子？难道这房子还有什么蹊跷不成？等等疑问就出来了，生意反而做不成，平常心，正常价才是做生意的王道。
很快，他们来到了张老者的丈母娘家，两人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坐着一个衣裙华丽的年轻女子，背对着他们，无晋微微一怔，这背影似乎有点熟悉，可再仔细一看，他的心顿时沉了下来，他看见了一对光芒闪烁的钻石明月耳坠。
慢慢地，她回头了，他看见她那张精致绝伦的俏丽脸庞，看见了一双充满了得意的双眸，那双眸中的目光仿佛在告诉他，你来晚了一步。
齐凤舞的心中此时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她喜欢看对手那种沮丧的样子，她喜欢战胜对手的感觉，尽管这个男子还谈不上是她的对手，不过在争夺桥北面这座宅子上，他们是一种竞争，最后她赢了，因为她手下的刘叔很得力，查到了房契的真正拥有者，更重要是她料敌在先，看破了对方的棋路，事实上，她也只比无晋早到了一刻钟。
无晋心中一阵怒火燃烧，他忍不住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笑话了，我来这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齐凤舞不屑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一句：“这是你家吗？”
无晋的脸色很难看，他当然知道这个齐家小姐来这里做什么，除了去帮大哥搬家的两天外，他几乎天天都要去问一问张家主人有没有回来，可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被这个齐家小姐抢了去，这种感觉就像他辛辛苦苦种下了果树，最后果实成熟了，却被后来人摘走一样，他心里恼火万分，极为不悦地质问她：“齐小姐，凡事有先来后到，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
“原来你也知道先来后到，那我问你，现在是我先来，还是你先来？”齐凤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尽管这丝笑容里充满了嘲讽，但依然很好看，很美。
心里的失落加之对方的讽刺使无晋无心欣赏她的美，他眼中的恼怒更甚，“话不是你这样说的，那座宅子是张老先生所有，我已经和他谈好了，只是过来拿房契，你这算什么先来？”
齐凤舞此时最喜欢看的，就是无晋恼火的样子，他越生气，她就得意，她就喜欢看对手被她击败后的恼羞成怒。
“你这个人，看似聪明，其实笨得紧，明明知道自己失败了，还要百般狡辩，哎！真是让我失望啊！”
无晋重重哼了一声，没有理她。
她秀眉轻轻一挑，用一种教训他的口吻继续说：“你不是很厉害吗？把所有的土地都买走了，为什么这块土地就大意了呢？不知道了吧！我来告诉你原因，因为你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你布的局大家都看不懂，当别人都是傻子，当然，你比杨荆州那种蠢货是高明那么一点点，但和我相比，你连提鞋都不配！”
说到这里，齐凤舞心中觉得痛快无比，从小面馆开始，她对无晋憋了一肚子气，一直找不到机会教训他，现在她着实感到一阵扬眉吐气的爽快。
无晋懒得理她，他探头向屋里看去，他似乎看见张老者正和一老妇人商量着什么，他的心中又燃起一点希望。
“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齐凤舞挥动着手中的一份合约，“你来晚了，合同我已经签下了！”
无晋难看的脸色已经消失，也不恼火了，为什么要恼火？他越恼火这个女孩就越得意，为什么要让她得意？
玩世不恭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无晋的脸上，他淡淡一笑，没有接她的话头。
齐凤舞却不想就此放过他，她觉得有必要再继续打击他，其实齐凤舞平时的话不多，她喜欢用最简洁的话一句刺中对方的要害，但今天她的话确实有点多了，那是因为她总觉得没有刺中无晋的要害，或者说她很难再刺到无晋的要害，和无晋手中拥有的大片黄金地段的土地相比，桥北这块占地两亩的宅子实在是微不足道。
这里面还多多少少有一点嫉妒，嫉妒无晋比她有胆识，她在第一次来八仙桥时也发现了这个机会，但对风水的疑虑使她停步了，而无晋却敢下手，将一块最没有商业价值的地段变成了黄金地段，她就做不到。
正是这种嫉妒使她潜意识地要贬低无晋，打击他，对他穷追不舍，她想要无晋明白，他的眼光其实比不过自己。
这时，张老者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拄杖的老妇人，她是张老者的丈母娘，房契上写的就是她的名字，刚才她已经和齐凤舞签下了合约。
张老者走上前，将无晋拉到一边，很抱歉地对他说：“这位小兄弟，我刚才反复给岳母说了，说我已经和你约好，可岳母说，她合约已经签下了，我真的很抱歉！”
“没有一点挽回余地吗？”无晋还是有点不甘心地问。
“除非……除非你能拿出一千五百两银子，我也只是估计，因为那个姑娘是用一千两银子买下了那栋旧宅，或许她肯再转让给你。”
无晋回头看了一眼齐凤舞，她那美艳绝伦的俏脸上正挂着一种甜美的笑容在和老妇人攀谈，逗得老妇人呵呵直笑，她这种甜美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一块冰。
恰好齐凤舞也向他望来，那丝甜美的笑容就变成了一种不屑的刺笑，她是天下第一巨商齐瑞福的嫡女，她拥有的资金远远不是无晋这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所能比。
“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居然会出一千两银子买你们的宅子，你们一点都不惊讶？”
无晋拿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不料张老者却摇了摇头，“刚才我也是这样给岳母说了，可她说，她喜欢这个这个姑娘，所以她心中虽有疑虑也答应了。”
这下无晋无话可说了，原来女人长得漂亮对老妇人也是一种优势。“阿婆，这是一千两齐大福的银票，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给你现银。”
一旁，齐凤舞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老妇人，老妇人收下银票笑道：“我相信呢！你这么有气度的姑娘，不会骗我，这是房契，你拿走吧！”
“大郎！”
老妇人叫了一声张老者，她指了指身边的齐凤舞，声音沙哑而低沉，但她说出的话却已经是无可挽回了，“八仙桥的老宅我已经卖了，你们明天去收拾一下，把东西都搬过来吧！”
无晋注视着齐凤舞的眼睛，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这一次齐凤舞也没有回避他了，她迎着他，美奂绝伦的脸上带着胜利者才有的灿烂笑容。
半晌，无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涩和无奈，他转身离开了小院，齐凤舞也走了出来，一辆马车在等着她，她的丫鬟正在站在车门口，她刚才回去取现银了，她没想到无晋居然也从院子里走出来，眼睛蓦地瞪大了，这是怎么回事，小姐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齐凤舞坐上了马车，马车启动了，等走到无晋身边时，马车又停了下来，车窗开了，露出了齐凤舞的俏脸，她那双光彩夺目的眼中充满了自信和怜悯，完美无暇的两片红唇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果你真想要，我可以五千两银子转给你。”
“齐小姐不愧是商人世家，转手发财，不是一般的精明！”
无晋迎着她的双眸，用一种锐利的目光回击她，“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我很感兴趣。”
无晋眉毛一挑，很自信地说：“我在想，或许有一天，我也会用一千两银子买下你们的齐大福钱庄。”
齐凤舞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动听，“嗯！不错，很有志气，年轻人，要好好努力哟！”
她刷地拉上了车帘，吩咐车夫：“去看看我新买的宅子。”
她又偷偷挑开帘子，得意地瞥了一眼无晋，见他不屑一顾地转身走了，这让她有一种一拳打空的感觉。
“臭小子，你真的不在意吗？”她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

第八十四章 君子之谋
无晋懒精无神地回到了当铺，一进大门，他便将装有五百两银子的包袱扔上柜台，“五叔，还给你了！”
皇甫贵忙了一个时辰，正寻了一个空，喝茶休息，见五百两银子又扔了回来，他连忙咽下茶，“无晋，怎么回事，你没买下吗？”
“人家不肯卖。”
无晋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径直走进里屋去了，皇甫贵看着他懒洋洋的背影，对几个伙计小声说：“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老七眼珠一转，笑嘻嘻说：“掌柜，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被别人抢先买走了，公子一向是死要面子。”
“别乱说话！”
皇甫贵在他头上敲了一记，跟了进去。
无晋回到房间，摔躺在床上，他心中觉得窝囊透顶，尽管只是北桥头的两亩地，影响不大，这却是他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次失败，而且他还是败在一个臭丫头的手上，让他实在是感到没面子。
“无晋，出了什么事了？”皇甫贵跟了进来，关切地问。
“没什么？五叔去忙吧！我有点瞌睡。”
无晋将身子转了过去，这件事他不想再提了，皇甫贵笑了一下，“有件好玩地事情要告诉你呢！”
“什么好玩的事？”
“今天来了一家城西的小当铺东主，说想租用我们的‘晋福记’牌子，做我们名义上的分号，每年给我们一百两银子，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件事确实有点意思，无晋转过身问：“五叔答应了吗？”
“我怎么可能答应，且不说这要你同意才行，更重要是他若做坏了，砸得可是我们的牌子。”
“那他如果一年给一千两银子呢？”无晋又试探着问道。
“给多少钱都不行，信誉是第一重要的，做生意要的就是牌子，咱们不能浮躁，得慢慢来。”
无晋点点头，五叔说得非常对，他后世的很多国产大牌牛奶公司就是为了拼命扩张，猫三狗四都可以用它的牌子，结果一个地方出事，全国的牌子都砸了，这就是典型的目光短浅，心态浮躁，愚蠢之极，做生意还不如古人。
“五叔说得对，咱们的牌子多少钱都不能租给别人。”
无晋心念一转，问题是古人有商标保护吗？他又追问：“如果那家城西当铺不理我们，强行用了呢？”
“不行的，商帖就办不下来，同一类店铺不准有同名，除非是分店，当然，他去华亭县就可以了。”
“假如我们去华亭县开一家齐瑞福呢？”无晋发现这好像是一个漏洞。
“齐瑞福？”皇甫贵连忙摇头，“不可能，谁敢用齐瑞福的牌子，齐家不会放过你的，这种事想都别想。”
其实无晋只是说一说，他可不想为一个面子，去做得罪齐瑞福的傻事，跟一个小姑娘有什么计较的，无晋心中只是有点小郁闷，他放下那件事后，心情又变得开朗起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五叔，我想睡一会儿。”
皇甫贵见无晋的心情好了，他便有些难以启口地说：“无晋，我其实还有事求你帮忙。”
“什么事啊？”
无晋见皇甫贵笑得有点尴尬，便好奇地问他，“五叔，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
“是这样的，今天你走了以后，又来一个大海商，愿意把十颗夜明珠死当给我，我仔细看了，珠子品相非常好，他要五千两银子，罗秀才告诉我，有一个京城来的大商人愿意用七千两银子买十颗夜明珠，这一转手就是两千两银子，可是……”
皇甫贵痛苦地挠挠头，“你知道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现银。”
“五叔的意思让我回去问家主借，是这样吗？”无晋问。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皇甫贵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犹豫一下，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我是说，你手上有这么多土地，反正你也用不了，不如……”
“不如卖掉一点，对吧！”
无晋也笑了起来，他明白五叔的意思了，卖一块土地，把钱借给他，这倒没有问题，他想了一下，又问：“那五叔什么时候要钱？”
“那个海商蛮急的，他要进货，最迟明天下午就要银子。”
“好吧！那咱们就走下一步棋。”
无晋见五叔满脸疑惑，便笑着问他：“五叔还记不记得了，上次我给你说过两个办法，一个是小人之计，就是让乞丐去酒楼讨饭，还有一个是君子之谋，五叔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皇甫贵像只胖鼹鼠一般地点头，“就不知这君子之谋是什么？”
无晋又恢复了他平时的自信，他笑眯眯说：“我估计最迟今天晚上，五叔就知道了！”
那个姓杨的酒楼东主不是齐家的亲戚吗？收拾不了那臭丫头，收拾她的亲戚也是一样。
……
上午时分，一个消息便在八仙桥一带商铺传开了，不会再修新桥了，胡民巷对面的新桥就将是正式的桥梁，这个消息震惊了紫桐河南岸，尽管八仙桥改路对他们生意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他们担心风水被破坏，生意人对风水不是一般的看重。
这就是八仙桥以西冷清了百年，而没有人想去改变的原因，或许有人想到了，却不敢去实施，风水在某种角度上就是商人的精神寄托，八仙桥的小九龙格局早已深入人心，而今天，当延续百年的桥梁被改道后，这个聚宝盆一样的小九龙风水是否会被破坏，这让八仙桥的商家们充满了忧虑和不满，而这时，修桥幕后者也浮出了水面，正是晋福记当铺，八仙桥改道的最大得益者。
商家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向官府诉求，要求官府干涉，责令晋福记当铺恢复八仙桥原状，商家的集体诉求需要一个带头人，而这个带头人很自然地就由杨荆州担任，他几乎要疯了，八仙桥改道，他是最大的利益受损者，更让他无比沮丧的是，齐环已经明确表示不参与此事。
他告诉杨荆州，他在家族中只是负责收蚕茧，钱庄之事是二哥齐玮负责，如果杨荆州想要齐家出头，只有通过二哥齐玮，他不便插手，而二哥齐玮此时却远在京城。
没有得到齐家的支持，杨荆州开始单干了，一个上午，他收集了有两百八十户商家签字的联合声明书，递到了县衙。
维扬县衙，丁县丞拿着这份联合声明书走进了县令朝房，丁县丞在维扬县已经呆了六年了，被誉为商家的贴心人，而且这个贴心人他做得有滋有味，还想继续做下去。
一般而言，这种声明书他会很重视，他肯定会支持商家的请求，责令皇甫贵恢复八仙桥原状，贴心人嘛！就是这时候起作用的。
但这一次他不敢，因为这次是县令批下来的建桥申请，必须要由县令来决定。
“什么事？”张容正在批阅公文，他头也不抬地问。
“张大人，是有关八仙桥建新桥之事。”
丁县丞小心翼翼说：“商家们都很不满，还写了联合声明书。”
‘声明书？’张容眉头一皱，他对这个用词不是很喜欢，他们想对自己声明什么？
其实既然是递给官府，应该是请求书才对，而杨荆州一时激愤，他想声讨晋福记当铺，就写成了声明书，这就有了一点比较强硬的口气，丁县丞也觉得不妥，可名都已经签了，也不好涂改，总不能再退回去重签吧！
张容已经想起了八仙桥一事，就是无晋申请的，他接过声明书，第一眼便看见了一幅图，一幅八仙桥的现状和原址对比图。
张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笑容，他一直不明白无晋为什么会那么热心，居然募捐修桥，他现在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让八仙桥改道，他那个晋福记当铺自然就生意火红起来。
很聪明的小伙子，难怪苏翰贞会那么看重他，而且很有胆量，居然敢改变八仙桥的布局，张容心中赞叹一声，他又翻了一页声明书，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大东主、首席大掌柜……一个个令人炫目的名头，张容不由冷笑了一声。
张容把声明书合上，还给了丁县丞，“这件事是他们自己募捐修桥，和官府无关，我们不用过问。”
“可是，不闻不问……这不太好吧！”
丁县丞喃喃道，“而且他动了风水，八仙桥可是太宗皇帝御口亲封。”
“丁县丞！”
张容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他只是重修八仙桥而已，你不要用太宗皇帝来压我，是你自己有问题，你就是对商人的事闻得太多、问得太多了，我不妨给你透露一个消息，御史陈中丞即将来东海郡了，你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吧！”
当丁县丞从县令房走出来时，他已经大汗淋漓了，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御史中丞竟然要来维扬县了。
……
夜色笼罩了八仙桥，在杨记酒楼的三楼又是灯火通明，二百多名商家的东主或者大掌柜聚集一堂，一起商量如何应对八仙桥改道。
杨荆州站在大堂正中，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昨晚画桥图一夜未睡，今天又为八仙桥之事殚精竭虑，从早到晚来回奔跑，但更大的打击却是丁县丞已经明确告诉他，此事县衙不过问，让他们自行解决。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打击使他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是杨荆州还是不甘心，他利用众商家对风水可能被破坏的焦虑，再次将大家召集在一起，而这一次，众志成城，百商一心。
“各位，这种被欺骗的感觉想必大家都和我一样，修桥的银子是我们大家出的，但修好的桥却没有我们的份，还损害了我们的利益，我们的八仙桥没有了！”
杨荆州开始声嘶竭力的咆哮，眼睛瞪得血红，“没有了！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忍下这口气吗？”
杨荆州像一个精神错乱的指挥家，肢体语言表现得异常夸张，两只手捏成拳头挥舞着，通红的眼睛凸出，嘴角不断抽搐。
“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我们大家再凑钱，重修八仙桥，你们说怎么样，怎么样！”
大堂内一阵窃窃私语声，再修一座桥，那岂不是变成了两座桥，那就不叫小九龙，而叫小十龙，可能吗？
“那胡民巷的桥怎么办？”终于有人提出了这个疑问。
“拆了它！”
杨荆州毫不犹豫道：“我们一起动手拆了它！”
这个结论激起了全场商人们的争论，拆了刚刚修好的桥吗？那路人怎么过河，必须要修好八仙桥才能拆，可到时候如果又拆不了胡民巷那座桥，那又该怎么办？尤其这里面还涉及到维扬县的泼皮头子，而且新桥可是张县令批准的，谁敢得罪县令，情况非常复杂，大堂内一片吵嚷之声。
“各位安静，请安静！”
大堂内安静下来，杨荆州又再次大声呼吁道：“各位，办法总是有的，关键是我们要团结，心不能散，大家众志成城，我们一定要恢复八仙桥，这一点，大家有没有异议？”
这是最关键的，光凭他杨荆州一个人肯定是不行，只要所有人都态度一致，都坚决要求恢复八仙桥，集体向县里诉求，县里不行郡里，郡里不行向州、向朝廷诉求，这一刻，杨荆州一反他鼠目寸光的常态，态度变得异常坚定，他一定要把所有商家团结起来，拧成一条心。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重响，门忽然被撞开了，从外面走进了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所有人一起回头，有点奇怪地向他望去，有人认出来，这不是晋福记当铺的伙计老七吗？
“你有什么事吗？”杨荆州恶狠狠地问他，他不认识来人，但现在是开重要会议之时，这个人跑来做什么？
来人确实是晋福记当铺的伙计老七，他挠挠头，对众人说：“我家掌柜让我转告大家一声，胡民巷那一带的沿街空地，他有意低价转让，如果大家有意想买的话，可以去商谈。”
胡民巷一路东来的沿街都是空地，一百五十步，至少可以开十家店铺，如果新桥拆不掉，那么，那一段就将成为最黄金的地段。
大堂内顿时一片寂静，静得连针落下地都听得见，每一个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比向往之色，谁都知道，想拆那座新桥很难很难，谁都想拿到第一块利益，除了杨荆州，他的脸色变成了死人一般。
“哎哟！杨东主，不好意思，我店铺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杨东主，我身体不适，我也要走一步了。”
……

第八十五章 县劳模
卖地只是一个诱饵，只要有一个诱饵在，商家们就无法团结在一起了，当然，也不能一点不卖，那样的话，商人们就会以为是骗局，不会相信他了，然后会再次团结。
所以无晋决定卖一块地，凑措一笔资金借给五叔做海商生意，至于卖给谁他也反复考虑了，当天晚上便有十几家商铺的东主先后找到了皇甫贵，表达了买地的意愿，无晋最终决定卖给李记珠宝，一个原因，李记珠宝与杨记酒楼是世交，这次更是杨荆州的坚定支持者，替他帮腔，替他召集人开会，其次，李记珠宝店不远处就是齐大福钱庄，无晋想让齐凤舞知道这件事，阿Q似的找回点面子，他却不知道，齐凤舞已经连夜离开了维扬县，到晋陵郡查帐去了。
次日天还没有亮，李记珠宝的少东主李若月便来找无晋了，李若月就是上次那个又黑又胖的女少东主，无晋以为她雪肤花貌而跑去找她。
这一次买地，无晋亲自出面了，土地是他的，最终契约上要他签字，瞒也瞒不住，索性就亲自出面谈判，这让李若月有点意外，所有人都以为土地是皇甫贵的，原来这个年轻人才是主人。
李若月非常精明，她便立刻猜到，或许这个年轻人便是这次八仙桥改道的幕后主谋，但她却什么都没问，她是来买土地，别的话多说无益。
没有过多的寒暄，双方的目的都很明确。
“李姑娘，我要卖的就是这块地！”
无晋带着李若月来到了土地现场，从胡民桥开始算，一直到杨记酒楼的隔壁，沿街一共宽一百二十四步，其中晋福记的门面正好占了十四步，无晋准备将剩下的一百一十步宽分为八块，宽度不大，主要是纵深长，每块地大约是两亩。
要卖的这块土地并不是正对桥头那块，那块最黄金的土地，无晋自己要了，而是旁边紧邻的第二块，也是非常不错了。
李若月虽然相貌不太好，但很文静，性格也温柔可亲，在朦胧的晨曦中，她背着手，一步步地在刚刚划出的白线上走，心中在默默计算，一共是十丈多一点，比那边的老店要大一点，李记珠宝店一直是租的门面，租金太高，他们想买下来，但房东又不肯卖，这块地的位子很不错，大小正合适。
李若月嫣然一笑，脸上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不知皇甫公子这块地要卖多钱？”
无晋一指远处的杨记酒楼，笑着说：“姑娘也知道，杨记酒楼那两亩有人出三万两银子，杨荆州也不卖，我这块地虽然没有正对桥头，但也是极为宝贵，我觉得两万两银子比较公道。”
李若月轻轻摇了摇头，笑着慢条斯理说：“无晋公子，我也承认两万两银子比较公道，但我们还但承担你这座桥梁未知的风险，至少我们会和你一起维护它的存在，所以我们也要付出代价，一万五千两银子，我就买了！”
其实李若月的父亲昨天晚上已经去找过丁县丞了，他已经得到了官府的确切消息，这座新桥不会再拆，八仙桥也不会再建，所以他才决定买地，所谓风险不过是个借口，就是要便宜一点。
无晋想了想，微微一笑说：“那一万七千两吧！你们可以在一个月内分两次付，先付一万，后付六千，怎么样？”
李若月心中算了一下利息，她便抿嘴一笑，“一万六千两，我一次付清，怎么样？”
无晋呵呵笑了，“好吧！我们就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奔跑声，只见一名衙役满头大汗跑来，“哪位是无晋公子？”
“我就是！差官大哥有什么事吗？”
衙役拱拱手，“公子，皇甫主事请你去一趟郡衙，说有急事。”
无晋一愣，他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有出来呢！大哥这么早就找自己了？
“多谢了！”
无晋又对跟在后面的皇甫贵道：“五叔，给差官大哥拿五百文酒钱，记在我帐上。”
衙役感激不尽，连声道谢，无晋便指了指皇甫贵，对李若月笑道：“李姑娘，我已委托我五叔为我的全权代表，具体事宜你可以和他详谈，我先失陪了。”
李若月对无晋颇有好感，她凝视着无晋，浅浅一笑，“好的，公子慢走！”
无晋回去简单收拾梳理一下，又签了一份空白契约，交给五叔收好，这才一路小跑去了郡衙。
……
从他买地到最后修桥卖地，他足足耗了六七天时间，他全身心地投进去，几乎忘记了和九天约好写书的事情，当路过陋室斋时，他才猛地想起了他曾和九天有过约定。
他心中迅速算了约定的时间，他们约好是五月初十开第一次故事会，今天是五月初九，那正好就是明天了，无晋不由暗暗庆幸，幸亏他想起来，否则就对九天失信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陋室斋的门也没有开，大街上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一个行人，只偶然看见早起卖菜的农民挑着菜筐子路过。
无晋来到了郡衙，此时时辰尚早，还远远没有到开衙的时间，郡衙内冷冷清清，无晋刚才推算了一下，大哥竟然是天不亮就来郡衙了，表现很积极啊！
无晋觉得有必要给大哥上上课，他来这么早，上面的领导未必知道，但他下面的小兵却很难做人，他们是不是也要天不亮赶来呢？还有其他同僚，大哥的积极是不是衬托出了他们懒惰？
在官场上混，有时候表现得太积极了也不是好事，容易得罪人啊！
郡衙门半开，他在门口探头探脑，正好大哥惟明从房间出来，看见了他，“无晋！”惟明向他招招手。
无晋走了上去，“大哥，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你跟我来！”
惟明带着他穿过一道走廊，他见旁边没人，低声笑道：“不是我找你，而是苏大人找你，有好事情。”
原来是苏翰贞找他，这么一大早，倒不知有什么好事情，还居然要亲自接见，派个人告诉他不就行了吗？估计十有八九又有什么差事给他。
“有什么好事？”
“你别急，苏大人会告诉你，保证让你想不到。”
惟明笑眯眯地卖了个关子，不肯说，无晋只得把好奇心闷在心中，他见大哥心情不错，便笑着问他：“大哥，这两天当官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是官呢！只是个一级吏员，还差半步，哎！最关键的半步啊！”惟明叹息了一声，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苏翰贞也是二十七岁考上进士，就看自己能不能跟上他的步伐了。
无晋还想提醒他一下官场上的注意事项，但他们已经走到刺史房门口了。
“大人，他来了！”惟明禀报了一声。
“呵呵！无晋，快请进来。”
房内传来苏翰贞的声音，语气颇为愉快，无晋笑了笑走进房间，惟明也跟在后面走进。
房间里，苏翰贞气色红润，神采飞扬，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愉快，这也难怪，惟明一上任，他就看到了东海郡近三年的详细财税报告，以及库存清册，他之前来东海郡已经一个多月了，连门都没摸到呢！
这让他感觉到，完成太子的重托，已经在望了，不过今天他却有点心事，他昨天晚上接到江宁府转来的文牒，刑部侍郎高恒即将来东海郡视察，江宁府命他做好接待事宜。
他同时也接到了太子的密旨，御史中丞钱正陈直要去淮北一带查案，这两天也将刻意途经东海郡，刑部侍郎要来，御史中丞便赶到了，太子用心良苦啊！
“参见大人！”
“无晋，我一直在等你。”
苏翰贞满脸笑容，有些迫不及待地说：“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无晋，恭喜你了！”
无晋见苏翰贞的笑容就像要招自己做他女婿一样，不过他女儿还小，若是招做侄女婿，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当然这只是梦想，苏翰贞笑得这么不怀好意，不会是想变着花样让自己做他的下属吧！无晋发现自己已经有点摸到这个苏大人的脉搏了。
苏翰贞取出一封信，笑眯眯说：“这是太子昨晚派人送来的信，信中提到了你，赞扬你在扳倒皇甫逸表一事上表现很好，立功就该受赏，所以吏部已经决定授予你从七品云骑尉一职，吏部已记录在案，不久就会有正式公文下来。”
无晋听得云里雾里，这是什么意思？居然是从七品，难道他要当官了吗？可大哥连从九品都不是，云骑尉，好像感觉还不错，他实在是听不明白，他只知道县令、县丞、主簿或者刺史、长史之类，这个云骑尉是个什么？
“大人，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我不太明白，我记得从七品不是县令吗？”
苏翰贞听他搞混了，不由哑然失笑，便给他解释，“无晋，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宁王朝的官职体系比较复杂，一般是分为职官、散官和爵位三种，这是正式官职，另外在这三种官职外还有一种荣誉官，主要是授予为国立下功绩的普通士民，叫做勋官，比如打仗立功的士兵，再比如东海郡的第一交税大户平江县齐家，齐瑞福商行同时也是全国的第二纳税大户，齐老爷子就被朝廷封为从二品的柱国，像你的云骑尉一般由县里申请，每年县里有十个名额，都是名望士绅才有，你才十七岁，就得到了勋官，真是不简单啊！”
无晋这才听明白了，原来所谓勋官就像后世的劳模、三八红旗手之类，他这个云骑尉还只是县劳模，他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还不如参加科举考上功名，连功名都比这个劳模硬气得多。
惟明见兄弟站在那里发愣，以为他是惊喜交加，心中也替他高兴，这可是太子亲自封的勋官，有多少人做梦都还得不到。
无晋终于开口了，“大人，这个……什么云骑尉，有什么好处？”
苏翰贞见他先不谢太子之恩，而是问有什么好处，心中不由暗叹，哎！到底还是孩子，首先就想到有什么好处。
“这个……好处当然有，比如你可以见官不拜……”
无晋这才想起，好像自己从未拜过哪个官？这个待遇他早就透支了，“大人，还有呢？”
“还有嘛！你到任何一个地方去，可以住驿站，你想见官员，官员不能推辞，当然只限于同品级，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到了从五品的骑都尉后，可以免除徭役和兵役，无晋，你可要好好争取啊！”
最后一条无晋倒有兴趣，他可不想服什么徭役当什么兵，当军官还差不多，估计这种待遇属于全国劳模，从七、正七、从六、正六、从五……他还差五级呢！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唯一的兴奋点也消失了，无晋顿时没有了精神，惟明明白兄弟的心思，便笑着安慰他：“不一定非要一级级升，若有特殊功绩，甚至可以一步就到柱国，齐老爷子就是从上骑都尉一步升到了柱国，你不用担心。”
无晋其实对这个所谓的勋官根本不感兴趣，五叔告诉过他，想不服徭役和兵役有的是办法，花钱去请人代服，二十两银子可代服一次徭役，五百两银子则代服四年兵役，甚至可以交钱免徭役和兵役，这都是不成文的规定，所谓云骑尉对他而言只有一样好处，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见官不拜了。
其实还一件好处，苏翰贞没说，无晋也不知道，那就是获得勋官以后便可以娶妾了，苏翰贞或许觉得无晋还小，没有必要给他说这个。
无晋虽然没兴趣，但还得做做表面文章，他深深施一礼，“多谢太子殿下赐恩，多谢大人推荐！”
苏翰贞捋须微笑，无晋还算是知礼，不过他找无晋来可不是为这件事，他又微微一笑：“无晋，还有一事，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苏翰贞心里跟明镜一般，一个小小的勋官还笼络不了无晋，他还得客客气气地请他帮忙。
……

第八十六章 真正的善事
从郡衙出来，无晋有些苦恼，苏翰贞请他帮忙的事情倒不大，朝廷的御史中丞要途径东海郡，苏翰贞请他在东海郡内全程护卫，当然，那个御史中丞自己也带有保镖，其实也用不着他费心，他就相当于做个后世的地陪导游，陪同御史中丞游山玩水，反正他这段时间事情也不太多，便一口答应了。
不料苏翰贞要他下午就赶去平江县，他这才反应过来，是东海郡的地陪，不是维扬县的地陪，陪陪御史中丞其实问题也不大，可麻烦的是明天他要和九天讨论写小说，这就有点让他为难了，他总不能告诉苏翰贞，我和贵侄女明天有约，没空去平江县。
无晋无可奈何，只得把和九天讨论小说之事向后延一延了，离开郡衙，他便转脚去了书院街，即使找不到九天，但至少可以让严叔转个口信。
来到书院街，老远便看见了清晨还安静无人的陋室斋门口停满了马车，很多人影晃动，无晋不由一怔，出什么事了吗？
他快步来到书店门口，三四辆运货的平板马车停在这里，马车上装载着一只只沉重的麻袋，五六名民夫正将麻袋扛进书店内。
‘原来是米！’无晋看到了地上有一堆白米，似乎是麻袋破裂后撒下，他心中暗忖，书店买这么多米做什么，难道严叔真要为五斗米折腰？不卖书，改为米铺了？
这时，只见九天从书店里出来，她拎着一个大竹篮，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簸箕，几天不见，九天似乎更加清丽绝伦，身着一条水绿色带花纹的长裙，头发也扎了起来，露出一段柔美雪白的脖颈，颇为清爽。
她用簸箕将地上堆的米铲进了篮子里，很快就有了满满一篮，看起来似乎很沉重，九天一连拎了两次都没有拎起来，她眉头微微一皱，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篮子一松，手似乎碰到了一个温热的手掌，篮子已经被人拎起来了。
九天一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笑眯眯地望着她。
“是你！”
九天的美目蓦地亮了，眼中透露难以抑制的惊喜，“无晋，你怎么来了？”
‘等一等！’九天忽然感觉不对，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不是说明天见面吗？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无晋。
无晋笑了笑，“难道我今天就不能来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以为自己记错了。”
九天连忙解释，“其实你今天来，我也很开心的。”
“为什么？”
无晋满眼笑意地望着她，那笑意中含着一丝难以言述的暧昧，九天脸微微一红，她却调皮地眨眨眼，目光向那满满一车米袋望去，“你说呢？”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想让我来当苦力，好啊！看来我要成你笔下的猪八戒了。”
无晋说着，手臂用劲，将重重一袋米夹在腋下，差不多是一石米，不到二百斤，他憋足劲说：“既然高小姐有令，老猪就要卖力了！”
“什么高小姐？”九天没听明白，她知道猪八戒，却没有听过高老庄的故事，她愣了一下，却见无晋真抱着米袋进去了，她连忙赶上去笑道：“我是跟你开玩笑，你快把米袋放下，不要你干活！”
无晋已经走进了书店，却一下子呆住了，只见书店内的书都不见了，全是米袋子，足足有两三百包，这……严叔真要卖米啊！
他将米袋子和篮子放下，指了指满屋的米袋子，回头问九天，“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是无晋来了。”
只见严玉书从后门走了进来，他见无晋满脸疑惑，便笑道：“你可别以为是我要卖米，这是九天在做大善事呢！”
“舅舅，看你说的，不是什么大善事啦！”
九天的脸更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给无晋解释，“淮北一带今年大旱，夏粮颗粒无收，听说已经出现饥荒了，所以我想买点米救济灾民，略尽点心意，就这么简单。”
“这很不错嘛！”
无晋开始对九天刮目相看了，写书挣点稿费，竟然能拿出一部份救济灾民，这不简单啊！比自己做的那个修桥善事要强，“不过，我说九天，好像就是办法有点笨了。”
无晋见九天漂亮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好像在问他自己她哪里笨了，他便笑着指了指满屋子的米，“这至少有三百石吧！你又怎么送去淮北呢？最经济的办法是走水运，直接出海，那你还不如先联系船，然后直接让米铺将米送上船，这样书店就不用做仓库了，你说对不对？”
无晋洋洋得意，他就想看九天张开小嘴，一脸敬佩望着自己，不料九天却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无晋一愣，“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旁边的严玉书也笑了起来，“你说的不是不对，而是小看了我们九天，你以为她就捐这点米吗？”
“舅舅，别说了，这没什么，不要再说了，无晋，我正好找你有事呢！”
九天的脸皮薄，她做了善事却不想让别人宣扬，尤其当着无晋的面，就仿佛她在刻意表现什么，她不喜欢，她指了指后门，意思是让无晋跟她去后面说话，无晋却不想留一肚子疑问，他又问严玉书，“难道九天还捐了别的钱吗？”
严玉书不理外甥女给他使眼色，对无晋道：“她已经捐了七百两银子，托苏刺史买米和官府的赈济粮一起运去，我这里的米是准备用来赈济即将来东海郡的灾民，听苏刺史说朝廷已经下旨，准许淮北灾民就食于丹阳郡和东海郡，估计就快来了，九天就买了三百两银子的米，托我们读书会帮她赈灾。”
无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的嘴忍不住咧了咧，我的乖乖！居然把一千两银子的稿费全捐了，这也太大方了一点，假如将来自己娶她当老婆，她会不会把自己的家产也全部捐掉？
“无晋！”九天的脸羞得像块红布，她有些扭捏说：“我也想请你帮帮忙。”
“你尽管说！”
无晋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只要我能办到。”
“是这样，我觉得这点米好像还不太够，但我确实没有钱了，你能不能也捐两百两银子买点米，真是不好意思。”
其实米倒不在多少，关键是九天也希望无晋也能有一点善心，帮助一下灾民，她希望自己的朋友也能像自己一样帮助灾民，这样她觉得无晋虽然在学识方面差一点，但人品却很好，不料她却看见无晋瞠目结舌，就像呆住了一样。
看得出无晋有点不愿意，她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便低声道：“那算了，不勉强你。”
“不是的！”无晋摸了摸腰包，掏出四锭八十两银子，“我一共只有这么多了，没有两百两，要不明天吧！或许我就有收入了。”
“怎么，你的稿费就用掉了吗？”
九天满脸疑惑地望着无晋，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很多普通百姓要挣十年，这才几天，他怎么就用掉了？难道是……
九天也听说的，很多男人去青楼买欢，一夜掷千金很正常，不会他也去了吧！
无晋使劲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只得真话假说，“是这样，我五叔店铺旁边的八仙桥太破旧了，我就决定向周围商家募捐修桥，你知道，是我牵头募捐，所以那一千两银子……”
无晋见九天的眼睛蓦地一下亮了，目光中充满了赞赏和喜欢，他不由暗骂自己一声无耻，居然用这种谎言来欺骗善良的小姑娘，他又想改口说借给五叔做生意了，可不等他开口，九天便不给他机会了。
“无晋，你来，我找你有事呢！”
无晋乖乖地跟她去了后院，他还是第一次到书店的后院，小院不大，紧靠小河边，搭了两架竹棚，一架是紫藤，一架是葡萄，树叶嫩绿，郁郁葱葱，爬了整个小院，角落里还有一只青陶古缸做鱼池，几尾绒线红金鱼和珍珠金鱼在缸里游摆，在紫藤下面放着一只石桌，四面各有一只腰鼓形石凳，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石桌上摆了一副茶具和几本书，好一个幽静的看书场所。
“你先坐下！”
九天先坐了下来，无晋也坐下来了，“什么事？”
九天幽幽叹了口气，歉然一笑，“很抱歉，明天是我们第一天写书的开始，可是我就不得不向你请假了。”
“哦！你有事情？”
“嗯！”九天轻轻点头，“明天是胜男的大哥去平江县迎亲的日子，按照风俗，他必须有两个妹妹陪同，一个自然是胜男，第二个胜男想请我帮忙，本来我不想去，因为明天要开始写书了，我就建议让伊妹去，反正她也没事，不料昨晚胜男母亲来苏府拜访，她主动提出希望让我去，婶娘就一口答应了，这很难办，听说要去两天，我又不好惹婶娘不高兴，只好想你请假，要不，我们改大后天吧！行吗？”
九天满脸歉意地望着他，希望他不要生气自己违约，其实无晋自己就是来请假的，九天主动延迟那最好不过了，他正想说其实自己也有事，他心念一转，为什么要说？让九天欠自己一个人情不是很好吗？
他心中有些得意地笑了，便装着很无奈地样子，“那就算了，本来我还想明天给你好好讲一讲唐僧的故事，你既然没空，那就下次吧！”
无晋却不知道九天对明天的书会是盼望了很久，要不是她婶娘有点生气，她真的就回绝了，她听无晋要讲唐僧故事，心中更是难以割舍，她忽然灵机一动，连忙笑着说：“要不这样，你和我一起去，反正胜男大哥的好几个朋友也要去，你就当作是其中之一，听说是坐船去，正好我们路上可以好好聊一聊唐僧的故事，你看怎么样？”
无晋吓了一跳，这怎么行，他今天下午就要出发了，“这……这个，你知道我和赵胜男有点那个，我就不去了。”
九天笑了，笑容仿佛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荷花，她俏脸娇艳无比。
“这不正好吗？你们正好解除一下误会，一笑抿恩仇，无晋，好不好，就跟我去嘛！”
九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使无晋心中一荡，他差点就忍不住脱口而出，‘好，我跟你去！’
可是他已经答应了苏翰贞，又岂能言而无信，他有点沮丧，心中暗骂苏翰贞给自己找事，只得叹了一口气，“我是很想去吧！可是我明天还要忙修桥的事，真的不能离开……”
无晋恨得‘咚咚！’敲了两下石桌子，“遗憾啊！”
九天嫣然一笑，“那就算了，我们说好了，大后天一早，我们就在这里碰头，我给你泡壶好茶，好好招待你！”
“好的，我保证到！”
这一刻，无晋早把地陪的责任抛到了九霄云外。
……

第八十七章 风雨骤急
就在无晋去平江县护卫御史中丞陈直的第二天，刑部侍郎高恒抵达了维扬县，两名朝廷大员的同时到来，着实搅乱了刚刚平静下来的东海郡官场。
刑部侍郎高恒也是江宁府人，与申国舅同乡，而且他的父亲曾担任过申家的管家，他的发迹也和申家有着莫大的关系，在申皇后当年未封为贵妃之前，他也不过是丹阳郡的刑曹主事。
在申皇后从贵妃到皇后这短短五年间，高恒便飞黄腾达，从刑曹主事到县尉，继而出任郡司马，前年升为刑部都官司郎中，两个月前一跃升为刑部侍郎。
这次高恒前来楚州视察，主要是申贵妃升为皇后，再加上楚王建府，双喜临门，大宁王朝皇帝陛下便下旨恩泽楚州，大赦楚州囚犯，高恒便是奉旨前来宣布楚州赦囚之令。
高恒是走陆路而来，由江宁府一百余名士兵护卫他前来，中午时分，高恒的马车抵达了维扬县北门。
城门口，东海郡长史徐远、司马赵杰豪、别驾皇甫渠等等一班官员已经等候多时。
自从户曹主事之争落下帷幕后，徐远便变得十分低调，他尽管是长史，但他却站在最后，神情有些萧索，明显瘦了一圈。
和刑部对应的职能官是郡司马，也就是赵杰豪，他这几天一直在忙碌长子成婚之事，所以没有好好应对刑部侍郎的到来，一般这种上面来的视察很难伺候，招待稍有不周，报告就会写得很难看，轻则被警告，重则丢官。
但赵杰豪并不紧张，他和这个高恒很熟，五年前赵杰豪来东海郡时，最初是出任维扬县县尉，两年后才升郡司马，而那时，高恒是丹阳郡京口县的县尉，好赌好嫖。
每次他来维扬县出公差，赵杰豪晚上就会带着他一起去黄记赌馆三楼玩花赌，属于那种一起赌过钱、一起嫖过娼的交情。
可短短几年时间，高恒从县尉摇身升为刑部侍郎，而自己还只是一个郡司马，这就叫‘投对胎不如好后台’，人家后台硬啊！
今天为了给高恒留个好影响，赵杰豪不仅换了新官服，还将整天挂在他屁股上的长刀也取掉了。
见马车缓缓到来，赵杰豪连忙迎上去，深深使一礼，“东海郡司马赵豪杰参见高大人！”
半晌马车里没有吭声，赵杰豪躬着腰站在那里也不好起身，他心中不由大骂，“他娘的，狗带了帽子就变得人模狗样吗？”
他至今还记得高恒喝花酒时被妓女耍弄的丑态，还记得当年高恒输光了差旅费，自己借钱给他回家时，他信誓旦旦要报答自己，而现在他居然在自己面前摆出官架子了。
“哦！原来是赵司马，好久不见了。”
马车里的声音很轻柔，明显有点拿腔拿调，赵杰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原来的高恒可是一个破锣嗓子，喝了酒就喜欢在大街上干嚎，怎么变成这副腔调了。
他不敢多想，连忙答应，“正是卑职，特来迎接高大人。”
“嗯！免礼了。”
赵杰豪终于站直了腰，他只觉得腰又酸又痛，几乎直不起来了，他又暗骂一句，脸上却依然恭恭敬敬道：“请高大人进城歇息！”
马车里，高恒暗暗得意，他最喜欢这种衣锦还乡的感觉，当初所有人都曾比他的地位高，每个人都对他颐指气使，高高在上，可现在，每个人都像孙子一样在他面前低眉顺眼，这种感觉他非常喜欢。
其实过多知道领导的隐私未必是好事，尤其是领导不雅的隐私，现在高恒就属于这样一种领导，看见赵杰豪让他想起了自己许多难堪的往事，让他心中很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使他记不起赵杰豪的半点好处，反而让他想起了赵杰豪过去种种得罪他之处。
自己曾借过赵杰豪五两银子，明明约好下次来维扬县时归还，可自己回丹阳郡才两天，他便写信过来催要了，不过区区五两银子，他便在丹阳官场闹得人人皆知，让自己丢尽了脸，哼！这次来维扬，若有机会倒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这时高恒将车帘拉了起来，露出了他那张平庸的脸庞，黄豆一样的圆脸，小鼻子小眼，年纪不到四十岁，皮肤黝黑，一看便知道是小户人家子弟。
高恒目光一转，看见皇甫渠和徐远，却没有看见苏翰贞，他奇怪地问：“你们苏刺史没来吗？”
这是他来的主要目的，是看能不能抓住苏翰贞的某个把柄，然后奏本弹劾，在某种程度上，高恒现在就是钦差大臣。
赵杰豪连忙上前回答：“回禀高大人，正好御史陈中丞也来了，他是从水路而来，苏大人和张县令一早去华亭县迎接陈中丞了，让我对高大人表达歉意。”
高恒和苏翰贞是一个级别的官员，而且刺史是直接对相国负责，和刑部没有太大关系，所以苏翰贞来不来见他都没有关系，来了也只是一种礼节而已。
高恒听到‘陈中丞’三个字，不由楞了一下，“哪个……陈中丞？”
“就是御史中丞陈大人。”
“陈直！”高恒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没想到陈黑脸居然也来了，那可是申国舅最恨的人，他心中冷笑了一声，太子明显是派陈直来对抗他，很好，那他们就走着瞧！
高恒又瞥了一眼徐远，见他嘴唇动了动，眼中似乎有难言之隐，便点点头，“好吧！我有些疲惫了，先住下再说。”
他给徐远使了个眼色，马车便缓缓进城了。
……
高恒住在秋浦园，这是维扬县招待贵宾的地方，是个精美典雅的江南小园林，就在城北附近。
高恒已经住下，他把赵杰豪打发走了，房间内只留下徐远一人，尽管高恒忍不住想去找女人，但申国舅的正事他却不敢耽误。
高恒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官窑的茶杯，他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茶，慢慢悠悠地问坐在下首的徐远，“徐长史，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你什么吧！”
高恒没有什么学识，但他极为狡猾，官场的适应能力更是一流，进京短短几年，说话的语气、说话的语速以及说话的含蓄，都已深得官场的精髓，对徐远这种品阶只比他小一级的官，他用了一种既不是咄咄气势，但也保持着上下级关系的姿态，官架子摆得十足。
徐远这些天却是表现得很低调，一方面固然是户曹主事的竞争失败，使他被打击很大，令他十分沮丧，这段时间他心情恶劣，很多政务之事他都不闻不问了。
而另一方面，在皇甫惟明夺下户曹主事的第二天，他的财权便被架空了，原本应该放在他案头上的当月财税收支报告却放在了苏翰真的案头上，原本应该由他签字的一些费用支出和税银入库，也改由苏翰贞来签字。
这就是户曹主事的重要性，所有财税方面的重要文件都是由户曹主事来整理，然后他会提交给上级，现在，皇甫惟明只提交给苏翰贞，而不再给他，这就意味着东海郡最重要的财权被苏翰贞夺走了。
徐远心中充满了害怕和担忧，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向申国舅交代，申国舅可是再三叮嘱过他，无论如何要保住东海郡的财权，这个权力至关重要，甚至关系到最终能不能击败太子。
现在他失败了，申国舅会放过他吗？
他担忧了好多天，但该来的还是会来，现在高恒便在问他了。
无奈，徐远只得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叹了口气，“苏刺史非常强势，我没有能争过他，有负申国舅的重托。”
“怎么，你连一个小小的户曹主事都拿不下来吗？”
高恒脸一沉，有些不高兴了，他是刑部侍郎，是朝廷高官，他是从来不会把户曹主事这种不入流的小吏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任命一个户曹主事是举手之劳，这本来就是徐远的职权范围，他居然输掉了，只能说明这个徐远太无能了。
“那你要我怎么向国舅交代？这就么简单的一句话，有负重托？这样可以吗？徐大人！”
徐远咬了一下嘴唇，他当然要解释，他怎么能承认是自己无能，他在失败后也反复找过原因，主要原因当然是关贤驹的才学确实比不上惟明，从公平的角度是这样。
但这种权力斗争和公平无关，他也不能把这个作为理由上报给申国舅，他必须要一个理由，能让申国舅饶过他的理由。
他叹了一口气，“侍郎大人，这次竞争失败，是因为别驾皇甫渠节外生枝造成，本来很简单的任命被他弄得复杂化，结果最后被苏翰贞抓住了机会。”
徐远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这次户曹主事之争失败，很大程度上要归罪于皇甫渠的贪婪，本来就在苏翰贞未来之前，他便可以利用职权直接任命户曹主事了，但就是这个皇甫渠死活不肯，为了多捞钱，他想出了一个六大家族竞争的办法，又联合赵豪杰和张容一起对自己施压，使自己被迫同意，这个责任应该由他来承担。
其实徐远当初答应六大家族竞争，很大程度是他轻敌所致，他认为关家拿下这个户曹主事是铁板钉钉之事，他又不想为此事得罪皇甫渠等三人，所以他答应了。
但现在需要人承担责任了，他当然要把责任推给皇甫渠，这也是一般人的正常思维，责任都是别人的，和自己无关，即使自己有责任，他也要千方百计洗脱。
高恒望了徐远半晌，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请徐大人不要过早言失败。”
高恒对申国舅的了解，要远远超过他对刑部的了解，申国舅只要结果而不要过程，他只关心东海郡的财权到底在谁的手上？把责任推给皇甫渠显得是行不通的，否则他高恒也没有必要来东海郡了。
“徐大人，我会在东海郡多呆几天，怎么向申国舅交代，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望着徐远走远的背影，高恒眼睛眯了起来，他来维扬县只是协助，可不是来担责任。
……

第八十八章 擦肩而过
在城门口迎接刑部侍郎，皇甫渠几乎没有开口，并不是他对高恒有什么成见，而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高恒身上。
皇甫渠这两天心事重重，前晚黄四郎来找他，奉上纹银八千两，恳请他把自己的儿子黄峰弄出狱，这笔钱赚得十分轻松，皇甫渠已经得到消息，马上楚州大赦，黄峰自然就出狱了，他一口答应，将银子揣入腰包。
如果每天都是这么爽快的事，那他皇甫渠的日子将比蜜还甜，可惜福无双至，烦恼总是随着快乐同来，他昨天接到了皇甫逸表第二封催促信，让他在十天内先押解十万两白银进京，有急用。
上次还说半年内让他筹措三十万两白银，他想着办不到，便决定着手另一件事，弹劾苏翰贞，可苏翰贞没有弹劾掉，十万两白银的催命信又来了。
十万两白银，他以为自己是银矿吗？想要就能拿出来？皇甫渠的心中充满了怨念，这些年他拼命收刮受贿，拿到了几十万两银子，可最后他自己只有五万两银子的私藏，其余全部被皇甫逸表剥削走了，皇甫逸表其实就把他当做一个敛财的工具。
现在又逼他拿出十万银子，让他去哪里搞去，皇甫逸表若是真的本事，为何不让自己当东海郡的刺史长史，偏偏让自己做个无权无势的别驾，手中无权，谁睬他？
可怨念归怨念，他又不敢不从，他若不从，不仅会被免职，甚至小命都可能保不住，问题是现在让他去哪里弄钱？
从前是因为很多人不了解他的真面目，被他的县公头衔唬住，才会拼命塞钱给他，现在他无权无势的老底渐渐暴露，捞钱也越来越难了，皇甫渠绞尽脑汁，他不由又想到了东海皇甫氏，从他们家族搞十万两银子，似乎才稍稍有点靠谱。
皇甫渠叹了口气，这时，三姨娘肖姬端着一杯茶进来，对他媚笑一下，“老爷，喝茶！”
望着肖姬白的惊人的皮肤，皇甫渠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在城门口时赵杰豪向他抱怨高侍郎好女人，这是不是一个投资的机会呢？
随着皇甫逸表失势和他不断加码要钱，皇甫渠也萌生了另寻后台的想法，申国舅无疑是最好的后台，如果自己投靠他，当个一州刺史是没有问题，只是他和申国舅不熟，需要有人推荐。
而这个刑部侍郎高恒不就是最好的推荐人吗？听说高恒的父亲和申家不是一般的交情，这个机会自己可不能错过了。
对于皇甫渠来说，后台是第一重要，一个女人实在不算什么，况且是他玩腻的女人。
心念至此，他捉住了肖姬的手，用一种极为宽和的语气笑道：“再替老爷去做件事吧！”
肖姬心中微微一惊，她太了解皇甫渠了，他这个笑不由让她想起了当年嫁给皇甫旭的情形，皇甫渠就是这样笑的。
“老爷，你想让我做什么？”肖姬声音颤抖起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你去陪高侍郎几天！”皇甫渠淡淡道。
这句话俨如五雷轰顶，肖姬顿时跪下，泪流满脸，“老爷当我是个东西吗？想送人就送人，求求看在我伺候老爷十年的份上，饶了我吧！”
“哎！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让你去陪他几天，又不是把你送掉，你担心什么，再说你不是也陪了皇甫旭这么多年吗？”
“老爷！我只是皇甫旭名义上的妻子，可从来没有让他碰我一下身子，我是为老爷守住贞洁的，你让我去陪朝廷高官，我怎么能办得到？”
肖姬泪如雨下，她拼命磕头哀求，皇甫渠望着她额头上的一个伤疤，心中不由一阵厌烦，他冷冷说：“这次你不去也得去，你若不去，小心你的父母！”
肖姬一下子呆住了，她的父母都是盲人，寄食在皇甫渠家中，所以她十六岁便被皇甫渠看中，强纳为妾，她心中一阵悲苦，只得含泪低下了头。
皇甫渠得意一笑，他知道这是肖姬的软肋，百试不爽，便点点头，“你回去收拾一下吧！今天晚上你就过去。”
……
下午，一艘小船在吴淞江里快速行驶，这是御史中丞陈直乘坐的船只，御史中丞是御史台的次官，相当于监察部副部长，御史台的主官御史大夫倒是个虚职，仅只是一个头衔，一般赏给和监察工作毫不相关的重臣，所以御史中丞实际上就是御史台的掌权者。
大宁王朝一共有三个御史中丞，一个负责监察两京朝廷官员，一个负责地方官员监察，还有一个负责军队监察，除了负责军队监察的钱中丞是直接向皇帝报告，其余两个御史中丞都是太子一手提拔。
也就是说，御史台是太子的地盘。
这一次来的御史中丞陈直便是负责监察地方官员，陈直是去淮北灾区查一桩贪污赈灾款的大案，去淮北查案不用路过东海郡，他是得到了太子的密旨，转道东海郡对抗刑部侍郎高恒。
刑部侍郎高恒是申国舅心腹之一，他名义上是来视察楚州典狱，实际还是针对东海郡而来，对这一点太子也心知肚明，为了支援苏翰贞，御史中丞陈直便有了路过东海郡的计划。
陈直今年约四十岁出头，长得又高又瘦，皮肤黝黑，为人严厉冷酷、心狠手毒，在他脸上很难看到一丝笑容。
朝廷几乎没有一个官员喜欢他，也没有人不怕他，如果被他盯住，很可能将意味着仕途毁灭，家破人亡，此人在两年前将兵部尚书裘大年拉下马，裘大年在大理寺牢中墙上用鲜血写下，‘杀我者，陈直也！’便在牢中一头撞死，此案在京城引起轰动，这可是大宁开国以来，在大理寺狱中自杀的最高级别官员，陈直也由此赢得了陈黑脸的绰号。
一个多月前，陈直又抓住了皇叔皇甫逸表坐赃八千两银子的证据，一天之内，三次上本弹劾，皇甫逸表被迫辞去了宗正寺卿之职，引咎下台，这个案子再一次使陈直声名大振，但也让他陷入了一种危险之中，皇甫逸表更是仗着皇帝的宠信，在朝中公开表态：‘陈直不死，朝难不绝！’
这就摆明了他要杀陈直，皇帝也装聋卖哑，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所以这一次陈直东来查案，太子特地派了两名影武士一路保护他的安全。
陈直从洛京一路东来，在江宁他改为乘船，沿着运河南下，昨天到了平江县，小船便进入吴淞江，吴淞江也就是紫桐河的上游，走这条河可以直接抵达维扬县。
中午时分，天下起了小雨，雨不大，细细的，如针尖般侵润在人的脸上，带来丝丝凉意，陈直头戴一顶斗笠，背着手站在船头，欣赏着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他原本沉甸甸的心情也变得淡然起来。
“天星，那里便是松陵镇了。”
陈直指着远处的一座白墙黑瓦的小镇，脸上露出了罕见了一丝笑容，“那就是传说中范蠡携西施的隐居之地。”
天星是太子派来的两名影武士之一，一直贴身保护陈直，他长得身材修长，不苟言笑，和陈直颇为投缘，一个多月走来，两人已经很熟了。
“嗯！传说中第一美人。”
“你只知道西施，不知道范蠡么？”
天星摇了摇头，他几乎没读过书，只知道西施，没听说过范蠡是谁？
“请问大人，他是何人？”
陈直没有回答，又问坐在船边钓鱼的年轻男子，“无晋知道吗？”
坐在船边悠闲钓鱼的正是无晋了，他是昨天下午从维扬出来，当天晚上便在平江县接到陈直，便随着他一同乘船返回维扬县。
无晋穿着一袭青布长袍，头戴一顶斗笠，腰间束革带，一手钓鱼，一手拿一柄折扇，看起来神情悠闲，颇像一个出来游山玩水的读书人。
听陈直问他，他刷地打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笑道：“范蠡是从前越国的一个大臣，‘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就是他说的，越国灭吴后，他看透了越王勾践只可同患难，不可同富贵的本性，便带着西施隐居于此，他后来做生意发了大财，又三散家财，自号陶朱公，被誉为儒商之鼻祖。”
“说得不错！”陈直鼓掌赞扬，“不愧是维扬县来的，对商人的老祖宗了如指掌，无晋，你们那里供陶朱公的财神庙一定很多吧！”
“财神庙不多，比不过菩萨庙，不过八仙桥那边就要修一座财神庙，陈大人若有时间不妨去拜拜。”
无晋扇着扇子笑眯眯道：“据说挺灵验的，陈大人有兴趣吗？”
陈直被无晋的幽默逗了呵呵笑了起来，“还没有修，就知道灵验了么？”
影武士天星见无晋下雨天还打扇子，不由有些嘲笑他，“无晋，你这扇子倒是蛮好的，居然还能遮风挡雨！”
无晋刷地又收了扇子，眉毛一挑，眯起了眼笑道：“这不叫遮风挡雨，这叫附弄风雅，雨中吟诗舞扇，嗯！那个……雨中钓鱼舞扇，乃吴越之风，天星兄没听说过吗？”
“很抱歉，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
“呵呵！你孤陋寡闻了吧！喏，你快看！”
无晋指着对方驶来的一艘大船笑道：“你看见没有，船上不是有人在打扇子吟诗吗？”
只见对面驶来一艘画舫，画舫颇大，是一种两层楼船，甲板上站着一群衣裳鲜亮的年轻人，说说笑笑，指点风景，其中一个穿着长袍、撑着雨伞的年轻男子就打着折扇，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天星看了半晌，淡淡一笑，“好像是用折扇，一个范蠡，一个西施。”
无晋也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年轻女子站着船边看风景，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玉面长身，风流潇洒，一手给她撑着伞，手中折扇指点沿河两岸，似乎在向她介绍风景。
可看着看着，无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忽然认出了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书妹妹九天，没错，就是她！她脸上带着笑容，依然是那么清丽绝伦。
可是……她和旁边男子的神情似乎十分亲密，同撑一伞，烟雨朦胧中欣赏江南美景。
“哼！”
无晋低低哼了一声，脸色阴沉如水，一旁的陈直和天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一路而来，无晋都是笑眯眯的，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恼羞成怒呢？
天星不由回头看了一下画舫，画舫已经和他们船擦身而过，行远了。
无晋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将斗笠向下拉了拉，遮住了半个脸，又转身坐下钓鱼了，一声不吭，他手中的风雅折扇已经被他扔进了河中，钓了一会儿，他忽然自言自语：“真他娘的没劲，一条鱼都钓不到，不如不钓！”
他‘啪！’的一声，将鱼竿折断，扔进河中，起身便走进船舱了。
“他怎么了？”陈直看了一眼无晋的背影，问天星，“好像很不高兴！”
天星笑了笑，“不知道，或许刚才那船上有他认识的人吧！”
无晋走到船舱门前，他的目光又再次忍不住向已变成一个黑点的画舫望去。
而此时的画舫上，九天也奔到船尾，她的目光也向刚刚擦肩而过的那条船望去，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样的惊讶。
……

第八十九章 误会
这艘画舫就是司马赵杰豪长子去平江府的迎亲船了，赵杰豪有两子一女，长子赵杰，学文，前年考中举人，次子赵豪，去年通过武士考，现为五级武士，小女儿就是赵胜男。
长子赵杰今年二十四岁，准备进京参加明年春天的明经科考试，他的三年前订了一门亲，是平江县尉张忠庶的女儿，未婚妻已经十八岁，他们便要成亲了，按照东海郡的风俗，男方需要提前三天将新娘迎到夫家，而且必须是‘十龙二凤走天船’，也就是说迎亲队伍中必须是十男二女（媒人、吹鼓手和轿夫除外），还必须坐船迎亲。
所以赵杰便请了一帮从前郡学的同窗，还有他弟弟，组成十龙，至于二凤，一个则是他妹妹胜男，另一个最好也是妹妹，但赵家只有一个女儿，赵胜男便邀请九天和她同去。
但九天却想和无晋写书，不肯前去，最后是赵胜男的母亲亲自去拜访了刺史夫人，九天才无可奈何前往。
其实赵胜男的母亲是另有心思，她早就看中了九天，想替她的次子赵豪牵线，这次赵豪也一同前往，他得到母亲的授意，一路上对九天大献殷勤，使九天不胜烦扰。
恰好关家嫡长孙关贤驹也受邀同去，他见九天美貌绝伦，顿时惊为天人，又听说她是国子监祭酒的孙女，心中便动了意，趁机挺身而出，替九天挡住了赵豪的烦扰。
九天和赵胜男同住在二楼船舱，今天赵豪借口找妹妹上了二楼，使九天厌烦之极，她便索性跑到甲板上躲避，关贤驹就在这时找到了机会，便撑了一把伞上前给她讲沿途的典故，重点自然是松陵镇的范蠡和西施了。
“那里就是西施的归隐之地了，和范蠡双栖双宿，朝夕相依，可谓神仙眷侣，哎！真可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关贤驹比九天高了大半个头，他一边介绍，一边不时偷偷地嗅了一下九天的青丝，只觉幽幽佳人芬芳，令他心醉神迷，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九天成为他的妻子。
关贤驹虽然介绍得浪漫极致，但九天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少女对一些事情都是极为敏感，尽管关贤驹对她彬彬有礼，但她却感觉到此时关贤驹与她的距离稍稍近了一点，他的鼻子触碰到了自己的头发。
礼法上有云，‘男女相处，一尺为礼’，也就是男女之间交往，最好相隔一尺，这是给女方一种安全感，直到今天，这种礼法虽然没有了，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比如在图书馆看书，在礼堂听报告，都会和陌生人刻意隔上一个位子。
九天也极为敏感，她感觉到关贤驹侵犯了她的安全距离，作为维扬第一大族的嫡孙，不应该犯这种礼节上的错误，再加上关贤驹刻意渲染那种浪漫爱情故事，九天便敏感地意识到，关贤驹对她也怀有某种目的。
其实九天对关贤驹并不反感，甚至还心怀感激，毕竟他帮自己挡住了赵豪的纠缠，如果关贤驹能够从容一点，慢慢赢得佳人的好感，他也未必没有机会，只是关贤驹再过一个月就要进京准备参加进士科举了，时间不多，他便想趁这次同船的机会赢取九天的芳心，便一时急切了点。
欲速则不达，九天开始有点对他反感了，她不喜欢别人对她怀有某种图谋，她假装笑着应和关贤驹，“原来西施就是在这里归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身子便稍稍向右移了一点点，可就在这时，无晋的船和她坐的画舫擦身而过，无晋看见了她脸带笑容，关贤驹为她撑伞，和她亲密地说说笑笑……
九天愣住了，对面船上带斗笠的年轻男子十分眼熟，斗笠遮住了他的眉眼，她没有看清，待两船擦肩而过，她连忙跑去船尾，又凝视了片刻，这时她忽然醒悟了，对面船上的男子就是无晋。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九天的心有点乱了，不用说，无晋也一定看见了她。
她咬了一下嘴唇，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关贤驹，他满脸殷勤的笑容，也追到船尾替自己撑伞，九天忽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袭来，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苍白，她用双臂紧紧抱了一下身子，声音颤抖，“我有点冷，我要回舱去了。”
她转身便向楼梯走去，这时，赵豪也从二楼下来了，关贤驹忽然想起一事，又追上来笑问：“苏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
九天仿佛没有听见，她上了楼梯，关贤驹不甘心，他又上前一步高声笑道：“苏姑娘，平江县的园林非常有名，明天我陪你去逛园林吧！”
九天停住了脚步，她回头淡淡说：“多谢关公子的好意，我身体不适，以后再说吧！”
说完，她礼貌地点点头，便提起长裙上楼去了，关贤驹望着她苗条婀娜的背影，他对这个少女更加迷醉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操之过急，要获得这种女子的芳心，必须有耐心，慢慢来，尽管他碰了一鼻子灰，但没关系，他对自己有信心。
新郎官赵杰走上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得到美人青睐恐怕不太容易啊！”
“那可未必，不信我们走着瞧！”
关贤驹刷地展开折扇，眯着眼笑了。
……
按照苏翰贞的原意，无晋需要一直陪着陈直，不料回到维扬县，事情有了变化，陈直昨天在雨中受凉，略略有点感冒，这两天他不想再出门，也用不着无晋陪同了。
苏翰贞和陈直是同科进士，两人关系极好，陈直便直接住到刺史府，而无晋则回了当铺，他一路疲惫，再加上回程时心情不好，回到自己房中，盖上被子便睡了。
“无晋！”
皇甫贵用劲敲了敲门，“你怎么回事？”
他手中拿着一只盒子，里面是面额为一千两银子的六张银票，这李记珠宝铺买地的银子，一共一万六千两银子，其中一万两银子借给皇甫贵做周转，而另外六千两银子皇甫贵就要给无晋了。
他见里面没有动静，心中有些担心，又用力敲了敲门，“无晋，李记珠宝的银票你不看看吗？”
“五叔，你先替我收着吧！我头痛得很，想休息一下。”
原来是生病了，皇甫贵又敲了一下门，关切地说：“那我去给你请个医生吧！”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谢谢五叔！”无晋在房内闷声闷气说。
皇甫贵摇摇头，自言自语，“真是怪了，壮得像牛一样的小伙子，怎么会生病了，我家仲勇那么瘦还不生病呢！”
无奈，他只要把银票又收好，回到了大堂，一进大堂，只见伙计老七正和罗秀才说得唾沫横飞，“我觉得肯定是心病，肯定是公子失恋了，我心里有数呢！前年小翠不理我的时候，我就和公子一样，用生病来当借口，信不信？不信我们就打个赌！”
“老七，你又在胡说什么！小心我扣你工钱。”
听说要扣工钱，老七缩了下脖子，不敢吭声了，皇甫贵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急着问罗秀才：“那十颗夜明珠脱手了吗？”
这是皇甫贵最担心之事，那十颗夜明珠死当了五千两银子，如果不能脱手的话，他可就亏惨了，他的心悬了起来。
“哎！老贵还不相信我吗？”
罗秀才从怀中取出一只信封，笑着递给皇甫贵，“七千两银子的银票，你自己看一看！”
皇甫贵大喜，连忙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银票，都是东莱钱庄的银票，他一颗心放下了，虽说银票有时也会有假，但东莱钱庄绝对没有，那是齐王的产业，没有谁敢做假到齐王头上。
“呵呵！真是辛苦你了。”
皇甫贵高兴得眉开眼笑，这可是晋福当铺开业以来赚得最大的一笔，一转手，两千两银子便到手了，当然，风险也很大，不管是夜明珠还是买方，只要其中一环出问题，他就惨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轻脆的女孩子声音，“姐，就是这里！”
众人一起向外面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他们门口，从里面下来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她身后又跟着一个身着黄裙的年轻女子，如芙蓉出水，美貌无比，众人的眼睛都蓦地一亮，这简直是仙女下凡啊！
这当然就是九天和堂妹苏伊了，九天是刚刚赶回来，她去平江县，和胜男见了女方家的父母，这就算完成她的任务了，她便连夜坐马车赶回了维扬县，她心细如发，她知道无晋肯定会误会自己，她觉得有必要向无晋解释清楚。
九天觉得自己对无晋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至少作为朋友，她不希望无晋把自己看作一个轻佻随意的女子，她刚来维扬县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就和一个男子打得那样火热，而且还是第一天认识，怎么可能呢？或许在别的女子眼里，能得到关家嫡长孙垂青，是很荣耀之事，可她是什么人，她祖父可是堂堂的国子监祭酒，关家算什么，她希望无晋能明白这些。
苏伊刚要上前，九天拉住了她，“我来问！”
她走进当铺，浅浅一笑，向众人施了一礼，柔声问：“请问皇甫无晋是住在这里吗？”
……

第九十章 生病了
九天刚才去了皇甫府，无晋的大嫂告诉她，无晋已经搬到当铺来住了，恰好苏伊知道当铺在那里，她们又急急赶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手忙脚乱，皇甫贵慌忙上前答礼，“姑娘，无晋是住在这里，姑娘找他有事吗？”
果然是住这里，其实刚才她进门时看见了店名叫‘晋福记’，又在大堂内看见了二叔写的条幅，她便知道这家店铺和无晋有很大的关系，二叔从来不会给商家写横幅，这也必然是看着无晋的面子。
不知为什么，九天又不希望无晋和这家店有关系，她不想无晋是一个商人，她更希望无晋能读书，考上功名，在她的生活圈子里没有商人，尽管她舅舅开了书店，但那是读书会的事业，和舅舅无关，如果她家人知道她和商人做朋友，而且还是个年轻男子，那后果可以想象，她的父亲会第一个跳起来，大喊：‘不行！绝对不行！’一定是会是这个结果，祖父和二叔也不会同意，或许三叔会勉强同意，但三叔在家里说话没有分量，同意又有什么用。
九天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又柔声问：“那他在吗？”
皇甫贵回头看了看，笑道：“他刚回来半个时辰，说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在睡觉呢！”
九天心中一惊，顿时关切地问，“他……生病了吗？”
“我觉得不太像生病的样子，好像是心情不太好。”
这么标致的姑娘来找无晋，皇甫贵当然不能说无晋生病了，而且他也感觉无晋并没有生病，皇甫贵连忙笑着说：“要不，我带姑娘去看看吧！我知道那小子没有睡着。”
九天犹豫了一下，她是很想去看看无晋，可是这样进去，是不是有点冒冒然，而且无晋在睡觉，别人会以为她和无晋有什么关系呢？
她轻轻摇摇头，抿嘴一笑，“谢谢大叔的好意，麻烦您给他说一下，就说他一个叫九天的朋友来看他。”
皇甫贵对九天的印象非常好，他连忙笑道：“姑娘等着，我去把那小子揪起来！”
皇甫贵圆滚滚的身子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了后院，他又一阵猛敲无晋的房门，“别睡了，快点起来！”
“五叔！我求求你了，让我睡一会儿吧！我真的头很痛。”
房间里传来无晋无奈的央求声，皇甫贵却毫不怜悯，“痛你个头，快点出来，外面有个叫九天的姑娘找你！”
房间内一下子寂静无声了，皇甫贵似乎听见里面有低微说话声，他将耳朵在门板上，门板很薄，隔音效果很差，他听见了无晋的自言自语声，“她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随即又悄无声息了，皇甫贵等了半天，见房间没有动静，他不由有些恼火了，又敲门，“你到底是见还是不见，说句明白话，别让人家姑娘在外面等你！”
又过了半晌，才听无晋赌气似地说：“你去告诉她，我现在生病了，谁都不想见！”
皇甫贵眨眨眼，他听出了无晋语气中呛满了火药味，这小子好像在生气，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敲门了，点点头，“好吧！我转告给她。”
皇甫贵慢慢走回了大堂，见九天姑娘满脸关切地望着他，他不由苦笑一声，对她说：“他说他生病了，谁都不见！好像很不高兴的口气。”
九天呆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她知道无晋肯定是误会她了，以为她和关贤驹有什么关系，他才这么生气，她也听说二叔说过，无晋的大哥不久前和关贤驹争夺户曹主事，或许他心中本来就恨那个关贤驹，哎！怎么像孩子一样赌气。
九天知道无晋在气头上，那索性就让他先消消气，过几天再来给他解释，可是她心中却有另一件心事，她今天上午回来时，正好接到一封家信，是她父亲写来，她的祖父半个月前不幸染病，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对她很思念，希望她能立刻回京探望祖父。
九天虽然生气父亲又娶后母，不想见父亲，但祖父却一直疼爱她，祖父生病了，她怎么能不回去，她决定明天就走，但她不想留下遗憾而走，她要给无晋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愿给无晋留下这么一个恶劣的印象，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可是无晋却不肯见她，她眼中不由有些黯然，算了，回去留封信给他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告辞。
此时，旁边的小萝莉苏伊却不干了，苏伊听堂姐说她和无晋有点误会，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一直站在堂姐身后不敢多嘴，可无晋哥哥居然不见她们，她心急如焚，便跳了出来，大声叫喊：“无晋哥哥怎么能这样无情无义？”
苏伊的声音又脆又急，再加上她是一个未长成的小娘，大家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可突然见她跳出来指责无晋无情无义，把当铺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九天连忙拉了她一把，“伊妹，别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
苏伊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愤怒，她就是刻意要无晋听到，“我说得都是实话，姐姐为了他连夜从平江县赶回来，几乎一夜都没睡，他知道吗？”
“伊妹！”
九天的脸胀得通红，异常尴尬，苏伊揭穿了她连夜赶回来的秘密，让她脸上挂不住了，她也有点生气地道：“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不！我就要说。”
苏伊的大眼睛里涌满了泪水，她心中也委屈到了极点，哽咽着说：“他还不肯见人，什么叫生病了，明明就是借口，就是不想见人，我不喜欢无晋哥哥了。”
小萝莉的一番话让当铺中的人都怒了，心中都大骂无晋太过份。人家天仙一样的姑娘，为了他一夜未睡从平江县赶回来，这般情义深重，可他倒好，居然不见别人，这简直就是太无情无义了。
皇甫贵跳起来，大吼一声，“我去把那浑蛋抓来！”
他刚跑到门口，九天又叫住了他，“大叔，你等一下！”
皇甫贵刹住了脚，他脸上怒气未消，他似乎知道九天要说什么，回头怒道：“姑娘千万不要同情那浑蛋，他小子心狠手黑，我比谁都了解他……”
“大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九天摇了摇头，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她当然希望无晋出来，然后找个人少的地方给他解释一下，但现在他若出来，人人都骂他无情无义，只会更让他恼羞成怒，还不如不出来，哎！伊妹是一片好心，可当时的情形，难怪他会误会，生气也是难免的。
她心中又叹息一声，这才对皇甫贵说：“大叔，我还有事，请你替我转告他一句话，水晶远看虽然也像金刚石，可它毕竟不是金刚石，有的事情不是他眼睛所见到的那样！”
她又浅浅一笑，给众人施一礼，“打扰大家了。”
“伊妹，我们走吧！”
九天拉着苏伊便上了马车，苏伊忽然挣脱了九天的手，又跑回来大喊：“无晋哥哥，菡姐姐和我马上就要回京了，你再继续生病，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泪流满面地跑上了马车，马车启动了，待车轮声渐渐远去，众人便纷纷议论起来。
老七叹了口气，“要是我的小翠有她一成漂亮，我就心满意足了，唉！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为了公子连夜从平江县赶回来，他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老七，你说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水晶远看虽然也像金刚石，可是它不是金刚石？”
罗秀才一直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他怎么也弄不懂，老七撇撇嘴，“这还不懂吗？这姑娘家里是开珠宝店的呗，掌柜，你说是不是啊！”
皇甫贵没有听见他问话，他手托在下巴上，坐在那里发呆，他也在感慨，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也能娶回这么漂亮的媳妇？
就在这时，内堂的门帘忽然挑开了，只见无晋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依然阴沉如水，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外望去，在寻找着什么，刚才小萝莉的声音很大，他无疑都听见了。
皇甫贵眼睛很毒，一眼便看见了无晋目光在向外巡睃，他当然知道无晋在找什么，皇甫贵立刻冷哼一声，“现在出来有什么意思？刚才说得多威风，我生病了，谁都不见！现在呢？想见也见不到了。”
无晋没有吭声，快步向外面走去，皇甫忽然有点怜悯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通红，估计昨晚也是一夜未睡，算了，年轻人闹闹别扭也是正常，而且女孩子马上要回京了，估计他是为这个生气吧！
皇甫忽心中的怒气立刻消了，转而变成了对无晋的无限同情，他便对无晋喊：“她还留了一句话给你呢！你听不听？”
无晋已经走到门口了，听五叔一说，他停住了脚，嘶哑着声音问：“什么话？”
罗秀才接口笑道：“水晶远看虽然也像金刚石，可它毕竟不是金刚石，有的事情不是他眼睛所见到的那样！公子，这是她的原话，保证一个字不错漏。”
“多谢罗叔了！”
无晋快步向外走去，皇甫贵见他走错了方向，连忙追了出去，对他背影大喊：“无晋，你还要去哪里？那姑娘说马上要回京了，你还不快去！”
无晋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背影已经拐弯，向后面的荒地去了，皇甫贵轻轻摇了摇头，这小子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

第九十一章 别离
无晋漫无目标地在老君庙的荒地踱步，昨晚维扬县下了一场雨，使地上有些泥泞，参差不齐的草梗挂着雨后的湿润，不多时，他的鞋便湿了，无晋深深吸了一口草梗里散发出的青草芬芳，竭力让自己的心境摆脱这两天来的烦恼。
他想找点事情做，或者出去走走。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一个懒人，大哥埋怨他既不肯读书、又不肯为苏翰贞做事；祖父叹息他不肯为家族效力；五叔觉得他太懒，每天都要睡到天大亮；甚至当铺的伙计也鄙视他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一个懒人。
可事实上，他的事业心其实比谁都重。
只是让他一直迷惑的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事业到底是什么？赚钱？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富有了，拥有三十几亩黄金地段的土地，做官？他不喜欢官场，或许他可以去从军做军官，凭他的武艺考上武士不成问题，可是他还是不喜欢。
可真的让他这么懒散地无所作为，他又觉得闲得有些难受，尽管他现在有钱了，但这种一夜暴富的感觉让他心中空空荡荡，无晋有些感慨，男人啊！总是应该有一点事业，这样，或许就能忘记一些烦恼之事。
想到烦恼之事，他的脑海却不自觉地飘过了九天的倩影。
‘水晶远看虽然也像金刚石，可它毕竟不是金刚石，有的事情不是他眼睛所见到的那样！’
无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明白又能怎么样呢？她马上就要回京了。
……
无晋回到房间便反锁上了门，无论皇甫贵在外面怎么敲门他都不睬，也不吃晚饭，灯火也彻底不息，这让所有人都吓坏了，唯恐他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众人准备撞门进去，可又听见他屋子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让人惊疑，忽然房间又传出恶狠狠的一声大吼：“你们走开，别烦我！”
众人都吓得不敢再惹他了，一直到次日天蒙蒙亮，皇甫贵起床准备开店门了，路过无晋的房门时，忽然发现他的房门虚掩着，门内有灯火透出，皇甫贵蹑手蹑脚推开门，探头进去，他顿时愣住了，房间里一股呛人的味道，但无晋却不见了踪影。
……
天亮了，一辆马车驶过了书院街，在陋室斋前停下，严玉书从马车里走了下来，他从袋子里摸出一把铜钱，正要数给车夫，旁边却窜出一人，吓了他一跳，他一回头，只见是两眼通红，一脸疲倦之色的无晋。
“无晋！”
严玉书异常惊讶，“你在我书店门口做什么？”
无晋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在等严叔呢！”
“等我？”
严玉书疑惑地看了一眼他，见他模样狼狈，不由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来找九天的，今天是你们约好开会说书的日子，对不对？不过呢！九天要回京，估计你们开不成了。”
“我也听说九天要回京了，所以我有一样东西想托严叔替我转给她。”
无晋从怀里取出一只厚厚的信封，要递给严玉书，严玉书急忙摆手说：“你这傻小子，九天今天上午就要走了，现在或许还来得及，你赶紧去海港码头！”
他拉开车门，就要推无晋上去，无晋却面露难色，求严玉书说：“严叔，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我店里还是急事，真的！我五叔病重，我是出来给他请医生的。”
严玉书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好吧！我就替你跑一趟，如果赶不上，我也没办法了。”
“多谢严叔了！”
无晋连忙将严玉书推上马车，“等一等！”严玉书忽然想起一事，他从包里找出一封信，笑着递给无晋，“这是昨天九天留给你的信，本来说今天你们要聚会写书，但她要回去了，来不及向你告别，就留封信给你，真不知你们俩在搞什么名堂，都要我来中转。”
“严叔快去吧！”
无晋接过信将他推上了马车。又摸出一块碎银给车夫，“不用找了，最快的速度赶去码头！”
“好嘞，公子放心！”
车夫抖擞精神，长鞭一抽，马车疾速向码头奔去，望着马车走远，无晋叹了口气，他靠在书店门口，打开了信。
“无晋，你收到信时，我可能已经离开东海郡回京了，祖父病重，我必须回去看望他，但心中的遗憾是昨天没有能见到你，亲口给你说清楚一些事，只好留信于纸……”
无晋内心仿佛一阵烈火猛地燃烧起来，他已经无心看信了，他拦住另一辆马车，跳上去急令道：“去码头！”
……
维扬县的海港码头前停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千桅如林，百百远洋的大海船停在远处的海面上，海面上小船往来如织，将一群群海员运送上岸。
在客运码头上停着一艘中型帆船，码头上，九天和苏伊都换了一身长途跋涉的旅服，一身厚厚的布裙，头上戴着挂有纱边的宽檐软瑁，手里拿着装随身物品的绸袋，苏伊也要回去，祖父病重，所有的子孙都要回去探望，按理，苏翰贞也要回去，但他事务繁忙，便委托妻子替他去照顾父亲。
“伊儿、九天，该上船了！”苏伊的母亲在催促她们了。
九天有点心神不宁，她不时朝岸上望去，她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看得出她的心情不是太好，眼中总流露出一种淡淡的遗憾。
“菡姐，我们上船吧！娘在催促我们了。”
苏伊拉了一下九天，她知道堂姐在等谁，昨晚她和自己睡一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睡着，哎！人长大了就是不好，一点都不令人开心。
“姐，他看不到你的信，他是属猪的，要睡到中午才能起床呢！”
九天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便轻轻点头，“走吧！”
她们向船板走去，走了几步，九天忽然听到了什么，她猛地回头，只见一辆马车疾速奔来，有人在喊她，“九天，等一下！”
“是舅舅！”
九天连忙迎了上去，马车在她面前停下，严玉书从马车里下来，笑呵呵说：“终于赶上你了！若让你跑了，那小子非砸我的店不可。”
“什么？”九天一呆，舅舅在说谁，难道是他？
严玉书将一只厚实的信封低给她，“这是那浑小子给你的，你自己看看吧！我不知道是什么？”
九天有些茫然地接过信封，她心中乱作一团，就像无数的线团在她心中缠绕，有数不清的头绪，她不知道自己该解哪一个？信封内好像是厚厚一叠稿纸，她随手抽出一张，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猪八戒入赘高老庄’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苏伊伸过头来，眼睛顿时亮了，“呀！是猪八戒的故事，我最喜欢了！”
九天有些呆住了，这些小字写得非常潦草，还有些甚至墨迹都没有完全干，字里行间充满了仓促，这些都是他昨晚写出来的，他又是一夜未眠，九天仿佛看见了无晋在点灯熬夜，一篇篇写出了这些故事梗概，仿佛看见了无晋在来回踱步，殚精竭虑地思考……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眼睛不由有些红了，一层湿润的雾气不觉笼罩了她的美眸。
这事，苏伊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惊喜地叫了起来，“姐！是唐僧收悟空啊！”
她感觉堂姐没有声音，不觉奇怪地问她，“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纱帘挡住了九天的脸，看不清她表情，只听她低声说，“我们真的得走了！”
她又对严玉书施一礼，“多谢舅父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
严玉书摆摆手笑道：“你的信我也给他了，那小子狼狈不堪，头发比鸡窝还乱，眼睛比兔子还红，估计是不好意思来见你。”
九天默默地点点头，舅父说的她都知道，她可以想象他的模样，“舅父，那我走了，你有空要来京城！”
“我会去的，明年我就要搬去，九天，你一路保重！”
九天小心地将无晋写的手稿放进自己手袋里，和苏伊上船了，随着船夫一声高喊：“开船了！”
船身晃动一下，风帆拉起来，船只开始缓缓离开了码头，九天站在船尾凝视着码头远方，心中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是别离的伤感，风吹动着她的长裙，她面前的轻纱随风飘拂。
这时，她看见远处的神树上，一只巨大的血头翁腾空起来，在空中盘旋，就仿佛是谁惊动了它，九天似乎看见树顶上有一个人模样，看不清楚，或许是一枝树杈，“哎！”她低低的叹息一声，心中充满了失落，他还是没有来，风吹拂起她的面纱，她只觉得风有点刺眼，眼角酸涩，一颗泪珠竟不知不觉流下了脸庞，就放佛是世间最美丽动人的菡萏凝成了初开前的露珠……
无晋坐在粗大的树杈上，遥遥地海船远走，望着站在船尾的那个美丽的白裙女孩，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脑海里又想起了她的信。
‘希望当别人提到东海郡时，我会想起，在那里还有一个我的朋友，还希望，我们能有再见之时……’
“九天，我们一定会有再见之时，祝你一路平安！”无晋喃喃低语。
……

第九十二章 无利不起早
维扬县的码头仿佛是一块神奇的能量补充源地，一早还精神萎靡不振的无晋，从码头逛一圈回来后立刻变得神采奕奕，脸上恢复了他那一贯自信的笑容，连蓬乱乱的头发也不知几时被他梳理好了，唯一还显示他身体极度疲乏的特征是他两腿直打晃，几乎连进当铺的门槛都迈不过了，回到当铺无晋便彻底地睡了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大亮，他才完全恢复了体力。
一早，无晋走进大堂，却没有看见皇甫贵，只有另一个叫黑猪的伙计，他也是皇甫贵从以来当铺带来的老伙计，也是二十岁出头，和又瘦又小的老七不同，他长得又黑又胖，因此得绰号黑猪，实际上他姓许，本地人，做事很稳重。
“黑猪，我五叔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无晋在大堂内扫了一眼问。
“去贾二婶家了，她有个古董想死当，她不想拿出门，只好五叔亲自上门，罗秀才也跟去了，听说那贾二婶不好说话。”
“那老七呢？”无晋又问。
“好像是去老君观了吧！最近这小子痔疮犯了，据说老君观的胖道士会治。”
他刚说，只见老七像老鼠一样沿着墙边溜了进来，他急不可耐说：“黑猪，快跟我去看！”
“你小子，五叔不在就不好好干活！”
无晋训斥他，“要是黑猪也走了，谁看铺子，难道要我看吗？”
老七进门时没看见无晋，吓得他一哆嗦，低头不敢说话了，他也知情人，知道无晋才是他们的大东主。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无晋也忍不住好奇地问。
老七立刻恢复了他的原样，他急忙上前对无晋低声说了几句，无晋眉头一皱，“不会吧！”
“我亲眼看见，怎么会骗公子呢？”
“那他现在还在吗？”
“应该还在，他没看见我。”
无晋立刻向当铺外奔去，他们的神神秘秘把黑猪也弄得好奇了，他瓮声瓮气问：“什么事啊！”
老七摇摇头，一脸怜悯的模样，“哎！一个你想不到的人躲在角落哭鼻子。”
……
无晋一路快步，进了老君观，又沿着杨记酒楼的围墙跑了一阵，他果然听见了传来一阵低低的哭泣声，是一个老男人的哭声，哭声似乎从杨记酒楼的后面围墙外传来。
无晋放慢脚步，顺着杨记酒楼的围墙蹑手蹑脚向前走，走到拐角处，他偷偷地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杨记酒楼的徐掌柜正蹲在后院的小门外，捂着脸哭泣，徐掌柜已经五十出头了，这么老的男人还有委屈吗？
无晋的目光要比老七敏锐得多，他发现了杨掌柜身上有些地方不对劲，他的长袍很多地方都破烂了，手上脖子上到处是血印子，这是怎么回事？很明显是被人打了，是谁干的？
这时后门忽然开了，走出了一名伙计，手中拿着一瓶药和一身衣服，徐掌柜立刻止住哭声，扭过头去抹掉脸上的泪水，伸手去接衣服和药瓶，沙哑着声音说：“你去吧！我这里没事。”
伙计没有走，他叹了口气说：“这次是东主做得太过分了，喝了点酒连掌柜都打，不就帐上差十两银子吗？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他就像疯子一样，拿着鞭子抽人，掌柜，我和吴才都不想做了。”
“哎！这是什么话呢？”
徐掌柜听说伙计不想做了，又连忙劝他，“杨东主只是因为八仙桥的事情心情不好，我们要多多体谅他。”
“可是他体谅过掌柜吗？”
那伙计忿忿不平说：“掌柜的儿子都病成那样，到处借钱治病，他明明知道，可是他做了什么，非但一文钱不给，还每天晚上跑来查掌柜的帐，这是在做什么？大家眼睛都雪亮着呢！更可恶是上次黑道募捐，哪家店铺敢不捐，他却说是掌柜的责任，还要扣掌柜的月俸，那是救命钱啊！他居然也下得了手，这样的黑心东家我不伺候了！”
伙计越说越气，转身便进院子了。
“哎！秦六，你等一下！”
徐掌柜追了进去，小门又关上了，无晋眼中散过一丝鄙视，他轻轻摇了摇头，连自己的伙计都不能容忍，他还能做什么？
……
无晋回到当铺，皇甫贵已经回来了，却不见罗秀才的身影，只听见皇甫贵直抱怨，“那个贾二婶真是黑心，她那对官窑青瓷花瓶虽然不错，但最多也值两千两银子，我说一千八百两收了，她就是不肯，一定要一千九百五十两，等于让我一文钱不赚，当我是赈灾做善事的吗？就看秀才能不能说服她，不行我就不要了！”
“五叔！”无晋走了进来。
“呵呵！终于睡醒了。”
皇甫上下打量他，笑着说：“好像气色不错嘛！”
他又低声问：“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这个不关你的事，五叔，我的钱在哪里去了？”
皇甫贵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什么钱？”
“我卖土地的钱！”无晋的口气变得凶了起来，盯着他问：“我只答应借给你一部分，你不会全拿去放高利贷了吧？”
“你这是什么话！”
皇甫贵圆滚滚的身子像皮球一样跳起来，狠狠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先教训你一下，你这臭小子，你五叔是那样的人吗？”
无晋连忙抱头笑道：“得！得！我全借给你了。”
皇甫贵见无晋完全恢复了常态，他心中也欢喜，年轻人嘛！受受感情挫折是可以的，但一直为之颓废，那就不可取了，生活还得继续，赚钱才是王道。
“你这个臭小子，跟我来吧！”
皇甫贵带着无晋去了自己房间，从柜子里取出了那只木盒子，递给他笑道：“这是六千两银子，刚才给你不要，现在又怕我拿去放高利贷，你这个家伙啊！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什么时候会把钱忘记过？”
无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木盒，他又问：“五叔，那十颗夜明珠怎么样了，脱手了吗？”
皇甫贵得意非常，“那是当然，我会做亏本生意吗？一转手就赚两千两银子，真他娘的过瘾啊！”
他和无晋一边说，一边向前堂走去。
“我以前和海商打过交道，这些人都是做暴利生意，十颗夜明珠我赚了两千两银子，便觉得很满足了，可对他们而言，我当给他的五千两银子至少要翻一倍，唉！人比人，会气死人的。”
这时，无晋倒想起一件事，便问皇甫贵，“五叔，你和杨记酒楼的徐掌柜熟吗？”
“认识而已，谈不上熟！”
皇甫贵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是这样，我听说他孩子生病了，到处借钱看病，你帮我去看看，周济周济，钱就记在我帐上。”
皇甫贵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望着他，无晋被他看得有点心发毛，干笑了一声，“怎么了，五叔，很奇怪吗？”
“很奇怪，不是一般的奇怪！”
皇甫贵地小眼睛紧紧盯着他，口气仿佛在揭穿他老底似的，“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无利不起早，你给我说老实话，你是什么意思？”
无晋打了个哈哈，“我听说他女儿长得很漂亮，我想娶她过门，自然要照顾一下未来的小舅子，不行吗？”
“屁！”
皇甫贵骂了他一句，“那徐掌柜就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哪有什么女儿？”
皇甫贵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恍然大悟，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小子也是想开酒楼对不对！所以才笼络徐掌柜，是不是，小子？”

第九十三章 刺杀事件
无晋笑着摇了摇头，“五叔认为我档次有那么低吗？越混越差了，从开当铺变成了开酒楼？”
皇甫贵眼中一阵迷茫，“可是……真要开酒楼也不错啊！杨记酒楼一年能赚上万两银子，我们那块地是桥头宝地，正好开一家晋福记大酒楼，占地四亩，彻底将杨记酒楼挤垮！”
这是皇甫贵做梦也想的事情，有一天他的当铺也能像杨记酒楼那样火爆，客人多得挤爆门槛，当一件东西也要事先预订，当然，当铺是不可能有这种火爆，但酒楼却可以，如果无晋若能开一家酒楼，那真如他的愿了，可是……无晋的意思明显不是酒楼。
“那你的意思是……做什么？”他迟疑着问。
无晋笑着给他低语一句，皇甫贵眼睛顿时瞪圆了，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开钱庄！这……这可能吗？”
“五叔放心吧！以我和苏刺史的关系，这完全可能，我帮了他这么多忙，别的不说，东海郡的税银我就可以拿下一部分，不敢说全要，分一杯羹总可以吧！”
皇甫贵心中惊叹不已，自己的侄儿真是大气魄啊！居然想开钱庄，自己这一辈就只想开个当铺，他真是自愧不如，皇甫贵急忙说：“如果你能把税银拿下一部分，我利用当铺去放贷，中间的利息差要肥死人的。”
那当然，后世也是开银行最赚钱，无晋又低声嘱咐他：“这事暂时别传出去，五叔心中有数就行了。”
皇甫贵笑眯了眼，“我怎么会呢？‘晋福记钱庄！’这里面可有我的名字，嘿嘿！你小子可不能白用。”
无晋哈哈一笑，他揽着皇甫贵肉乎乎的肩头往回走，“五叔，放心吧！我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你，我不要你投一文钱，我会给你两成的份子，只要五叔帮我筹建，再帮我把徐掌柜拉过来，我给他月俸翻三倍。”
“可是……你要徐掌柜做什么？他是酒楼掌柜啊！这种钱的事，他能行吗？”
“谁都是不是天生就会，学学就会了，关键我是觉得这个人不错，杨荆州对他那样，他还是忠心耿耿，难得啊！”
无晋又想起开钱庄的本钱之事，便对皇甫贵说：“那些土地你都帮我卖出去，银子全部用来做筹建钱庄的本钱，我们只留桥头的十亩地，另外老君观和胡民巷南面的一段地给我留下，这件事我就交给五叔全权处置了。”
皇甫贵听无晋这样信任自己、关照自己，他心中异常感动，他默默点点头，对无晋说：“最近来找我买地的人确实很多，昨天齐瑞福的四当家齐环也来找我，他看中了昨天李记珠宝隔壁那块地，不是桥头，是东面那块，大约两亩左右，他想买下开一家丝绸铺。我觉得卖给齐瑞福商行是个不错的选择，你看怎么样？”
“不行！”无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除了齐瑞福之外，其他任何商家都可以。”
他实在是对那个齐家小姐耿耿于怀，桥北面的土地已经被她抢走了，打死了也不会再卖给她，但无晋一转念，他又想到了另一种好处，以齐瑞福的势力，如果把它的利益也绑进来，那新桥无论如何都不会拆了，虽然齐瑞福已经买下了北桥头，但那毕竟只花了一千两银子，即使失去对他们损失也不大，他们不会在意，但如果花大价钱买下自己的土地，那就不同了，而且两亩地，也只能开一家绸缎店，不可能再开钱庄。
想到这，无晋又改变了主意，“好吧！可以卖给齐瑞福，但要一万两银子，少一文钱都不卖，告诉他，今天之内要决定下来，过了今晚，我就给别人了。”
“好！我马上去和他说，我估计问题不大，我昨天也提出一万两银子的意向，齐环好像认同这个价钱。”
“那就一万五千两！”
无晋立刻改变了主意，他恶狠狠道：“一万五千两银子，少一文钱都不卖！”
皇甫贵呆住了，半响才苦笑一声，“那好吧！我去给他说。”
两人走回了店堂，店堂内已经有五六个客人在等候了，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商人，看得出是南洋岛国的商人，他站在一个角落中，显得有些局促，手中拎着一只深红色的皮箱子，他见无晋在看他，他不由将皮箱子夹在腋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老七见掌柜回来了，连忙上前指了指那个黑皮肤的外国商人，低声说：“掌柜，那是个海商，说有宝物抵押，要贷六千两银子。”
皇甫贵大喜，连忙迎了上来，“客官，请到里面去坐。”
店堂里间是贵客室，专门做一千两银子以上的大生意，贵甫贵热情地将商人邀请进去，那商人会说汉语，欠欠身说：“那就麻烦掌柜了。”
他拎起皮箱子跟皇甫贵进了里间，从无晋旁边走过时，他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无晋魁梧高大的身躯仿佛将瘦小的身子笼罩住了，他将皮箱子紧紧抱在怀中，侧着身子跟皇甫贵进屋了。
无晋颇有兴趣，他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宝物抵押，他刚要跟进去，店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罗秀才一阵风似的奔来，他对无晋大喊一声，“公子！”
无晋见他累得气喘吁吁，舌头像狗儿一样拖在外面，模样颇为滑稽，可看见他眼中带着的恐慌，无晋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一定出什么事了，他快步迎了上去，问罗秀才：“出了什么事了？”
“公子，刚才书院街发生了大事！”
‘书院街？’无晋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想到了陋室斋，不会是九天买的米被官府查封了吧！
“刚才，朝廷来的刑部侍郎在书院街遇刺受伤。”
无晋一下子松了口气，皇帝遇刺都和他没关系，更别说一个刑部侍郎了，但罗秀才喘了口又说：“问题是你大哥惟明被抓走了！”
“什么！”
无晋的眼睛蓦地瞪大了，他一把揪住罗秀才的衣襟，恶狠狠问：“为什么被抓走？”
“我……我不知，侍郎被刺不久，惟明就被抓走了。”
无晋推开他，飞身便向大街上奔去，罗秀才跟在后面大喊：“听说惟明是被关在县衙！”
无晋沿着河畔飞奔，他的头脑里此时飞转过无数的念头，为什么要抓大哥？很明显是因为大哥架空了长史的财权，他们不甘失败，又再掀波澜了。
无晋刚跑到桥边，只见一辆马车对对面飞驰而来，‘嘎！’的一声停在桥头，只见车窗口有人向他招手，“皇甫公子！”
无晋奔过桥，认出他是苏翰贞的幕僚杨微，“杨先生，是苏大人让你来接我吗？”
“是！你快上马车。”
无晋拉开车门，一跃上了马车，马车调头，疾速向城北方向奔去。
“杨先生，我大哥为什么被抓？”马车内，无晋沉声问。
“事情很突然！”杨微叹息一声说：“今天上午高侍郎去视察郡学，从郡学出来突然遭人刺杀，高侍郎受了伤，刺客当场被王县尉抓住，就在这时，一支毒箭将刺客射死，临死前他喊出了‘皇甫惟明’四个字，所以惟明就被抓走了。”
无晋心中一阵愤怒，这种栽赃也太明目张胆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问：“那我大哥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
“听说在县衙大牢里。”
“县衙？”
杨微点了点头，“是王县尉亲自带领衙役来抓人，唉！张县令居然不闻不问，此人前几天还和老爷关系和解了，可一翻脸比谁都快！”
无晋没有说话，他知道张容不是翻脸，而是在自保，刑部侍郎在维扬县被刺，他也逃不脱治安不力的责任，无晋不得不承认高恒这一招很毒，一石数鸟，莫说他大哥的户曹主事，苏翰贞也有幕后主使的嫌疑，还有负责治安的赵杰豪、县令张容都逃不脱干系，可谓一网打尽，难怪太子要派御史中丞来，看来，朝廷高层的权力斗争不是一般的厉害，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御史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无晋心中十分沉重，这一次斗争恐怕非同寻常。
……
书房内，苏翰贞背着手在慢慢踱步，显得忧心忡忡，尽管他知道高恒来之不善，他防之又防，但怎料到高恒竟平空制造出一桩刺杀案，栽在皇甫惟明头上，一般而言，这种事情都是官场大忌，今天你摆我一道，明天我也可以如法炮制，所以在官场权力斗争的某些潜规则中，这种凭空捏造的手段一般都不会采用，却没有想到这个堂堂的刑部侍郎竟然使用了，难怪朝中的评论都说他是小人得志，果然是小人。
高恒是不是小人，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问题是事情已经出了，该怎么把皇甫惟明救出来，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很显然，对方其实是冲着自己来。
刑部侍郎被刺，他苏翰贞才是幕后主使，想到皇甫惟明被抓，苏翰贞便是一阵咬牙切齿，他今天上午正好有点感恙，没有去郡衙，结果就出事了，对方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虽然苏翰贞也做了十五年的官，但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没有经验，更重要是他是书生型的官员，面对这种近似的无赖的栽赃，他竟有点束手无策，他目光求助似的向坐在一旁的御史中丞陈直望去。
“陈大人，你说我要不要直接出面去要人？”
和苏翰贞的经验不足相比，陈直可谓经验老道，对付这种无赖栽赃，他是有一点经验，他沉吟了一下，先问：“苏大人，这个皇甫惟明对你很重要吗？”
苏翰贞点点头，“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他在处理政务上非常能干，在短短的几天内便将几年的东海郡财税头绪梳理清晰了，他不仅是我的得力助手，将来他还会是太子的助力。”
苏翰贞毫不吝啬地夸赞惟明，他是担心陈直会提出牺牲惟明的办法，陈直明白他的意思，他笑了笑，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了杨微的声音，“老爷，无晋公子带来了！”
……

第九十四章 临危受命
苏翰贞一喜，他连忙对陈直说：“陈大人稍坐片刻，我先去和他说两句话。”
陈直点点头，端起了茶杯，待苏翰贞开门出去，站在一旁的护卫天星忽然说：“好像这个苏大人很看重无晋啊！”
陈直明白他的意思，正说到最重要的关头，苏翰贞居然能中断出去，足见他对无晋的重视，他喝了一口茶，淡淡一笑，“这也是难免的，你也看见了，苏翰贞手下没有得力助手，尤其是武功高强的帮手，他更是没有，所以他自然就倚重无晋了，文济武略嘛！光有文怎么能行。”
陈直心中叹了口气，有些话他没有给苏翰贞明说，高恒用的看似一种无赖的手法，其实不然，是一种很高明的手法，就是为了让他不能插手，侍郎被刺，必然会成为一个案子，只能由当地官员审理。
而他是御史中丞，他若要插手，那必须有皇帝的旨意或者上方宝剑，但这两件东西他都没有，他这次出京是奉旨查淮北贪渎案，如果他插手此案，那就是他越权了，也会一并被弹劾，申国舅怎么会放过他。
只能说明这个高恒也是很厉害的角色，虽然高恒的父亲是申家西席兼管家，据说还有对申家有恩，可如果是为了报恩，申国舅给他荣华富贵也就是了，又何必把刑部侍郎这种重要的职位给他，可见高恒是有一点本事。
从他这次的手法来看，确实打到了他陈直的软肋上，那就是没有奉旨来东海郡。
这件案子，自己只能在背后出出主意，而不能出面，想到这，他看了一眼天星，委婉地说：“这次苏大人恐怕会遭到很大的危机，你看能不能也出手相助？”
天星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他不好直接下令，只能委婉建议，天星点了点头，他出来时太子交代过他们，要全力相助陈直和苏翰贞，既然苏翰贞有难，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
无晋是在隔壁，他刚坐下，苏翰贞便进来了，无晋连忙起身施礼，“参加苏大人！”
“坐下吧！”
发生了不幸的事情，苏翰贞的脸上也没有了笑意，这一次他也不担心无晋不会帮他，那是他的亲兄，他肯定会竭力所为了。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进入了主题，苏翰贞叹了口气，“我想在路上时，前因后果杨微已经告诉你了，我这次叫你来，一是准备让你出力相救惟明，其次就是希望你能暂时替惟明一段时间，出任户曹主事一职。”
“大人让我当户曹主事？”
无忌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让他当户曹主事，这不是笑话吗？他只是一介商人，而且还是小商人，他有什么资格？再说他也最恨做这种文字游戏。
“大人……”
他刚开口便被苏翰贞摆手压住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这不是为了我，这是为了你兄长，你听我把话说完。”
无晋安静下来，一句是为了你兄长，比什么都管用，苏翰贞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按规定户曹主事必须由刺史任命，而上一次是因为我还没有上任，长史也能任命，所以斗了一场，而现在必须是由我来任命，户曹主事是很重要，而且它是一级吏员，《宁六典》中对选吏员有两个的明确条件，必须要满足其中一个，第一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第二是获得勋官，而且获得勋官者必须家世清白，是名望家族子弟，而你正好符合其中勋官一条，你的勋官已经批下来了，县衙这两天就会公布，所以从资格来说，你完全符合。”
“等等，等一等！”
无晋打断了苏翰贞的劝说，“大人为什么不任命杨微，他是大人的幕僚，又是举人，他更合适。”
苏翰贞摇了摇头，他凝视着无晋说：“我坦率告诉你吧！自从发生了杨学艺事件后，我对他也不是很放心了，而且假如我任命他或者别人来代户曹主事，你大哥对高恒他们而言，就是失去了一层作用，无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想失去你大哥这个人才。”
正如无晋有点摸到苏翰贞的脉搏，苏翰贞也同样摸到了无晋的软肋，无晋的软肋就是惟明，无晋对什么都无所谓，但为了他大哥，就算他不想做，他也会做，这是苏翰贞的思路，让无晋替他大哥做一段时间户曹主事，这样户曹主事就等于还在皇甫惟明手中，他们不会轻易地杀害惟明，可以增加惟明活命的机会。
苏翰贞很有信心，他知道无晋一定会答应，无晋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帮兄长夺下户曹主事，怎么可能拱手让给别人？尤其现在又关系到他大哥的性命。
果然，无晋点了点头，“好吧！我就替大哥几天，只是我不太想做事，请大人谅解！”
苏翰贞呵呵笑了起来，“不妨，现在是月中，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每天上午去点个卯。”
终于解决了燃眉之急，苏翰贞的心情好起来，对无晋招招手，“你跟我到隔壁来，商量一下怎么救惟明。”
……
无晋跟苏翰贞进了屋，见屋内竟然是陈御史和天星，他连忙上前给陈直施一礼，陈直微微一笑，“无晋，几天不见，好像你瘦了一点。”
无晋给天星笑着点点头，这才回答：“这两天有点感恙，身体不适，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我也是啊！”
陈直轻轻一叹，“人身体略略不好，事情就来了，无晋你坐下吧！天星，你也坐下，大家一起商议。”
苏翰贞见天星也参与了，他的心更定下了一点，天星是影武士，又有太子金牌，有些事情他比无晋更方便去做。
四人坐下，陈直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这个高恒用这种凭空捏造的手段不是第一次了，在我印象中这是第三次，前两次他都成功了，因为申国舅支持他，说白了一点，申国舅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甚至皇上要的也是一个光面堂皇的理由，所以他才敢这样施苦肉计，他也是有一定的依凭。”
“那依陈大人之见，我们当务之急要做什么？”天星是个直爽之人，他不喜欢谋划，更喜欢行动。
陈直淡淡一笑，“我认为既要有所行动，可又必须按兵不动，不能被对方牵住鼻子，处处被动，我认为应该让对方有一种一拳打空的感觉，等他第二招使出来，我们就能从容应对了。”
苏翰贞沉吟一下，虽然陈直说得有道理，但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
“陈大人，我想至少我应该表个态吧！侍郎被刺，我一声不语，那会更让人怀疑，大人觉得呢？”
“这个当然，表态是要的，苏大人要严厉谴责刺客，要公开表示缉拿幕后凶手，我说按兵不动，只是针对惟明这件事的行动。”
无晋是最后一个开口，“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表面上不动手，但暗地里行动，是这样吗？”
“孺子可教也！”
陈直呵呵笑了起来，无晋说中了他的想法。
“无晋说得没错，表面不行动只是让对方摸不透我们棋路，但真的不动手，我们就是束手待毙了，我建议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个是刺客，调查刺客的背景，看能不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其次是抓高恒的把柄，按照我的经验，这个案子要想了结，只有让高恒自己放手，而且这个把柄要足以震慑高恒。”
无晋却不太赞成陈直的方案，他也知道陈直的身份，连苏翰贞都没有开口，更轮不到他反对，但事关他的兄长的性命，有些话他必须要说，“陈大人，我认为调查刺客没有必要，他们既然有准备，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就算有线索也没有意义，因为已经死无对证，我们人手本来就少，再调查刺客就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抓高恒的把柄我支持，但我觉得更重要是把我兄长尽快救出来，不能让他身处危险之中。”
陈直的脸色黑了下来，“你难道敢违抗我的命令吗？”

第九十五章 女海盗头子
陈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不悦的神色，尽管无晋去平江县把他接到维扬，关系很熟，似乎什么话都可以聊，但那只是不涉公务，一旦涉及公务，陈直就变得非常严肃，他是御史中丞，他的方案岂是无晋所能反对，无晋只是执行他命令的小兵罢了。
他想发怒，但苏翰贞却在下面及时踢了他一脚，使他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克制住内心的不满，耐着性子给无晋解释，“你大哥暂时不会有事，他们的目标是针对苏大人，到时候需要你大哥进京对质，所以他们不会动你大哥，我可以向你保证！”
无晋还想说大哥如果不肯对质怎么办？但苏翰贞已经看出陈直脸上的不悦，连忙打断无晋的话，“无晋，听陈大人的安排！”
天星也及时表态，“我只管做事，陈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无晋只得把不满压在心中，陈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还是按我的方案执行，天星去调查刺客的身份背景，无晋辛苦一下，配合苏大人，想办法搞到高恒的把柄。”
连苏翰贞也觉得不太妥了，无晋是本地人，应该让无晋去查刺客的背景更为合适，但他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
……
“无晋！”当无晋要离开苏府时，苏翰贞从后面追来，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事吗？”无晋停住脚问。
苏翰贞向两边看了看，他一招手，“你跟我来！”
无晋跟着苏翰贞进了内宅，苏翰贞的妻子和女儿都去京城了，苏翰贞还有个儿子，也在京城读书，偌大的内宅只有苏翰贞和他的一个小妾住在一起。
苏翰贞带他进了起居室，让他坐下了，又看了他一下，这才淡淡问：“是不是对陈大人的安排有点不满？”
“是的！”
无晋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满，“大人恕我直言，陈大人或许是很有经验的御史中丞，他的思路不是我这种小民所能猜到，但有一点是很确切的，陈大人并没有把我大哥的死活放在心上，我能感觉得出。”
不仅无晋感觉出，连苏翰贞也感觉到了，事实上，陈直一开口问惟明对他是否重要，他便猜到陈直的方案了，一定是抛車保帅，牺牲惟明来保他苏翰贞，作为御史中丞，作为朝廷高官，他是不会考虑一个小小的户曹主事死活，太子给他任务也是保住自己。
他所提出的两个方案，一个是刺客的背景，其实就是为了确定刺客和他苏翰贞无关，太子就能全力保住他，另一个是高恒的把柄，也是为了增加太子说话的力量，这些都和皇甫惟明无关，最后结果只是一个，刺客是皇甫惟明主使，和苏翰贞无关，杀了皇甫惟明，把户曹主事让给徐远，此案了结，从一开始陈直就打这个主意了，如果惟明死了，那就更无从对质了，所以他不愿意去救惟明，或许这只是他的下策，但至少他有这种牺牲惟明的想法了。
苏翰贞叹了口气，缓缓说：“其实我的想法是和你一样，无论如何先保住惟明的性命，我宁可把户曹主事让给徐远，也要保住惟明的性命，他是我极看重的人才。”
苏翰贞说得很诚恳，也很坦率，使无晋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事关他仕途前程之时，他还能替大哥考虑，尽管他是个书生官员，官场能力或许不如陈直，但他的气节却不是陈直之流所能比。
无晋默默点点头，站起身说：“大人对我兄长的爱护，我会铭记于心，但现在我先要救出兄长，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绝不能把他置于危险之中，晚救一分，他被灭口的可能性就会增大，至于被谁灭口，我想苏大人比我更清楚，我告辞了，至于户曹主事，如果有事我会尽力而为。”
苏翰贞没有阻拦他，他非常了解陈直这个人，他之所以被称为黑脸，并不是指他不徇私情，也是暗指他不择手段、心狠手毒，苏翰贞也很担心惟明会被灭口。
……
离开刺史府，无晋立刻赶去了北市，陈直的方案他不接受，他要按自己的方案来实施，先保住他大哥的性命才是第一重要。
他赶到了天香米铺，他老远便看见了黑米，黑米也看见了他，立刻迎了上来，“我正要去找你！”
“什么事？”
“当然是你兄长惟明的事，你跟我来！”
无晋有些奇怪，黑米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大哥了，他和黑米的交情也没到这个份上，黑米停住脚步又低声对他说：“惟明下狱，凤凰会已经惊动了，我听说阿姑已向琉球岛发了凤凰令，凤凰令是凤凰会最高指令，不得轻易动用，我入凤凰会十年，还只经历过一次，很可能陈老大也要来。”
无晋的心中更加惊异了，凤凰会是大宁王朝的第一大海盗，他们盘踞琉球岛，控制几十万岛民，这无异于一个小国，为了他大哥，连整个凤凰会的惊动了，这是什么概念，难道他们的母亲真是陈老大的姐妹？是舅舅来救外甥吗？他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可他又想不透这里面的原因何在？
跟黑米进了后院，无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二十几名彪形大汉，个个都是满脸横肉，凶相毕露，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短襟，前胸敞开，露出胸前的黑毛，心口处刺了一只展翅的凤凰，和他金牌上的凤凰一模一样。
下面穿着黑色灯笼裤，每个人都腰佩长刀，不用想也猜得到，这些都是凤凰会的海盗了，尽管他们相貌凶恶，但此时他们却个个像绵羊一样，他们前面那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才是狼。
无晋一直称呼的黑妹，真名叫陈瑛，是凤凰会首领陈安邦的独生女，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海盗头子。
此时皮肤黑亮的陈瑛手中拿着一根棍子，她满脸怒容，在他们中间来回走着，一个一个指着骂：“你们这帮王八蛋！我是怎么规定的，今天正午之前必须赶来，可你们呢？没有一个人准时赶到！”
她抡起棍子猛地向一个大汉头上抽去，大汉的头顿时被打破了，鲜血直流。
“李二，你是他们的头，你给我解释！”
尽管血流满面，那大汉仍不敢擦拭，低声解释：“海上风浪大，逆风而行，速度很慢！”
陈瑛又是一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怒骂：“十几年的海上讨活都吃屎去了吗？连姑奶奶我都知道今天是逆风，你会不知道？”
“卑职知道！”
“知道你们还不早出门？”
大汉不敢再解释了，这时，陈瑛若有所感，一回头见无晋在看着她，脸上的怒色立刻消失了，闪过一丝惊喜，“是你！”
无晋向她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满院子的大汉，意思是让她先把手头之事处理了。
无晋的到来使陈瑛心中欢喜起来，心中的恼怒早消去了大半，但面子上她却不肯轻易饶恕这帮手下，一抹怒色又闪过她眼中，她木棍一挥，“今天不处罚你们，回岛后每人打三十棍，滚回去吃饭吧！”
大汉们如释重负，纷纷跑回房吃饭，“你等一等！”陈瑛又叫住了李二，她掏出一块帕子扔给他，“把伤口包扎一下，让我看着恶心！”
“多谢阿姑！”
李二感激不尽，连忙包扎一下伤口进去了，陈瑛这才慢悠悠走到无晋面前，将棍子扔掉，拍拍手笑着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凶？”
无晋摇摇头，“你是按帮规行事，不凶怎么立威？”
陈瑛咯咯一笑，露出一口小贝壳般雪白的牙齿，“你还算是有点眼光，其实今天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饶他们一次，否则，我今天就要每人打三十棍。”
“打这么多人手酸不酸？”无晋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陈瑛听他颇有关心自己之意，心中涌起一股甜意，她摁住自己的胳膊，语气略有点撒娇说：“当然会很酸啦！”
她的眼睛又眨了眨，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不过呢！我不会自己动手，我让他们互相打，然后我打最后一个，这样胳膊就不酸了。”
无晋勉强一笑，他心中有事，无心和陈瑛开玩笑了，他指了指黑米说：“我找黑米有事。”
陈瑛本来还想问问他，上次自己洗头时他为什么要偷偷溜走，可见无晋神情有些沉重，便知道他在忧心大哥之事，便嫣然一笑，安慰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一个时辰前已经把凤凰令发出去了，最迟五天，父亲就会赶来，那时他们敢不放人，我们就踏平县衙，把什么侍郎、县令，全部让他们做刀下之鬼！”
无晋心中苦笑一声，五天才过来，那时黄花菜都凉了，“我只怕时间拖得太长，对我大哥不利。”
“我知道，我们进屋里商量，我不是还有二十几名手下吗？”
陈瑛轻轻挽住无晋的胳膊，一双黑亮的眼睛多情地凝视着他，柔声说：“你放心吧！我会全力帮助你。”
无晋担忧大哥出事，心中着实忧虑，陈瑛诚挚的关怀让他不由有一丝感动，他点点头，“多谢你了，还难为你为我发了凤凰令。”
‘咕！’的一声，陈瑛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可没有为你发凤凰令，你还没那个资格呢！”
无晋脸一红，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陈瑛挽着他胳膊又笑道：“不过你若出事，我也会发，走吧！房间里给你解释。”
陈瑛只比无晋大两个月，她的姑姑便是无晋的母亲，她实际上就是无晋的表姐，而且从小姑姑有意将她许配给无晋，虽然没有正式定下来，只是大人都这样说，她便有了心，三年前无晋来到琉球岛，尽管他有点傻气，但陈瑛并不嫌弃，和他一起练武，在一起耳鬓厮磨地呆了一年半，无晋也终于情窦初开，他们成了一对情侣。
一年半前，无晋离开了琉球岛，两人便失去了联系，这次陈瑛奉父亲之命来巡查东南沿海的各处暗哨，同时因惟明参加户曹主事竞选而特来保护他安全，她对无晋已经思念了一年半，但几次见面他们都一直没有时间单独相处。
两人进了房间，陈瑛轻轻将门关上，她伸出柔软的手臂搂住无晋的脖子，吹气如兰，明亮的双眸深情地凝视着他，娇痴地问：“三郎，想我吗？”
无晋不知该怎么给她解释，他轻轻将她的胳膊拿下，叹了口气，坐下道：“黑妹，我心里很烦，没有心情！”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只是希望你遵守对我的誓言。”
陈瑛绞着手，她偷偷看了一眼无晋，见他对自己的话有点心不在焉，她心中顿时恼怒起来，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连声冷笑，“哼！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喜欢上别的女人了！”
无晋措不及防，加上陈瑛动作极快，就像被她揪了几百次一样，一下子被她揪住了耳朵，扯得他疼痛难忍，他也恼怒起来，厉声喝道：“给我放手！听见没有。”
陈瑛听他口气极凶，完全不是从前那样央求自己‘阿姐饶命！’，她呆了一下，手慢慢松开了。
无晋也感觉自己刚才口气太粗暴了一点，他心中有些歉然，便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大哥生死未卜，实在没有心情。”
陈瑛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她心中黯然，虽然她是个女海盗，但她也有女孩子细腻的心思，她能体会到无晋对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他一定是变心了。
她知道自己皮肤黑，长得也不漂亮，又是凶神恶煞的女海盗，和大户人家那些千娇百媚的女孩子相比，她没有任何优势，无晋若喜欢上那些肤白貌美的女孩子，或许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她想到无晋从前对她的浓情蜜意，想到自己对无晋的一番痴情都要付之东流，她心中又有不甘，这种极度失望而又不甘的心理纠缠在她心中，使她心中一阵悲苦。
但此时，一种女海盗的自尊又驱赶了她心中的悲苦，她不再痴缠无晋了。
“好吧！我们谈你大哥的事情。”
她打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米老二，给我进来！”
黑米跑了进来，躬身笑了笑，“阿姑找我。”
“坐下吧！”
陈瑛也坐了下来，她对无晋勉强一笑，“我们开始吧！”
她笑容收敛了，刚才那种小儿女情态已经完全消失了。
……

第九十六章 打通关节
在离县衙约两里之地，有一条小巷叫颜家巷，小巷里有十几户人家，没有大户，都是维扬县的中等普通人家，傍晚时分，黑米带着无晋和陈瑛来到了小巷子口。
三人走进小巷，黑米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扇门，“那就是李牢头的家了！”
从北市出来，陈瑛便一直保持沉默，她就像一个跟班随从默默地跟在无晋身后，心中充满了无奈和伤感，她本想立刻返回海岛，不想再看这个负心人一眼，但她肩负的任务又使她不能离去，她也不甘心离去，她只能以沉默来表示她的不满和抗议。
他们之间的关系迅速冷却下来，从曾经的一对情侣变成了队友，从北市出来，他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无晋走在她前面，两人间的这种沉默使他也感到十分压抑和难堪，几次想和她说话，可是又无从说起，他甚至想告诉她，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无晋，但她肯定会理解成他变心了，这种附身之事在这个朝代和鬼神有关，他什么都不能说，宁可让她以为自己变心了。
可有时候他又会忽然想起，好像黑妹还是他的表姐，这种感觉更加不着边际，他压根就没有这种亲情的感觉，无晋暗暗叹了口气，他努力使自己忘记这些烦恼之事，把精神集中到解救兄长一事上来。
“公子，就是这里了！”
黑米指了指三步外的一扇大门，无晋精神一振，走上前去，却站在大门前，陈瑛见他没有敲门，不由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正要推门，无晋却拦住了她，“等一下！”
他在观察这扇门，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总喜欢从一些细微处找出一点端倪，他知道在古代，几乎所有的人家都对大门很重视，那是一种脸面，一扇小小的门有很多讲究，如门上的铜钉就有很多区别，只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家才能有，最多八十一颗钉，那是宫门和庙门，最少三颗钉，那意味着这家是个低品小官，而一般普通百姓是光门，还门的颜色也有地位高低之分，朱红色、黑色、无色门板等等，甚至还有门的形状大小，都有讲究。
而这家李牢头是无色的原门门板，更没有什么铜钉，门被风雨侵蚀，已经变成了陈旧的白色，布满了细细的裂缝，最宽的一条裂缝甚至有小指宽。
从这些细节无晋便推断出，这李牢头家比较清贫，黑米也说他好酒如命，好酒其实就是一种弱点，按理牢头是一种肥差，犯人的家属送钱送礼，他的家境应该很宽裕才对，可大门却败落若斯，只能说明他不是一般的好酒。
刚想到这，门却忽然开了，只见走出一个年轻的少妇，面带病容，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手挎圆口篮子，篮子放着十几件洗好晒干的衣服，后背上还背了一个孩子，她一开门，见门口站在三人，不由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黑米认识她，他笑眯眯施礼说：“大嫂，我们找李牢头，他在吗？”
少妇回头向屋里狠狠瞥了一眼，恨声说，“黄汤喝多了，在那里挺尸呢！”
她又对三人冷冷道：“他喝多了，估计也醒不来，你们明天再来吧！”
无晋心中担忧，哪里还能等明天，他摸出一锭五两银子，放进了少妇的篮子里，“大嫂，我们有急事找他，你一定有办法能叫醒他。”
银子动人心，少妇的脸上出现了暖意，她笑着点点头，“你们先进来坐，我试试看！”
三人走进小院，一股呛人的酒气扑面而来，无晋的眉头不由一皱，院子里和大门一样破败，葡萄架已经坍塌了，院角种了一畦韭菜，韭菜苗已经被几只鸡啄尽，两个五六岁的男孩正赤脚在院子里玩泥巴，将院子里弄得到处是泥巴。
“三位请这边坐！”
少妇手忙脚乱地已经收拾了好了一间屋子，请他们进屋，无晋三人进屋坐下，无晋看了陈瑛一眼，恰好陈瑛也正在看她，两人目光一触，陈瑛的目光立刻避开，脸上染上一层冷意。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叫喊，“疼死我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男人叫骂，“贼婆娘，你踢老子哪里？”
“你这只死瘟猪，整天就知道喝，喝死你！”
只听少妇恶狠狠骂他：“还不快起来，隔壁有客人等你！”
男人咕噜了一句，便没有声息了，片刻，只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走来，一个粗壮的男子步履蹒跚地闯了进来，“是谁找我？”
他满身酒气，醉醺醺地打量着三人，黑米连忙起身，给了他肩窝一拳，“老李，不认识我了吗？”
李牢头认出了他，立刻嘿嘿地笑了起来，“原来是黑老弟，好久不见了，在哪里发财？”
黑米拉着他坐下，给他介绍无晋，“这位是皇甫公子，我最好的朋友！”
无晋向他拱拱手，李牢头看了无晋，忽然笑道：“这位老弟好像有点眼熟啊！”
他凝神一想，忽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卖彩票的，对不对？”
无晋呵呵一笑，一竖拇指赞道：“李大哥好眼神。”
李牢头得意地笑了，“那是，别看我整天醉熏熏，我眼睛亮着呢！”
他又看了一眼陈瑛，见她皮肤黑得发亮，野味十足，不由暧昧地笑了笑，“这位小娘子黑得俊俏啊！”
陈瑛冷冷哼了一声，吓得黑米连忙岔开话题，他指着无晋说：“老李，今天无晋公子有事找你帮忙。”
无晋将两锭五十两重的银子放在桌上，李牢头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一般人托他办事，都是五两或者十两银子，这位皇甫公子居然拿出五十两，或许是出手阔绰，但事情肯定不简单。
李牢头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他不慌接银子，先要把事情问清楚，否则银子会烧手，他酒意已经完全醒了，眉毛一挑，“不知我能帮皇甫公子做什么？”
回答得含糊，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无晋淡淡一笑，“我大哥是皇甫惟明！”
李牢头脸色顿时一变，他起身要走，却被黑米一把摁住，不高兴说：“老李，你不想给我面子吗？”
李牢头眼中露出惧意，拱手求道：“老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那户曹主事可是刺杀高侍郎的疑犯，非同寻常，我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啊！”
“你把话听完再说！”
黑米将他强摁坐下，李牢头无奈，只得苦笑一下，“皇甫公子请说吧！”
无晋微微一笑，先将李牢头的心稳定下来，“我先申明，不需要李大哥帮我兄长弄出来，我知道这个有点强人所难，我不会为难李大哥。”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李牢头的表情，李牢头明显地有些放松了，刚才绷紧的脸也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无晋捕捉到了这一丝连李牢头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这丝笑意透露出了他内心的秘密，事情可以商量。
无晋又不慌不忙说下去，“其实我只有两件事想请李大哥帮忙，第一件事是希望我大哥在牢中不要受太多的苦，这一点对于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李牢头点了点头，一般人来求他其实也就是为这个，这对他而言是举手之劳，“你大哥被关在丙号牢房，那是单人牢房，没有其他犯人能伤害到他，我可以在食宿上多照顾皇甫主事，这个你放心，我能办到。”
“多谢李大哥！”
无晋又继续说：“我的第二件事，是希望你能给我指一条路，我想把我大哥救出来，我不会麻烦你，但我想你应该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办到。”
李牢头沉默了，无晋也没有打扰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复，良久，李牢头依然没有吭声，看得出他内心十分矛盾，旁边的陈瑛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她重重一拍桌子，狠狠瞪了李牢头一眼，“你若不想干，也给我们明说！”
李牢头被她突来的一拍桌子吓得浑身一抖，其实他们不是没有办法从死牢里弄人，只是惟明这个案子比较严重，他们需承担很大的风险，他刚才在计算风险值，然后开价，主动放皇甫惟明是不可能，但如果是他们失职，以至于皇甫惟明被救走，那倒是可行，那样的话，他只是失职之罪，轻一点扣几个月薪水，最严重就是被革职几个月，然后他又会重新上任，他已经因为失职之过而被革职过三次了。
吃这碗饭几十年，他心里有数。
这时他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对无晋说：“如果你只做第一件事，我要收你一百两银子，因为我也要打点很多人，甚至包括牢中的打手，可如果你还要做第二件事，那我必须要五百两银子，因为我担的风险太大。”
无晋取出一个沉甸甸蓝布包裹，放在桌上，解开来，里面露出五锭黄澄澄的金元宝，他将推到李牢头面前，“这是五十两黄金，市值六百两白银，足够弥补你的风险。”
李牢头望着黄灿灿的金子，眼睛被那象征财富的金黄色迷住了，他咽下了一口唾沫，缓缓说：“我李四在维扬县大牢做了二十年牢头，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

第九十七章 黑牢
维扬县大牢离县衙不远，是一座占地五亩的圆形建筑，数百间牢房形成了三组同心圆建筑，最外圈是甲号牢房，数量众多，关的人也最多，都是小偷小摸或者抗税不交的短期犯人，关押期大多几个月到一年；中间一圈是乙号牢房，关押获罪较重、刑期也较长的犯人。
而最里面一圈就是丙号牢房了，是专门关押杀人、造反等重罪犯人的死牢，没有一扇窗，只有一个出口，终年弥漫一股恶臭，牢房内十分昏暗，只有走道尽头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墙壁是巨大的青石砌成，坚硬得令人绝望，手臂粗的木栅栏，木栅栏外是长得像野兽一般凶悍的狱卒在来回巡逻着，手中的钥匙甩得哗啦啦地响，整个牢房里黑暗暗的，充斥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
皇甫惟明就是被关在这样一座地狱般的大牢里，他是被单独囚禁在最尽头的一间狭小牢房中，闷热得俨如蒸笼一般，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这皇甫惟明二十七年第一次尝到了坐牢的滋味，而且是无妄之灾，上午，他还好好地在郡衙里办公，可一转眼便成了刺杀刑部侍郎的幕后主使，被关进了闻所未闻的黑牢，突来的打击、被陷害的愤怒、黑牢的恐惧对未来的忧虑笼罩着他的内心，使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从被抓进来开始，他便不断敲打着栅栏，拼命叫喊，放佛只有在叫喊中才能掩盖他内心的恐惧，但他的叫喊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连他对面黑牢里的犯人也不理睬他，只偶然从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射出一道野兽般的凶光，让惟明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他喊了足足一个时辰，没有任何人理会他，巡逻的狱卒从他身旁经过，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有一次，惟明的手伸得太长，几乎靠近狱卒的钥匙时，他挨到了狠狠的一棍，打在手臂上，痛得他的手几乎断掉。
就是那一棍仿佛把惟明打醒了，他开始缩到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他开始思念自己的妻子和一对儿女，他被抓进大牢，她们该怎么办？
“无晋！”惟明低低地喊出了这个名字，他知道，只有自己的兄弟才会不顾一切地来救他。
午饭没有吃，晚饭也没有吃，只喝了一点清水，那两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馒头让他无法下咽，他也没有一点食欲。
“哐当！”一声，尽头的铁门开了，一名狱卒匆匆走来，他走到惟明的牢房前，轻轻喊他：“主事大人！主事大人！”
惟明一下子惊醒了，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嘶哑着声音问：“有什么消息吗？”
狱卒摸出一个油纸包给他，顿时一股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半只烧鸡，你快点吃吧！”
惟明咽了口唾沫，但他没有动，只是怀疑地盯着烧鸡，他非常谨慎，这种莫名的食物他不敢动，对面的死囚俨如饿狼一般地扑上来，脚镣哗啦啦作响，他趴在栅栏上，饥饿万分地盯着烧鸡，用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低喊：“给我一点！”
“滚你娘的蛋！”
狱卒猛地抽出刀，狠狠一刀向他砍去，几乎一刀将他的手劈断，死囚又吓得缩回了窝。
狱卒见惟明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他不由苦笑一声，“主事大人，我们若想害你，有的是办法，不用这样费劲，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你吃吧！这是你兄弟安排的。”
“无晋！”
惟明只觉鼻腔里猛地一呛，泪水夺眶而出……
良久，他抹去眼泪，颤抖着接过了烧鸡，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吃相，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鸡，又咕嘟咕嘟喝了半壶狱卒递给他的酒，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问狱卒：“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天刚擦黑！”
已经五个时辰了，他被抓进来已经五个时辰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会被关多久，他又问：“我兄弟还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你兄弟说，让你放心，家里人他都会照顾好，还有……”
惟明一颗心放下，他知道兄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妻女，“还有什么……”
狱卒向他招招手，惟明连忙凑耳上去，狱卒对他附耳低声说：“晚上不要睡觉，后半夜我们会把你接到隔壁，隔壁牢房有一个地道，直通乙号牢房，然后再把你从乙牢转到甲牢，从那里出去就容易了。”
惟明心中大喜，他又担忧说：“恐怕这会连累到你们！”
狱卒笑了笑，“没事的，是有人打晕了狱卒把你救出去，我们最多是看管不严，挨一顿板子，然后革职，等过了风头我们还会回来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惟明虽然举得有些不妥，狱卒们显然不知道他这个案子的重大，但他对黑牢已经恐惧之极，只要能离开，他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
惟明闭目靠在墙上养神，此时他的心已经安定多了，兄弟在外面积极救他，使他心中有了一线希望，他开始定下心考虑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其实原因很简单，他被抓时就明白了，还是为了争夺财权，对方已经不择手段了。
惟明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如果他真的逃走了，那他策划刺杀侍郎的罪名可就坐实了，或许苏翰贞可以脱罪，但他呢？他的前途、他的功名都全完了，甚至他还会沦为通缉犯，从此隐姓埋名，他的理想也从此灰飞烟灭，不妥！绝对不妥！
惟明忽然觉得逃跑的后果非常严重，或许无晋只想保住他的性命，可是他却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前途，这个时候，惟明忽然又不想逃走了。
“咣当！”黑牢里又传来了重重的开门声，紧接着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皮靴声又重又响，惟明听出一个是狱卒的，另外几人却不知道，他牢房前忽然亮了，有人举着灯走到他牢房前停住。
一阵铁链声响，他的牢房门被打开了，两个人举着油灯进来了，惟明被刺眼的油灯照得一阵炫目，渐渐他看清楚了，进来了三个魁梧的大汉，其中一名大汉用油灯照照他脸，“就是他！”
旁边两名彪形大汉，立刻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惟明拼命挣扎，但两名大汉力大无穷，他根本就挣扎不动，他被强行架出了牢房，拖着他向大门走去，他对面的死去囚慢慢上前，盯着惟明的背影消失，眼中露出了恶毒的笑意，“烧鸡果然好吃难消化！”
他的目光又落在门口的一块鸡脖子上，不由猛咽了一口唾沫，头猛地撞木栅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
审讯室里，惟明的上衣已经被扒掉了，赤着身子，左右手被套进半空的铁环里，脚也被固定住，他的目光始终愤怒地盯着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穿戴着青衣小帽，瘦长苍白的脸颊，目光十分冷淡，正是东海郡长史徐远，他旁边则站着维扬县县尉王子群，他是侍郎高恒的人，也算是楚王党小喽啰，上午就是他率领衙役抓捕了皇甫惟明。
徐远背着手慢慢走上前，他打量了一下惟明，啧啧叹息：“好好的贡举士第一名，考中进士是十拿九稳，偏偏跑来做户曹主事，现在身陷牢狱，惟明，你应该知道，进过大牢的读书人是要被革去功名，永不得录用，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惟明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徐远又摇摇头，“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我替你写了一份申明书，你只要签个字，我就放了你，保住你的功名，虽然户曹主事不能再做，但你可以进京参加科举，一样可以高中，如何？”
惟明冷笑了一声，“签了字，太子同样不会放过我。”
“没关系呀！有楚王，有申国舅啊！以后你就是楚王党人，申国舅自然会庇护你，你怕什么？”
徐远苍白的脸慢慢地靠近了惟明，一点点地诱惑着他，“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签了字，维扬县县令将来就是你的位置。”
惟明忽然‘呸！’地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痴心妄想，你就是条狗，让我也跟你做狗吗？”
徐远恼羞成怒，他擦去脸上的唾沫，使了个眼色，顿时皮鞭如雨点般地抽下，惟明痛苦地惨叫，他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被打，而且打得这么狠。
惟明忽然一声大叫，晕厥过去了，这时旁边的王县尉建议，“长史大人，不如就让他按手印吧！反正他也晕过去了。”
“你懂个屁！”
徐远恼怒地骂了一声，“他若不是心甘情愿签字，以后在朝堂上翻供怎么办？”
王县尉咧咧嘴，“可是他那细皮嫩肉，恐怕不经打，会打死的。”
徐远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恶毒的笑容，“不妨！先关他两天，不给他水，也不给他吃饭，熬一熬他的意志，再把他老婆孩子抓来，当着他的面折磨，看他还嘴不嘴硬！”
……

第九十八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一）
夜幕降临，刺史府内灯光稀少，四处被黑暗所笼罩，客房所在的东院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个房间有灯光透出。
房间内，御史中丞陈直背着手正来回踱步，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旁边站着影武士天星，等待他的吩咐。
这次他从京里出来没有带什么随从，只有太子派出的两名影武士护卫，一个是替他办事的天星，另一个是他的随身护卫，一般潜伏在他的住宅周围，在暗处保护他，基本上不露面。
良久，陈直仿佛自言自语，“不能，决不能让他进京，只有杀了他才是最好的办法！”
旁边的天星吓了一跳，他心念一转，便试探着问：“大人是说那个被抓的户曹主事吗？”
陈直点点头，“正是他，以我对高恒的了解，他是绝对扛不住审讯，他们会有各种办法让他乖乖听令，最后苏刺史就成了幕后主使者，只有尽快杀了他才是保住苏刺史的最好办法。”
天星迟疑一下，“可是……苏大人恐怕不会同意。”
“我知道他不同意，所以上午我就没提这个户曹主事之事，而且他兄弟也在，更不能说，现在就我们两人，我告诉你，必须要尽快杀了这个户曹主事，越快越好！”
陈直阴险的目光凝视着天星，一字一句说：“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大牢动手！”
天星一闪身便出去了，陈直背着手走到窗前，他凝视着窗外的树影婆娑，轻轻叹息一声，“苏翰贞，你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讲妇人之仁了。”
……
刺史府大门台阶下的一个黑暗角落里，两名乞丐正挤在一起，谈论着一天的收获，一个说他去大酒菜饱吃一顿，另一个却不屑，他说跟着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的马车跑了一路，捡到一支金钗，饱吃一顿的说捡到金钗没份，还不如吃一顿实惠，捡金钗的却说，至少得赏两个银角子，可以吃二十只大肉包子了。
两个乞丐争论不休，忽然一辆马车从刺史府驶出，两人顿时不争了，紧紧盯着马车。
“不是这个，这个好像是苏刺史的马车！”
“那就不是了，再等等。”
片刻，又出来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腰配长剑，步履矫健，正好一辆载客马车驶来，男子一招手，马车停下，男子跳上马车。
“去县牢！”
黑夜中，声音传出了几步远，正好被台阶下两名乞丐听见了。
“就是他！”
两个名乞丐一跃而起，一个人跟着马车奔跑，另一个人迅速向北市方向奔去……
苏翰贞的马车去的是同一个方向，不同的是他不是去县牢，而是去了县令府，马车在县衙后面缓缓停下，这里便是县令张容的住处了，和郡衙一样，县衙的后院是县令的府宅。
县令张容在五年前便已成婚了，娶了梁太师之女，给他生了两个女儿，现在在京城带孩子，而张容除了妻子外，又娶了两个妾，一个是他妻子的陪嫁丫鬟，另一个是个歌女，颇有才学，与张容情投意合，两个妾都和他住在维扬县，一个伺候他，一伺候并监视他。
张容今年三十岁，明经科出身，在维扬县当县令已经四年多了，按照朝廷地方官五年上限的规定，明年年初他就要期满离任了。
四年前张容是许昌县县令，按理，他应直接升为小郡刺史，不应再来维扬担任县令，但他父亲张相国却想尽办法让他来了维扬县，原因很简单，张容是非进士出身，最高只能做到五品，要想突破五品上限，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获得爵位，而另一个就是出任天下五大雄县的县令。
应该说他成功了，他已经完成了一届雄县县令的任期，他的下一任官职也已经定好，吏部考功司郎中，正五品官衔，五年后或者出任上州刺史，或者出任侍郎，再其次是九卿主官，最后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出任相国，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定好了，一个典型高官之子的人生道路。
眼看他还有半年就要任期届满，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却被卷进了东海郡户曹主事之争，难道他会最后功亏一篑吗？
在这次户曹主事之争中，他站在中间立场，但又没有完全中立，他也参与了其中，且略略偏向苏翰贞，正是他的微妙支持，使苏翰贞战胜了徐远，夺走户曹主事一职。
但张容却被父亲写信大骂一顿，骂他没有置身事外，事关太子的财源命脉之争，哪有这么简单就分出胜负的，果然被他父亲说中了，皇甫惟明出任户曹主事不到十天，侍郎被刺案就爆发了，皇甫惟明被抓，张容这才佩服父亲的高见，这一次他真的置身事外了。
“老爷，苏大人来访！”
就在张容沉思之时，门口传来了管家的禀报，张容微微一怔，他想了一想，便吩咐管家，“请大人到我书房！”
他又一摆手，把侍妾叫上前，吩咐她，“快去准备一盆热水，放些泡脚的药粉。”
张容没有去大门迎接苏翰贞，在这最微妙的时刻，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他已经决定置身事外，就不会过多地靠近苏翰贞，宁可显得他有点无礼。
片刻苏翰贞在管家的领路下来到了张容的书房门口，苏翰贞心中不由一阵苦笑，刺史来拜访县令，县令居然不出门迎接，在别人看来这是无礼，可在苏翰贞看来，这就是张容在暗示他，皇甫惟明之事他不想过问了。
尽管心里已经有所领悟，但苏翰贞还是不想轻易放弃，张容是维扬县县令，有很多事情他都要有求于张容。
一进门，便见张容坐在书房里泡脚，他愣了一下，连忙歉然道：“看来我来得不巧，打扰张县令休息了。”
“哪里！哪里！我本该出门迎接大人，正好风湿疼痛，在用药水泡脚，实在是我失礼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显示着张容正在泡脚治病，张容热情地摆摆手，“大人请随意坐，不用客气。”
“呵呵！那我就客随主便，不客气了。”
苏翰贞坐了下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户曹主事之争落幕还不到十日，却又生波澜，惟明身陷牢狱，令人扼腕，我苏翰贞当一个东海郡刺史就这么难吗？”
张容微微一笑，“我听说陈中丞和大人是同科进士，关系非同一般，这次去淮北查案也要特意途经东海郡，莫逆之交，令人赞叹！”
张容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其实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告诉苏翰贞，你可以去找御史中丞出面，不用来找我。
苏翰贞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皇上旨意，御史中丞怎敢擅自涉案，这件事可能还得张县令多多帮忙。”
苏翰贞说得很直接，让张容无法回避了，他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说：“这样吧！我马上就给父亲写一封信，请父亲在这件事上多多协力，这样可好？”
张容还是避实就虚了，他只肯用私人身份帮助苏翰贞，半点不谈公事，而且还不着边际，若等事情捅到朝廷去，再想帮忙也晚了。
苏翰贞听出张容言不由衷，心中充满了失望，便起身告辞，“既然县令身体不适，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很抱歉，我无法送大人，请大人见谅！”
或许张容心中也有些惭愧，就在苏翰贞刚要出门时，他忽然说：“大人不妨关注一下王县尉，他和高侍郎走得有点太近了。”
苏翰贞深深看了一眼张容，轻轻一拱手，“多谢了！”
他转身便走了，张容一直听他的脚步声走远，这才向躲在门外的侍妾一招手，笑眯眯说：“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在冷水里泡脚吧！”
……
大牢内，皇甫惟明赤着上身趴在草堆里，默默地流着泪水，数百记皮鞭的抽打使他全身伤痕累累，触目惊心，动一动就痛彻于心，浑身就像火烧一样滚烫。
这几百鞭子打烂了他的尊严，也打掉了他心中的仁慈，他默默发誓，总有一天他会百倍千倍地还给徐远和高恒，他一连发下了三个誓言，从今天开始，过去的皇甫惟明已经死了。
这时，脚步声轻轻响起，一名狱卒快步走来，他打开了铁门，拿着一些治伤的药膏走到惟明面前，惟明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目光依然在直勾勾地望着墙角。
狱卒暗暗叹息一声，蹲下来小心地给他身上擦拭伤药，一种清凉之感取代了先前的火烧般滚烫，惟明慢慢回过头，感激地说：“谢谢！”
衙役均匀地给他涂完药，又附耳对他低声道：“主事身上都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到筋骨，今晚咬牙坚持一下，可以爬出地道，我们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会给主事易容。”
惟明却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不容反对的语气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会走，我会留在这里。”
……

第九十九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二）
衙役愣住了，半晌，他急道：“我们都安排好了，保证没有危险，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主事会在甲号牢房。”
惟明淡淡一笑，“我说了我不会走，你不用再劝，烦请你转告我兄弟，让他不用担心我，无论他们怎么动刑我都能扛住，只要他一定保护好大嫂和侄儿侄女，绝不能被他们抓到。”
“好吧！”
衙役无可奈何，只得将药膏留给他，又拿了一壶酒和一包卤菜放在他面前，“公子晚上自己擦药，如果伤口很疼，不妨喝点酒，会减轻痛感！”
说完，他将牢房重新锁了，便匆匆离开。
惟明挣扎着支起身，伸手抓过了酒壶，嘿嘿笑了起来，“这是个好东西！”
咕嘟咕嘟，他仰脖子喝了起来，在他对面牢房闪烁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刻骨嫉妒地望着他畅快地喝酒。
不知过了久，酒劲发作，惟明已经沉沉睡去，酒壶和包卤菜的油纸被他塞进草堆里，不时有悉悉索索的老鼠出现，偷走了残剩的卤菜，一只老鼠刚要去拖门口的鸡脖子，却被对面的死囚‘赫！’的一声惊吓跑了，死囚紧紧盯着那只鸡脖子，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巨响，铁门开了，死囚又缩回了黑暗中。
这次进来的不是巡逻的狱卒，而是王县尉，王县尉身材魁梧高大，他是一名退役的军官，维扬县本地人，出任维扬县尉已经三年，没有什么背景后台，从来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县官，跟着张容屁股后面做事，但他并不甘心，他一直在寻找后台，他想投靠徐选，却嫌徐远的官职太低，只是一个长史，比他这个县尉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这次刑部侍郎视察东海郡，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也抓住了机会，现在他已经是高恒的心腹，连走路的姿势也不一样了。
县衙大牢属于王县尉直接管辖，他深知这个案件意义重大，颇不放心，便亲自来巡查了，王县尉慢慢走到惟明的牢房前，冷冷地望着这个十天前还风光一时的户曹主事，今天却变成了阶下囚，浑身累累伤痕，他也不得不感慨权力斗争的残酷。
忽然，王县尉闻到了一股酒味，他奇怪地四下打量一下，发现陪同的狱卒口袋中塞了一瓶酒，这才狠狠地瞪了狱卒一眼，他转身刚要走，就在这时，对面牢房传来了一个低微的声音，“大人，他们给他吃烧鸡，给他喝酒！”
王县尉一愣，他猛地回头，盯着身后牢房内的死囚，“你说什么？”
狱卒大怒，刚抡棍要打，王县尉却拦住了他，问披头散发、浑身漆黑的死囚，“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死囚眼中闪烁着嫉妒的光芒，他缓缓说：“他们给他喝酒、给他上药，还给他吃烧鸡，鸡脖子就在大人脚下，能否赏给我！”
王县尉弯腰慢慢捡起了一段鸡脖子，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忽然恶狠狠地盯着狱卒，“你怎么给我解释？”
狱卒吓得低下头，“属下不知！”
“你不知？所有的钥匙都在你手上，你会不知？”
王县尉怒火万丈，狠狠一巴掌向狱卒打去，狱卒不敢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一下，他的眼角余光恶毒地扫向那个死囚。
“把这间牢房的钥匙给我！”
王县尉已经意识到问题严重，很可能是苏翰贞一党开始行动了，他要走了惟明牢房的钥匙，随手将鸡脖子扔给死囚，便匆匆走了，他要去向徐远紧急汇报。
鸡脖子没有扔进牢房，而是弹在外面的走道上，死囚拼命才摸到了鸡脖子，他的手刚刚抓到，一只穿着钉子皮靴的脚却踩住了他的手，死囚慢慢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无比凶狠的目光。
只听一声惨叫，鸡脖子和手指骨一起被踩得粉碎。
……
真正对惟明生命的威胁不是来自于侍郎高恒一党，恰恰相反，而是来自于他们内部，陈直为了保苏翰贞，已经决心杀惟明灭口了，杀手天星已经抵达了县牢，虽然同样是影武士，但他的武功却比风追云高得多。
天星来大牢有半个时辰了，对大牢的布局已经大致了解，他刚才抓住一名狱卒，已问到了他想要的情报。
他像猿猴一样轻巧地攀上了高高的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顶，沿着蛇背一样的圈形屋脊迅速向丙号牢房飞奔，动作异常迅速，丙号牢房的屋顶也是用巨石砌成，从屋顶是无法入内，只有走大门闯进去，抓狱卒或者牢头为人质。
他带了一把手弩，这是一把微型军用弩弓，捆绑在手臂上，劲力强大，可以将一支毒箭射出二十几步远，平时被袖子遮住，是一种很霸道的暗器。
天星在这种手弩上也下过苦功，几乎是百发百中，他只需走到惟明的牢房前，一箭便可将他射杀在牢房内。
天星方向感极强，他在俨如迷宫般大牢屋顶奔行了片刻，便已经到了丙号牢房的入口附近，可就在他要跳下屋顶的一瞬间，只听见夜深人静中一声‘咔！’的轻响，一支凌厉的短弩已经射到了他脑后，二十几步外，埋伏在乙号牢房树上的无晋毫不留情地下杀手了。
无晋一直就呆在大牢附近，按照计划，三更时分，他的兄长惟明将被转移到甲号牢房，然后他再演一桩硬闯牢房劫狱的假戏，让人误以为惟明是被他救走。
但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乞丐的报告，刺史府有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来大牢了，无晋立刻便猜到这个黑衣人一定是天星，他也非常清楚天星来的目的是什么。
事实上他给苏翰贞说的担心惟明被灭口，指的就是陈直，只有将惟明灭口，苏翰贞才能安全，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至于惟明从此背上刺杀的罪名，皇甫家由此被灭族，陈直是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对于无晋来说，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倒不是高恒等人，而是自己人。
他比天星早到一刻钟，躲在乙号牢房的一棵大树上，耐心地等待着机会，在天星的身影出现时，他并不着急，只是用弩箭瞄准了他，这一次他改用短弩，钢珠会将他暴露。
当天星奔跑时，他就像一只浑身蓄劲的豹子，留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一点细微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只有当他注意力转移时，才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无晋的前任傻二在离开琉球岛后，又回齐地，被他的二师兄所诱骗，跟二师兄做了一年的雇佣杀手，这一年的杀手经历也给现在的无晋留下了一点点杀手才具有的特殊直觉。
就在天星找到丙号牢房入口、准备跳下去的一瞬间，直觉告诉无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他毫不犹豫地连射出了五箭，尤其是前两箭，几乎就是同时射出，他并不是警告，而是直接下杀手，准备一箭射穿他的后脑，尽管他和天星关系不错，但这一刻，他的思想非常单纯，天星是他的敌人，对待敌人，他不会有半点容情。
就在弩机‘咔！’一声响起时，天星也听见了，随即听见脑后出现了两道风响，一前一后，他大吃一惊，此时他的身子刚刚跃起，一般人半空中无法改变方向，但天星还是办到了，他本能地向后一仰头，强韧的身子像鱼一样在空中弹跃，一支弩箭擦着他耳廓飞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但第二箭的方向却略略向下偏了一点，就仿佛是射偏了，可偏偏封死了天星的弹跳的轨迹，‘噗！’的一声，短箭射中了他的后腰，他一声闷哼，摔滚下去，连着轰隆声巨响，他砸烂了雨棚，滚落在院子里。
院子有人大喊一声，“是谁！”
随即一声惨叫响起，天星强忍着伤痛，攀上屋顶，疾速奔逃，大牢里响起一片叫喊声，狱卒和囚犯在一起大喊大叫。
无晋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他躲进了甲号牢房。
……
就在无晋在大牢射伤天星的早一时刻，六辆马车同时从皇甫府宅内鱼贯而出，向六个不同的方向驶去，三名负责监视皇甫府宅的衙役顿时傻了眼，不知该追踪哪一辆马车，很快，六辆马车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第二辆马车是使往西城门方向，马车里坐着四人，除了无晋的大嫂戚馨兰和骆骆朵朵外，还有一人就是陈瑛了，她负责保护惟明的妻女，保护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让高恒的人无从下手。
戚馨兰一路沉默，她的眼睛早已哭肿，心中只有对丈夫的深深担忧，她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无晋的身上，她已经不在乎丈夫还担不担任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户曹主事了，丈夫的生命安全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陈瑛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握住戚馨兰的手，不时低声安慰她，有无晋在大牢那边保护，大哥一定会很安全。
两个小家伙也变成非常懂事，他们乖乖地坐在后排，也不插嘴，也不东张西望，更不哭要爹爹，平时的两个小调皮蛋此时都乖巧无比。
朵朵看了一眼这个带有宝剑，皮肤黝黑的阿姨，怯生生地问：“你……真的比我叔叔厉害吗？”
在她的小脑袋里，如果比她叔叔还厉害，那她们就安全了。
……

第一百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三）
陈瑛并不喜欢小孩子，但这一对人见人爱的小家伙她也异常喜欢，她摸了摸朵朵的头，笑着对她说：“你们的叔叔曾经和我一起学过武，我是他师姐，所以我肯定比他厉害，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陈瑛又对戚馨兰说：“大嫂，你就放心吧！你们会非常安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们，等事情平息后，你们再回家。”
“可是我担心惟明的安全，他会不会在牢里受苦？”戚馨兰声音颤抖，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大嫂，我们已经打通了关节，狱卒会照顾好他，而且会帮助我们把他尽快救出来，你不用担心！”
马车已经出了西城，在一望无际的稻田间小道上奔驰，最后进了一座村庄，在一所大宅前停了下来，这里是黑米的家，一般人很少知道这里，黑米和他的妻子上前开车门，黑米的妻子姓罗，是一个知书达礼的大户人家女子，非常温柔贤惠，皮肤也很白皙，谁也想不到，横霸维扬一方的泼皮老大的妻子竟然是如此典雅庄重。
还有黑米的女儿，已经七岁，罗氏将戚馨兰请进宅内，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三个小孩也很快玩到了一起。
陈瑛下了马车，她立刻低声问：“有没有消息？”
“阿姑，这边来！”
黑米给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旁，黑米这才小声说：“刚才公子传来消息，惟明受了刑，不肯离开牢狱！”
“这帮王八蛋！”
陈瑛恨恨地骂了一句，又问：“为什么？是打得太狠，走不了吗？”
“不！不是！听说是惟明自己不肯离开，他说逃离牢狱，他的功名前途就完了。”
“狗屁功名前途！”陈瑛又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我说他大不了就来琉球岛好了，自由自在，想当官，琉球岛也有十几万人可以给他管。”
“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人各有志，也没办法！阿姑，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总归听他的安排！”
说到‘他’，陈瑛的脸有点红，她转身便向府宅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黑米说：“今晚我会保护好大嫂，你现在回城去，告诉弟兄们，一切听无晋公子指挥，谁敢不从，按凤凰会第一条，立斩不赦！”
……
秋浦园的客房里，刑部侍郎高恒正在和长史徐远以及别驾皇甫渠商量下一步的对策，高恒是左臂受了点轻伤，他当然不会用那种事使他半死不活的苦肉计，尽管只是一点皮肉小伤，但高恒还是对外宣布，剑上有毒，他伤势极重。
高恒半躺在一张太师竹椅上，神情颇为得意，他的心情如沐春风，这几天皇甫渠送给他一个侍妾，令他很满意，他对皇甫渠也格外照顾，今天这个重要会议，便把皇甫渠也叫来了。
徐远已经向他汇报了第一次审讯皇甫惟明的详细经过，虽然失败，但在他意料之中，这些文人都是有一点所谓的风骨，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他是刑部侍郎，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户曹主事。
“还是按我的方案来做，这些读书人都是要面子的，把他老婆孩子抓起来，当着他的面凌辱，我看他能坚持到几时？这件事不要再拖了，你立刻令王县尉去以私藏罪证的名义直接抓捕，不要担心苏翰贞那边，他今天已经发表声明，严厉谴责刺杀行为，既然如此，他就没有任何理由阻挠了。”
“是！卑职马上去安排。”
徐远一边答应，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扫了一眼皇甫渠，他着实不明白，高恒为什么要把这个蠢货叫来，尽管徐远和皇甫渠都是属于楚王系，但两人的私交却不好，徐远恨皇甫渠贪财，毁了他任命户曹主事的机会，所以在黄峻一案中毫不留情，而皇甫渠也投桃报李，在后来的户曹主事之争中落井下石，使徐远最后输掉了。
两人从此交恶，今天两人又在一起出现了，徐远也知道皇甫渠把自己小妾送给了高恒，马屁拍得很好，这便让徐远对高恒也生出了几分鄙视，但他不敢表露出来，态度上依然恭恭敬敬。
皇甫渠在一旁陪笑不语，他的心中颇为得意，他的马屁拍得非常准，一下子便使高恒对他另眼相看，已经有点视为心腹的样子了，他心中极想表现，但他找不到话说，心中一阵阵着急，这时，高恒提到了搜查皇甫惟明的家，他心中不由动了一下。
皇甫渠在别的方面没什么本事，但抓住机会捞钱却是一流，他忽然感觉到机会来了，便干笑一声说：“我和东海皇甫氏也算是有点关系，不如让我先去劝说一下他们家族，如果他们家主肯证明在刺杀前夕，皇甫惟明和苏翰贞关系过密，这也是一种旁证，大人以为呢？”
高恒不知道皇甫渠和东海皇甫氏的关系，他也觉得有点几分道理，便点头应允了，“那今天晚上你就去劝，明天一早我就要抓人了。”
旁边的徐远却知道皇甫渠打的什么主意，这个愚蠢的人除了钱，还能有什么，他刚要出言讥讽，却发现高恒难以察觉地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刻不再多言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士兵禀报：“大人，王县尉有急事求见！”
高恒和徐远对望一眼，他们都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王县尉晚上急赶来，恐怕发生什么事了。
“让他进来！”
片刻，王县尉匆匆走了进来，他施一礼便急道：“大人，恐怕牢中有问题！”
他便将有人给惟明私送酒菜之事说了一遍，徐远顿时大怒，“我不是说了，要饿他几日吗？”
“徐大人别急！”
高恒摆了摆手，他就曾经做过县尉，对这里面的名堂很了解，他知道恐怕不是一个人所为，而是所有的狱卒都被收买了，如果他们想要杀皇甫惟明灭口，非常容易，人绝不能再关在县牢了。
想到这，他又问王县尉，“你来之前，做了什么预防吗？”
王县尉取出一把钥匙说：“我来之前，已经将牢房钥匙带来了，又嘱咐了心腹看管牢房，应该没有事！”
他刚说完，外面忽然又有士兵禀报：“大人，刚才县牢传来消息，有人劫狱未遂。”
高恒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下令：“立刻转移人犯，我们要连夜将皇甫惟明送去京城！”
……
王县尉去安排转移皇甫惟明事宜，皇甫渠也告辞了，高恒将徐远留了下来，书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侍郎大人，那皇甫渠贪财如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人不要太相信他了。”
徐远先提醒高恒，高恒淡淡一笑，“我知道，皇甫逸表被扳倒不就是他的愚蠢造成吗？我让他来开会只是摆个姿态罢了，怎么可能把真正的东西告诉他。”
徐远一颗心放下，侍郎大人明白就好，那现在是不是他们该谈大事的时候了？他的目光向高恒望去。
高恒笑了笑，从一只一尺见方的象牙小箱子里取出了一管鸽信，在桌上展开来，“我刚刚收到申国舅的鸽信，他说扳倒苏翰贞耗时太长，很可能会在这期间，他把东海郡的税银押解给东宫，属于东宫的税银，徐大人，你明白吗？”
徐远点点头，他是长史，他当然明白，在朝廷的财税体系中，有一块税银是属于东宫，东海郡的报表上也有，这块东宫税银已经积压了三年，共计九十万两税银，前任刺史得到申国舅的指示，将这九十万两东宫税银一直积压在官库中，就算解押进京也是入户部，不会给东宫，现在高恒提到这件事，他非常清楚。
高恒见他明白，又接着说：“申国舅的意思是，苏翰贞倒不倒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他把税银押解进京，徐大人，这才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关键。”
徐远这才明白申国舅的用意，并不是为了扳倒苏翰贞，而是为了逼苏翰贞让步，其实说到底还是户曹主事的问题，户曹主事掌管着财权，掌握着官府银库，也是由户曹主事负责申请向京城解税。
“大人，既然如此，那把皇甫惟明立刻送进京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解地向高恒望去。
高恒脸上露出一丝冷意，他不提此事，而是问徐远，“你认为苏翰贞让步的可能性有多大？”
徐远沉思了一下，“今天苏翰贞已经任命皇甫惟明的弟弟暂代户曹主事，很明显，他不想把户曹主事给别人，此事又涉及东宫税银，我想恐怕苏翰贞不会拿财权让步。”
“皇甫惟明的弟弟？”高恒眉头一皱，“他弟弟是谁？有这个资格担任户曹主事吗？”
“他弟弟刚刚获得云骑尉的勋官，又是东海皇甫氏家族子弟，按照朝廷六典的规定，他可以担任。”
高恒只是随口问问，他对皇甫惟明的弟弟不感兴趣，他又接着说：“我知道苏翰贞一时不会答应，我们不着急，先给他施加点压力，让他认为那个皇甫惟明要进京了，压力之下，他自然会来求我们！”
“高！大人实在是高！”
徐远竖起大拇指赞道，两人对望一眼，皆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

第一百零一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四）
徐远走了，高恒又半躺在太师椅上，他左臂上的小伤口有点发胀，医生已经给他看过，他这种小伤无碍，最多将养半个月就好了，但他心中也怎么也不舒服，这种小事居然要他亲自做苦肉计，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肖姬走进屋来给他收拾茶杯了，高恒眯着眼打量这个妖媚的女人，他很满意皇甫渠送给他的这个女人，尤其在床上，这个女人的滋味非常不错，竟让他有一种食之不腻的感觉。
他见肖姬要收他的象牙盒子，便吩咐她，“那个盒子你不能动，我自己会收拾，你收拾其他的就行了。”
肖姬这几天内心悲苦不已，这个男人每晚对她的折磨都令她痛不欲生，她简直畏他如虎，每次见到他就会忍不住地发抖，她正要收拾象牙盒子，高恒不准她碰，她连忙放开，又继续擦桌子。
忽然，她的身子僵硬了，她感觉那只邪恶的手又伸进了她的裙子里，触碰到了她昨晚的伤口，她浑身开始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老爷……你的伤……还未好！”
高恒根本不睬她，他盯着肖姬的手，那是一只又白又肥的手，指节上有小小的涡儿，包围着高恒全身的那股狂暴的破坏的火焰忽然升到了白热化，他那一对像要滴出血的眼睛霍地抬起来，盯住了肖姬因惧怕而略略变形的脸，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女人，而是一件东西，可以让他最快意破坏的一件东西。
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低声令她，“把衣服脱了！”
肖姬万分害怕，她忽然跪了下来，砰砰给他磕头，“老爷，让我休养两天吧！我会好好伺候你，求求老爷了。”
高恒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中充满淫笑，“你是嫌我对你不够温柔，是吗？”
“没有……”
高恒嘿嘿笑了起来，他眯着眼，用一种魅惑人的语气对着肖姬的耳畔低语：“回京后我会让你尝一尝国舅爷的滋味，那你就会知道，我其实非常非常温柔，就像春风一样的温柔，那时，你就会非常非常想念我。”
肖姬浑身一颤，她眼中露出了万分的恐惧，他还要把自己送给更可怕的恶魔吗？不！不！
肖姬慢慢向后退，她站起身就向门外跑去，高恒却不慌不忙，等她跑到门口时才慢悠悠说：“我知道你还有双目失明的父母，对吧！”
肖姬停住脚步，她慢慢回过身，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在她眼中燃烧，他还是朝廷的高官吗？不！他就是一个禽兽，一个衣冠禽兽，她死死地盯着高恒，咬牙切齿骂他：“你卑鄙无耻！”
高恒眼中露出了兴奋之色，他就喜欢这种威胁并强迫女人的感觉。
“我下流也好，卑鄙无耻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你乖乖地听话，把衣服脱了，爬到我面前来，听到了吗？”
肖姬心中忽然悲苦万分，这难道就是她的命吗？想到自己那可怜的父母，他们在黑暗中是无法看到自己所遭受的凌辱，算了，这就是自己的命，她命中就是一个任人欺辱的女人，肖姬只好含泪慢慢解开了腰间的裙带。
……
无晋和李牢头精心设计的越狱方案最终因惟明的不肯配合而失败了，这让无晋感到十分沮丧，但他也能理解大哥的决定，他不想失去功名和前途，凡事有利必有弊，把大哥救出来虽然可以保住性命，却也要付出一生隐姓埋名的代价，还要背负上刺杀刺史的罪名。
无晋心中也感到很无奈，他本来想以自己的方式先救出大哥，最后，他还是不得不采用陈直的方案，也就是抓高恒的把柄换回大哥获释，但这个方案却很不现实，且不说能不能抓到高恒的把柄，就算抓到了，又有多大的可能性让高恒撤销这件刺杀案呢？
按照陈直的说法，高恒曾经担任过丹阳郡刑曹主事和丹徒县县尉，他的老家在江宁府，他一定在江宁府或者丹徒县留有把柄，可以从丹徒或者江宁府着手调查。
这是开会分工时，陈直给他的命令，但从常理来说，去丹阳或者江宁府调查非常不现实，仅来回的路上时间就要四天，再加上调查取证，最快也要半个月，还不一定能调查出什么结果，就算调查出小证据，也不足以威胁高恒，最关键是等半个月后他再回来时，什么都结束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御史中丞，陈直不可能想不到这些，那他为什么要自己这样做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陈直真正的用意是想把自己调走，然后他再对大哥下手灭口，只能这样解释。
无晋第一次有一种无从着手的感觉，把大哥救出来他能办到，可这却没有什么意义，现在要的是刑部侍郎撤案，唯一可行的路就是刺史苏翰贞，看他能不能做出一点让步，了结此案。
既然大哥不肯配合越狱，无晋呆在大牢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他又找到李牢头，嘱咐他要保护好大哥，他便转身赶去皇甫府宅了，他有点放心不下大嫂和骆骆朵朵，至少他知道，对付大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对大嫂和侄儿侄女下手，他知道这一点，那对方知不知道呢？
他敢肯定，对方一定会抓捕大嫂和孩子。
尽管他已经拜托陈瑛来保护大嫂和孩子，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离开大牢便向皇甫府宅奔去。
来到皇甫府宅，无晋却意外地发现在大门口停着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一辆镀得金光闪闪的马车，月色下还泛着金光，整个维扬县就只有一辆，是县公皇甫渠的马车，旁边还有十几名骑马侍卫。
他来皇甫府做什么？
无晋心中疑惑，走进了府宅，一进大门便正好遇见了刘管家。
“三郎，惟明的事情怎么样吗？”
惟明被抓一事整个皇甫府上下都知道了，每个人都很关心，这关系到家族的兴衰，也关系到每个人切身利益，就是刘管家也不例外。
无晋连忙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问他，“我大嫂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刘管家点点头，六辆马车就是他找来的，“你大嫂和孩子都已经安全转移了，现在已不在府内，一个皮肤很黑的小妹亲自保护，她好像武艺很高，一丈五尺高的马车她居然能轻轻一跃而上，真不可思议。”
无晋放心了，陈瑛很得力，有她保护，那大嫂和孩子就应该没有问题了，他又指了指门口皇甫渠的马车，“那个皇甫县公来了吗？”
“他刚到，在太老爷的小红楼里，正和太老爷说话，好像说他能帮助惟明，我估计是来要钱的，他每次来除了要钱，没有别的事。”
‘他能帮助我大哥？’
无晋不屑地笑了一声，快步向祖父所在的小红楼走去。
……
房间内，皇甫渠正甜言蜜语地劝诱着皇甫百龄，“老家主，我刚刚和高侍郎密谈回来，高侍郎的意思是说，尽管惟明犯了重罪，但他可以绕过惟明抓捕别人，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惟明，而是苏刺史，这一点老家主想必也明白，如果皇甫家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高侍郎说他可以考虑换一个人，怎么样？老家主，这可是皇甫家的机会，我反复劝说，高侍郎才答应。”
皇甫百龄心里明白，所谓诚意不就是要钱吗？他冷笑一声，“他不是遇刺受重伤了吗？告示说他中毒昏迷不醒，怎么还能和县公开会？这未免有点开玩笑吧！”
“这个……高侍郎是刚刚醒来！”
皇甫渠忽然有点恼羞成怒了，“难道你们还怀疑是胡说吗？我实话告诉你们，皇甫惟明刺杀当朝刑部侍郎，不仅是他个人获罪，你们整个家族都难逃罪责，轻则流放，重则抄家灭门，我是看在同宗的份上好心救你们，你们却当我是狼心狗肺吗？”
皇甫渠言辞严厉，坐在一旁的皇甫旭连忙打圆场，“县公，我父亲不是这个意思，我父亲是想问，高侍郎所说的诚意，是指多少钱？”
“嗯！你这句话还差不多。”
皇甫渠怒气稍敛，淡淡说：“我只是中间人，我是没有半点好处，因为事关高侍郎和申国舅，所以价码不会太低，我大概问了一下，你们需要先拿出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
皇甫旭脸都吓白了，他胆怯地向父亲望去，皇甫百龄却一声不吭，眼中十分复杂，其实惟明被抓，他比谁都要紧张害怕，比谁都要担心，如果惟明出了什么事，他真的就要成为大宁王朝的罪人了，他此刻不是担心十万两多少问题，只要能救惟明，他们皇甫氏倾家荡产都没有问题，关键是这十万两银子真是高侍郎要吗？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无晋冷冷地走了进来，“别做他娘的美梦了，一文钱都没有！”
……

第一百零二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五）
皇甫旭腾地起身怒道：“无晋，你怎么敢踢祖父的房门！”
“给我闭嘴！”皇甫百龄低声怒斥皇甫旭，一把将他拉坐下来，皇甫渠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你是什么人，敢如此放肆！”
他虽然被无晋几次击败，但他从不知道无晋在他几次失败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依稀认出无晋就是当初皇甫百龄带到他府上的年轻人，也是皇甫百龄的一个庶孙，他转头怒问皇甫百龄，“老家主，这就是你们的家教吗？”
“无晋，有什么事吗？”皇甫百龄很平和地问。
无晋拱手施一礼，“祖父，二叔，请你们回避一下，我有话要和这个县公谈一谈。”
“我凭什么要和你谈？”皇甫渠怒道。
“哼！”无晋冷哼一声，“就凭我知道你书房密柜的开关，是在你的桌子下面。”
皇甫渠就想被打击了一样，呆住了。
皇甫百龄拉了皇甫旭一把，两人暂时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就只剩下无晋和皇甫渠两人。
“那天晚上，是你潜入我的书房？”
皇甫渠若有所思地盯着无晋，“你叫无晋，博彩也是一手操控，是吗？”
他想起了皇甫旭曾经给他说过的话，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曾经不屑一顾，可是现在这个少年竟敢一脚踢开家主的房门，确实是有点不同凡响。
“你要做什么？”皇甫渠心中有点发虚，他的话也特别多。
无晋盯了一眼他那丑恶的嘴脸，将一本册子扔在他身上，还是一言不发。
皇甫渠疑惑地拾起册子翻了翻，他猛地跳起来，大吼：“你们不是说没录副本吗？”
这本册子密密麻麻记满了他的受贿记录，只要查任何一条，他都会败露，皇甫渠颓然坐下，脸胀得通红，大口大口喘气，他觉得自己心脏都要爆了，他咬牙切齿低声骂：“你们这些不守信用的王八蛋！”
他却忘记他自己也同样没有守信用，无晋低下头盯着他眼睛，用一种非常清晰而准确的语言缓缓对他说：“我一共抄了十份副本，我会把其中一份送给御史中丞陈直，他正在发愁无法向太子交代，看到这份册子他一定非常惊喜，皇叔却会惶恐万分，为了证明你把银子给他是谎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杀掉灭口，无声无息，死无对证，皇甫县公，到时我会为你寻找一条好狗，让它来啃掉你的尸骨，皇甫县公，你闭上眼睛享受一下吧！那种被狗啃的滋味，很美妙。”
皇甫渠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无晋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他的要害，也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他肥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但他心中还有一丝不甘，不甘被一个少年所挟持。
他就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回光反照，忽然恶狠狠怒道：“你以为我……没办法吗？”
“你的身体告诉我，你现在非常非常害怕，我没说错吧！”
无晋依然用一种很轻松地语气，仿佛看透了皇甫渠底牌，“你的所谓办法就是把我杀掉，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你能杀得掉我吗？你找的杀手，能超过风追云吗？”
“原来是你！”
皇甫渠想起风追云被打残，他惊恐地望着无晋，他觉得无晋现在就会一拳把他打死，无晋伸手从皇甫渠腰上摸出一把匕首，这是皇甫渠的随身护具，无晋当着他面，双手一较劲，‘咔嚓！’匕首被硬生生掰成两段，轻轻扔在他身上。
皇甫渠的最后一丝勇气也一起被掰断了，他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半晌，他才低哑着声音说：“我答应你，那本册子你别送出去，我一切都听你的。”
无晋笑了笑，他觉得很爽，堂堂的县公用这种卑屈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这种感觉很过瘾。
“你不是和那个侍郎开了秘密会议吗？我想知道，他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他说……要立即将皇甫惟明送进京！”
皇甫渠见无晋阴冷地目光盯着他，他不由举起手，“我向上天发誓，这是他的原话，我不敢有半句谎言。”
……
无晋走出了府宅，却见一名衙役急匆匆奔来，跑近了才发现竟然是李牢头，他跑得气喘吁吁，一眼看见了无晋，他便招手大喊：“公子！”
无晋本来就是要去县牢找他，忽然见他跑来，无晋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妙，迎上去急问：“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公子离开后没多久，县牢忽然来了大群士兵，有王县尉带队，把户曹主事带走了。”
无晋吃了一惊，又急忙追问：“是怎么走的？”
“是乘一辆马车，往北城方向而去，军士都是骑马。”
无晋想起刚才皇甫渠说的话，心中不由一阵担忧，极可能是要把大哥连夜送去京城了，到了京城后再审问，不行！他必须去找苏翰贞，他转身要走，李牢头却掏出一个布包，有点恋恋不舍地给他，“公子，这是你的五十黄金，我事情没办成，不能收！”
无晋把黄金又塞回给他，“没办成是我大哥不肯走，和你们无关，这钱你还是收下，和弟兄们喝喝酒，就当我们交个朋友。”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李牢头见他远远地上了一辆马车离去，心中也充满了一种莫名感动，不仅仅是为了钱，尽管相交甚短，他们只认识了几个时辰，无晋却给了他一种慷慨而不失尊重，豪爽却又心思细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声，交友当如此！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又连忙追了上去，“公子，等一下！”
无晋停住了马车，从车窗探头笑问：“还有什么事吗？”
李牢头取出一面金牌递给无晋，“这是刚才一名刺客遗失，或许对公子有用。”
无晋接过，见竟然是太子金牌，他一转念便明白了，这必然是天星从屋顶滚下院子时遗落，他收下了这面金牌，拱拱手笑道：“多谢李大哥了，我们以后还会有合作！”
马车启动，疾驶而去。
……
无晋的马车一路疾奔，很快便到了刺史府，守门的家丁已经认识他，便立刻去为他禀报。
此时，苏翰贞已经从张容府中回来一个时辰了，他正在天星的房子查看伤情，天星被无晋下了阴手，从背后一箭射伤，一路奔逃回来，因失血过多，竟晕了过去，苏翰贞请来的名医已经将他救过来，他正趴在床上，医生给他最后包扎伤口。
“赵名医，他怎么样了？”一旁的陈直担忧地问，天星是太子的心腹侍卫，如果他有三长两短，太子也不会饶过他。
“没什么大问题。”
赵医生笑着摇摇头，“只是一点外伤，箭头也无毒，就是一点失血过多，好好将养半个月就无事了。”
陈直见天星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便连忙弯下腰问他：“天星，你感觉怎么样？”
天星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不忿地神色，“我被贼人从背后暗害，没有能完成大人嘱托，天星有愧。”
“那个先不说，你感觉自己能恢复吗？”陈直也很担心天星会失去武功，他忧心忡忡问。
“大人放心！没有伤及内脏和筋骨，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我猜是陈侍郎手下的梧桐子下的手，他的箭法很高，也有一把这种短弩，估计是他埋伏在大牢，等我们上钩。”
旁边的苏翰贞咳嗽了一声，缓缓问：“天星，你去大牢做什么？”
陈直的脸有点发热，他也不想隐瞒，便转身对苏翰贞说：“苏大人，是我让天星去的，你应该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大人着想。”
苏翰贞明白他的意思，他心中暗暗一叹，本来是想拼命救惟明，现在却反过来，变成他们想杀惟明了，这叫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门房的禀报：“老爷，无晋公子来了，有急事求见！”
苏翰贞和陈直同时一怔，无晋不是去丹阳郡了吗？怎么还在维扬县，“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苏翰贞走出了房门，陈直犹豫了一下，他也跟了出去。
书房内，无晋被家人带了进来，他进门便急匆匆施一礼，“参见苏大人，参见陈大人！”
“无晋，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没去丹阳郡？”
无晋把一切行踪都隐瞒了，他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给苏翰贞解释：“大人，我是要去丹阳郡，本来已经出门了，后来担忧大嫂和两个孩子的安全，又折道返回，在皇甫府正好遇到了皇甫渠来敲诈我们家族，从他口中得知，大哥已经被连夜送去京城了，刚刚出门，我又请在县衙为吏的堂兄去打听，大哥确实已经被提走，大人，情况紧急，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
苏翰贞和陈直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很有可能，天星的失手，让他们生出了警惕，他们就要连夜将惟明送进京了，如果真是那样，问题就严重了。
苏翰贞坐不住了，他急忙对陈直说：“大人，我要立即去找赵司马求援，请他调团练兵封锁维扬的所有出路，总之，决不能让惟明进京。”
陈直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急着去灭口，应该让无晋和天星先联手救出惟明，惟明失踪，也是一种解脱苏翰贞的办法，让天星一个人去，又是外乡人，确实是势单力孤了，他也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惟明截住，决不能让他进京。
想到这，他便点点头同意苏翰贞的方案，“好吧！就找赵司马，我和大人一起去。”
苏翰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无晋，“无晋，你也一起去吧！”
……

第一百零三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六）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向赵司马府疾驶，无晋和苏翰贞坐在前一辆马车上，陈直在另一名影武士的护卫下坐在后一辆马车。
马车上，苏翰贞闭着眼一言不发，无晋则坐在车窗前忧虑地望着远处。
“无晋！”
苏翰贞缓缓地开口了，“天星是你打伤的吗？”
他注视着无晋，从他的脸上捕捉一丝一毫神情的变化，无晋笑了笑，“苏大人怎么会想到是我呢？”
“因为这是你的风格！”
苏翰贞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会去丹阳，当你告诉陈直说你是半路折回，我就知道你说谎了，也就推断出你说谎的原因，那就是你打伤了天星，我说得对吗？”
无晋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大人是否知道，天星其实是去杀我大哥灭口吗？”
“我后来知道了，所以我很遗憾，也很抱歉！”
“大人！”
无晋回过头注视着苏翰贞，有些难以抑制内心的感慨，“其实今天我已经可以把大哥救出来，可你知道我最后为什么失败吗？”
“我知道，是你大哥不愿离开，我没有说错吧！”
无晋默默地点点头，他内心充满了沮丧和无奈，苏翰贞明亮的目光注视着无晋，他能感受到这个少年内心的自责和焦虑，他轻轻拍了拍无晋的手，温和地对他说：“你应该理解你大哥，每一个读书人心中都有治国、安邦、平天下的抱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宁可死，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信念，放弃自己的理想，你让他背负罪名逃亡，隐姓埋名，他做不到，就是我也做不到。”
无晋叹了口气，“我只希望大哥将来不要变成陈直那样的官员，官场太黑暗了，我希望他不要被染得太黑，就像大人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无论如何，现在我希望他能平安出狱，能熬过这一劫。”
苏翰贞并不太认同无晋的话，他轻轻摇了摇头，“你的思想还是有点偏激，只看到黑暗的一面，不错，我承认官场上是很黑暗和尔虞我诈，但并不是每一个官员都是那么内心黑暗，不是，很多官员的内心都是坦荡的，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将你大哥平安地救出来，恢复他的名誉，我不会让他因为我而失去前途。”
无晋心中也有一丝感动，他笑了笑道：“我感觉得出来，大人是个正直的官员，我一直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紧跟大人，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们是一类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你们能走到一起。”
苏翰贞意味深长地笑道：“无晋，其实我倒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无晋愕然，他觉得自己的为人和苏翰贞可差得太远，苏翰贞微微一笑，“人不一定要看表面，虽然你喜欢背后施放冷箭，但我们的本质是一样，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就像木炭和金刚石的本质是一样。”
“无晋，你这个比喻可不好，木炭和金刚石怎么是一样呢？要不等会儿我拿一块木炭换你一颗金刚石，你看如何？”
“就像大人不肯把刺史的位子换给我一样。”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马车在黑夜中奔驰，向司马府疾速驶去。
……
司马赵杰豪的官邸位于善木桥附近，靠近西门，是一座占地十三四亩的大宅，在东海郡的几个高官中只能算中等，比不上皇甫渠的豪华，也比不上苏翰贞的特殊，只比徐远的十亩宅子稍微好一点，但他家人口却比徐远要多。
赵杰豪有妻妾子女众多，他有六个小妾，七个子女，正妻杨氏给他生了二子一女，而六个小妾给他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都还年幼。
赵杰豪是中州武士世家，兄弟五个全部都考上了武士，他排行老三，二十四岁时考上了三级武士，正好齐王开府，他去应聘，便成为了齐王府的侍卫，一步步成为齐王的贴身侍卫之一，后来又被齐王派去军队带兵，从校尉一直升为都尉，四十岁那年他因为私贪军饷被弹劾，按律当斩，但由于齐王的庇护，他只被从军队中革职，贬为维扬县县尉，但仅仅一年后，他便又升为东海郡司马，一晃已经四年。
赵杰豪属于那种外面粗犷，但内心十分精细之人，他很清楚他来东海郡的真正任务，不是当所谓的司马，实际上来保护齐王在东海郡的生意，齐王在东海郡的生意做得大，钱庄、海外贸易、盐铁等等都有涉及，赵杰豪自己算过，他在东海郡五年，齐王已经平平安安赚了上百万两银子。
但这也是赵杰豪悲哀的地方，齐王会不会因为他在东海郡得力，而将他老死在东海郡呢？想想高恒已经在短短五年内升为刑部侍郎，他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赵杰豪读过几年书，只能说是粗通文墨，不像高恒还是举人，而且还混到了县男爵，尽管只是九品小爵，但正是这个爵位使高恒突破了非进士不得升五品的上限，当上了四品侍郎。
赵杰豪也知道自己被提升的可能性不大了，除非他也能混到爵位，可是大宁王朝的爵位比他娘的进士还难得到，齐王也一共才五个爵位名额，他手下那么多人在争夺，能轮到他吗？
高恒的到来使赵杰豪心情不太好，再加上他要忙碌长子成亲之事，所以他今天也无心去陪高恒视察，借口生病在家，不料上午便发生了刺杀案件。
赵杰豪的心情不太好，但他妻子朱氏却不考虑他心情，在一旁絮絮叨叨，“老爷，大郎马上成亲了，下面我们应该考虑二郎了，上次我见了一次苏刺史的侄女，真是很不错，长得美若天仙不说，性子也非常温婉，如果豪儿能娶她为妻，那真的是他的福气了，我打听过了，她还没有许人家，老爷，你去和苏刺史说一说，看看没有这个可能？”
赵杰豪没有心情，却又不得不回一声，“你这个蠢婆娘，人家祖父是国子监祭酒，正三品高官，书香门第世家，豪儿字都不认识一箩筐，他配不上的，别痴心妄想了。”
“可是……”
朱氏被丈夫一句话堵住了，她忽然又想起女儿胜男，觉得有必要再给丈夫说说，“还有胜男，你没发现她有点变了吗？开始穿长裙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年底就十七岁了，咱们也应该给她留意了，而且别再把她当小子一样了，总把她当小子养，她会嫁不出去的。”
“好了！好了！你有完没完？”
赵杰豪心烦意乱，一摆手，“你就别烦我了，我今天有正事，今天高侍郎被刺杀了，你知不知道，搞不好我要丢官的！”
朱氏听说丈夫要丢官，吓得她不敢再说了，悄悄退了下去，赵杰豪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沉思如何应对今天的刺杀案，他是主管东海郡治安的司马，刑部侍郎在东海郡遇刺，他难辞其咎，他也明白这件事是高恒对苏翰贞下手了，这种权力斗争和他无关，他沉思良久，最好的办法是向齐王汇报，让齐王替自己开脱。
想到这，他便铺开信纸，准备给齐王写信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管家在外面禀报：“老爷，苏刺史和御史中丞陈大人来了。”
赵杰豪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吩咐，“快请！”
苏翰贞他不想见，但御史中丞陈直他却不敢不见，赵杰豪急忙迎出大门，只见苏翰贞和陈直已经被领了进来，赵杰豪心里明白，他们必然是为惟明之事。
他急忙上前拱手施礼，“两位大人光临寒舍，小弟怠慢了！”
苏翰贞连忙回礼，“本不该打扰赵司马休息，但有急事，请赵司马见谅。”
“既然有急事，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请客堂坐！”
赵杰豪手一摆，“请！”
他领着两人来到客堂，双方分宾主落座，一名丫鬟端了两杯茶，苏翰贞却无心喝茶，时间紧迫，再不封路就来不及了，他急忙欠身道：“赵司马，我有一事想请司马帮忙。”
“刺史大人客气了，有什么事，请尽管说。”
苏翰贞有些不好开口，陈直却慢慢悠悠说：“惟明已经被连夜送进京了，苏大人的意思是，很多事情都没有调查清楚，甚至连证据都没有，高侍郎便急着将人送进京了，我们认为很不妥，希望赵司马能调动团练兵将他们拦住。”
陈直说得很坦率，就是请赵杰豪调团练兵拦截高恒的人，团练兵是地方民团，按理应使刺史下令，司马来具体执行，如果是剿灭山贼之类的行动倒也无妨，但今晚情况特殊，苏翰贞就是下令了，赵杰豪也未必会执行，只有上门来协商。
本来他们也不想明说，只说惟明被人劫狱，可又担心如果那样说了，赵杰豪会推给县衙或者郡衙的衙役，索性就直说，反正赵杰豪也心知肚明，把事情说白了他反而不好推辞。
赵杰豪半天没有说话，让他出团练兵拦截只是顺水人情，反正出了事也是苏翰贞担责任，他是在考虑自己有什么利益，尤其陈直更有话语权，他想得陈直一个人情。
陈直也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他见赵杰豪一犹豫，便知道他的心思了，淡淡道：“我也在写一份沿途见闻报告，要递交皇上，我会在报告中特地提一提民众对东海郡的官评，其中赵司马的部分我会多着一些笔墨，赵司马看呢？”
赵杰豪呵呵笑了起来，“那就多谢中丞大人的美言了。”
他又对苏翰贞道：“大人，刚才说有人劫狱，卑职也认为事关重大，必须出团练兵进行拦截搜捕，但卑职出兵需要得到大人的旨令，请大人正式签发刺史令！”
他可以卖这个人情，但责任他却不担，苏翰贞也明白，便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请司马和我立刻回郡衙。”
……
半个时辰后，东海郡的一千团练兵出动了，他把守住了维扬县的各个关卡码头，水路、陆路，所有的道路和县边界都被封锁了，所有离开维扬的马车和船只都要搜查，从时间上来算，从惟明被带出牢狱到团练兵封锁，中间相隔了一个时辰，如果是正常走官道，一个时辰是来不及离开维扬县，可如果是走小路，就难说了。
搜查一夜，惟明的下落没有半点消息，但在一更时分时，无晋却得到了黑米送来的一个重要情报。
……

第一百零四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七）
两更时分，五辆马车便在官道上疾驶，一个时辰前，黑米便赶到了晋福记当铺，告诉无晋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有乞丐发现十几名士兵护卫着一辆遮蔽严实的马车出南门向平湖县而去了。
如果从地图上看，要想离开东海郡进京也无非两条线路，一是水路，乘船走长江，或者乘船出海，其次是陆路，而陆路有三条线，一是向西北经暨阳县到平江县，二是走正西方经华亭县到平江县，三就是向南到平湖县，然后迂回到平江县，甚至还可以继续向南从余杭郡的海盐县出海。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想到了暨阳县和华亭县，惟独漏掉了平湖县，京城在北，平湖县在南，一般人的潜意识都会将平湖县排除，但正因为这种潜意识存在，对方偏偏走的就是平湖县。
平湖县再向南就是余杭郡的海盐县，那边有一个港口，现在最让无晋担心就是对方从海盐县上了海船，那真的就追不上了。
无晋心如火燎，不断从车窗探头向前方眺望，催促马车加快速度，一旁的黑米不时安慰他，“公子放心，凤凰会在海盐县也有情报点，阿姑已经发鸽信去了，那边的人会帮我们盯住，到现在没有消息过来，说明对方没有去海盐县，而是迂回去平江县了。”
无晋脸色很难看，他从早到现在一直殚尽竭虑，显得很疲惫，此刻他眼中闪烁着怒火，这是怒火是因为赵杰豪的失职，他派出的团练兵所有方向都设立检查哨卡了，惟独去平湖县的官道他没有派兵盘查，这就给对方抓住了机会。
他直到一更时分才得到这个消息，简直令他恼火万分，而之前他得到的消息是所有的出口都被团练兵堵死，最后居然平湖一路没有设卡，而他大哥偏偏就是从这条路被送走了。
现在急也没有用，无晋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目躺在椅背上，微微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最后悔之事就是没有好好练习骑马，否则骑马要比马车快得多。”
无论前世的无晋还是今世的无晋都是骑马，骑马主要是裆力，在马奔跑时要驾驭得住，维扬县是东南沿海，骑马之人不多，尤其马车出租业发达，几乎招手就能拦到马车，他也练习骑马之心，现在他却后悔了。
“公子，其实你有马！”
黑米接口笑道：“我听阿姑说，岛主曾经送你一匹良马，现在还在琉球岛，阿姑说你是自己忘记了。”
黑米见无晋没有吭声，又小心翼翼试探他，“公子，其实我们都看出来了，阿姑对你有意思，我听邱老八说，以前你们在岛上的关系就很好，其实阿姑虽然长得黑了一点，但很俊俏……”
他还没有说完，无晋便打断了他的话，“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没有心情，以后再说吧！”
黑米不敢吭声了，两人都忙碌了一天一夜，都疲惫不堪了，趁这个机会，他们都闭上眼小睡一会儿。
马车在笔直的官道上疾驶。四周是被夜色笼罩的稻田，一望无际，现在已是五月下旬，稻子都已结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稻花的香甜。
三更时分，他们进入了平湖县，平湖县在地图上的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铁锤形，西宽东窄，东面是它长长的锤柄，只宽十几里，这十几里也和维扬县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马车里，无晋和黑米都已经睡着了，毫不知觉，他们已经进入了平湖县。
这时，官道上一匹马迎面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老远便喊：“米大哥在哪里？”
马车停下，无晋蓦地一下醒来了，他推了推黑米，“快醒来！好像有人在叫你。”
黑米坐了起来，骑马之人已经到了车窗前，“米大哥，我是海盐的杨志。”
黑米认识这个骑马人，他精神一振问：“杨兄弟，有消息吗？”
“有消息，乌塘镇有兄弟发现了那辆可疑的马车，一共十八名士兵护卫，他们在乌塘镇休息了半个时辰，现在又向海港方向而去。”
“现在他们和这里相隔多远？”无晋急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海港离这里约五十里，我们和他们相差二十里左右的路程。”
“那船只呢？是否随时可以出港？”无晋又追问，他的心中开始着急起来。
“一般是有船可以随时出港，但今晚海港那边雾大，不一定能走，只要抓紧时间，或许能追上！”
“即刻出发！”
无晋一声令下，马车启程了，车夫不断鞭打马匹，五辆马车沿着官道向南海港方向狂奔而去。
……
四更时分，马车终于赶到了海港，海港距离县城约十里，是一座大镇，近五百余户人家，大部分都是渔民，维扬海港的耀眼光环将这里掩盖了，海盐港只是一个渔港，偶然有一些客运船只出港，还有就是走私者从这里偷偷上岸。
海港已有数百年历史，黑雾笼罩的夜色中，隐隐可以看见一座座巨大的建筑轮廓，俨如一座座小山，那些都是废弃的货物仓库，见证这里曾经的繁华，在维扬港兴起前，这里也有过千桅如林的壮观景象，但现在已经破败了，破旧的码头和破旧的房屋，随处可见晾晒的渔网和废弃的小渔船，海风吹拂，整个小镇弥漫着一股鱼虾的腥味。
马车冲到码头，跑得筋疲力尽的马终于停下，几匹马跪倒在地，再也跑不动，无晋索性从马车里跳下，他手中拎着弩箭，向客运码头狂奔而去，黑米跟在他身后疾奔，二十几名大汉也从另外四辆马车上跳下，跟随着他们的身影奔跑而去。
此时正是黎明县最黑暗地时刻，深暗的海水在黑雾笼罩中翻腾，拍打着堤岸，远处的海面上放佛蕴藏着某种未知的、神秘的危险。
海盐港的码头足有两里长，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大多看不见人影，十分安静，只偶然有人从船舱探头出来，好奇地望着这群在码头上狂奔的人。
客船码头在另一头，点着十几只火把，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可以隐隐看见几辆马车停在码头旁，十几个人正在上船，都是身披盔甲的士兵，无晋甚至看见了一个被反手捆绑的男子，带着黑色的头罩，正是他的大哥惟明，无晋脚下更加快了速度，奔跑声惊动了对方，有八九名士兵从船上跳下，拔出寒光闪闪的战刀迎着他们冲来。
无晋单手执弩，扳动悬刀，一支弩箭‘嗖！’地射出，跑在最前面的士兵被迎面射倒，‘啊——’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两群人轰然撞击在一起，无晋闪开迎面砍来的刀，一拳将一名士兵打飞出去，鼻梁骨断裂，鲜血从口中喷出，随即猫腰一脚，踹在另一人的肚子上，他的弓弩挥动，砸飞另一名士兵，俨如秋风扫落叶，霎时间便有三名士兵被他打翻在地。
但情况紧急，他无暇和这些士兵缠斗，拔足向那艘客船奔去，此时客船已经驶离码头二十几丈远，十名士兵站在船头一齐向他放箭，箭如急雨，迎面向他呼啸射来，他一个前滚翻躲过箭雨，随即右脚一蹬，一跃跳进了海中，向客船奋力潜去。
“在这边！射击！”
十名士兵向水中放箭，‘嗖！嗖！’的箭矢不断从无晋身边射过，惊险万分，‘咚！’的一声，一个黑黝黝的球状物体扔进海中，这是一种军队中才有的土水雷，尽管远远不如后世水雷，但它也能掀起巨浪，无晋在船上听海员们说过这种水雷，他心中大骇，掉头便拼命向回游……
刚刚游出十几丈，只听海中一声闷响，水雷炸开了，顿时弹片四溅，无晋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向岸边，一块弹片擦着他的头皮射过，火辣辣的疼，海面上冲出一道一丈多高的水浪，险些将大船也掀翻了。
无晋又被海浪冲回了岸边，等他从海中浮出，只见大船已经消失在海面上的迷雾中，不见了踪影，他心中恼恨之极，狠狠一拳砸在码头石壁上。
黑米和二十几名大汉也解决了士兵冲上来了，他们站在码头上，遗憾地望着海船远去，他们一路疾奔，还是慢了一步，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失落。
黑米上前帮无晋上了岸，他见无晋脸上有血，不由吃了一惊，“公子，你受伤了吗？”
“没事，刚才一块弹片擦过头皮，可能擦破了皮。”
无晋坐在码头上，情绪比较消沉，他又问：“去找船了吗？”
“去了，两个弟兄去找渔船了。”
黑米话音刚落，有人忽然指着远处海面大喊，“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无晋抬头向海面望去，只见海面的黑雾中出现了五六艘海船，其中一艘正是刚才那艘船，无晋吃了一惊，他一跃站起，惊疑地望着几艘驶近码头，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凤凰会的船！”
黑米忽然大喊起来，他指着一面凤凰旗帜惊喜交集：“是岛主来了！”
……

第一百零五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上）
五艘大船缓缓靠岸，从为首的大船上走下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一只狮子大鼻，老远便听他呵呵大笑，“无晋，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
黑米和二十几名大汉一齐单膝跪下，抱拳施礼，“参见岛主！”
这个中年男子便是被朝廷称为大宁王朝第一匪的凤凰会大头目陈安邦，同时也是无晋的舅舅，无晋的母亲陈凤凰就是他的大姐，凤凰会是四十年前由陈安邦的父亲陈志铎一手创办，他收服了东南沿海三十三支海盗，将他们组建成凤凰会。
经过四十年的发展，凤凰会以琉球岛为根基，控制了十几万前来投靠的沿海渔民，已经发展了五千多会众，拥有数百艘战船，称霸于东海南洋，任何往来的贸易商船都必须向他们缴纳贸易税，三十年前，凤凰会抢劫了大宁王朝的漕运船队，劫走三百万石粮食和百万税银，并击败了赶来救援的大宁水师，朝廷震怒，近百名朝廷及郡县官员被罢免，大宁水师都督、东阳郡王皇甫志被革职拿问。
朝廷随即派大军进攻琉球岛，但每次都惨败而归，无奈之下，朝廷和凤凰会达成了妥协，默许凤凰会的存在，也默许他们向贸易船收商税，只是表面依然称他们为大宁第一匪，而凤凰会答应不再袭击官船，同时凤凰会的存在对朝廷还有另一种好处，那就是他们有力地抗击了扶桑海寇对大宁王朝沿海的袭扰。
正是这几方面的原因，三十年来朝廷和凤凰会相安无事，自从十年前第二代岛主陈安邦接掌凤凰会后，凤凰会便渐渐地淡化了海盗身份，转而改为贸易为主业，三年前正式取消了延续近四十年的海上贸易税，现在凤凰会治下不仅有十几万沿海渔民，而且还有二十几万当地土民，有正规琉球军八千人，皆装备精良，已经有立国倾向出现了。
虽然陈瑛发出了凤凰令，但陈安邦等人的到来并不是接到凤凰令，没有这么快，而是一个巧合，他们是有事而来，正好遇到了无晋他们追击押送惟明的士兵。
“无晋，你还记得我吗？”
陈安邦微笑地注视着无晋，他已经接到女儿的信，说无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很聪明，而且以前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陈安邦倒不奇怪，以酒道士的本事，他应该能使无晋脱胎换骨。
无晋依稀有印象，三年前他去琉球岛时，陈岛主对他非常好，他的凤凰金牌就是陈岛主给他的，而且陈岛主是他的舅舅。
无晋有点开不了口，但他还是单膝跪下，也抱拳施礼，“外甥无晋参见舅父！”
陈安邦呵呵大笑起来，他连忙扶起无晋，“当初上岛时，我让你叫我舅父，你就死活不叫，整整一年半都叫我陈老大，还是变聪明好啊！”
无晋难为情的挠挠后脑勺，他忽然想起了正事，便急问：“我大哥呢，你们救下他了吗？”
陈安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摇摇头，叹息一声，“你们可能上当了。”
“上当！”
无晋一怔，他明明看得很清楚，大哥被反绑着推上船，他忽然想起当时大哥是戴着头套，心念一转，“难道是……”
陈安邦一挥手，“把他带上来！”
只见几人把一个男子推了出来，正是无晋刚刚看到的大哥惟明，他的头套已经摘了，身材和惟明极像，相貌也有几分相像，但他不是惟明。
无晋忽然明白过来了，他大哥惟明根本就没有被送走，还在维扬县，对方是故意在造势，造成他大哥已被送走的假象，从而向苏翰贞施压。
无晋心中又是失望，又感到一丝庆幸，幸亏他们最后追上了，明白了其中的做假，否则大哥在维扬县真的就危险了。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心中又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恼火，他们奔忙了一夜，最后还是上了对方的当。
陈安邦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他，“没关系，胜负乃兵家常事，败一仗后吸取教训，咱们再来就是了。”
他冷笑一声，“他们胆敢伤害惟明，我凤凰会将踏平维扬县，让沿海从此不得安宁。”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眼中也涌现出了杀机，如果高恒真敢杀害他大哥，他第一件事就是斩了高恒的人头，看样子，他必要先警告一下高恒。
“舅父，我想先赶回维扬县！”
他急着要把大哥还在维扬县的消息告诉苏翰贞，陈安邦笑了笑，他回头一招手，“把马牵过来！”
一名手下从大船的船舱内牵出了一匹高大强健的赤红马，牵上了岸，陈安邦拍了拍马鞍对无晋笑道：“这是北冥苦寒之地出生的马，三年前我送给你时还是一匹小马，现在已经长成高头骏马了，不知它还认不认识你。”
说着，他把缰绳递给了无晋，无晋接过缰绳，轻轻抚摸着马颈，马亲热地伸过长嘴在他脸上拱了拱，显然还认识他，无晋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他想起了这匹马的名字，叫做烈影。
“老伙计，咱们又见面了。”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无晋对陈安邦抱拳施一礼，“舅父，那我先走了！”
他又对黑米拱拱手，“老黑，你随我舅父，我先走一步。”
黑米笑着向他点点头，“路上当心！”
无晋前世就会骑马，今生更是骑术不错，他翻身上马，催动马匹，烈影迈开长腿，哒哒向前小跑了。
“今天多谢大家，我先走一步了！”
无晋向二十几名大汉拱手致谢，催马便向北奔去，渐渐地越来越远，陈安邦一直望着他走远，这才问黑米，“你感觉公子怎么样？”
黑米由衷赞叹，“非常精明，不是常人所能比。”
他把无晋进淮扬后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陈安邦轻轻叹息一声，“我就知道他们两兄弟会不同凡响。”
他又问黑米，“那阿瑛和他关系怎么样？”
黑米明白岛主了意思，他苦笑了一下，“属下感觉，他似乎在躲避阿姑。”
原以为岛主会勃然大怒，没想到陈安邦却点了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黑米不知道，一年半以前，陈安邦就是发现无晋和女儿相恋，才决定把无晋送走，虽然无晋母亲有撮合他们的意思，但陈家上上下下都坚决反对，这种家族内幕就不是黑米所能了解了。
……
刚刚骑马，无晋还有一点不适应，但越骑感觉越顺，他的裆力强劲，完全能适应马匹的高速奔跑，这匹烈火马也是在船上憋坏了，上了岸便兴奋地疾奔，只见烈影在官道上飞驰，像月中飞行的幽灵那样一闪而过，消失在滚滚的稻浪之中，烈影跃身疾驰，朦胧的晨曦如呼啸的狂风将它迅即淹没，无晋迎着晨风纵声长啸，这一刻他心中畅快之极。
一口气奔出了六十余里，已经进入了维扬县境内，这时天已经渐渐亮了，一轮朝阳从东方的海面上喷薄而出，万丈金光洒向大地。
烈影停下了流星大步，开始漫步行走，这时无晋却发现还有一只马袋，里面似乎有不少东西。
他翻身下马，让马在路边吃草，他则好奇地拎过马袋，坐在一块大石上查看，马袋感觉沉甸甸的，至少有二三十斤，他先摸出一把短剑，轻轻抽出鞘，只觉寒气逼人，锋利异常，他随手向旁边一棵小树斩去，只听‘喀嚓！’小树被拦腰斩断，这让无晋忍不住一咋舌，后世的双立人刀也未必有它锋利，他将短剑插入自己靴中，又在袋里掏了掏，剩下的都是金锭，大约有三百两左右，还有就是一壶清水和十几块肉馅饼，看来是舅父还是蛮细心的。
无晋劳累了一天一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不客气了……休息了半个时辰，他又翻身上马，继续向维扬县疾速奔去。
一个时辰后，无晋从南门进了城，城门口依然在严格盘查，几十名士兵对出城的人都要严格检查，对进城之人倒不管。
城内每天一样的熙熙攘攘，十分热闹，无晋先到了当铺，正准备牵马过桥，站在当铺门口张望的皇甫贵忽然看到了他，连忙奔上来在河边大喊：“无晋，你快回府去，你二叔找你有事！”
无晋心中诧异，皇甫旭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祖父出什么事了？不可能，祖父出事皇甫贵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他也不多想，翻身上马又向皇甫宅而去。
走到府宅门前，便见刘管家在那里等候了。
“刘管家，出什么事了？”无晋翻身下马问。
“我也不知道，你快点来吧！你二叔在到处找你。”
刘管家带着他快步来到了皇甫旭住的小院，正对院门的客堂门敞开着，只见皇甫旭背着手在客堂里走来走去，满脸焦虑，他一抬头，看见了无晋，他眼中一阵惊喜，急忙迎了出来，“无晋，你总算来了！”
“二叔，出什么事了？”
“到里屋去说，我有事求你帮忙。”
皇甫旭拉着无晋进了他的内室，一进门，无晋便愣住了。
……

第一百零六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下）
只见内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哪里低头哭泣，无晋认出来了，她不是肖姬吗？皇甫旭从前名义上的妻子，后来差点毁了皇甫家，她怎么来了？
皇甫旭将无晋拉到一边，苦笑一下说：“毕竟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她来求我，我不忍心不管，可这件事只有你办得到，就麻烦你帮帮忙了。”
皇甫旭毕竟是长辈，他这样低调和无晋商量，已经是他的最大诚意，无晋自然也不会和二叔摆架子，他见皇甫旭不计较当初肖姬偷帐本之事，倒也佩服他的宽容，便笑了笑说：“二叔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
“老爷，让我来说吧！”
肖姬擦去眼泪，起身给无晋盈盈施一礼，“以前我有罪，但我也是被皇甫渠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恳求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小女子过去的作恶，我一定会悔改。”
无晋见她惶惶然，眼中充满了恐惧，心中对她也恨不起来，便摆摆手说：“你先坐下，再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肖姬坐了下来，她低声悲叹一声，“我父母本是皇甫渠的家奴，十年前双双患眼疾而失明，丧失了劳动能力，皇甫渠便要把我们一家赶出府，那年我十六岁，我去求他开恩，他见我有几分姿色，便纳我为妾，让我父母能继续在府中住下，我也认命了，女人总归是要嫁人，我一直服侍他十年，前些年被他逼迫来皇甫家卧底，但我依然为他守节，但没想到他竟为讨好朝廷的高侍郎，以我父母为要挟，把我转送给了那个恶魔，我实在难以忍受他的折磨，只有来求你二叔。”
说到这，肖姬忽然跪了下来，哭泣着哀求，“听老爷说，公子能让皇甫渠屈服，求公子帮我把父母救出来吧！那个恶魔拿我父母要挟，变态地折磨我，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无晋心念一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问：“你说的那个恶魔是指刑部侍郎高恒吗？”
“是他！他白天道貌岸然，到晚上就变成了禽兽，公子，救救我吧！”
这简直就是天意啊！无晋按耐住内心的狂喜，他又问：“那我再问问你，那高恒有没有什么不准人碰的东西，必须有什么随身携带的箱子，不准任何人碰。”
“有！”肖姬想起了高恒那个象牙箱子，便说：“他有一个象牙小箱子，里面有不少文书，他不准任何碰，连晚上睡觉都放在枕头旁，但我知道箱子的钥匙就挂他的胸前，是一把金钥匙。”
无晋知道，这些高官在外面巡视，手中肯定有秘密文件，一般是随身携带，那估计就在这只象牙箱子里，里面的文书或许就是他想要的，他忽然又想起一事，问她：“他准你出来吗？”
肖姬点点头，“他今天白天不在秋浦园，他知道我不会逃走，晚上会回去，所以他也不怎么限制我，但他的箱子却跟着他，他到哪里？箱子就到哪里？非常小心。”
“那好吧！”
无晋答应了她，“你的父母我今天就会让皇甫渠放出来，我会送你们乘船离开维扬县，但作为条件，我希望你能把他象牙箱子里的东西偷给我，可以吗？”
偷东西是肖姬拿手的本事，上次她就从皇甫旭的书房偷走一本帐，她脸不由一红，但她也知道，此次偷和上次不一样了，她凝神想了想便说：“只是……要他睡着后我才能偷，但那时已经是晚上，而晚上秋浦园不准任何人进出。”
无晋笑了笑，“这个很简单，太这么热了，他回来总要喝杯水吧！”
……
肖姬匆匆离去了，无晋也转道去了皇甫渠的县公府，两个时辰后，肖姬出现在了码头，这是她和无晋约好见面的地方，她拎着两个蓝布小包，神情十分紧张，高恒喝了她送的凉茶，已经呼呼睡着了，她就害怕他突然醒来，派人来抓自己。
码头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她不停地回头张望，唯恐追兵突然出现，同时又在寻觅人群中寻找无晋。
“肖姑娘，这边！”
有人在喊她了，她循声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无晋，站在码头边，身旁还有一辆马车。
她心中大喜，急忙奔了上去，“公子，我弄到了！”
她把一个蓝布小包递给无晋，“象牙箱子里所有的文书都在包里了。”
她忽然四下望了望，“我父母呢？”
“芸儿，我们在这里呢！”
一艘大客船上出现了她父母的身影，两个老人相互依偎着。
“爹！娘！”肖姬激动万分，便向船上跑去，无晋也跟着她走上船，他看了看包裹内的文书，都是信件和一些信封，都是他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艘驶往荆州的长江大客船，有五六十名客人，无晋给他们订好了一个上等船舱，他领着他们进了船舱，又取出一张千两银子的银票递给肖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去小县买幢宅子，再买一些土地……”
肖姬含泪接过银票，她忽然跪下，给无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公子的大恩，小女子只能来世相报了！”
无晋连忙扶起她，“快进舱吧！要开船了，我得走了。”
‘当！当！当！’开船的钟声响了，船员大喊：“开船了！”
无晋飞奔跑下了船，这时大船缓缓启动了，无晋站在码头向肖姬挥手告别，重获自由，肖姬激动得哭了起来，再一次给无晋跪下了。
……
天香米铺的内堂，陈安邦和黑米都已经到了，陈安邦尽管是凤凰会的大头目，是琉球岛的主人，是大宁王朝的海上霸主，手下控制数十万人口，但此刻他很低调，他是偷偷上岸，如果一旦被官府知道他已上岸，那必将在东海郡掀起惊涛骇浪，驻东海郡的六个军府唯一不用通过兵部授权，便可以采取的行动就是抓捕凤凰会头目。
陈安邦坐在桌旁，用拇指和食指支着线条硬朗的下颌，好奇地望着无晋将蓝布小包打开，把里面的一封封信摆出来，他随手拿起一卷鸽信，摊开来看了看，便忍不住笑了，“这是申国舅给他写的鸽信，上面有他们的底线，你肯定感兴趣。”
无晋接过来看了看，信中写得清楚，苏翰贞倒不倒台都没有关系，关键是不能让东宫税银进京，东宫税银之事苏翰贞给他解释过，无晋这才恍然，难怪他们要佯作把大哥送走，原来是为了施压，他笑了笑道：“这个高侍郎手段倒是不错，可惜有好色的弱点。”
陈安邦摇摇头说：“其实他已经很节制了，这个人我知道，以前当丹徒县尉时便是出了名的喜欢逛青楼，你看他来维扬县，他也是怕妓女不可靠，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皇甫渠送给他的女子最后居然把他出卖了，这就叫防不胜防，除非他不找女人，可是他又办不到……”
黑米也拿着一叠信接口笑道：“他不光好色，还贪财，你们看看这个。”
他抽出其中一封信说：“这是江宁县令孝敬他的寿礼，纹银五千两，还有扬子县令和丹徒县令的寿礼，都是白银数千两，还有礼单和银票，这就叫证据确凿。”
有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无晋又整理了一下，一共找出四封申国舅的亲笔信，包括鸽信和正常信，还有十三封受贿的证据，他准备把这些东西交给苏翰贞。
“无晋！”
陈安邦沉吟一下便说：“为什么要相信那些当官的，我担心他们会拿这个做更大的交易，而不会放了惟明，不如我们自己去威胁高恒，你说呢？”
无晋想了一想，还是摇摇头，“侍郎属于朝廷高官，不是皇甫渠之流的地方官，必须要官压官才有效果，我们去威胁他，他不但不会承认，而且还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是诬蔑，再说，我不想露面，让苏翰贞和陈直去压他，他还以为是皇甫渠出卖了他，可以挑起皇叔和申国舅的矛盾，可谓一举两得，至于舅父的担心，也有可能，我们只要自己留一个证据在手中便可以，实在不行，我们再出手，舅父以为呢？”
陈安邦有点呆住了，他想起当初在岛上时，无晋整天傻乎乎地问他要糖吃，这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天，一个地，简直不可思议。
他缓缓点头，“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徐远那个浑蛋，我必须要警告他一下。”
……
当无晋将一叠高恒的秘密文书放在苏翰贞和陈直面前时，苏翰贞和陈直都被震住了，他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陈直拾起一封信看了一遍，眼中露出了激动之色，“苏大人，这些证据直接可以弹劾高恒了。”
苏翰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对陈直不由一阵反感，这个人从来没有半点人情味，他从不会管别人的死活，弹劾高恒，那惟明怎么办？他苏翰贞怎么办？
陈直感觉到了苏翰贞的不满，他顿时醒悟，不由干笑一声，“当然，当务之急是把这桩刺杀案了结，把惟明救出来，这些证据来得正及时，我们就不必让步了。”
苏翰贞没有理他，他惊疑地看了一眼无晋，“无晋，这些信件和受贿证据，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无晋微微一笑，“这是皇甫渠给我的，他怎么搞到手，我也不知。”

第一百零七章 刑部侍郎的把柄
“你有皇甫渠的把柄？”苏翰贞又追问。
“多少有一点吧！他这些年搜刮了皇甫家族这么多银子，多少会有把柄留在我们家族。”
无晋又笑道：“其实皇甫渠在东海郡受贿很张狂，很多人都知道，只要有心把这些事记录下来，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我明白了！”
一直在沉思中的陈直忽然恍然大悟，他对苏翰贞道：“我听说前些天皇甫渠送了一个侍妾给高恒，估计问题就出在这个女人身上，这一定是被她偷出来，所以皇甫渠才会有这些高恒的把柄。”
苏翰贞沉吟了一下，“可是皇甫渠也是楚王系，他这样做明显是要造成皇甫逸表和申国舅的不和，他为什么要这样自相残杀？难道他不怕申国舅报复他吗？”
“这个嘛……”
陈直看了一眼无晋，笑了笑说：“其实很简单，就看无晋手上的皇甫渠的把柄是什么？”
“是他这些年受贿的详细记录，如果陈大人感兴趣，我可以奉送。”
无晋淡淡一笑，皇甫渠这个把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苏翰贞疑惑依旧，他不太相信无晋的解释，这源于他对无晋的了解，要挟皇甫渠去利用女人弄到这些文书，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太靠谱之事，里面有很多可变因素，一般人都不太会冒这个风险，更何况是直接关系到大哥性命的无晋。
但陈直却先入为主，他认为这件事完全可能，这是他推导出来的结论，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陈直从来都很固执，更重要是，他不相信无晋能靠自己搞到这些文书，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罢了。
苏翰贞没有再继续揭穿无晋，既然陈直认定是从皇甫渠手中得来，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收起证据，起身笑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和高恒谈判。”
和高恒的谈判由苏翰贞去完成，陈直不宜出面，作为护卫，无晋将陪同苏翰贞一同前往，他走在，苏翰贞走在后面，走过一道回廊时，无晋发现苏翰贞没有跟来，隐隐有争论的声音，他快速向回走了几步，躲在一堵墙壁背后，听见了苏翰贞和陈直在争吵。
“苏大人，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我可以保证你无恙，但这次扳倒高恒的机会太难得，扳倒刑部侍郎，这无疑会提高太子的声望，你用这么重要的证据去换一个小小户曹主事，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不如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固执了。”
听到这里，无晋不由暗暗恼火，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将最重要的一封信留下了，否则苏翰贞若答应了，他就该悔之不及了。
苏翰贞的声音也传来了，“陈中丞，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这些文书和信是无晋给我的，他之所以给我，就是因为他信任我，相信我会去救他大哥，这也是我想做的事情，如果我们不管惟明死活，就一心为扳倒高恒，你让我苏翰贞如何向无晋交代，如何向良心交代，很抱歉，恕我不能从命！”
“苏大人，这件事向太子可不好解释啊！”
“陈中丞不用担心，怎么向太子解释是我的事情，我会向太子说清楚情况，就这样吧！”
“苏大人，你不要后悔！”
“我苏翰贞做事从来后悔！”
……
两人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激烈，最后鸦雀无声，半晌，只听陈直重重哼了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便离开了，苏翰贞的脚步声也传来，无晋立刻向前方奔去，尽量离他们远一点，他跑到桥头去等候。
片刻苏翰贞的身影出现了，他忽然看见了无晋，不由笑道：“我以为你先出去了，怎么在这里等？”
无晋把一份申国舅写的鸽信默默递给了他，苏翰贞接过，惊讶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高恒来东海郡的真正目的，大人看完就知道了。”
……
高恒喝了肖姬奉给他的凉茶，便沉沉睡着了，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来，他已经发现了房中不妙，他脖子上的金钥匙没有了，象牙箱子上的小金锁也不见了踪影，当他打开箱子时，箱子里所有的文书都被席卷而空，只剩下一只空箱子。
这是谁干的？他反应过来，难道是肖姬吗？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定就是她了，顿时暴跳如雷，咆哮着命令士兵去追捕那个贱人，包括城门、码头还有皇甫渠的府宅。
房间里，高恒背着手在来回踱步，身体里药力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他头脑中依旧混乱成一团，没有一点头绪，他心中又急又气，箱子里不仅有申国舅给他的密信，还有他一路收的贿赂，尽管名义上是他四十寿辰的寿礼，但他的寿辰在一月就过了，谁都知道这是贿赂。
不管是申国舅的信还是他的贿赂，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唯一所期盼的，就是那个贱女人只想要他的银票，而把其他文书都撕掉，但他也明白，这只是他的一个奢望，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个贱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象牙箱子里有银票，无金无银无珠玉，她若是想偷财，应该把箱子箱子一起偷去才合理，这个箱子还值几千两银子。
很快，他的担忧被证实了，士兵在门口的草地上找到了被丢弃的金钥匙和金锁，这就是说明，肖姬不是为了偷财，而就是为了偷他的信件，目的很明确，高恒有些害怕了，现在正是东海郡权力斗争的关键时刻，出了这种事情，搞不好他的仕途也会一起栽在这件事上。
高恒坐在桌子旁，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的办法，可想了半晌，他仍然想不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这时，派去搜查肖姬的队正回来了。
“大人！”队正小心翼翼向他请示：“我们去城门码头都找遍了，没有找到肖姬，我们人数不多，是不是可以请县衙或者郡衙帮忙？”
高恒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便摇摇头说：“找不到就算了，不要惊动他们，皇甫渠那边有消息没有？”
队正又禀报：“大人，我们也去了皇甫县公府，他说肖姬已经送给大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砰！”一声，高恒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低声咬牙切齿骂：“王八蛋，他敢说和他没有关系？”
唯一能要挟肖姬的人就捏在皇甫渠手中，他居然说和他没关系，这让高恒心中怒火万丈，他又恶狠狠问：“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肖姬的父母在把肖姬送给大人的同时，便离开县公府了，他还是那句话，他说肖姬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是大人的私事，和他无关，让大人不要把他扯进去。”
“狗屎！”高恒破口大骂，他腾地站起身，心中怒火燃烧，“好一个皇甫渠，女人是他送的，出了事却和他没有关系，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我找他去！”
他怒气冲冲刚要出门，一阵脚步声响，又一名士兵跑了进来，“大人，苏刺史求见！”
高恒愣住了，半晌，他又颓然坐下了，苏翰贞这个关键时刻来了，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请他进来吧！”
高恒低声叹了口气，他忽然又喊住了士兵，“只有苏翰贞一人吗？陈中丞有没有来？”
“只有苏大人一人，还有一个少年，或许是他的随身护卫。”
高恒点点头，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只要陈直没有来，那就有商量的余地。
片刻，苏翰贞带着无晋走进了秋圃园，今天是高恒入东海郡以来，苏翰贞第一次和他会面，他俩表面上漫不经心，平静如水，可事实上却是暗流汹涌，这次会面关系他们两人将来的官场生涯，涉及双方的命运，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谈判。
就在刚出发时，苏翰贞又和陈直谈了几句话，陈直还是希望利用这些证据弹劾高恒，皇甫惟明这个小小的户曹主事不足为虑，他希望苏翰贞能够从大局考虑，但苏翰贞依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提议，‘我自会向太子禀报！’这是苏翰贞留给陈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坚决，不容质疑。
高恒迎了出来，他们在朝廷时便已认识，当时苏翰贞是东宫善赞大夫，五品官员，而高恒是刑部郎中，同样也是五品官员，在开朝会时，他们几次站在一起，甚至还彼此交谈过，那是一年多以前。
在那个时候他们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那时的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年多以后他们会在眼下这种尴尬的情形中会面。
两个人见面时表面上带着一丝笑容，高恒笑着说，“苏大人请！”
“侍郎大人请！”
苏翰贞给无晋使了一个眼色，无晋跟在他后面走进了房间，无晋现在完全相信了苏翰贞的诚意，他听到了苏翰贞和陈直之间的简短而激烈的争论，苏翰贞的有始有终，终于使他相信，苏翰贞确实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官员，有一种书生的固执，他还保留着读书人骨子里的品格，一种人性的光辉，他宁可放弃扳倒刑部侍郎的机会，也一定要信守诺言救出为他而入狱的属下，这让无晋内心充满了感动。
他默默地跟随着苏翰贞走进了房内，站在他身后，高恒只是瞥了他一眼，很显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把他当做了苏翰真的贴身护卫。
两人分宾主落座，苏翰贞淡淡一笑：“听闻昨日侍郎被刺伤，我公务繁忙，没有及时来探望，请侍郎大人不要见怪。”
“没有！没有！”
高恒连连摆手，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呵呵笑道：“虽然血流得多，但没有伤筋骨，医生说并无大碍，休养一两个月就好了，多谢苏大人关心。”
苏翰贞心中担心惟明，他觉得拖一刻时间，惟明就会多一分危险，他就像要从死神手中将惟明抢回来一样，立即进入了主题，“高大人，我想和你再谈一谈惟明，我觉得大人是在冤枉惟明了，惟明是维扬县名门子弟，是丹阳郡王之后，又是贡举士，饱读圣贤书之人，他怎么可能是刺杀大人的幕后主使？大人切莫为一时之激愤，放过了真正的凶手。”
说着，他将两封申国舅的信放在了桌上，又淡淡道：“这是有人交道郡衙的一些文书信件，好像是高大人的东西吧！”
高恒脸色一变，果然是在苏翰贞手中了，他心中又气又急，也顾不上面子了，取过信便恨声道：“一个该死的贼偷走了我的不少东西，苏大人，不止这两封信吧！”
“哦！”苏翰贞轻描淡写说：“还有一些东西正在整理中，御史陈中丞也颇为感兴趣，他几次提出问我要这些文书信件，我没有给他，我说这是高大人的私人物品，外人怎么好随便翻看呢？”
说到这，苏翰贞似笑非笑地望着高恒，等待他的答复，高恒脸一阵青一阵白，但心中却又升起一线希望，他明白苏翰贞的意思，只要放人结案，他就不把这些文书给陈直，双方做一个交易。
高恒也无可奈何了，他只能和苏翰贞达成妥协，但他也知道仅仅放人是不够的，还需要把这件刺杀案定下来，否则苏翰贞也不会相信他，他又想起皇甫渠害了自己，心中恼恨之极，便冷冷道：“既然我被刺，总归要有说法，否则朝廷也交代不过去，其实我这伤是一个女人所刺，而女人已经失踪了，但幕后主使却在，我觉得此次刺杀案和皇甫县公有关，明天我会正式写一份公文回刑部，苏大人觉得怎样？”
看来双方都一致同意用皇甫渠来做替罪羊了，这样也好，东海郡少了他，便少一个祸害，想到这，他便微微一笑道：“我那里也有几份关于皇甫渠的受贿检举信，我猜测或许他是怕侍郎大人查到他的问题，所以他才行此下策，明天我会派人把那些皇甫渠的受贿线索给大人送来。”
两人目光一触，皆心照不宣了，苏翰贞便站起身告辞：“打扰高大人养伤了，我先告辞！”
高恒送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问：“苏大人，那我的那些文书信件，你看什么时候能还我？”
苏翰贞停住脚步，回头一笑：“高大人放心，是你的东西，终归会还你。”
他拱拱手，便带着无晋离开了秋圃园，高恒望着他们走远，他低声对士兵下令：“速去传我的命令给徐远，立即释放皇甫惟明，撤销一切关于皇甫惟明的指控。”

第一百零八章 半夜捉贼
傍晚时分，皇甫惟明被县衙衙役送回了皇甫府宅，同时宣布撤销了对皇甫惟明所有犯罪指控，皇甫惟明完全恢复了清白。
他的妻子戚馨兰和两个孩子也回来了，整个家族以一种极为隆重的礼仪将惟明迎进府门，确切说，惟明是被抬进了府门，他在狱中先后遭遇了两次审讯，浑身被打得遍体鳞伤，已经无法走路了，只能用担架抬进屋，戚馨兰又是高兴又是心痛，高兴是丈夫终于平安归来，心痛是他遭遇了折磨，她躲到一旁，偷偷地哭了一场。
很快，皇甫家请来了最好的医生给惟明疗伤，情况还算满意，都只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到筋骨，休养十天半月便可痊愈。
族人渐渐散去，惟明所住的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人，惟明只能趴在床上，他主要是背部被鞭子抽伤，不能平躺，此时，他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牢狱的黑暗正渐渐离他远去，嫣红的夕阳射进了房间，将房间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格外地静谧而温馨。
骆骆和朵朵像两只小猫一样眷恋地依偎在父亲身旁。
戚馨兰端着一只红漆盘子走了进来，“大郎，吃饭了！”
她言语中透出一种全家平安无事的喜悦。
“无晋呢？”惟明有些奇怪地问，从回家到现在，他一直不见无晋。
“他好像没有回来，我也很奇怪。”
戚馨兰心中对无晋也充满了感激之情，她想了想便说：“应该是在当铺，要不我现在给他送饭去，让他回来一趟。”
惟明摇摇头，“算了，我估计他是昨晚一夜未睡，让他好好休息吧！”
他又低低叹息一声，“我有一种两世为人的感觉，昨晚在县牢，我以为我活不成了，没想到，仅仅只用来了两天一夜，我便被放出来了，是无晋，我心里明白。”
戚馨兰坐在丈夫旁边，轻轻地抚摸他头发，目光中充满了爱怜和温柔，“你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好把伤养好，祖父也是这样吩咐。”
惟明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不多想了，娘子，给我烫一壶酒。”
……
得到兄长被放的消息，无晋便一头栽在床上再也没有知觉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很黑，唯一的一点儿昏暗的光，似乎是从黑沉沉的海面某个角落发出，是一个身着长裙的仙女从天而降，手中拿着一颗闪亮的宝石，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背影很熟悉，似乎是九天，又有点像齐凤舞，她正离他而去，把他留在黑暗之中，不管他跑多快，总也追不上，不管喊多大声，她也听不见，他一急，便醒过来了，再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翻身起来，去了一趟茅厕，等他回来时，睡意已经全消了，现在已经是六月初，天已经渐渐热了，但半夜里还有一点凉意，维扬县靠海，不像中原，这时候大家都开始在院子里睡觉了。
无晋仰望着满天的星斗，夜空格外清澈，每一颗星星都异常明亮，他喜欢这种感觉，这会让他想起童年，他的那个世界，坐在乡下的稻谷堆上，看到的也会是一样明亮的星辰。
忽然，他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是老鼠夜食，而是像人在翻动帐本的声音，声音似乎是从大堂那边传来。
‘有贼吗？’
无晋迅速而又轻手轻脚地向大堂走去，大堂和后院之间的门没有关，只挂着帘子，他挑开帘子一角，向大堂望去，只见一个身材有些肥胖的黑影背对着他，一点淡淡的星光从窗缝里射进，照在椅子上，他正鬼鬼祟祟地翻动着什么，无晋慢慢走上去，狠狠一脚向他撅起的肥屁股上踢去。
“哎呦！”
一声大叫，那黑影像球一样被踢滚到一边去了，‘五叔！’无晋听出了黑影的声音，他连忙点亮灯，光线在大堂里弥漫开，只见躺在地上，正痛苦揉着屁股的胖子，正是他的五叔皇甫贵。
“五叔，怎么是你？”无晋挠挠头，连忙上前把他扶起，“你怎么像做贼一样……”
“你这浑小子，我不就是担心把你吵醒吗？”皇甫贵一咧嘴，“哎呦！又酸又疼，快扶我坐下。”
无晋扶他坐下，他见椅子上放一堆帐本，不由奇怪地问：“五叔，你找帐本做什么？”
“我这两天在算五月份的帐，总觉得算错了，睡不着觉，便想找两本帐回房去算，又怕点灯把老七那个鲁莽的家伙惊醒，他会大喊大叫影响你睡觉，所以我就没点灯。”
皇甫贵刚说完，便听老七的破锣嗓子叫嚷起来，在三更半夜异常刺耳，“掌柜师傅，你不睡觉在大堂做什么？要不要我来帮忙？”
“你看看，这小子一点不管别人休息！”
皇甫贵立刻恶声恶气回喊：“你睡你的觉，和你没关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了，无晋有些奇怪，“五叔，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以前都是能躲就躲，怎么现在主动要来帮忙？嗯！称呼好像也变了，叫掌柜师傅了，奇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这小子在表现呗！”
皇甫贵不屑一顾，“前天我告诉他，我们可能要开钱庄了，这小子就立刻问，那以后当铺由谁来管？还说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我的徒弟，只是没行拜师礼，又给我补行拜师礼，肉麻得要死，所以这两天他比谁都卖力，哼！他的心思我还不懂？”
无晋忍俊不住，笑着说，“其实老七也不错啊！做了这么多年，经验也蛮丰富，可以让他独挡一面嘛！”
皇甫贵摇摇头，“他不行，太浮躁了，我宁愿让黑猪做掌柜，比他稳重多了，这小子就是伙计命。”
“五叔，我觉得话不能这样说，或许只是他没有机会，五叔应该给他个机会试试。”
“以后再说吧！先给他个教训，让他成熟一点，再考虑在钱庄里给他做点什么事。”
说起钱庄，皇甫贵想起还没有给无晋说卖地的事，便连忙起身从柜台的抽屉内取出了一叠契约，“无晋，你看看这些契约，土地基本上都卖出去了，不过价格没有你想的那么高，除了市口最好的李记珠宝外，其余大多在八千到一万两银子之间，一共卖了八万两银子。”
八万两银子在他的预料之中，无晋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的第二座南桥没有建成，还显示不出这块地的真正价值。
“那齐瑞福那两亩地卖掉了吗？”
皇甫贵摇了摇头，“齐四郎不肯让步，坚持一万两银子，所以谈不下来。”
“谈不下来就算了，不卖给他，卖给别家，谁都可以。”
“可是……”
皇甫贵有些为难道：“齐四郎已经放出话来了，那块地齐家要定了，谁敢和他抢？”
“是吗？”无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倒要去会一会这个强横的齐家四郎。
……
天蒙蒙亮了，一层薄薄地晨雾笼罩在紫桐河两岸，街上开始传来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无晋洗漱一番，便不慌不忙出门了，他要会一会这个嚣张他的齐四郎，那他是的土地，他想卖给谁是他的事，这个齐四郎居然威胁其他人，不准别人染指那块土地，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当铺面前的大街上人流穿梭，十分热闹，无晋先去了新桥处查看进度，新八仙桥的加固依然在继续，由于新桥比老桥更加结实宽敞，而且是平桥，这就方便马车通过，因此人流量反而比从前更加大了，这样一来，他破坏小九龙格局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
而且由于许多财力雄厚的大店都买下了无晋的土地做新店，现在八仙桥的店铺都基本上认可了新桥移址的事实，除了杨记酒楼时不时会叫喊一声外，其他店铺基本上都不再理会此事。
路过杨记酒楼门口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叫骂声，似乎是东主杨荆州在吼叫。
“怎么可能没有帐，五年前的所有帐本必须给我全部找出来，我要一笔一笔查，我就不相信了，若被我查到了，我拿你送官！”
“东家，五年前帐确实没有了，这是惯例，你让我去哪里找？”
这是徐掌柜的声音，他忍气吞声在解释：“掌握，我跟杨家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哪谁知道呢？这年头我谁也信不过了，你不把帐找出来，那你肯定是贪了我的钱。”
无晋昨天听五叔说了，他借了五百两银子给这个徐掌柜，拿去给儿子治病，难道是这五百两银子惹出麻烦了？
无晋见门口站着的几名伙计都不屑的撇撇嘴，便上前笑问：“我是徐掌柜的老客人了，不知出了什么事？”
莫说是老客人，就是一般路人问，伙计都会乐意说，要好好宣扬一下这个无德东主。
“客官不知道，我们这个东主真是天下少有，昨天徐掌柜把儿子送去江宁府的百济堂看病了，那可是要几百两银子，今天一早，东主听说了这件事，便立刻来查帐，他不光要查这两年的帐，五年以前的老帐也要查，就是一句话，他怀疑徐掌柜贪了他的钱。”
“原来是这样！”
无晋又奇怪问：“那五年前的帐为什么不能查呢？”
“客官，这是行规，老帐只要超过五年，官府就不会追查了，而且这种流水帐，一年就有几十本，很占地方，所以五年以上的帐一般店铺都不会保存，除非是齐瑞福那种大店，有地方摆放，像我们这样小店，哪有地方摆放，所以都不会保留。”
原来是这样，这个无晋倒也能理解，后世的帐簿保管年限是十五年，而银行的客户流水记录最多也只保三年。
“那会怎么样呢？我是说，你们徐掌柜会被开除吗？”
几个伙计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如果生意变差的话，或许有可能，以前我们一天到晚都不得闲，自从桥迁走后，明显生意少了很多……”
“阿牛，不准给客人说这些！”
一名店堂管事走到门口厉声喝斥，吓得伙计不敢吭声了，无晋笑了笑，便背着手走进了酒楼，在一楼大堂找个位子坐了下来。
杨记酒楼刚开门没多久，但一楼大堂已经有不少早上来吃面条的客人，在掌柜台前，杨荆州一脸恶狠狠地的抢占了掌柜的位子，他叉着腰，老鹰一样的眼睛盯着徐掌柜，目光里充满了恼怒和不信任，他知道这个徐掌柜到处都借不到钱，就差去借高利贷了，他怎么可能送儿子去江宁百济堂看病，那可是要花几百两银子，一定有问题。
在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中年男子，双手笼在袖子里，表情僵硬，目光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和对徐掌柜的不屑，他叫杨二全，是杨荆州的叔叔，刚从老家过来，准备接手杨记酒楼大掌柜一职。
徐掌柜则站在一旁，一脸委屈，他在杨家几十年了，从药铺到酒楼，从未贪过一文钱，自己儿子病成那样了，他还是到处借钱，也没有占酒楼一点便宜，可这个东主却三番五次说他贪酒楼钱，这种指责让他感觉到极为耻辱。
而且他明白杨荆州的意思了，这样当着客人的面指责他，明摆着是要坏他的名声，然后可以正大光明的解雇他。
徐掌柜的脸胀得通红，强烈的自尊让他不能再委屈下去了，他据理力争说：“东主，五年前的帐在去年秋天已经烧掉了，就在中秋节前一天，您忘了吗？我还特地请示过您，你当时说把地方腾出来放酒，是你自己说的，东主，您可不能不认账啊！”
“混账！”
杨荆州狠狠一拍桌子，刷子一样的眉毛竖了起来，“我说过吗？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烧帐，我是齐家的女婿，当然要按齐家的规矩来办，帐要保存一百年，我怎么可能让你烧帐？”
“老爷，是您亲口说的，就在这里，伙计们也可以给我作证！”
徐掌柜也毫不让步了，没有哪个掌柜敢私自烧帐，如果他承认私自烧帐，那他就有贪污嫌疑，这关系到他的名声。
他回头喊道：“牛二、李四郎、还有老钱，你们当时都在场，你们给我证明，到底东主有没有同意。”
“你们谁敢胡说八道！”
杨荆州怒视着店堂内的十几名伙计，“你们谁敢乱说，我就立刻开除！”

第一百零九章 齐大福钱庄
店堂里一片寂静，几个愤恨杨荆州的伙计都已经辞职走了，剩下的都是想继续干下去，尽管大家知道徐掌柜冤枉，可杨荆州的淫威下，谁也不敢吭声。
“杨东主，我来说几句公道话吧！”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无晋笑着走了上来，他对杨荆州拱拱手说：“在下姓皇甫，也是杨记酒楼的老客人，每天中午都要来酒楼吃饭，徐掌柜认识我。”
“你和皇甫贵是什么关系？”
杨荆州一脸阴沉地盯着这个多事的少年，他这几天对‘皇甫’两个字特别敏感，徐掌柜在一旁小声说：“东主，他是晋福记当铺皇甫掌柜的侄子。”
“给我闭嘴！”杨荆州一声怒斥，“现在没有你说话的份。”
徐掌柜被斥骂得羞愧异常，深深低下了头，他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恨意。
无晋摇摇头，叹口气说：“杨东主，我不是说帐的事情，你就是因为怀疑徐掌柜怎么突然有钱送儿子去江宁治病，是不是？我可以证明徐掌柜的钱和杨记酒楼无关，因为那钱是我五叔借给徐掌柜的。”
“你五叔是谁？”杨荆州有些咬牙切齿了。
徐掌柜暗叫不妙，他和皇甫贵私交不错，虽然皇甫贵借钱给他是私人关系，但这个时候说出来无疑是火上浇油，肯定会激怒杨荆州，会更让他怀疑自己。
但他无法阻止无晋，无晋还是说出来，“我五叔当然就是晋福记的大掌柜皇甫贵。”
“你……这个混蛋！”
杨荆州被激怒了，他眼睛都红了，霍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徐掌柜，晋福记当铺拆了老桥，改修新桥，让他蒙受巨大损失，原来他这里有内鬼，杨荆州已经不考虑修桥和徐掌柜有什么必然联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概念，为什么皇甫贵会借几百两银子给徐掌柜，就是因为徐掌柜是内鬼，这一刻，他憋了近半个月的怒气一齐向徐掌柜爆发出来。
“滚！”
他指着门外向徐掌柜咆哮：“给我滚出去，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踏进我的酒楼一步！”
“我也受够你了！”
徐掌柜脸胀成紫红色，心中的耻辱感也让他再也无法忍受，他抓下头上的八角帽，狠狠扔在地上，“从今天开始，我徐庆红不给你卖命。”
他转身向店外大步走去，因为心中激愤，他竟一连撞翻两张椅子和桌子，怒气冲冲出了大门。
“还有你！”杨荆州余怒未消地指着无晋，“你这个狗崽子也给我滚出去，从今天开始，杨记酒楼不准你……啊！”
他话没有说完，便被无晋迎面一拳狠狠打翻在地，打得他鼻血喷流，两颗门牙也掉了，捂着脸痛苦地在地上挣扎。
无晋活动一下手腕，冷冷道：“叫我滚？哼！你还没有资格，明天你就会来跪着求我。”
说完，他转身便扬长而去，一班伙计和大堂管事，谁也不敢上前。
……
无晋走出杨记酒楼，徐掌柜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坐马车回家了，这个时候倒不好去找他，不能太急，等晚上他冷静下来后，再让五叔去和他谈谈。
他走了几步，见门口蹲着个老乞丐，便摸出一把钱给他，“你认识三眼弥勒吗？”
“那是……我们的头！”老乞丐沙哑着声音说。
“很好！”
无晋摸出一支自制的细木炭铅笔，又撕下一张纸，迅速写一张纸条递给他，“你把这张纸条给三眼弥勒，让他转给黑米。”
他又摸出二两碎银，扔给了他，“这是赏你的，立刻去！”
老乞丐向他道一声谢，便拖着木棍慢慢走了。
无晋又向前走了一百余步，来到气势宏大的齐大福钱庄门口，一般钱庄占地都大约十亩左右，而维扬最大的钱庄是东莱钱庄，占地三十亩，而这座齐大福钱庄占地二十亩，居于次席，它也由此成为八仙桥最大的商铺，这也和它的地位相符。
齐大福钱庄在全国也是仅次于东莱钱庄的第二大钱庄，在全国有三十多家分店，总店在京城，仅维扬县就有两家，不仅是数量多、规模大，而且齐大福还能发行银票和钱票，整个大宁王朝也一共只有这三家钱庄能发行银票。
而各地的大小钱庄则数量众多，大宁王朝一共两百多家钱庄号，这是一个极为赚钱的行当，连无晋这种新人都想开钱庄，更何况大宁王朝各地的富豪呢？
八仙桥的齐大福钱庄在前天已经开业，第一天便顾客盈门，尤其是东城外的海商，皆敬慕齐大福的名气，争着将钱存到他的店铺里来，这也是齐大福钱庄在八仙桥开店的目的，吸引财力雄厚的海商，走高端路线，所以它的门槛较高，在店门口竖着一面大面子：‘鄙店只做五十两银子以上的生意，敬请谅解！’
这就叫店大欺客。
当然，能大摇大摆走进钱庄的客人也意味着一种身份，一种面子，这也是齐大福钱庄可以追求，它要满足有钱人的虚荣心。
钱庄门口站了一排年轻美貌的女店员，无晋刚走到门口，一名女店员便迎上来，笑盈盈提醒他：“客官，存钱需五十两银子以上。”
这是需要看人的，如果无晋穿着锦缎长袍，昂首挺胸地走路，且目中无人，则根本不需要提醒，直接领他进去，但无晋却穿着一身青布长袍，身上既不见金也不见银，女店员当然要友情提醒。
“我不存钱，来找你们齐四郎，告诉他，我要和他谈笔生意。”
女店员的俏脸上露出为难之意，齐四东主是何等尊贵，怎么能说见就见，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问话声，“你找我有什么事？”
无晋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停着一辆马车，车窗开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正上下打量他，“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我是老君观那块地的主人，如果你是齐环，那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
“哦！原来你就是皇甫无晋。”
齐环点点头，吩咐女店员，“请皇甫公子在贵客房稍候，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马车驶进了钱庄侧门，女店员立刻变得诚惶诚恐起来，恭恭敬敬说：“公子，请随我来。”
无晋淡淡一笑，跟着她走进大堂，一幅气势恢宏的场景顿时出现在他面前，只见眼前的大堂约有两个半篮球场大小，地上铺着厚厚的贵霜国地毯，做工精美，墙上贴满了东海玉石片，玉片中间镶有熠熠闪光的宝石，正前方是镶有金边的红木柜台，长约十几丈，整个店堂的布置给人一种极为富丽堂皇的感觉。
而且无晋注意了细节，柜台高度只齐人的腹部，比他的柜台还要低，近二十只高背圈椅，可以将顾客严严实实挡住，显然把他的创意活用了，柜台里面的店员一个个都是姿容俏丽的年轻女子，一个燕语温柔，笑容可亲，男伙计主要是跑腿，另外还有十名彪形大汉在另一边的店外来回巡逻，基本上顾客看不到，但他们却能清晰地看清大堂内情形。
不愧是老牌大店，不同凡响。
“公子，请这边走！”女店员语气非常温柔，带着无晋走进另一扇侧门，这里面就是贵客房，里面有两名身着银泥青罗裙的侍女，皆雪肌玉肤、美貌高雅。
贵客房内布置得非常简单典雅，墙壁刷得雪白，只挂了一幅字，用罗翰国的玻璃装裱而成，写着‘诚以待人’四个字，落款是武陵男爵齐万年，这就是齐家的老家主，继承了齐家的爵位，但在十年前，齐家的一个子弟因科举舞弊被抓，引发皇帝震怒，齐家又被削去了爵位，说明这幅字是写在十年前。
“公子请坐！”
一名侍女将两杯茶放在桌上，无晋坐下来，他才发现这张桌子是用整块的上好紫檀木雕成，非常宽大，桌面光洁如镜，而且茶杯似乎也是官窑极品，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齐家的豪门之风。
“让皇甫公子久等了！”
齐环从另一扇门走进来，齐环并不负责齐家的钱庄，他是负责蚕茧，并负责在东海郡收购普通百姓家的白绢，这次来东海郡是代他二哥齐玮主持八仙桥钱庄的开业仪式，他本来前几天就要回平江县，但他又临时生了一个念头，想在维扬县开一家白绢蚕茧收购点。
八仙桥钱庄的开业火爆让他对八仙桥也有了兴趣，而且平时还可以在这里卖齐瑞福绸缎，直接卖给海商，这样生意一定会火爆，恰好这时晋福记当铺在卖土地，他便也去接洽，他看中了李记珠宝隔壁那块地，那块地的地段没有李记珠宝好，但也不错，不过对方开价一万五千两银子，这让他有点无法接受，因为李记珠宝那块好地才一万六千两，他那块地要明显差一个等级，也要一万五千两，有点不合理，他便坚持自己的底价，一万两银子不松口。
一方面他放出话去，那块地他已经看中，谁敢跟他争就是和齐家过不去，另一方面他又在别处寻找新址，今天他出去了一天，八仙桥再向东一些倒也有两家店铺在转让，位置也不错，但可惜都是租户，齐家开店铺的原则都是连土地一起买下，他联系两家店铺的土地拥有人，可是对方都坚决不肯卖，在那边做生意，每年的房租都要上千两银子，怎么可能舍得卖。
无奈之下，齐环还是决定和晋福记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加一点钱，买下那块地，正好无晋此时就来了，他从已经从丁县丞那里问到，那块土地的主人不是皇甫贵，而是皇甫贵的侄子皇甫无晋，一个曾把张县令也扫得灰头灰脑的年轻人。
齐环含笑向无晋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他不露声色地打量一下无晋，见他很年轻，但举手投足间表现得很老成，脸上笑得也很真诚，可他总觉得这种笑对谁都是一样，没有什么意义，这是一个看不透的年轻人。
无晋也同样在打量他，皮肤很白，大鼻子、宽下颚，嘴唇薄而轮廓分明，给人一种强有力的感觉，主导欲望极强，再加上他显赫的家族背景，要他接受一万五千两的价格，他肯定不干，不是钱的问题。
他略略欠了欠身，先开口，“我这两天不在，听五叔说，那块地齐先生不肯接受一万五千两的报价，我就想来打一个招呼，如果齐先生决定不要，那我就卖给别人。”
齐环呵呵笑了起来，“我没有说不要呀！我只是说，价格大家再商量一下。”
“那齐先生准备怎么个商量法？”
齐环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十分严肃，他缓缓说：“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面，齐家虽然有一点势力，但绝不会欺凌弱小，我与你的协商都是在讲道理，如果你最后真的不愿卖，那我也不会强买。”
无晋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意思是他在洗耳恭听，齐环又继续说：“我之所以不接受你一万五千两的报价，是因为李记珠宝那块地明显市口要好一个等级，可他也花了一万六千两银子，两块地的市口差异明显，价格只差一千两银子，皇甫公子，你认为合理吗？”
无晋望着他，冷静的、自信地微微笑了，“我觉得是齐先生在刻意打压那块地，它紧靠李记珠宝店，两块地之间只距离一步，那是墙距，市口或许会差那么一点，也仅仅只是一点，绝不是先生所说差一个等级，我不认可，所以我便宜了一千两银子，原因就在于此，而且李记珠宝店是第一家买地，承担了很大的风险，所以从这个风险上说，我也会便宜，至于齐家买地，我认为风险已经没有了。”
“哦！你当真以为风险没有了吗？”齐环似笑非笑地望着无晋。
无晋摇了摇头，“我知道齐先生的意思，齐先生无非是说张县令马上要期满离任，到时候新县令来，新桥就会有变故，是这样吧！但我可以告诉齐先生，绝不会再有变故。”
无晋这番话让齐环对他顿时刮目相看，无晋说得非常准，他所凭恃就是张县令要期满离任，没想到对方却一眼看破，使齐环不敢再小瞧他，他又暗暗思忖，‘据说这个少年和苏刺史关系不一般，难怪他敢肆意大胆地拆桥，看来真有点门道。’
想到这，他便笑了笑，“做生意总是要讨价还价，皇甫公子不可能一点不让步吧！”
无晋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吧！我再提一个新的方案，我也不要齐先生出一文钱，我们交换一块地如何？”

第一百一十章 苏翰贞的人情
“你说什么？”齐环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换地？”
“新桥北头那块地齐先生知道吗？”无晋不露声色地又继续问。
“哦！你是说我侄女买的那块地，我知道，地契也在我店里。”
齐环眉头一皱，他忽然有点明白无晋的意思了，“你是说……和北桥头那块地交换？”
无晋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其实他也并不是很在意桥头那块地，如果愿意换，对他略有损失，但他可以出一口恶气，如果不愿换，他也可以收入一万多两银子，可以说，无论齐环选哪一项，他都可以答应。
齐环一早已经去看过北桥头那块土地，虽然那块地的位置也不错，但那不是他想要的，毕竟桥北是居民区，那里形成不了商气，一般人买东西都会到店铺密集的桥南，更有选择余地，除非是卖独家垄断的货物，收购蚕种和白绢放在桥北可以，但卖绸缎却不行，齐环从商多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更重要是，齐环并不知道无晋和他侄女齐凤舞为争夺北桥头那块地，两人曾经狠狠较量过一回，最后是他侄女赢了，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无晋的建议，齐家不差这点钱，而荣誉和面子更为重要。
这时，无晋把已经分割好的地契取出来，放在桌上，这就是齐环一心想要的那块地，无晋又一次诱惑对方，“说实话，这块地我并不想卖，我打算用它建一座酒楼，但北桥头那块地我觉得做酒楼更为合适，如果齐先生愿意交换，那我成交，如果齐先生不愿意，那我明天就会请工匠开始建造酒楼，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向齐先生最后确认。”
齐环其实已经愿意了，虽然北桥头那块地开酒楼倒也不错，但他不想开酒楼，只是他有一点点为难，北桥头那块地契上的名字是他侄女齐凤舞，按道理必须由他侄女签字画押才能转让，不过他也可以代表签，只要地契在他手中，县衙一般不会为难他。
“好吧！”他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我们成交。”
……
中午时分，无晋正坐在当铺柜台内规划他未来的钱庄，钱庄也就是后世的银行，但这个时代并没有后世的各种条条框框限制，钱庄和其他店铺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本钱需要多一点。
他现在手上卖土地共得到了八万多两银子，一般而言，建钱庄本钱最大的一块是土地，但现在土地不用花钱，只需修一栋十亩的青石大宅，还有地下钱库，至少要五千两银子，他虽然不想像齐大福钱庄那样豪华奢侈，但至少也要装潢像个样子，再种些奇花异草，又要五六千两银子，再有雇人、广告等等七七八八的开支，他手上还有六万多两银子的流动资金，看似很多，但他还有别的打算，其实资金也不充裕。
当铺门口人影一闪，皇甫贵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地契，“无晋，我给你办好了！”
无晋大喜，连忙起身过来，从皇甫贵手中接过了地契，这正是桥北头的那块土地，已经在县衙变更，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皇甫无晋，他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一定要给那个齐家小姐看一看，他仿佛看见了齐凤舞恼羞成怒的样子，他可以想象，齐凤舞看到这份地契时，表情会是多么惊愕，有趣，简直是有趣之极。
“无晋，我觉得你这块换亏了。”
皇甫贵一直耿耿于怀，被齐大福钱庄的刘掌柜嘲笑了一通，连县衙变更地契的书吏也说他们这桩交易亏了，他见无晋居然还笑得开心，便终于忍不住，“我算过了，你这桩买卖至少亏了五千两银子，桥北不能和桥南比啊！桥北是住宅区，哪有去桥北买东西的，那块地最多值六七千两银子，你却拿价值一万多两银子的土地去换，真的亏大！”
无晋见五叔一脸痛心疾首，便微微笑道：“五叔，帐不能这么算，物以稀为贵，当初我买下八仙桥西这块土地时，你不也一样说我亏了吗？”
皇甫贵一怔，这才狠狠一拍自己脑门，“我是远远比不过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无晋，听说八仙桥是你重建的？”
只见当铺门口走进一名中年男子，无晋愣了一下，来人正是苏翰贞，“大人，你怎么来了？”
当铺里的几名伙计都吓得纷纷站了起来，皇甫贵更是诚惶诚恐，“大人，您快请里面坐！”
苏翰贞点点头，他对无晋微微一笑，“无晋，我找你有点事。”
“大人，去里面说吧！”
无晋把苏翰贞请进内堂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才在他对面坐下，“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先给你说两件事。”
苏翰贞微微笑道：“第一是高恒和陈直都已经走了，高恒是一早离开，陈直是中午走的，你大哥之事不会再有什么后患，倒是皇甫县公可能会倒霉，这是第一。”
苏翰贞和无晋都笑了起来，想象着最后由皇甫渠来背黑锅，这比什么都有趣，但苏翰贞还有正事，他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注视着无晋，“第二件事我想问问你，昨天晚上徐远的次子在郡学门口被人毒打，打得很惨，据说两条胳膊全部被打断，我想问，是你下的手吗？”
无晋摇了摇头，“我可以明确告诉大人，不是我，我昨天下午就回来睡觉了，前天一夜未睡，我熬不住，也不是我指使，这件事和我无关。”
虽然不是无晋动的手，但他却知道是谁干的，他的舅父陈安邦，陈安邦曾经告诉过他，他要好好警告一次徐远，所以他对徐远的儿子下手了。
苏翰贞注视着无晋的眼睛，见他很坦然，心中也觉得奇怪，那会是谁？
他沉吟一下，便转换了思路，笑了笑，“好吧！我们不说这件事，刚才我去看望了惟明。”
“我还没有去呢！”
无晋有些惭愧，“准备晚上去看望他。”
“嗯！惟明的伤情比我想象中要好，最快十天后就能养好伤，到时他就要进京了。”
进士考是九月中旬在洛京举行，而现在是六月下旬，还有二个半月时间，正是出发的时候，苏翰贞放佛明白无晋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我说他要进京不是指他进京赶考，而是另有一件大事，你再想想看，会是什么事？”
无晋心念一转，忽然反应过来，“大人是说，东宫税银进京？”
“正是！”苏翰贞笑着赞道：“你很聪明，竟然被你猜到了。”
他微微叹口气又说：“本来我打算在明年二月和户部税银同时解押进京，但申国舅也在注意这笔税银，使我无法再等下去，而且太子也急用，这一次将押解税银九十万两，再加上东宫在楚州的十几处田庄，几年累计的田赋约有十万两出头，一共是一百万两白银，东宫的军队能不能保住，就在此一举。”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大哥押运？”
“本来就应该你是押运。”
苏翰贞微微一笑道：“你才是户曹主事，不过我的正式书面任命还没有下达，所以户曹主事还是惟明，押解税银进京就是他的职责，等他伤势稍好，就可以启程了。”
无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觉得这里面有很多问题，其中重要是安全问题，他又问：“大人是否准备让军队护送？”
苏翰贞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无晋，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也想最后有军队护送，但很不幸，这一次没有军队护卫。”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要调动东海郡的军队必须要通过兵部，但兵部尚书白明凯是申国舅的人，要他派兵护送无疑是与虎谋皮，而且我估计他也不会派兵，各郡解押税银进京从来就没有派兵护送的先例，而团练兵又不准离境，所以这一次不会有军队护卫，只有我们自己来想办法，无晋，我希望你也一同进京。”
这就是苏翰贞来找他的目的，无晋刚才猜到东宫税银时就明白了，他来找自己，肯定就是想让自己也随大哥一同进京，沿途护卫，他本来就打算和大哥一同进京，但要他护卫税银又是另当别论了，那其实是替苏翰贞卖命。
尽管苏翰贞口口声声说会秘密进京，可有徐远在，能秘密得了吗？申国舅绝不会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百万两税银去支持太子，这必将是一次艰险的进京之路。
作为兄弟，他不会坐视大哥的危险不管，但他也不会这么白白地替苏翰贞卖命，他是个商人，商人追求的是利润。
想到这，无晋装出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苏大人，你知道我一向是公私分明的人，我当然是陪同大哥同行，但我毕竟不是公差，却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大人不该表示一下什么吗？”
“我不是说过，我会把你推荐给太子吗？而且我保证太子会重用你，如果你这次护银成功，我再加一个条件，保举你为东宫六率府校尉，如果太子不答应，我也撂挑子不干了。”
“我当然相信大人！”
无晋的两眼里闪烁着不满足的笑意，“那只是官场上的升迁，那商场的好处呢？大人也知道，就算我做了校尉，也是个兼职商人。”
“你这个贪心的家伙。”
苏翰贞也笑了，无晋这几个月帮了他几次大忙，他一直也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他，既然他主动提出来了，那也好，看看自己能帮他什么。
“说吧！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妹的选择
无晋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几次找县衙办事都没有用苏翰贞这个关系，就是想在关键时候用上，现在是时候，他也不再隐瞒，便把自己买地卖地之事简单说了一遍，苏翰贞听得大为惊讶，“你仅仅把桥改一个道就赚了十倍吗？”
“大人不会认为我是在违法吧！”无晋笑着问。
“不！不！我没这样说，只能说明你很有眼光，机会抓得很准，就像本朝最早开放海外贸易一样，那时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路途长，路上很危险，都说赚不到什么钱，但第一批去南洋的商人却赚了十几倍的利润，其他大商家这才眼红，纷纷买船招人，海外贸易便开始蓬勃发展起来，只能说明第一批人很有眼光和胆识，就和你一样。”
苏翰贞为人正派，但做官却很开明，无晋买卖土地赚钱，至少比他搞博彩要好，他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赞扬他有眼光，他又笑问：“那你赚了这么多钱，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呢？”
“大人，我下一步准备开钱庄，所以想请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嗯！不错，很有魄力。”
苏翰贞捋须赞道：“那你要我怎么助你？”
“我希望大人能把一部分税银存放在我的钱庄。”
……
苏翰贞一时没有说话，他也是在唯明做了户曹主事后才慢慢了解到东海郡的财政状况，每年东海郡的税收是三百万两银子左右，其中一成是东宫税银，这些税银在第二年四月前必须解押进京，这是朝廷的统一规定，各郡都一样。
但一般而言，各郡又会留存一年的税银，叫做‘压库’，主要是用在各地灾荒时可以就近调用，所以东海郡也有三百万两银子的存银。
但事实上，朝廷并没有明确要求一定要存放在官库，所以各郡的压库银基本上都是存放在各大钱庄，这是朝廷允许的，所得利息叫做官廨钱，和官田的田租一样，用于补充郡衙和县衙的公务开支，高官幕僚的月俸、差役的补贴等等费用，都是从这里面支出。
东海郡压库的三百万税银一直是存放在东莱钱庄、百富钱庄和齐大福钱庄这三家大钱庄，整个东海郡有二十几号大大小小的钱庄，但也只有这三家大钱庄得到官银。
原因很简单，除了齐大福钱庄是民间钱庄外，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都有后台背景，东莱钱庄是齐王的产业，所有人都知道，而百富钱庄的后台比较神秘，据说是好几个郡王合伙开的，其中最大的股东就是皇叔皇甫逸表。
现在无晋提出把官银存放在他的钱庄，苏翰贞倒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太子系在商业上非常薄弱，几乎就没有什么商业活动，东宫在全国也只有几十座田庄，能不能以无晋的钱庄的契机，让太子在商业上也所收益，而不能仅仅依靠田庄。
苏翰贞心里很清楚，太子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每年仅维持他的两万六率府军队，就需要一百万两银子的粮饷，压力非常大。
不过这只是一个念头，还要太子来决定，眼前无晋提出吸存一部分税银，他可以答应，苏翰贞便笑着点了点头，“可以，我可以把东宫税银都存放在你那里，还有还有东宫皇庄的田赋，每年大概有三万两银子，也可以存放在你那里。”
无晋大喜，东宫税银光压库就有三十万两，还有每年的流动税银三十万两，那就是六十万两，按照年贷利一分五和存利五钱来算，他每年仅税银的存贷利息差就有六万两银子，再去掉别的费用，一年至少五万两的利润啊！难怪后世银行业那么赚钱。
无晋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便急问：“大人，这次送税银进京，太子会派人接应吗？”
苏翰贞微微点头，“太子会派一支军队以训练为借口前来接应，只可惜东宫军队不能离开京城五百里，不过你放心，太子也会自有安排，到时梅花卫会来接应你们。”
说到这，苏翰贞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便起身告辞，无晋连忙起身相送。
“大人，我大哥进京城还要参加科举，这一来一去至少半年时候，那户曹主事怎么办？”
“这确实是件棘手之事。”
苏翰贞一边向外走，一边笑着说：“我下午和惟明商量过了，惟明给我推荐了一个人选，叫做戚盛，去年考上明经科，现在平湖县衙任职，明天会来郡衙，我准备和他谈一谈，如果合适，我就考虑用他来暂时接替惟明。”
这个戚盛倒听说过，大嫂戚馨兰的二哥，今年二十六岁，据大哥说不太懂人情世故，他还没有见过，看来大哥也有点任人惟亲嘛！无晋笑了笑，一直送苏翰贞到了当铺门口，皇甫贵也跟着送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却见成群结队的乞丐向东而去，苏翰贞有些奇怪，探头向东望去，只见乞丐们都涌进了一家酒店，他便笑着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乞丐为何都去哪家酒楼？”
无晋连忙解释：“那家杨记酒楼的老东主病逝，现在的东主为父亲积阴德，便免费供应十天的饭菜，这些乞丐估计是听到了消息。”
“原来如此，这倒也不错，多行善事也是好的，那我先走一步，晚上记着去看看大哥。”
“大人慢走！”
苏翰贞上了马车，马车便缓缓启动，一直等马车过桥，皇甫贵才满脸惊讶，他指了指杨记酒楼问：“无晋，你搞没搞错，杨荆州会免费供应饭菜？打死他也不会，而且他父亲我昨天还见到，生龙活虎，怎么会突然死了，你在胡说吧！”
无晋翻个白眼，“我也不知道，反正总不能让苏大人去查看吧！”
皇甫贵恍然大悟，他指着无晋笑道：“我明白了，是你小子搞得鬼，是你的小人之计。”
“什么小人之计，我是小人吗？五叔可别乱扣帽子。”
说到这里无晋也忍不住笑了，“让苏大人对杨记酒楼留个好印象，这也算给他补偿。”
这时，远远听见了杨荆州惨叫：“你们滚出去！我没有一个月的免费饭菜，没有，快滚出去！”
……
北市天香米铺，这里是凤凰会在维扬县的联络点，古旧的店铺，来来往往的客商，里外堆满大米，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大宁王朝第一海盗的联络点，更想不到海盗头子陈安邦此时就在米铺里。
房间内十分安静，只有陈安邦和女儿陈瑛坐在桌前，陈瑛也就是黑妹，她此时低着头，用指甲轻轻地抠着桌腿上的木屑，脸上充满了黯然之色。
陈安邦上岸以后，他已经变了一个身份，是一个从泉州郡来的商人，改名为陈巨，他有完整的一套身份证明，也能说一口流利的泉州话，但此时他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女儿的心思他很清楚，一年多以前，就是他发现了女儿和无晋相恋，他便毅然把无晋送走，虽然他的妹妹，也就是无晋的母亲有意撮合瑛儿和无晋，但他却坚决反复，他们的父亲也一样反对，他们宁愿把瑛儿嫁给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让她能平平安安地渡过一生，更何况无晋还是个傻子。
陈安邦本来准备打算和女儿大吵一场，然后强行将她送回岛，但他得到的消息却是无晋似乎把女儿忘记了，他们并没有旧情复燃，这让他又稍稍松了口气，心中也不禁对女儿充满了同情。
“瑛儿，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对你无意，那也是你们没有缘分，听爹爹的话，先回岛去，祖父也不放心你，好吗？明天和爹爹一起回去。”
陈瑛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一句话没有说，陈安邦叹口气，又苦口婆心劝她，“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若不想回岛，要不你跟船去南洋玩玩吧！去散散心。”
“不！我不去。”
“那你……哎！瑛儿，你跟着他只会被他看轻，这又何必呢？”
“看轻就看轻，反正我不想离开他。”陈瑛小声地嘟囔着，她依然低着头，指甲已经把桌腿上的木屑抠下了一大块。
“瑛儿，你怎么不听爹爹的话呢？爹爹是为你好啊！”
陈安邦有些急躁了，如果是手下敢这样顶嘴，他早就喝令推下去重打，但女儿他舍不得，从小到大，他就没有骂过女儿，前年他发现女儿和无晋有恋情，他只是狠狠数落了她，至始至终，语气都没有凶起来，今天也不例外。
陈安邦耐着性子苦劝女儿，“你娘去世得太早，爹爹也没空管你，把你像放羊一样，现在爹爹后悔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以后你就跟在爹爹身边，将来一定会给你找一个如意的夫婿，但无论如何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他不喜欢你，也会厌烦你，这样爹爹的老脸也搁不住啊！瑛儿，乖孩子，听爹的话，明天跟爹爹一起回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十年往事如烟
陈瑛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角隐隐有了一点泪意，“爹爹的心意我明白，我也不是那种厚颜的女子，爹爹，我不会让他讨厌我，我是他表姐，不是吗？我想尽量帮帮他，祖父当初不是也说过吗？让我保护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陈家对他们兄弟那样重视，但我能感觉得出……我也是陈家之女，好吗？爹爹，求求你了。”
陈安邦无可奈何地望着女儿，他了解女儿的固执，她决定的事情想劝回她，几乎是不可能，好在无晋并不喜欢瑛儿，这让他也略略放心了，他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女儿大了，爹爹管不住了。”
陈瑛笑逐颜开，她上前拉住父亲胳膊，撒娇着说：“谢谢爹爹！女儿给爹爹捶捶肩膀。”
她举起拳头，轻轻给父亲捶打起肩膀，又笑着问他，“爹爹，你怎么想到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劝我回去吧！”
“那倒不是！”
陈安邦闭着眼，享受着女儿的孝心，微微笑道：“爹爹是来见一个长辈，我也是四十年未见他了，当初我见到他时才十岁，本来应该是你祖父来，但你祖父腿不方便，只好我来代替，哎！四十年不见，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爹爹，见什么人啊？”陈瑛有些好奇地问，居然四十年不见了。
“这个你就别问了，好了，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我也该出发了。”
陈安邦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站起了身，他走到门，吩咐门口的两名心腹，“去百富酒楼！”
……
百富酒楼和百富钱庄一样，都隶属于百富商行，百富商行是仅次于东莱商行的大宁王朝第二大商行，也是官商背景，主要以钱庄、贸易、娱乐等行业出名，虽然钱庄在维扬县比不上东莱钱庄，但百富酒楼和青楼怡情院都是维扬县的首屈一指，赌馆业他们也有，主要在京城，只是维扬县还没有过来，如果过来了，黄家的赌馆也该歇业了。
百富酒楼在维扬县有两家，一家在北市，一家在南市，其中北市的百富酒楼占地十亩，由三座五层楼的建筑组成，是维扬县乃至东海郡最大的酒楼，在楚州排名第二，仅次江宁府的多宝楼。
虽然八仙桥的杨记酒楼很有名，但和百富酒楼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三座五层高的酒楼呈‘品’字型矗立在北市广场的西面，气势宏伟壮观，和最东面的黄记妙手赌馆遥遥相对。
百富酒楼的大门是一座牌楼，金碧辉煌，两角隐隐呈现华表之态，显示着这座酒楼的不同寻常的背景，门口一左一右是两只震天狮，皆用东海花岗岩雕成，高达一丈五，气势威武，酒楼的生意极好，客户谈大生意，大户人家宴请亲朋好友，基本上都会来这里，从早到晚，三座酒楼几乎都能客满。
由于天香米铺和百富酒楼很近，陈安邦便散步似的走了过来。
“客官，您有订座位吗？”
刚走进大门，伙计便殷勤地迎了上来，陈安邦点点头，“甲楼十七座雅室。”
伙计肃然起敬，甲楼二十座以内都是酒楼最豪华的房间，光订座费就要十两银子，不是一般人能订得起，这位爷外表粗犷，穿着也普通，看不出是有钱人啊！
他连忙躬身说：“就在二楼，客官请跟我来。”
陈安邦跟着他来到二楼，来到一扇雕龙刻凤的门前，他使了个眼色，手下赏了伙计一锭银子，“就服侍在附近，不要让人靠近。”
伙计简直要晕倒了，沉甸甸的一只大元宝，少说也有四五十两，他一个月才赚五两银子，直到陈安邦进门了，他才哀叹一声，“财神爷啊！”
两名手下抱着胳膊往门口一站，谁也不准进去，伙计也不去迎客了，他就游荡在附近，见有人靠近十七座，他立刻上前去引走。
陈安邦走进屋，屋内有内外两间，只有里间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旁放着一支麒麟飞天拐杖，他见陈安邦走进，也慢慢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良久，陈安邦先说话了，他抱拳施一礼，“前辈就是皇甫百龄吗？”
十岁时曾见过一面，已经相隔四十年，记忆已如云烟般消逝，皇甫百龄也暗暗叹息，天凤和他同岁，若不病逝，现在也该五十岁了。
他也拱手还礼，“我是皇甫百龄，请问阁下是安邦，还是定国？”
陈定国是陈安邦的兄弟，也是凤凰会的二当家，这次没有跟来，陈安邦微微一笑，“我是安邦，四十前在楚江码头，见过前辈一面，蒙前辈赐我玉佩，至今随身。”
他将一块晶莹碧绿的凤凰玉佩放在桌上，这也是他们见面的信物，事关重大，谁都不敢大意，皇甫百龄认出这块玉佩，他低声一叹，“晋安六勇士的后代，风采依旧。”
皇甫百龄这一辈的人，能说出晋安六勇士，天下只有八个人，除了晋安六勇士本身以外，还有就是京城的兰陵郡王和皇甫百龄，能说出这句话就是皇甫百龄的信物。
两人彻底相信了对方，都微微笑了起来，眼中露出一种极为亲切的神情，这是一种有着共同信仰的情感交流。
“前辈请坐！”
陈安邦一摆手请皇甫百龄坐下，他又拎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歉然道：“接到老先生的信，我便立即赶来，本来父亲应该亲自前来，但他年事已高，经不起风浪了，所以由我代表父亲前来。”
“你父亲身体还好吧！”皇甫百龄问道。
“身体还好，就是十年前中风后便不能站立了，还有就是酒道士去世消息给他打击很大，自从酒道士去世后，他便开始考虑自己的后事，我们怎么劝，他就是不听。”
皇甫百龄摸了摸自己已经花白的头发，他低低叹息一声，“四十年前的晋安六勇士已经去世了两人，剩下四人皆年事已高，不知何时才能把他们的事迹昭示于天下？”
陈安邦却很有信心地笑道：“晋安六勇士虽然年迈或者去世，但他们的后人还在，后人们会继承父志，请前辈放心！”
“我也相信如此。”
皇甫百龄笑了笑，便将话题转到今天的正事上来，“我这次请你父亲过来，主要是想和他商量一件大事，现在和你说也是一样。”
“皇甫先生请直言，晚辈洗耳恭听。”
“嗯！”
皇甫百龄沉吟片刻，便缓缓说：“当年天凤去世时曾留下遗言，无论惟明还是无晋都不准涉足官场，我能理解他护子之心，这么多年来，我也是竭力遵照他的遗言来办，七年前我把无晋送去酒道人那里学艺，不准他学文，对惟明我也是一直不准他参加科举，但三年前我也不幸病倒，疏于对惟明的管束，结果他竟连续三年科举高中，而且他已决定今年秋天进京参加进士科，我已经拦不住了，看来真是天意，所以我写信给你父亲，就是想商量一下，我们将来该怎么办？”
陈安邦对惟明想进京参加科举一事却不是很在意，他见皇甫百龄把此事看得太重，便劝他：“我觉得前辈想得太多，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年，当年的事情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记住，应该是让惟明出去闯一闯，我说句难听的话，天凤公子默默无闻地活了几十年，最后不也是早早去世，估计他去世前内心也一样悲凉，再说了，惟明也不是没有后路，还有琉球岛呢！实在不行，他就来岛上，我扶他为国王，不也很不错吗？男子汉大丈夫，与其窝窝囊囊一辈子，还不如轰轰烈烈活一场！”
皇甫百龄心中有些失望，其实他就是无法阻拦惟明参加科举才写信给陈志铎，本希望陈志铎以外公的身份劝说惟明，不料陈安邦的态度竟然是支持，他也无可奈何了，他虽然是知情者，但他肩负的任务只是抚养，惟明兄弟的命运还是要晋安六勇士来决定，自己只要把话说明了，他们内部之间自然会有沟通，以后的事情他也管不了。
望着陈安邦踌躇满志，颇有雄才大略之姿，和他父亲相比，更是青于蓝而胜于蓝，皇甫百龄又想到自己那些豚犬般的儿子，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斤斤计较一些鸡毛蒜皮小事，没有一个出息，他的心中不由充满了失落，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不再阻拦他进京。”
两人又喝了两杯酒，皇甫百龄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对陈安邦说：“这次我请你们过来，还想再说说无晋的事。”
“老先生请说！”陈安邦端着酒杯，对提到无晋，他仿佛胸有成竹。
“可以你们不知道，无晋已经完全不是当年那个傻孩子了，果断精明，心智高明，我在想，你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安排了，不能只管惟明，而不管无晋。”
陈安邦微微一笑，“老先生放心吧！其实我已经有安排了。”
他见皇甫百龄脸上还有些不放心，便笑了笑又道：“我已让瑛儿把酒葫芦和贝叶经交给了无晋，那两样东西现在就在无晋手，老先生若有时间不妨给他说一说，让他知道该怎么用。”
皇甫百龄大喜，这两样东西给了无晋，就说明无晋就不再是被他们遗忘的孩子了，他将来也能得到和大哥惟明一样的帮助，皇甫百龄心智大为安慰，便点点头，“好！我会尽快告诉他！”
停一下，陈安邦又笑着说：“其实我来也有一件事想托前辈。”
“你请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办到。”
“是这样，既然惟明已经决定出仕，我们就必须考虑他的安全，我和父亲商量过，决定让惟明纳一房妾。”
“纳妾？”皇甫百龄一愣。
陈安邦笑着点点头，“其实就是他的贴身保镖，女人比较适合，是我的一个女徒弟，相貌性格都非常不错，武艺和医术也很高，名叫虞海澜，今年二十二岁，她父亲是余杭郡的名医，十五年前死在扶桑海寇手中，我就把当时才七岁的海澜收为徒弟，父亲一直很担心惟明的安全，几次提出把海澜许给他为妾，贴身保护他，人我已经带来了，希望前辈能尽快安排。”
皇甫百龄想了想，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必要的决定，他便点头答应了，“这件事我安排，让惟明进京之前成亲。”
皇甫百龄眉头一皱，又担忧地问：“那无晋呢？他的安全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戚氏父子
陈安邦呵呵笑了起来，“无晋就不用担心了，他的武艺很高强，我的长子陈庆便是他的大师兄，听他说，无晋有学武的天赋，酒道士只教他一年，他便超过了所有的师兄弟，再加上他跟人精似的，前辈就不用担心他了。”
皇甫百龄这才想到无晋确实是个小滑头，无疑也很高强，是自己想多了，关心则乱，他见时辰已不早，便拄拐站起身笑道：“那好吧！今天就说到这里，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陈安邦起身拱手道：“前辈这多年抚养他们父子三人，陈家感激不尽，前辈的大恩，请容后报！”
“哎！这也是缘分，能为接收天凤公子，也是我们东海皇甫氏的荣幸，陈岛主不必多礼，告辞了！”
皇甫百龄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之事，便回头问：“险些忘记了，惟明还不知道陈岛主是他的舅父，你看要不要……”
陈安邦明白皇甫百龄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我给无晋说过了，让他暂时不要对惟明泄露这件事，而且我会严加保密，绝不会影响到惟明的仕途，请前辈放心！”
皇甫百龄就是担心这件事，如果惟明不出仕，知道也无妨，但既然他要走上仕途，朝廷若知道惟明的舅父是凤凰会的首领，惟明不仅前途无望，还会有性命之忧，所以这件事绝不会能泄露出去。
“那就拜托陈岛主了，绝不可泄露此事，包括他们的身世，也暂时不要告诉他们兄弟，天凤公子有遗言，惟明三十岁时可以知道。”
“前辈放心，我心里有数！”
……
傍晚时分，无晋来到了大哥家里，大哥家里此刻十分热闹，今天大嫂戚馨兰的娘家人也来探望惟明了，戚馨兰的父亲戚开复是郡学教授，也是惟明的恩师，他的两个儿子戚沛和戚盛都是饱学之士，戚沛是上一届的贡举士，和惟明同龄，也是准备今年进京参加进士科举，次子戚盛是举人出身，去年考中明经科，他比惟明小两岁，现在平湖县衙担任仓曹主事，惟明便准备推荐他来接替自己的户曹主事一职。
除他们父子三人外，戚馨兰的母亲和两个嫂子也到了，她们在厨房帮忙，另外还有四个侄儿侄女，加上骆骆朵朵，年纪都差不多大，六个孩子玩成一团。
房间里，惟明半躺在床上，正和丈人、两个内兄以及无晋聊天，在家休养两天，再加上用药有效，惟明的伤势明显好转，气色也很不错，神采奕奕，现在众人都在商量戚盛到底是进京参加进士考，还是接替惟明担任户曹主事。
戚氏兄弟都长得很秀气，戚盛更加文弱，说话也细声细气，他本人是想进京参加进士考。
“听说今年改了规则，考上明经科的举人也有资格参加进士考了，我也想进京试一试，毕竟明经士门槛太低，做官也只能到五品，我觉得对我前途不利。”
戚盛说话声音很小，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楚，无晋也有点暗暗摇头，这个人有点娘娘腔，而且也不太识相，居然不给大哥面子，能接手户曹主事之职吗？难怪苏翰贞要面试他，估计在平湖县也混得不好，这时，长兄戚沛却开口了，他的声音明显比兄弟要粗一点，也比较明事理。
“二弟，不是我说你，你两次考贡举士都落榜，更不用说去考进士科了，策论本来就是你的短项，我认为你能考上进士的可能性很小，而且虽然朝廷允许明经士考进士科，但录取名额却没有增加，还是三十人，所以朝廷放不放开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进士科还是贡举士的天下，你就别去了，听惟明的安排。”
“你怎么知道我就考不上？”
戚盛有点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旁边他们的父亲戚开复笑呵呵问无晋，“无晋，你别只管笑，说说你的意见。”
戚开复教了惟明十几年，早就认识无晋，甚至还教无晋读过几天书，实在是因为无晋愚钝不堪才放弃，他听惟明说无晋出去几年，变得聪明无比，心中很是惊讶，便想趁机试探一下，难道傻子真的能变聪明吗？
惟明明白岳父的意思，便对无晋笑道：“无晋，当年我老岳父可是教过你一个月识字，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应该先行礼，再说话。”
无晋心中虽然不大愿意，但大哥既然说了，他也不好拂大哥的面子，便起身向戚开复深深行了一礼，“小子无晋，多谢老先生当年的教诲，无晋愚钝，让老先生失望了。”
“没有失望！”
戚开复捋须笑着点点头，无晋知礼，从这点就看出从当年大不同了，当年可是差点把自己的胡须烧了。
“你继续说，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盛儿是进京，还是留在这里当户曹主事。”
无晋见戚开复也才五十岁出头，精神矍铄，而且听说是进士出身，思路清晰，比他的儿子强多了，若他肯当户曹主事，倒是不错，便微微笑道：“我觉得如果戚老先生若肯出山，那可是苏大人的福气！”
“你是说老夫？”
戚开复哑然失笑，“惟明，你说我可以吗？”
惟明从未向这边想过，无晋提出这个建议，他细细一想，不由也怦然心动，以岳父在东海郡的资历和威望，他若肯出山，真是苏大人的一大助力，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又对无晋笑道：“无晋，你接着说。”
无晋迅速瞥了一眼戚开复，见他好像在说自己开玩笑，可他的眼睛却亮了，这说明他心中其实也有意，只是他不好意思和儿子争，心中便有了计较，又继续笑道：“戚二哥出任户曹主事虽然是极好，但从长远看，还是考上进士科有前途，我觉得凭戚二哥的才学和抱负，如果止步于五品，真的是可惜了，而且今年进士录取人数究竟会不会扩大，现在说还为时过早，我想朝廷是讲究平衡的，如果全部都是贡举士考上，而没有明经士的份，这对朝廷也没有面子，我个人以为很可能会扩大录取人数，当然，我们应该尊重戚二哥自己的意愿。”
老大戚沛不满地看了无晋的一眼，他看懂了无晋的心思，为了让父亲出任户曹主事，便给自己的兄弟猛灌迷魂汤，他兄弟是什么水平他还不知道吗？连续两次考贡举士都名落孙山，考上明经科也纯粹是侥幸，他怎么可能考得上进士，等回来时户曹主事的机会也没有了，鸡飞蛋打，更重要是，戚沛反对父亲出仕，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混几年官场，难道还看不开吗？
但他不好说无晋，便冷冷对兄弟说：“二弟，你的水平我的还不知道吗？你怎么可能考得上进士？”
“大哥，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戚盛的脸色阴沉下来，刚才无晋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觉得无晋年纪虽小，但远远比他大哥会说话，而且说的很中肯，让他听得入耳，不像他大哥，说话真是让人反感。
“凭什么我不能去考，没考过怎么知道我考不上？我觉得无晋说得很对，朝廷讲究平衡，既然扩大考生范围，那录取人数肯定也会扩大，这两年我的书本都没有丢下，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再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谁能替我做主！”
他硬邦邦地说完这句话，便扭过头去，不理会他大哥了，戚开复见两个儿子有矛盾，便给惟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来最后决定，惟明明白岳父的意思，只是他已经和苏翰贞说好了，这又突然改变人选，苏翰贞会不会有想法，他一时沉吟，难以回答。
无晋却淡淡说：“大哥，苏大人上午来找过我了，和我说到了戚二哥之事。”
屋内的几人都吃了一惊，一起向无晋望去，戚氏父子都无法理解，堂堂的一郡刺史竟然屈尊去找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叫什么事？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惟明却心知肚明，便连忙问：“苏大人怎么说？”
“苏大人说，明天再和戚二哥谈一谈，然后再决定是否任命戚二哥为户曹主事。”
“苏大人真是这样说吗？”戚沛有点不相信地问。
“戚大哥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苏大人。”
“哼！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好了，不要争了。”
惟明止住了他们二人的斗嘴，他听懂了无晋的意思，也就是说苏翰贞可能已经调过戚盛的考评，可能考评的内容让他并不是很满意，所以才要谈一谈才决定，这一刻他决定了，便对他们说：“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和岳父单独谈一谈。”
……
吃完晚饭，戚氏一家人便告辞了，房间里只剩下惟明和无晋二人，骆骆和朵朵把他们叔叔当做山，在他身上爬上爬下，无晋一边和两个小孩子玩，一边笑着对惟明说：“大哥，我觉得戚盛不适合做户曹主事，从他说话就看得出来，他这个人不会为人，而且能力和才智都不足，戚沛倒不错，很精明，但他要去考进士，那我就推荐戚老先生，我觉得他倒比儿子适合，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嘛！五十岁才入仕的人比比皆是。”
“嗯！”惟明点了点头，“你确实提醒了我，我后来和岳父谈过了，他很愿意替我做一段时间户曹主事。”
无晋缓缓摇头，“大哥，你并没有明白我的真正意思。”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酒葫芦的秘密
惟明一怔，凝视着无晋，“你是什么意思？”
这时，两个小家伙把无晋的肩膀当成了滑梯，接二连三从他肩膀上滑下，开心得咯咯直笑，惟明脸一沉，对两兄妹说：“你们两个到外面去玩，爹爹在和叔叔说话，不要在这里捣乱。”
两个小家伙见爹爹不高兴了，都吓得不敢调皮，无晋在两个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道：“去吧！下次叔叔再陪你们完玩。”
看着两个小家伙出去，无晋这才淡淡笑道：“此去京城，难道大哥还真想回来做户曹主事吗？”
惟明明白了兄弟的意思，他沉思片刻说：“其实我也考虑过，就算考上了进士，大部分人也是从九品的主簿做起，除非有很硬的后台，一般很少有人能直接出任县令，而户曹主事，两年后也能直升主簿，而且一般是东海郡的县主簿，东海郡五县都比较富裕，容易出政绩，就怕没人没后台，被丢到西北或者岭南的小县去，很难翻身了。”
“大哥这样留条后路也不错，但我的意思是要尽力去争取，不要认为有后路就放松自己。”
“再说吧！”
惟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先考上进士再考虑其他。”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戚馨兰的声音，“大郎，无晋，祖父来了！”
“快请祖父进来！”
惟明连忙挣扎着要起身，无晋连忙按住他，“大哥不要动，我来！”
“呵呵！原来无晋也在啊！”
门口传来了皇甫百龄的笑声，“正好呢，我也有事情问问无晋。”
无晋迎了出去，笑道：“祖父有什么事要吩咐孙儿？”
“嗯！我来问你，你师傅去世时有没有给过你两件东西，一个是酒葫芦，另一个是贝叶经文。”
无晋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两件东西，是前段时间黑妹给他的，“有的，在当铺呢！”
“你去拿一下吧！我有事情和你谈。”
无晋点点头，回头对惟明道：“大哥，祖父让我拿一样东西，我去一趟当铺，马上回来。”
“去吧！”
无晋快步向院外走去，皇甫百龄却又对戚馨兰也招招手，“孙媳妇，你也进来吧！我有一件事情要给你们夫妻说一说。”
……
无晋赶回当铺，天已经黑尽了，八仙桥的店铺基本上都关门了，路上变得明显冷清了，只有匆匆出城赶去码头的行人。
他刚走到当铺门口，只见两个黑影在门口来回踱步，显得心事重重，不时偷偷从门缝里向当铺内张望。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无晋走到他身后，突然问道。
两个黑影吓得浑身一抖，一转头认出了无晋，两人‘扑通！’一声跪倒，给无晋连连磕头，“皇甫公子，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是一男一女，无晋认出了男人，正是杨记酒楼的东主杨荆州，另一个女人脸上涂了厚厚的粉，一股呛人香气扑面而来，估计是杨荆州老婆。
两人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无晋不禁故作惊讶道：“杨东主，你找错人了吧，我没有对你怎么样呀！”
杨荆州心中悔恨交加，今天有三拨乞丐八百多人轮番来他的酒楼，从中午一直到晚上，赖在他的酒楼里讨饭，弄得污秽肮脏不堪，他万般无奈，只好了摆了十几桌酒席请他们吃饭，可是吃完一拨人走了，又来一拨乞丐，吵吵嚷嚷要他做善事，整整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伙计倒辞职走了五六人，更把他要吓晕的是，整个维扬县的近万名乞丐要来他酒楼吃一个月。
他这才明白自己惹大麻烦了，搞不好他的酒楼要从此倒掉，这时有个伙计提醒他，这可能和他早上得罪的皇甫公子有关，杨荆州终于恍然大悟，带着老婆来求饶，正好遇到无晋回来取东西。
“皇甫公子，我家这个老杀才是个吃屎的狗，不会说人话，求公子饶了我们吧！”
无晋打量一眼这个打扮得妖艳的少妇，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说法，便问她，“你是齐家的女人？”
“是！是！我娘家是平江县齐家。”
“你们进来说话，我有事问你们。”
当铺门已经开了，皇甫贵正瞪着小眼望着这对活宝夫妻，一脸的不屑。
无晋坐在椅子上，一对夫妻垂手站在一旁，都毕恭毕敬低着头，不敢说话，无晋端过皇甫贵的大茶缸喝了一口凉茶，这才不冷不热说：“我确实给三眼弥勒打过招呼，让他关照你们生意，看来你们生意不错。”
杨荆州都要哭出来了，“公子，我是瞎了狗眼，求你饶了我吧！八仙桥之事我再也不敢提了。”
他还算聪明，先表明了态度，无晋点点头，态度很重要，既然杨荆州知道了厉害，他也不想过分逼他们了。
他的目光又转到杨荆州老婆身上，问她，“你是齐杨氏，对吧！”
“是！奴家正是。”
“我来问你，齐家管钱庄的到底是谁？不是那个齐四郎吗？”
齐杨氏摇摇头，“我四哥是管蚕茧生丝的，他是替我二哥齐玮来主持钱庄开业，二哥才是管钱庄。”
“不对吧！我记得是个小娘管钱庄，前几天还来过，我见刘掌柜对她恭恭敬敬。”
“那个是我大哥的三女儿凤舞，她是负责监察各地齐家店铺，上次来是查钱庄筹建之帐。”
“原来她叫齐凤舞。”
无晋暗暗点头，他现在才知道她的大名，在各地监察，下次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再来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明天乞丐就不会找你们麻烦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杨荆州夫妻如释重负，慌慌张张跑了。
“呸！”皇甫贵朝他们的背影重重地啐了一口骂道：“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然空手上门，毫无诚意。”
“五叔，算了，跟这种小人不要一般见识。”
“我也不理睬这种人，把自己忠心耿耿的掌柜赶走，杨记酒楼完了。”
他冷哼一声，又对无晋得意地说：“无晋，刚才我去拜访徐掌柜了，他已经答应跟我们干了！”
“哦，这么爽快？”无晋还以为徐掌柜会推辞一番。
“他也是没办法，家中实在拮据，正愁无处找事做，便当即了答应来晋福记做事。”
无晋心中大喜，又笑呵呵问：“那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可能要先去一趟江宁府，他儿子在江宁府看病，他不太放心，说回来以后就来我们这里做事。”
“这件事多谢五叔了。”
无晋走了几步又想起另一件事，回头吩咐皇甫贵：“五叔，上午我给你说的建造钱庄一事，我看齐大福钱庄就造得不错，就那支工匠来，要尽快开工，我希望我从京城回来后，钱庄就可以开业了。”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他们，当铺这边事情我会逐渐转给黑猪，以后我只管大单和钱庄筹建。”
无晋怕祖父等急了，便跑回自己的房间，在床下找到了装在一只皮箱里的酒葫芦和贝叶经文，又急忙赶回了皇甫府宅。
回到大哥的院子里，祖父已经回去了，大嫂戚馨兰正坐在院子里剥豆，懒精无神，一脸的不高兴。
“大嫂……出什么事了？”无晋有些奇怪地问。
“你大哥晚上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
戚馨兰赌气地将一颗豆摔进小碗里，“你祖父要给他纳妾，他还假惺惺说不想要，我看他心都要笑开花了。”
“纳妾？”
无晋愣住了，怎么莫名奇妙跑来这件事，祖父怎么会想到让大哥纳妾？
“是个会武功的女子，说要贴身保护你大哥，今年二十二岁，余姚那边人，说是长得如花似玉，你大哥嘴都笑歪了，就我这老太婆没用！”
“我什么时候说想要了，你可别冤枉我，再说祖父也是好意，我怎么好当面拒绝。”屋子里传来惟明闷声闷气的声音，也很不高兴。
“无晋你看看，他还说祖父是好心，不好当面拒绝，这分明暴露了他的内心，哼！虚伪之极。”
“你说谁虚伪？”
“就是你，哼！伪君子。”
戚馨兰越说越气，她赌气地拿起豆盆进厨房去了，无晋尴尬地笑了笑，这种事情他可不想参与，他偷偷地溜出了院子，去找祖父了。
……
皇甫百龄听完无晋的描述，不由呵呵直笑，“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你大嫂表面柔弱，但内心却很刚强，她不愿惟明娶妾，我可以理解。”
无晋心中疑惑，“那祖父为何突然要大哥娶妾呢？孙儿有点不明白，觉得很唐突。”
“其实我也觉得唐突。”
皇甫百龄无奈地苦笑一声，“这其实是你舅父的安排，你现在明白了吧！”
无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舅父的安排，难怪呢！祖父怎么会找一个会武功的女子，估计这就是要贴身保护大哥了。
“我明白了，大哥是太子和楚王争夺东海财权的关键人物，上次就有影武士想刺杀大哥，是有必要保护他。”
虽这样说，无晋觉得还是有点说不出的蹊跷，他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可他又说不清楚究竟哪里不对劲。
皇甫百龄也不说破，便转换了话题问：“那两样东西呢，带来了吗？”
无晋连忙打开皮箱，将紫金酒葫芦和贝叶经文取出放在桌子，“祖父，就是这两件物品。”
皇甫百龄拿起紫金葫芦，苍老的眼情变得有些伤感起来，他轻轻抚摸光洁的葫芦，低低叹息：“晋安之变已经过去四十年了……”
无晋见祖父有点伤感，以为他是睹物思人，便挠挠头皮说：“祖父，这个酒葫芦对我没有意义，要不就留给你吧！”
皇甫百龄笑着摇了摇头，“无晋，可千万别说对你没意义，这两样东西对你有着天大的意义，这次进京，你把它们给一个人。”
无晋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天大意义，这不就是他师傅的酒葫芦吗？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祖父，你就别打哑谜了，给孙儿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有些话我不能说，将来你自然会明白，你记住了，进洛京后，你去一趟洛京西郊的天积寺，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主持慧能禅师，记住了吗？”
“西郊天积寺，慧能禅师，我记住了。”
皇甫百龄唯恐他记错，又进一步提醒他，“记住了，是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和尚，左眉上方有一个非常显眼的剑痕，千万别给错人了。”
……
这两天是东海郡长史徐远比较悲惨的日子，本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高恒却突然放弃了，命令他放人，并撤销了对皇甫惟明的一切指控，甚至不给他任何解释，便匆匆离开了东海郡，把一堆烂摊子扔给他来善后。
就在他头疼不知该怎么样向苏翰贞解释时，昨晚忽然传来消息，他在郡学读书的二儿子出事了，有人把他次子哄骗出来，一阵暴打，两只胳膊都打断了，浑身遍体鳞伤。
徐远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儿子被皮鞭抽得遍体鳞伤让他想起了皇甫惟明，儿子伤势几乎和皇甫惟明一模一样，更甚是胳膊都被打断了。
报复！典型的报复，是谁干的？苏翰贞还是皇甫氏，徐远又想起了高恒的仓惶离开，他开始意识到，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相信不是东海皇甫氏，那个胆小懦弱的家族没有这种魄力，苏翰贞吗？真的看不出来！
徐远背着手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在考虑自己将来该怎么办？是离开东海郡，还是再和苏翰贞斗下去，他心已有怯意，想着调离东海郡，但儿子的伤又让他心中不甘，他不想就此善罢甘休。
“老爷，金从事有急事禀报！”门口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徐远一怔，这个金从事是户曹管人口户籍的，他会有什么事？
“让他进来！”
片刻，管家把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带了进来，他叫金炯，原是负责管银库，管了四年，家中买了两栋宅子，皇甫惟明出任户曹主事后，便将他调去管户籍。
“卑职参见长史大人！”
“你有什么事吗？”徐远淡淡问，尽管此人是他当年一手提拔，但他现在对每一个户曹人都坏有戒心。
“卑职要向大人禀报一件事，今天下午苏刺史将银库中的九十万两东宫税银调走了。”
徐远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小人听管帐的赵从事说起，又亲自去银库看了，正是九十万两东宫税银被提走了。”
“我明白了！”
徐远倒吸一口冷气，自言自语：“看来苏翰贞是准备要把东宫税银解进京了。”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进京前夕
尽管皇甫百龄一心向给惟明纳妾，但惟明最终没有接受，他不得不顾及妻子的感受，在当天晚上，戚馨兰改变了策略，开始心平气和地苦劝丈夫，他是要做大事之人，不能稍有饱暖就思淫欲，况且他还只是一个一级吏员，还没有到官的程度，他这样刚有起色就想着娶小纳妾，将来在吏部面试时会在德行上失分。
妻子的苦口婆心终于劝服了惟明，当纳妾会影响他的前途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而且戚馨兰也答应丈夫，将来随着家境的宽裕，随着丈夫地位的一步步提高，将来她会同意他纳妾，夫妻二人终于在枕头上达成了纳妾协议。
随着皇甫惟明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出发的时间也渐渐临近了，出发的时间定在六月十六日，也就是两天后。
一大早，无晋在黑米的陪同下来到了北市，同行的还有陈瑛，她已经不准无晋叫她黑妹了，理由很简单，既然无晋不愿承认他们间的特殊关系，那就不能使用黑妹这个情侣式的称呼，她给了无晋两个选择，要么像黑米一样叫她阿姑，要么像小时候一样叫她瑛姐，她比无晋大两个月，又是他表姐，这个称呼很自然。
无晋最后选择了后者。
“瑛姐，你怎么一上午都不太高兴了，昨晚没睡好吗？”
无晋虽然还是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至少这个称呼让他感到轻松，没有压力，他宁可她是自己的表姐，而不是自己的情人，他们俩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曾经是情侣而现在是表姐弟的关系。
陈瑛揉了揉有点酸困的眼睛，埋怨道：“你们那个当铺一点都不安静，晚上叮叮咚咚敲了一夜，我能睡得好吗？”
这几天八仙桥附近热闹非常，无晋卖出去的土地都开始动工建屋，包括他的钱庄，对于商人来说，早一天建成就意味着早一天赚钱，但对于晋福记当铺的人，想晚上睡个好觉，却变得不那么容易了。
“算了，今晚我还是搬回天香米铺，争取出发前好好睡个好觉。”
陈瑛也要跟无晋一同进京，她已经抓住了无晋的把柄，如果无晋不答应，她就会告诉惟明，他们是表兄妹，无晋也只好答应她同行了。
这次进京，对于惟明来说是要参加科举，但对无晋这个商人来说，可以进京赚一笔路费，五叔已经给他开好单子，也给他指明了赚钱的途径，在北市买一批狮子国和骠国的上好珠宝原料，进京可以直接卖给洛京三大珠宝店，可赚一成五到两成左右的利润，想多赚就要看他的运气和讲价的水平。
北市宝石摊虽多，但上等的宝石却不太好买，还是通过黑米的关系，花了几天的时间，无晋才买到了一批上等的贵榴石、黄玉、蓝宝石和祖母绿，只装了一只一尺宽的小箱子，就用掉了他近一万两银子。
“好了，大功告成！”
无晋买到了他最后想要的二十颗祖母绿，买宝石之事就完成了，“那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无晋笑眯眯地问身后两人，黑米小心翼翼提醒他，“公子不是还要去找罗宇一起进京吗？”
“我早已经找过他了，此人是鬼才，我希望他能为我所用，可惜他不肯。”
无晋有些遗憾，那个绰号叫龙爪的罗宇令他印象深刻，他出高价想让他随自己一同进京，但他以儿子年幼为由，不肯随他进京。
“等公子钱庄开了后再去问问他。”
黑米笑道：“或许那时他就肯了。”
“或许是吧！等那时我再找他，他答应过，只要不离开维扬，他愿意替我做事。”
无晋回头又笑问陈瑛，“瑛姐，我要回当铺了，你要跟我回去吗？”
陈瑛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神情疲惫地说：“不了，我要去天香米铺睡一觉，明天再来找你。”
“那好，明天见了。”
无晋和两人告别，叫了一辆马车，返回当铺，可走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一事，好像时间已经过了，他急命马车调头向刺史府而去。
……
无晋赶到刺史府时，苏翰贞正和惟明在书房内聊天。
“抱歉！我来晚了！”无晋一进房间，便笑着道歉。
惟明眉头一皱，有些埋怨兄弟，“无晋，以后一定要守时，苏大人已经等你半个时辰了。”
苏翰贞笑着摆摆手，“没事，我们开始吧！无晋，你也一起来。”
桌上放着一张详细的大宁王朝地图，今天他们要决定进京的路线，苏翰贞指着地图上的维扬县笑道：“这次进京我们可以走三条线，一是走海路，乘船到东莱郡入黄河，然后走黄河到洛京……”
这时，无晋忍不住问道：“大人，我想先问一句，我们到底是去哪个京城，雍京还是洛京？”
这是无晋一直有点糊涂的事情，大宁王朝有两个京城，一个是雍京，一个是洛京，有时候朝廷在雍京，但有时候朝廷又在洛京，到底该怎么区分。
“当然是洛京了。”
苏翰贞笑呵呵给他解释，“四十年前大宁王朝的京城是在雍京，洛京只是东都，但晋安之变后，朝廷便迁到了洛京，只是在有些年份的十一月到第二年三月之间，皇上会去雍京过冬，所以那个时候一些重大决定都会在雍京做出，像今年皇上就在雍京，很多重臣都跟去了。”
“什么晋安之变？”无晋又忍不住问。
惟明在一旁却轻轻踢了他一下，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多问。
苏翰贞似乎也不愿多说，他笑了笑，“我们继续说进京路线，除了海路还可以走陆路，直接沿着漕河进京，或者走长江转汉水到襄阳，不过这条路稍远了一点，我不建议，所以就是海路和陆路两条，你们来决定吧！”
惟明虽然是户曹主事，担负押解税银重责，但刚才苏翰贞已经明确告诉他了，这次进京的途中安全，由无晋全权负责，惟明只觉得苏翰贞有点太过于看重兄弟了，毕竟他才十七岁，这么重大的责任，他是否能承担得起？
“大人，海路有凤凰会出没，并不安全，再说从黄河口到洛阳也是很长一段距离，和走陆路的距离没有区别，大人，我更担心走齐州会节外生枝。”
惟明目光注视着苏翰贞，他在提醒苏翰贞，不能只看到申国舅的拦截，也要考虑齐王的威胁。
苏翰贞明白他的意思，齐州是齐王的老巢，远远比楚王在楚州更为强势，他沉吟一下，便对无晋笑道：“无晋，说说你的意见。”
这个问题无晋已经考虑过了，他倾向于走海路，海路他很熟悉，而且还有凤凰会可以沿途照应，和惟明的担心恰恰相反。
无晋又仔细看了看地图，沉思了片刻，惟明说得也有道理，走海路是有路程过远的问题，还需要走很长一段黄河路程，而这段距离，几乎是和陆路一样了，但凡事没有完美无缺的方案，关键是要选弊端最少的一个方案。
“我倾向于海路，一百万两税银，最起码装五十大箱，一艘船便可以装下，如果走陆路，虽然可以利用漕河，但毕竟船只不大，装不了多少，而且有很长一段陆地，需要改运马车，那至少要二十几辆马车，风险太大。”
惟明凝视着他，“无晋，虽然走陆路麻烦一点，但是走齐州，我们的危险会更大。”
“大哥，危险肯定会有，齐王不会因为我们不走齐州就放过我们，他如果有心，一样会派人在陆路拦截，相反，走齐州会引发齐王和申国舅人内斗的可能。”
兄弟的倔强让惟明心中有些不高兴了，在苏翰贞面前，他不会表露出来，他淡淡问：“那凤凰会呢？如果他们和申国舅勾结，在海上，我们逃得过吗？”
“不会！”
无晋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凤凰会绝不会袭击我们！”
“为什么？”惟明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他不解地望着兄弟。
“好了，你们兄弟就别争了。”
苏翰贞笑着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其实我也是赞同走海路，虽然有凤凰会的威胁，但确实要比走陆路便利，风险也要小。”
停了一下，苏翰贞又加重了语气，缓缓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刚刚得到太子的鸽信，申国舅会动用他手中的一切力量拦截你们，而太子殿下那边可能提供不了多少援助。”
……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离开了刺史府。
“无晋，为什么你如此肯定凤凰会不会袭击我们？”
马车上，惟明凝视着兄弟问，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离开刺史府，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无晋。
无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有的事情他怎么也瞒不过去，大哥迟早会知道，他便从怀中取出了黑凤凰金牌，递给了大哥。
“这是什么？”惟明从未见过这种金牌，甚至闻所未闻，他拿着金牌仔细端详，只见金牌上的两只凤凰栩栩如生，可惜是黑色，这就显得有些诡异。
“这就是凤凰会的最高权力令牌，黑凤凰金牌了，大哥，很抱歉，我一直瞒着你。”
“这……这是怎么回事？”惟明有些懵了，他的兄弟和凤凰会有关系，而且还有凤凰会的最高权力令牌，他无比震惊地望着无晋，不知该怎么问他。
无晋很平静地取回了金牌，笑了笑道：“大哥放心吧！我不是凤凰会的成员，我和凤凰会没有关系。”
惟明这才略略心安，他又奇怪地追问：“那这么金牌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在崂山跟酒道士学艺吗？有很多师兄师姐，现在的凤凰会三当家就是我的大师兄陈庆。这面金牌也是他给我，所以我说凤凰会不会为难我们。”
惟明半晌才长长松了口气，他脸色肃然地注视着兄弟，“你一定要记住了，凤凰会不是一般的海盗，是朝廷的大敌，你千万不要和他们有半点瓜葛，否则你会连累到整个家族。”
“我知道！”
无晋的目光注视着窗外，他的心已经飞到了京城，在那里，他能不能为自己闯出一片天空呢？
卷二 龙虎斗京华

第一章 海上黑罗刹
清晨，一艘大船离开维扬县码头，张开白色的船帆，借着东南风向北方驶去，大船里装载着五十口大箱子，每只箱子装两万两白银，一共是一百万两银子，这是东宫渴盼已久的希望。
大船走的是海路，此时是六月底，正是多台风的季节，幸运的是，大船是向北走，向北走，海面上大多时候都是风平浪静。
尽管如此，船员们依然十分紧张，刚出港没多久，眺望手便爬上桅杆，向远方眺望，他们担心的不仅是台风，更多是海盗，运载有一百万两银子的大船，对任何一支海盗都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这是一艘专门的三千石官船，二十几名船员，押送银两的人并不多，除了无晋和惟明外，还有五名随船衙役，再就是戚氏兄弟，他们正站在船尾窃窃私语，脸上充满了进京科举的兴奋，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充满危险的旅程。
船头，无晋正默默地凝视着远方的海面，这是他时隔两个多月，又一次踏上大海，去完成一桩充满未知危险的任务。
此时，他想到的并不是旅程的凶险和艰难，而是那一艘躺在海底深处的飞机，它会不会有重新出海的一天？
无晋一直有这个心愿。
“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惟明走到他身旁，他看了一眼兄弟，微微笑道，“是觉得身上的压力很大吗？”
无晋摇摇头，没有说话，惟明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也没有说话，凝视着远方，心中却在想着如果能成功把税银送入东宫，那太子该对他有多么大赞赏，这个机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到的，正因为危险很大，所以报酬也高。
“大哥，什么是晋安之变？”无晋忽然沉声问，他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大哥，在他记忆中，仿佛不止一人提过这个事件，那天晚上，祖父抚摸着酒葫芦，感叹晋安之变已经过去四十年，说明那个酒葫芦和晋安之变有关，他就觉得这个晋安之变似乎和他有关，他的名字不就叫‘无晋’吗？
“为什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惟明凝视着兄弟。
“很好奇吧！那天在苏大人书房里，你踢我一下。”
“是的，你不该在苏大人面前问，这是大宁王朝的一个敏感话题，就像在唐朝说起玄武门之变。”
望着远处宁静的大海，惟明的声音也有点伤感起来，“四十年前，哀宗皇帝的亲兄弟，手握兵权的楚王发动宫廷政变，推翻了哀宗皇帝，那年是晋安十一年，所以叫晋安之变，据说政变那天晚上，太极宫火势滔天，血流成河，军队和平民数万人被杀，哀宗皇帝投火自尽，楚王就是后来的盛宗皇帝，当今皇上的先帝，篡兄位十一年后在太庙意外驾崩，去世得非常突然，野史记载当时出现了很多传言。”
“那他没有皇子幸免吗？我是说投火自尽的哀宗皇帝……”
“这种事情是会斩草除根，哀宗皇帝的十四个儿子全部被杀，连有身孕的郭顺妃也不例外被绞死，不过……”
“不过什么？”无晋回头注视着兄长问。
“我看过一本笔记小说，是前朝礼部尚书郭洺所写，也就是郭顺妃的父亲，他在小说中同样写了一个弟篡兄位的故事，很明显是在影射晋安之变，那本书中说十岁的太子并没有死，被六名哀宗皇帝的心腹侍卫救走，替太子死的是其中一名侍卫的儿子，郭洺就是因为写这本小说而被赐死，这本被禁毁，但还是流入民间，祖父就藏有一本，我就是从他那里看到。”
“如果太子真的没死，那会是什么后果呢？”无晋若有所思地问。
惟明摇摇头，“我也不知，但哀宗皇帝是个仁君，非常得人心，或许会有一批忠于他的旧臣，不过已过去四十年，时间应该已经冲淡仇恨，从前晋安之变是朝廷绝对不允许提的，但现在也没什么禁忌，苏大人不也随口说出了吗？说明这件事已经成为历史，没有现实意义。”
惟明摇摇头，他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这时他倒忽然想起另一事，连忙问：“无晋，你不是说会我们有增援吗？怎么没见？”
无晋远远眺望着前方海面上出现的一艘帆船，飘扬红色的三角旗，他淡淡一笑，“你看前面，不是来了吗？”
……
陈瑛和黑米并没有与无晋同时上船，由于有苏翰贞的码头送行，他们上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先走一步，在港口外的海面上与他们汇合。
两艘大船慢慢靠拢，就像海面上两个巨人的握手，‘轰！’地一声巨响，一块带着钩子的巨大船板搭上船弦，几名衙役顿时眼睛都有点瞪圆，只见二十几名满脸横肉的大汉咚咚地走过来，每个人都背着弓弩，腰挎长刀，这些都是违禁武器，给人的感觉，这些人就像海盗一般。
无晋走到他们身后，轻轻拍了拍几名衙役的肩膀，“你们坐那艘船回去吧！家里都有妻儿父母，这次旅程太危险，你们会送命的。”
几名衙役对望一眼，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惧意，二十几名大汉上船，足以说明这次护银的凶险，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二十几名大汉上船后，黑米也上船，在他身后是陈瑛，她已经完全是另一种打扮，头发高高扎在头顶，长发已剪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扎得很紧，没有披散，像盔缨似地高高飘洒在头上，她穿一身黑色的鲨鱼皮紧身服，腰上系一条短短的皮裙，两条腿长而笔直，臀部微微翘起，浑圆而充满了爆发力，两条黑亮修长的手臂裸露在外，在阳光下闪烁健康的光泽，身材健美异常，后背是一副弓箭，手中握一把横刀，一双母豹子般明亮的眼睛，锐利得令人发悸，这身打扮显得她野性十足。
如果说她为见无晋而多多少少表现出一点少女矜持和温柔，但此时她身上的女性的温柔之美已经不见踪影，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海盗，使戚氏兄弟眼睛都瞪大，在他们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简直令他们不可思议。
无晋也是第一次见她这身打扮，他骨子里也涌起一种冲动，这是他难以控制的一种欲望，不属于现在的无晋，而是从前无晋留下来的一种渴望，尽管现在的无晋并不喜欢黑皮肤的陈瑛，但陈瑛身上那种野性爆发时，他又难以克制住自己。
无晋目光炽热地望着她无比健美的身材，他忽然想起了她的绰号，黑罗刹，果然是一个海上罗刹女的模样。
在陈瑛身后又走来一名女子，和陈瑛却完全不同，她年约二十岁出头，身材娇小苗条，婀娜柔美，穿一身白色印有小花的长布裙，肌肤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容貌也十分美貌俏丽，但俏丽中又有一种明媚妖娆的诱惑力，是一个天生的尤物，她的眼睛本应是一剪秋水般明眸善睐，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目光中总是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她步履轻盈，左手握着一把细长的短剑，右手拎着一只红色的楠木药箱，跟在陈瑛后面走上了船。
“无晋！”
陈瑛看见正在和黑米说话的无晋，她欢喜得挥挥手，“你快过来！”
“你怎么这副打扮？”
无晋笑着走上来，目光中的热度难以掩饰，“看来我也得叫你阿姑了。”
陈瑛感觉到了无晋眼中的炽热，她心中暗暗欢喜，眯眼笑起来，露出一排小贝壳般洁白的牙齿，“在海上我都是这样子，如果你愿意叫我阿姑，我也很开心啊！”
“那好，一言为定，我以后就叫你阿姑。”
无晋一直就不想叫她瑛姐，正好趁这个机会他改口，他又看了看身后的年轻女子，笑问道：“阿姑，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你把她也忘了吗？她是虞师姐啊！”
陈瑛一脸惊讶望着无晋，如果无晋忘记她，她能理解，可是他怎么连其他人也忘记，她忽然有种感觉，似乎无晋也并不是刻意忘记她，而真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无晋有些尴尬地挠挠，对女子笑了笑，“我的记忆出问题，连阿姑都已忘记，真是抱歉！”
“没事！你一向就记不住人。”
年轻女子淡淡一笑，“我叫虞海澜，你以前一直叫我师姐。”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不远处的惟明脸色微微一变，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她瞥去。
“哦！虞师姐，我记住了。”
无晋连忙招呼众人，“船舱都已经准备好，大家快进仓吧！”
众人都涌进船舱，陈瑛也要收拾东西，便对无晋眨眨眼，拉着虞海澜进去，五名衙役也走上对面的船，他们都不愿冒险进京。
这时，惟明慢慢走到无晋身旁，注视着虞海澜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内，他有些奇怪地问道：“他们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无晋也不想隐瞒大哥，他看一眼远处的戚氏兄弟，便笑了笑说：“那个黑皮肤的女子是我师妹，叫做陈瑛，从前一起学艺，他们都是凤凰会的成员，是我大师兄派来协助我。”
“凤凰会！”
惟明身子一震，自言自语，“她怎么会是凤凰会的人？”
他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祖父不是说她是余姚郡一个医术世家之女吗？怎么又变成凤凰会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 夜海起波澜
大船一路北行，这天傍晚，大船抵达了莱州半岛的外海，这一带岛屿众多，往来的货船也时有看见。
夕阳渐渐落海了，一抹金色余辉洒在大船和海面上，波光粼粼，使北上的大船染上一层玫瑰般的瑰丽。
无晋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时隐时现的海岛黑影，三艘外壳是黄红双色的货船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他们侧面两里之外，无晋认出，四天前在连岛港补给时曾经看见过这三艘货船。
“那是东莱商行的运棉船。”
黑米出现在他身旁，他也曾经在海上混迹过，对这一带的情况很熟，“你看见没有，它们都插有东莱商行的大鹏金翅旗，还有它们独特的船色，都代表着一种海上的特权，尤其在齐州外海，这里已经是齐王的势力范围。”
黑米见无晋在沉思什么，便笑着问他：“公子是考虑危险吧！”
无晋点点头，“很奇怪，已经整整十天过去了，竟然一路平安无事，真是让人诧异。”
“或许很快就会遇到危险呢？”
“不是这样，这里已经进入齐王的地盘，如果申国舅要拦截我们，应该在连岛港之前进行拦截，可是他却没有动静，以我的推断，江路、海路和陆路他都应该有布置，为什么他到现在还不动手？”
无晋的眼中充满疑惑，黑米也有点奇怪，两人都沉思不语，无晋忽然问：“这一带应该是白沙会的地盘吧！”
“公子知道白沙会？”
黑米有些惊愕地望着他，他忽然反应过来，拍拍自己的脑门，“我太笨了，既然护航，路上的情形当然要了解清楚。”
“那倒不是。”
无晋笑了笑，“我以前在齐州学艺，和他们不止一次打过交道，我知道这支海盗是新罗人李白沙创立，横行于齐州和新罗之间。”
“在凤凰会面前，他们狗屁不是！”
黑米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屑，他刚还想问无晋为什么要提到白沙会，这时船舱内传来当当的敲钟声，吃晚饭时间到了。
“先吃饭去。”
无晋拍拍黑米的肩膀，两人向船舱走去……
随着海面上瑰丽之色消褪，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大船在黑沉沉的海面上疾速行驶，风渐渐变大，鲤鱼风向幡在夜风中拍得啪啪作响，厚厚的云层遮蔽星月，天空一片黑暗，海面暗黑色的波涛汹涌起伏，放佛蕴藏着某种神秘未知的危险。
甲板上静悄悄的，只有桅杆不时传来的吱嘎嘎的声音，这时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船舷边，显得那么孤独和寂寥，她默默地注视着海面，眼中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虞姑娘，你的心情似乎都一直都不太好，为什么？”
惟明出现在她身后，这是十天来他第一次和她说话，虞海澜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她淡淡笑了笑，“外面风很大，皇甫公子回去吧！”
她转身便向船舱走去，“虞姑娘！”惟明忍不住喊她一声。
虞海澜停住脚步，她回头对惟明笑道：“皇甫公子，谢谢你的回绝！”
说完，她快步走回船舱，惟明呆呆地站在那里，海风吹动他的头巾，他望着虞海澜的背影消失，眼中涌出了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良久，他低声叹息一声，叹息声中充满失落。
不远处的一个舱门边，静立着一条修长的身影，黑暗中，她的眼睛格外地明亮锐利，闪动着一种极为不满的情绪。
……
无晋的船舱位于二层最边上，此时船舱里点燃着一支蜡烛，光线十分明亮，船舱里有些闷热，他脱去外袍，也穿着一身潜水用的黑色蛟鱼皮紧身服，这种蛟鱼极为罕见，都隐藏在深海中，又叫美人鱼，用它的皮做成的潜水服像皮肤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而不会感觉到一丝难受。
这是陈安邦特别送给他，虽然从外表看和普通的潜水服没有什么区别，但它却有极强的韧性，三十步外弓箭难以射穿，也能有效防御普通刀剑。
无晋也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穿着它出现，因为它极像陈瑛那件鲨鱼皮紧身衣的情侣装。
此时，无晋正盘腿坐在甲板上整理一些重要物品，他的东西不多，一把横刀，是上次缴获影武士的战利品，一把铁木弩，一壶五十支的短弩箭，然后还有两个包，都是用防水鲨鱼皮做的软包，就是丢在海中，海水也无法浸入，其中一只皮包装着紫金酒壶和贝叶经，贝叶经用油布细细裹好。
另一只也是黑色鲨鱼皮软包，包很大，显得沉甸甸的，左下角有一个红色的乾坤双鱼图标志，无晋正在细心地检查这只软包，软包已经被细细密密地缝死，里面还包裹了一层内膜，这样就能确保海水不会浸入。
这时外面传来了快速的脚步声，无晋站起身，连忙将软包塞进船舱壁上的一只暗格。
敲门声响起了，“无晋，是我！”是陈瑛的声音。
“进来吧！”
无晋将包放好，又坐回原位，门推开，陈瑛走进来，满脸不高兴地坐下来，“太过分了！”她恨恨道。
“出了什么事？”
无晋见她依然穿着那身健美的黑色鲨鱼皮紧身衣，呈现出她曲线起伏的健美身躯，她身体柔软，盘腿坐下时，就像做瑜伽似的轻盈，无晋很欣赏地打量她一下，微微笑道：“是谁惹我们的陈大小姐生气了？”
“还有谁？你们那个户曹主事，那个自以为是的人。”
“哦？”无晋有些好奇地笑问：“惟明不是挺稳重的嘛！哪里自以为是了？”
“哼！我们陈家拼死拼活保护他，为了护卫他所谓税银，我们凤凰会不惜冒着和白沙会开战的风险，可他是怎么报答我们，他竟然要抢走我大哥最心爱的女人。”
无晋吓了一跳，“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惟明什么时候要抢你大哥的女人。”
“你知道他想娶妾的事情吗？”
无晋点点头，他听大嫂说过一点点，前段时间惟明是准备娶妾，“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哼！”
陈瑛重重哼一声，“你知道他是要娶的人就是虞师姐吗？而虞师姐就是我大哥的最心爱的女人，这个你知道吗？”
“等等！等一等！”
无晋已经糊涂了，太多的爆炸性消息突然向他袭来，他的脑海里乱成一团，惟明要娶的妾竟是虞海澜？而虞师姐是陈瑛大哥最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戏剧性的场面？
他好不容易才理清楚一点头绪，急对陈瑛说：“我听大嫂说，惟明已经回绝了这门亲事，他和虞师姐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这怎么能叫抢你大哥的女人？”
“他虽然回绝了，但他的心没有回绝，我一路上就在观察他，他其实一直就在偷偷地注意虞师姐，我看得出他很后悔，他回维扬后，肯定会再提这件事，那时我爹爹又会头脑发昏，把虞师姐给他。”
“不会！”无晋肯定地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我大哥，他自制力很强，既然他已经拒绝，就算他心中后悔，他也不会再提这件事，他是读书人，讲究一言九鼎。”
陈瑛这才稍为消消气，她瞥无晋一眼，咬一下嘴唇，眼中涌现出一丝难以割舍的痴恋，“那你呢？你拒绝过的事情，你会后悔吗？你会再提吗？”
无晋低着头笑了笑，这叫他怎么说呢？他明白陈瑛的心，可是他心中无法忘记九天离别时的伤感，良久，他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难怪虞师姐总是一脸忧伤，原来她爱的是你大哥。”
陈瑛见无晋岔开话题，她心中不由一阵黯然，她暗暗叹息一声，他总是回避自己，难道他对自己就一点不念旧情吗？
陈瑛也不多想，她立刻恢复自然，便苦笑着说：“如果她是喜欢我大哥，大哥早就娶她了，还轮得到你们皇甫家吗？哎！我大哥一直就喜欢她，去年除夕酒宴上，我大哥当着所有头领的面宣布，他要娶凤凰会最美的女人，当时所有的人向虞师姐望去，谁都知道，虞师姐就是凤凰会最美的女人，但虞师姐却淡淡笑着说，哪有哥哥娶妹妹的，你明白了吧！”
无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陈瑛的大哥也是单相思，虞海澜也不喜欢陈庆，无晋不由又好奇地问：“那她喜欢谁？”
陈瑛轻轻摇摇头，“她谁也不喜欢，她心中只有仇恨！”
无晋没有说话，等待陈瑛继续说下去，陈瑛有些伤感道：“十五年前，她的哥哥和母亲都死在扶桑海寇头子北条寅次郎手中，父亲抱着她跳下大海，她活下来，但他父亲却死了，仇恨便在她心中扎下根，十七岁那年，她便立下誓言，不杀死扶桑仇人，她绝不嫁人。”
无晋刚想再问，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咚！咚！’作响，只听黑米在门外紧张地喊道：“公子，有异常情况出现！”
……

第三章 白沙会
无晋一惊，一跃而起，向船舱外奔去，陈瑛也跟着他跑出去。
“什么异常情况？”
“三艘船将我们包围！”
海面上的风更大，吹的却是西风，风势强劲，船帆已经斜转，迎着西风鼓起，大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剧烈地上下起伏，全速向东前进，早已脱离航线，此时航线已经不重要，摆脱追击才是关键。
不习惯乘船的人此时根本就无法站立，四周是暗黑一片，暗黑的天空，暗黑的大海，大船仿佛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行驶。
但更令人压抑的是海面已经开始起雾，风渐渐小了，一层灰黑色的雾霭开始笼罩海面，大雾弥漫，连风也无法吹散浓雾，对方非常善于选择时机，就在雾起时开始发动。
船尾的甲板上已经聚集十几名大汉，他们都手执弩箭，紧张地盯着后方，其他人也从船舱各处奔来，无晋手执铁木匣弩快步走上来，大汉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公子，看见没有？”一名大汉手指不远处，“那边有艘船影，离我们约百步。”
无晋看见了，在一层雾霭中，一艘黑影船时隐时现，确实只相隔百步，正全力向他们追来，危险果然来了。
“不是有三艘船吗？还有两艘呢？”无晋没有找到另两艘，奇怪地问。
“一艘在更远一点，但还有一艘却找不到，刚才还看见，离我们很近。”
无晋蓦地回头，向四下找去，海面的雾起得很快，刚才还能看见黑漆漆的海面，而现在海面已经看不见，四下都是灰茫茫的雾霭，雾霭中仿佛躲藏着一种神秘的恶兽，就像一双凶恶的眼睛躲在雾霭后盯视着他们，四周充满危险的气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强烈地袭击上他的心头，他对众人大声喊道：“大家注意警戒……”
话音未落，只见一艘巨大的船影俨如从浓雾中突然出现的鬼船，出现在他们右舷，擦着他们的大船而过，两艘大船的最近处只相隔不到一丈。
“啊！”一声惨叫，靠右舷最近的一名手下重重摔倒在甲板上，他的胸前插着一支弩箭。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这一箭却是无晋射出，一个黑影从船舷边落下，重重摔在甲板上，这是从对面船上跳来的第一个敌人。
凤凰会的海盗们都有丰富的经验，所有的人全部蹲下，举起弓弩便向对面大船密集的黑影处射去，一连串的惨叫声，有五六个人中箭落海，但还是两人跳上他们的甲板。
在这危急时刻，陈瑛一个前滚翻，身影快疾如飞，像一只从水面上掠过的黑色燕子，她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左右手凌厉刺出，两支锋利的水刺同时刺穿了对方的心脏，她冷冷地抽出带血的水刺，两具尸体便软软地倒在甲板上。
但陈瑛并没有停留，她眼角余光一扫，见一块长长的舷板伸了过来，舷板下面有锋利的铁钩子，一旦勾上，两艘船就难于分开了，就在刺杀敌人的兔起鹘落之间，她那柔软的身体又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横跃而起，一脚将刚刚靠近船舷、还没有来得及挂上的舷板踢下大海。
凤凰会凌厉的反击使对面准备跳船的后续敌人停滞一下，就在这停滞的一刹那，一个小山般的大浪推涌而来，使两艘的距离又荡开三丈距离。
凤凰会的二十几名海盗抓住这一线机会，翻滚到右舷边，用身体顶住船舷，举弩向对方射击，而对面的箭也如飞蝗般射来，在他们头顶上嗖嗖飞过。
无晋的经验稍缺，他是最后一个翻滚到船舷后面，但他的弩箭却是最凌厉，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经一口气射出了四箭，将两名桅杆上的黑影射中，两名黑影惨叫着从桅杆上重重摔下。
而这时，其他人才刚刚射出一支箭，周围的几名海盗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不可思议的上弦速度。
被动的局面在瞬间已经被扭转，由突然袭击变成了两船对峙，两艘海船在大雾中并驾齐驱，双方皆用弩箭对射。
虞海澜的身影也出现，她穿着白色长裙，身姿轻盈敏捷，一手拎着药箱，正在迅速地给三名受箭伤的弟兄处理伤口，剜箭、消毒、止血、包扎，动作非常熟练。
就在这时，无晋认出对面的大船，竟然就是今天黄昏看见的那三艘东莱商行的货船，原来，它们一直就在跟踪自己。
“无晋！”
陈瑛翻滚到无晋面前，低声对他说：“我刚刚检查过了两具尸体，他们是白沙会的海盗。”
“白沙会的海盗？”无晋眉头一皱，“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船上有银？”
陈瑛摇了摇头，“这不是临时抢劫，白沙会打劫商船从来只有一艘，它们出动了三艘船，很明显是针对我们而来，是有人向他们泄露了我们的秘密。”
“肯定不是泄露！”
无晋冷笑一声，“他们就是申国舅安排的拦截者，他们从连岛港就盯住我们，一直到现在才动手，很明显是要让我们以为是齐王下的手，我说怎么一路这样安静。”
“可是我们人太少，凤凰会的增援还没有来，如果另外两艘船将我们包围，那就麻烦了。”
两人都沉默了，身体随着大船的起伏而微微晃动，黑暗中，两艘大船依然在疾速行驶，在一个接一个的浪峰中劈波斩浪。
浓雾越来越浓，四周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这一带海域是莱州外海，岛屿众多，暗礁密布，在大雾中行船极其危险，但此刻已经顾不上，大船早已脱离航线，在向未知的东方疾速航行。
时间渐渐过去一个时辰，战事稍稍平息，危险依旧尾随，右舷的敌船已被甩开了二十余丈，但另外两艘船却已经追上，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它们成品字型包围住了大船，就像仿佛三只猎豹，默契地配合着，将猎物一步步赶入它们的屠宰场。
一名船员跑来，向无晋禀报：“公子，大致方位已经判断出来了。”
无晋大喜连忙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莱州以东大约二百里外，刚刚驶过了小松树岛，已经偏离航道一百五十里，再向前三十几里就是蟹脚岛。”
这是惟明也被一名船员扶着从船舱出来了，他的晕船十分严重，脸色惨白，身子显得十分虚弱。
“无晋……能否在蟹脚岛靠岸停一停？”
不等无晋回答，陈瑛便在一旁冷冷道：“靠岸的下场就只有一个，被屠杀，如果你不想被屠杀，现在可以跳下海去。”
“阿姑！”无晋厉声制止住了她，“你这是怎么说话？”
陈瑛紧咬一下嘴唇，头扭过去了，无晋缓和一下语气，对惟明解释：“大哥，我们现在已经被包围，对方之所以不再进攻，就是想把我们逼迫到蟹脚岛，一旦让他们得逞，我们无一能活命。”
“那我们怎么办？前方还有三十几里就是蟹脚岛了”
惟明担忧地望着兄弟，他只是个文人，又是在海上，他头脑里已经乱做一团，他知道路上会有危险，申国舅会派一些武艺高强的杀手来拦截，却没有料到会严重到这个程度，申国舅竟然是动用海盗，此时他的心中又是担忧又是害怕。
无晋的神情却十分平静，尽管他也一时没有好主意，但所有人都在望着他，如果他先乱套，那他们就败定了。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这样和他们耗下去，尽量避开蟹脚岛，拖延时间，等待凤凰会来救援。”
惟明还想再说什么，虞海澜却走上来说：“皇甫公子，现在担心也没有用，你先回船舱吧！”
惟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默默点点头，扶着海员慢慢回船舱，一直等他背影消失，陈瑛才低低骂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
无晋怒视她一眼，陈瑛低下头不敢再说话，这时虞海澜却走过来说：“无晋，我们不能再向东走。”
“为什么？”无晋一愣。
“因为再向东五十里就是白沙岛，那里是白沙会的老巢，我怀疑前面会有敌船在等着拦截我们。”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无晋，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担忧，无晋转身到船舷边，探身看了看波涛汹涌的海面，黑漆漆的海面上蕴藏着未知的危险，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下水，很难有生还的希望，他又看了后面呈‘品’字形包围他们的三艘大船，在雾气中，偶然可以看见大船的轮廓的浮现，他在目测距离，估计三艘船都相隔他们约二三百步。
陈瑛忽然明白了无晋的用意，惊讶问：“无晋，你……是想？”
无晋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想，总是要试一试！”
“好！我和你一起去。”
黑夜中，陈瑛的目光异常明亮，眼睛离无晋的脸只有半尺，火辣辣地注视着他，目光带着一丝野性，“无晋，要不要我们比赛一次。”
“怎么个比法？”无晋感受到了她目光的挑战。
“我们一人负责一艘，看谁先得手，怎么样？”
无晋注视着她的目光，他不仅感觉她的目光中的挑战，还感到了一种坚定，一种愿意跟随他赴死的决心。
无晋心中有一丝感动，他点点头，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冲淡他们之间这种近似悲壮的气氛，“是不是你带有什么好的利器？”
陈瑛点点头，回头一招手，“杨二，把家伙拿来！”
……

第四章 生与死的重逢
“怎么样？我们比试一番吗？”
陈瑛的眼中充满了挑衅，以前在琉球岛时，他们就常常在海中潜水比试，但今天，他们无疑是用生命做赌注。
“只要你输了别哭鼻子就行！”
无晋笑了笑，刷地脱去外袍。露出一身黑色蛟鱼皮的紧身潜水服，他高大魁梧的身躯里充满男性的力量，和穿着同样紧身服地陈瑛站在一起，俨如一对海中情侣，一样的生机勃勃，充满朝气，让周围的海盗们都有点看呆了。
虞海澜细心地用鱼胆膜将两颗黑黝黝的圆形物体严密地包裹起来，又裹上油纸，他们将潜入大海，防水是第一重要。
无晋将所需的东西都捆绑在后腰，又拾起一根钩棒，他看一眼陈瑛，陈瑛也在看着他，出发的时刻到了，无晋向她伸出大拇指，这是凤凰会的手势，意思是接受挑战，陈瑛的眼中一亮，也伸出大拇指，两人的大拇指在空中摁在一起，随即两条黑影如暴风中的海燕，一跃跳下深不可测的大海。
冰冷的海水霎时间没过头顶，无晋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飞机坠海的那一刻，他仿佛沉入一个未知的、神秘的黑暗世界，一直沉向海底深处，那黑得令人心悸的海底深处，就仿佛张开了一只血盆大口，阴森森地等着他。
一股海浪涌来，形成一种强大的无形力量，将他迅速推远，海流的力量竟是如此强劲，令他身不由己，他极力向海面冲去，但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拽住他的脚，将他拖向无底深渊，他遇到由十几股暗流纠缠交集而形成的漩涡，一股股暗流袭来，就仿佛无数的鱼在啃噬着他的身体，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感觉被撕裂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要爆炸。
无晋心中大骇，他竭尽全力要摆脱这道漩涡的包裹，但他几次尝试都没有成功，就在他感觉快窒息之时，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向他推来，‘哗！’的一声，他借助这股海流的推力冲出水面，新鲜的海风扑面而来，头脑一下子清醒。
就在刚才他入水的瞬间，他还看见陈瑛的身影，海面上只是白雾茫茫，陈瑛已经不见踪影，而他的大船也没有了。
无晋心中无比担忧，他四下寻找一圈，又翻过身，仰躺在海面上，还是没有看见陈瑛，却看到了自己的大船，在雾气中只有一艘大船的轮廓，竟然已经把他抛远三十余丈，无晋暗暗叹息一声，他已无暇多想，又翻过身，奋力向西南方向的第一艘大船游去……
片刻，一艘身躯庞大的海船便从他旁边擦身而过，大船排出的水波将他推出去一丈多远，无晋望着眼前俨如小山一般黑黝黝的巨无霸，他显得是如此渺小，此时他听见了上面的喊叫声，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叫喊什么，但肯定不是发现自己，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敢跳下如此黑暗恐怖的大海，他们更想不到，这艘满载着税银的官船上，保镖竟然是他们的死对头凤凰会。
机会就在眼前，无晋深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潜入海中，他冲破了水流的阻隔，潜到大船下面，但大船行驶时所带出的强大水流，依然无情地将他向后翻卷而去，他身不由己，他几次挥动钩棒击向船壁，但滑溜溜，长满了青苔的船壁根本就钩附不上。
在他即将被抛离大船的一瞬间，无晋看到了船板之间的一道缝隙，他抓住了这最后一线机会，奋力一击，钩棒‘咔！’的一声，牢牢钉在木船壁上的缝隙中，迅速将他的身形稳住了，大船开始拖着他逆流而行。
这是用精铁打造的小型钩棒，一头是又尖又细的弯钩，非常锐利，可以将身体牢牢钩定在船上，这是海盗们看家法宝之一，如果无晋不能及时附上大船，他就会被抛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等待他的将是死路一路，这就是高速行船中攀船的凶险所在，无数的海盗便是丧命在这种高度危险的游戏之中。
其实他非常走运，白沙会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踪，用了三艘货船，而不是白沙会自己的船只，如果是海盗的船只，他们就会在船底装上利刃，在水流的冲击下，这些利刃瞬间便可将暗袭者绞割成碎片。
此时已是两更时分，暗黑无边的夜色中，四艘大船依旧在茫茫的大海中高速航行。
陈瑛比无晋运气要好那么一点点，她跳入海后，也被一股暗流卷走，冲出水面时，正好到了她所负责的那艘船下。
她的身体有着无以伦比的柔韧性，尽管无晋的水性不比她差，但在完成一些高难度动作方面，和陈瑛相比，他就望尘莫及。
陈瑛根本就没有潜入船底寻找机会，在离大船壁还有一丈远时，她便用微型手弩射出一支飞索，一般弩箭都怕水，弦遇到水后会变软，而她的手弩却用强力绷簧射出，像圆筒一样绑在她手腕上，飞索的另一端是一只锐利的钩爪，一丈内，能牢牢钉死在木板上。
陈瑛就是利用这飞索的一点点力量，身体从水面凌空跃起，像只蜘蛛一样牢牢攀附在船壁的一条缝隙上，用三支水刺给自己搭建一个临时架子，足以支撑她柔软的身体。
……
此时是炎热的夏季，但无晋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冻僵，他足足忙碌一刻钟，才将自己的身体彻底固定在左船壁上。
此时他担忧地向北望去，雾气渐渐被海风吹散了，他可以看见远处数百步外的另一艘大船，那艘船也在疾速行驶，没有半点爆炸的迹象，无晋不由十分担心起来，陈瑛有没有攀住船身？会不会被海流卷走？或许她的水性比自己要好，或许她身体更加柔韧，或许她经验更丰富一点，或许……
其实无晋心中比谁都清楚，更重要的是一分运气，陈瑛有没有得到他的这种运气？
他的念头刚想到这里，只见远处一道红光迸射，紧接着传来了闷雷般的爆炸声，无晋心中一惊，旋而大喜，陈瑛已经成功了。
他再无任何担忧，手哆嗦着摸出了火石和火折子，‘咔！咔！’两声，一团火苗在他手中出现，他用身体挡住海风，火苗依然被风扯得呼呼作响，此时黑黝黝的圆形物体已经被钉在船壁上，这是一种军用铁雷，外形像扁圆形的小南瓜，铁雷下面有四颗尖锐的长刺，可以直接钉在船体上。
在他的那个世界，也是在北宋后期发明了铁壳雷，两个世界，在火药的运用上是同步的。
他又瞥了一眼远处那艘大船，那艘船已经沉没一半，沉没速度非常快，而他头顶上响起一阵大喊大叫声。
火折子终于点燃引线，‘嗤！’的一声，引线开始冒出火光，白热腾腾升起，无晋早已准备妥当，他拔出匕首割断了固定他身体的绳索，双脚猛地一蹬，身子在空中跃出一丈远，坠入大海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遇到漩涡，只一个浪花打过，他便冲出水面，奋力向自己的大船游去，大船在第一声爆炸声响后，便慢下来，在等待他们回来。
无晋在海中奋力游水，但只游出十几丈远，便听脑后传来一声惊雷般的爆炸声，‘轰隆！’爆炸声震耳欲聋，惊得他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一条黑影掠过他头顶，重重地落在他眼前，这是一块长约一丈的船壁板，被炸得支离破碎，他回头望去，只见船壁上被炸开一个黑黝黝的大洞，海水正汹涌灌入，大船明显开始下沉，甲板上叫声、喊声，惊恐万分……
“无晋，你这个浑蛋，你到底在哪里？无晋——”
耳畔传来了陈瑛带着哭腔的喊声，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无晋猛地回头，在海面上寻找，他也焦急地大喊起来，“黑妹，我在这里！”
只见一条黑影猛地向他游来，出现在一丈外，那熟悉的身影正是陈瑛，无晋看到了平安无事的陈瑛，心中狂喜，这时，陈瑛忽然惊叫一声，声音异常焦急，“你这个蠢货在看什么，还不快逃！”
无晋一回头，只见大船已经倾斜，黑黝黝的巨大桅杆正向他头顶砸来，他大吃一惊，奋力逃离桅杆砸下的水域，而且一旦沉没，水面上会出现巨大的漩涡，周围几十丈的物体都会被吸入海底。
他跟着陈瑛，两人一前一后游离大船，一直游出百丈外，他们才停住身体，回头望去，刚才的大船已经消失了，只见海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这艘大船上所有的人都和大船一起，被卷进了深海。
无晋和陈瑛对望一眼，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同时在他们心中涌起，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这又是一种对胜利的庆祝，陈瑛那些因担忧而绷紧的弦猛然都断了，一点都没有想到的呜咽和喜悦的泪水都涌上她的心头，强烈得使她浑身战栗，以至于她竟失声哭了起来，“你这个蠢货……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没有！我们都没有死！”
无晋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中，在她耳边喃喃低语，陈瑛在成功爆炸后，并不是逃生回船，而是来寻找自己，这使无晋有一种内心深处的感动，他们这是生与死的重逢。

第五章 危机重重
“不好！”
陈瑛惊叫一声，她手指着前方，“无晋，你快看！”
无晋回头望去，顿时也惊呆了，他们大船上竟然火光冲天，是船帆和桅杆都燃烧起来，而另一艘白沙会的大船已经紧紧靠上他们大船……
由于两外两艘船突然发生爆炸，致使白沙会改变策略，他们不再驱赶，又一次发动强攻。
白沙会的船载重小，速度快，而运银船为等陈瑛和无晋，特地放慢速度，片刻便被追上。
这一次白沙会不再偷袭，而正面进攻，两艘大船迅速靠拢，‘轰隆！’一声，两艘大船剧烈地相撞，运银船剧烈倾斜，险些倾翻，几乎所有甲板上的人都摔倒在地。
这个机会被白沙会抓住了，两条带着锐利钩子的船板先后搭上运银船，将两艘船连在一起，近百名白沙会的海盗呐喊着冲向对方的大船，他们一手拿着钢刀，一手举着盾牌，狂吼着冲上了运银船。
凤凰会的人见弓弩失效，也拔出横刀迎战，他们只有二十八人，而十几名船员手无寸铁，他们早被吓了胆，片刻便被杀死五六人，剩下的船员吓得魂飞魄散，都逃进船舱下层，惟明和戚氏兄弟也跟着他们一起躲进船舱底层货仓，这里便是装载五十大箱白银的舱室，大门是用熟铜铸成，反锁后极难撞开，这是他们最后的逃生希望了。
十几名白沙会海盗追到了底层，一百万两白银的渴望激发他们的野性，几把大斧轮番劈砍铁门……
“嘭！嘭！”
沉重的劈砍声夹杂着铜门撕裂的刺耳声在船舱内回响，船员们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角落，惟明脸色惨白，他靠在一只大银箱上呆呆地望着铁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戚氏兄弟则抱头躲在一箱银锭后面哭成一团，死亡的恐惧弥漫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甲板上的战斗异常惨烈，二十八名凤凰会的死士和近九十名白沙海盗鏖战在一起，凤凰会明显处于劣势，甲板上不断有惨叫声响起，一名壮汉被砍断右臂胳膊，倒在血泊中，人还未死去，四名海盗抓住他的双脚和左臂将他扔下大海。
另一名凤凰会的小头领杨二在连杀三名敌人后终于体力不支，被乱刀砍倒……
主桅杆已经被放火点燃，白帆在夜空中熊熊燃烧，而在船尾的第三根桅杆处，战斗却最为激烈，虞海澜被海盗们发现，如此美貌的女人使众海盗俨如疯狂一般，十几名海盗蜂拥而上，围攻她一人，最初是淫笑着逼迫她投降。
“小娘子，乖乖地听话，我们会好好心疼你……啊！”
他话没有说完，便被虞海澜一剑刺穿了咽喉，另一名大汉拦腰向她抱来，被她一脚踢飞，长剑凌厉刺去，血光迸现，眨眼间，三名海盗命丧她剑下。
被她连杀三人后，海盗们终于意识到不妙，开始疯狂地从四面八方向她砍杀，虞海澜边打边退，退到桅杆高台下，这时脑后风声响起，一名海盗从上方一跃而下，企图从背后将她扑倒，但虞海澜却反手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一声惨叫，海盗翻滚下甲板，却将她的剑也带走，她赤手空拳，众海盗大喜，一起向她扑来，虞海澜紧咬嘴唇，她一纵身跳上尾桅的高台，随机抓住缆绳一跃，身子轻轻翻上桅杆。
两名海盗跟着她攀爬上桅杆，其中一人被她一脚踢中右眼，惨叫着摔下甲板，而另一名海盗却趁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淫笑一声，猛地向下拽，企图将她拉下甲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机，一支弩箭闪电般射来，透脑而入，箭头从前额透出，一声闷哼，将这名海盗活活钉死在桅杆上。
紧接着四支箭呼啸而至，四名海盗先后中箭，惨叫着滚下甲板，突来的变故使剩下的七名海盗大吃一惊，一起回头，只见二十几步外，的船舷上站着一名年轻男子，手执弓弩，正是刚刚攀上船的无晋，他在船舷边找到了自己的弓弩，一眼便看见虞海澜的危机，他毫不犹豫地出击了。
就在七名海盗一回头之时，他又连续射出三箭，三名海盗中箭倒地，其中一人惨叫着跌下大海。
剩下的四名海盗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跳下高台，陈瑛却如影而至，她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闪电般出手了，手中水刺凌厉无比，瞬间刺死三人，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纵身直接跳下了大海。
“多谢你们！”
虞海澜从桅杆上轻轻跳下，抽出自己的剑，她忽然想起一事，急对无晋说：“你快去银舱，你大哥他们被围困在那里。”
无晋一惊，如狂风一般冲进船舱，老远便听见斧头劈砍大门的咔嚓声。
“嘭嚓！”底舱外依然是此起彼伏的劈砍声。
底舱的海盗仍然没有得手，底舱的大门极为厚实，在劈碎了外面的铁皮后，里面竟是一块厚达三寸的铜板，而四周船壁都是用铜板构建，已经被劈砍得千疮百孔，庆幸的是，海盗只找到三把大斧，而且他们的头脑都较为愚钝，没有想到从侧面船舱去试一试。
饶是如此，船壁上的铜板较薄，已经被劈开一尺宽的口子，外面的灯光射进了船舱，明晃晃的长刀从豁口刺入，刀刃上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船舱内，惟明指挥着众人推动银箱子抵住铜门和舱壁，求生的欲望使众人齐心协力，几十只大银箱层层密密的抵死舱门，他们捡起堆放在角落的铁撬棒，准备拼命，惟明也拾起一根，沉重的撬棒让他很不顺手，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拼得过这些凶残的海盗。
‘喀嚓！’又是一声巨响，锋利的斧刃劈砍在豁口上，一尺长的豁口变成两尺，众海盗大喜，一名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俨如一头怪兽的海盗头子大吼一声，“让我来！”
他找到一把开山大斧，将众人推开，抡起大斧，运足了千斤之力狠狠向豁口劈去，‘呜！’的风声刮起，就在风声中，一支弩箭从侧面闪电般射至，一箭射入他的太阳穴。
‘嗷！’一声大吼，斧头砍偏，将旁边一名海盗的人头砍掉半边，大斧脱手，余劲未消，又将另一名海盗劈死。
突来的变故使底舱走道一阵大乱，蜡烛落地熄灭了，走道里变得漆黑一片，无晋半蹲在走道口上，用他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走道内射击弩箭，黑影闪动，便是一支箭射中对方，惨叫声此起彼伏，重重摔地的声音……
无晋这把羊角匣弩是一名北冥弩匠耗时三年制作而成，弩身用的是北冥铁木，弩机悬刀等配件却是铜制，弦是用一种蛟龙的筋，劲力强大，而且不怕水。
无晋用的弩箭很短，但箭头上涂有剧毒，一匣二十支，大拇指扣动绷簧，箭会自动落入槽中，关键是上弦的速度，他的弩弓是特制，可以射钢珠，也可以射短箭，只需更换成箭槽，在弩身侧方，有一根半尺长铜棒，就像枪栓一样，向后拉满，便能可以上弦，使上弦变得非常简易，但使用这把弩需要很强的力量，可以这把弩就是为无晋量身打造。
他蹲在最黑暗的角落，像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盏茶的时间，二十支弩箭全部射出，走道也变得安静下来，等了半晌，依然没有动静，无晋背好弓弩，‘咔！’点燃了火折子，一团光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个底舱通道都照亮了，地上躺满尸体，很多人手和脚都在抽动，这是中毒尚未死的征兆。
他将火折子换到左手，慢慢拔出横刀，一共只有十四人，可刚才明明有十五人，还少一人，走道上两侧都是光溜溜的舱壁，根本就没有躲藏的地方，无晋走了十几步，来到了舱门附近，烛光下，地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他猛地一刀向头顶刺去，只听一声惨叫，一人从头顶上重重摔下，横刀刺穿了他的后心。
“无晋，是你吗？”船舱内传来惟明的声音。
无晋大喜，急问：“大哥，你没事吧！”
“我们都还好，你不用管我们，快上甲板去。”
无晋迅速地将地上的武器都从豁口中塞进了银舱，又将十几具尸体叠放，挡住了那条两尺长的豁口，这才对惟明喊道：“大哥不要出来，就呆在船舱里。”
他担心甲板上情况，换了一只箭匣，便向甲板上奔去，此时甲板上的情况已经有所改观，由于陈瑛的参战，使白沙海盗死伤开始惨重，如果论一对一的单打独斗，陈瑛和虞海澜的武艺也在伯仲之间，最多也只能搏杀八到十名海盗。
但她的身体却有着常人难及的柔韧和敏捷，她更像一只在丛林中觅食的母猎豹，她利用一切地形，桅杆、高台、船舱为掩护，在黑夜和火光中形如鬼魅，她是用两根水刺为武器，长长锋利的水刺猛地刺入人的心脏，一击毙命，只在无晋进船舱的一会儿时间，已经有近二十名白沙海盗死在她的水刺之下。
近百名白沙海盗已经死伤大半，只剩下四十人，而二十八名凤凰会的人也只剩下十二人，随着无晋加入战团，形势便渐渐转变了，他攀上尾桅，像一个狙击手，在暗处射杀敌人，虞海澜总是成为海盗击杀的对象，她一个人在独斗五人，五名身材魁梧的海盗手执盾牌和长刀，试图将她包围，而虞海澜总是敏捷游走，身体像一朵莲花在甲板上旋转，她决不让对方将自己包围，却利用她神出鬼没的剑法连杀两人，围攻她的海盗变成三人。
一支冷箭呼啸而至，正中一名海盗的后颈，他闷哼一声，一头栽倒，而他身旁另一人在一愣神之际，又一支弩箭却无声无息地射入了他的后心，他惨叫一声，盾牌和长刀落地，软软倒在甲板上。
最后一人被一箭射中脸颊，他发狂似的大吼大叫，冲到船舷边，一头栽下大海。
只霎时间，三名围攻虞海澜的海盗皆命丧无晋的箭下，虞海澜惊讶地向四周寻找。
“师姐！”无晋调皮地向她眨眨眼，食指和拇指合拢成一个圈，向她打了一个招呼，虞海澜这才发现藏身在桅杆上的无晋，她秋波流转，向他明媚一笑，美艳如莲。
……
白沙海盗越战越少，形如鬼魅的黑衣少女和不知来处的冷箭，使他们死伤惨重，每一个白沙海盗都心惊胆战，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只剩下二十余人，‘啾——’一名头目吹响一声口哨，剩下二十几名海盗皆纵身跳入了大海，向远处的大船游去，随着白沙会的大船调头离去，甲板上终于安静下来。
白沙海盗虽然死伤惨重，但他们也一样伤亡大半，二十八名陈瑛带来的凤凰会精锐死伤十八人，只剩下十人，黑米也被一刀砍在后背上，奄奄一息。
更要命是他们的主桅杆已经烧断，坠入大海，大船失控了，在黑暗无边的大海上起落，仿佛随时一个大浪就会将他们倾翻。
“他怎么样？”
无晋蹲在黑米身旁，担忧地问给黑米治伤的虞海澜，黑米的伤势很重，被一刀砍在右肩胛骨上，连白森森的骨头都看见了。
“公子……我是猫命……死不了！”黑米声音低微，断断续续说。
“是这样的，他自己有信心，就死不了！”
虞海澜动作迅速地用罗翰国的高度蒸馏酒给黑米清洗伤口，疼得他脸都变形，虞海澜又说：“虽然能逃过一劫，但至少要躺两三个月，稍有大意，他的右手就废了。”
无晋拍了拍黑米的手，站起身，慢慢走到船舷边，心中一阵焦虑，虽然拦截他们的三艘海盗船被消灭，但他们自己的船也遭受重创，主桅杆没有，仅仅靠两架副桅杆，根本就控制不住。
此时大船是向东海方向漂去，正前方二十里外就是蟹脚岛，现在才三更时分，在天亮之前他们就会到达，那里暗礁密布，如果船一直控制不住，很可能会被礁石撞得粉身碎骨，更要命是，前方极可能还有白沙会的大队在等着他们。
“无晋，危险并没有解除……”
陈瑛慢慢走到了他的身旁，她的声音里同样充满忧虑，目光凝视着远方。

第六章 蟹脚岛
海面上的雾气已经被吹散，露出了一望无际的黑光粼粼的大海，天空也不再乌云密布，云变淡变薄，所有的乌云都汇集去东天空，像被剃去一半的头发，形成一条长长的发际线，而西天空则是星光灿烂，繁星点点。
海面上的视线也变得遥阔起来，无晋凝视着远方，沉声问：“你说的危险，不是指蟹脚岛？”
“不是！”
陈瑛摇摇头，“我是担心白沙会，从他们今天最初的策略看，前方肯定还有他们的策应船只，被师姐说对了。”
无晋沉吟一下，问她，“我记得你说凤凰会也将派船来支援，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陈瑛苦笑一下，“出发倒是挺早，但琉球岛离这里太远了，如果明后天能赶到，我觉得都是一种幸运，关键是今晚上，我们能否熬得过去。”
船只失控和白沙会的拦截像两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中，他们能战斗的人只剩下十三人，遇到白沙会的大队人马，他们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船头的副桅杆上忽然有眺望船员惊恐地大喊起来，“你们快看前方！”
所有人都奔到船舷边，呆呆地盯着远方，只见星光下，远处出现了无数的小黑点，就在十里之外，那是大约二十艘大船一字排开，无晋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前方就是白沙会布下的天罗地网，那三艘大船就是要把他们驱赶进这面大网之中。
他快步走回了大船的驾驶主舱，舱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斑斑血迹，罗盘被劈碎，操作主舵的船杆被砍成两段，临时在剩下的半截上加了一个把手，而掌舵的船长已经被杀死，现由一名有经验的老船工在控制船舵。
“老王，能否改变船的航向？”无晋急问道。
“公子，这一带的海流太强，就像一块磁铁一样把我们吸过去，除非有船帆助力，我现在只能控制住船的平衡，看看能不能等海流弱一点，我们再调头向北。”
“就一点办法没有吗？”
“很难！”老船工摇头，“能不能避开蟹脚岛的暗礁，我都很担心！”
无晋的眉头皱成一团，这时，大哥惟明快步走进来，他一样也忧虑之极，“无晋，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他心中其实还有一丝埋怨，因为他一直反对走海路，他就是担心遇到海盗，而现在他的担忧成真，他的埋怨没有表露出来，已经到这个时候，埋怨也没有用，他不想再给兄弟施加压力。
无晋苦笑一声，“其实办法还有最后一个，那就是弃船跳海！”
“跳海！”惟明呆住了，“跳下海，我们还有活命机会吗？”
“这里离蟹脚岛不远了，只要抱紧木头，海流会送我们上岛，但白银就保不住了，而且还不能沉船，沉了船，海盗就会追杀我们，大哥，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那税银就拱手送给白沙会吗？”惟明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意，他怎么向苏翰贞交代？罢了，先保住性命吧！
他正要点头同意，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人大喊起来，“船！快看，我们船！”
无晋一怔，他猛地转身，俨如一阵狂风般冲出驾驶舱，奔到右舷，“在哪里？”
“在东南方向，公子快看！”
无晋向东南方向眺望而去，只见近百个黑点出现在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星空下看得格外清晰，也是一字排开，向这边全速驶来。
顿时，大船上一片欢腾！
……
无晋没有想到凤凰会竟是如此重视他们，动用了百艘大船来支援，在凤凰会强大的压力下，白沙会的二十几艘拦截船调头逃遁，半个时辰后，凤凰会的主船靠上了他们的大船。一块宽大的船板将两艘船连在一起，一名中年男子笑呵呵走了上来。
“二叔！”
陈瑛像一只黑色燕子一样奔上去，她又看见了身后的几名年轻男子，她惊喜交加，“二哥！你来也来了？嘻嘻！还有彪虎也来了。”
中年男子便是凤凰会的二当家陈定国，陈安邦的弟弟，跟在他后面一个身材极高的男子，是陈瑛的二哥陈祝，所谓彪虎则是陈定国的两个儿子陈彪和陈虎，老三陈豹则没有跟来。
陈定国一眼看见无晋，笑呵呵给他一拳，“无晋，一年多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嘛！”
无晋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笑道：“主要是肉吃得多，所以个头长得快！”
众人被他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连虞海澜也忍不住扑哧一笑，陈瑛把她二哥陈祝拉上来，笑嘻嘻对无晋说：“傻小子，不会把我二哥也忘了吧！”
这个陈祝长得比无晋还要高一个头顶，用后世的标准，至少是一米九几，且长得极为壮实，像半截黑塔一样，无晋倒还记得他，他亲热地拍拍陈祝的肩膀，“这头黑熊我怎么会忘记呢？”
陈祝最宠爱他的妹妹陈瑛，他听父亲说，无晋似乎失忆，把妹妹忘记了，他心中便对无晋不太高兴，可见妹妹和无晋的关系也挺好，还叫他傻小子，他心中对无晋的一丝不满立刻消失，也重重拍了无晋的肩膀一下，微微笑道：“上次比刀输在你手下，有空我们再比。”
“没问题，我随时恭候！”
陈彪和陈虎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皆是身材魁梧，一脸凶悍，他们也上前给无晋打了招呼，这时，陈定国问道：“无晋，惟明呢？”
无晋回头向驾驶舱望去，却不见大哥的踪影，一转念他便明白了，惟明这是不想和凤凰会有过多纠葛，他心中苦笑一下，“或许是他晕船厉害，先回舱了吧！”
陈定国心知肚明，他笑了笑，便对众人道：“先去蟹脚岛休整两日，然后再出发！”
百余艘大船再次出发，向二十里外的蟹脚岛浩浩荡荡而去。
……
蟹脚岛，顾名思义，就是因为岛外形像蟹脚而得名，面积约十几亩，是一座礁岩岛，岛上寸草不生，当船队驶到蟹脚岛时，黑黝黝的东方已慢慢透出清冷的银灰，远处如城堡般的黑色云团上方映现出道道红光，晨曦清亮。
众人开始陆陆续续上岸，而凤凰会的大队船只却没有上岸，他们又向东驶去，去清理隐藏在附近海域的白沙会海盗，蟹脚岛周围只留下十艘大船护卫，但也离得远远，这是陈定国的细心，他不想让惟明感到难堪。
或许是晕船加连日惊吓的缘故，惟明有些感恙，病倒了，躺在船舱内没有出来，戚氏兄弟也留在了船上。
在一座形状怪异的礁石上，虞海澜正独自抱膝而坐，感受着清凉的晨风，晨光照在她脸上，泛起一层白玉般的光辉，海风吹拂着她的秀发，显得她格外的美艳娇娆，只是她眼中依然含着一丝淡淡的挥洒不去的忧伤。
和白沙海盗的一场恶战又使她重回十几年前那惨绝人寰一幕的记忆之中，他们一家乘船途径钱塘湾时被扶桑海寇抓住，两个哥哥当场被杀，数十名扶桑海寇在甲板上凌辱她的母亲，父亲被绑在桅杆上，口耳鼻都被割掉，只剩下一只眼睛，七岁的她则傻呆呆地站在一旁，当几名海寇狞笑着向她扑来时，她的父亲终于挣脱绳索，抱着她跳进了茫茫大海……
仇恨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淡掉，反而更加深沉地刻在她的心底，杀死扶桑仇人也成了她一生的夙愿，她为此而生，也愿为此而死。
“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无晋出现在她的身旁，笑着在她身旁的礁石上坐下，“师姐还在想昨晚的恶战，心有余悸吗？”
虞海澜没有回答他，只淡淡笑了笑，“你大哥只是晕船太严重，休养几天就好了。”
“你喜欢我大哥吗？”无晋忽然扭过头问她。
虞海澜轻轻摇了摇头，“不喜欢！”她回答得很明确，没有半点含糊。
“那当初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听阿瑛说，岛主也并不能勉强你。”
无晋的声音很柔和，充满关切，此时他并不是关心惟明，而是关心他的师姐，他始终不明白，师姐为什么要违心答应，他不喜欢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尤其虞师姐和他大哥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她若嫁给了大哥，那又是她另一次不幸人生的开端，他也不答应。
“师姐，可以给我说说吗？”
无晋的目光充满担忧和关怀，不知为什么，虞海澜心中此时十分柔弱，无晋那种弟弟般的关怀使她感受到一丝淡淡温情，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使她心中没有任何压力，她轻轻叹息一声，“师傅救过我的命，我发誓要无条件答应他三个要求，这是第三个，所以我无法拒绝。”
“那我大哥已经回绝这门婚事，你的这次答应还算数吗？”
虞海澜点点头，“我认为算数，所以师傅以后不会再勉强我。”
沉默片刻，无晋忽然又好奇地问她：“那前两次要求是什么？”
他见虞海澜似乎不肯回答，便连忙摇头，“我只是好奇，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其实忽然你说一说也没什么关系！”
虞海澜笑着摇摇头，“全岛人都知道，第一个是要我加入凤凰会，我答应了，第二个要求是不准我嫁给陈庆，我也答应了。”
“为什么？”无晋真有点感到奇怪，如果让她嫁给陈庆，倒符合情理，陈安邦却不准她嫁给自己的儿子。
“我也不知道？去年除夕夜陈庆喝醉了酒，哭着向我求婚，说我若不答应，他就跳海去死，当时我想着陈家对我恩情，便想答应算了，结果师傅狠狠将他打了一顿，又逼我发下誓言，决不嫁给陈庆，当时很多人都在场，陈瑛也在场，她没告诉你吗？”
虞海澜回过头，一双美眸凝视着她，眼神中有一丝温柔地微笑，俨如一朵午后的栀子花，充满诱人的芬芳。
“我觉得你并不喜欢阿英，无晋，你和从前很不一样了，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虞海澜不喜欢说话，平时沉默寡言，或许是无晋给了她一种安全感，给她一种弟弟关心姐姐的温情，让她内心那堵防御男人的冰墙悄然消融，使她在无晋面前，话也多起来。
对无晋其实也是一样，虞海澜美丽温柔，有着长姐般的细心和关怀，她的沉默使她更善于倾听，她的关怀像春风一样，浸人心脾，她又是医生，不仅能治疗身体的创伤，仿佛也能抚慰人内心的伤痕，只是无晋的秘密对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说，其实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师姐，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和不解的谜。”
无晋仿佛在讲一个荒诞的故事，“大约在七个多月前，我乘船离开齐州，在暴风骤雨中，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砸碎了我的乘船，我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我就发现我变了，我觉得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我感觉头脑突然开窍，使我知道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事……”
说到这，无晋也感觉自己就像在很蹩脚地圆一个谎，他不想说下去，便笑了笑问虞海澜，“师姐，你相信吗？一个人在遇到外界打击时，激发他的潜能，或许我就是这样。”
虞海澜静静地听他讲诉，眼睛望着天边的云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等无晋说完，她点了点头，凝视着他说：“据我所知是有可能，我幼时也曾听父亲说过，有些病人从小双目失明，后来无意中摔一跤后，眼睛便忽然看见，估计你也是一样，所以对过去的事情遗忘很多，但我喜欢你的改变，我更喜欢现在的你，而不是从前的无晋，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我相信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喜欢现在的你。”
虞海澜的目光又投向了东方天际，一轮火红的朝阳在冉冉升起，金光万道，洒向一望无际的海洋。
“和你谈话让我感到很快乐，无晋，谢谢你！”
虞海澜站起来，她优雅的手臂拢了拢秀发，对无晋嫣然一笑，“太阳升起来了，我该去看看那些伤员了。”
说完，她轻盈地跳过另一块礁石，向大船走去，走出十几步，她又回头笑道：“无晋，去陪陪阿瑛，陪她一起看朝阳。”
无晋托着下巴，坐在礁石上一动不动，望着身姿轻盈的师姐走远了，那她白色的布裙仿佛海风中盛开的一朵栀子花，使这座寸草不生的海岛变得生机勃勃，他也有同样的感受，和她谈话，内心是那么的宁静，是那么的充满了快乐。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个清晨竟是如此的美好。
……

第七章 清河水军
两天后，他们再次出发，换了一艘新船，增加到三十名护卫，除此之外，又由陈祝及其陈彪陈虎兄弟二人护卫他们进京，陈定国率领船队一直护卫他们离开了白沙会的势力范围，才和他们告辞，返回琉球岛。
在蓬莱郡做了淡水补给后，他们便过了莱州半岛，向黄河口进发，此时离黄河口还有三天的路程，由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凤凰会所救，惟明不好对陈祝等人的跟随表示不满，但他明显是不太愿意，一直郁郁寡欢，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在船舱内看书。
这天上午，无晋在整理随身物品，他的随身物品除了那个鲨鱼皮大包外，就是贝叶经和紫金葫芦，另外还有一个装满名贵宝石的小箱子，倒不占地方，这些天，他一直研究这个紫金葫芦，为了搞清楚这个酒葫芦的秘密，他还特地买了两个一样的紫金葫芦来作比较，结果找不到任何差异。
他借助小窗外射进的阳光，仔细研究这只葫芦，葫芦因为年代久远而被磨的锃亮，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紫铜光泽，这个葫芦他不知研究过多少遍，可就是发现不了它的秘密。
这时，他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难道这个葫芦的秘密是在里面吗？一念至此，他知道自己找到途径了，一定是的，自己只考虑它的外表，却忽视了它的里面。
他立刻眯起眼睛向葫芦里面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又借着光线，让阳光射进葫芦中去，又一次眯起眼观察，这一次葫芦里面变得亮堂堂了，他也终于发现了一点点端倪，似乎葫芦内壁上刻得有字。
无晋喜出望外，他终于发现这个葫芦的秘密，是可在葫芦内壁上，他慢慢转动葫芦，仔细辨认，葫芦内壁上的字刻得密密麻麻，他看不清楚，只隐隐看到一个名字：陈志铎。
他愣了一下，这个好像是他外公的名字，他听陈瑛说过，他又继续查看，但字迹实在是看不清楚，好像有六个人的名字。
他眯起眼凝视着小窗外的阳光，他在想似乎在哪里听过六个人的说法，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他的目光又落在紫金葫芦上。
无晋现在有一种把酒葫芦切开的冲动，只要切开这个葫芦，所有的秘密他就知道了，但真的切开了，他就不能去天积寺找那个慧能老和尚了。
也罢，忍一忍，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敲响起，“无晋，是我！”外面传来大哥惟明的声音，“我有话和你说！”
无晋一惊，连忙将葫芦和桌上的皮包塞进的舱格，这才上前开了门，只见惟明脸色阴沉地站在外面。
“大哥，快点进来！”
无晋笑着把惟明让进他的船舱，对惟明的内心感受，无晋非常清楚，惟明是害怕凤凰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但他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大哥太过于谨慎，且不说没有凤凰会的帮助，他们的税银根本就进不了京，就算凤凰会对运税银没有什么帮助，但作为一支强有力的支持者，如果运用得当，一样会成为助力。
看来他也要和惟明好好谈一谈了，他觉得大哥走进了一个误区，大哥来得正好。
“无晋，我要和你谈一谈！”
惟明走进船舱，随手把门关上，或许是一路辛劳的缘故，惟明明显瘦了一大圈，气色也很不好，他坐下来便叹了口气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无晋在惟明对面坐下，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大哥心中憋了很多话，不妨直言。”
“是！我是该和你好好说一说了，你最近所作所为，实在是荒诞之极！”
无晋平淡的态度终于将惟明惹怒了，他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让陈氏兄弟随我们进京，你这不是要害死我吗！”
“就因为他们是凤凰会的人吗？”
无晋没有急躁，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大哥的发怒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知道大哥的不满已经憋了很久，让他的怒火发出来也好。
无晋的冷静使惟明的怒火发不出来，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点冤枉兄弟，若不是凤凰会这才全力护卫，他们早就死在白沙会的手中，但无晋擅自做主，不和他商量便把陈氏兄弟带在身边，这令他心中极为恼火，陈瑛和虞海澜虽然也是凤凰会的人，但她们毕竟是女人，影响不大，可陈氏兄弟都是凤凰会的核心人物，一旦他们被人识破，那他皇甫惟明的仕途就完了。
惟明最终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爆发，他阴沉着脸说：“护银进京不过是我仕途上升的一种手段，可你却本末倒置，把护银看得如此重，或许你还年轻，没有想到陈氏兄弟进京这件事的严重后果，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凤凰会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但陈氏兄弟进京，我绝不同意，这是两码事，总之一句话，他们绝不能进京！”
无晋能理解大哥的担心，三十年前，维扬巨富杨廷江私通琉球海盗凤凰会而被满门抄斩一案至今仍让维扬人心惊，但眼前的形势摆在这里，惟明接受的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而太子又不肯援手，只能靠他们自己。
无晋叹了口气，劝惟明道：“大哥，你应该也知道，苏大人的意思是请张霸道的镖局护卫，但张霸道那种小角色，给申国舅塞牙缝都不够，我们要想护银成功，只能依靠凤凰会，因为我的走的是海路，申国舅的人才无法行动，可就是这样，他指使白沙来拦截，几乎就让我们全军覆没，而现在我刚到黄河口，可以说凶险之旅刚刚开始，如果没有凤凰会的护卫，我们不仅税银进不了京，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大哥仕途又何从谈起。”
无晋见惟明低头不语，又委婉地给他解释，“我也考虑到了他身份暴露给大哥带来的风险，所以船员都全部送去了琉球岛，现在船上都是凤凰会的人，都是他们心腹，绝对可能，而且陈氏兄弟也有泉州郡盛武镖局的身份做掩护，官府有备案，完全有据可查，只要大哥能管住戚氏兄弟的口，谁会知道他们是凤凰会，再说，大哥只是一个小小的户曹主事，就算有人知道他们是凤凰会，也会以为是太子的安排，是太子和凤凰会有关系，谁又会想到凤凰会和我们有关，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惟明的怒火已经缓和很多，其实他也知道一路凶险，非凤凰会的人不能保护自己，他只是生气兄弟擅作主张，不跟他商量，将他在这件事上彻底边缘化。
但毕竟是亲兄弟，惟明怒气归怒气，他也知道兄弟是为自己好，他为了自己以命相搏，所担的压力和劳累不是自己能想象，亲兄弟之间，有什么事不好商量呢？他叹息一声，缓缓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心里也舒服很多，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无晋沉思一下说：“马上要进黄河，我在想，齐王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从赵杰豪的表现来看，齐王对太子的态度似乎还算友好，他会放我们一马吗？”
“不会！”
惟明肯定地摇了摇头，“你不了解这种皇位之争，齐王在东海郡并不是支持太子，而是他利用苏大人来打压楚王，并不表示他支持太子，相反，他绝不会让太子获得养军之银，所以我们路过齐境，齐王必然会出手，这也是我最担心之事。”
两兄弟刚说到这里，外面便传来了‘当！当！当！’的敲钟声，声音非常刺耳急促，“不好！”无晋腾地跳起来，一阵风似的冲出去，惟明愣住了，他一时还不太不明白，这时他听见船舱内的奔跑声，这才意识到出事了，他也站起身跑出去。
甲板上站满闻讯跑出来之人，无晋站在最前面，他脸色阴沉地盯着前方海面，只见有近百艘战船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
“无晋，出什么事了？”惟明挤上前问道。
“是军队！”
无晋微微叹了口气，“齐王竟然动用了水军！”
惟明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无比，齐王竟然动用了军队，他们这一劫真的逃不过了。
“那……税银怎么办？”他颤抖着声音问。
无晋注视着他平静地说：“税银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我们毕竟是公务，大哥可以公务来应对，先保住大家的性命，税银就让太子和齐王去商量。”
惟明沉吟一下，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好吧！我来交涉。”
……
这是一支等待已久的军队，是齐州清河水军，护银船在蓬莱郡做淡水补给时，他们便得到消息，出动了一百余艘战船前来拦截，清河水军都尉叫做武化臻，是齐王的心腹，他早已得到齐王的密令，无论如何，要拦截住东海郡的税银进京，此时，他见猎物已经入网，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大人，咱们只是出海巡逻，而对方可是官船，咱们未奉旨便拦截，若让兵部知道了，恐怕我们吃罪不起。”
在一旁说话的是果毅都尉赵勋，大宁王朝的军府是一名都尉为正，两名果毅都尉为副将，平时都是果毅都尉出来巡逻，而今天，都尉亲自出马，就是为了拦截东海郡的银船。
武化臻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官船又怎么样，官船不也有走私吗？我见这艘船可疑，正常搜查！”
他一声令下，“登船检查！”
……

第八章 清河军营
一百多艘水军战船驶近了运银船，将他们团团围住了，‘嘭！’的一声，宽厚的舷板搭在船舷上，二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银船，他们一个个盔明甲亮，手握战刀，杀气腾腾，在四周，一百多艘船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端着弩箭，一根根冰冷的弩箭瞄准了他们。
武化臻站出来厉声喝道：“你们是哪里的船？船主出来说话！”
态度非常粗暴恶劣，他以势夺人，先用军威镇住对方，惟明走上前施一礼，将东海郡官方文牒递上去，“这位将军，我们是东海郡的官船，护送税银进京，在下是东海郡户曹主事，这是文公，请过目！”
武化臻接过文牒看了看，有刺史和东海郡的官印，是正规公文，手续齐全，无懈可击，武化臻抓不到把柄，他又看了一眼陈氏兄弟，冷冷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带刀？”
陈祝走上前，取出了泉州郡的镖局备案文书，恭恭敬敬递上，“我们是泉州郡的盛武镖局，我所携带兵器都在泉州郡备过案，这是备案文书，请将军过目。”
武化臻本想斥喝他为何不跪，可一眼见他腰间挂有三级武士的银牌，便将斥喝声咽了回去，他看了看，眉头一皱问：“东海郡的官银怎么要泉州郡的镖局来护卫？张霸道怎么不来？”
惟明在一旁笑道：“本来是想让张霸道护卫，但他说手中正好无人，他又病重，所以不肯接这一镖。”
武化臻找不到借口，便脸一沉，“我接到密报，说你们船上有人涉嫌走私，我作为水军都尉，必须履行职责，我要彻底搜查，来人，给我彻底搜！”
搜查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找到一丝借口，他便可以抓人扣船，就在士兵准备涌进船舱时，无晋一步上前，“且慢！”
他举起一名金牌厉声高喝：“这是太子金牌，谁敢放肆！”
这面金牌便是天星在县牢遗落，被李牢头捡到给了无晋，在这紧要关头，无晋亮了出来，甲板上顿时鸦雀无声，士兵都不敢动了，连惟明也愣住了，无晋怎么会有太子金牌，苏大人不是说没有吗？
武化臻眨巴眨巴眼睛，太子金牌在这里，给他一千个胆，他也不敢搜查了，副将赵勋又在他耳边低声劝道：“此人有太子金牌，身份恐怕非同小可，不如放了他们。”
武化臻没想到对方居然拿出了太子金牌，让他心中有点郁闷，但放走这艘船，又是绝不可能，他眼珠一转，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便上前拱手陪笑道：“既然有太子金牌，那可能真是误会了，不过呢！我是例行公事，或许是情报有误，这样吧！我也不搜查了，你们的人身安全我也保证，但还是请随我去一趟军营，只要核实清楚，我立刻放人放船，并赔礼道歉，请吧！”
说完，他一挥手下令：“回军营！”
运银船已经被军队牢牢控制住，船帆扯下，船橹也被卸掉，五艘军船用粗绳拖拽着它向位于大清河口的水军军营驶去。
……
大清河又叫济河，是齐州仅次于黄河的重要河流，相距黄河只有五十余里，两河平行奔流，最后注入大海，清河水军的河港军营就位于大清河的出海口附近，距离出海口约二十里，是一片占地近千亩的水湾。
清河水军是齐州最大的一座水军军府，有驻军三千人，大小战船二百余艘，运银船进了水湾，武化臻一颗心便放下了，齐王交代的任务他已完成了八成，至少百万两白银是跑不掉了，至于这些人怎么处置，他要请示齐王，这两天就会有齐王特使到来。
运银船静静地停靠在一座码头上，惟明忧心之极，背着手在甲板上来来回踱步，进了军港，就俨如羊入虎口，他的税银如何能保得住？
他见无晋却不慌不忙，和陈瑛在指点军港，他心中大急，便上前埋怨道：“无晋，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我们的税银该怎么办？”
无晋摇了摇头道：“大哥，你不用再想了，船帆和船橹已经被拆走，除非我们能找几百民夫把五十大箱白银搬到另一艘大船上去，否则，税银我们肯定拿不走。”
惟明呆住了，没有了税银，他怎么向太子交代，怎么向苏大人交代，无晋知道他内心很乱，便笑着劝他道：“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齐王毕竟不是楚王，况且这是税银，又是被军队拦截，齐王可不敢私吞，他要么把税银退还给东海郡，要么乖乖地解进京给户部，可如果他真敢这样做，他就和太子结深仇了，所以我判断，齐王是要拿这个税银和太子谈判，获得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最后太子还是能获得税银。”
“可是……”
惟明想说我的功劳就没有了，但他见陈瑛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来。
无晋明白他想说什么，淡淡一笑：“无兵无将，仅凭一支镖局，大哥能将税银运到黄河口，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这时，陈瑛忽然在旁边道：“他们来了！”
无晋回头望去，副将赵勋带着数百人走上船，他很客气，拱手对惟明和无晋施了一礼，“这里是水军重地，船上不准留人，请大家随我下船！”
既然船橹和船帆已经被拆走，留在这船上也没有意义了，无晋上前一步拱手问：“请问将军，我们随身物品怎么办？”
赵勋点点头，“除了兵器不能拿，随身物品可以带上！”
无晋吩咐一声，众人纷纷拿上自己的随身物品下船，旁边一名军官奇怪问道：“赵将军，武都尉不是说，不准带任何东西下船吗？”
赵勋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里是我说了算，你多什么嘴！”
那军官吓得不敢再吭声，赵勋向众人拱拱手，“请吧！请随我来。”
他带着众人向岸上走去，上了岸，他们乘坐几辆马车来到了一排木屋前，这里似乎是仓库，离码头约两三里左右，背后紧靠一条小河，而军营在他们的右首，由数十排砖屋组成。
赵勋打开门，对众人笑道：“大家先在这里休息等候吧！武都尉去核对信息了，若核对无误，会立刻放大家离开。”
众人看了一眼仓库，见里面黑黝黝的，哪里是什么休息，分明就是关押，但周围两百多名士兵举着弓弩，他们无法反抗，只得走进了仓库，无晋走在最后，赵勋拍拍他肩膀笑道：“条件简陋，将就一下，若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就在他拍完无晋肩膀的一瞬间，无晋感觉到有张纸条塞进自己手中了，他不露声色，点点头感谢，“多谢将军了！”
他走进了仓库，几名士兵立刻重重地将仓库们轰然关上，仓库内顿时变得黑漆漆一片。
“他娘的，这分明是在关押我们？”
陈彪破开大骂，他兄弟陈虎也很恨骂道：“刀没了！”
陈瑛却笑了起来，“很奇怪呀！他们说不准带兵器，可我水刺就在包里。”
“我也是，我的匕首在靴里。”
众人七嘴八舌，“我的匕首也在包里，他们也没有搜。”
几乎每个人都有随身匕首，无晋也笑了起来，他的铁木弩可以拆卸，也在他包里没有拿走，看来这个姓赵的将军不是一般的体谅他们。
他手中还有张纸条，正要打开，陈祝走上来，拉了他一下，“我有话给你说。”
他俩走到靠近门口一个角落，这里有一点光，陈祝低声说：“我感觉这个姓赵的副将似乎在帮我们。”
“你也感觉到了吗？”
陈祝点点头，“自从船上你出示太子金牌时，我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大对了，他没有真正收走我们的兵器，甚至他把我们关在仓库里，我都觉得他是在帮我们，无晋，你发现没有，仓库后面是一条小河。”
无晋微微一笑，“你说得一点没错，他还给塞了我一张纸条。”
陈祝大喜，“纸条上说什么？”
此时他们的眼睛都已经能适应仓库的黑暗了，无晋取出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齐王特使将到，入夜速走。
无晋眉头一皱，这句话等于没说，他把纸条又给了陈祝，陈祝看了看，沉思一下说：“或许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我们。”
无晋点点头，陈祝说得没错，或许这个姓赵的将军也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帮助他们，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
众人席地而坐，一点点地等待着对方的消息，不久，夜幕便渐渐降临了，但对方非凡没有找他们，反而增加了守军，将门上方唯一的一条缝也钉死了，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看管着他们。
天色已经完全黑尽，仓库没有窗户，里面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时陈虎低声道：“可以了！”
众人迅速围上前，墙角已经出现了三尺高两尺宽的洞，墙壁是砖墙，陈彪陈虎兄弟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凿开了，可以看见外面的小河，小河约一丈宽。
无晋脱去外袍笑道：“我先打探一番，看看能不能弄一点兵器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陈瑛走了上来，她一把抓住了无晋的手腕，生怕他一个人溜走，“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照应。”
“好吧！”无晋答应了，他对众人说：“最迟一个时辰我们就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家都要冷静。”
……

第九章 熟悉的齐王特使
无晋和陈瑛无声无息地潜入小河，河水很深，足够他们潜入水中而不被发现，两人的水性都极好，像两条水蛇一样在河中迅速游动，小河是从离仓库五六里外的地方注入河湾，这里已经很偏僻了，紧靠一座土岗，草木丛生，不时有水蛇被他们惊走，钻进靠岸边的水草之中，无晋和陈瑛水中冒出头，四处打量，这里像是水军营的最西面，没有士兵巡逻，不远处有两间已经废弃的房屋。
“无晋，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从河里逃走！”
陈瑛一阵惊喜，但她立刻又泄气了，“你那个大哥是累赘，还有那两个废物。”
无晋却知道，那个赵将军应该另有安排，让他们从小河逃走，有点不现实，他便摇了摇头，“从陆地走很难逃过他们的追捕，还是走水上比较安全，我们看看能不能夺一条船。”
“那先船去取武器吧！”
两人又潜进了水中，向水湾中游去，他们要回自己的船，虽然他们的武器很可能已经被搜走了，但他们却知道，在后舱一个暗格里，还藏有不少武器，对方几乎不可能搜到。
一刻钟后，两人便游进了自己的大船，四周非常安静，只有码头上有一队巡逻兵在来回巡逻，两人顺着铁锚链条迅速爬上了大船，甲板上一个人没有，舱门已经封闭，贴着封条，很显然，对方并不担心他们登船，就算登了船，也拿不走五十大箱银子，那是需要特殊装备才能吊下船。
他们撕开封条，进了船舱，无晋一猫腰，便向自己的船舱奔去，陈瑛却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我的舱里还有一样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了无晋的船舱，陈瑛的目光扫了一圈，见舱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便埋怨他，“哪有什么东西？”
无晋却神秘地笑了笑，在舱壁摸索一下，打开一个暗格，陈瑛的眼睛都瞪圆了，这艘船可是凤凰会的船只，他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暗格？
“这是你二叔特地给我安排的！”
无晋笑着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大包，就是那个密封得非常严实的鲨鱼皮包，陈瑛从未见过无晋还有这个包，她上前摸了一下，惊讶地问他：“这里面是什么？蛮重的。”
“这里面可是宝贝！我是怕那个姓赵的军官有诈，所以不敢带下去，现在可以拿回去了。”
“可是，你拿这么重的东西，兵器又怎么拿？”
陈瑛算过，他们至少要拿三十把刀，可是无晋要拿这个大包，刀就拿不了那么多了。
“刀就不拿了，那个姓赵的军官应该会有安排。”
无晋来船上其实是来拿他的大皮包，拿刀只是个借口罢了，陈瑛一直听他的话，既然不用拿刀，她便跟随着无晋溜出了船舱，又沿着锚链滑进了水中，皮包内有空气，可以在水面漂浮，他们刚要离开，这时，无晋忽然看见一艘小船向这边驶来，船上打着灯笼，无晋急忙拉了一把陈瑛，两人躲进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小船慢慢驶近，只见船头站着一个三十几岁左右的男子，长得非常有特色，脸型长长方方，就像只麻将牌一样，无晋觉此时非常面熟，陈瑛却一眼认出了他，在无晋的耳边低声说：“他不是你的二师兄吗？”
无晋一下子想起来了，是他从前在崂山学艺时的二师兄刘四君，他原本是个富家子弟，十几年前因家道败落而成了乞丐，几乎冻饿而死，正好遇到酒道士，酒道士怜他，便救了他收做二徒弟。
此人武艺稀松平常，但非常狡猾，自己一年半年以前离开琉球岛回崂山，就是遇到了这个二师兄，在齐州跟他混了一年，现在无晋才知道，当时他们就是做跑单帮的雇佣杀手，刘四君去接单子，利用他的愚钝让他卖命，每做完一件案子，就给他十几两银子，他当时觉得还不错。
无晋心中忽然一动，难道二师兄就是齐王特使吗？这时，他听见一阵马车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辆马车飞速而来，两名骑马的士兵跟随在马车旁，马车在他们不远处的岸边停下，都尉武化臻从马车里下来，快步向码头这边走来，两名护卫亲兵也翻身下马跟在他身后。
无晋见马车那边除了车夫外，便没有人了，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便转头对陈瑛低声说：“你帮我把包拿回去，我去跟马车，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陈瑛摇摇头，“我去！”
她轻轻一纵身便上了岸，无晋一把没抓住她，眼睁睁地看她奔去了，他不得不承认，陈瑛的轻功要远远超过他，只见陈瑛的身影快如鬼魅，霎时间便奔到马车边，钻进了马车底部，不见了踪影。
“呵呵！刘先生怎么提前到了？”
不远处传来了武化臻的笑声，他是特地来迎接这个齐王特使刘四君。
小船靠岸了，一名书童打着灯笼照亮刘四君上岸，他拱拱手笑道：“没办法，半路上接到齐王的鸽信，只得昼夜不停地赶来，武将军，船截住了吗？”
“放心吧！我出手能截不住吗？除非他们不往齐州这边走。”
两人一阵大笑，向马车走去，很快，他们上了马车，便向军营方向驰去。
无晋有些担忧望着车底，直到马车看不见了，他才推着大皮包从原路返回……
马车在狭窄的泥路上疾奔，上下颠簸得厉害，陈瑛像只壁虎一般牢牢吸在车底，车中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到她耳中。
“刘先生，殿下有没有说，如果拦截到白银该怎么处理？”
“白银你都确认过吗？”
“我看过，都是白花花的银锭，足足有五十大箱，箱子上有标识，一大箱两万两，一百万两银子啊！让人眼馋得慌。”
“你就别做梦了，那是东宫税银，殿下也不敢私贪，要用这批银子和太子讨价还价呢！”
“那这些人怎么办？”
陈瑛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耳朵紧紧贴在车底，半晌才听刘四君说：“我在路上接到殿下的急令，殿下的意思是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那个户曹主事外，其余人一律杀死！”
陈瑛心中一惊，险些跌落下马车，她稳住心神，又听见武化臻问道：“这件事我今晚就办妥，不知申国舅那边有什么动静？”
“申国舅出动的是绣衣内卫，是那个有名悍将邵景文负责拦截，不过他们走错了路，去了黄河，估计他们很快就得到消息，你这军营里肯定有他们的人，不过也晚了，武将军，这次你可立下大功，就等着受赏吧！”
“哪里？哪里？还要请刘先生替我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
“好说！好说！”
马车过了一座土桥，开始上一座低缓的上岗，陈瑛从车底的缝隙看见了山岗下仓库，看见了月光下小河波光粼粼，这是她离开的机会，她不再听下去，身子一纵便脱离了马车，惯性带着她前向翻滚，但她的身体极为柔韧，手轻轻一撑地，身体便随着惯性轻轻巧巧地翻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又一个翻滚，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小河中。
……
无晋在水中的速度略略有些慢，仿佛小桌面一样的鲨鱼皮包在水中一沉一浮，他很小心，尽管针线已将边缘缝得密密麻麻，里面还衬有内膜，但他依然很注意不让水浸入包内。
他无声无息地在水中游动，来的时候他大多时候在潜水，没有留心周围的情况，这时他才开始仔细观察四周的情况，这一带其实是个低缓的山岗，高约二三十丈，层层向上推高，月光下，山顶上隐隐约约有一座哨所，军营就是在数百步外的山腰处，那里平整出一块几十亩大小的土地，一条小河就是从山脚下蜿蜒而过，两岸草木茂盛，蒿草长有一人多高，人在小河中潜水，很难被发现。
仓库就紧靠小河边修建，孤零零的一排，他是从弧线绕来，可以看见仓库前面的情形，几十名士兵守在仓库大门附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在离仓库以西约二百余步外有一条小沟，一直延伸到几里外的码头，小沟里没有波光映照，应该是条旱沟。
无晋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夜已经很深了，他不由加快速度向仓库潜去。
忽然，他的手臂碰见了一样东西，非常柔软，仿佛是一条水蛇的感觉，紧接着，有人在水中抓住了他的胳臂，他心中一惊，‘哗！’一声，头冲出水面，对面的人也浮出了水面，原来是陈瑛。
“你怎么过来了？”无晋松了口气，他知道陈瑛是担心他的安全，特地来接应他。
陈瑛抹去了脸上的水，明亮的眼睛里露出了调皮的笑意，“嘻嘻！我是坐马车，比你快，已经等你半天了，我来帮你推这个包，这么重！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
“反正是好东西，小心别进水了。”
无晋把包推给了她，又笑着问她，“听到了什么消息？”
“你那个二师兄要杀掉我们。”
这在无晋的意料之中，“还有呢？”他又问。
“回去再说吧！他们在仓库里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叫我们赶紧回去。”
“嗯！回去再说。”两个人加快速度向仓库游去……
……

第十章 冲出军营
留在仓库里的人确实在仓库中找到了东西，是兵器，藏在仓库墙角的几口大木箱子里，有几十把刀剑，还有十几面盾牌，看来那个赵将军确实是有心人，竟事先把兵器给他们藏在仓库中。
“我想他一定是太子的人。”
惟明沉吟片刻对众人道：“苏大人给我说过，太子在路上也安排了接应，很可能就是他，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在无晋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陈祝有意和惟明接触了一下，惟明也知道了他们用的是合法镖局身份，没有任何破绽，他的一颗心放下，也不再拒人千里，开始和众人说起话来，毕竟陈家重点保护的是他，所以大家对他都很尊敬，渐渐地众人都开始熟悉起来。
陈祝也笑道：“大公子说得有道理，只能是太子的人，不过他可能不是太子安排来接应我们，他应该是在看见太子金牌后才决定帮助我们，很明显，他不知道我们运送的是东宫税银。”
惟明点点头，他承认陈祝的补充有道理，黑暗中，他迅速瞥了一眼虞海澜，见她拿了一把剑，便笑道：“以前读书时也学过几天剑，我也拿一把剑吧！”
无晋见大哥和陈氏兄弟开始接触了，他心中也着实欣慰，便挑了一把稍轻的细剑笑着扔了过去，“大哥接着！”
惟明手忙脚乱才接住剑，他埋怨地瞪了一眼兄弟，众人见他模样狼狈，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支箭从墙洞射入，仓库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扭头向箭望去。
“箭上好像有封信！”虞海澜离箭最近，她弯腰拾起了箭，从箭上取下一封信，递给了无晋。
虽然无晋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但所有人都把他视作首领，他也不谦让，接过信看了一遍，笑了起来，“他已经安排好了！”
无晋对众人说：“赵将军说在第二码头安排了一艘船，让我们乘那艘船逃走，信中说还有武器，我们已经找到了。”
“可是……他有没有说第二码头在哪里？”陈祝迟疑着问。
这倒也是个问题，信中没有提到，无晋也有点为难了，码头这么大，停了上百艘战船，让他们去哪里找？旁边的虞海澜忽然说：“好像我们的船是停在第一码头，下船的时候，我看见地上用白漆写了一个‘壹’字，而且是最东面，那第二码头就应该是西面不远，好像是用一条长长的水上栈桥相隔。”
她这一说，众人才想起确实有一条长长的栈桥，无晋当机立断，“那事不宜迟，我们准备行动，大家收拾东西。”
大家纷纷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无晋则和陈氏兄弟商量突围，虽然无晋也没有什么经验，但他在后世看了大量的电影，接触了各种信息，也大致知道一二。
“突围还是从小河走……”
“无晋，你大哥不会水，我刚才问过了，戚氏兄弟也不会！”陈祝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无晋指了指墙角的一些木箱，“可以利用那些箱子做成简易小船，他们趴上在箱子上，便可以从小河出去，我们的东西也可以放在箱子里。”
“这个办法不错！”陈彪击掌赞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不用走远，刚才我已经观察过了，过了仓库不远就有一条小沟，是条旱沟，我们可以沿着这条沟跑到码头，只要小心，就不会被发现。”
“我们干！”
陈虎说话最为简洁，他一般只说三个字。
众人一起动手，将十几个木箱子组成了三艘简易的木箱船，陈彪陈虎兄弟则将墙洞扩大，慢慢地将木箱船推下了小河。
陈氏兄弟和他们的手下都是在水中长大的海盗，如鱼得水，他们将惟明和戚氏兄弟接上木箱船，三人平趴在木箱上，虞海澜不便下水，也留在一只木箱船上，后面几只木箱放满了物品，很明显，这些木箱也是赵勋特地给他们准备的，非常实用。
水中有人牵引着木箱，一串人如鱼群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前游去，在夜色和两边蒿草的掩护下，没有被发现，大约游了三百余步，便到了旱沟旁，小河和旱沟之间隔一个两丈宽的土埂。
“大家动作要快！”
无晋一声低令，陈瑛如魅影一般掠过了土埂，紧接着虞海澜像一朵白云般飘过了土埂，后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纵身飞跃过去，无晋拉着惟明的胳膊，弯腰疾奔而过，只片刻功夫，所有人都进了旱沟。
旱沟深约六尺，宽四尺，是一条废弃的水渠，两旁的沟埂上长着十几株低矮的灌木小树，水渠内有一点浅浅的水，水面上长满了水草，时值盛夏，水草格外茂盛，齐人的腰腹，不时将人绊倒，众人行走艰难，无晋和陈祝走在前面，用刀左右劈砍水草，尽量辟开一条路。
惟明和戚氏兄弟走在中间，从遇到白沙会海盗开始，戚氏兄弟便知道自己上贼船，几次都差点丢了小命，使他们心中后悔不已，兄长戚沛还顾及惟明的面子，克制住自己没有吭声，但老二戚盛却心中愤懑难抑，一路抱怨，此时他有点惧怕身边的两个满脸横肉的海盗，不敢出声，但他仍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埋怨。
终于他走得有点累了，直起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就在这时，旁边的小灌树上一团白色东西‘簌！’的落下，正好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冰冰凉凉，滑滑腻腻，他愣了一下，清冷的月光下，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只见一只狰狞的蛇头张大了嘴，向他鼻子咬来。
“啊——”渠沟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惊悚无比，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了数百步之外。
“快跑！”
无晋大吃一惊，知道不妙，也顾不上开道了，猛地向前奔跑，陈瑛一把抓下戚盛脖子上蛇，拉了他一把，“你这个蠢货，快跑！”
戚盛叫声惊动了仓库前的守军，他们发现沟中有一群黑影奔跑，顿时大声叫喊起来，向这边奔来，山岗的哨所发出了警报，‘当！当！’刺耳的钟声响彻河湾，无数的士兵从军营内蜂拥而出，喊声、叫骂声使整个河湾都沸腾了。
一群人也不再跑沟渠，他们冲上了沟渠沿着泥土平地一路疾奔，向三里外的码头猛冲而去，陈瑛跑在最后面，倒不是她跑得慢，而是她在等待机会，第一个追兵已经冲到沟渠的对面，此人身材很高，两腿长，步伐快，且立功心切。
“站住！”
他大吼一声准备冲下沟渠，陈瑛见距离已差不多，手一甩，‘嗖！’的一声，手弩射出了，只听一声惨叫，那名追兵被弩箭射中，翻滚倒在地上，后面的追兵这才意识到危险，纷纷停住脚步，趴倒在地上，举弩在这边射击，没有人再敢向前追。
陈瑛这一箭，使他们与追兵的距离扩大到了三百步，脱离了弩箭的射距，他们像风一般一路疾奔，终于奔到了码头上。
一队十几人巡逻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陈虎陈彪大吼一声，率领三十名手下猛扑上去，势如疯虎，杀得士兵连连后退，片刻间便有五六名士兵尸横于地，其他人见势不妙，转头便逃。
“在那里！”
无晋已经找到了第二号码头，他手指前方，只见一艘孤零零的中型战船停靠在码头上，离他们只数十步远，他们奔跑上去，陈瑛轻轻一跃，如一只乳燕轻盈地翻上了战船。
赵勋考虑得非常周到，给他们准备了一艘三百石的中型车船，两侧装有木叶轮，由二十人在舱内踩踏，车船在逆水也能行走如飞，同时也有三根桅杆，顺风时还可以拉帆助力，更关键是这种船能以最快速度启动。
“大家快上船！”
无晋大声叫喊，众人纷纷翻上船，他见一里外已有铺天盖地的士兵冲来，月色下，人影密集如蚁群，刀光枪影，喊杀声震天，一名军官骑在马上大声喝喊，正是都尉主将武化臻，无晋一刀斩断了绕绑在岸上的缆绳，一个箭步纵身攀上了车船，随着激烈的水波翻滚，车船开始掉头向水湾外驶去。
武化臻气得暴叫如雷，他正在陪刘四君喝酒吃饭，突然听说人犯逃走，让他大丢面子，他发誓一定要把他们追回来，千刀万剐！
“统统上船！”
他挥刀大声吼叫，“把他们给老子追回来！”
无数的水军士兵纷纷冲上船，几十艘军船开始调头，向逃跑的车船追去……
刘四君也赶来了，他阴阳怪气地对武化臻说：“武将军，放走了人犯，你怎么向殿下交代？”
武化臻满脸胀得通红，怒吼着问看守士兵，“他们是怎么逃掉的？”士兵队正战战兢兢回答：“回禀武将军，他们在仓库后墙挖了一个洞，从后面小河跑了。”
河风吹过，武化臻头脑渐渐清醒了，他也觉得奇怪起来，怎么把人关在那个地方？
他又骂道：“是哪个蠢货干的？把人犯关在仓库内！”
“是赵将军的命令，而且……人犯手上还有兵器。”
武化臻霍地扭头向不远处的赵勋望去，赵勋也在冷冷地看着他，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赵副将十有八九是太子的人。
他心中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用刀一指几十名看守士兵，“给我拉下去，每人打一百军棍！”
“武将军，关键是能不能把人抓回来！”刘四君又一次阴阳怪气道。
“一定能抓回来，抓不回来，拿我……我去向殿下解释！”
武化臻急得眼都红了，“你们这帮蠢货，快上船去追！”
“哼！”
刘四君重重哼了一声，拉长了声音说：“武将军，现在我很怀疑那些白银，请带我前去查看！”
……
车船上，陈彪陈虎兄弟正在调试船尾的石砲，这个时代还没有管状武器，火药也是在原始的应用中，所以军船上最主要的武器就是石砲，原理和床弩是一样，只是它发射的不是三尺长的大箭，而是柚子大小的花岗岩石，打磨得极为光滑，射距为三十步，可以击碎对方的船壁。
大宁王朝的商船上是不允许安装石砲，但由于凤凰会的几乎每一艘船上都安有这种石砲，陈氏兄弟早已熟练，他们更是操作石砲的行家，他们两人膀大腰圆，一起用劲，只听吱嘎嘎的绞绳声响，弦渐渐上紧了。
“打右边！”
陈虎又是一声简洁的指令，他们将方向略略偏向右，对准了后面追来的一艘大船侧壁，他们经验丰富，知道如果角度射得不正，砲石即使打中船璧也会弹滑而走。
后面的追船也是一艘车船，是两千石楼船，速度极快，它是从侧面包抄而来，已经渐渐驶近了他们的小船，大船上箭如雨下，小船的人纷纷向船舱里钻去，惟明慢了一步，被一箭射中左腿，扑通摔倒，陈祝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拖进了船舱。
陈彪两手各执一面盾掩护，扭头大吼兄弟：“你他娘的快射啊！”
“你不要催他！”
无晋拿着两面盾牌冲了出来，用身体将陈虎遮住，大喊：“不要着急，你能行！”
无晋的冲来护卫使陈彪陈虎兄弟压力大减，船上箭如雨下，被他们四面盾牌牢牢遮挡住了。
陈虎紧咬嘴唇，没有发射，他要等待最好的时机，这时大楼船从他们船尾侧身擦过，船头离水寨门只有十几丈，正在缓缓调头，这就是最好的机会，陈虎看得非常清楚，他猛地一拉悬刀，‘咔！’的一声，石砲发射了。
一枚小西瓜大的白色砲石呼啸射出，凌空向十几步外的大楼船击去，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正好打在水位下方的船壁中缝上，几块船板同时碎裂，出现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河水汹涌灌入，在底舱踩踏叶轮地士兵顿时惊慌失措，一片叫喊，纷纷向甲板上逃去，‘轰！’地又是一声巨响，这是大船撞到了水寨的大门，没有了动力，船只无法调头，小船离它越来越远，只见大船开始下沉，水军们纷纷跳下船，争先恐后逃命。
更要命是，这艘大楼船正好横栏在水寨大门口，堵住了航道，使后面的船只无法追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无晋的小船消失在夜色之中。
……

第十一章 真真假假
数百名武化臻的心腹士兵手执火把，将甲板照如白昼，数十人慢慢地将一只大银箱从底舱运了上来，刘四君背着手，脸色阴沉，武化臻则在一旁不安地搓着手，他心中有些紧张，尽管他亲眼看过箱子的东西，都是白花花的长条形银锭，但他心中也有点打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
大银箱运上了甲板，“打开！”刘四君冷冷下令道。
上来几名士兵用鸭嘴铁撬棒撬开了木箱，木箱中堆积的银锭‘哗啦！’一声坍塌，互相撞击，声音颇为清脆。
武化臻心中顿时悬了起来，银子相撞不是这个声音，而且这些银锭似乎比他平时见的银子还要亮。
刘四君上前拾起一根银锭，打量了一下，回头对他道：“武将军，你自己来看看你的银锭吧！”
武化臻两腿发抖，慢慢走上前拾起一根，银锭长约一尺，重二十斤左右，入手沉重，根本就不是银子，他顿时呆住了，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武将军，这是倭铅，不是白银！”刘四君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
……
惟明‘啊！’一声大叫，痛得满脸苍白，额头大汗淋漓，无晋用匕首将箭头从惟明的腿上剜了出来，箭正射中左腿的动脉血管上，流血非常多，无晋用酒对他伤口进行消毒后，将一团止血药膏敷裹在伤口上，“纱布！”他像一个动手术的主刀医生，对旁边护士一般的虞海澜低声命令。
虞海澜将一捆纱布递给他，两人一起动手，层层包扎惟明的伤口，凤凰会的止血药非常灵验，只片刻，血便渐渐凝固了，不再喷涌。
“大哥，现在千万不能动，一动伤口就迸裂！”无晋反复叮嘱惟明。
惟明因失血过多而十分虚弱，他低声问：“现在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大清河上，已经离开军营了，他们没有追来。”
“而且所有人都平安无事！”陈祝在旁边笑着补充。
“唉！只是我们任务失败了。”惟明苦笑一声，眼中十分无奈，心中也沉甸甸的。
“大哥，其实我们没有失败！”无晋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得意的神情。
惟明愣住了，“你……你是什么意思？”
“大哥等我一下！”
无晋神秘一笑，转身出去了，片刻，他拎着沉重的鲨鱼皮大包进来了，陈瑛也跟了进来，“无晋，你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怎么像一叠一叠纸。”
惟明挣扎着要坐起，陈祝连忙按照了他，“千万别动！”
惟明不敢动了，他又奇怪地问：“无晋，包里到底是什么？”
无晋想挑开一条缝，可包缝得太结实，如果挑开，极容易损坏皮包，他也只得罢了，便拍了拍皮包对众人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面是一千张齐大福银票，每张面额千两白银。”
“一百万两！”
陈瑛低低惊呼一声，尽管她是岛主之女，家境豪富，但这只大皮包里竟然装了一百万两银子，还是着实吓了她一跳。
惟明的眼睛瞪大了，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无晋，又看了看皮包，半晌，才结结巴巴问：“这是……税银？”
“当然，这才是真正的东宫税银，大哥很抱歉，苏大人再三叮嘱，不准我告诉任何人。”无晋歉然地笑了笑。
惟明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陈祝也不可思议挠挠头，“那五十箱银子是什么？换船的时候我看过一点点，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那些不是银子，是倭铅，是我们皇甫家仓库的存货。”
倭铅也就是后世的锌锭，无晋见众人还是不理解，便又进一步笑着解释说：“你们看着是白花花的银子，从外面看很像，但实际不是，拿到手上就知道了，你们可以想一想，明明有银票可以通行，为什么还要搬运这么重的银箱？”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又看了看黑鲨鱼皮包，闹了半天，他们一路拼死保护的，竟然是这只皮包。
惟明长长的松了口气，尽管苏翰贞对他的隐瞒，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只有税银还在，那他的任务就没有失败，他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他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无晋，做得漂亮！”
惟明赞叹一声，又笑着问他：“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一定会发现而追来。”
无晋点点头，“我正想和大家商量，陈二哥，麻烦去把陈彪陈虎叫来。”
犹豫一下，他又笑道：“把戚氏兄弟也一起请来吧！”
“请他们干嘛！那个书呆子蠢货！”
陈瑛低声地骂，她还在为刚才戚盛的惹祸的一声大叫而耿耿于怀，旁边惟明听见了她的底骂，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着实很讨厌这个黑皮肤的女子，虽然她曾经保护过自己的妻女，但仍然无法改变他对陈瑛骨子里的厌恶。
“阿瑛！”虞海澜轻轻碰了一下她，小声说：“他只是一个读书人，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要苛刻他了。”
陈瑛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她对自己厌恶的人是绝对不假于色，惟明心里却听得很舒服，对虞海澜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这才是善解人意的温柔女子，娶妻当如此，他便笑着向虞海澜点点头，目光里充满了赞许之意。
但虞海澜似乎并不善解他的心意，对他的示好就像没有看见，又低头和陈瑛说笑了，这让惟明心中感动一阵莫名的失落。
片刻，陈彪陈虎和戚氏兄弟都先后来了，戚盛因为怕蛇而暴露大家的行踪，他依然十分羞愧，而远远坐在角落里，戚沛则和惟明坐在一起，他也极不喜欢这群海盗，不屑与他们为伍。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就开始了。”
无晋从另一只皮袋中取出一幅地图，抖开来挂在舱壁上，众人一眼便认出了，正是齐州地图。
“这里便是大清河，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无晋用他的黑炭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黑点，“这里离最近的博兴县约九十里，北面有一个博昌镇，南面都是一些村庄，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应分道而行，用这艘军船为掩护。”
说得这，无晋试探地看了一眼惟明，他想看一看大哥对自己提议的反应，见惟明目光深思，知道他也有点动心了，便对他笑道：“大哥，我的意思是你立刻上岸，先去益都府躲上几天，等船走远了，再从南面走陆路进京，我则留在船上，继续西进诱引他们走水路追赶。”
“我非常赞成无晋的方案！”
陈祝接过话头，对众人说：“从这里上岸南去绝对是奇兵，瑛妹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申国舅的人正从黄河向这边赶来，他们必然是先去军营，然后再沿河追赶，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躲在齐王的老巢益都府，等他们找不到人时，我们已经从南面绕去洛京了。”
他又对无晋笑道：“我们还有一套身份，是永嘉郡的顺风镖局，我们就以这个身份进京，可以确保安全。”
无晋的目光又向惟明望去，征求他的意见，惟明沉思良久，他最终也认可了分道走，他点点头，“好吧！我们分道走，银票由我来护送。”
无晋却摇了摇头，“很抱歉大哥，苏大人有严令，银票只能由我护送，本来我并不想告诉你，但看大哥很沮丧，我于心不忍，但银票我不能给你，到了骆京后，我可以交给你。”
惟明还想再争，紧靠着他的戚沛却悄悄在身后用手背碰了他一下，惟明明白了戚沛的意思，他们只是文弱书生，哪里护得了银票，实际上还是由陈氏兄弟来护送，这些人可是海盗啊！让他们护送银票不就是羊入虎口吗？还不如交给无晋放心。
想通这一点，惟明便不再坚持了，“好吧！既然是苏大人的严令，我就不勉强你，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分道走？”
无晋早有腹案，便笑道：“我和陈瑛留在船上继续向西，陈二哥和陈彪陈虎还有虞师姐跟大哥，至于手下，我们留十人。”
陈瑛警惕地看了一眼惟明，摇摇头，“师姐跟我们走！”
她又回头问虞海澜，“师姐，可以吗？”
虞海澜也不愿意跟惟明走，她更愿意和无晋一起走，便点点头，表示同意陈瑛的方案。
惟明瞥了陈瑛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恼火，这丝恼火只是一闪而逝，他呵呵笑道：“这样最好，给无晋多一个帮手。”
众人当即作出了分道而行的决定，此时正是两更时分，船靠了岸，惟明躺在担架上，戚沛和戚盛跟随，陈氏三兄弟还有二十名手下上岸了，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益都府方向而去，军船则继续向西行驶。
……
“无晋，你大哥怎么是那样的人？”
无晋一回到船舱，陈瑛便阴沉下脸表达自己的不满，“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师姐根本就不想理睬他。”
“瑛妹，别说了！”旁边的虞海澜满脸通红，她咬住嘴唇，两手十指交叉抱在一起，无力地阻止着陈瑛的情绪冲动。
“我偏要说！”
陈瑛黑色明亮的眼睛里闪现出愤怒的神色，嘴唇抿得紧紧，所有的调皮幽默都不见了，声音冷淡而愤怒，“他刚才恨仇我的眼神以为我没看见了，坏了他的如意算盘是不是，哼！还假惺惺赞同，伪君子一个。”
无晋的目光越过陈瑛的肩头，向虞海澜瞥了一眼，见她的眼色很不安，很无奈，她明显不想让陈瑛再说下去，无晋能理解虞师姐内心的窘态，便按住陈瑛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他好歹也是你大表哥，给点面子吧！”
“我没这样……表哥！”陈瑛迅速瞥了一眼无晋的手，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心中一阵慌乱。
“那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陈瑛脸一红，很奇怪地不再吭声了，虞海澜低下头装着研究地图，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过一会儿，她抬头笑问无晋，“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吗？”
“这样走下去，我们头发都白了。”
无晋也意识刚才自己不经意的举动制造了一点尴尬的气氛，他尽量想缓和这种尴尬，便用一种幽默的口吻笑道：“我们过两天再去黄河游玩一趟！”

第十二章 唐陶口镇的巧遇
两天后，军船到了高苑县，他们一路顺利，并没有遇到任何追踪和拦截，这让无晋的心中又有点担忧起来，会不会对方将目标转向惟明那边，有这种可能，但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没有发现银锭是假的，或者发现了他们也没有吭声，所以申国舅的人还不知道真相。
可无论如何，无晋还是得按照原定计划走下去，他们转道去黄河，再从黄河乘船西进，没有了五十箱银锭，他们的行动就隐蔽得多。
晚上，无晋带着陈瑛和虞海澜上岸了，军船依然由十名手下继续驾驶西去，最后军船将在济阳县彻底放弃，十名手下则赶去益都和陈氏兄弟汇合。
在靠大清河不远的一座小村庄里，他们租到了一辆破旧的圆棚牛车，一个年迈的老把式，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拉着他们慢慢悠悠地向北而去。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泥道上行走，一轮清冷的弯月挂在西天空，格外地皎洁明亮，远处的树林和村庄都仿佛被抹上一层皎洁的光辉，夜非常安静，只听见老牛破车的吱嘎声和泥道两边草丛中的虫鸣声。
无晋靠在车壁上眯着打量着对面的两个女伴，直到今天他才能静下心好好观察她们二人各自独有的美。
月光洒进了篷车，照在两个年轻女孩的身上和脸上，陈瑛伏在虞海澜的腿上睡觉，她也换了一身蓝色的细缎裙，裙摆很宽大，更显得她身材窈窕修长，无晋也不得不承认，虽然陈瑛皮肤很黑，但她的身材却是无以伦比的健美，后世的模特儿也难以比拟。
而且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她其实长得非常清秀，长长的睫毛，明亮如宝石一般的杏眼，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富有轮廓而又不失柔美，上唇微微上翘，当她睡着时，柔美的上唇弧线便带着一种迷人的微笑。
无晋的目光又移到了虞海澜身上，她则闭着眼靠在车棚壁上打盹，虞海澜被誉为凤凰会第一美女，如果仅仅从美的角度上来说，她的美比不上九天，当然，她也很美，洁白细腻的肌肤，线条柔美的鼻子和丰满红唇的嘴唇，还有她那总带着一丝忧伤的梦幻般的美眸，但她给无晋留下深刻印象并不仅仅是她的美貌，更多是她那种善解人心、温柔如水般的气质，举手投足都有一种长姐独有的温婉静宜，让他想起了少年时读过的席慕容的诗，一朵午后盛开的栀子花，芬芳而回味无穷。
如果说陈瑛是黑玫瑰般的热情似火，而虞海澜便是白玫瑰般的温柔如水，这是两个截然不同气质的女孩。
无晋注意到，虞海澜虽然还闭着眼睛，但脸似乎有点红了，他连忙移开了目光。
“无晋，你不睡会儿吗？”陈瑛也很敏感，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无晋在看她。
“有点颠簸，我睡不着！”
“你把它想成是摇篮，闭上眼睛，身子跟它一起晃，你就睡着了。”
“我试试！”
无晋也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这是一个摇篮，轻轻地晃动着，结果不知不觉，他真歪躺在牛车上睡着了，身子扭曲，姿势十分难看。
“真的很颠簸！”
陈瑛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她听见无晋在微微打鼾。不由哑然失笑，“这傻小子，居然真睡着了。”
“他太累了，压力一直很大。”
虞海澜微微睁开了眼睛，一双如弯月明亮又如海水般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让他睡吧！我们来守夜。”
“嗯！”陈瑛也靠在车棚上，目光痴情地望着无晋那充满男子汉刚毅的脸庞，她轻轻叹了口气，“师姐，你喜欢过人吗？”
陈瑛的脸有点红，“我是说……爱恋。”
虞海澜仰头凝视着天空的一轮清辉明月，嘴角也露出少有的羞涩，寂静的夜晚使她的心扉没有关紧。
“怎么说呢？有时候也想，但只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瑛妹，你知道我并不适合。”
陈瑛小心翼翼试探，“为什么不适合？你从未去试过，比如我大哥陈庆……”
“他也是我的大哥！”虞海澜淡淡笑道：“我也曾经考虑过，但我确实对他没有那种感觉，真的没有，一次都没有过，他太严肃了，让我害怕。”
陈瑛还想说，虞海澜却搂过她肩头笑道：“傻丫头，别说了，睡一会儿吧！躺在师姐身上。”
“嗯！”陈瑛像只小猫一样伏在虞海澜怀里，闭上了眼睛，身子随着牛车轻轻摇晃，渐渐地她也迷糊了，“师姐……你不睡吗？”
“我不想睡，别说话了！”
“嗯！”
陈瑛渐渐睡着了，虞海澜搂着她肩膀，她靠在棚壁，一轮清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和师妹的谈话也勾起了她的一些心事，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十几年她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仇恨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将她的情感世界完全淹没了。
只是在偶然，她的心底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情丝，如一缕烟，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在她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男人，尽管陈庆对她一往情深，但她不喜欢，他太严肃，给她本来就压抑的内心更增加一分沉重。
她欢喜轻松的、愉快的男人，比如……虞海澜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对面无晋的脸上，他那微微向上的眼角，总给人一种笑眯眯的感觉，他那调皮幽默的性格使她内心充满了一种宁静和喜悦……
虞海澜倏然一惊，随即自嘲地笑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他有点感觉，他可是自己的师弟啊！才十七岁……
……
东天际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天地间被一层朦胧的晨曦所笼罩，牛车使上了一条稍微平坦的官道，官道上的行人也不时出现了。
挑着装满了各种针头线脑货担的走街货郎，赶着牛车的菜农，车里装满了刚刚摘下还沾露珠的各种新鲜的蔬菜，急匆匆骑马赶路的休假士兵，以及坐在马车里，涂脂抹粉，穿住艳丽衣裙，准备进城赶集的大闺女、小媳妇们，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前方不远将是一个热闹的地方。
无晋被路上的人声惊醒了，他一下坐了起来，本能地摸了一下装银票的鲨鱼皮包，应该在他脚下，却摸了一个空，他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皮包已经被虞师姐放在了她的脚下。
“你睡着了，我怕不安全。”
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虞海澜睁开眼睛笑道：“我把它放在我的脚下了，替你看着。”
“多谢师姐了！”
无晋长长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一夜牛车的颠簸让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到哪里了？”
陈瑛也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向窗外打量窗外的情形，“天已经亮了！”
无晋拉开车帘问赶车的老农，“老丈，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老农精神很好，虽然一夜未睡也不见倦意，他轻轻甩着长鞭笑道：“马上到唐陶口镇了，今天好像有庙会，你看一路上都是去赶庙会的人。”
“那到黄河边还有多远？”无晋又问。
“从这里去黄河还有五十里吧！”
陈瑛却对庙会感兴趣，连忙凑到车帘处笑着问：“老人家，庙会有什么好玩的？”
“庙会嘛！就是卖各种土产、山货，还有唱戏的，呵呵！我正好要给小孙子买点糖果回去，都叫喊几个月了。”
离唐陶口镇还有一里，牛车便走不动了，只见密密麻麻的人流一眼望不见边际，仿佛方圆百里的人都赶到这里来了，道路两边摆满了小摊，一个连着一个，吆喝声、喧哗声此起彼伏。
集市一直延绵十几里，人潮如海，各种农副产品，各种山珍异味，各种原始的手工艺产品，各种农具，卖米的、卖肉的、蔬菜果品、包子馒头，手工粗布，连附近高苑县和邹平县的很多店铺都跑来摆出了摊子，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几乎是应有尽有，将方圆百里的人全部吸引来，买一点新鲜野味，淘一淘平时难以见到的稀罕货，扶老携幼，举家出行，就仿佛过节一般。
牛车走不动了，无晋拿着他的两个包跳下了牛车，又将陈瑛和虞海澜从车里扶下，赶车老汉走上前笑呵呵说：“公子，一共两百文钱。”
这里是齐州偏远之地，已经不是繁华如锦的维扬县，这里还是以铜钱流通为主，倒不是不用白银，而是白银昂贵，一两白银相当于一千文钱，而这里的物价大多是几文几十文，家家户户很少使用到白银，只有造房买田或者办红白喜事这样的大事，才用得到银子，像赶车老汉收无晋两百文钱，他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无晋笑了笑，从革囊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了他，老汉愣住了，呆呆地望着白银摇了摇头，“公子，我找不出！”
“不用你找，昨晚我说过会厚谢，这只是一点心意，收下吧！”
旁边陈瑛也笑道：“是啊！老丈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老汉迟疑着伸手去接，可他的手却忽然像被烫了一下，急忙缩回，连连摇头，“不！不！实在太多了，我不能要。”
陈瑛喜欢这里人的淳朴，她从无晋手上接过银子，直接塞给了他，脸上露出了少女般调皮的笑容，“老丈，可别只想为孙子买糖，还要给老伴买几身上好的布料哦！”
“这……”老汉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公子和两位姑娘，这银子我可以去买五亩地了，谢谢了！”
他连连作揖感谢，无晋笑着点了点头，对两女说：“我们走吧！”
他们便随着人流走进了集市之中，老汉望着他们走远，心中依然感激不尽。
陈瑛和虞海澜都是来自海岛，虽然琉球岛也有十几万汉民，但没有这种乡土气息极重的民间集市，她们俩充满了好奇，一会儿买点用山核桃制成的小装饰品，一会儿又买几支刚从水里摘下的莲蓬，一路兴致盎然。
无晋虽然也对这种乡村庙会有兴趣，但他更多时间是在注意自己的腋下夹着的大包，他这种鲨鱼皮做的包本身就十分名贵，在人群中很是惹人注意，人来人往，不时有人从他的包上擦身而过，有人还好奇地捏一捏，一脸憨厚地问他：“大兄弟，这包卖不卖？”
如果有人知道这包里是一百万两银子，恐怕当场就会倒下一大片。
不多时他们便进了唐陶口镇，唐陶口镇只是一座二百余户人家的小镇，平时冷冷清清，但到赶集时，这里就会变得人山人海，尤其镇上有一座土地庙和一座破烂的戏台子，还有一个税公所和几家杂货店，便使这里成为了方圆百里的政治、经济、宗教、文化中心，镇中心的土地庙和戏台子挨在一起，这里就是整个庙会的中心所在。
土地庙供奉着关二爷，庙内香烟缭绕，人头拥挤，每个进出的人都一脸肃然，面带虔诚，而另一边的戏台子前则喝彩叫好声不断，台上上演的是齐剧《衣锦还乡》，讲一个人在京城富贵后衣锦还乡的故事，这也是台下每个人的梦想。
无晋三人终于找到一家酒楼，准备在这里歇歇脚，酒楼前挂的旗幡已经褪了色，边缘都烂了，就像小孩的尿布一般，上面隐约写着潘记二字，再看建筑，说是酒楼，实际上就是破破烂烂的两层木屋，酒楼的一角还用几根木头顶着，让人感觉有随时坍塌的危险。
不过生意却异常火爆，楼上楼下都挤满了吃早饭的赶场人，门口几根木桩上栓满了老牛瘦马，另一边则堆放着几十辆独轮手推车，上面还载着装满了鸡鸭小猪的笼子，喧闹异常，也臭气熏天。
几个伙计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有人来招呼他们，陈瑛看得直皱眉头，“无晋，这里也太哪个了吧！”
无晋苦笑一声，入乡随俗，难道还指望这里有百富酒楼吗？
这时，酒楼里走出了几名步履矫健的大汉，为首的大胡子瓮声瓮气道：“听说高苑县的翠花楼也在这里开场子了，咱们得赶紧去，晚了就不新鲜了。”
看见这几个人，无晋眼睛蓦地一亮。
……

第十三章 申国舅的推断
无晋激动得大喊一声：“老洪！”
几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原来无晋认出了这个几个人就是他在船上当海员时的那帮兄弟，他飞机失事，就是被他们从海中救起，在一起呆了半年，为首的大胡子正是洪启雄，一起和他去妓院打断了皇甫琢玉的腿。
他们也认出了无晋，“哈！是无晋。”
他们冲上来和无晋激动地搂在一起，他乡遇故人，这种感觉是最让人万分欣喜。
无晋给了洪启雄肩窝一拳，“你小子怎么在这里？船呢？”
洪启雄笑道：“这里是马老二的家，他娶媳妇，让我们来喝杯酒，这不，正要回去呢！我们的船就在黄河边。”
洪启雄见到无晋也异常高兴，拉着他便走，“走！我们去翠花别院说话去……”
这时他才看见了无晋身后的陈瑛和虞海澜，呆了一下，不由尴尬地挠挠头，“无晋，这两位是……”
无晋估摸着说她们是凤凰会陈老大的女儿和徒弟，会把这帮跑海的人全吓趴下，他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她们是我那个……呵呵！你们懂的。”
“哦！”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无晋居然娶了这么两个美娇娘，还是一黑一白，福气啊！
众人不好再提去翠花别院了，无晋心中却打了如意算盘，如果让他们的船送自己去洛京，那岂不是更万无一失，他立刻将洪启雄拉到一边问他，“你们这是去哪里？”
“我们去河阴接一票货，然后去东海郡。”
洪启雄也有点奇怪，“老弟，你不是在维扬县吗？怎么又会在这里？”
“别提了，我遇到了麻烦，我想包下你的船去洛京，可以吗？”
洪启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们是没问题，就看船东肯不肯，我们请了两天假出来，他还不高兴呢！”
无晋知道那个赵船东是认钱不认人，只要给他钱，莫说去洛京，去南洋他也愿意，这下他就放心了，拍了拍洪启雄笑道：“那就没有问题了，他不就认钱，要多少我给他多少。”
洪启雄来这里，名义上喝喜酒，实际上是想去找妓女，昨晚找了几个土娼，本来打算就回去了，可听说有县里的妓院来这里开临时别院，他便动心了，没想到却遇到了无晋，他看了一眼陈瑛和虞海澜，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了，只得无奈地点点头：“那就走吧！我们去雇几辆马车，这就出发。”
无晋大喜，他连忙回来对陈瑛和虞海澜笑道：“这些都是以前我当海员时的兄弟，我们就坐他们的船进京。”
“可是可以！”
虞海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是刚才你对他们说什么，说我们是你的什么人？”
无晋挠挠头，打了一个哈哈，“这个……事急从权，从权！”
陈瑛轻轻拉了一下虞海澜的手，低声说：“师姐，没关系的。”
虞海澜白了她一眼，“你这死丫头是求之不得，他为什么不说我是他姐姐？”
陈瑛的脸蓦地红了，神情扭捏地掐了虞海澜一下，“师姐，你在胡说什么？”
无晋暗暗忖道：‘这可不是调情的时候，得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这时，几名船员雇来了三辆马车，无晋招呼两女上车，众人挤上其他两辆马车，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
洛京，又称为洛阳，因在洛水之北而得名，洛阳自古就是中原王朝的政治中心，它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在天下战略格局中被称为中原图大之势，得洛阳而得中原，得中原而得天下。
三百年前，武周王朝的征北大将军皇甫铁厉便是在洛阳黄袍加身，创立了大宁王朝，建都雍京，封洛阳为东京，四十年前，晋安之变后，大宁王朝正式迁都洛阳，把雍京改为西京。
经历了大宁王朝三百年的和平岁月，洛京已是物宝天华、繁华之极，有人口二百五十余万，超过雍京，成为天下第一大城。
在洛京承福坊，这里位于洛水之北，因紧靠东城的承福门而得名，承福坊也是皇室权贵集中之地，申国舅占地近百亩的豪宅便位于承福坊北面，背靠一个巨大人工湖新潭，借湖景建宅，仿佛湖景也成了他大宅的一部分。
申国舅的全名叫申溱，今年刚三十九岁，但面相显老，给人的感觉，他仿佛已五十出头，他身材高胖，一只肥大的鹰勾鼻令人过目不忘，笑起来感觉十分和善，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和善笑容中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狡黠和阴冷。
申溱是贞业十四年的明经士，历任主簿、县令、刺史、兵部侍郎，他本人资历很深，再加上他妹妹申沁玉已被册封为皇后，申溱便成为极具权势的外戚，他官拜门下侍中、户部尚书、雍州大都督，爵封吴国公，掌握着大宁王朝的财权。
他的称呼颇多，有人称为申国舅，有人称他为申尚书、也有人称他为申国公，但他比较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申国舅，这样他感觉自己和皇上的距离很近，强调他是皇亲。
这段时间申国舅颇为不安，东海郡财权被太子心腹苏翰贞夺走后，他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东海郡的东宫税银是否会进京，一个多月前，他得到了东海郡长史徐远的情报，百万东宫税银即将进京。
申国舅深知这批百万税银对太子的重要性，在是这个月，东宫六率府的二万军便到了付饷期，但太子还有七十万两银子的缺口，如果军饷付不出，将严重动摇军心，太子不得不将其中一万军交还兵部，这样太子的六率府将缩减为一万人。
这是大宁王朝铁的制度，储君拥有自己的军队，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申国舅知道当今皇上的心中其实就一直不太舒服，道理很简单，一个中心叫做‘忠’，而两个中心就叫做‘患’，对于军权尤其如此，但皇上也无可奈何，这个立在太庙铁碑上的规矩他不能破，也不想破，所以会采取一些小动作，就是让兵部接管东宫军队，美其名曰：‘托管’，也就是名称不变、编制不变，只不过太子就没有指挥权了。
对于皇上，这是削弱太子兵权的高招，对于他申国舅，这却是一步步夺取东宫的重要步骤。
所以东海郡的百万税银无论如何要拦截住，决不能让太子得到，自从得到徐远的消息，申国舅便立刻部署了四条拦截线，一条是漕河拦截线，他命自己的心腹，武士头领方钧率五百名楚王府武士赴漕河一线，第二条是长江拦截线，命江陵水军都督王诚甫率长江水军以巡逻为名在长江上实施拦截，并派出一百名探子协助打探消息。
第三条线是借助黄海海盗白沙会进行海上拦截，海上线也是他的薄弱环节，他实力不足，只能借助于白沙会，而第四条线是黄河线，由他的另一名心腹绣衣内卫将军邵景云率三百名绣衣卫精锐出击，并得到了黄河沿岸各内卫营的协助。
这两天，申国舅得到了很多消息，白沙会拦截失败，而齐王出击成功，在大清河口附近扣下了运银船，这些消息中，让他感到吃惊的是，凤凰会竟然在暗中帮助运银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太子和凤凰会有勾结，至少他们之间有某种关系，正如他和白沙会有关系一样。
这个情报是意外收获，也让申国舅暗暗吃惊，不过现在让他头痛的是，他刚刚接过最新情报，齐王所截获的五十箱白银竟然是倭铅，是假银子，押送白银的人也从军营中逃走了，他们乘坐的军船在济阳县被发现，但人不知所踪。
沉吟良久，申国舅拿不定主意，便问他的幕僚，“曹先生，这个情报你怎么看？”
申国舅的幕僚叫曹建国，雍京人，明经士出身，年约三十出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留三缕长须，申国舅的幕僚有十几人，但他最信任这个曹建国，曹建国刚看完送来的情报，他捋须沉思片刻说：“我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带的是银票，而不是白银实物。”
申国舅点点头，“我当初就有点奇怪，有银票不用，为什么要带一百万两银子上路，现在看来，他们用的是金蝉脱壳之计，耍了齐王一道，肯定是银票，关键是他们从哪里进京？”
曹建国又仰头眯着眼想了片刻，“继续走大清河可能性不大，一路都是齐王的势力范围，他又在水军营露过面，太危险，我建议这条线可以先排除。”
“嗯！同意先生的建议，然后呢？”
“然后就是两条路，要么南下走陆路绕道来洛京，要么反道走黄河，和我们的人交错而过，这两条路……”
曹建国又想了一下，便果断道：“我认为是后者，他们一定是走黄河？”
“为什么？”申国舅不解地问：“先生为何这么肯定？”
“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是走水路，说明他们中间的领头者对水情有独钟，他的下意识又会让他再选水路，那样他才会有安全感，其次，他们原计划就是走黄河，说明黄河会有太子的人接应，我想他们舍不得放弃太子的援兵。”
“有道理，先生说得有道理！”
申国舅也豁然开朗，他当即下令：“传令邵景云，给我在黄河上布下天罗地网，一定要把税银截住！”

第十四章 黄河上的天罗地网
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赵船东收了两百两银子的定金要去河阴县接一批货，但无晋却愿出一千两银子，这便使赵船东立刻改变了计划，放弃河阴县的生意，直接送无晋三人去洛京。
另外无晋又拿出三百两银子，打赏给船上的二十名船员，船员们个个愿为他卖命，放弃了沿途上岸找女人的传统，他再拿两百两银子给赵船东，作为他们三人在船上的伙食开支，这边立刻让他们享受到了最顶级的招待：住三楼的贵宾舱、喝最好的酒，品尝最美味的佳肴，这就是银子的神秘作用。
船上补给充足，没有在沿途停留，一路西进，七天后，进入了河阴县境内，这天清晨，船渐渐放慢了速度。
无晋和往常一样，坐在船舱靠窗的位子上看书，晨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间，使他的船舱里充满了一种温馨、宁静的感觉。
“无晋！”
舱外传来了陈瑛那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无晋懒洋洋道。
门开了，贴满了一脸黄瓜片的陈瑛走了进来，她那仰着头生怕黄瓜掉下来的样子让无晋忍俊不住，她盘腿在无晋对面坐下，慢慢低下头，一眼严肃地注视着他，“你觉得你发明的这个叫面膜的东西真可以让我皮肤变白吗？”
无晋浓密的眼睫毛一抬，用一种带有一丝恶作剧的目光注视着她满脸的黄瓜片，“你自己的感觉呢？”
“我举得没有什么效果，师姐却说她的效果不错，我真糊涂了，你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
说着，陈瑛将脸上一片片的黄瓜片摘下来，脸向左扭扭，又向右扭扭，目光斜睨着无晋，“怎么样，有效果吗？”
“你的脸上怎么长了白麻子？”无晋发现她脸上居然有一个个乳白色的小点，心中有些奇怪。
“哪里有？”陈瑛慌忙伸手往脸上一抹，果然有不少白点，她凑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黄瓜籽。”
“胡说！黄瓜籽哪有这么白？”
“不是，是刚才我用牛奶洗过脸就直接贴黄瓜了。”
无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不敢放声大笑，笑得他浑身发抖。
“你笑什么！”
陈瑛有点生气了，她来找无晋是希望他能夸奖自己的一下，嗯！皮肤变白了，变漂亮了之类，却没想到他竟然发笑，她感觉无晋就是在嘲笑她，她的自尊心被刺伤了，将黄瓜往地上一摔，赌气转过身去，“不是你教人家这样做的吗？”
无晋心中不禁有些歉然，陈瑛一心想把皮肤变白一点，说明她内心很在意自己是黑皮肤，自己是不该这样笑她。
他收住笑，柔声对她说：“面膜是肯定有效的，黄瓜可以保持脸上滋润，最好是临睡前做，而用牛奶洗脸能使皮肤变白，罗翰国那边的很多女人都喜欢洗牛奶浴，我们这边用不着，可以每天早上洗一次脸，不用每天做很多次，关键是要坚持，我听虞师姐说，你小时候皮肤并不黑，是长年被海风吹黑了，其实注意保养，我想会慢慢恢复你小时候的肤色。”
无晋一番诚恳的话使陈瑛心中的怒气慢慢消了，“这样说还差不多。”
她又转过身，将地板上的黄瓜一片片捡起，“算了，我重新去切几片贴上。”
她起身要出去，无晋又叫住了她，“阿瑛，要不以后把我的那杯牛奶也给你吧！”
“算了，师姐已经把她的牛奶让给我洗脸了，再用你的就太浪费，你自己喝，我去贴黄瓜了。”
这时，外面舷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这是送早饭来了，陈瑛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牛奶，便慌慌张张跑了。
“公子，早饭来了！”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拎着食盒走了进来，他是他们中间除了无晋之外年纪最小的船员，今年只有十八岁，名叫甄小棋，绰号‘真小气’，他确实很小气，一毛不拔，也不乱花一文去钱，虽然他只是厨房打杂的小船员，但他却是船员中攒钱最多的一个。
当初无晋飞机失事后抱着一根桅杆在海上漂浮了三天，就是被他第一个发现，他和无晋关系一直很好。
“公子！您的早饭来了。”
他笑着把一只红漆木大食盒放在无晋面前，自从无晋用一千两银子包下这艘船后，赵船东便对船员们下了严令，不准直接称呼无晋，要叫无晋公子，况且无晋还给了他们每人十五两银子的小费，莫说叫无晋公子，就是叫无晋大爷，很多人都愿意，至少甄小棋就愿意。
早饭很丰富，一盘夹有肉末的烙软饼，一盘八个肉包子，三碗稀饭，还有几根油条和一杯新鲜牛奶，船底的牲畜舱中养了一头奶牛，每天都有新鲜牛奶，赵船东有胃病，每天必须要喝牛奶养胃，现在无晋三人也一同分享了。
“牛奶不是早上送过了吗？怎么又有了？”
甄小棋小声笑道：“船东听说两位夫人要用牛奶洗脸，便让我再挤一杯牛奶给公子。”
“这倒不用了，我的牛奶不给她们，我自己要喝！”
早上喝一杯牛奶是无晋前世养成的习惯，他端起牛奶咕嘟咕嘟喝掉了，把杯子还给他，“以后不用多送了，留给赵船东吧！”
甄小棋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公子帮个小忙。”
“什么事？”
无晋笑着问，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个甄小棋找他做什么？肯定是借钱，他总借口差一点点钱办不了某件事，然后就问他借钱，再信誓旦旦说下次发工钱时一定还，可从来就没有还过，无晋记得他还欠自己二十两银子没还呢！看他这些天这么卖力伺候，估计又是想借钱了。
甄小棋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这几年我已经攒了四百九十两银子，差十两就五百两了，正好船要在河阴停一下，我就想去钱庄换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公子能不能先借我十两银子，等到洛京发工钱时，我保证一定还。”
果然被无晋猜中了，这小子难怪叫‘真小气’，当真是小气到了家，无晋一向比较大方，看在他这几天伺候自己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他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给了他，“连同你欠我的二十两银子，一共三十两银子，就算赏给你了，不用你还了。”
甄小棋脸一红，连声感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他转身要走，无晋叫住了他，“你刚才说什么？船要在河阴停留？”
“是的，就停一个多时辰，赵船东要把定金还给人家，那票生意他不是不接了吗？”
“你去吧！”
无晋走出船舱，来到船舷旁，只见船正慢慢地向码头驶去，码头不远处便是河阴县巍峨的城墙，码头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船坐久了他也想上岸走走了，他见陈瑛和虞海澜牵着手过来吃早饭，便对她们笑道：“你们俩替我看着东西，我上岸去走一走！”
……
河阴县码头虽然不能和维扬县码头比，但它却是黄河沿途最大的几个码头之一，客货混用，码头上人来车往，格外热闹，在无晋面前，一队扛着大麻包的码头苦力正缓缓走过，透过这些码头工黝黑的臂膀，他看见不远处有几座白色木屋，几个商人正站在门口等候，那里应该是港口河道巡检所，门口一座告示牌前聚集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无晋信步走上去，原来是处决犯人的公告，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原以为是抓他们的告示，不是，可转念又一想，他们是权力斗争的结果，无论如何不敢上官方文书。
“快看那个几个人，绣衣卫的！”看布告的人群中，有人向南面指指点点，无晋顺着他们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几个身材魁梧，身着黄色锦袍的男子站在码头入口处打量着码头内的情形。
自从上次祖父告诉他，可能会让他加入绣衣内卫后，他便特地了解一下这支神秘的军队，它实际上就是大宁王朝的特务组织了，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这样的特务组织大宁王朝一共有两支，一支是梅花内卫，继承武周王朝而设立，从大宁王朝成立之时起就存在了。
而绣衣内卫是四十年前成立，它原本只是梅花内卫的一支分部，但四十一年前梅花卫大将军江恒天突然死亡，梅花卫就开始分裂了，分裂出的第三府越来越强势，随后在晋安之变发挥了重要作用，最终得以独立，形成了今天的绣衣卫，而作为一个帝王，当今皇帝皇甫玄德是不会容忍绣衣卫一家独大，在他的刻意扶持下，梅花卫在经历了二十年的衰弱后，又因朔方节度使白浩出任梅花卫大将军而重新焕发了生机。
现在大宁王朝形成了梅花卫和绣衣卫两雄对峙的局面，两支特务组织明争暗斗，如果从派系划分，梅花卫属于东宫派，而绣衣卫属于楚王派，当然，这比较粗略，因为不管是梅花卫还是绣衣卫，其实都效忠于当今皇帝。
今天是无晋第一次看到绣衣卫，梅花卫和绣衣卫都只分布在两京以及两京所在的雍州和豫州，其他州则没有，传说绣衣卫因身着绣有兽纹黄色锦袍而得名，而梅花卫则是身着红色底上绣白梅花的锦袍，他此时看到的正是几名身着黄色锦袍的带刀绣衣卫，一般的普通士兵称为缇骑。
周围人继续在议论，“他们是河内营的绣衣卫，天天都在这里，不知为什么，整个黄河沿岸都布满了绣衣卫，听说在抓什么人？”
“是这个吗？”有人指着布告栏最边上的一张通缉令问。
无晋这才发现最边上还有一张刚刚贴出的小通缉令，他迅速看了一遍，心中不由大吃一惊。

第十五章 危机悄然而至
这是一张很小的通缉令，是绣衣卫河内营发出，通缉令上很含糊其词，没有说什么罪名，只是通缉一伙危险人物，其中有两个年轻女人，一个为黑皮肤，一个为白皮肤，告诉线索者赏银五百两，下面盖有绣衣卫河内营的红色大印。
对外，这份通缉令没有任何意义，和东海郡的运银船没有任何关系，但无晋却知道，这就是在抓捕他们，他们无法描述男人的特征，便描述出了女人的特征。
远处，几名绣衣卫缇骑目光像鹰一般地注视着这边，无晋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他暗暗庆幸没有把陈瑛和虞海澜带下船来。
回到船舱，陈瑛和虞海澜正在说话，见他表情虽然轻松，但眼睛里有一种掩饰不住忧虑，两人都看出来了，便好奇地问他：“无晋，出什么事了？”
无晋盘腿坐下，拈过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口中含糊不清说：“没事，申国舅怕我们旅途无聊，在和我们玩游戏呢！”
“有人在追我们吗？”
她们听懂了无晋话语中的意思，两人面面相觑，陈瑛急又追问：“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无晋沉吟一下，便微微笑道：“他们的搜查只限于岸上，在黄河中他们没有办法，我们会在进洛京前上岸，索性就不进洛京，看他们怎么办？”
他见虞海澜一直低头不语，便问她：“虞师姐的意见呢？”
虞海澜的心中一样充满了担忧，她心思细腻，想得比无晋还周全，“既然他们在黄河沿岸追捕我们，那为什么我们不上岸走陆路进京，无晋，你看怎么样？”
“对啊！”陈瑛也反应过来，“师姐说得对，既然他们已经猜到我们在黄河内，为什么我们不离开黄河走陆路？”
无晋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关键是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只在黄河沿岸追捕，他们动用了豫州境内的绣衣卫，我怀疑每一个关卡都有他们的人，要么我们翻山越岭，但我觉得那样会一样的危险，相反，只要我们的船不靠岸，他们就无从抓捕，我计划到偃师县时，我们再在从荒郊野外上岸，我觉得这样更有把握。”
陈瑛还想再说，虞海澜却拉了她一把，“听无晋的。”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话虞海澜理解得比较透彻。
“起船了！”
随着洪启雄的一声高喊，大船缓缓离开了河阴县，继续向西而去，而就在大船刚刚离开，几名绣衣卫缇骑催动马匹，如一阵狂风般向西风驰电掣而去，十几只绣衣卫信鸽也挥动翅膀，飞向四面八方，河阴县发现目标的情报，霎时间以最快的速度传向豫州各地，也传向洛京。
当天晚上，绣衣卫将军邵景文便从开封县赶到了河阴县，在简单听取报告后，他便率三百人连夜向西追去。
……
五天后，大船驶入了偃师县境内，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黄河，在洛水上行驶，这里离洛京已不足百里，这一路他们依然十分顺利，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一大早，吃过早饭，陈瑛和虞海澜回房间用牛乳洗了脸，这种牛乳加黄瓜的美容方法她们已经坚持了近半个月，效果已经感受到了，虞海澜的皮肤更加白嫩细腻，而陈瑛脸上的黑色素也明显减少了，已经渐渐向白的方面转变，这令两人都十分欣喜，不过今天晚上他们就要下船上岸，这是她们最后一次使用牛乳洗脸。
“瑛妹，无晋怎么没有敲舱壁？”
虞海澜有些奇怪，每天这个时候无晋总要敲一敲舱壁，让她们过去听美容讲座，今天怎么没有动静？
“我去看看！”
陈瑛用毛巾将脸上的水擦净了，快步向隔壁无晋的船舱走出去。
“无晋，开开门！”
“无晋，在船舱吗？”
虞海澜放下了毛巾，屏住呼吸聆听，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无晋，你怎么了？无晋！”
隔壁忽然传来了陈瑛的惊叫声，虞海澜心中一惊，疾速向隔壁奔去，舱门开着，只见无晋躺在地上，面如金纸，陈瑛抱住他脖子，拼命摇晃，“无晋，你醒醒！”
“不要动！”
虞海澜发现无晋眉眼间有一股黑气，这是中毒的症状，她急忙扶起无晋对陈瑛喊道：“快去拿我药箱来！快去！”
陈瑛心中惶恐之极，一阵风似的奔去，虞海澜也一样心慌意乱，‘别急！别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无晋的脉搏，脉搏很微弱，嘴唇已经有点发紫。
“瑛妹，快一点！”
“来了！”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陈瑛拿着药箱冲进来，她将药箱放下，腿都吓软了，脸上惶恐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虞海澜迅速打开药箱，从里面找出一支黑色的药水瓶，用拇指挑开盖子，对陈瑛急道：“快把他嘴掰开，快！”
陈瑛颤抖着手将无晋的嘴掰开了，虞海澜将药水全部灌进无晋口中，只闻到药水腥臭无比，闻之欲呕，只片刻，无晋忽然坐起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虞海澜心中蓦地一松，只要他还有反应就行，她又吩咐陈瑛，“去拿清水来！”
这时，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开始迅速而有效地抢救无晋，两人给无晋灌下一肚子清水，虞海澜又拿一瓶药水给他灌下去，这次只灌半瓶，无晋再一次剧烈呕吐，如此三次后，无晋几乎胆汁都吐出来。
虞海澜这才给无晋喂下了解毒药，她开始收拾舱内的脏物。
“师姐，他到底怎么回事？”陈瑛颤抖着声音问。
“他是中毒了！”
虞海澜咬了一下嘴唇，眼中忧虑重重，“毒性很烈，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会……不会……”陈瑛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应该不会死！我们发现得及时，大部分毒药已经被他吐出来了，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毒药还会有什么别的后果？”
“一定是船员中有人下毒！”陈瑛的拳头捏紧了，她腾地站起身，快步向舱外走去。
“瑛妹，你去哪里？”
“我去找他们算帐去？”
陈瑛跑下舷梯了，虞海澜把脏物都扔进了河中，这才在无晋身旁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滚烫，无晋开始发烧了。
但虞海澜心中却又松了一点点，这说明她的解毒药开始见效，她取出一盒银针，解开了无晋的上衣，却见他穿着蛟鱼皮潜水服，虞海澜知道，这是无晋准备潜水上岸的准备，可偏偏在这时，他中了毒。
她慢慢将无晋的潜水服褪到腰间，让他赤着上身，又细心地将他头抬起，枕在自己腿上，用银针刺入了他身上关键的几个穴道，这是为了激发他自身的潜力，和体内毒素抗争。
……
底舱内，二十名船员站成一排，赵船东暴跳如雷，指着他们大骂，“是谁干的好事？说！是谁干的？是谁在砸我的牌子，以后我赵吉还能在这一行混吗？”
所有的船员都低下头，没有人敢吭声，赵船东霍地回头，盯住了自己担任厨子的婆娘，恶狠狠问：“难道是你吗？今天是你送的早饭！”
他的婆娘吓得跪下来，双手合掌哀求，“老爷，不是我，我怎么能干这种事，给贵客下毒，老爷，我跟你二十年了。”
陈瑛站在一旁，怨毒的目光一个一个向船员们扫去，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甄小棋脸上，今天虽然不是他送的早饭，但他此时脸色苍白，两腿在发抖，陈瑛一步上前，将他揪了出来，用水刺指着他的眼睛，“一定是你！”
甄小棋吓得浑身发抖，“不……不是我，我和无晋关系最好。”
“放屁！”
陈瑛见他手中捏着一样东西，她的水刺闪电般向他的手腕刺去，甄小棋一声大叫，手掌本能地张开，一团纸滚落下来，正好落在赵船东脚边，赵船东捡起来打开，见竟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你怎么会有一千两银子？”
赵船东走上前盯住了他，“小子，你不是只有五百两银子吗？怎么又多出五百两来？”
甄小棋吓得跪倒在地，哭着解释：“这银子的存的，真的不是我，如果是我在早饭下毒，那夫人怎么会没事？真的不是我！”
众人都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既然三人都吃了早饭，要中毒应该一起中毒，不会只有无晋一人，陈瑛的脑海里却如一道亮光闪过，“我知道了，是你在牛奶中下毒！因为我和师姐没喝，所有只有无晋一个人中毒，是不是？”
赵船东的婆娘也叫了起来，“牛奶是他挤的，他让我送一大瓶上去。”
“你这个混蛋！”
赵船东和船员们都愤怒了，围住他拳打脚踢，甄小棋终于承认，他放声大哭，“是我干的，我一时鬼迷心窍啊！”
“我杀了你！”陈瑛尖叫一声，猛地用水刺向他心脏刺去，忽然又想到还要问他口供，手一偏，水刺偏过了心脏部位，刺穿了甄小棋的肩窝，他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赵船东吓一大跳，船上可不能出人命，他连忙向陈瑛作揖，又把甄小棋的银票奉上，“夫人，请手下容情，我一定会无晋公子一个交代。”
陈瑛一把将银票撕得粉碎，冷冷道：“无晋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所有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她放心不下无晋，转身上楼去了，她一走，赵船东心痛地看了一眼满地的银票碎屑，一千两的银票啊！他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甄小棋，恶狠狠道：“快给他止血，不能让他死掉！”
……

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
偃师县是进京城的最后一道水陆关卡，黄昏时分，绣衣卫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无论是他们走陆路，还是走水路，都将被拦截住，邵景文已经向申国舅立下了军令状，若他此次失败，就对他革职拿问。
邵景文今年三十五六岁，影武士出身，身材魁梧高大，他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精明能干、心狠手黑，深受申国舅的器重，去年得到申国舅推荐，升为绣衣卫左将军，是绣衣卫的第三号人物，整个豫州的绣衣卫都是他的管辖范围。
这一次，他也是整个拦截行动的总指挥，他先在黄河口拦截失败，又调头赶赴清河军营，最后又沿着黄河急追，不惜动员了豫州境内所有的绣衣卫，经过一个多月的较量，现在终于到了最后决胜关头。
偃师县码头上，邵景文在数十名手下的簇拥下，注视着洛水水面上的情况，他在绣衣卫十年，经历了无数险恶之战，从未有过败绩，但今天他仍然信心十足，相信自己绝不会失败。
“邵将军，那姓甄的小子会不会失手？”一名手下军官忧心地问。
“不会！”
邵景文冷冷一笑，“那小子很油滑，不到最后关头，他绝不会动手，不管那个无晋再怎么精明，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身边会出现内鬼，应该说这是老天的安排，注定我会笑到最后。”
“那如果银票不在他身上呢？”
邵景文回头看了这个多疑的手下一眼，淡淡一笑，“我刚刚接到国舅的消息，东海郡的户曹主事已经抵达洛京，根据东宫的情报，这批银票不在这个户曹主事手中，那肯定就在这个无晋的手中，申国舅有令，他必须要亲眼看到银票，才记我们的功劳！”
旁边另一名手下笑道：“听说此人才十七岁，一个毛头小子，让他拿银票，是苏翰贞最大的失策。”
“不！如果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
邵景文瘦长的脸上变得十分严肃，“事实上，这是苏翰贞最明智的决策，若不是他们内部有人见利出卖，这一次我就败在他手上了。”
说到这，他有一点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过比起太子派出的梅花卫，咱们还是强一点，梅花卫那帮蠢货还在荥阳等着接应呢！”
众人都笑起来，这时，一名缇骑奔上前，单膝跪下禀报：“禀报将军，目标已经出现，距离偃师码头只有十里。”
邵景文看一眼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他便点点头，“好！告诉吴县令，可以开始。”
……
无晋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仍然高烧不退，身体时冷时热，一直处于昏迷之中，虞海澜虽然想尽办法，但她手上缺几种关键的药，一时也束手无策，陈瑛一咬牙道：“要不，我们一起上岸，把无晋也带上岸！”
虞海澜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敢让他碰水，无晋身体下水肯定会有变化，我对他这个毒了解不深，就不知道是向好的方面变化，还是会恶化，我不敢冒这个险，最好等他醒来，问问他体内究竟是寒还是热，我才能决定能否下水。”
“要不……你告诉我，缺什么药，我上岸去找！”
赵船东正好进来，听见陈瑛要上岸，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现在可千万别上岸，听说黄河两岸都是衙役，水上也有巡检司，听说在搜查逃犯！”
虞海澜一愣，“搜查什么逃犯？”
“听说是一名江洋大盗，今天下午从偃师县牢脱逃，现在在全县搜铺，每艘船都要靠岸登记，我们是排在第七十四号，估计要等一会了。”
陈瑛心中疑惑，又慢慢坐下，她又连忙问：“那个混蛋怎么样了，交代了吗？”
赵船东摇摇头，神色黯然，“他已经断气了！”
“死了！”陈瑛愕然，她下手有分寸，那家伙应该死不了才对，怎么会死了？
赵船东叹息一声，“他听说自己的银票被撕碎，便一声不吭，怎么问他都不交代，刚才有船员发现他嚼舌自尽，哎！他几年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他的五百两银子看得比性命还重，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受不了这个打击。”
陈瑛毫不怜悯，她恨恨道：“那是他活该！要不是我师姐抢救及时，无晋就死在他手上。”
虞海澜摇摇头，从无晋的皮囊中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赵船东，“这个给他的家人吧！”
赵船东上来，就是想要一点抚恤，他接过银票感谢几句，又吩咐她们不要出舱，也不用下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便下楼去了。
“师姐，你为什么这样心好，他可是差点害死无晋啊！”
“算了，人都死了就饶他吧！”
虞海澜心中充满担忧，她又摸了摸无晋的额头，她顿时吓一跳，入手滚烫，又瞬间又变得冰冷无比，陈瑛见她神情不对，便急问：“师姐，问题严重了吗？”
虞海澜点点头，“他现在好像快到一个临界点。”
陈瑛腾地站了起来，“还是我上岸去弄药！”
虞海澜想一想，也只能这样，陈瑛水性极好，一个人上岸应该不会被发现，她点点头，立刻写下几味药给她。
陈瑛用油纸将药方包好，塞进腰间的贴身皮囊中，回船舱换了她的黑色紧身潜水服，直接从三层如乳燕归林一般跳进了洛水中，不见踪影。
……
几百艘准备进京的船只都被拦截住，众船只在河面上排成了三排，一艘一艘地轮流靠近码头接受登记，河道巡检司说得很清楚，只上岸登记，不登船检查，更不会搜查，而且前面船只登记后便走了，确实没有搜查，大家都放心了，便耐心地排队等候登记。
邵景文背着手站在码头上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一艘艘船上码头登记，他之所以不在河中动手，是担心无晋在最后关头把银票投进洛水，申国舅有令，必须看到银票才能记他的功劳。
一名手下快步走上前，低声禀报，“将军，目标船排在第七十四号。”
“好！通知弟兄们，准备动手！”
邵景文得意地笑了，他仿佛看见一百万两银子在向他招手。
由于所谓的登记只是走走过场，船只靠岸马上就驶离，因此排队很快，一艘驶上去后，后面的船在五十步外等候，前面船登记完毕，巡检司士兵会挥动旗帜，通知下一艘船上前。
很快，便轮到了六十余号，前面还有十几艘，无晋他们的船在后面耐心等待着，赵船东负责掌舵，他的有些心神不宁，甄小棋自杀了，这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在想怎么向甄小棋的家人交代，更担心他的家人会报官。
前面一艘船已经驶上去了，可他还在沉思之中，一名船员提醒他，“船东，该上去了！”
赵船东一下子惊醒，他连忙调准方向，正要吩咐后面船员撑篙，就在这时，刷的一声，一艘车船速度极快，一下子便插在他们前面。
“混蛋！”
赵船东气得大骂，他的船员纷纷跑到船头大骂，但前面的船睬都不睬他们，旁边巡检司看见了也不管，说明这是一艘偃师本地船，只有本地船才会这么嚣张，不守规矩，他们无可奈何，只得忍下这口气，行船在外，最好不要和本地船发生矛盾，搞不好会引祸上身。
船一艘艘前进，本来该到他们，现在他们只能等候在五十步线外，眼睁睁地看着插队船上去。
这艘车船确实是本地船，船上是偃师县的一个姓杨的大户，带着两个小妾刚从巩县回来，正好遇到检查登记，排到三百多号，他是本地大户，哪里会老老实实在后面排队，便上前寻找机会，正好赵船东走神一下，没有及时跟上，他便抓住机会，一下子插队成功，这样，他变成了七十四号。
七十四号车船慢慢靠上码头，杨大户可不用登记，他是直接下船回家，他带着两个小妾从船上走了下来，还和一名衙役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可就在这时，他前面忽然涌出来三百多名绣衣卫缇骑，他们人人端弩，毫不留情地射击，箭如密雨，霎时间便杨大户和他两个小妾被乱箭射死，甲板上的十几名船员也纷纷被射倒，连挥旗的巡检司士兵也被射倒落水，惨叫声响彻码头，码头上顿时一片大乱。
三百多名绣衣卫缇骑冲上车船，将剩下几名船员全部杀死，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开始冲进船舱搜查银票。
排队的船只也开始乱了，他们目睹惨剧发生，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调头逃离队伍，赵船东反应最快，他大喊大叫，“快走！快撑篙！”
几名船员撑动长篙调头，帆布拉了起来，他的船第一个驶离了排队区，后面的数百艘船也纷纷逃离，巡检司的小船拦不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升起帆，驶进了洛水……

第十六章 生死关头
“你这个白痴！”
邵景文狠狠一巴掌抽在领军校尉脸上，打得对方脸上顿时红肿起来，“他已经中了毒，还能走下船吗？你真他娘的白痴！”
校尉吓得低下头，一声不敢吭，他心中却暗暗不服，他只是执行命令，杀死第七十四号船的全部人，他并没有错，是第七十四号，心中不服，却不敢申辩。
邵景文怒火万丈，回头恶狠狠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哪里出错了？”
去核对船号的手下气喘吁吁跑了上来，“将军，查到了，是这艘船插了队，后面一艘船才是七十四号，巡检司的人没有管。”
“他娘的，一个个都是白痴！”
邵景文恨得咬牙切齿，他见所有船都逃走了，他也顾不上银票会不会被弃，立刻下令，“入江中追赶，把那艘船拦住！”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指着江面喊：“将军，你看！”
邵景文看见了，只见江面上出现一艘官舫，前后挑着灯笼，官舫高两层，雕梁画柱，既显得气派又精致典雅，正从下游缓缓驶来，他有些愣住了，这是谁的船只？
片刻，一名巡检司士兵跑来禀报：“将军，是兰陵郡王的官舫。”
“原来是他！”
邵景文感到一阵头痛，这个兰陵郡王皇甫疆已经七十多岁，现官任太尉，资历极老，在朝中地位崇高，连申国舅见到他，都要尊称他一声老王爷，不过他并不是太子的人，属于中间派。
“不要去招惹他，只管去拦住那艘船！”
邵景文还是不放心，他亲自登船出击。
……
江面上已经乱成一团，前方江面上被铁链拦住，一百多艘挨挤在一起，动弹不得，其实是不敢动，数十艘绣衣卫的小船已经将他们包围了，一名校尉拿着铁皮做的喇叭筒大喊：“抓三名逃犯，两女一男，藏匿者全家满门抄斩！”
赵船东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要抓的，竟然就是无晋三人，原来甄小棋下毒是被他们指使，他吓得两腿发抖，战战兢兢爬上三楼，可进了无晋的船舱，他却愣住了，船舱里空空荡荡，人没有了，无晋的两个黑包也没有了。
“你们谁是船东，下来接受检查！”
赵船东吓得浑身发软，终于轮到他们了。
……
其实就在船只排队即将接受检查时，虞海澜便意识到危险已向他们悄悄袭来，这时，她再也不顾无晋能不能下水，她拿起无晋的两个包，给他穿好了潜水服，她身躯娇小，异常吃力地将无晋背在身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无晋拖下了舷梯，就在码头惨叫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她从船左舷处悄悄地下水，她先是攀着船尾游进了江心，便放开船向下游潜去。
虞海澜虽然是凤凰会的人，水性极好，但无晋身材魁梧，体重几乎是她的两倍，她也感到十分吃力，她将无晋趴在她后背，咬着牙慢慢向前游动。
也是无晋命大，身体被冰冷的江水一激，他竟慢慢地苏醒，他发现自己竟是趴在虞海澜柔软的后背上，在水中潜行，便低低在耳边喊了一声，“师姐！”
虞海澜听见他叫自己，不由心中狂喜，用冷水就对了，她急忙嘘了一声，低声说：“别出声！我们已经被发现了，绣衣卫在搜寻我们，岸上全部他们的人。”
无晋看到自己的两个包还在，但陈瑛却不见了踪影，他心中一惊，“阿瑛呢？”
“她上岸给你找药去了，应该没有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晋感觉了一下，只觉浑身竟凝聚不起一丝力气，就像武侠小说中内力被吸干一样，“师姐，我好像全身骨头被抽走了一样，没有一点力气。”
“没关系，这就是中毒的征兆，你趴在我背上别动，我带你出去。”
无晋虽然没有力气，但他的头脑也没有问题，他渐渐清醒，回头看了看，只见在二百余步外，几十艘小船从四面八方驶来，将一百多艘大船团团围住，再看两岸，隐隐有人影在跑动，对方确实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时，他已经感觉到虞海澜快坚持不住。
他向四周看了看，忽然发现前面有一艘官舫，船体很大，至少有两千石，正向这边缓缓驶来，眼看快要停下了，他连忙对虞海澜说：“师姐，上官舫！”
虞海澜确实已经快支持不住，就算无晋不说，她也要上那艘官舫，她见官舫正正对她驶来，索性就停下，待官舫从她侧面缓缓驶过时，她一把抓住了船尾，恰好在此时，官舫终于停住。
官舫本身是一艘船改装，只是在左右两边用巨大的木板装饰，木板上画满了各种图案，十分鲜艳，也是他们运气好，在船尾的画板和船之间正好几根固定木架，就像一架简易梯子。
虞海澜先顶着无晋的身子翻上船舷，她身着长裙，拖水很重，上船份外吃力，当她翻上船时，她已经筋疲力尽，但事情没有完，她又从水中捞上两个皮包，就在这时，忽然头顶上有声音传来，“老爷，听说是绣衣卫在抓逃犯，夜晚风大，老爷进舱去吧！”
另外一个声音很苍老，好像是这艘船的主人，“老蔡，你去给周雄他们说一声，不要去和绣衣卫顶撞。”
“是！我这就去。”
有人顺着舷梯下来了，虞海澜大急，她见舷梯下有一个小门，她用劲推开，里面黑洞洞的，她不假思索，一手抱着无晋的肩膀，另一手抓住装银票的大包，向黑舱里躲去，但无晋还有一个包她来不及拿了，她用后背刚抵上门，脚步便到了门口。
“咦！这是什么？”门外之人发现了无晋的包。
虞海澜嘴唇咬得发白，她此时手无寸铁，她的剑在下船时掉进河中了，无晋却轻轻蹭了她一下，黑暗中，他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向她暗示着什么，虞海澜心念一动，忽然明白了无晋的意思，她摸到了无晋的小腿，又摸到了他的靴子，从他靴子里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她身子慢慢靠近门缝，用胳膊支开一条缝，眼睛向外看去，只见外面是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正正对着小门，蹲在皮包旁边，他手中也有一把小刀，已经划开了鲨鱼皮包，正在翻开里面的东西。
皮包里有四样东西，铁木弩、紫金酒葫芦、用油布包裹的贝叶经，还有一只装满了名贵宝石的小檀木箱子，檀木小箱子上有锁，他打不开，但他打开了油布，正在翻开贝叶经，他突然浑身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刷地向小门这边望来，虞海澜吓得一闪身，躲开了他的目光，本来她想趁老人全神贯注翻看贝叶经之时，一刀结果了他，但他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使虞海澜心中犹豫了一下。
等她再向外看去时，老人已经不见，似乎有脚步声向舷梯上走去了，只听他低声呼喊：“老爷，你快来看，我……见到鬼了！”老人的声音颤抖，非常恐惧。
“怎么了？”无晋只听见脚步上楼，没有听清老人的低喊。
“他在喊什么？”
“我也没听清楚……”
虞海澜心中有些奇怪，其实她听到了，老人说他遇到了鬼，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从老人刚才的眼神来判断，他说的鬼不是指他们两人，而应该是包里的贝叶经，这个老人似乎认识包里的东西，他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睛令她印象深刻。
虞海澜有一种女性独有的直觉，她觉得这艘画舫上的会帮助他们，但这种感觉她又说不清楚，她怕无晋因为担心而又逃下水去。
“他应该没有发现我们，嗯！我先看看这里是哪里？”
她伸手向四周摸去，先摸到一个木桶，又摸到几堆湿毛巾，她忽然明白了，低声笑道：“这里是存放清扫物品的杂物间。”
“那就好，师姐，你冷吗？”无晋感觉到虞海澜在瑟瑟发抖。
“嗯！有……一点。”
虞海澜穿的是长布裙，现在浑身已经湿透了，虽然此时夏末，天气还比较炎热，但她还是冷得浑身发抖，牙齿在打战。
“师姐，你靠拢我，我浑身滚烫！”
虞海澜紧紧靠着无晋，只觉得浑身滚烫，她心中吃了一惊，又连忙摸他的额头，还好，额头并不是很烫。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就觉得浑身滚烫，还是就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连手都抬不起，别的还好，都正常，他奶奶的，这是什么毒药，这么霸道！”
听无晋这样，虞海澜反而放心下来了，她的头很自然地枕在他肩上，低声笑着给他解释，“这种浑身乏力其实只是一种副作用，并不严重，最多一两个时辰就会慢慢恢复，看来解你毒的关键就是要用冷水泡，我误打误地碰对了，看来是老天爷特别关照我。”
无晋也忍不住调笑道：“师姐本来就是神仙姐姐，老天爷当然要关照你。”
虞海澜听出他是在变相夸赞自己，脸一红，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看来还是让你中毒死掉好，省得你又变得油嘴滑舌。”
无晋忽然很夸张地说：“师姐，你的机会来了？”
虞海澜没听明白，“什么机会？”
“我平时得罪你的，现在你可以加倍报复了，机会难得！”
“好呀！”虞海澜顽皮心大起，她扭过身，把匕首放下，一手揪住无晋的耳朵，另一手变成刀子，在他耳朵上来回磨，“我先割你的猪耳朵！”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舷梯又响了，他们二人肩臂的肌肉同时收紧了，虞海澜拔出匕首，心中怦怦直跳，她在等待着，究竟是机会还是厄运？

第十七章 无限风光在暗格
脚步声在小舱门口停住，还是刚才那个老者的声音，“舱内的人别害怕，我家王爷请你们上去，绝对会保护你们，请相信我！”
虞海澜回头向无晋望去，黑暗中无晋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可以一试，虞海澜打开了舱门，只见老者向后退了一步，惊疑望着她，他没想到会是个年轻女子，他看见无晋，见女子正吃力地抱住他向外拖，他吓了一跳，“姑娘，他怎么了？”
“他中毒了，浑身没有力气。”
虞海澜将无晋的胳臂架过自己肩膀，将他慢慢地托了起来，娇小的身躯显得十分吃力，无晋苦笑一声，“师姐，我真的不敢想象你是怎么把我救过来的。”
“我来帮你！”老者连忙扶住无晋另一边，两人一齐用力，一步步将无晋向二楼走去。
“老爷子，你就不能再叫几个壮汉来帮忙吗？”
老者摇摇头，“王爷不准惊动别人！”
他们一老一女，艰难地把无晋架上了二楼，这时二楼的船舱门口，从里面走出一个银发银须的老人，虽然感觉很年迈，但身子骨非常硬朗，精神矍铄，他的眉毛很浓，给人感觉十分威严，而且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军人的气质。
这就是兰陵郡王皇甫疆，四十年前曾任河陇节度使，手握重军，现在官任太尉，是朝廷四大元老之一，地位相当崇高，由于年事已高，他已没有了年轻时的锐烈，这几年他韬光隐晦，十分低调。
他见到了无晋，顿时眼睛一亮，真是像极了，又见他身体似乎不对，连忙问：“他怎么了？”
“老爷，好像是中毒了。”
“快！快！扶他进来。”
虞海澜将无晋扶进了船舱，这才发现船舱和房间没有什么区别，一张檀木雕花的八仙桌，四把高背雕花椅，一张描金象牙床，两架书架，和一张紫檀木书桌，就是一间书房。
他们把无晋放在床上躺了下来，无晋一眼瞥见了桌子就放着他的皮包，贝叶经已经翻开了，他心中很惊疑，他也一直在寻找这个贝叶经的秘密，但上面只是普普通通的金刚经，他找不到秘密所在，难道这个王爷知道这个秘密？
无晋的心念又回到了眼前，他忙对老家人道：“老丈，麻烦去小舱里把我的另一个包拿上来。”
老家人出去了，兰陵郡王又看了一眼虞海澜笑道：“姑娘，隔壁是我孙女的房间，衣柜里有现成的衣裙，你可以去换一身干衣服。”
虞海澜却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她是绝对不会离开无晋一步，现在无晋浑身没有一丝气力，一个小孩子都能置他于死地，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王爷是谁，此时此刻，只有她才能保护住无晋的安全。
她的手依然紧紧捏着匕首，向无晋身旁退了一步，眼中警惕地注视着老人，老人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匕首，忽然明白过来了，便点点头赞许说：“不愧是巾帼不让须眉，姑娘尽职尽责，让人敬佩，那就留在这里吧！”
虞海澜走到无晋身旁，坐了下来，轻轻给他按摩手臂和双腿，刚刚从冰冷的水中起来，这个时候必须要尽快让他血液循环起来。
无晋不明白老人的身份，也不敢多言，只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他主动表明心意，兰陵郡王拿起贝叶经肃然问他，“这是你的东西吗？”
无晋点点头，“这是我的东西，是我师傅留给我。”
“嗯！应该是酒道士留给你。”
无晋心中一怔，他竟知道自己师傅，兰陵郡王又看了他半晌，忽然笑道：“你应该不是惟明，你是无晋！”
这一下不仅无晋有些呆住了，连虞海澜也愣住了，老爷子怎么知道？
兰陵郡王呵呵笑了起来，“不用吃惊，我就是兰陵郡王，我不知道你祖父有没有对你提起过我？我和你祖父皇甫百龄关系很好，五十年前我们就认识了，当年他成婚时，我还是他傧相，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不过我们也一晃近二十年不见了。”
无晋奇怪地问：“如果二十年不见，那为何又知道我？”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瞒你说，我十几天前刚刚接到你祖父写来的信，说你进京了，让我好好关照你，要不是我见到了你的东西，我还真不知道你就在我眼前，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
无晋确实听祖父说起过兰陵郡王，当初二叔走私生铁事发时，祖父还想进京找这个兰陵郡王。
他点了点头，“我听祖父说起过王爷！”
脚步声响起，老家人拿着装有银票的大包走了进来，他有些紧张说：“老爷，绣衣卫来了，他们一定要上船搜查！”
“胡说！谁准他们搜我的船？”
“他们发现了……水迹，是邵景文亲自来了。”
兰陵郡王吃了一惊，绣衣卫第三号人物居然亲自来了，他连忙问无晋，“到底出了什么事？”
无晋指了指桌上的大皮包，“那包里是一百万两东宫税银，我是押银副使。”
兰陵郡王立刻明白了原委，他略一沉思，既然是东宫税银，那搜查就不可避免了，他急对虞海澜说：“你把无晋背到隔壁来！”
“多谢老爷子相助！”
虞海澜读懂了老人眼中的决心，她慢慢背起无晋，跟着他向隔壁走去，隔壁是兰陵郡王小孙女的房间，孙女此时不在船上，房间空着，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床，一只桌子，一台茶几，几把椅子，一个衣柜，房间里五彩斑斓的色彩令人眼花缭乱，墙壁挂满了各种兵器，看得出兰陵郡王的小孙女是一个好武艺的女子。
兰陵郡王打开了位于门口的衣柜，掀起下面一层柜板，里面是放袜子和一些女孩子的肚兜等内衣，他把这些内衣袜子取出，又掀起一层板，下面是放鞋的宽抽屉，当兰陵郡王把鞋抽屉同时拉出来后，抽屉下面是一块可以移动的板，移开木板，一个黑黝黝洞口便终于露出来了，非常隐蔽。
洞口约三尺长宽，里面是一处夹层暗格，他回头对两人笑道：“这是我的应急藏身处，你们先进去躲一躲！”
他将皮包先扔了进去，又和虞海澜一起慢慢将无晋放下，让他平躺好，“慢一点，小心头！”
“怎么样，感觉闷吗？”
“还好，我感觉有清风！”无晋很舒服地躺下，空间虽然狭窄，但给他一种安全感，只是腿伸不直。
“姑娘，你也挤一挤吧！”
兰陵郡王有些为难，无晋身躯太大，而暗格偏小，有点委屈这个姑娘了。
虞海澜见暗格很小，无晋躺进去后两边已经没有空隙，让她怎么躺，她犹豫了一下，“老爷子，要不我就扮你的侍女吧！”
兰陵郡王沉吟一下问她，“你保证他们不认识你吗？”
虞海澜摇了摇头，对方怎么可能不认识她，赵船东是捱不过绣衣卫的拷打，估计已经供出他们了。
她慢慢地钻进了暗格，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上面的壁板，她最初抗拒着想和无晋保持一点距离，但最后她不得不放弃，暗格只有三尺多一点，无晋一个人占去了两尺，她只得放松自己的身体，伏在无晋的身上。
他们之间没有一点距离，几乎是严丝合缝，她的后背紧紧地顶着壁板，这时，虞海澜忽然觉得这样面对面躺着不雅，她想要翻过身，但盖板已经放下来，她根本无法翻身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又想到，如果真的翻身，她的整个脸都得贴在壁板上，还不如这样，她只得放弃了最后一念挣扎。
兰陵郡王将衣柜恢复原样，这才吹灭了灯，将门反锁出去了。
暗格是根据老王爷的身材来设计了，他躺进去大小正好，但无晋却体格魁梧，下面再有一个大包，躺下去就有点拥挤了，现在虞海澜也挤了进来，两人根本就动弹不得，但通风却很好，两人挤在里面，没有一丝气闷的感觉。
虞海澜就趴在无晋的身上，她将脸伏在无晋的肩窝，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哪个男子这么贴在一起，还是她的师弟，她一阵胡思乱想，又不着边际的想起，其实无晋根本不是她的师弟，只是这样称呼而已。
“师姐，你就当我是头野猪，已经被麻醉的野猪，没有危险，或者是个人肉炉子，可以抱着取取暖。”
虞海澜没有吭声，无晋感觉到了她浑身在微微发抖，也不知她是冷，还是因为太尴尬，他也在克制住自己，年轻美貌的师姐竟然紧紧和他贴在一起，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师姐那柔软动人的身躯，闻到她身上那种成熟女人的淡淡的诱人芬芳，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往另一个方向去想，努力地岔开自己的注意力。
“嗯！师姐，你的厨艺怎么样？”
虞海澜此时心中很乱，无晋那充满热力的身躯使她感到无比温暖，他胳膊上和身上的一块块强健的肌肉又使她感受到了一种男人的力量，给她一种有力的承托，使她心中忽然变得非常软弱，这是她喜欢的师弟，在黑暗中给了她依靠和保护，她将头轻轻枕在无晋的胸前，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阵灼热的温暖。
“无晋，不要说话，会被外面听见。”
无晋不吭声了，钱袋正顶住他腰眼，又硬又尖的银票角戳得他后腰非常难受，如果能把皮包拿走，他就能躺实，留给师姐的空间就会大一点，他轻微地扭动一下身子，“师姐！”
“怎么了？”
“帮我把包移上去，让我的头枕住它。”
“好！”虞海澜摸索到皮包，用力向上移，但不行，皮包被无晋压得死死的，根本就移不动，她一转念，又将包拉向无晋的脚边，这样他的腰下平坦了，她用力拉了一下，包已经有点松动了，只是很不顺手，她又从正面用力，想把无晋身子先抬起来一点，忽然，她手一缩，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她碰到了一个不该碰到的地方，脸蓦地变得通红，心中怦怦乱跳起来，竟一时手足无措。
好在暗格里很黑，无晋看不见她。
无晋也心知肚明，他连忙转开话题，“算了，估计移不动！”
虞海澜没有吭声，她的身子却慢慢向上移动一点，尽量躲开那个地方，暗格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无晋的生理已经发生了变化，尽管他不愿意，但他却控制不住这种变化。
半晌，无晋叹息一声，“师姐，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生你的气。”
虞海澜将头枕到他肩上，这时，她心中竟也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她感觉到无晋已经不是她师弟了，而是一个有力的，让她可以依靠的男子，他的肩膀是如此宽阔，他的身体是如此温暖，而且她感觉了无晋对她的爱怜，对她的尊重，这是一种只有用心才能捕捉到的细微感受，她心中不由有一种想趴在他肩头大哭一场的软弱。
“无晋……”她低低叹息一声。
“师姐，其实我已经三十岁了！”
无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或许是虞海澜的一声叹息让他感觉到了什么，她是在叹息自己年纪太小吗？还是觉着自己只是个孩子？他心中竟有一种急于告诉她真相的冲动，要告诉她，自己能给她依靠，能保护她，他竟不顾一切想说出真相了。
忽然，无晋感觉到自己的手能动了，他慢慢抬起胳膊，捏了捏拳头，可以了，他心中大喜，他开始恢复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脸上碰到了一个柔软而湿润的东西，不！是师姐的唇，她吻了自己，他有点呆住了。
“别说傻话，你虽然只有十七岁，师姐一样喜欢你。”
“师姐……”
无晋内心涌起一种强烈的感情，是怜爱、是同情、他仿佛体会到了师姐内心的孤独，他仿佛感受到她在人世间那种无依无靠、孜然一身，连婚姻都无法选择的痛苦，她就像一叶孤独无助的小舟在大海里飘零，这种怜爱让他心叶在颤动，强烈的感情沛然而出，不可抑制，一种男子汉的勇气使慢慢抱住了虞海澜，他一低头，猛地吻住了她的唇。
虞海澜浑身一阵剧烈颤抖，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刺激，在无晋灼热的唇吻住她的一瞬间，她的灵魂仿佛飞上了天，这种吻竟然如此的美妙，如此的甘甜，令她心神摇曳，她已经完全迷失在这种人间至情至美的水乳交融般的甜蜜之中……
这是她喜欢的师弟，这是一个鲁莽闯进她心灵的年轻男子，让她措不及防，但她内心的软弱却不愿将他推出去，在无数个夜深人静时，她也曾渴望有她喜欢的男孩子这样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关怀。
在她师傅将她指婚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时，她曾彻夜痛哭，孤独和无助将她吞没，黑夜中没有人能帮助她，绝望中她找不到一个可以给她伏在上面痛哭的肩膀。
而这一刻，这个给她带来快乐的师弟搂住了她，他的稳重、他的温情、他的智慧都给她带来莫大的依靠，这一刻，她与无晋生死相依，她的心扉终于悄然敞开，使她的心融化了，她忘情搂住了他脖子，用她丰满温软的红唇回吻着他，仿佛将她压抑心中多年的激情全部都释放出来，她的吻是如此激烈，以至于她积累在心中多年的刻骨仇恨也在这一瞬间无影无踪了，爱取代了仇恨。
无晋的激情也爆裂了，他尽情地吸吮着她丁香一般的舌尖，手在她全身游动，抚摸着她每一寸动人的肌肤……
……

第十八章 藏身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无晋的手停住了，滚烫的嘴唇开始迅速降温，他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虞海澜也听见了，但此时，她的心已经融化，就算此时她死在无晋的怀中，她也毫不在意。
“嘘！师姐！”
无晋小声提醒她，他已经听见了外面清晰的说话声，声音就在他头顶上方，“老王爷，我是为你好，还是打开门看一看吧！”
他蓦地恢复了理智，紧紧抱住虞海澜，生怕她发出一点声响。
虞海澜的脸滚烫而绯红，无力地枕在无晋的肩头，她闭上眼睛，依然在回味那无比美妙的滋味。
……
当所有的搜查都无功而返时，邵景文的目光终于落在兰陵王的官舫之上，他的手下很快给他带来了情报，在官舫的船尾部位，发现了有人上船的水迹，邵景文立刻断定，他要抓的人肯定就躲在官舫上。
也就在这时，他接到了消息，太子也移驾偃师县，乘船而来，正在向偃师县疾速赶来的途中，时间已经不容许他再过多顾及得罪兰陵王的后果了。
绣衣卫抓住船尾有上船水迹的证据，强行登船搜查，赵船东也被他们带上船，每一个人都要辨认，此时他已吓得魂飞魄散，乖乖地听从绣衣卫的命令。
“老王爷，其实卑职也是在为你的安全着想，这三人都武功高强，穷凶极恶，他们躲在王爷的官舫上，会危及到王爷的安全，不管王爷愿不愿意，保卫王爷的安全，是卑职的职责！”
邵景文说得光面堂皇，他绝不承认是在追查东宫税银，一口咬定是三个汪洋大盗，刺杀申国舅未遂。
近百名绣衣卫缇骑钻进官舫的每一个角落进行仔细搜查，兰陵王的十几名随从勃然大怒，要奋起反抗，兰陵王却喊住了他们，既然绣衣卫已经强行搜查，如果翻脸了，反而会搜查得更彻底，得不偿失，这口气，他必须得忍住。
“既然邵将军是好心，那我也不好拂邵将军的美意，这样吧！我来陪同邵将军，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两人走到了舷梯前，一名缇骑低声对邵景文附耳说：“小舱里发现有人躲过的痕迹。”
邵景文点点头，他的目光一挑，落在了舷梯上，一层和底舱大半都搜过了，但二层却没有搜查，他干笑一声，“老王爷，不知二层是什么场所？”
“二层是老夫的住处，你们不会连老夫的住处也要搜吧！”
“哎！老王爷何谈一个搜字，我们是在保护老王爷的安全，那可是三个穷凶极恶的刺客，如果他们就躲在老王爷的床下，那岂不是危险得很，不行！我们一定要为老王爷的安全负责。”
他手一摆，十几名缇骑蹬蹬蹬跑上舷梯，兰陵王脸上终于出现了怒色，他怒喝一声，“给我站住！”
十几名缇骑都不敢动了，兰陵王眉须怒张，重重哼了一声，“我皇甫疆十六岁从军，出任河陇节度使三十年，手下统领数十万大军，就算我现在已风烛残年，但我相信，只要我举臂一振，还是有人愿为老夫效死命，如果不相信，你们尽管去搜！”
兰陵郡王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邵景文心中有了一点惧意，兰陵郡王的父亲凉王号称西北王，四十年前的晋安事变，凉王被软禁在京，后来先帝登基后，双方才达成妥协，凉王进京为太傅，由儿子兰陵郡王出任河陇节度使。
虽然兰陵郡王也在十年前回京养老，但现任河陇节度使张崇俊就是他的女婿，他的儿子皇甫卓官拜西凉都督，都是手握重军，而他本人又是太尉，虽然皇上不会因为他发怒而动申国舅，但拿自己当替罪羊却是意料之中，况且还有太子也会发难，搞不好就会把这个中间派的实力派人物推到东宫一党去，申国舅可饶不了自己。
他连忙摆手，让手下都从舷梯下来，心中想着该怎么办？这时又有一名手下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太子之船已到十里之外，形势紧迫！”
邵景文心中一惊，他躬身连忙施礼道：“请老王爷恕罪，卑职不敢搜查，但卑职确实是公务在身，皇上曾有旨意，绣衣卫可搜东宫以下，请老王爷谅解，我愿随老王爷上去查看。”
停一下，他又补充说：“我有皇上御牌在身，我担心老王爷不好交代。”
他让了一步，把搜查变为他的亲自查看，但同时也拿出皇帝的御牌，来对抗兰陵王的军队压力，在皇权之下再谈军队，性质将十分严重，邵景文无疑也是一个厉害角色。
兰陵郡王不得让步了，“好吧！上去三个人。”
邵景文带着两名最精锐的手下，跟兰陵郡王上二楼了，上了舷梯，正对面便是兰陵王的房间，门半开着，邵景文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知道没有问题，但邵景文还是进去走了一圈。
“老王爷的房间很雅致嘛！让人感觉不出这是在船上。”
嘴上寒暄，但他鹰一样的目光却在四周墙壁上扫了一圈，他在看墙壁的颜色是否有异常，如果是几十名士兵上来，他们会拿木榔头逐一敲打，邵景文也发现这艘船虽然很大，但房间却不多，说明这艘船的暗房或者夹层很多，但至今为止，他们没有找到一处夹层入口，这艘船很显然是高手制作。
可惜他们只有三个人，无法逐一敲打查找，邵景文心中暗恨，只得瞥了一眼两名手下，两名手下都是搜查高手，他们一边走，一边感受脚下的木板状况。
这时，一名手下在床后发现了一个地板夹层，他急给邵景文使了个眼色，邵景文慢慢走上前，用脚尖敲了敲地板，果然声音与别处不同，而且他发现了一颗金属安扣，他回头对兰陵王笑道：“王爷，下面好像是个暗格，会不会三个刺客就藏在这下面？对王爷威胁很大啊！”
兰陵王淡淡一笑，“下面是一个暗格，藏三只老鼠可以，藏三个人，那就是开玩笑了。”
邵景文哪里肯相信，他又笑道：“可否一观？”
“这个……不太方便吧！”兰陵王尽力给他们施加难度，拖延他们的时间，他刚才也听见了，太子即将赶到。
他越不让看，邵景文越是怀疑，他索性蹲了下来，敲打着地板，感觉下面十分空旷，这是他们搜查这么发现的唯一一个夹层入口，他怎么可能放弃。
“老王爷，还是看一看把！我毕竟是在执行公务。”
“好！我给你们看。”
兰陵王从旁边抽屉里取出一根铁丝，走上前，颤抖着手要穿进金属暗扣上的小孔，可是半天他也穿不进去，邵景文急了，“让我来！”
他接过铁丝，轻巧地穿过暗扣小孔，两名手下立刻闪到一边，手握刀柄，眼睛紧紧地盯着地板，一眨不眨，唯恐里面突然冲出人。
地板被缓缓拉开了，邵景文大失所望，里面是有夹层，但夹层只有一尺高，是装不下人。
“邵将军，这是盛夏时放置冰块的夹层，我说过了，装不了人的，你太多心了。”
邵景文讪讪地将地板放下，他的手下却低声道：“夹层有厚有薄！”
邵景文醒悟，他又一次探下头去，并点燃了一个火折，向四周照亮，只见下面只有细窄的通道，看不见别处。
他心中暗恨，这艘船里可藏身的夹层和暗道太多，他甚至可以肯定，他要抓的人就在二层。
他出了书房，又向隔壁舱房走去，门反锁着，不等他开口，兰陵郡王便抢先道：“这是我小孙女的房间，门反锁着，他们不可能进去，就不用查看了吧！”
既然邵景文口口声声说，是刺客自己藏身，和他兰陵王无关，那兰陵郡王就利用他这个说法，反将他一军，刺客不会自己反锁门，那肯定就不会在里面了。
邵景文哑口无言，他心中大骂，这是给老匹夫面子才这样说，他居然当真了，他心中重重哼了一声，脸沉下来，拉长了声音道：“三个刺客同时偷了国舅爷很多银票，他们会用这些银票贿赂人，老王爷当然没有问题，可难保哪个下人不会暗藏他们，老王爷，我是为你好，还是打开门看一看吧！”
这个房间兰陵郡王倒不好不准他们进去，越不准他们进去，他们越会怀疑，兰陵郡王便笑了笑，“既然邵将军一定要看，我可以开门。”
他回头吩咐老仆道：“去拿钥匙来开门！”
老仆为难地说：“这房间的钥匙一般是在小姐身上，我们没有。”
“你去找找看，我记得还有一把备用钥匙。”
老家人转身慢慢吞吞去了，这时，舷梯边有人招招手，表示有紧急情况，邵景文走上前，“出什么事了？”
“将军，太子的船已经在五里外了，有三千军队护卫！”
邵景文仿佛一脚踏空，他的心坠入了万丈深渊，五里的距离，最多一刻钟就到了，他额头上开始流下了汗水，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兰陵王就是在故意拖延他的时间，这把钥匙估计一刻钟也找不回来，他现在已经能肯定，三个人就藏在二层的夹层内，关键是整个二层都是夹层，他们会藏在哪个位置？
‘啪嗒！’一颗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被锁住的房间，极有可能就在这个房间内。
……

第十九章 生死相依
无晋藏身的衣柜就在门旁，下面的暗格是长条形，一半在房间里，一半在房间外的甲板上，无晋的头就躺在门下，离船壁还有六尺远，头顶住一块隔板。
无晋此时已经发现这块隔板是活动的，并将它取下，头顶前方便出现了一条六尺长的通道，直通船壁，而且船壁也是一块活动板，可以从里面取下，这样设计的好处就是在最后关头，他还能从头顶撞开船壁，跳海逃生。
但此时无晋一动也不一动，几个人就在站在他的头顶上，他只要稍微发出一丝声响，上面就会听见。
虞海澜依旧趴在他身上，她不时伸头过去，温柔地亲吻无晋，全心全意地爱着眼前这个男子，她的心扉只在这六尺长、三尺高的黑暗空间里敞开，她也不知道，当她重见天日，重新回到现实后，她还会不会像此时这样全身心地爱一个人。
此时，她的整个身心都向无晋敞开了，她抛去了一切女人的矜持、羞涩和自尊，仅仅是为了呵护她二十二年初次盛开的爱恋之花，尽管它会像昙花一样短暂，尽管它只在黑暗中绽放，但对虞海澜，这却是她的生命之花，她渴望无晋就这样相拥着她，永远地躺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就算这是坟墓，她也心甘情愿。
无晋温柔地抚摸着她光滑如丝般的秀发，轻轻嗅着她发丝上散发出的清香，她身上那种成熟女人所独有的芬芳让他迷醉，但他却将头顶上几个人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男人是一个面，他可以同时共存无数个点，他在和美人温存的时刻，却能同时兼顾身旁的危险，注意不让虞海澜发出声响，脑海里在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而女人是一条直线，只有一个点，当她爱一个人时，她会忘记周围的一切，忘记自己的身在何处？她只想沿着这条直线一直走下去，就算走到黑暗的尽头，她也不会回头。
木甲板的传声远远超过了空气，他听见了舷梯边的对话，对方只有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了，他在想象着，如果是自己该怎么办？
很简单，他会毫不犹豫地拧掉门上的锁，既然已经上了二层，就不会有任何忌讳了，他的心念刚触于此，就听见了头顶上锁被扭断时发出的‘咔嚓！’声。
“老王爷，很抱歉，这锁不结实！”
……
邵景文一把推开了门，房中一切收入他的眼中，旁边的兰陵王怒不可遏，但他的怒气阻止不了邵景文的决心，当邵景文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向他瞥来时，他的心又悬了起来，难道对方发现了什么吗？
邵景文带着两名手下走进了舱房，这间屋子里有太多可疑的地方，宽大厚实的床，黑漆漆的床脚，色彩斑驳的墙壁，一人多高的宽大衣橱，他走在地板上，脚下传来空洞的声音，下面的夹层明显要比隔壁深，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三个人就藏在这间船舱的某处。
“将军，这边好像有间暗室！”
一名手下率先发现了异常，他在墙壁上找到了一扇很隐蔽的门，邵景文猛地拔出了刀，‘砰！’地一声，他用肩膀撞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东西，在角落还有一扇小门，只有半人高，邵景文快步走上去，拧开了门，强劲的江风扑面而来，外面是黑漆漆的江水，他有些呆住了，那三个人会不会已从这里跳水逃走了？
“这里是紧急逃生口，让邵将军失望了！”背后传来了兰陵王冷冷的声音。
邵景文咬了一下嘴唇，又走回了房间，两名手下已经迅速搜查完了，向他摇了摇头，邵景文心中愤懑异常，他明知道那三人就躲在二楼的某个夹层处，但他就是搜不到，更重要是，他没有时间了。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衣柜上，衣柜很宽大，里面足以容纳三个人，邵景文走上前，先拉开下面的抽屉，里面都是绣鞋，他将抽屉关上，又打开了柜子，里面挂了十几件长裙。
“这是我孙女的衣橱，将军请自重！”
在大宁王朝，随意打开女人的衣橱是一种极为无礼的举动，邵景文当然也知道，他装着没有听见，他忽然衣橱下面还有块木板，他迅速掀开，只见里面都是女子亵裤、肚兜、心衣之类的小衣，他呆了一下，连忙将板放下，这个他不能再碰。
“老王爷，抱歉了！”
他沮丧地关上了衣柜门，他却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找到了暗格的入口，只不过被他放弃了。
下面的无晋也轻轻松了口气，这一关他终于熬过了，黑暗中，他感觉到有液体落在自己脸上，流入他的口中，咸咸的，他忽然醒悟，手在她脸上摸索，虞海澜竟不知何时开始，已是泪流满面。
她紧紧咬着嘴唇，泪珠儿扑簌簌滚落，她感觉到自己的爱恋之花即将到凋谢的时刻，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将要离她远去，她很快就会回到光明的世界，可对她，却是黑暗的开始。
她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吗？她不甘心，但她心中又充满了害怕，泪水就是她害怕的倾述，她多么希望无晋能抱住她，亲吻她，给她一份希望，让她的爱恋之花能永远的盛开下去。
无晋似乎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害怕，他紧紧地拥抱着她，灼热的嘴唇吻她的眼睛，吮干她脸上的泪水，他心痛之极，这是他的师姐，他要保护她，他要在心中修一间金屋，将他的师姐藏在里面，谁也不能再伤害她。
虞海澜猛地趴在他胸前，浑身剧烈颤抖，像一只暴风骤雨中无依无靠的小鸟，无晋的温柔冲毁了她眼中的堤坝，她泪如泉涌，这一刻，她将自己的一生都牵挂在了年轻的师弟身上。
一阵激烈的脚步声打断了无晋的伤感，随即一个士兵的报告无论对无晋，还是虞海澜都是一声晴天霹雳。
“禀报将军，我们在江边抓住了那个黑皮肤的女子！”
“阿瑛！”
“师妹！”
“不！”虞海澜和无晋对望一眼，他们眼中露出了无比的震惊和恐惧，陈瑛被他们抓住了……
这个消息对绝望中的邵景文却俨如俨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皇甫无晋，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用银票来交换，否则，我把她人头砍下，悬挂于码头之上。”
喊完，他仰天大笑，在他们较量的最后一刻，老天终于怜悯他了，他笑到了最后。
邵景文迈开大步向外走去，“我们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过，他们跳上自己的小船，向江中驶去……
此时无晋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知觉，虞海澜将他从暗格里扶了出来，无晋慢慢走了几步，让他的肌肉适应一下正常环境，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没有任何滞碍。
他随即便将装银票的鲨鱼皮包交给了兰陵王，没有半点犹豫，不管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必须要救回陈瑛，他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
“烦请王爷做一个居间，我信守承诺，把银票交给他，也请他信守承诺放人。”
兰陵王点了点头，接过了皮包，他也觉得有点遗憾，在最后一刻他们失败了，但他的心思和无晋一样，救人第一。
无晋又回头向虞海澜望去，他凝视着虞海澜那略带哀伤的眼睛，“师姐，我和王爷一起出去，你留在这里。”
虞海澜脸上的绯红尚未完全褪去，她将散乱的头发挽了一个发髻，洁白如玉的脸上在灯光下有一种夺目的光彩，但她眼中的忧郁又如一层轻雾般笼罩在双眸上，这种忧郁曾经因为她生命中爱恋之花的盛开而消失，当她离开黑暗，重入人世间后，她的这种忧郁又重新回来了，甚至比从前更多了一分忧伤。
她的这种忧伤连兰陵郡王都感觉到了，他那饱经沧桑的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知道在那暗格里，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他们之间不会变得这么多情。
他心中对虞海澜不由有一丝同情，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他们两人的决定。
虞海澜固执地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好！”无晋把手递给了她，温柔一笑，“我们继续生死相依！”
‘生死相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使虞海澜浑身一震，她又凝望着无晋的眼睛，这一刻，她的无晋的眼睛读到一种坚毅，读到了一种爱怜，读到了一种男人的责任，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双眼，她颤抖着伸过手，和无晋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她在泪水中笑了，这一笑，俨如她的爱恋之花重现绽放。
无晋毅然转身向甲板上走去，无论如何他决不能让陈瑛死去。
……
江面有三艘小船，中间一艘小船上，陈瑛被绳索五花大绑，她的脸色苍白，嘴角留有血迹，她在回来途中被三十名武士伏击，在连杀七人后，终因寡不敌众而被俘，现在，她是邵景文最后的一线希望。
邵景文就在她身后，他紧紧注视着官舫，心中也紧张到了极点，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柱香，但太子的船队已距离不足两里，他甚至已经远远看见远处的江面上出现了一串小小的亮点，那就是太子的船队。
他拔出了横刀，架在陈瑛的脖子上，厉声喝道：“无晋，我数三声，你再不决定，她人头落江！”
“一！”
……
“二！”
陈瑛脸色惨白之极，她受了刀伤，因流血过多显得她异常虚弱，她几乎是被一名身材魁梧的绣衣卫提在手中，口唇被绳子紧紧勒住，她无法出声，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不惧死，但她不想这样死，她希望无晋出来救她，让她知道，她在他心中至少比那些银票重要，至少她想最后看他一眼，但她此时的心有些绝望了，他是那么不喜欢她，会为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邵将军为何言而无信？”
官舫缓缓驶来，无晋出现在船头之上，在他身后站着虞海澜，陈瑛的眼睛忽然红了，泪水汹涌而出，他是在意自己的。
邵景文却眯起了眼睛，果然是藏身在官舫内，他和无晋斗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此人的真面目，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材很魁梧高大，眼睛又细又长，给人感觉就像在笑一样，但他的语气却很冰冷。
邵景文冷冷一笑，“我几时言而无信了？”
“邵将军说好是一炷香，可现在才半炷香，你就数到二了，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你少废话！”
邵景文对准陈瑛的脖子，双手高高举起了横刀，“拿银票换人，你答不答应？”
“我们答应！”
无晋身后虞海澜惊慌地喊起来，她不像无晋那样能沉住气，她大声喊道：“我们答应，你快把刀放下！”
邵景文得意地笑了，他见无晋还是没有表态，便猛地一刀向陈瑛脖子劈去，寒光一闪，带着风声，在虞海澜的尖叫声，他的刀停在了距离陈瑛脖子不足一寸的地方，他斜睨着无晋，等待他的答复。
无晋终于长叹一声，“这是天意啊！你赢了。”
他把鲨鱼皮包递给了走过来的兰陵郡王，“王爷，烦请你做中间人，我给银票，请他放人！”
兰陵郡王接过鲨鱼皮包，也对邵景文高喊：“邵将军，我来做中间人，你可能言而有信？”
邵景文仰天一笑，“我邵景文从来恪守诺言，老王爷几时见我背信过？但是……”
他说到‘但是’二字，又将刀举了起来，“你如果敢弄鬼，我邵景文一刀斩掉她的头，也绝不是吓唬人。”
兰陵郡王对无晋低声道：“你放心吧！此人虽然是申国舅的心腹，却言而有信，从不食言。”
“哼！”无晋冷哼一声，“他刚才就食言了。”
兰陵郡王走上一艘小船，向江心而去，这时太子的船队相距只有一里了，大船头上的灯笼已清晰可见。
大宁帝国的东宫储君皇甫恒背着手站在船头上，凝视着远方江面，他依稀看到了远方江面上的官舫，便对身后的惟明笑道：“你看见没有，那是兰陵郡王的官舫，想不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他。”
惟明忧心忡忡，他叹了口气说：“太子殿下，微臣担心的，还是税银，我很担心无晋不是绣衣卫的对手。”
“他当然不是邵景文的对手！”
皇甫恒淡淡一笑，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尽力而为吧！失败了我也不怪他，毕竟我没有派出像邵景文这样厉害的角色去支援他。”
他语气有点遗憾，他是东宫太子，太多的人盯着他，他不能像申国舅那样随心所欲，本来他准备派出二千军队以训练的名义来接应，但他的父皇却警告了他，不得随意派军队出京，他知道这是申国舅的谗言，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托梅花卫前去支援，但梅花卫却和无晋错过了，至今还在荥阳。
‘听天由命！’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他此时已经得知邵景文就在前方，估计无晋也在前方，他又再次下令，“加快速度，全速前进！”
东宫赤龙船如箭一般向一里外的江心疾驶而去。
而就在这时，邵景文终于从兰陵郡王手中接过了沉重的鲨鱼皮大包，无晋一路携带的银票大包，终于落到了申国舅的手中。
“是这只皮包吗？”
邵景文回头问旁边小船上的赵船东，赵船东看了一眼陈瑛，胆怯地点点头，“他们一路把它当做宝贝……不准任何人碰！”
邵景文回头瞥了太子的赤龙舟一眼，离他的小船只有三百步了，他反手一刀，用锋利的横刀割开了一道口子，挑出防水内膜，皮包内露出了一叠一叠崭新的银票，一共有十叠，用纸带扎紧，每叠百张，一共一千张银票。
邵景文取出了其中一叠，凭着手感，他一摸便知道这是齐大福钱庄的银票，他凑近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银票表面上闪动着齐大福银票独有的彩幻之色，一百张每一张都是如此，邵景文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再次回头，太子的赤龙舟已经到了一百五十步外，他甚至已经看到了船头上站着的黑影，那就是东宫储君皇甫恒。
“太子殿下，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他跳上小船，一脚将赵船东踢下江中，一挥手，“走！”
小船迅速驶离了江心，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邵景文率领的三百名绣衣卫缇骑以最快速度撤离洛水两岸，撤离得干干净净。
“无晋！你在吗？”江面上传来了皇甫惟明的大喊声。
……
无晋被带上赤龙舟，他没有来得及穿外袍，只穿着一袭黑色的紧身蛟鱼皮潜水服，显得身躯高大健壮，皇甫恒远远看见他，不由笑着点了点头，他听陈直说起过无晋，陈直非常憎恶此人，不过能让陈黑脸憎恶，那也是一种本事。
而苏翰贞给他的信中却毫不吝啬地夸赞他，把无晋在东海郡做的事迹一桩桩写得清清楚楚，这便让皇甫恒对他充满了好奇，这个无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晋也远远看见了皇太子，他年纪约三十出头，长得方面大耳，身材中等，笑容十分亲切，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表情，这是一种职业性的笑容，没有什么意义。
他走上前单膝跪下，“小民皇甫无晋参见太子殿下！”
他是云骑尉勋官，见太子只需跪单膝便可，当然，如果双膝跪下，那更有礼节，只是无晋除了给祖父下跪外，还没有跪过任何官员，让他双膝跪下，比杀他还难受。
无晋走进了大堂，皇甫恒的眼睛不由一亮，好一个不同寻常的年轻人，他穿着紧身的潜水服，衬托出他强悍的身材，一头黑黑的长发，潇洒地飘在脑后，大大的双眼深嵌在浓眉下，射出的目光深沉有力、穿人肺腑。
皇甫恒心中连连赞叹，他喜欢这个年轻人。
“无晋，我久闻你的大名了！”
皇甫恒微微一笑，“请起身，以后我准你不用下跪！”
“多谢太子殿下！”
无晋站起身，他看见站在旁边的大哥惟明，便笑着向他点了点头，惟明心中焦急，颤抖着声音问他，“那个鲨鱼皮包……还在吗？”
无晋叹了口气，“很抱歉，那个包和包里的银票都被邵景文夺走了！”
“什么！”
惟明的脸色变得刷的惨白，他刚再说话，皇甫恒却一摆手止住了他，“我说过，只要尽力就可以了。”
这时，无晋微微一笑，他当着几十名侍卫和十几名侍女的面，脱下了贴身的蛟鱼皮潜水服，大堂内顿时一阵骚动，旁边天星大喝一声，“无晋，不得无礼！”
无晋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裤头，十几名侍女都满脸晕红，扭过头不敢看他，皇甫恒却不露声色，注视着无晋的奇怪举动，他知道必有原因，惟明却惊疑地望着无晋，他也了解兄弟不是鲁莽之人，可他这是在做什么？
无晋回头对一名侍卫微微欠身一笑，“请借匕首一用！”
那侍卫后退一步，警惕地望着他。
“用我的吧！”
皇甫恒将他腰间的匕首扔给了无晋，他心中对无晋充满好奇和兴趣，他已感觉出，无晋此举必有深意。
无晋拔出了匕首，只觉寒光森森，锋利无比，“好刀！”他赞了一声，便反过匕首，在蛟鱼皮潜水服的领口挑开了缝得密密麻麻的线，他猛地用力一扯，只听‘嗤——’一声闷响，内外两层蛟鱼皮被他撕开了，从夹层内喷出大量的纸片，漫天飞舞。
“是银票！”有侍卫拾起一张，大声叫喊起来。
“我这张也是，是一万两的齐大福银票！”
皇甫恒和惟明同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一幕，几名侍卫将满地的银票收拾起，将厚厚一叠银票呈给了太子。
“这是……”
皇甫恒惊讶地望着眼前的银票，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无晋抱拳施了一礼，“这是一百张万两银票，东宫税银全部在此，皇甫无晋幸不辱命！”
“那……那邵景文拿走的银票呢？”皇甫恒惊疑地问。
无晋淡淡一笑，“那是我的一个朋友所做的齐大福假银票，和真票无异，只是在阳光直射下，上面只有五色光线，而真票是七色光线，除非邵景文能静下心用一盏茶的时间细看，只可惜，他没有时间了！”
……

第二十章 太子的心思
皇甫恒缓缓点头，他相信了，相信了苏翰贞对无晋的一切美言，真真假假的东宫税银，谁能想到，他用性命去保护的银票，最后也还是假的，真正的银票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来，这是何等的心智，邵景文虽然厉害，但还是栽在他的手下。
皇甫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要么为他所用，要么立刻杀掉，不留后患。
他轻轻地给无晋鼓掌，“漂亮！干得确实漂亮！”
皇甫恒又对惟明笑道：“你的兄弟是大才啊！”
惟明也不禁为兄弟的机智而叹服了，他笑着摇摇头，“多谢殿下美言，无晋是有点与众不同。”
皇甫恒的目光又注视着无晋，“你说吧！要我赏你什么？”
无晋挠挠头，尴尬地笑道：“殿下能否赏我一身衣服？”
‘噗嗤！’一声，几个侍女捂住嘴笑出声来，大堂内侍卫一片大笑，无晋还光着身子呢！
皇甫恒却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好聪明的小伙子，他说一身衣服，恐怕不是普通衣服那么简单，这个无晋竟然能猜到自己心思，用这种语带双关的含蓄方法表达出了他的效忠之心，嗯！孺子可大用。’
“传我的命令，赐无晋一等侍卫服。”
大堂一阵低低的惊叹，东宫一等侍卫，那可是太子亲勋翊卫校卫，正六品上阶，那是要进宫当十几年侍卫后才能慢慢熬到，他才十七岁，一步就走完了别人十七年的路，很多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羡慕或者嫉妒的神情，惟明却由衷地替兄弟感到高兴，太子已事先和他谈过，只要他考中进士，他也将获得太子重用，无晋是护银副使，便得到了正六品的高衔，而他是护银正使，那他将来得到的品衔将不会低于六品，这一点，惟明相信太子心中有数。
在某种程度上，无晋的封赏就是他的一面镜子。
无晋再次单膝跪下，这次他改口了，“卑职谢殿下赏赐！”
皇甫恒点了点头，又笑道：“你手中那把匕首便是鱼肠剑，如果你喜欢，我就赏给你了！”
太子赏赐宝剑再次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鱼肠剑是天下十大名剑之一，与干将莫邪齐名，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太子竟然把他最心爱的护身短剑赏给无晋，由此可见太子对他的器重。
不过无晋能把一百万两银子护送进京，解了太子的燃眉之急，一路惊心动魄、险相环生，侍卫们也自问办不到。
……
虞海澜和陈瑛没有跟无晋上太子的赤龙舟，她们留在了官舫，尤其陈瑛身上有三处剑伤，更是要及时疗伤，而且无晋有心，他不想让太子看见虞海澜。
但无晋也没有能返回官舫，而是住在太子赤龙舟的副船内，和他大哥惟明住在一个船舱。
“无晋，你对太子感觉如何？”
惟明一边给兄弟在地板上铺被褥，一边笑着和他说话，“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他竟是这样平易近人，真是应了那句话了，官场上地位越高，越是好说话，我根本就没当我是户曹主事，还允许我坐在他身旁，要知道，能坐在太子身旁，都至少是翰林学士的资格，哎！想不到我大宁王朝竟有如此明主。”
惟明感慨不已，他见兄弟一直不吭声，不由瞥了他一眼，见他有些心神不宁，便笑着问他，“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是嫌太子给你的官小了？”
“怎么会呢？”
无晋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大哥知道的，其实我不想做官，我准备回去开钱庄！”
“你又说傻话了，什么叫不想做官，你以为齐瑞福的东主不想做官吗？如果真的给他们一个刺史，保证他们不想再当什么东主，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说到这，惟明心念一转，他明白兄弟的担心了，便呵呵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担心我，不用担心，我一点没有嫉妒你，我只是为你感到高兴。”
其实惟明猜对了，无晋是多多少少有点担心大哥的不高兴，很明显，他完全夺走了大哥的光环，从护银到献银，都是他在出彩，而他大哥变成了陪衬，要知道大哥才是真正的护银使，当初出发前苏翰贞再三交代过他，可以一路上由他做主，但最后献银的一步要留给他大哥去做，他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想到最后毁这么紧迫，根本没有时间给机会给他变通，更重要是大哥已经在太子身旁，如果事后再让惟明献银，那就叫欺君了，所以无晋心中对惟明有一点歉疚。
“虽然大哥不计较，但作为兄弟，我抢了大哥的功劳，我心中不安。”
惟明感受到了兄弟发生内心的歉疚，他心中也不由有些感动，便拍怕他肩膀，温和地笑着说：“你不用担心，太子作为人君，这种主副之分他比谁都清楚，他不会坏了规矩，因为我的封官和你完全不同，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封的，但你是一面镜子，从你得的封官，我就能看到了我的前途，我不会低于六品，所以你得的官越大，我就越高兴，你明白吗？”
无晋挠挠头，“大哥意思我懂，只是为什么我的封官和大哥的封官不同，这个我不太理解，大哥能给我再解释一下吗？”
惟明坐了下来，笑眯眯说：“这个说起来话长，简单告诉你吧！你是武职，我是文职，武职归兵部管，升迁看军功，没有军功就熬资历，而文职归吏部管，升迁看政绩，没有政绩就看考评，而且武职升迁没有什么限制，立下大功连升三级都很正常，而且也不用从九品做起，今天是小兵，晚上立下大功，明天就能当将军，完全可以，但文职就不行，必须按部就班，一级一级做，就像那个刑部侍郎高恒，他虽然用五年时间就从县尉做到了侍郎，但他也是一级一级升上去的，只是一年升一级，升官神速，这属于特例，典型的背景官，正常没有后台背景的普通官员，从县尉到侍郎，至少要熬二十年，一般而言，同样的级别，武职要比文职低一等，所以你的正六品武职，实际上只相当于正七品文职，你明白了吧！”
无晋想了想，他眉头一皱，又问：“既然要文职要一级一级升，那大哥为什么说，你的封赏不会低于六品呢？大哥现在可是九品都没有啊！”
“你问得很好。”
惟明微微笑了，“这就是科举的妙处所在了，太子之所以现在不封我，就是要让我去参加科举，考上进士，最高可任县令，而县令也有高低之分，下县县令是从七品，而京畿赤县和望郡雄县的县令则是正六品，而你能封为六品武职，那如果我考上进士，也就能做到上县县令，所以你升官我很高兴，就是这个缘故。”
无晋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也轻松起来，看来大哥是真的没有生他的气，这是他一直有点担心之事，既然如此，他就要睡觉了，他身上毒素刚去，身子极为疲惫，他躺下来，眼睛就睁不开了。
惟明却还有些心事，只是他又不好问得太直接，必须在不经意时再随意而问，他又笑道：“接下来，我就要潜心读书备考了，太子准我住在东宫弘文馆，那里住了好几个翰林学士，正好向他们随时请教，对了，我还忘记问你，其他人都怎么样了，那个黑皮肤的陈姑娘，还有虞姑娘，她……怎么样了？”
“无晋！”
惟明问了两声，见无晋没有回答，他上前看了看，才发现兄弟已经沉沉睡了，他只得苦笑一声，也吹灭灯，闭上了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他脑海里不停出现了虞海澜美貌的娇颜、曼妙的身姿和她温婉如水的性格，令他心醉不已，这是他平生最后悔之事，他为什么要拒绝这门婚事？唉，自己真是蠢啊！
……
赤龙舟的书房内，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快步走进了房舱，他是东宫翰林供奉、同时也是东宫弘文馆博士，名叫李应物，今天四十岁出头，他二十七岁考上进士状元，一直在弘文馆任教，三十五岁升为翰林学士，辅佐太子，他也是太子的心腹幕僚。
皇甫恒正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心中高兴，百万税银的到来给他解了燃眉之急，这一路上的艰险跋涉，他也听惟明大概说了一点，多亏了他们兄弟。
在苏翰贞的来信中，他对惟明和无晋都很推崇，建议自己重用，看来苏翰贞也知道他最大的问题所在，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手下人才不足，正因为他是太子，他不能向申国舅那样在朝中肆无忌惮培植亲信，除了东宫的属官和太子妃之父兵部尚书周谨外，他发挥的余地很小。
惟明此人学识非常好，但能力怎么样他还不清楚，但无晋的能力他却是亲眼目睹，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大才，放过了将是他的巨大损失，他一定要将他牢牢攥在自己手中，若他不肯为自己所用。
正想着，他目光一瞥，见李应物回来了，他便急不可耐问：“怎么样，兰陵郡王肯来吗？”
他是去请兰陵郡王来他船上喝杯茶，略表谢意，其实他是想借这个机会，笼络住这个在朝廷中地位极高之人，李应物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劝了他半天，他还是婉拒了太子的邀请，他的官舫已经走了，说多谢太子的美意。”
尽管兰陵郡王的拒绝在皇甫恒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他背着手走了几步，眉头皱成了川字型，“那我就不太明白了，既然他不肯来见我，那为何要替我隐藏无晋他们，不惜得罪申国舅，这是为什么？”
……

第二十一章 申国舅的要求
皇甫恒刚刚才知道竟然是兰陵郡王在关键时刻帮助了无晋，他心中疑惑之极，兰陵郡王从来都不参与任何朝廷党系斗争，这是朝廷人人皆知的事实，而且他可是做了几十年的河陇节度使，身居太尉，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次税银之争是东宫和楚王争斗到了白热化的表现，为什么要宁可得罪申国舅也要帮助自己，这不符合他一向低调，不参与朝廷权斗的原则，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皇甫恒的目光向李应物瞥去，他一向很尊崇这个幕僚，李应物看问题要比自己看得更透，“先生说一说，这是为什么？”
李应物知道太子要问什么，他也在沉思中，他也觉得有点奇怪，刚才兰陵郡王并不是婉拒，而是毫不犹豫拒绝了太子的邀请，他既然这么态度鲜明，那他为什么要帮太子？
他沉吟一下，缓缓说：“属下在想，这或许是因为无晋的缘故。”
“无晋的缘故？”
皇甫恒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只是一种猜测，因为属下发现他对无晋很关心，他虽然本人不肯上太子之船，但他却坚持要无晋带走，直到他知道无晋大哥也在船上，他才放弃，属下就觉得是这么回事，他是因为无晋，才出手帮忙，而不是因为太子的缘故。”
皇甫恒眼睛瞪大了，他觉得有点不可想象，堂堂的兰陵郡王会为一个初次见面毛头小伙子而得罪申国舅？改变自己的一贯原则？这未免有点匪夷所思了。
“先生，你认为可能吗？”
李应物点点头，“属下认为可能！”
皇甫恒慢慢坐了下来，李应物如此郑重肯定，肯定有他的缘故，他心中也不觉得好笑了，沉思片刻，他眼皮一抬，锐利的目光直视李应物。
李应物微微一笑，“殿下，属下也是刚刚才想到，殿下忘了吗？无晋全名叫什么？”
“皇甫无晋！”
皇甫恒念了一遍，一道闪电刺过他的脑海，他忽然明白了，‘东海皇甫氏！’
“我明白了，是的，据说兰陵郡王年轻时和东海皇甫氏的私交很好，原来是这样！”
皇甫恒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虽然还是有一点牵强，但这却是唯一有说服力的理由了，这时，一个念头就在此时从他心中冒了出来。
‘那么……无晋能不能成为他和兰陵郡王之间的一座桥梁呢？’
……
一个时辰后，申国舅的书房内，气氛有些紧张，申国舅坐在桌案后的太师椅上，目光阴鹜地注视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鉴别银票，中年男子叫朱文胜，是齐大福钱庄的总掌柜，是齐大福钱庄的第二号人物，虽然在齐大福地位高崇，但在申国舅面前他什么都不是，他是跟随主人一同前来。
在他身后站着齐大福钱庄的东主齐玮，也就是齐家老二，他是齐老东主的嫡次子，在齐氏家族中负责钱庄，地位非常高，他刚刚接到申国舅的召唤，赶来国舅府，他也在注视着桌上整整齐齐的十叠银票，他大致看了一看，没有看出有问题，和他们平时发行的银票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必须要由大掌柜来鉴别。
在齐玮左边则站着从偃师县赶回来的邵景文，申国舅的慎重让他感觉有些不安，他认为这些银票应该不是假的，且不说齐大福的银票他不止一次摸过，他有手感，更重要是在那个黑皮肤女子即将掉脑袋的关头，皇甫无晋不敢再冒险给他假票，他不相信无晋有这个胆量。
但齐总掌柜的仔细鉴别，还是令他心中很不安。
“这些银票是假的！”
朱文胜终于开口了，他说得很慢，但是很坚决，“我敢肯定，这些银票全部都是假的！”
语惊四座，邵景文的脸刷地变得惨白，连申国舅也沉不住气了，‘腾！’地站起，厉声喝问：“哪里有假？”
齐玮紧张而不安地说：“总掌柜，你要看清楚了，别大意啊！”
朱文胜点点头，“东主，我知道，所以我非常仔细，这些银票确实非常逼真，纸质一模一样，也有彩线，如果不仔细鉴别，还真辨别不出来，我们的银票在光线下可见七条彩线，而这些银票只能看见五条，这就是造假者没有完全成功的地方。”
“是吗？”
申国舅走上前，他有点不相信，便从银票里抽出一张，又从自己的抽屉拿出一张真的齐大福千两银票，将两张银票放在光线下对比，他果然都看见了彩线，他眯着眼睛细数，数了两遍，他也发现了，自己的银票是七条彩线，而邵景文带回来的银票只有五条线，他眉头一皱，回头问：“如果是印刷上出了问题呢？”
朱文胜摇了摇头，“决不可能出问题，这么多年，没有一张票出过问题，而且还有旁证。”
“什么旁证？”
“回禀国舅爷，齐大福千两以上的银票在发行后，就会立刻将银票号码报到京城总部，这些银票是东海郡发行，虽然他们有资格印银票，但一个多月来，我没有收到过一千张千两银票的号码报送，没有，倒是有一百张万两的银票号码报来过。”
“什么！”申国舅忽然明白了，他霍地回头怒视邵景文，邵景文馒头大汗，他跪了下来，“卑职失职，请国舅惩处！”
申国舅重重哼了一声，有外人在，他不好发作，此时他心中却有了一个想法，他坐回位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请柬，淡淡对齐玮说：“这是昨天你们齐家送来的，再过几天就是你们齐老爷子七十大寿，是吧！”
齐玮躬身道：“是！请国舅大驾光临，齐家万分荣幸！”
“让我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国舅直言，齐家若能做到，一定照办。”
“你们能做到，而且很容易就能做到。”
申国舅瞥了桌上的假银票一眼，似笑非笑说：“你们不是有那一百张万两银票的号码吗？通知全国分号，那一百张银票全部拒绝兑付！”
“这……”齐玮呆住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答应我的要求吗？”申国舅目光锐利地盯住他。
齐玮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是不可能答应的，他也无权答应，冻结一百张万两的正常银票，而且是太子的银票，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非常明白。
“此事我要向家主请示，请国舅给我们时间。”
“好吧！”
申国舅答应了，“明天中午前，我需要你们正式答复！”
停一下，他又道：“这些假银票你可以拿回去。”
……
齐玮和朱文胜退下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三人，除了申国舅和邵景文外，还有申国舅的幕僚曹建国，他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
申国舅再看了一眼邵景文，他重重一拍桌子，怒道：“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邵景文心中一阵害怕，他又再次跪下，“卑职有罪！”
“我动用了上千人，还不惜联系海盗，原以为你能替我把事情办好，可最后你却拿一包假银票来交差，很好啊！绣衣卫做事情很让我满意！”
申国舅的声音异常严厉，这一次他败得太丢脸了，他可以想象太子该怎样嘲笑他，“你让我太失望了！”
一旁的幕僚曹建国终于开口了，他替邵景文说清，“国舅，邵将军确实当场看过银票，因为太子的船已经相距不到三百步，实在没有时间细看了，再说，刚才属下也看过银票了，属下也看不出来，更不用说邵景文在江面上，时间又那么紧迫，不能怪他，只能说对手太狡，请国舅息怒！”
“对手狡猾？不是！你这是在掩盖此人的无能。”
申国舅并不买帐，他背着手走了两步，盯着邵景文道：“难道你也要说不是你无能，而是对手太狡猾吗？”
邵景文当然不敢说无晋狡猾，他知道申国舅是无论如何不会接受一个十七岁少年击败他，如果他说了，只会让他更遭殃，他低下了头。
“卑职不敢，其实是兰陵郡王在帮助对方，如果不是他藏匿并威胁，卑职早就抓到对方了。”
这个借口申国舅还能接受，他脸色稍稍缓和一点，又坐了下来，“你站起来吧！”
邵景文站了起来，他又低声说：“卑职真的很奇怪，兰陵郡王当时的态度非常强硬，不准我上二层去搜，我说给国舅面子，他不买帐，还说他虽年迈，但振臂一呼，还是有军队会替他出头。”
“他真是这么说吗？”
申国舅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以兰陵郡王的低调，他会说出这种硬话，倒是让申国舅意料不到，他有些疑惑地望着邵景文，会不会是此人为撇清自己责任，而故意把问题说严重？
邵景文明白申国舅的怀疑，他肯定地回答：“是！他就是这么说，卑职不敢乱言，也不止我一人听见，很多绣衣卫的士兵都在场。”
申国舅点了点头，他刚才的怀疑只是他一种习惯性思维，但邵景文从不说谎，他相信了。
“这倒真是奇怪了，兰陵郡王竟然会说出这种硬话？”
旁边曹建国小声说：“会不会是张崇俊亲兵那件事被他们发现了，所以对我们不满？”
“有这种可能！”
最近申国舅的目光盯住了河陇节度使张崇俊的二十万大军，为了让楚王登基，他必须获得军队的支持，几个月前，他想把自己的侄女申如意嫁给张崇俊的次子，两家联姻，但被张崇俊拒绝了，申国舅心生恨意，一心把张崇俊干下来，他不惜花万两白银买通张崇俊的两名亲兵，替他收集张崇俊有可能造反或者和异族勾结的证据，但这些证据没有找到，却找到了张崇俊依然怀念四十年前被推翻的晋安皇帝的证据，这让申国舅大喜过望，他已让两名张崇俊的亲兵火速返京，或许真是这件事情的缘故，张崇俊不就是兰陵郡王的女婿吗？
“兰陵郡王暗助太子，这对我们是一个警告，如果不扳倒张崇俊，极可能他们会真的投靠太子了，让我们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申国舅又吩咐邵景文，“你立刻去接应那两名亲兵，不能出任何岔子，记住了，拿到证据，就立刻给我灭口！”
曹建国愕然，“国舅不留人证吗？”
申国舅摇了摇头，“有证据就足够了，不能留人证，他们可是张崇俊的亲兵，只要外界给他们施半点压力，他们肯定就会翻案，人性之复杂，我比你们更看得透。”
邵景文一躬到地，“卑职明白了，卑职一定戴罪立功！”
“很好，我期待你的立功！”
邵景文匆匆离去，一名侍卫走到门口禀报：“国舅爷，四小姐来了！”
“我正好找她，让她进来！”
片刻，从外面走进来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长得美貌妖娆，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有一种风骚到骨子里的媚态，她就是申如意，是申国舅二弟西京留守申济的小女儿，今年十八岁，还没有嫁人。
她继承了姑姑申皇后的妖媚，却比她姑姑长得高挑，更重要是她年轻，皮肤晶莹如玉，极富弹性，她是申家的一颗极为重要的棋子。
上个月，申皇后身体不适，宫中太医诊断出是喜脉，申皇后再次怀孕，让申家上下无比欢欣鼓舞，但申国舅却看得更远，在申皇后怀孕到临盆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和皇上同房，这段时间将会产生很多变故，会有后宫夺走申皇后的独宠，这对申家将是一个很大的危机，申国舅便想到了申如意这步棋，按照宫中的规定，后宫怀孕，娘家可以派人去照顾，申国舅就决定让申如意去照顾她姑姑。
“如意参加大伯！”
申如意向申国舅盈盈施一礼，秋波转动，媚到骨子里的一笑。
申国舅瞥了一眼旁边的曹建国，见他呆呆地望着申如意，眼中露出迷醉之色，他暗暗点头，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侄女越来越是个人间的极品尤物了。
“如意，从今晚上开始，你每天去照顾姑姑三个时辰，然后回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申如意浅浅一笑，“侄女明白，侄女会及时把大伯的消息带给姑姑。”
嗯！不光妖媚，而且冰雪聪明，申国舅点点头，取出一封短信递给她，“把这封信给你姑姑，就说我让她尽快找给皇上说。”
“是！”
申如意接过信，“那侄女就进宫了。”
“去吧！”
申国舅含笑望着侄女出去，曹建国这才回过神，他脸一红，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国舅还没有拿到张崇俊的证据，就要给皇上说吗？”
“曹先生！”
申国舅有些不满地拉长了声调，“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用意吗？”申国舅是在试探皇上对张崇俊的态度，他的幕僚竟然看不懂他的意图，着实让他不满，一个女人罢了，他至于吗？
……

第二十二章 齐瑞福的危机（上）
齐家主宅位于安业坊内，紧靠洛京的主干道玄武大街上，齐家的老宅在平江县，十年前被朝廷要求迁来洛京，齐家因为人口众多，当今皇帝特批齐家可以建造百亩大宅，只有郡王以上爵位的府宅才允许占地百亩，尽管有皇帝特批，但齐家的府宅还是只占地九十九亩，不敢逾越这条百亩红线。
这几天齐府内外来来往往，热闹非常，从大门到内宅都张灯结彩，寿字高悬，再过几天是齐老爷子的七十大寿，这可是齐家的一件大事，整个京城齐瑞福商行上万人都发动起来了，采购各种物品，布置房宅，准备大肆铺陈，光请柬就送出了八千多张。
此时夜已经深了，已经快到一更时分，洛京的大部分人家都已入睡，满城俱黑，但齐府的主堂内依然灯火通明，数十盏灯将主堂照如白昼，大堂正中的红艳艳的‘寿’字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刺眼，在寿字下面，齐家的老家主齐万年并没有七十大寿来临前的喜悦，而是表情异常凝重，此时此刻，齐家面临着一道事关生死存亡的考验。
在大堂正中的一张檀木方桌上，放着整整齐齐的十叠一千张千两银票，一百万两白银的巨额，像一个沉甸甸的秤砣压在每一个在场齐家子弟的心中，这一百万两银票如果流传出去，齐大福将遭遇信誉和金钱上的双重重创。
不仅仅如此，齐家获准发行银票已近二十年，齐家保持了二十年的独特防伪技术终于被人破解，虽然只有五条彩线，但距离七条彩线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在普通人眼中，这些银票和真银票没有任何区别，普通人是很难看出五条彩线和七条彩线的区别，甚至齐大福的普通伙计也很难辨认。
危机，齐家的第一重危机终于来了，如果这件事不处理好，甚至齐大福会面临倒闭的风险，但齐老爷子眼中忧虑更深了，这些银票只是齐家今晚面临的第一重危机。
“每人拿一张银票看一看！”
齐老爷子开口了，他命在场的人每人取一张银票，让他们每个人都感受一下问题的严重性，两名大管事上前，给每人分发一张银票。
在大堂两边站着数十名齐家核心族人，虽然齐家主要产业是被齐万年的八个儿子控制，但齐氏族人也有参与当铺的具体经营和其他一些零星产业。
齐凤舞也在其中，由于祖父过寿，齐家各地的族人都必须回京，她也于半个月前从江宁府返回京城。
她站在小姑姑齐玲珑的身旁，她们二人是大堂内唯一的女性，齐凤舞是负责稽查齐家产业的帐簿，做内部审查，地位很高。
而她姑姑齐玲珑是齐万年最小的小女儿，今年二十岁出头，十八岁出嫁，仅出嫁一年丈夫便因病去世了，她守寡在娘家，大宁王朝继承唐风，对寡妇并不歧视，只须为丈夫守寡一年，便可以正常出嫁，而一些大户人家，要守寡满三年，齐玲珑是嫁给洛京大族崔家，因此她守寡了整整三年，三个月前，齐家收到了崔家的正式解婚书，齐玲珑恢复了自由之身。
和侄女齐凤舞相比，齐玲珑容貌长得略逊一筹，但依然是丰姿绰约、淡雅脱俗，更多了一分成熟女性的妩媚，她经商的天赋也很高，虽然在娘家守寡，但她也任然参与齐家的产业经营，她负责齐家的脂粉花露一块，这属于齐家的小产业，在齐家收入中占据很小的份额，但京城女人提起齐罗兰脂粉，没有人的眼中不出现向往之色，那是脂粉中的第一品牌，连申皇后也专用这种品牌的脂粉，名声卓著，在洛京内开有两家大店，西京也有一家。
齐凤舞和齐玲珑虽然辈分有差，但她二人关系却是最好，几乎是无话不谈，此时齐凤舞手中也拿了一张假银票，银票上已盖有注销的红印章，但她仅凭纸张手感，几乎就认为这是真银票，齐凤舞也和众人一样，将银票高高举起，透过光线看它的彩条，她眯着眼数了半天，果然只有五条。
齐凤舞心中也有点紧张起来，因为她知道，市井商人绝不会去数有几根彩条，他们辨别真伪的标准只看有没有彩条便可，至于有几条，没有人会去留意。
“大家都看到了吧！”
齐万年的声音很苍老，充满了忧虑，“你们应该明白我们齐家钱庄所面前的严重危机了，玮儿，你把事情的缘由大致给大家讲一讲！”
“是！父亲。”
齐玮缓缓站出来，朗声对众人说：“事情源于东海郡的东宫税银押解进京……”
齐凤舞心中一跳，‘东海郡’，事情出在东海郡，她一个多月前还在那里，她的神情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全神贯注地听二叔讲述。
“东宫税银要押解进京，但楚王一系却极力阻挠，刺史苏翰贞便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听说先是用倭铅冒充银锭在齐州甩掉了齐王的拦截，便押运这一百万两的银票进京……”
“可是这一百万两银子也是假的啊！”
齐玲珑忍不住打断了二哥的话，齐万年摆摆手，“玲珑，不要急，听你二哥把话说完。”
“是！”
齐玲珑不再多言，继续听二哥述说，“事情就诡异在这里，当时，维扬县八仙桥钱庄存入了一百万两税银，钱庄便依照郡长史的要求开具了一百张万两银票……”
“二哥，等一等！”
这一次是老四齐环打断了齐玮的话，他刚从东海郡回来，比较了解情况，他给众人解释：“不是郡长史所为，徐长史是申国舅的人，已经被架空了财权，当时发生了刑部侍郎被刺案，苏刺史刚刚任命的户曹主事被抓了起来，由他弟弟暂代户曹主事，这一百张万两银票就是这个暂代的户曹主事一手操作，这个人我认识，我还买了他的一块开店，此人叫做皇甫无晋，……”
“啊！”
大堂传来一声低呼声，所有的人一起扭头望去，齐凤舞满脸通红，低下了头，刚才的惊呼声就是她失口而出，旁边的齐玲珑关切地低声问：“小舞，你没事吧！”
“我没事！”
齐凤舞连忙摇头，她心中充满了惊讶，那个家伙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又出现了。
齐万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他也不明白孙女为何失态，他便对齐玮说：“是谁去办银票只是小问题，你继续向下说。”
“是！”
齐玮又继续朗声道：“诡异的事情就在这里，他们不仅用了倭铅做伪装，又制作了这一百万假银票，便是在最后关头骗过了绣衣卫，真正的一百张万两银票成功送入东宫，这些经过都是我刚才在申国舅那里听来。”
大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沉思，都是思索这一百万两的假银票来源，这是其中最关键问题，这时，齐万年的二弟齐万钧缓缓说：“我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我认识苏翰贞，此人为人正直，清誉卓著，而且他是国子监祭酒苏逊之子，名门世家，我认为苏翰贞做假银票几乎是不可能，而且他也不会支持，用倭铅冒充银子他可能知情，我觉得他所知情也就到此为止，后面的假银票或许连苏翰贞也不知道。”
苏翰贞长期在京城为官，名声很好，基本上很多人都知道他，众人都点头，认为齐二爷说得有道理。
齐万年想了想又问齐玮，“那申国舅有没有说，这次运送银票之人是谁？”
这句话问得很关键，如果苏翰贞不知情，那假银票应该就是这个押银票之人擅自所为，至少他知道这些假银票的来源，如果能找到此人，那齐家就能堵住这个造假的源头，所有人都期待地向齐玮望去。
“回禀父亲，这个人申国舅他们也很重视，名字我记下来了，就是刚才四弟所说的那个皇甫无晋。”
“又是他！”
众人一片哗然，齐凤舞更是秀眉紧蹙，他真是阴魂不散，以前是缠住自己，现在是缠住了齐家，她比谁都了解无晋，一个登徒子，好色、无赖，有点小聪明，他和维扬县上的泼皮混混们很熟，做一百万两假银票肯定是他所为，这符合他的风格。
齐万年一直在留意小孙女，从她刚才一声惊呼，他就感觉她有问题，或许她也认识这个皇甫无晋，但齐万年不会在大堂上问齐凤舞，作为一个家主，他在大堂上重要的是态度，决定一些大事。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危机，使他暂时无暇考虑这么多细节上的问题。
“好了，这个皇甫无晋之事缓一缓再说，我先宣布几个重要的决定。”
众人都收拢心思，向家主望去，齐万年对众人道：“第一件事，停止其他五家钱庄分店印制银票的权力，全部由洛京总店统一印制，第二件事，从明日开始停止万两银票的发行，第三件事，连夜编制印刷银票识别细则，发放给各州所有的齐瑞福商行，第四件事……”

第二十三章 齐瑞福的危机（下）
说到这里，齐万年停住话题沉吟了一下，他回头问一旁的六弟齐万祥：“银票的最新防伪技术，可有什么进展？”
齐万祥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还没有突破！”
他这句话使大堂中的其他族人都对他投来了不满的目光，三年前他接手管理齐瑞福商行的工匠，其中就包括召集匠人研制新的防伪技术，但至今三年过去了，新技术的影子都不见，如果说齐万祥屡屡失败，大家还能理解，但他整天游手好闲、沉溺流恋于欢场，这就让众人对他很不满了。
其实齐万年也一样对这个幼弟不满，但他的几个兄弟都对他把家族产业大权全部交给自己儿子掌管有意见，所以他心中虽不满，也忍下了，年初时，他的孙女凤舞查出六弟在去年十月私自动用研制技术的三千两银子给儿子在雍京购地买宅，这就让齐万年决定免去六弟管理工匠的职权，只是他一直在等待机会，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六弟，研究新防伪技术已经迫在眉睫，既然你三年都没有成果，那你就暂时停一停，明天由珖儿接手，管理工匠就不用过问了。”
齐珖是齐万年的七子，在齐家负责印刷业和造纸业，和研究防伪技术相关，齐万年便不露声色地将管理工匠的权力收了回来。
齐万祥低头不敢吭声，他私自动用家族银子给自己儿子买地购宅之事被齐凤舞查出后，大哥就警告过他了，但没有声张，他今天被免职也是情理之中，他心虚而不敢辩解。
旁边的二弟齐万福干笑一声说：“大哥，我觉得研究防伪造技术并不重要，关键是要朝廷支持我们，也能让齐大福银票和东莱银票及百富银票一样，仿造者抄家灭族，这才是有效的办法，大哥以为呢？”
齐万福和齐万祥关系很好，他其实是有点不满大哥趁机夺走工匠的管理权，但他的话说得也有道理，从十年前齐家就不断向朝廷申请，由朝廷下旨严禁伪造齐大福银票，但由于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的阻挠，齐大福银票始终没有得到朝廷保护，从今年开始，朝廷局势发生巨变，申国舅便开始有意笼络齐家，使齐家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本来我也想通过申国舅的关系，使齐大福银票能和其他两家的银票一样，被官府保护，但今天申国舅给我们出一个难题，玮儿，你给大家说说吧！”
齐玮微微叹了一口气，对众人说：“申国舅明确要求我们停止兑付那一百张万两银票，要我们明天中午之前答复他。”
“这绝不可能！”
齐凤舞在一旁愤然道：“齐大福成立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如果停止兑付银票将会严重损害齐大福的信誉，也会被另外两家抓住把柄大肆宣扬，我觉得这是原则问题，我们决不能在原则上让步。”
“我同意小舞的意见。”
旁边的齐玲珑也接口道：“而且刚才二哥也说得很清楚了，那百万银票是东宫税银，如果我们如果停止兑付，势必会得罪太子，这样得不偿失，我也坚决反对！”
“不！不！不！”
齐万福连忙举起手说：“玲珑和小舞说得虽然都有道理，但是我们要权衡利弊，得罪东宫固然让人遗憾，但我们可以从此靠上申国舅这棵大树，要知道，申国舅是户部尚书，主管户部，天下钱庄都在户部的管辖范围内，让齐大福银票得到朝廷保护，其实就是申国舅的一句话，我认为应该答应申国舅的要求，拒付或者拖延那百万两银票的兑付。”
说完，他瞥了一眼大哥，最终还得由大哥拍板决定，大堂上，众人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人赞同，有人反对，齐玮却一直在注意父亲的态度，他见父亲似乎有话要说，他连忙拍拍手，“大家安静！听家主的决定。”
大堂内再一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老家主，齐万年也仿佛刚刚从沉思中清醒，他回头吩咐两名年轻子弟一声，两人立刻跑出去，片刻他们抬进来一座沉甸甸的铜碑，几名靠门边的人连忙上前去帮忙，大堂内一阵轻微骚动起来，这是祖训铜碑，放在大院的一座亭子里。
铜碑上刻着‘以信为家’四个字，这是三百年前齐瑞福商行的创立者，第一代弃农从商的先祖齐承业的遗训，灯光下，暗红色的铜碑上闪烁着久远的金属光泽。
齐万年慢慢走到铜碑前，抚摸着这块已有二百七十年历史的铜碑，他感慨地对众人道：“三百年前，先祖齐承业只是平江县松陵镇一个小小的蚕农，因为他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养出的蚕茧，在变成富贵人家的锦衣后，价格已翻了二十倍不止，他不愿意成为最底层的蚕农，便弃农经商，十年后在平江县开了第一家齐瑞福丝行，一晃三百年过去了，齐瑞福丝行变成了齐瑞福商行，我们齐家已成为大宁王朝实力最强大的民间商行，人们常说，一门之富，泽不过三代，可我们的齐瑞福商行已经历的十代而不衰，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这四个字：‘以信为家’，这是我们先祖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丢掉这份遗产，就意味着齐瑞福商行从此走向衰败，就像小舞所说，这是原则，我们宁可得罪权贵，也绝不放弃原则，所以我决定，我们齐家不接受申国舅的建议，百万银票正常兑付。”
……
大堂里的齐家子弟都散去了，齐玲珑正好回后宅，一回头，却不见了齐凤舞，只见她向门外跑去，“小舞！”她连忙喊道：“你去哪里？”
“我找四叔有点事，二姑，你先回去吧！”
齐凤舞已经追出去了，隐隐听她喊：“四叔，你等一下！”
齐玲珑笑着摇摇头，便回头向侧门走去。
齐凤舞追上了四叔，“四叔，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齐凤舞见旁边叔伯兄弟们都在笑着她，便连忙拉了一下齐环，“四叔，这边说话。”
齐环笑着跟她走到一边，“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事？”
“四叔，我刚才听你说，你买了他的一块地，就是那个叫皇甫无晋的臭小子，花了多少钱？”
“哦！那件事，其实我也正要和你说一说我买地的事。”
“说什么？”齐凤舞心中有点不安的感觉，不会是她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吧！
“四叔不会要给我说北桥头那块地吧！”这就是齐凤舞最担心的事情，她忘记叮嘱四叔了，那块地卖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卖给那个臭小子。
“嗯！我就是要说北桥头那块地，我和皇甫无晋换了一块地，用你那块北桥头那块地换了南面两亩，一文钱不加……”
“四叔！”
齐凤舞气得一跺脚，“你为什么要和他换，你真要害死我了！”
齐环见她急了，不由吓了一跳，“怎么了？”
“那块地换给他，我就亏大了。”
“亏了？”齐环连忙摇头，“一点都不亏，你那块地才花一千两银子买来，换桥南的两亩，我觉得蛮合算的，你也知道桥北是住宅区，不适合开店。”
“四叔，不是钱的问题！是我……”
齐凤舞半天也说不出一个理由来，她心中又气又恨，她当然知道那臭小子千方百计要夺回北桥头那块地，并不是为了开店赚钱，而是为了战胜她，上次虽然是她赢了，但他又趁她不在的时候轻轻巧巧又夺了回去，她可以想象那臭小子得意忘形，嘿嘿直笑的样子，她就恨不得在北桥头的两亩地挖个坑，把他埋进去，让他得意去。
齐环却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夜已经很深，他也有点困了，便笑了笑，“反正也卖了，就算了吧！就当四叔欠你个人情，四叔先回去了。”
他转身便走了，齐凤舞心中窝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她正要回自己房间，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三小姐，老太爷让你去一趟。”
……
夜已经到了两更时分了，但齐万年房间里的灯依然亮着，齐万年很多年已经没有这样熬夜了，在大堂上他虽然斩钉截铁拒绝了申国舅的建议，但那只是做了一个姿态，要让后辈明白齐家的原则，而姿态是不能解决问题，他还得思量对策。
在他房间里有两人，一个长子齐瑁，一个是次子齐玮，齐瑁也就是齐凤舞的父亲，是齐家的嫡长子，已经被明确为齐家的家主继承人，刚才在大堂上他没有说话，他一直沉思两个危机的具体对策。
齐瑁是坐在一张小椅上，他的身体不是太好，长得也文弱，而他的几个弟弟都长得高高胖胖，很有气势，惟独他长得比较瘦小，但他却很有头脑，思路清晰，他对两个危机都大概有了一点对策。
“父亲，假银票之事，我觉得形势还不算太糟糕，至少在此以前都没有出现过，而这次也是为了应对税银进京才出现，这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制作银票之人并没有想过用它来牟利，甚至没有想过让它面世，只因为运税银之需才印制它；第二、假银票的关键在这个运税银的皇甫无晋身上，他似乎能控制这个制银票之人，甚至我怀疑就是他手下，所以，只要这个皇甫无晋答应，那假银票就不会再出现。”
“嗯！你的分析很清晰，有道理！”
齐万年欣慰地点点头，又叹息一声说：“其实假银票之事我倒觉得还有时间挽回，现在我担心的是申国舅的建议，我觉得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大问题。”
旁边齐玮也接口说：“我也很担心，申国舅的口气非常冷硬，如果我们一口回绝，他肯定会恼羞成怒，我们还得罪不起申国舅。”
“可是我们同样也得罪不起太子，不是吗？”齐瑁微微笑道。
“瑁儿，说说你的想法。”
“是！”
齐瑁对父亲欠了欠身，“父亲，我的意思是齐家既不要真的投靠申国舅，也不能支持太子，应该和从前一样保持一种中立，要远离朝廷的权力斗争，所以父亲拒绝申国舅的建议，非常明智！”
“为什么？”齐万年觉得儿子似乎儿子似乎话中有话。
“因为孩儿觉得，申国舅让我们停止兑付太子银票，其实是一种策略，他就是要让我们得罪太子，而不得不全心地投靠他，父亲，他这一计非常狠毒，如果我们真的答应了，齐家将从此不得翻身。”
齐万年和齐玮都同时点了点头，齐玮更是敬佩大哥的思路，大哥分析得非常对，他竟然没有看出申国舅这一计的歹毒。
“明天我就去明确拒绝申国舅！”
齐瑁淡淡地笑了，“其实这件事我们可以反着看，申国舅为什么着急让我们得罪太子，说明他害怕我们投靠太子，那我们就可以利用他这种心态，再做一种姿态，或许我们就能左右逢源了。”
这下子连齐万年对儿子也佩服了，他连忙问：“什么姿态？”
齐瑁神秘一笑，“其实很简单！祖父不是要过寿吗？我们想办法把太子也请来，申国舅就会紧张了。”
齐万年呵呵笑了起来，“很好，我明天亲自去东宫拜见太子，给他送一份请柬。”
齐瑁和齐玮同时吓了一跳，“父亲，你怎么能亲自去，让我们去就行了。”
齐万年摆摆手，“这个你们就别争了，你们的资格不够，还不能见太子，只有我能见他，哎！要是我的爵位还在，今天我们就不会被动了。”
齐瑁和齐玮都沉默了，这件事一直是齐家的丑闻，谁都不愿提起它，本来他们的祖父，前任家主齐盛被封为武陵男爵，父亲又继承了爵位，但在十年前，二爷齐万祥的长子齐玉明因明经科举作弊被抓，引起皇上震怒，革去齐家的爵位，这件事成为了齐家之耻。
就在这时，齐凤舞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祖父，你找我吗？”
“呵呵！三丫头进来吧！”
齐凤舞是齐万年最疼爱的孙女，甚至超过了长孙，也正因为这种疼爱，所以他不顾其他兄弟的反对，任命年仅十三岁的齐凤舞为齐家账簿审查人，去全国各地审查齐家的产业。
昨天他又同意了孙女的建议，回聘二十名已经退休的齐家老帐房，组成一个审查室，定期去全国各郡审查帐簿，从而形成一项制度，也减轻齐凤舞的负担。
齐凤舞走进房间，她见父亲和二叔也在，连忙施礼。
齐瑁也很疼爱自己的女儿，他笑呵呵说：“小舞，祖父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齐凤舞连忙点头，“祖父请说，孙女一定遵从。”
齐万年笑眯眯说：“刚才问了一下你四叔，说你也认识那个皇甫无晋，他应该也在京城，祖父就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替祖父把他找来，祖父想和他谈一谈！”
……

第二十四章 女人心海底针
虞海澜和陈瑛一起随兰陵郡王回到了洛京，她们两人在洛京无处可去，便留在了郡王府，兰陵郡王对她们非常优待，尤其虞海澜，他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孙女，没有让她们住客房，而让她们住在内宅，住在小孙女皇甫宝珠的院子里，也就是官舫上那间绣房的主人，她这两天正好不在京城。
陈瑛身上有伤，在和绣衣卫的恶斗中，她身上中了三刀，虽然伤不重，但她因流血过多而休克过去，一夜之间三次出现了生命危险，幸亏兰陵郡王的官舫上有极为名贵的滋补药，才保住她一命。
此时，天刚刚亮，房间里很安静，墙角的麒麟香炉内飘着袅袅青烟，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陈瑛躺在床上沉沉昏睡，她脸色还是很憔悴，面色蜡黄，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显得非常虚弱，但已经没有问题，只要再好好休息十天半月，身体便能复原如初。
在她的床边，虞海澜也伏在她的被子上睡着了，她昨晚照顾陈瑛一夜，累得筋疲力尽，到五更时分才倒在陈瑛身旁睡了一会儿。
陈瑛腿一动，虞海澜立刻惊醒了，“瑛妹！”她似乎听见陈瑛在说话，连忙附身上前，陈瑛在说梦话，而且是在发怒。
“无晋，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你有了别的女人，所以不要我了？”
她声音突然又变得哀婉起来，“无晋，你不是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吗？别人都嫌你傻，只有我不嫌……你为什么要变心，去喜欢别的女人……无晋，你知道我多么伤心吗？”
她的梦呓虽然声音很低，也断断续续，但虞海澜却听得清清楚楚，她不觉有些呆住了，陈瑛的每一句梦话都仿佛针一样戳在她心中，让她感到自责，让她感到无地自容，自己明明知道瑛妹和无晋关系，还……
她轻轻坐到陈瑛身旁，温柔的抚摸着陈瑛憔悴的脸庞，她不由想起她们小时候，那时她九岁，陈瑛四岁，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姐姐！姐姐！’地叫不停，是的，自己就是她的姐姐，她帮她穿衣服，带着她一起去海边礁石缝摸螃蟹、捡贝壳。
有一次，她的食指被锋利的贝壳边缘划破了，妹妹立刻将自己手指塞进她嘴里，替她吮吸流出的血，她那心疼姐姐的天真目光仿佛又出现在虞海澜的眼前，让她虞海澜感到一阵阵内疚，无晋之事，她该怎么面对瑛妹，该怎么向她解释？
可是她又想起那暗格里的甜蜜，他那深情的拥抱，他那让她刻骨铭心的吻，让她感到一生都有了依靠，让她是这般难以割舍，她暗暗叹息一声，‘无晋啊！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嗯！”
陈瑛低低呻吟一声，慢慢地醒了，虞海澜大喜，她连忙握住陈瑛的手，“瑛妹，是我！”
“是师姐……”
陈瑛脸色蜡黄，虚弱地一笑，“师姐，我觉得好累，好困。”
“没事的，你只是有点失血过多，已经补过来了，休息几天就恢复了。”
“嗯！”陈瑛吃力地转头，“我们这是在哪？无晋呢？”
“这是在兰陵郡王府，他是无晋的长辈，是他救了我们。”
“那……无晋呢？”陈瑛依然不舍地追问。
虞海澜叹息一声，她不想提到无晋，可又不得不回答，“他很好，没事的，他遇到太子了，在办正事，应该很快就来见你了。”
“他没事就好。”
陈瑛低低叹息一声，弱弱地说，“师姐，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无晋不救我？”
虞海澜拍了拍陈瑛的手，笑着安慰她，“别傻了，无晋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怎么会不救你，他最后不是救你了吗？”
陈瑛幽幽一叹，“若是师姐被抓，他也同样会救，这和他是否喜欢我无关，算了，我不痴心妄想了。”
“对了，瑛妹，我可能要回琉球岛一趟。”
虞海澜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那就是她先躲开一阵子，她愧对妹妹，可是舍不得割断这份情，或许躲开一阵子，是最好的办法。
陈瑛有些奇怪，“才刚来，为什么又要走？”
“你忘了吗？十一月初五是我父母的忌日，正好是十五周年，我要赶回去给他们扫墓，虽然还有三个月，但我怕海上风浪大，一时赶不回去。”
陈瑛捏了一下她的手，笑道：“这么急干嘛！等我几天，我们一起回去。”
虞海澜摇摇头，“你还是留下来陪无晋吧！他在京中要做很多事，又没个帮手，我还是自己先赶回去。”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无晋公子，你的两个妹妹就在房中。”
“谢谢你了！”这是无晋的声音。
陈瑛脸色露出一丝惊喜，笑骂道：“这个家伙，什么两个妹妹？真是要找打啊！”
虞海澜却心慌意乱地站起身，“对了，我还在给你煎药呢！我去看看。”
她慌慌张张便向外走去，正好迎面遇见了无晋，无晋眼睛一亮，笑吟吟说：“师姐，才一夜不见，我就觉得有三个秋天没见到你似的。”
虞海澜的脸蓦地胀得通红，她狠狠瞪了无晋一眼，“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侧身就快步向外走去，不再理会无晋，无晋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一定是陈瑛醒来了。
只听陈瑛在房间里笑道：“你这个傻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是对恋人说的，你这样乱说话，师姐生气了。”
“呵呵！我还真不知道。”
无晋笑着走进了房间，“昨天也没有来得及看你的情况，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痛得很，都是你这个坏蛋，不来救人家！”陈瑛白了他一眼道。
其实无晋也挺喜欢这个直率泼辣的黑妹，她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他也知道，只是他觉得还差点什么，没有和虞师姐那种刻骨铭心，也没有九天那样让自己思念。
他嘿嘿一笑，没说什么，无晋的到来使陈瑛脸色焕发了容光，她的精神立刻好了很多，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又有点担心地问：“无晋，你把银票给了那帮混蛋，太子骂你了吗？”
“没有，他怎么会骂我！”
无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陈瑛顿时眼睛瞪大了，“不会吧！还是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我现在是一等侍卫了，正六品军官，当然是封赏的。”
“哼！”陈瑛哼了一声，“我说怎么那样大方拿银票来换我，原来是银票是假的，让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你小子良心发现了呢！”
“阿瑛，和银票真假一点关系没有，那又不是我的银票，呃……就算是我的银票，就算是真银票，我也一样会救你，毫不犹豫！”
“真的毫不犹豫？”
“真的，你心中应该知道。”
陈瑛见无晋非常诚恳，她心中像抹了蜜一样甜，她又对无晋说：“无晋，师姐要回去了。”
无晋这次真的吓了一跳，“为什么？”
“十月初五是师姐父母十五周年忌日，她要赶回去扫墓，路途太远，所以她必须要尽快走。”
“嗯！我正好要问师姐一件事，阿瑛，我去关照一下师姐。”
无晋有些心急火燎，他急不可耐地要去找师姐，陈瑛心很细，她体会到了无晋的这种心急，但她以为无晋是不想让师姐这么快离开。
“你快去，说服师姐再多呆几天。”
“我知道了！”
无晋转身快步出门去了，陈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快乐地叹息一声，她感觉无晋是真的关心她，是真的要救她，她要求不高，只要无晋对她还有一份情，她就心满意足了。
……
无晋找了一圈，最后在一个丫鬟的指点下，最后在一座小院找到了虞海澜，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地注视着远处的一从杜鹃花。
无晋望着师姐瘦弱的双肩，他心中生出一丝怜爱，虽然他心中一直思念着九天，但师姐在不经意闯入了他的内心，使他心中自然而然地对她有一份责任，师姐的不幸身世和孤苦无助，更激发了无晋内心那种男人的勇气。
此刻，他能理解师姐的痛苦，师姐是个很宽容、很关心朋友的女人，尤其陈瑛是她的妹妹，她一定是觉得愧对陈瑛，他不敢造次，慢慢走到她身旁坐下，柔声问她：“师姐，你是为了阿瑛吗？”
虞海澜没有说话，把身子扭了过去，鼻子一酸，眼睛有些红了，她心中难过之极，她想冷冰冰地对无晋说，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可是她说不出口，她不想伤害自己所挚爱的师弟，她只好把所有的苦楚全部咽进自己的心中。
无晋叹了口气，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虞海澜浑身一震，她伸手想推开他的手，可是她的手是那么无力，她刚刚坚硬起来的一点点决心忽然像岩石一样崩溃了，她一头倒在无晋肩头低声饮泣起来，“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无法面对她，无晋，我真的无地自容。”
无晋抚摸着师姐的头发，柔声安抚她，“师姐，其实和你一点关系没有，我不像从前那样喜欢阿瑛，不是因为你，是别的女……”
“是谁？”
虞海澜霍地坐了起来，脸上泪水未干，娇嗔道：“你这个花心大罗卜，难道你外面真有女人吗？”
无晋肠子都要悔青了，他一时糊涂，说漏嘴了，他连忙解释，“不是这样，师姐，我给你说过，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无晋了，所以我对阿瑛没有了从前的感情。”
“你别说傻话了！”
虞海澜注视着他，眼中似笑非笑地问：“无晋，你给师姐说老实话，师姐不会生气，你身边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无晋知道自己已经说漏嘴了，再否认反而让师姐怀疑，他只得苦笑一声，“我没有女人，只是对一个姑娘有点好感，挺喜欢她，仅此而已。”
“那她呢？她喜欢你吗？”
无晋摇了摇头，“她只当我是朋友，我们的生活背景差异太大，她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孙女，而我只是一个小商人。”
“你可不是小商人，你不要妄自菲薄。”
无晋自嘲地笑了笑，“就算不是小商人，但也不是他们家族能接受的人，他们家要的是状元，是进士，可不是我这种不学无术之人。”
虞海澜目光又温柔起来，她柔声对无晋说：“女人心海底针，她若真正喜欢你，她就不会在意你是不是状元、是不是进士，对她而言，你是否真心喜欢她，这才是最重要。”
“可是师姐，你不生气吗？”
“生气？或许有那么一点。”
虞海澜低低叹息一声，“只是我发过誓，今生不再嫁人，我又有什么资格阻挠你呢？”
“师姐，你又来了！”
无晋有点不高兴了，他沉下脸说：“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这是真的，我是父母墓前发过誓，若不手刃仇人，我此生绝不嫁人。”
“那这个仇让我来替你报！”
无晋凝视着她黑宝石般的眼睛，他的语气中露出了一种强大的男人的责任感，甚至有点霸道，不容抗拒，这种霸道在他身上很少出现，和他十七岁的年龄格格不入，这是他前世带来的一种气质，只在不经意之间才会暴露出来，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亲手把你的仇人捉住，让你手刃仇人。”
虞海澜呆呆地望着无晋，她体会到了无晋这种霸道，这是一种让她内心变得软弱，让她难以抗拒，让她又仿佛回到了暗格中的那一刻，那种让她刻骨铭心的滋味，她心中异常感动，将头轻轻枕在无晋肩头，“无晋，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让我想一想，等想通了，或许有一天，我会带你去拜祭我的父母。”
“拜祭岳父岳母吗？”无晋又笑嘻嘻问。
“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虞海澜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话，仿佛从至刚变到了至柔，她不禁又羞又急，娇嗔地在他肩头打了一拳，又狠狠拧他的耳朵，见无晋抱头求饶，她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颜，她心中涌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好了，真是傻小子，师姐不打你了，给你说说正事。”
虞海澜温柔地对他说：“十一月初五是我父母的忌日，我必须赶回去，本来还想在京城呆几天，可我愧对师妹，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我今天就要走。”
无晋还想劝她再晚两天，虞海澜却用柔软的手堵住了他的嘴，“你不要劝我，我正是不想失去你，我才要走。”
无晋明白她的心思，和陈瑛在一起，自责和愧疚会让她放弃这份情，回避或许是一种解决的办法，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好吧！你去陪阿瑛，我要去找王爷谈一谈。”
“嗯！我也去了。”
虞海澜起身向陈瑛房内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向无晋望去，她怎么舍得离开他，无晋也感受到了她那美丽的眼中那浓得要将人融化的情意，他走上前紧紧地将虞海澜娇小的身躯搂在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红唇，虞海澜已经完全痴迷在无晋那暴风骤雨一般的热吻中，竟忘记他们不是在房中，而是在院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唇终于分开了，虞海澜爱怜地抚摸着无晋的脸，细心嘱咐他：“你要对瑛妹好一点，无论如何不准你在瑛妹面前说漏我们关系，记住了吗？”
无晋点点头，“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第二十五章 天积寺（上）
无晋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兰陵郡王皇甫疆的书房前，皇甫疆官拜太尉，但实际上他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只有在每月大朝时露露面，或者朝廷有什么重大活动时出席一下。
皇甫疆的父亲是晋安皇帝皇甫霁最小的一个皇叔，封为凉王，掌河陇二十万大军，晋安之变后，皇甫霁的亲弟楚王登上了皇位，逼天下各大军头让位，凉王被迫将军权交给儿子，自己来京城做了人质，一晃便是四十年过去了，凉王已在二十年前去世，皇甫疆也变成了七十岁的老翁。
平时闲来无事，皇甫疆种种花、养养鱼、弄弄盆景，他书房前的小院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景，有的是根雕，有的是太湖石，有的价值万金，但有的只是随意捡几块石头做成小景，整个院子，只剩下一条狭窄的小径。
无晋走进小院，只见皇甫疆正全神贯注地剪一株松树盆景，穿一件宽身禅衣，脚踏木屐，无晋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让丫鬟退下，他站在院子里等了半晌，皇甫疆无意中一抬头，这才看见了无晋。
“呵呵！无晋是几时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我刚到，不好意思打扰郡王。”
皇甫疆看了一眼无晋穿的杏黄色绣鹰一等侍卫服，不由微微一笑，“不错嘛！居然是六品军官了。”
无晋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我是没有衣服穿，否则我不会穿它出来招摇。”
“这倒没关系，大街上侍卫服的人多得去，都是买的衣服，你是货真价实的一等侍卫，怕什么？”
皇甫疆放下剪刀指着旁边凉亭里的小桌笑道：“房间里热，我们去那边坐坐。”
两人走到凉亭内坐下，皇甫疆给他倒了一杯凉茶，笑眯眯问：“去兵部补军籍了吗？”
无晋摇摇头，“约好了明天去，今天兵部管军籍的人正好不在。”
“看来太子对你蛮重视的，居然封你正六品官，我以为只有八品的三等侍卫，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河陇军任职，你若肯去，我再升你一级，让你做五品的果毅都尉，有兴趣吗？”
皇甫疆虽然语气是开玩笑一样，但他眼睛里却很认真，一点都不是开玩笑，让无晋感觉有些诧异，他想了想，还是笑着婉言拒绝了，“多谢王爷美意，以后再说吧！”
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不能一下子把事做绝，把话说死，得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万一哪一天山不转水转，他真想去当个果毅都尉，那不是自己还留着一条路吗？
这是无晋在前世积累下来的做事经验，古今通行。
皇甫疆也不勉强他，他又想起一事，便对无晋说：“我也正想派人去找你，你今天有空去一趟天积寺。”
无晋愣住了，他来找兰陵郡王就是想问天积寺之事，没想到兰陵郡王先说了，竟和他祖父一样，天积寺到底有什么？他试探着问：“王爷能告诉我，天积寺到底对我有什么影响？”
皇甫疆笑着摇了摇头，“本来你要到三十岁才有机会去天积寺，但我和你祖父商量以后，决定提前让你去，你大哥还要等三年才有机会去，如果你真想知道原因，那就今天去吧！”
说着，皇甫疆回房取来了无晋的包，“这是你的包，你就把紫金葫芦和贝叶经交给主持慧能禅师便可以了。”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和尚，左眉上方有一个非常显眼的剑痕，对吗？”
“对！就是此人，千万别给错人了，也不要让别人看见。”
无晋站起身，毅然道：“那好吧！我现在就去。”
“稍等一下，我送你一匹马。”
……
天积寺位于洛京西郊，座落在风景秀丽的黛眉山脚下，占地一百余亩，穹顶飞檐，气势宏大，寺院内殿堂森森，院落重重，它也是洛京的第三大寺院，仅次于相国寺和白马寺，有僧侣一千余人，另外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男女信徒居士三千余人，常年在这里用虔诚的信仰供奉佛祖。
皇甫疆送给无晋一匹河西宝马，叫赤尾白麒麟，是一匹白马，但尾巴却是红色，异常名贵神骏，是皇甫疆本人最心爱的三匹宝马之一。
无晋骑着这匹宝马行走神速，出西门约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天积寺，寺院大门掩映在一片苍松翠柏之中，正门前的广场巨大，数十名男女居士正在清扫广场，从大前天开始，到昨天下午，这里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水陆法会，有五万多信徒参加，今天信徒们都已散去，便由常驻寺庙的居士清扫广场，寺院内外显得冷冷清清。
这些居士都是自愿者，他们不仅不要寺院一文钱，还自己出钱出力，义务为寺院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无晋将马拴在门口的马桩上，这里有专门的僧侣负责照看马匹，无晋扔给他十两银子，“喂上好的草料，再给它饮清水，不可大意了。”
僧人几时见过这么出手阔绰的香客，他连忙合掌感谢，“施主放心，小僧一定会照看好马匹。”
无晋快步走上了台阶，知客僧迎了出来，他眼睛很毒，早看见了无晋骑着一匹名贵之马，心中暗忖，此人估计是京城的阔少，他笑眯眯合掌见礼，“阿弥陀佛！法会昨天已经结束，可惜施主来晚了。”
无晋也合掌笑道：“我不是参加法会，我是要拜见慧能主持，有重要事情。”
知客僧愣了一下，要见主持？他上下打量一下无晋，见他不过十七八岁，既不像什么朝廷高官，也不是他寺高僧，凭什么要见主持？
不过此人能骑宝马前来，那身份也不一般，他的话便说得很客气，“很抱歉施主，我家主持早已跳出三界，不问俗世之事，让施主失望了。”
无晋知道他会这样说，他又合掌笑道：“你只要告诉慧能主持，来人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他就会见我。”
知客僧见他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心中也有些疑惑起来，或许真有什么事，等会儿禀报一下无妨，他的态度更加诚恳，合掌施礼道：“回禀施主，我家主持一连主持了三天的法会，非常疲惫了，正在闭关休息，要到巳时正才出关，请施主不妨在寺院内走走，巳时后我会在大雄宝殿门口等候施主。”
巳时也就是后世的上午十点，还差半个多时辰，无晋便点头答应，背着手在寺院内游逛起来。
或许是法会已经结束的缘故，寺院内香客非常少，只有一些零星上香的信徒，他信步而走，不时欣赏一番壁画中的佛门故事，又不时对三世如来顶礼膜拜，不知不觉，他便走到了后院。
后院更加安静，早晨下了一场小雨，使路上有点滑，他走路有些小心翼翼，走了两圈，他竟有些迷路了，好容易才找到一条小路，前面立了一个牌子，箭头指向不远处一座院子，‘观音别院’。
观音院自然要拜一拜，无晋便收起急躁之心，带着虔诚，走进了不远处的观音院，院子颇大，但没有见到僧人，只见一个年迈的女居士，在院子扫满地落叶，这倒让无晋有些诧异了，现在才八月初十，怎么会有落叶？而且这些树叶都很枯黄，现在不应该有枯叶啊！难道会是去年的叶子？如果是那就更奇怪了。
他正在奇怪中，只听见‘咕咚！’一声，那个扫地的老妇人不小心摔倒了，无晋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老人家，不要紧吧！”
就在无晋扶住老人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身后有一种凌厉的杀机，他悚然一惊，佛寺里怎么会有杀机，他扶起老人，他向四周望去，什么异常都没有，让心中有点诧异，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这才回头打量眼前的老人，老妇人年近七十，身材瘦小，但长得慈眉善目，眉眼之间异常清秀，保养得非常好，看得出她年轻时的美貌端庄，她气质高贵，应该是大户人家的老人，她在这里扫地无晋倒不奇怪，这里是佛寺，信仰佛祖，不分贵贱。
“谢谢你，小伙子！”
“老人家，我扶你坐下！”
旁边不远处有一条长椅，无晋小心翼翼地扶老人到长椅旁，他见长椅上有水渍，连忙用袖子将长椅上的水擦掉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使老人眼中生出一丝感激。
她坐了下来取出一张雪白的丝绢，擦了擦手上的青苔，无晋这才发现老人的手雪白细嫩，竟无一丝皱纹，比年轻的女孩子还要细腻白皙，他不由愣了一下，这真是老太太吗？
他不由又偷偷看了一眼老人，见她正笑吟吟望着自己，她脸上布满了皱纹，这可不是假的，无晋见她虽然年迈，但目光非常清澈，给他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就仿佛这老太太是他的祖母一样，他竟然有这种感觉。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老妇人的心中也很惊讶，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如此像她当年的丈夫？
无晋恭恭敬敬回答：“老人家，我十七岁，姓陈，叫无晋。”
皇甫这个姓在京城比较敏感，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皇室子弟，他便用了母亲的姓。
老妇人心中叹息一声，原来他不姓皇甫，她又笑眯眯说：“你叫陈无晋，真是多谢你了。”
无晋见满地树叶，老太太一个人要扫到什么时候去，他便挽起袖子上前拾起了扫帚，“老人家，我来帮你扫地！”
老太太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好孩子，多谢你了，但我是在修行，不用你扫。”
“修行？”无晋更加疑惑了，“哪有扫树叶修行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老太太微微一笑，给他解释说：“这是去年的落叶，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片，我必须一片不少地把它们放回袋子里，每天一次，每个月扫三天，我已经坚持了四十年。”
‘四十年！’无晋不禁为她的毅力感到万分敬佩，但他心中还是不解，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太太放佛知道他的想法，淡淡一笑，“这是我的洗掉我的罪孽，每一片树叶，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消亡。”
……

第二十六章 天积寺（中）
老夫人吃力地要站起身，无晋连忙上前扶起她，“老人家，你慢一点。”
“好！好孩子，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老夫人接过扫帚，对无晋笑了笑。
无晋见她身体瘦小，一个人扫这么大块地，要扫到什么时候，心中着实不忍，便问她：“老人家，你家人怎么没来？”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有个丫鬟服侍吗？”
老夫人很聪明，她明白无晋的意思，她摇摇头笑道：“佛祖面前众生平等，莫说丫鬟服侍，就是家人陪同入寺都是对佛主不敬，我不喜欢。”
无晋心念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老人家，不如我帮你把树叶集拢，你后面就好扫了。”
“不用了，慢慢扫，总是能扫完，孩子，谢谢你了。”
无晋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可走到观音院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见她颤巍巍地扫落叶，那满头白发，她就像是自己的祖母，他内心的某根弦仿佛被拨动了，无论如何，他走不出这个门。
老夫人开始全神贯注地扫地，她动作很慢，稍稍显得有些吃力，四十年前她跪在佛前求解，如何才能洗去她的罪孽，一片树叶飘然落在她面前，她认为这就是佛的指示，从那时起，她便开始了漫长的修行之路，起初每天都在她住处的无量庵清扫，五年前，她受到佛的启示，开始来天积寺清扫落叶，但她已经年迈，只能每月来一天。
四十年前她扫这些叶子，只要半个时辰，二十年前，她扫这些叶子就要两个时辰了，而现在，她要休息一下扫一下，竟要扫一天，老夫人叹了口气，自己真的太老了。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她抬起头，向声响处望去，她愣住了，随即她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感动和慈爱的笑容，哎！这孩子……
只见无晋拿着一把扫帚在另一边替她归集落叶，他动作很敏捷，但又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过于粗鲁的动作惹来佛祖的不快……
老夫人不再拒绝了，她感受到了无晋心中的善意，这份善意同样是对佛祖的尊敬，这就是佛缘，两人一老一小，在院中清扫着落叶，两刻钟后，无晋将所有的树叶都归拢起来，又索性替她装进了两只布口袋内。
老夫人见无晋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她便用衣袖心疼地替他擦去汗水，慈爱地笑道：“好孩子，多谢你了，你去吧！”
“老人家，那我走了。”
无晋见时辰已经过了巳时，便向老人行一礼，转身匆匆走了，老夫人望着他背影走远，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很像啊！”
……
寺院里的香客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从京城过来，很多都是举家前来，子女陪伴着老人，手中拿着香，虔诚地对佛祖顶礼膜拜。
大雄宝殿前的院子里香客尤其多，巨大的两座香炉前挤满了烧香请愿的香客，他们把香扔进炉中，合掌祈祷，香炉前青色的烟雾腾腾缭绕，不时有悠远的钟声敲响—‘咚！’充满了庄严肃穆。
无晋在人群找了半天，才看到了那个知客僧，只见他正焦急地东张西望，无晋歉然地笑了笑，走上前去，“让师傅久等了！”
“施主！我等你多时了。”
等候在大雄宝殿门口的知客僧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无晋，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施主快跟我走，主持要见你。”
无晋跟着他穿过几座院子，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了方丈院，他们从后门走进院子，远远看院内是青竹碧绿，可进了院子却是杂草丛生，每一棵野草在这里都能自由生长，有些草已经齐到无晋腰间了。
知客僧苦笑一声，给无晋解释：“我们主持说，一草一木皆是佛缘，不可轻弃，所以方丈院中，一棵野草都能终老，我们也无奈。”
无晋点点头，看来这个方丈很看重缘分，他们沿着一条长满了野草的小路绕到了前门，来到了方丈禅房前，知客僧恭恭敬敬地在门口禀报一声，“主持，他来了。”
“请施主进来！”
房间里的声音中气很足，但明显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无晋并不奇怪，能做到主持，那是需要修行几十年的漫长岁月，房中的老僧至少是六十岁以上了，但中气还这么足，这倒出乎他的意料。
不等知客僧引导，他便直接走进了禅房，方丈禅房内简洁异常，雪白的墙壁，一尘不染，几乎就是一间空屋，只是在地上摆着一张陈旧的席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盘腿闭目而坐，他便是天积寺的主持慧能禅师，尽管他是一寺之主，但他穿的僧袍却和普通僧人无异，并且已缀满了补丁。
无晋一眼便看见了他左眉上的伤疤，那应该是剑伤，他身材高大，虽年过七旬，但他的腰依然挺得笔直，看得出他年轻时是一个练武之人，这一切都显示着他曾经不平凡的尘世经历，无晋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他上前躬身施一礼，“晚辈皇甫无晋参见慧能大师。”
老方丈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他仿佛还在修行，就像没有听见无晋的话，无晋有些尴尬，他只得站在一旁等待老方丈的醒来，刚才他明明叫自己进来，这会儿又不理他了，估计是有什么缘故，他也不再多言，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候。
虽然站立不动，那他的思路却异常活跃，这几天，一些零散的线索已经渐渐被他联系在了起来，他竟然发现这是一张很大的网，而自己就仿佛身处这张巨大的网中，祖父皇甫百龄、崂山酒道士、舅父陈家、兰陵王爷到眼前这个老僧，他们中有世俗商人、有崂山道士、有横行大洋的海盗、有京城的王爷，有名刹的方丈，他们的生活轨迹根本就不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都是这张大网的一个结点。
所有人都认识他，所有人都和他的命运息息相关，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冲出这个网，但至少他要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一个什么样的网中……
足足站了一刻钟，老方丈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见无晋竟然耐心地等了他一刻钟，脸上毫无不耐烦之色，他微微一笑，眼中充满了赞许。
“你是无晋！”
老方丈上下打量他，又不由轻轻叹息一声，“已经长这么大了。”
“方丈认识我？”无晋有些愕然。
“你满月时便是我给你洗礼，你应该是下个月满十八岁，岁月如水，不知不觉便过去十八年了。”
无晋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意识，眼前这个老僧就是解开他心中谜底的关键人物，他跪坐在席上，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了紫金葫芦和贝叶经，摆放在老僧面前，他什么话都不用说，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老僧拾起了紫金葫芦，忍不住轻轻抚摸它，他那古井不波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激动和怀念。
尽管他已经出家四十年，已经离俗世很远，但这个紫金葫芦，还是把他带回了尘封已久的往事之中，他又拿起贝叶经看了看，目光忍不住向墙上的一幅字帖望去。
无晋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这才发现墙上还挂着一幅字，也是一幅金刚经，但不是全部，只是部分经文，字迹娟秀，写得非常漂亮，他心念忽然一动，他发现墙上的金刚经笔迹竟然和他眼前的贝叶经上一模一样，再看落款，居士叶云箐。
真是她，是同一个人，贝叶经的落款也是同一个人，原来这个写贝叶经文的叶云箐是天积寺的居士，她会是谁？
“无晋，这只紫金葫芦的秘密，你知道了多少？”
老僧慈祥的话语又将无晋的思路带回了眼前，他连忙恭恭敬敬回答：“我在进京途中发现葫芦里面刻有文字，似乎还有六个人名，其中一个姓陈。”
“那你想到了什么吗？”
“我在想，这陈姓会不会是我母亲娘家的姓氏？”
老僧笑了起来，“你很聪明，看来你一定是心有所悟了，告诉我，你还悟到了什么？”
无晋迟疑一下，又小心翼翼说：“我应该不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吧！”
这个想法在无晋的脑海里已经盘恒很久了，自然上次家主给他一枚蓝宝石族戒，他便发现了他和大哥的族戒和东海皇甫氏的族戒完全不同，那时他只有一点疑惑，但当祖父给他一万两银票，说是父亲留给他时，他便起了疑心，后来他又问了大哥几次，大哥总是含糊地告诉他不要多想，而不是否认，这便让他隐隐猜到自己不是东海皇甫氏的人，而且身世奇特，这张大网就和他的身世有关。
今天他只是一种试探，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从老僧这里知道谜底。
老僧沉吟良久，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决定，无晋在这几个月中所表现出的能力和智慧，让他们感到惊叹，也激起了他们的一种希望，他们一致决定，让无晋先知道谜底，尽管他离十八岁，还差一个月，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打开紫金葫芦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他耐心听完。”
无晋点点头，他已经感觉到谜底要揭开了，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越需要冷静和耐心等待，老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开始缓缓说起了那个尘封了四十年的故事。
“在四十年前，一个不知名的国度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宫廷政变……”
尽管老僧用的是一种比较隐晦的语言，但一开头，无晋便猜到了老僧说的是四十年前的晋安之变，他坐直了身子，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难道自己的身世和晋安之变有关吗？

第二十七章 天积寺（下）
慧能方丈也仿佛沉浸在久远的往事之中，他的语气缓慢而有力，给无晋讲述一个血腥的兄弟相残的故事。
“皇帝已经即位二十年，但皇帝的亲兄弟楚王，他的野心却在蠢蠢欲动，他招募死士，收买军队高官，王朝的六大节度使被他收买了四人，连羽林大将军也被他收买，朝中诤臣不止一次向皇帝上书，警惕楚王野心，但皇帝却念手足之情，一次次地饶过他，最后，在中秋之夜，皇帝的所有子女都从各地赶回团聚，楚王就在此时终于发动了宫廷政变，血流成河，死尸遍地，那一夜，京城两万人被杀，皇帝这才知道自己养虎为患，悔之莫及，在最后一刻，他的十八名贴身侍卫护卫着年仅十岁的太子从御河杀出重围，又几经血拼，最后只剩下六人护卫着太子冲出京城，使太子得以幸存……”
“他们六人就是晋安六勇士，对吧！”
这些无晋都知道，大哥惟明在船上都已经告诉了他，很多人都了解，他更想知道后面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老僧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他微微一叹，又缓缓说：“整个京城周围都被围得如铜墙铁壁，近十万大军在搜索太子的下落，最后六勇士之一杀死了和太子同龄的儿子，这才使得搜兵退去，而太子藏身于凉王田庄，直到半年后，才被凉王之子送去了东海郡，从此隐姓埋名。”
说到这里，老僧紧紧地注视着无晋，他想看到无晋那种无比震惊的神情，他相信自己说的话，无晋都懂了，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脸色平静如常，没有任何震惊之色的皇甫无晋，这让他倒有些吃惊了，难道自己说得还不够透彻吗？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个皇甫无晋在九个月前已经换了一个人。
无晋的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苦涩，故事的谜底是他得到了一个发霉的皇室身份，前太子之子，如果晋安之变只发生在十年前，或许他还有点激动和期待，但已经过去了四十年，连楚王的儿子都登基三十年了，他还能有什么期待？
不仅没有期待，他还被压上一座大山，一旦他的身份泄露，迎接他的不是什么隆重的皇室礼遇，而是对他绝无宽恕的追杀，他忽然意识，他其实是处在一张极其危险的大网中。
老僧见无晋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丝苦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安抚他，“这是绝对的机密，知道这个秘密者天下不超过十二人。”
“我大哥知道吗？”
“不！他不知道，在他三十岁以前，我们不会让他知道。”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是无晋想知道的，为什么要告诉他而不告诉大哥，他们究竟想要自己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总不会是想让他复辟吧！如果是那样，他宁可拖一车红薯上街卖烤红薯去。
“这是……你们兄弟二人，总归该有一人知道。”
“那为什么不是大哥，而是我？”无晋不懈地追问。
老僧望着他半晌，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缘故，之所以要三十岁告诉你大哥，那是你父亲有遗嘱，而对你没有限制。”
无晋知道他言不由衷，但他也不想多问了，他心中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厌烦，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些，莫名其妙地就被一副枷锁套在自己脖子上，去他的，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若没有其他事，那我告辞了。”
他向老僧行一礼，起身便走，老僧有些愕然，怎么突然就走了。
“无晋，这个葫芦的秘密，你不想知道吗？”
无晋已经走出了方丈房间，远远传来了他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大师，我认为你应该还俗了。”
慧能禅师愣住了，半晌，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这孩子……
其实他真正想告诉无晋的，是晋安六勇士之秘，这六个人究竟是谁，现在无晋只见到了三个，还有三人，将对他将来的命运极其重要。
慧能禅师长长地叹息一声，他能理解无晋此时的心情，慢慢站起身，将酒葫芦收好，又拿着贝叶经向后门走去。
走过两个院子，慧能禅师便来到了无晋刚才扫落叶的观音别院，由于香客渐渐增多，门口已经站了两个老僧，谢绝香客入内，这里其实是观音别院，寺内另有观音院，在大雄宝殿之后，这里一般香客也能进来，但在香客较多时就会有限制。
他们见方丈过来，一起合掌躬身施礼，“参见主持！”
“居士走了吗？”
“回禀主持，居士还没有走，居士说今天会有宫中马车来接，不用我们寺院的马车送了。”
“好吧！前院的香客多了起来，你们注意不要让人来打扰居士修行。”
“可是居士说不准我们阻拦香客！”一名老僧为难地说。
慧能禅师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院中的居士坚持佛门平等，要和其他普通居士一样在寺院内修行，可是她的身份，怎么能和别的居士一样，他们无法保障她的安全，最后劝说很久，她才让步，答应单独在这座观音别院内修行，可就是这样，慧能禅师还是觉得太缺乏安全保障，万一老人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宫里交代？
尽管她的身份极其隐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
慧能禅师忧心忡忡，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吩咐几句，他有要事和居士谈，暂时不要让香客入内。
他便向院内走去，院子里的树叶已经扫净了，这倒让慧能禅师有些奇怪，今天怎么扫得这样快？
其实他已经几次提出，居士年事已高，不应再扫落叶，但她不肯，她坚持要清赎自己的罪孽，可是四十年前之难，又怎能怪在她的头上？
他走到门口，却不敢贸然进入，他瞥了一眼屋后的两株大树，只见大树上两条灰影一闪，消失不见了，他放心下来，合掌施礼道：“居士，贫僧慧能有事求见！”
“主持请进！”声音很苍老，也很轻柔。
慧能禅师走进主堂，正对面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一手托净瓶，一手执柳枝，宝象庄严，在一旁坐着一名年迈的女居士，正是上午和无晋一起扫树叶的老夫人，一般她扫完落叶后就会回去，但今天得无晋帮助，使她很早就完成了修行，接她的马车还没有来，她便抄写经文等待。
此时，她正在专注地抄写经文，见主持进来，她连忙放下笔，起身合掌行礼，“主持！”
“打扰居士修行了。”
慧能禅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老人说这件事，他的本意是不要再刺激年迈的老人，但大家的一致意见，应该是让老人知道真相了，这对无晋会有帮助，他叹了一口气，把贝叶经文放在她桌上。
老夫人拿起经文，她不由愣住了，上面是她的笔迹，可是这经文，她的手忽然抖了起来，她记起来了，这似乎是她四十二年前抄写的贝叶经，她是给自己八岁的儿子祈福时抄写，她慢慢翻到最后，看到了落款时间，晋安十八年正月，是的，就是那一份。
“这是……从狮子国带来回来的吗？”
这是她隐藏在心中的一个秘密，四十年前的灾难，她的儿子并没有死，而是逃到海外狮子国，但因为他突围时受了箭伤，在狮子国生活了十年后还是去世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年，这份贝叶经文的到来，触动了隐藏了三十年的伤痛，她捧着贝叶经不禁潸然泪下。
“夫人，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
慧能禅师实在不知该怎么对她说，十年前，她生了一场重病，眼看将不治，他们便告诉她了部分真相，少主人当时没有死，而是逃到海外，并在狮子国生活了十年。
而今天，无晋送回来了贝叶经，他们需要将真相补充完整了。
“夫人，生生死死皆是缘定，居士既已修行四十年，就应已看淡生死，希望夫人能平静接受事实。”
“主持要说什么？”
老夫人已经感觉到了主持要对她说什么事情，她慢慢坐下，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请说吧！”
慧能禅师叹了口气，缓缓说：“其实这份贝叶经的主人并不是三十年前去世，而是十年前才不幸因病去世，而且他也不在狮子国，而是一直藏身在东海郡。”
“什么！”
老夫人蓦地站了起来，她那平静的眼睛迸射出了一种极度震惊，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她向后退了两步，无力地靠在墙上，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慧能禅师心中无比歉疚，他苦笑一声，“夫人，贝叶经的主人是十年前才去世，我们告诉夫人时，他刚刚去世一个月。”
老夫人的眼睛红了起来，一种深沉的悲哀几乎将她淹没了，那种骨肉分隔四十年而无法相见的思子之苦使她泪如泉涌，她捂着脸蹲了下来，无声的饮泣。
慧能禅师叹息一声，他低下头走到门口，等待老人的平静，过了很久，老人终于平静下来，毕竟儿子已经去世了，三十年和十年差别并不大，更多的是一种生死相隔的终身遗憾，她取出手绢擦去泪水，慢慢站起身，低声问：“那他娶妻生子了吗？”
“这就是我要告诉夫人的，他有一个儿子，已经进京了，这份贝叶经就是他带来。”
“是么，他……有儿子？”
她眼中悲伤变成了激动和惊喜，“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儿子叫做无晋，他刚刚就在寺院中。”
“无晋！”老夫人愣住了。
……

第二十八章 河边的中箭者
离开了天积寺，无晋的心情着实有些烦乱，或者说是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没有心理准备，他来这个异世已经九个月了，除了帮助兄长夺下户曹主事之位外，他所思所想，都是如何发一笔大财，然后在这个世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但随着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慢慢深入，他便意识到了权力的重要，没有权力的保护，他的商业帝国也只能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他的想法便开始有了变化，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权力，包括他答应为苏翰贞护银，也是出于这种的想法，但到他见到太子为止，他的最高的理想还只是想获得爵位。
可没想到一次天积寺之行，却让他增加了许多莫名的烦恼，根本原因是这个无晋的真实身份，他竟然是一个失败太子的儿子，给他的未来蒙上一层阴影，盖上了一个死亡的印记。
一旦他的身份曝光，迎接他的，只能是毫不留情的剿杀，包括他大哥的仕途之梦，也会随之碎灭。
这帮快入土的老头子，不知他们还有什么想法，已经过去了四十年，难道他们还以为能复辟吗？
这个老和尚，不去好好修行，想办法找到去西天极乐世界的路，偏偏惦记着这些俗事，还亏他是京城第三大名寺的方丈，真是让他失望。
无晋只觉得一阵阵头痛，他现在关心的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老和尚告诉不超过十二人，到目前为止他知道六人，那还有六人是谁？他们可靠吗？他们会不会泄密？
无晋转念又一想，觉得可能性也不大，既然他们能隐瞒四十年，那说明他们的保密功夫是做到家了。
一路胡思乱想，无晋觉得自己头都要炸开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蒙着被子大睡一觉，然后把这件事情彻底忘掉，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是的，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催马便向京城奔去，不多时便走到一条三岔路口前，他勒住了马，为难地挠了挠头，他奶奶的，自己是从哪条路过来？好像两条路都像。
他四处寻找了一圈，远远的，他看见一个樵夫挑着柴从山上的小路下来，他连忙催马迎了上去，笑着对樵夫拱手问：“大哥，我想问个路，这两条路哪条路是去京城？”
樵夫放下肩头的柴禾，用毛巾擦了一把汗，笑呵呵说：“两条都能去京城，一条路宽敞，但要远十几里，另一条路不好走，但要近很多，看你自己选。”
无晋现在是归心似箭，他记得自己来时走的是宽敞的官道，走了大半个时辰，如果能早点回去，当然最好。
“大哥，我想走近路。”
“近路就往这边走！”樵夫向右一指，“从这边一直走，像你骑马的话，最多小半个时辰便能到京城。”
“多谢大哥了！”无晋一拱手，便催马向右首小路而去。
这条路是沿着黛眉山的东麓而行，宽不到一丈，走马车是不行，只能是骑马或者是步行，左首是土坡，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和灌木，再向上便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延绵十几里，而右首向下则是一条小河，宽约四五丈，河水很浅，非常清澈，可以清晰地看见河底的鹅卵石，河对岸也是茂密的山林，山脚下也有一条平行的泥路，不过前面就转道南了。
由于上午下了一场小雨的缘故，道路有些泥泞，无晋走了四五里便后悔了，他来的时候是纵马疾奔，虽然远一点，但道路宽敞平坦，速度很快，而这条小路很窄，且路况不好，坑坑洼洼，根本不能纵马快跑，到京城反而要用更多的时间，这就叫欲速则不达。
他想调头回去，可是已经走了四五里，也没有勇气再重走一遍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想象着前方的路或许能好一点。
大约又走了两三里，他忽然发现小河对面的灌木丛中似乎有一样东西，颜色明显不同于周围的草木。
无晋放慢了马，一边走，一边打量河对岸灌木丛中的东西，看颜色好像是一个兽类，还有皮毛，他顿时好奇心大盛，催马冲下小路，进了小河，河水很浅，只齐马匹的腿部，他催马哗哗地蹚过小河，这才看清楚了，原来竟是一匹马倒在斜土坡的灌木丛中，还有马鞍，像是从上面的小路直接摔下来。
无晋有些愣住了，连忙下马前去查看，他走近斜土坡，慢慢靠近马匹，只见马匹已经不行了，口吐白沫，腿在一阵阵抽搐，而马身上插着十几支箭，吓了他一跳，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向两边寻找，马的主人到哪里去了？他发现这里正好是个拐弯处，上面的小路从南面而来，正好在这里有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马匹就直接从拐弯处摔下。
找了一圈，他终于发现在百步外的河边趴着一个人，他连忙牵马走上去，只见此人后背上也插了一支箭，无晋见他的整个脸都泡着河中，估计已经死了，他慢慢将他翻过身，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一脸的大胡子，长的十分威武，肚子还有一条长长的伤口，无晋摸了摸他鼻息，果然已经没气了。
事情有点难办，不管吗？他又碰到了，要管，他又不知该从何入手，而且……
无晋忽然发现他后背上的箭和马身上的箭不同，竟然是弩箭，弩是军队才用，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了，他立刻摸了摸男子的身上，在他脖子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银牌，上面写着亲七，背后是关陇节度四个字，除此之外，身上便再没有其他任何物品。
无晋摘下银牌，翻身上马刚要离开，又发现男子的手中似乎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他又跳下马，走上前将男人的手掰开，手中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半只金虎，从中间竖切为二，下面还有底座，金虎很沉重，他翻底座看了一眼，只见下面有四个大字：河陇节度。
无晋吃了一惊，他立刻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了，古人的虎符，也就是兵符，他心念一转，翻身上马，催马向河对面奔去，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里，一个拿着虎符的男子中箭死在路上，如果自己被人发现，想都想得到后果是什么，他现在身上没有带武器，可不想小命丢在这里。
无晋上了对岸，便听见了远处传来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从南面的小路而来，他不假思索，牵着马冲上土埂，躲进了离他最近的一片松林中。
他隐隐听见有人大喊，“人在那边，好像死了！”
“浑蛋！快找到那件东西。”
声音有些耳熟，无晋立刻回头向松林外望去，只见一名身材瘦高的男子，他长着一张马脸，目光冷酷而傲慢，手执一把弓弩，穿着一件兽纹黄色锦袍，无晋一眼便认出了这种锦袍，绣衣卫，在偃师县，自己和他们交过一次手了，但这个男子却不是邵景文，他腰束金带，应该是一名都尉将。
男子没有注意到这边，他的目光正盯着那匹死马和百步外的男子尸体，看得出他脸上很焦急，二十几名带着刀和弓弩的黑衣大汉冲下小路，围着男人的尸体翻找什么。
“将军，身上没有！”
“四下搜寻！”
二十几名大汉随即四下散开，在水中和草丛仔细搜索。
无晋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河边有他的马蹄印，他不敢停留，牵着马迅速向松林深处走去。
……
国舅府的书房内，申国舅目光阴鹜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邵景文，闪动着怒火，他的心情颇为郁闷，他费了近半年的时间，重金收买了河陇节度使张崇俊的两名亲兵，两名亲兵终于偷到了可以扳倒张崇俊的证据：张崇俊依然偷偷保留着前晋安皇帝授给凉王的虎符。
两名亲兵随即进京献虎符，申国舅交代邵景文，拿到兵符后便可杀人灭口，但这没有想到其中一名亲兵颇为狡猾，竟事先仿制了一枚铜制镀金的虎符，等绣衣卫发现不对时，亲兵已经受伤死去，而真虎符也不知所踪，绣衣卫的办事不力令申国舅恼火万分。
“你以为把责任推给王鸿武，就和你无关了吗？”
邵景文跪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在他身旁是一只虎符，和无晋拿走的那只虎符一模一样，但这只虎符是铜制镀金，是一只赝品，虎符上还沾着血，显然就是它把邵景文砸得头破血流。
邵景文也是有口难言，今天办事不力的绣衣卫头领叫包鸿武，此人是申国舅次妻包氏的亲兄，是申国舅的小舅子，去年加入绣衣卫，一步便当上了三府的都尉，成为他的直接手下，但此人依仗着申国舅撑腰，平时飞扬跋扈，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中。
因为他承担了拦截东宫税银的任务，所以他便把接应张崇俊亲兵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另一名得力心腹二府都尉王庆，不料这个包鸿武却知道了此事，便趁自己不在京城的机会，利用申国舅施压，把这件事抢了去。
邵景文也承认这个包鸿武有点武艺，尤其射弩的箭法很准，但做这种事情并不是武艺高就能办好，结果这个包鸿武便被假虎符骗过，杀人灭口又做得不干净，被那名亲兵逃掉，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虎符的去向就说不清楚了。
更让邵景文心中恨之入骨的是，这个包鸿武把事情搞砸了，却将责任推给了他，而申国舅明显有些袒护包鸿武，这就使邵景文有些心灰意冷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低声道：“卑职不敢推卸责任，卑职愿辞职接受国舅处罚！”
……

第二十九章 虎符案（上）
申国舅眼中的怒火稍稍缓和了一点，他听出了邵景文语气中的心灰意冷，他当然也明白这件事不能怪邵景文，他昨晚才刚刚回来，这件事一直是自己那个小舅子在一手操纵，更重要是邵景文根本指挥不动他，这一点，申国舅心知肚明。
这个邵景文是他非常得力的心腹，他可不想在这件事上伤了手下的心，想到这，申国舅叹了一口气，取出自己的手绢递给，“这件事我心里明白，确实不能怪你，是我的气昏了头，把血止一止，起来吧！”
申国舅的自责让邵景文鼻子猛地一酸，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国舅！”他接过手绢捂住伤口站了起来。
“包将军是卑职的副将，卑职确实有责任。”
申国舅摆摆手，温和地笑道：“你有没有责任，我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件事你就别过问了，出门一个多月，我知道你也辛苦，好好休息几天，去陪陪妻儿吧！”
邵景文是绣衣卫将军，他还有别的很多日常事务，休息是不可能，但申国舅的关心却让他心中十分感动，他默默地点了点头，“那卑职去了。”
申国舅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说：“去吧！你的宅子太旧了，过两天我给你换一换。”
“国舅之恩，卑职铭刻于心！”邵景文深深行一礼，便转身去了。
申国舅坐在位置上，心中依然恼火，张崇俊就想一根眼中钉一样，让他坐立不安，而二十万河陇精锐大军又让他垂涎万分，如果他能掌握这支军队，那楚王夺嫡的把握就大了七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申皇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国舅爷，包将军来了！”门口传来侍卫的禀报。
包将军就是包鸿武，申国舅的小舅子，他是邵景文的手下，但从来都是绕过邵景文，单独向申国舅汇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才是申国舅安插在绣衣卫中的一根钉子。
“让他进来！”申国舅瞥了一眼地上的假虎符，他的心中又恼火起来。
片刻，包鸿武匆匆走了进来，他便是无晋上午在河边看到的那个马脸绣衣卫军官，包鸿武今年约三十岁，三级武士，原本在安阳郡开了一家小镖局，因为射弩箭法精准而在业内颇有名气，他妹妹包氏是国舅府的侍女，因讨得申国舅欢心而被纳为小妾，去年肚子争气，给申国舅生下一子，申国舅老来得子，异常欢喜，包氏也母凭子贵，升级成了申国舅的三个平妻之一。
包鸿武也因为妹妹的富贵而升天，去年三月加入绣衣卫，直接被兵部任命为四品都尉，掌管绣衣卫三府，手下有一千二百名绣衣卫缇骑。
虽然包鸿武做事很卖力、兢兢业业，对申国舅也很忠诚，但相比之下，申国舅还是更信任邵景文，原因很简单，这个包鸿武做不了大事，今年太子夺走东海郡刺史之位，包鸿武竟然准备擅自刺杀苏翰贞，幸亏邵景文及时告诉了他。
申国舅将包鸿武大骂一通，倒不是他申国舅坚守朝廷规则什么的，而是暗杀官员的代价极大，他暗杀苏翰贞，那太子也会暗杀申渊，而且就算杀了苏翰贞，东海郡刺史之位还是归太子，可一旦事情被查出来，他本人都要受到牵连，轻则降职，重则丢官，为一个刺史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得不偿失，当然，如果包鸿武是想刺杀太子，申国舅就愿意了，可包鸿武又没有那种本事。
最让申国舅不满的是，包鸿武竟然敢背着他擅自行动，加上这次虎符失手，使申国舅心中对他这个小舅子充满了恼火。
包鸿武走进申国舅书房，一眼便瞥见了地上的假虎符，他心中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了下来，一声都不敢吭。
“哼！”申国舅重重哼了一声，“你也知道坏了我的大事？”
“卑职知罪！”
“知罪？”
申国舅重重一拍桌子，怒斥道：“你一句知罪就能抵消你的愚蠢给我造成的损失吗？你连到手的鸭子都让它飞走了，你说你还有什么本事？”
包鸿武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有任何解释，申国舅瞪了他半晌，才忍下一口气，“你说吧！你是怎么做的事情，好好的事情竟然做砸了。”
“回禀国舅爷，根本原因是他突然后悔了，他把假虎符给了我们后就大喊起来，说自己对不起张大帅，然后转身就逃，我们三十几人包围他，但他的武艺很高，竟被他杀开一条血路，最后他的后背中了我一箭，跑了十几里后便死在路上，我们搜查过他的身上，没有找到真虎符，卑职估计他根本就没有把真虎符带在身上。”
申国舅是何等老辣，他一眼便发现了包鸿武目光闪烁，显然对自己还隐瞒着什么，申国舅心中冷笑一声，慢慢走上前，忽然一脚将他踢翻，从墙上拔出剑，劈头便是一剑，“浑蛋！到现在了，还敢隐瞒我，我非宰了你不可。”
包鸿武吓得连滚带爬，躲过一剑，磕头如捣蒜，“卑职不敢隐瞒，不敢隐瞒！”
“给我说！”
申国舅用剑指着他脑袋恶狠狠道：“你再敢有半点隐瞒，今天非砍了你的脑袋。”
包鸿武不敢再隐瞒了，他哭丧脸说：“我们在那亲兵的尸体旁发现了有马蹄印，便追进对面的一片松林，却没有抓到人。”
申国舅的气慢慢消了一点，他盯着包鸿武问：“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人拿走了真虎符，是这样吗？”
“卑职不敢肯定是否拿走真虎符，但肯定是有人抢在我们前面了，卑职后来又找到一个樵夫，他说一个年轻的骑马男子不久前曾经向他问过，就是想那边去了。”
“什么样的年轻男子，有什么特征？”
“樵夫说此人长得身材很高大，眼睛很有特色，总是显得笑眯眯的，而且他骑的马有点非同一般。”
“怎么个非同一般，你把话说清楚了！”申国舅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自己挤一句说一句，此人真是不堪大用。
“他说是一匹白马，但马尾却是红色的……卑职怀疑就是赤尾白麒麟。”
申国舅恍然大悟，原来是兰陵郡王抢先下手了，可以理解，张崇俊不就是他女婿吗？他必然也是接到了消息，申国舅又慢慢坐回位子，低头沉思起来。
包鸿武刚才隐瞒的就是这个，他已经猜到是兰陵郡王出手了，对方竟然骑着赤尾白麒麟，那就不是普通人，他是害怕被伏击，才不敢继续追下去，如果让申国舅知道他是害怕而不敢继续追，非宰了他不可，好在申国舅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就让包鸿武略略松了一口气。
半晌，申国舅缓缓开口了，“那虎符应该是两块组成，两名亲兵各执一半，既然其中一半已经被兰陵郡王得到，那你就不用再追查这块了，你集中人力给我追查另一半虎符，务必将另一名亲兵抓住，我再给你这次机会，你再失败，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卑职……遵命！”
……
无晋回到兰陵郡王府并没有去睡觉，而是立刻找到了兰陵郡王，虽然他此时还不知道河陇节度使就是兰陵郡王女婿，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无意中卷进了一桩朝廷大案之中，对朝廷上层复杂的人事关系他还不了解，但兰陵郡王了解，或许兰陵郡王会告诉他，该怎么摆脱这个麻烦，他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
此时他便坐在兰陵郡王的书房内，虎符和银牌放在桌上，而对面的兰陵郡王呆呆地望着虎符，坐了半天，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无晋再也忍不住了，不会这件事又和这个老爷子有关吧！
“这枚金虎我就交给王爷，若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无晋起身刚要走，却听皇甫疆低低叹息一声，“看来真是天意啊！”
他走不动了，什么叫‘真是天意’，难道这件事又和自己有关吗？他现在最害怕人说什么‘天意’，明摆着就是给他找事。
“你不要走，坐下来！”
皇甫疆发现无晋有要走的企图，连忙将他拦住，“这件事和你身世有关，你怎么能一走了之。”
这句话差点让无晋几乎要当场晕倒，怎么又是和他身世有关，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
皇甫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来得及和无晋谈天积寺之事，不过既然他携带的包没有了，那就说明他已经见过了慧能禅师，就不知道他有没有见到敬安皇太后。
“怎么？你不太喜欢你的身世？”皇甫疆久历世事，看出了无晋有些抵触情绪。
无晋毕竟不是十七岁的少年，虽然他心中极不愿意接受这个身世，但他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躲就能躲过去，尤其是身世，他不闻不问，那他就是那只把头埋在沙土里的愚蠢鸵鸟。
他叹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坦率地告诉兰陵郡王：“王爷应该知道，一旦我的身世暴露，我的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皇甫疆听他原来是担心这件事，不由笑了起来，“无晋，你如果是担心这个，那你就是杞人忧天了，完全没有必要，这个秘密我们守了四十年，怎么可能泄露，我不知慧能禅师有没有告诉你，天下知道你身世的人，只有十二人，这十二人都对上天发过誓，宁可死都不会说出你们兄弟的秘密，而且没有任何文字记录，都是记在我们心中。”
……

第三十章 虎符案（中）
今天上午在天积寺，无晋由于心中异常反感，所以不等慧能禅师说完，他便扬长而去，他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上午有点冲动了，至少应该听完慧能禅师的话，更不该出言讥讽他。
他心中不由有些歉然，什么时候再去天积寺一趟，向老和尚道个歉，他现在平静下来了，耐心地听皇甫疆继续说下去。
皇甫疆见他虽然脸上还有一丝苦笑，但目光平静，便知道他的心中已经能接受现实，他笑了笑，又继续说：“慧能禅师给你说了晋安六勇士吗？”
无晋摇了摇头，“我没有听完就走了，王爷也是六勇士之一吗？”
“我不是，你祖父也不是，其实也不能叫六勇士，当时一共有十八名侍卫护卫太子，最后有六个幸存者逃出雍京，你应该知道三个了，你师傅酒道士是一个，陈岛主是一个，还能慧能禅师也是一个，还有三人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都是你想不到之人，我们也不是要你复辟，现在对你太艰难，我们只是想让你们兄弟二人尽可能地走上高位，将来有没有可能，那是将来的事，但现在绝不会，你尽管放心。”
皇甫疆已经看出无晋有排斥之心，所以并没有把真实的意图告诉他，事实上，他们已经发现，无晋比惟明更加适合完成他们的心愿，他们的注意力已经渐渐转到无晋身上。
无晋现在排斥是因为他还没有位居高位，一旦他慢慢走上高位，他的心态就会发生变化。
不用急，慢慢改变他，皇甫疆的唇角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意。
无晋却没有注意到皇甫疆的表情变化，他想到这些人都是大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能活几年？没必要和他们硬争，他的目光又落在桌上的虎符，这又和他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皇甫疆微微一笑，“你知道慧能禅师的俗家名字姓什么吗？”
无晋苦笑了一声，“我不知，那紫金葫芦我没有打开。”
皇甫疆拾起虎符淡淡道：“告诉你吧！慧能禅师俗家姓张。”
“姓张？”无晋心念一动，他想到了张崇俊，难道是……
皇甫疆看他的眼神，他便知道无晋猜到了，不由暗赞这孩子聪明，他便笑道：“没错，河陇节度使张崇俊就是便是慧能禅师之子，也是我的女婿，你现在明白了吧！这虎符和你有关系。”
无晋半响才叹了口气，“看来真是天意啊！”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他不是挺反感什么天意吗？
皇甫疆却没有笑，他依然是忧心忡忡，他没想到晋安帝当年授予父王的虎符出现了，如果皇上知道张崇俊还似藏着这对虎符，后果不堪设想，他心中不由暗暗埋怨起来女婿来，自己早就嘱咐他把虎符毁掉，可他偏不肯，现在出事了，而且他居然也没给自己来个信，估计他本人都不知道虎符丢失吧！
其实皇甫疆猜对了，张崇俊确实不知道，他现在不在武威郡帅府，而去酒泉郡平定党项叛乱去了，他的亲兵奉命看守帅府，就是这块银牌主人，却没想到他们二人监守自盗，偷走了这对虎符。
虽然虎符已经拿到，但皇甫疆依然忧心忡忡，这虎符是一对，现在他只拿到一半，如果让皇上看到另一半，后果依然不堪设想，他见无晋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便苦笑一声，“这虎符是晋安皇帝赐给凉王，也就是我的父亲，你知道晋安皇帝是谁吗？”
无晋毫不在意地接口说：“我知道，是我祖父。”
皇甫疆见他回答得如此轻松，刚才还要死要活，这会儿又什么都不在意了，心境变化之快，让他实在有点看不懂无晋，他不知道无晋其实不是这个世界之人，他唯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小命，只要小命无恙，那什么皇室之争，皇太子、皇祖父之类，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就像个剧本一样，他只是看戏人。
这种心理皇甫疆是无论如何不能理解，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此刻他无暇去体会无晋的心境，他继续说：“楚王即位后，下旨所有节度使必须立刻销毁先帝的虎符，违令者杀无赦，当时剑南节度使罗霄不肯遵旨，结果楚王调集三十万大军压境，罗霄被他部将所杀，整个家族八百多人全部被杀，其他观望的节度便纷纷毁了旧虎符，接受新虎符，我当时已经接任河陇节度，但在接受新虎符的同时，旧虎符没有舍得毁去，一直在藏在身边，后来又传给了女婿张崇俊，希望他能保存好，却没想到竟然被他的亲兵偷出来了，因为这虎符只能是河陇节度使拥有，一旦被皇上看到这尊虎符，就说明张崇俊还有念旧之心，那他就完了，你明白吗？”
无晋这才明白那些绣衣卫为什么要抢这只虎符了，十有八九又是申国舅在中间捣鬼，应该是这样，干掉张崇俊，申国舅便可以安插支持他的大将接位。
无晋见皇甫疆眉头紧皱，便笑着问他，“既然现在虎符已经拿到了，王爷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皇甫疆叹息一声，“这虎符是两个半只拼成，现在只有一半，我担心另一半已经落在申国舅手中，那样就麻烦了。”
无晋低头想了想，便笑道：“还有另一种可能，这名亲兵也意识到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他只拿出一半虎符，而另一半虎符他藏在某处，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还有机会。”
皇甫疆点点头，无晋说得有道理，除非是亲兵故意把一对虎符分开，否则绣衣卫不可能只夺去一半，要么全部夺走，要么一半都没有拿到，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去抓住这个机会，他只有几十名护宅家丁，他又不想动用他们暗中的实力。
无晋仿佛明白他的心思，便微微一笑，“王爷忘记了吗？我现在可是东宫一等侍卫，说不定太子愿意帮王爷一次。”
一句话把皇甫疆惊醒……
无晋退下去了，就在他刚刚离开书房，只见帘子一掀，从书房里屋走出一人，也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目光中有些阴鹜之色，皇甫疆微微笑问：“阁老，你觉得此子如何？”
老者捋须笑道：“此子和陈岛主的描述一样，我很满意，他确实比惟明更适合。”
“可是，阁老没感觉到吗？他还有一点排斥之心，好像不太情愿。”
“我感觉到了！”
老者淡淡一笑，“他不愿意没关系，我们可以逼他上船。”
皇甫疆一惊，“阁老有计划吗？”
“有！我早就替他准备好了。”
老者捋着白胡须，阴鹜的眼中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老王爷，等他来找你时，我们就走第二步。”
……
无晋并没有急着去东宫，他要去看看师姐虞海澜，她马上就要回去了，他想着最后再和师姐告别。
但无晋还是来晚了一步，虞海澜已经在两个时辰前离开京城，返回了东海郡，她的房间里空空荡荡，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
虽然没有留下信在无晋的意料之中，但这种感觉还是令他怅然若失，一种说不出的寂寞，寻找了一圈，他忽然在窗上发现一颗红色的东西，他走上前，才发现窗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链子，链子下端挂了一颗红黑相间的相思豆。
这当然是师姐留给他的，无晋慢慢取下链子，他这才发现，原来这颗相思豆竟然是玉做的，做得栩栩如生，无晋轻轻抚摸着相思豆，他仿佛体会到了师姐对自己的一份浓浓真情：‘红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说笑声，“瑛妹，你还是搬去外院吧！内院我们不好随便进来。”
是陈氏兄弟来了，无晋连忙将相思豆挂在自己脖子上，贴身放好了，这才开门出去。
“你们三个泼皮，这两天跑到哪里去了？”
无晋见三人都平安无事，心中十分欢喜，他们从齐州分手，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三兄弟见到他，也是一阵惊喜，陈祝上前给了无晋肩窝一拳，笑道：“我们一直在找你，是你这家伙太忙了好不好！”
三人大笑着和无晋紧紧拥抱一下，无晋又问：“兄弟们好吗？那十个弟兄后来有没有找到你们？”
“你放心好了，我们镖局的人都是老江湖，丢不掉！”
三人向无晋眨眨眼，大家会意，一起大笑起来，这时陈瑛在房间里生气地斥道：“你们几个，欺负我不能动吗？”
“呵呵！怎么敢欺负你。”
陈氏兄弟和无晋走进了陈瑛的房间，两名伺候她的丫鬟连忙起身回避。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看我？”陈瑛有些不高兴。
陈氏兄弟对望一眼，陈祝笑道：“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你住在这里，而且这是内宅，我们可不能随意进来，这还是郡王特地吩咐，放我们进来。”
陈瑛也是耍耍小妹脾气，并不是真的不高兴，她其实也不想住在这里了，让她很不自由，她连忙问：“那你们住在哪里？我也想搬过去和你们住。”
陈彪也笑着接口说：“我们住在客栈，这两天正打算换地方，你就先住在这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无晋笑了笑道：“我打算在京城买一处宅子，就这两天，买下后，咱们就一起搬过去。”
“好呀！”陈瑛欢喜无限，“无晋，买一处热闹点的地方，我喜欢逛街。”
无晋点了点头，他已经想好了，打算在南市附近买一处宅，如果有可能，再买一块地，建造晋福记钱庄京城分店。
这时，陈虎扫了一圈，奇怪地问：“海澜呢？”
“她已经回琉球去了。”
陈瑛叹了口气，“十一月初五是她父母忌日，她要赶回去扫墓。”
陈祝眉头一皱，“还有三个月，现在回去太早了点吧！”
无晋在一旁笑道：“我也劝师姐多呆几天，她说要先回一趟余姚老家，她姑母还在，她要去看一看。”
“是吗？”陈瑛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无晋，“师姐从来没有给我说起过她余姚还有亲人，她怎么告诉你了？”
陈祝也有点奇怪，“是啊！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无晋也一愣，这是师姐在船上时给他说的，他还以为大家都知道，原来师姐只告诉他一人，这是为什么？
他不及多想，便尴尬地解释道：“上次在船上我问师姐老家还有没有亲人，她说或许有个姑母还在，有时间她会回去找找，所以我猜想，她这么早赶回去，可能是去老家找姑母。”
无晋不想再说这件事，他正要转一个话题，就在这时，一名管家婆匆匆走进来，对无晋说：“公子，刚才东宫传来消息，让你马上去一趟，好像有急事。”
无晋立刻借机对陈氏兄妹笑道：“那你们先聊，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

第三十一章 虎符案（下）
洛京的东宫完全是仿照雍京的东宫修建，也基本上延续了唐朝和武周的格局，有殿阁宫院二十多所，规模宏大，富丽堂皇，其中咨政殿是东宫百官的公务朝房，一百多名东宫官员和六百多名从事在这里办公，其次，明德殿是东宫储君处理朝务和商议政事之处，而弘文馆是藏书楼和培养贵族子弟之所，这三处宫殿组成了东宫的核心之地。
大宁王朝吸取了武周禁锢东宫，致使皇帝即位后昏庸的教训，对东宫太子持开放态度，并建立了诸君制度，在成为储君前，太子主要以学习为主，除了不准干预朝政外，其他都比较开明，比如准许和百官接触，太子每年必须出巡三次，了解民间疾苦，而且被册封为储君后，便必须要参与国事，掌握二万人的东宫军队，旁听政事堂会议，并能发表自己意见等等，对太子非常宽容，这有利于储君在即位后不会昏庸，并能保持各种政令的连续性。
但宽容也是相对的，太子之位也并不是稳若磐石，大宁王朝建国三百年来，就出现了八次太子被废的事件，但只有两次是储君被废。
废除储君不是那么容易，太庙的铁碑有明确规定：‘储君失德、百官共废之。’
一个是废除储君的条件，只有一条：失德，另一个是废除储君的程序，百官废之，也就是皇帝没有资格废除储君，必须由百官来共同废除储君，这是防止皇帝以自己的喜好随意废除储君，动摇国本。
正因为废除储君之难，所以当今皇帝虽然有意改立楚王，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尽可能地为楚王创造一些条件，比如重用申国舅和支持楚王的一些皇族，以及对一些有损东宫的举动睁只眼闭只眼，就像户部克扣东宫税银等等。
东宫弘文馆藏书楼，这里是京城第二大藏书楼，仅次于国子监藏书楼，有藏书八十余万册，同时这里也太子皇甫恒读书学习之处，但对于太子皇甫恒，这里还有另一个极其重要的特殊之处，只有藏书楼没有史官记录东宫起居录，无论是太子办公的明德殿，还是生活起居的后宫，还是太子的正式出巡，都会有史官在左右，记录太子的一言一行，就连太子晚上与谁同寝，都要一一记录在案，形成太子起居录，作为太子或者储君是否失德的重要依据。
当然，太子起居录和皇帝起居录一样，都属于避讳性的文书，主要用于将来编撰史书，当事人不能查阅，就连皇帝也必须有正当理由，有针对性的查看某一天的太子起居录。
尽管如此，皇甫恒做某些事情还是很忌讳史官在场，这种情况时，他便会在藏书楼来秘密接见一些重要人物。
此时皇甫恒就在藏书楼接见一个重要人物，梅花卫将军李延。
就像绣衣卫之邵景文，李延也是梅花卫的第三号人物，掌管第二、第三、第四军府，和邵景文完全一样。
“我先给你透露一个消息。”
皇甫恒对李延说话的语气很随意，表现出他对李延的绝对信任，李延今年约三十四五岁，十几年前他是一名影武士，护卫太子左右，那时他叫满江月，五年前，他恢复了真名李延，成为梅花卫校尉，短短五年时间，他便从校尉升到了将军，是太子皇甫恒在梅花卫中的代言人。
他非常恭敬，垂手听着太子的训话，皇甫恒很满意李延这种低姿态，十年来他在自己面前的恭敬从没有改变过，他笑了笑，又继续说：“这是兵部周尚书告诉我，皇上可能要扩大梅花卫和绣衣卫，具体方案还没有下来，但皇上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目前绣衣卫和梅花卫都是十个军府，由大将军负责，下面各设三个将军，每个将军管辖三个军府，其中第一军府是大将军直辖，而且梅花卫和绣衣卫都有京戍和外戍之分，外戍也就是京城以外的地方，目前外戍只有两个州，豫州和雍州，豫州属于绣衣卫的地盘，雍州属于梅花卫的地盘，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延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太子没有让他发表意见，他就不会说一句多余的话。
皇甫恒也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知道李延会有应对之策，不用多说什么，他笑了笑又问：“你找我有什么重要事吗？”
李延一般不会轻易见太子，更多时候，他会写一张纸条让东宫侍卫带给太子，但今天他紧急求见，皇甫恒便知道，必然是发生了重大事件，他不露声色地等待李延禀报。
“回禀太子殿下，属下刚刚接到一个秘密情报，申国舅已经对张崇俊下手了。”
皇甫恒吃了一惊，张崇俊手握二十万大军，申国舅对他下手，这意味着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殿下，根据属下得到的情报，张崇俊手中似乎还保留着晋安皇帝赐予凉王的虎符，申国舅收买了张崇俊的亲兵，偷出了这对虎符。”
“什么！”
皇甫恒眼睛瞪大了，还保留着晋安皇帝的虎符，这……这张崇俊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一旦被父皇看到这对虎符，张崇俊必死无疑，申国舅是几时策划，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现在怎样了，申国舅拿到虎符了吗？”
“属下安插的一名内线也参与了今天的行动，他告诉属下，一共有两名张崇俊的亲兵，各执一半虎符，今天中午在天积寺附近会有一名亲兵交出虎符，但出了意外，那名亲兵看出他们有杀人灭口之意，便杀出重围，但半路上还是重伤死去，而包鸿武拿到的却是一枚假虎符，而真虎符不知所踪。”
皇甫恒松了一口气，申国舅没有拿到真虎符，意味着还有希望，他背着手在高高的书架前走了几步，虽然张崇俊并不是他的人，但他很清楚申国舅的动机，楚王现在在最大的弱势就是没有军队支持，如果楚王得到了军队的支持，他的声势将大涨，很显然，申国舅是看中了河陇的二十万大军。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阻止申国舅得到虎符，想到这，他对李延道：“这件事你亲自负责，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申国舅，但事情不可闹大，要秘密进行，随时向我禀报进展。”
“属下明白，属下已经布下人手。”
这时，皇甫恒的心腹侍卫天星在书架的另一头出现了，“殿下，无晋带来了！”
“来得正好！”
皇甫恒微微一笑，他找无晋来是想介绍给李延认识，不料正好出现张崇俊的虎符案，无晋不是和兰陵郡郡王有关系吗？正好通过他向兰陵郡王转述自己帮助张崇俊之事。
“带他过来！”
皇甫恒笑着问李延，“你知道这个无晋是谁吗？”
李延摇摇头，皇甫恒便给他简单解释一下，“就是从东海郡护送税银进京的年轻人，他成功骗过齐王的水军和邵景文，将一百万两税金押到东宫，我已封他为一等侍卫。”
“原来是他！”
李延恍然，他的手下宋延嗣率四百梅花卫秘密赴豫州黄河沿岸接应东宫税银，但没有接到，后来他听说邵景文在偃师县截住了税银，但没想到还是假银票，他不得不佩服这个护银者的机智和勇气，听说是一个年轻男子，他心中也渴盼一见。
“此人属下也很想一见。”
皇甫恒笑而不答，片刻，天星将无晋领了进来，无晋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太子竟然在藏书楼的高高的书架之间中接见他，这般神神秘秘，虽然天星已经告诉他，是为了回避史官记录，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荒谬，堂堂的帝国储君，竟然连一点隐私都没有。
无晋走上前，躬身施礼：“无晋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皇甫恒笑了笑，给他介绍李延，“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梅花卫李延将军，你应该听说过吧！”
无晋有些惭愧，他压根没有听说过，他还是在进京途中才知道除了绣衣卫外，还有一个梅花卫，他抱歉地对李延拱拱手，“将军，无晋刚从东海郡来，孤陋寡闻，请将军见谅！”
李延见无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久仰大名之类的客套话，而是坦率地说不知道，他立刻便喜欢上了无晋，他喜欢这种诚实的人，他连忙回礼笑道：“不知道也很正常，不过你若在京城听到有人说起江阎罗，那就是我的匪号了，不过那是别人误传，可千万别当真，我可不是阎罗。”
皇甫恒在一旁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知道李延从来都是寡言少语，今天对无晋说这么多话，还和他开玩笑，这非常罕见，说明他对无晋很有好感，这样就好。
“无晋，这几天在京城住在哪里？”皇甫恒不露声色问。
无晋笑着施一礼，“回禀殿下，兰陵郡王和我祖父是世交，我这几天暂时住在王府。”
无晋便通过这个机会，有意无意地把兰陵郡王之所以救他的原因告诉了太子。
皇甫恒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李延，对无晋淡淡一笑：“李将军那边有件虎符案缺乏人手，希望东宫能协助，我考虑了一下，你和天星就暂时借调梅花卫几天，没问题吧！”
……

第三十二章 申皇后的不悦
申皇后所住的宫殿叫凝碧殿，因紧靠凝碧池而得名，是一组由数百间亭台楼阁组成的建筑群，各楼台之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牡丹花和桂花，申皇后便是以喜欢牡丹花和桂花而出名，在申皇后所住的丽人楼前种植着天下独一无二的牡丹极品——金美人，一株九朵纯金黄色的牡丹。
而在楼后，则种满了金桂，时值八月，牡丹花早已经谢了，但金桂刚刚绽放，凝碧殿内充满了浓郁的桂花香。
申皇后喜欢金黄色，她的服饰和起居器具都是采用金黄之色，甚至她所住的丽人楼便是一座以沉香木为主材，贴以金箔，金碧辉煌的寝宫。
申皇后名叫申沁玉，今年三十岁，她五岁有道士算命，说她二十岁时大贵，三十岁时极贵，申沁玉前几个月曾派人去找这个道士，但道士早已不知所踪，道士的算命非常准确，她二十岁封贵妃，三十岁，也就是今年她被册封为皇后，这让申沁玉不得不感慨，她命运是上天注定。
申沁玉长得桃花玉面，有倾国倾城之貌，尤其她回眸一笑，百媚丛生，那勾人魂魄的眼波牢牢地拴住了当今皇帝之心。
再加上杨皇后已年近五十，身体很弱，年长色衰，申沁玉便施展她高超的媚功，十年来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独宠后宫，她和杨皇后也斗了十年之久，最后以杨皇后的过世而取胜。
这几天，申沁玉的心情颇为舒畅，上个月，她身体不适，宫中太医诊断出是喜脉，这让她喜不自胜，自从十二年前她生下楚王后，便再也没有怀孕，没想到，她登上皇后之位，竟然怀孕了，如果她能再生下一个龙子，那她的皇后之位就稳了。
申沁玉心里明白，她的皇位之位并不稳，杨皇后去世后，皇帝准备封她为后，结果遭到了以杨皇后的父亲，太傅杨晟为首的百官强烈反对，杨晟甚至上了血书，再立皇后，置东宫何地？
不仅是太子一系反对，连中立的大臣也纷纷上书反对，最后还是皇上力排众议，加上在申国舅一系的全力支持下，她才能问鼎皇后之位成功。
关键在于东宫，皇后之子不是东宫，这确实令天下人议论，这也一直是申沁玉的心病，现在皇上已经五十四岁，每日肆意纵欲，毫无节制，她的心腹御医悄悄告诉她，如果皇上就这样夜夜寻欢下去，最多还有十年阳寿。
十年，这个沉甸甸的数字压在她心头，令她内心充满了危机，如果她的儿子不能入主东宫，十年之后，储君即位，就是他们申家灭门之时。
“娘娘好像有心事啊！”
坐在一旁陪伴申沁玉的侄女申如意见姑母眼中不时闪过一丝忧虑，便笑着劝道：“我听说女人有身孕时情绪会感染腹中孩儿，姑母应该开心才是。”
申沁玉勉强笑了笑，“没有啊！我很高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有心事！”
申沁玉瞥了一眼年轻美貌的侄女，见她打扮得格外妖娆，依稀有一点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她那晶莹洁白的肌肤充满了年轻女子独有的弹性，她那勾人魂魄的眼睛，更有一种年轻女人的活力，申沁玉心中也不由有一丝嫉妒，不管自己地位再怎么高，不管自己再怎么受皇上之宠，她都无法再拥有侄女的优势——青春。
她知道如意来陪自己的真正目的，这是大哥的深谋远虑，要让如意填补自己怀孕期间皇上身旁的空白，从申家的角度上看，这一步棋无可厚非，但申皇后本人却总感觉不是滋味，因为如意并不是临时，她一旦进了宫就不会再出去，这让申沁玉心中很不舒服。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如意因为年轻无子，她无法威胁到自己的皇后位置，但如意的女人魅力又和自己属于同一种类型，甚至她的妖媚不比自己差，如果皇上一旦迷恋上她，就会渐渐厌弃自己。
一方面是家族的利益，另一方面是她本人的危机，让申沁玉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
“皇上驾到——”
宦官长长的喝喊声在丽人楼外响起，申沁玉立刻站了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云鬓，申如意有些紧张，“姑姑，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申沁玉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大宁帝国皇帝皇甫玄德快步走进了丽人楼，他那如洪钟般的笑声立刻响彻了宫殿，“朕昨天没来，皇后有没有埋怨朕？”
皇甫玄德今年五十四岁，身材中等，长着一只狮子般的大鼻子，据说长这种鼻子的男人精力充沛，对女人充满了欲望，他一双细长的眼睛佐证了这个说法，他眼睛里总是闪烁着一种让女人心慌的光泽，见到美貌女子，他这种眼光就格外的闪亮。
但精力充沛也表明他有能力控制手中的大权，他二十四岁登基，掌控这个庞大的帝国已近三十年，他不是一个昏庸的君主，相反，他精明有力，将这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同时也牢牢控制着皇权。
皇甫玄德最得意的一笔就是扶植申家，并将申沁玉扶上了皇后之位，这固然是他对这个贵妃宠爱之极，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给太子培养了一个敌人，在杨皇后权冠后宫时，杨家一家独大，政事堂七相中，东宫派系就占据了三个位置，杨皇后之父杨晟、他的族弟杨冕、太子妃之父周谨。
自从十年前申家出头后，杨家的位子便渐渐开始动摇，尤其国舅申溱手段毒辣，不负他的重望，与兵部尚书张中群联手，先后将杨晟和杨冕兄弟挤出政事堂，杨晟升为太傅，杨冕则为尚书左仆射，官职虽然都不低，却没有了实权。
现在申氏为皇后，楚王开府，这对太子就形成了巨大的威胁，太子的注意力就只能放在如果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上，而无暇考虑怎样才能登上皇位，这样一来，他皇甫玄德的皇位也就稳若磐石了。
在朝廷方面，东宫系和楚王系两雄争斗，再加上以右相张中群为首的从龙派左右周全，这样，无论是皇权还是朝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让皇甫玄德也不得不佩服自己高明的帝王权术。
“今天皇后身体感觉如何？”
皇甫玄德笑眯眯走进内室，今天他准备好好陪一陪自己的皇后，不料，他刚走进内室，便看见了神情有些紧张的申如意，皇甫玄德的眼睛顿时一亮，暗暗喝彩：美哉！简直是天生尤物。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申如意，申如意那骨子里透出的妖媚给他一种惊艳的感叹，这个美貌的女子是谁？
申沁玉太了解皇帝了，她见皇甫玄德看如意的那种目光，就像当年第一次看自己一样，她不由暗暗骂了一声：“老色鬼！”
她笑靥如花，上前盈盈施一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甫玄德微微一笑，“梓童就不必如此多礼了，既有身孕，我们一切从简。”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申如意，便问申沁玉，“这位是……”
申沁玉只得笑着给他介绍，“这是臣妾的小侄女如意，西京留守申济之女，臣妾身体不适，她来陪伴臣妾。”
她又给申如意使了一个眼色，申如意连忙上前施礼，“臣女如意，参见皇帝陛下，祝陛下龙体康健，福盛永寿！”
这些话都是申国舅事先教她，她声音非常娇嗲，仿佛挠到了皇甫玄德的心窝里，让他心痒难耐，掩饰不住眼中的热度，他又眯着眼问她：“原来是如意姑娘，不知芳龄几何？可许配人家？”
按理，他是申如意的姑父，应该称如意为侄女，但他却丝毫不向那个方向考虑，称她为如意姑娘，很显然，他对申如意动心了。
申沁玉刚要说话，申如意却俏脸羞红，娇声回答：“臣女今年十八岁，尚未许人。”
申沁玉呆了一下，她没想到如意竟是如此直接，既不称姑父，也不知含蓄，让她心中着实有些不悦，便沉下脸道：“如意，你先回去吧！我要的东西，记着明天给我带来。”
申如意感受到了姑母的不快，她心中黯然，只得回答一声，“是！”
她又给皇帝施一礼，“臣女告退！”
申如意慢慢退出了内室，皇甫玄德却一直注视着她婀娜多姿的身影离去，申沁玉心中更加不悦，便重重咳嗽一声，“陛下！”
皇甫玄德这才醒悟，他干笑两声，“朕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意，让朕想到了梓童年轻时候。”
申沁玉简直要气疯了，她拼命克制自己的怒火，淡淡一笑：“陛下，臣妾很老了吗？”
“哪里！哪里！”
皇甫玄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笑呵呵搂住申沁玉，在她耳边低声道：“朕想听听梓童腹中孩儿的心跳。”
申沁玉心中明白皇上的意思，现在天还没有黑啊！他就要……
而且太医再三嘱咐过，她身孕未满三月，千万不能房事，申沁玉有过教训，五年前她怀孕两月，就是房事过度而不幸流产，五年前的教训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她决不能重蹈覆辙。
……

第三十三章 市井流言
申沁玉吸取了五年前的教训，一定要保住腹中胎儿，她便伏在皇甫玄德怀中，委屈地说：“陛下一点都不怜惜人家。”
皇甫玄德抬起她的下巴，他就喜欢申沁玉这种娇态，一时间，他忘记了刚才的申如意，他微微笑道：“朕哪里不怜惜你了？”
“陛下明知道臣妾一心想给陛下再生个小龙子，还要……”
皇甫玄德呵呵大笑起来，“梓童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竟然知道朕的心思，哈哈！”
“陛下坏死了，什么叫蛔虫？臣妾不依！”
申沁玉举起小粉拳，敲打着皇甫玄德的胸脯，她心中暗喜，她听出了皇上的口气，并没有生她的气。
皇甫玄德今天心情不错，他刚刚接到张崇俊八百里加急快报，酒泉郡的党项人叛乱已经被镇压，首领拓跋阿古牙被活捉，准备押解进京，一个月前，酒泉郡党项人和汉人因争夺水源发生了冲突，当地驻军制止冲突，却被党项人认为是偏袒汉人，遂爆发了大规模叛乱，近万名党项牧民在首领拓跋阿古牙带领下占领了酒泉城，大肆烧杀劫掠，数百驻军士兵和上千汉民被杀。
河陇节度使张崇俊率五万大军前去镇压，不到一个月，叛乱被被镇压，杀死叛乱者数千人，活捉首领拓跋阿古牙，这让皇甫玄德感到心情十分愉快，尽管申沁玉没有从他意，他也不生气。
皇甫玄德笑呵呵坐了下来，申沁玉连忙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汁，又在紫玉杯中加了两块冰，放在他面前，抿嘴一笑道：“陛下好像心情不错！”
皇甫玄德端起酸梅汁喝看一口，笑道：“朕刚刚接到消息，酒泉郡党项人叛乱已经平息，所以心情不错。”
“是那个张崇俊吧！”申沁玉小心翼翼问，申如意给她带来了兄长的短信，让她试探一下皇上对张崇俊的态度，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开口，正好就说到了酒泉郡。
“就是他，他很能干，朕算过，路上行军时间就要二十天，再加上报信人路上时间七天，等于张崇俊只用三天便平息了叛乱，给朕省了很多军费钱粮，不错！非常不错！”
皇甫玄德连声夸赞，他又看了一眼申沁玉，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笑了笑问：“爱妃想说什么？”
申沁玉连忙摇头笑道：“刚才如意给我说起一些市井流言，好像就提到了这个张崇俊，不过都是些无聊的话题，女人嘛！总是喜欢听听这些无聊的小道消息，没什么？”
皇甫玄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又喝了一口酸梅汁，淡淡问：“什么市井流言？给朕说说看。”
申沁玉偷偷看了一眼皇甫玄德，见他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开玩笑的心态了，便知道自己说的‘张崇俊’引起了他的注意，申沁玉便装作不在意地样子，笑道：“真的没有什么意思，都是一些没有根据的流言，我们女人说着玩的，皇上就不要听了吧！”
“不！你给朕说一说，朕整天呆在宫中，对这种市井流言也很感兴趣，偶然听听无妨。”
“那是陛下自己想听的哦！假如坏了陛下的心情，可不关臣妾的事。”
“你说吧！朕听着呢。”
申沁玉想了想便笑道：“市井传言，丁尚书因秦侍郎弹劾他大女婿，一怒之下取消了两家的婚约，还有今年进士科举，传说有两万人要进京赶考，据说吏部要放大进士科名额……”
皇甫玄德一摆手打断了她，“说说张崇俊的流言。”
“这个如意也不大清楚，好像是什么张崇俊什么旧虎符失窃，闹得沸沸扬扬，臣妾也不懂这些官场上的事，怎么虎符还有新旧之分？”
皇甫玄德的脸阴沉下来，他当然明白申沁玉在说什么，旧虎符指的是晋安皇帝的虎符，当时不光河陇节度使有，所有七大节度使都有，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十年，晋安之变都已经不再成为朝廷的禁忌了，怎么会有这种流言。
皇甫玄德瞥了一眼申沁玉，见她虽然还在笑，但她的笑容里明显有一丝不自然，皇甫玄德便立刻明白了，这是申国舅在打河陇节度使的主意。
皇甫玄德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他也不回答，便慢慢将杯中的酸梅汁喝完，淡淡一笑道：“梓童好好保养身子，给朕再生一个小龙子。”
说完，他站起身令道：“起驾！”
申沁玉大惊，“陛下，今晚不睡在臣妾这里吗？”
“不了，朕快两个月没看见华妃了，心中有些愧疚，去看看吧！”
说完，他转身便向外走去，“去甘露殿！”
申沁玉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走远，她忽然有一种对自己命运无能为力的感觉，皇上去赵华妃那里去了，赵华妃是鲁王的母亲，今年只有二十六岁，曾经被皇上一度宠爱，但因其父卖官一案失宠，皇上今晚要去她哪里？难道她又要得宠了吗？
申沁玉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她就不该提张崇俊之事，他刚刚打了胜仗，皇上对他正信任，自己说得不是时候，哎！大哥真会给自己找事。
……
晚上，申国舅得到了申皇后从宫里送来的消息，在一明一暗的烛光下，申国舅的脸也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申皇后的只让心腹太监带来一句口信，皇上没有表态，这让他一时看不透皇上的心思。
“国舅爷……”
旁边的幕僚曹建国小心地说：“不是说张崇俊从酒泉郡传来加急捷报吗？或许是我们时机不对，皇上正好对张崇俊有嘉奖之时，他不想听到对张崇俊不利的消息。”
“不！不是这个意思。”
申国舅否定了曹建国的推测，他脸上露出了一种仿佛在他意料之中的表情，他放佛知道皇甫玄德会这样不表态。
“这就是我的想要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皇上是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他明白这是我在托皇后带话。”
“可是皇上并没有表态，这又是什么意思？”
“先生难道还不明白吗？不表态其实就是一种表态。”
申国舅见曹建国还是有点糊涂，便摇摇头笑道：“先生想一想，如果是我立了大功，有人说我的坏话，皇上会怎么样？”
“皇上一定会勃然大怒……我明白了！”
曹建国恍然大悟，“皇上的意思是等待证据。”
申国舅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他在说，我听着呢！你申国舅继续讲，他在等我把故事继续讲下去，是的！证据，他不想听传言，他要证据。”
说到这，申国舅决然对曹建国道：“我很担心包鸿武那个蠢货把事情办砸，现在换人也来不及了，先生不妨去帮他一把，这样把握就能更大一点。”
曹建国起身长施一礼，“卑职遵命！”
曹建国走了，申国舅有些疲惫了，他起身准备回房，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子的声音，“父亲，孩儿可以进来吗？”
“进来！”
申国舅有六个儿子，其中前三个是已故的老妻所生，长子申祁云，进士出身，现任吏部考功郎中；次子申祁远，明经科出身，现任江淮盐铁盐支使；三子申祁武，去年考中洛京的贡举士，准备今年参加进士科举。
门开了，申祁武走了进来，申祁武今年二十二岁，长得酷似其父，也是一般的高高胖胖，而且精明能干，老成稳重，在家协助父亲做事情，深得申国舅喜爱。
他上前施一礼，“孩儿参见父亲！”
申国舅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儿子，总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情景，他点点头，和蔼地笑道：“还有一个月就要参加科举了，你恩师怎么说？”
申祁武的恩师是翰林大学士赵行之，他虽然是国舅之子，但勤学好问，颇得赵行之器重，称他是自己最好的三个学生之一，当然，这里面带有一点拍申国舅马屁的意思。
申祁武恭恭敬敬答道：“回禀父亲，恩师说，孩儿现在的水平相当于去年进士科三十名左右。”
“如果真是这样，为父就放心了。”
申国舅笑着给他解释：“今年由于准许明经士参考，所以人数比去年增加一倍，已经有超过两万名士子进京备考了，所以吏部也请示了皇上，准备将录取名额从三十名扩大到六十名，只要你发挥正常，应该没有问题。”
申祁武犹豫一下，“可是……孩儿想进甲榜，这样就有进前三的机会，孩儿想为申家争得荣耀。”
进士科的录取分为甲乙两榜，其中前十名为甲榜，甲乙两榜录取者都称为进士，但甲榜前十名还有机会参加殿试，由皇帝亲自考试，以确定最后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而且参加殿试的甲榜进士基本上都能封七品以上官职，所以士子们又私下将考上甲榜称为殿进士，视为荣耀，申祁武想进甲榜也是情理之中。
申国舅明白儿子的意思，想利用自己的权势助他一臂之力，申国舅当然也希望儿子能进甲榜，最后皇上或许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点他为前三，关键是进甲榜那一关不好过，皇上已经下旨，今年还是由国子监祭酒苏逊为主考官，此人公正严明，不徇私情，而且又是试卷糊名，申国舅心中很清楚，正是因为苏逊谁的面子都不给，所以皇上才信任他。
想到这，他笑了笑，“你先不要考虑得太多，全心全意备考，争取考个好名次，其他事情再说。”
“是！”
申祁武答应一声，又道：“父亲，关郎中之子关贤驹今天进京了，他邀请孩儿明天去聚一聚，不知父亲是否同意？”
礼部郎中关寂是申国舅的心腹，申国舅一直想升他为礼部侍郎，他资历是够了，由于他不是进士科出身，所以他升不了五品以上职位，年初的东海郡刺史之争，他也是因为科班出身没有苏翰贞高，所以最后败北，为解决关寂的出身不足问题，申国舅决定替关家争取爵位，先让关老爷子获得爵位，然后再把爵位传给儿子关寂，这样关寂就能顺利升任侍郎。
儿子想和关寂之子套套交情，申国舅是愿意的，这也算是笼络关寂，他便点点头笑道：“你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这种和朋友的聚会就自己决定吧！不用再禀报为父，但有一点我要给你说清楚，不准进妓院，明白吗？”
申祁武心中一跳，本来大家约好了，就是去妓院喝花酒，父亲却不准他进妓院，让他心中一阵失望，只得低声道：“是！孩儿明白了。”
申国舅一眼便看出儿子有些言不由衷，他觉得有必要劝诫一番儿子，便缓缓对他说：“喜欢女人，可以多娶妾，但妓院毕竟是公共场合，朝廷有规矩，严禁朝官嫖妓，你虽然还是白身，但你要想远一点，要爱惜自己的名声，一旦有人认出你，申祁武嫖妓的名声你就洗不掉了，明白吗？想要做大事，就得非常人所为。”
申祁武惭愧地低下头，“孩儿明白了，谢父亲教诲！”
“明白就好！”
申国舅又笑着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申祁武是有事情要向父亲禀报，他躬身道：“今天上午齐家的齐玮来过了。”
申国舅这才想起银票之事，他连忙问：“齐家怎么答复？”
“齐玮说，齐家百年声誉不易，望父亲体谅，还有……”
申国舅愣了一下，眼中顿时露出了怒色，齐家竟然敢拒绝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尽管他也猜到齐家不会答应，但齐家真的拒绝他，又令他感到极无面子，心中的恼怒便沛然而生。
但他在儿子面前克制住了怒火，又问：“还有什么……”
“还有，孩儿听说，齐家老爷子亲自去给太子送了一份请柬，太子欣然表示前往。”
申国舅的眼睛眯了起来，很不错嘛！居然敢用太子来压自己，一个小小的商人，也敢和自己玩权力平衡了，很好，非常好，申国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毒的冷笑。
他取出请柬，在上面签了一个名，递给申祁武，“你明天一早去一趟齐家，把这份请柬给他们，告诉他们，我非常高兴接受邀请，我届时一定会亲自去给齐老爷子祝寿。”
……

第三十四章 梅花卫试箭（上）
次日一早，天星找到了无晋，他要带无晋去梅花卫办手续，太子已经把他们二人借调给了梅花卫，虽然只是临时借调，但手续还是要正常办理，两人骑着马向皇城而去。
路上，天星放慢了马速，与无晋并肩而行，他很随意地笑问：“无晋，你调入梅花卫，兰陵郡王会同意吗？”
无晋淡淡一笑，“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他同意？”
“他居然把名贵的赤尾白麒麟给你，谁都能猜到兰陵郡王和你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其实没什么，因为我祖父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他一直想报答，但总没有机会，便把这份感恩之情放在我身上了。”
无晋非常清楚天星为什么要问自己，这和太子调自己去梅花卫是一个原因，要通过自己达上和兰陵郡王的关系，昨天回来的路上，李延已经告诉他，就是因为虎符案而调他去梅花卫。
他笑了笑，又接着说：“昨天我已经给兰陵郡王说过了，我调进梅花卫是参与虎符案。”
“那老王爷怎么说？”天星有些紧张地问道。
无晋不由笑了起来，这个天星挺有意思，竟把太子的目的这么直白地表露出来，在维扬县时，他就是这样子了，其实人不错，想起维扬县自己曾经射伤过他，无晋心中不由对他有些歉意，毕竟他当时是受陈直的命令。
“老王爷说，感谢太子援手，他铭记于心。”
这就是太子想要的回答，天星长长松了一口气，他可以向太子交代了，天星心情大好，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无晋，中午我请你去喝酒！”
天星又想起一事，连忙对无晋道：“有句话我要提醒你，在梅花卫可不能乱说话，尤其不要轻易提到太子，兄弟要千万记住了。”
“为什么？”
无晋有些好奇，“梅花卫不是太子的地盘吗？”
天星摇了摇头，“梅花卫怎么会是太子的地盘，只有第一军李延将军是太子的人，第二军、第三军，包括大将军罗挚玉都是听从皇上的指挥，其实绣衣卫也是一样，只有第一军邵景文是申国舅的心腹，这是皇上默许的。”
从天星简单的介绍中，无晋就有一种感觉，似乎太子和国舅的对立是皇帝的刻意安排，他们都像傀儡人似的，所有的线都牵在皇帝的身后，应该是这样，他后世所有的领导不都是喜欢挑拨下面人内斗吗？
无晋沉吟一下，又问：“昨天听太子殿下说，李延将军是梅花卫的第三号人物，我知道第一号人物是大将军，那第二号人物是谁？”
“这你就错了。”
天星笑了笑，“大将军罗挚玉其实还只是第二号人物，第一号人物另有他人。”
“那会是谁？”无晋有些奇怪了，大将军居然只是第二号人物，那第一号人物会是谁？
“你听说过国士吗？”天星笑了笑问。
无晋想了想，笑道：“国士这个说话我听说过，好像比你们影武士还要高一等，是吧！”
“何止是高一等！”
天星苦笑一声道：“影武士不过是高等级武士，有皇室的保荐，但国士和武士完全不是一个意义，国士是皇上和太子的贴身护卫，至少都在宫中呆了三十年以上，整个大宁王朝据我所知也就二十名国士，大部分都隐居不出了，还有八名国士在为朝廷效力，太子身边有两人，皇上身边有四人，还有两人，一个绣衣卫，一个在梅花卫，被称为阁老，他们二人才是绣衣卫和梅花卫的真正统领者，直接向皇上负责，这样，皇上才牢牢控制住了绣衣卫和梅花卫。”
“原来如此，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心里有数了！”
两人见时辰不早，便催马加快速度向皇城驰去。
皇宫分为宫城和皇城两部分，宫城是皇帝的居处，而皇城则是朝廷的办公之所，洛京的各大朝廷衙门都集中在皇城内，其中太庙和盛宗庙就占去了皇城近三成的地盘，因此和雍京相比，洛京的朝廷官衙就显得相当拥挤局促，很多部寺都没有独立的官衙建筑，而是和其他部门合用一座衙门，这也是宁王朝官衙怨声载道的地方，四十年来，官员们都一直要求迁都回雍京。
随着晋安之变渐渐不再忌讳，迁都回雍京的呼声再次高涨，由于大部分高官都在雍京有宅子，因此迁都基本上没有什么技术上阻碍，其实就是皇上的一个决定，据工部传出的消息，已经有工部的官员赴雍京查看大明宫的建筑状况了，这让所有的朝官都充满了期待。
皇城内虽然拥挤不堪，但依然还有军队驻扎，驻扎洛京的军队共有三十余万之众，分为南衙和北衙两军，其中南衙军是指十六卫大军和东宫六率府军，拱卫京师安全，而北衙军包括羽林军、龙武军、神策军、万骑营、内卫军等五支军队，共十二万大军，负责保卫皇宫安全。
除了三万羽林军是驻扎在圆壁城外，其他四支军队七万人都驻扎在皇城，使本来就拥挤不堪的皇城更加捉肘见襟。
内卫军驻地位于东北角，由绣衣卫和梅花卫组成，两支军队各有一万两千人，他们都有专门的腰牌，出入皇城非常自由。
片刻，他们来到了梅花卫的军衙前，梅花卫和绣衣卫位于同一栋巨大的建筑内，两卫的军衙相隔百步，梅花卫的大门是两扇黑色的铁门，蓝底银字的牌匾上写着‘梅花卫’三个大字，大门前是十二级台阶，台阶两边各站着十二名体格魁梧的彪形大汉，身着梅花卫的红底白梅锦袍，腰挎横刀，威风凛凛。
天星正要上前出示军牌，正好将军李延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他们，“呵呵！我正在说你们怎么还不来？”
无晋和天星连忙上前见礼，“参加将军！”
“不用客气了。”
李延摆摆手笑道：“你们是来办理调动手续吧！不用了，我都已经帮你们办好了。”
无晋和天星对望一眼，这个李延倒是挺热心，居然替他们都办好了，这样，他们也不用进去了。
无晋又笑问：“那需要我们现在做什么，请李将军指示！”
“两位请跟我来！”
李延将他们两人带进了梅花卫军衙，走进军衙，便可以看出梅花卫和绣衣卫实际上是人为的一分为二，一道高墙将两卫隔开，包括在一栋巨大建筑内，也用砖块砌成两部分，彼此互不往来。
“皇城的军衙只是我们的办公衙门，这里太狭窄，容不下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军营在北城外，那里有一座大营，一万儿郎都驻扎在那里。”
李延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这里主要是文职官员办公之地，所有的梅花卫资料都集中在这里，另外后府地下建有梅花卫牢狱。”
说到这，李延回头给无晋笑着解释：“皇城内一共有四座特殊的牢狱，大理寺的天牢、刑部的提狱，还有就是梅花卫和绣衣卫的卫狱，今天就不带你们去看了，以后有时间再去吧！”
他又指着旁边不远处一排木屋笑道：“你们二人先去换衣服，我在这里等候。”
有士兵领着两人进去了，片刻，他们换了一身梅花卫的赤衣白梅袍，腰束革带，头戴黑色乌纱袍，腰挎横刀，显得二人精神抖擞，天星穿东宫侍卫袍，大家都看惯了，而无晋第一次穿这种制式锦袍，更显得他格外的英姿矫健、威风凛凛，连李延都忍不住暗暗叫一声好。
难怪太子再三叮嘱自己，此人智勇双全，可以重用，从外表上看此人就非同寻常，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李延听说无晋曾让邵景文吃了大亏，这让他感到很惊讶，现在无晋换上梅花卫的锦袍后更显得英姿勃发，他对无晋的好感便从五分增加到了七分，不过他要亲自试一试无晋的武艺如何？
李延笑着将两块银牌递给他们，“这是你们梅花卫的腰牌，你们收好！”
无晋接过银牌，见自己的银牌和天星的银牌有些不同，天星的腰牌上只有梅花卫三个字，没有编号，而自己的腰牌上却有‘零零零零九’的编号，让他心中一阵惊讶，这是何故？
天星却没有任何奇怪，他收好腰牌，躬身施一礼，“请将军吩咐！”
李延意味深长地看了无晋一眼，微微一笑，“你们跟我来吧！”
他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座小校场内，无晋向校场内打量，只见校场约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围有两丈高的围墙，场地内地面平整，夯土很结实，寸草不生，正前方百步外竖着二十只草人靶，约一百名梅花卫缇骑正在列队训练射箭。
李延笑着给他们介绍，“这里是我们试箭场，没办法，皇城太小，没有跑马场，要跑马必须去城外军营，这里只能射箭。”
他又一指前方百名缇骑，“那些都是准备提拔为队正的梅花卫精锐，在这里集中培训，我们去看一看。”
李延带着他们走到缇骑面前，百余人立刻半跪见礼，“参见李将军！”
动作整齐划一，颇有气势，李延微微一笑，指着无晋和天星对他们道：“这两位是梅花卫新任校尉，一个是影武士天星，想必你们都听说过，另一位是从东海郡来，叫做无晋，就请他们二人给大家露一手吧！”
说完，李延回头笑吟吟地望着他们二人。
……

第三十五章 梅花卫试箭（下）
百余名缇骑一起向他们躬身施礼，“请校尉指教！”
天星对无晋低声笑道：“这是梅花卫的传统，不可拒绝。”
他也不客气，走上前对众人拱拱手，“那我就给大家献丑了！”
无晋却没有说话，注视着天星的献技，这时，李延慢慢走到他身边，瞥了他一眼，“无晋，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无晋淡淡一笑，“如果我不下场，岂不让李将军失望？”
李延见无晋居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不由干笑一声，又有点好奇地问：“天星是影武士，又是太子的心腹侍卫，他的本事我见过，但你却让我感到很奇怪，我昨天去卫尉寺查了一下，居然没有你的档案，难道你没有参加过武士考？”
“将军奇怪是正常，我在东海郡只是一个开当铺的小商人，而我大哥是户曹主事，我陪同他一起进京，机缘巧合，得到了太子的赏识，仅此而已，这就是我的全部背景，李将军满意了吗？”
无晋面带冷笑地望着李延，从太子安排他进梅花卫、天星在一旁监视他，到李延安排人诱引他下场，而天星配合李延的安排，一环扣一环，就是想试探他的底细，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
说完，他把银牌也递给了李延，“在下何德何能，敢领梅花卫第九号的军牌，李将军太抬举我。”
他转身便走，“站住！”李延低喝一声，无晋停住了脚步，依然面沉如水，李延走上前，低低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上面的安排，我只是五号军牌，上面却指示给你九号军牌，我也不知为什么，说实话，我也有点不服，所以就安排一场射箭，想看看你的武功，无晋，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连李将军都不知道吗？”
无晋慢慢转过身，他心中有一丝惊讶，李延是太子的心腹，就是太子安排自己进梅花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无晋瞥了他一眼，心中忽然醒悟，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不肯说实话。
李延把军牌递给他，苦笑一声说：“或许是太子给上面打了招呼，太子做事情不一定要经过我，我想应该是这样，无晋，大家都在等你呢！不要坏了梅花卫的规矩。”
无晋不过是做做样子，逼他说实话，怎么可能真走，他又不是皇帝的儿子，身份崇高无比，他自己有多少的斤两，他比谁都清楚，他又接过军牌，笑了笑，“我怎么会坏梅花卫的规矩，你给我准备一把匣弩，要三十支箭那种。”
李延见无晋回心转意，他心中大喜，连忙一招手，叫来一名缇骑，低声吩咐他几句，缇骑飞奔而去。
李延笑着拍拍他肩膀，“武士大多只是浪得虚名，真正的藏龙卧虎者都不会受朝廷限制，不用想这么多，我们去看天星射箭。”
无晋听他居然说出‘不会受朝廷限制’这种话，不由对他也有了几分好感，便点点头，两人一起向射箭场走去……
百余名梅花卫缇骑正面带激动地等待着天星的出手，天星已经准备好了，他是赫赫有名的东宫影武士，影武士只是真名不被人所知，但天星这个名字，梅花卫中很多人都知道，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期盼。
射箭是武士考试中的重头戏，作为影武士，箭术精湛是必然的，天星取了一张三石弓，搭上一支长箭，弓慢慢拉开，瞄准了前方一个草人箭靶，弦一松，一支长箭‘嗖！’地射出，箭势强劲，一箭正中草人胸脯靶心，天星又抽一支箭射出，一连三箭，箭箭射中靶心，鼓声喝彩声如雷鸣般响起。
“好箭法！”
“不愧是影武士！”
夸赞声不绝于耳，天星已经习惯于这种赞颂，他笑着向四周拱拱手，走下了试箭台。
“无晋，该你了！”
这时，缇骑已经拿来了一把匣弩，这是一把神臂弩，弓臂长三尺，重二十余斤，劲力强大，可以将弩箭射到三百步外，是一种步兵硬弩，一般人根本无法使用。
弩身上装有箭匣，一般的箭匣有十支、二十支和三十支三种，无晋这种三十支装，光箭匣就高一尺。
他拎着神臂弩走上了试箭台，四周一片安静，刚才李延在介绍他时，只说了一声来自东海郡的无晋，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听说过他，大家心中都对他多多少少带有一点轻视，认识他不过是天星的陪衬，但此时见他居然拎着一把三十支箭的神臂匣弩，顿时所有的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他们都是来自各军府的精锐，知道射箭和射弩的区别，射箭需要技巧，而射弩则是要力量，射箭在民间也很流行，而射弩只有军中才有，更多注重实战，它的杀伤力要远远超过弓箭。
无晋非常冷静，他摁住箭匣的绷簧，望着三十支一尺长的弩箭流畅滑落，他又一支一支地将弩箭装回了箭匣，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细心，那么一丝不苟，就俨如临战前的弩手，全然不顾一百多人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这三十支箭，他不慌不忙，足足装了一刻钟时间，周围人早已等得极不耐烦，一个个脸露焦急之色，若不是将军李延也在，他们早就叫骂出声了，饶是如此，嗡嗡的抱怨之声不绝于耳。
李延的兴趣却是越来越大，他已经看出，无晋是故意放慢速度，在磨人的耐心，他拿起一支箭左看右看，但装入匣中的那一刹那，他却精准迅速，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显然是一个用匣弩的高手。
李延的心中也对他充满期待，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李延耳畔响起，“李将军，你认为此人会射几箭？”
李延心中一惊，他一回头，身后果然是大将军罗挚玉，旁边还有几名军府都尉，他连忙躬身施一礼，笑道：“我以为他会射二十箭，每靶皆射一箭。”
罗挚玉年约四十岁出头，皮肤白皙，颌下几缕长须，显得文质彬彬，是一名儒将，事实上他确实是明经士出身，文武双全，他父亲是单于大都护罗郓，妻子是前宋王之女金平县主，背景十分显赫，年仅三十五岁便出任梅花卫大将军。
罗挚玉又回头问几名都尉，“你们以为呢？他会射几箭？”
几名都尉对望一样，一人资格较老的都尉上前禀报：“他用的是神臂匣弩，据我们所知，京城最有名的一名弩手，就是左武卫的弩军校尉张胜，他在去年的一级武士考中，也是用神臂匣弩，一盏茶的时间射出了十二支箭，获得第一名，这种匣弩需要强大的力量，一般弩手连射十支箭便已力竭，所以我们认为，就算他力量强于常人，最多连射十五支箭，所需时间将超过一刻钟。”
李延见罗挚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不由好奇地问：“那大将军以为，他会怎么射？”
罗挚玉捋须微微一笑，“我和你们想法都不同，我们拭目以待吧！”
所有人一起想试箭台上的无晋望去。
此时，无晋已经将最后一根弩箭按入了箭匣中，他已经看见了远处几名高官都到了，这就是他的目的，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一鸣惊人，让他演练给一百名士兵看，他没有这个兴致，只有李延一人，还略略差一点，他已经瞥见一名中年高官出现了，连李延都向他施礼，说明此人很可能就是梅花卫大将军罗挚玉了，他等了一刻钟，就是为把此人等来。
无晋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对面百步外的草人靶望去，此时，百名缇骑都精神振奋，紧张地注视着他。
无晋轻轻活动活动肩膀，将举起，单臂拉开弦，‘咔！’地一声，射出空弦，寻找了一下手感，是时候了，他上前一步，右膝跪下，左手托住弩身，左手大拇指摁住了箭匣的绷簧，长长的手臂仿佛就是天生的射弩手，姿势十分标准潇洒。
罗挚玉忍不住又对李延道：“此人在射弩上下过苦功。”
李延点点头，“卑职也有同感！”
这时，无晋的第一支箭要射出了，他已经找到了那种行云流水般的手感，已经将自己的状态调到了最佳，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扣住了悬刀，他屏住呼吸，终于扣动了悬刀，只听‘咔！’一声，一支箭闪电般射出，几乎就在第一支箭刚刚离弦，他的第二支箭也射出了，此时，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箭射出……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已经没有人去关注他的箭射向何处，所有人都盯着的他的右手臂，令人眼花缭乱般的上弦射击，几乎没有一刻停留，动作行云流水，流畅异常，他简直就是一个射弩机器。
天星、李延和几名都尉一样表情，都惊得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是的，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人能将弩箭用到如此高超的境界，他甚至比射箭的速度还要快，连罗挚玉也停止捋须，眼中充满了惊讶……
随着最后一支箭射出，无晋放下了神臂匣弩，他对自己这一次发挥也非常满意，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射出了三十支箭，在此之前，他的最高纪录是半盏茶的时间射出了十六支箭。
而且三十支箭射了三十个草人靶，箭箭都射中靶心，这也是他的最高纪录了。
所有人都被震惊住了，一盏茶射出三十支连珠箭，全部穿透靶心，钉在后面的木板上，寂静无声，过了良久，才爆发一阵惊呼，随即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李延和天星对望一眼，他们都有同一个想法，要立刻告诉太子，这简直就是神技。
刚才那名都尉长叹一声，对左右同僚道：“我原以为张胜射弩是京城第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他究竟是何人？”
几名都尉一起向罗挚玉望去，罗挚玉捋须笑而不语，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要把无晋留在梅花卫，这种百年难见的人才他若放过了，老天都不会饶他。

第三十六章 百富酒楼
时间已到午饭时辰，位于南市的百富酒楼格外热闹，食客们熙熙攘攘，将酒楼内外拥挤得水泄不通，店伙计托着食盘，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声音都喊得嘶哑。
百富酒楼是洛京的三大酒楼之一，仅次于多宝楼，占地足有八亩，足以容纳千人同时就食，在二楼靠窗的一间雅室内，无晋和天星靠窗而坐，他们虽加入梅花卫，但毕竟是太子的人，与众不同，李延也不约束他们，准他们来去自由。
天星一早就订了最好的雅室，外面虽然吵嚷不堪，他们房间却十分安静，天星举杯感慨地敬向无晋，“无晋，这一杯酒我敬你！”
“应该是我敬你才对！”
无晋连忙举杯酒杯笑道：“这两天实在是麻烦天星大哥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
两人将酒喝了，天星拎起酒壶给他满了一杯酒，笑着问他：“无晋，你的本事是跟谁学的？让人惊叹啊！”
“或许是一种天赋吧！”
无晋不愿多说他学艺之事，便从身上取出一面金牌，笑着放在桌上推给了他，“这面金牌应该是天星大哥的东西，物归原主。”
这面金牌他在大清河口已经用过一次，当时副将赵勋也看见了，他是太子的人，迟早会报告太子，也没必要隐瞒了。
天星愣住了，这面金牌是他遗失在维扬县牢，怎么会在无晋的手上，他先入为主，已经认定是孙国舅派来的人暗算他，怎么也想不到暗算他之人就是无晋。
“这金牌怎么在你手上？”
“是狱头给我的，我让他们照顾大哥，已经将他们买通了。”
无晋轻轻巧巧地找个借口，撇清了此事，他又笑了笑，“多亏这面金牌，清河水军的赵副将才出手相助，让我们逃离了军营，说起来还是承天星大哥的人情。”
天星苦笑一下，把金牌收起来，他丢金牌的事不敢告诉太子，假如赵勋写报告来说，他该怎么向太子解释？
这时，门敲了敲，有人将门推开，进来两名年轻美貌的乐姬，穿着半透明的白裙，显得性感而妖艳，两女手里拿着琵琶，向他们媚笑着施一礼，“两位军爷，要听曲吗？”
天星笑问无晋，“怎么样，要不要听一曲？”
无晋瞥她俩一眼，便点点头，“行啊！听听也无妨，放松一下。”
天星吩咐她二人，“唱两首清雅的，唱得好有赏！”
两女眉开眼笑，虽然无晋和天星穿着梅花卫的锦袍，但打赏却很大方，而且两名梅花卫军爷都相貌堂堂，她们也喜欢，两女便搬两张椅子坐在他们面前，轻启朱唇，杏眼含春地弹唱起来，不时给他们抛一个媚眼，她们以声色事人，主要是靠打赏挣钱，因此唱得格外地娇媚卖力。
听曲只是调节气氛，两人的谈话并不受影响，无晋给天星倒了一杯酒，问他：“绣衣卫和梅花卫的关系如何？听说关系挺僵。”
“何止是关系僵，简直就是死对头！”
天星冷笑一声，“当年绣衣卫差点就把梅花卫给整死，若不是皇上想平衡一下势力，梅花卫早就消亡，现在两卫缇骑在京城内几乎每天都有冲突，看着不顺眼就动武，只要不出人命，朝廷已是见惯不怪。”
正说着，天星忽然一指楼下，“你看，绣衣卫来了。”
窗子很低，他们可以很清晰看见酒楼大门，只见大门走来一群人，为首约五六人，年纪都是二十余岁，三名穿着长袍，头戴读书巾的士子，另外两人穿着绣衣卫的兽纹黄锦袍，头戴青纱帽，腰束革带，两人的革带上都挂着一面银牌，说明他们也锦衣卫校尉，走在前面的校尉长得小鼻子小脸，神情颇为傲慢。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名绣衣卫缇骑，是他们的随从，无晋却在关注那三名士子，他总觉得三名士子中，个子最高之人有些面熟，似乎在维扬县的哪里见过？他一时想不起来。
天星却脸色微微一变，“居然是他们！”
“你认识他们？”无晋问。
天星点点头，指着其中一人，对无晋道：“你看见没有，那个长得又高又胖的士子叫申祁武，是申国舅的三子，长得酷似其父，而旁边那个小鼻子的绣衣卫校尉叫皇甫英俊，是皇叔皇甫逸表的幼子，在京城飞扬跋扈，后面那个绣衣卫校尉叫郎进，绣衣卫将军郎涣之子，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另外两名士子我没有见过。”
无晋端起酒杯慢慢喝一口酒，眯着眼睛打量这群人，原来都是熟人，是不是该和他们去打个招呼？
一群人已经到大门口，掌柜得到禀报，连忙迎出来，皇甫逸表就是百富商行的大东主之一，大东主的儿子来了，而且还是绣衣卫校尉，掌柜怎敢不巴结？
“小王爷是带朋友喝酒吗？”
“废话！我想嫖妓你这里有吗？”
皇甫英俊怒骂一句，吩咐掌柜，“给我腾一间雅室出来。”
“有！有！二楼有贵客雅室，专门留给小王爷，快请进！”
皇甫英俊见掌柜恭敬有加，给足自己面子，心中舒服一点，回头笑着问那名个子最高的士子，“关公子，这间百富酒楼和你们维扬县的百富酒楼相比怎么样？”
无晋的脑海如电光石火闪过，他忽然想起那个面熟的士子是谁了，关贤驹，曾经和大哥竞争过户曹主事，而且他见过，在船上，他拼命讨好九天，以至于自己和九天发生误会，就是此人！
无晋不由冷哼一声，天星愣了一下，“无晋，你也认识？”
“都是老朋友，能不认识吗？看来申国舅拉拢关家很卖力啊！”
天星笑了笑，“不睬他们，咱们喝酒，来！我再敬你一杯。”
这一次无晋端起酒杯却有点心事重重，他没有想到居然会遇到申国舅的儿子，这会不会是一次机会呢？给申国舅留下一个印象的机会，无晋用假银票骗过了申国舅，他知道申国舅不会放过自己，那么自己应该给申国舅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这倒是值得自己好好琢磨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了他们几人的笑声，他们已走上楼，或许是鼻子太小的缘故，皇甫英俊的笑声有点瓮声瓮气，“关公子有所不知，本来今天想请关公子去香雪馆喝花酒，但申三家的老头子不准，没办法，只要这里喝酒了，不过，明天兄弟请你去喝花酒，让你在京城找个相好的，咱们甩开申三，哈哈！”
他们走进了隔壁房间，房间壁板很薄，他们的说笑声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另一名士子笑道：“关公子心中有美，别的俗脂艳粉他可看不上。”
“哦？不知关公子看上哪家小姐？”这却是申祁武的声音。
“别听赵杰胡说，我进京是考进士的，哪有心思找美人。”
无晋知道另一人是谁，司马赵杰豪之子，前段时间刚成亲，他应该是参加明年的春天的明经科考试才对，怎么现在就进京，而且赵杰豪是齐王的人，他的儿子却和申国舅的儿子混在一起，这里面倒有一点蹊跷啊！难道赵杰豪想暗渡陈仓不成？
无晋的猜测确实接近事实，赵杰之所以提前进京，就是赵杰豪的授意，他让儿子和关贤驹混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儿子多认识一些京中权贵，倒不一定非要是申国舅的儿子，但至少可以从中寻找到一些有用的关系，赵杰豪现在还不敢明着背叛齐王。
赵杰得到父亲的授意，便刻意结交申祁武和皇甫英俊，他在几人中地位最低，基本上没有说话的余地，所以他只要能找到一点点说话的主动权，他绝不会放过，难得申祁武第一次主动问他，他便笑道：“关公子的心上人是国子监祭酒的孙女，你们听说过吗？”
他的声音很尖细，传到隔壁房间，无晋的脸上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就凭他这个德行，九天会看上他，做梦吧！而且他抱申国舅的大腿，苏家可是太子的人，可能吗？
看样子，这个机会他真的不能放过，给赵杰豪曝曝光也不错，无晋取出一锭五两银子递给两个乐姬，“你们不要唱了，赶紧离去！”
两名乐姬停住弹唱，愣愣地看无晋一眼，她们才唱了一个曲子，拿手的艳曲还没唱呢！就要走吗？
犹豫归犹豫，但五两银子递上来，她们怎能不要，两个乐姬都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走了。
天星在一旁奇怪地看着无晋，不知他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女人赶紧离去？只见无晋抓起酒壶和酒杯，起身笑道：“我想去隔壁敬杯酒，天星大哥想和我一起去吗？”
天星愣住了，他忽然明白，无晋要去隔壁寻衅滋事，所以把两个女人打发走，不会是因为自己说的，梅花卫和绣衣卫是死对头的缘故吧！隔壁可是皇甫逸表的儿子和申祁武啊！他竟然要去挑衅，这也太鲁莽吧！
“无晋，你冷静一点！”
“哼！皇甫逸表贪我们东海皇甫氏那么多银子，不好好教训他一顿，我这口气咽不下……”
无晋冷冷一笑，开门出去，天星连忙跟上去。

第三十七章 引火烧向郡王府
隔壁房间内，五个人已经坐下，掌柜为讨好皇甫英俊，又给他们找来几名陪酒的歌姬，五名妖艳的女子刚刚走进屋，引来众人一阵暧昧的笑声，就在这时，几名歌姬的身后又跟进来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皇甫英俊的脸立刻沉下来，进来的竟然是两个梅花卫的军官，而且后面那人……，他一眼便认出来，是太子身旁的侍卫，奇怪，他怎么变成梅花卫军官？
“你不是皇甫无晋吗？”赵杰也认出无晋，当初无晋在维扬县卖彩票时，他就见过一次，他心中异常惊讶，无晋怎么会变成梅花卫？
“你认识我？”
无晋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这倒好，省去自我介绍了。
赵杰没有理他，他低声给几个人说了几句，几个表情各异，但明显地生出一丝敌意，关贤驹想到的是惟明，自己败在惟明手上，没想到让弟弟居然在京城挑衅自己，他认为是挑衅，不请自来，来意不善，关贤驹冷笑一声，却没有出头。
申祁武也没有出头，他更多是一种好奇，他知道皇甫无晋是谁，就是那个用假银票骗到父亲的护银使，他对无晋很感兴趣，他想知道无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皇甫英俊却恼怒万分，原来是东海皇甫氏的人，他父亲就是被东海皇甫氏的一张收据扳倒，此人和苏翰贞走得这么近，他怀疑就是无晋做的手脚，但影武士天星站在门口，他心中有发憷，他的手下都在楼下吃饭，若打起来，他可要吃亏。
就在这时，皇甫英俊的七八名手下得到掌柜的通报，纷纷奔上楼来，他们冲进屋子，将无晋半包围。
皇甫英俊的胆子立刻壮了，他冷哼一声，“你这混蛋想做什么？”
无晋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笑道：“自然是想敬你们一杯酒。”
他已看出，这五个人，其他几人都是滑头，惟独这个皇甫英俊是个蠢货，他便举起酒杯对皇甫英俊笑眯眯说：“怎么样，绣衣卫的人敢喝这杯酒吗？”
“你快滚，老子不喝你的酒！”皇甫英俊恶狠狠道。
“好！那我走。”
无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搂住两个女人，笑道：“我们喝酒无趣，这两个女人来陪我们吧！”
皇甫英俊勃然大怒，“你这个混蛋！”
他拔刀向无晋后背猛劈而来，无晋仿佛后脑长眼睛一般，侧身一脚将他手中横刀踢飞，又狠狠一脚踢在他脸上，皇甫英俊哀嚎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事起突然，他的手下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皇甫英俊已经倒在地上，随从大怒，一起向无晋扑来，他们不像皇甫英俊那么肆无忌惮，他们不敢用刀。
无晋侧身一闪，一个侧踢，扫断一名随从的胳臂，又抓住最近一人，用膝盖猛地一击他的下身，再用肘击中另一人的面门，只听连续三声惨叫和鼻梁骨折断的咔嚓声，瞬间便倒下三名随从。
房间里顿时响起女人的尖叫声，她们吓得纷纷向外奔逃，连滚带爬，赵杰和申祁武站在最后，他们两人向后急退，关贤驹躲之不及，正好被无晋堵在墙角。
申祁武本来也在无晋的攻击范围，但无晋却不知为什么，竟放过他，他一愣，立刻躲到最后。
房间顿时乱成一团，这时天星也出手，他左右开弓，击倒两人，另一名绣衣卫校尉郎进见势不妙，拔出横刀大喊：“都给我住手！”
他们的打斗只在兔起鹘落间便结束了，地上躺满一地，无晋下手的三名随从都受伤，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皇甫英俊被无晋一脚踢得右颊都肿了，他捂着脸恨得咬牙切齿，盯着无晋，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你敢……留下住址吗？”
无晋淡淡一笑，“我住在兰陵郡王府，随时恭候你。”
他冷冷看了一眼关贤驹，突然一拳打在他脸上，关贤驹哀叫一声，捂着脸软软倒在墙角。
无晋拍拍手，不屑地对皇甫英俊低骂一声，“呸！一个没用的孬种！”
他给天星使了一个眼色，“我们走！”
他和天星扬长而去，这是皇甫英俊长二十五以来第一次吃亏，而且还被打得这么惨，还被无晋羞辱，他的胸脯剧烈起伏，脸越来越红，变成了猪肝色，牙缝里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我一定要杀了你！”
站在最后面的申祁武上前扶起关贤驹，见他嘴唇高高肿起，牙齿都被打掉一颗，他不由摇了摇头，他原以为这个皇甫无晋能战胜邵景文，是一个冷静智慧的人才，想不到也是一个没脑的勇夫，竟然一下子得罪这么人，父亲真是看错人了。
……
走出百富酒楼，天星便埋怨无晋，“你太鲁莽了，那个皇甫英俊是京城出名的小霸王，一向飞扬跋扈，你今天这样打他，还把住址告诉他，他怎么会善罢甘休，你给兰陵郡王惹祸了。”
无晋拍拍他肩膀笑道：“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不用担心！”
天星要急着去禀报太子，便和无晋告别，无晋翻身上马，催马向兰陵郡王府而去。
回到王府，刚进门，王府管家婆便笑眯眯迎上来说：“公子，小姐回来了，她和几个陈家小哥都在东院练武场，还说你怎么还不回来？”
管家婆说的小姐便是兰陵郡王的孙女皇甫宝珠，生性好武，跟随一个出家尼姑在龙门山学艺，并不经常回来，今天却回来了。
无晋笑着点点头，跟随着管家婆向东院走去，兰陵郡王府的东院有一处占地五亩的练武场，主要是给家丁们训练用，这也是大宁王朝的风气，几乎所有的权贵府中都以养武士为荣，只要不超过规定的数量，一般皇帝都不会过问，像亲王府，蓄养武士不得超过三百人，郡王府不得超过百人，而一些特殊的权贵，比如申国舅，他得到特批，准许他同亲王标准。
正因为蓄养武士，所以几乎所有的权贵府中都有练武场，兰陵郡王府养有五十名护宅的家丁武士，远远没有达到一百名的标准，其实大部分权贵都没有达到标准，主要用于护宅。
远远的，无晋便看见数十人聚在练武场上，无晋一眼便看见了陈瑛，她坐在一张软椅上，正在和一名骑马的红衣少女说什么。
那名红衣少女便是皇甫宝珠了，她今年十五岁，性格刚烈，她身材高挑，皮肤呈象牙色，四肢尤其修长，她嘴唇棱廓分明，鼻子挺而俊俏，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异常敏锐，似乎能看穿一切，眼神总是充满着热烈，她双肩圆润，大手大脚穿着一身紧身的红色武士服，给人一种她应该是男儿身的感觉，她和那个假小子赵胜男又不同，她是天生长得像男孩。
她骑在一匹高骏的火烈马上，后背双股剑，手中拿一把射雕弓，她一眼便看见无晋走过来，她用弓一指，问陈瑛，“就是他吗？”
陈瑛一回头，看见无晋，高兴得招手大喊：“无晋，快过来！”
无晋快步走过来，轻轻一跃跳过围栏，他先向陈氏三兄弟挥了挥手，打个招呼，又笑问陈瑛：“看样子，恢复得不错，气色很好。”
陈瑛并不认识无晋的梅花卫锦袍，她指了指皇甫宝珠，笑嘻嘻说：“还是宝珠的建议好，不要呆在屋子里，出来透透气，心情就好很多。”
这时，皇甫宝珠轻轻哼了一声，“居然是梅花卫校尉，混得不错嘛！”
“校尉！”
陈瑛惊呼一声，“宝珠，这很难吗？”
“说难也不难，第一天就当上了校尉，只有皇族才这个资格，但像他……”
皇甫宝珠用弓一指无晋，摇摇头道：“确实是很难，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的，不可思议！”
陈瑛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一亮，笑得灿烂无比，“无晋，是东宫税银的功劳吗？”
“就算是吧！”
无晋不想和她说这些，他走到陈瑛面前蹲下，目光中充满关切的笑意，“野丫头，身上的伤几时好？我带你出去骑马。”
陈瑛被他看得心有点发慌，脸一红，但心中却像抹了蜜一般甜，她白了无晋一眼，“什么野丫头，人家野吗？现在可比猫还乖，你没看出来？”
“呵呵！我看出来了，是只病猫。”
“你！”
陈瑛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就想一把揪住这浑蛋的耳朵。但没有有这么多人，她不敢放肆，只得挤出一副笑脸，“我也想伤快点好呀！你不是有冰颜膏吗？听大哥说，那是治伤灵药，你还有没有了？”
无晋点点头，“我下午出去给你配一点，京城应该有卖冰颜虫。”
“喂！你到底要啰嗦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皇甫宝珠已经有点不耐烦，催促他，“我们几时开始？”
无晋回头奇怪地问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找你比箭，瑛姐说你射弩很厉害，我想和你比试一番。”
皇甫宝珠催动马匹斜刺里冲去，她张弓搭箭，一箭射向五十步外的箭靶，箭势强劲，一箭射中靶心，赢来周围护院武士的一片喝彩，她来回冲刺，一连三箭射出，箭箭射中靶心。
无晋也不由点点头，一个皇室女子能有这个水平，已算难能可贵，不过她这水平，不说比自己，就连陈瑛都要差一点，陈瑛还能射六十步。
“梅花校尉，该你了！”皇甫宝珠傲然道。
就在这时，管家婆匆匆跑来，脸上充满了惊惶，“小姐，不好了！”
……

第三十八章 郡王府事件（上）
“出什么事？这般慌张！”皇甫宝珠不悦问道。
“小姐，外面来的很多绣衣卫，有一百多人，围住大门，很凶，大家都吓坏，你去看看吧！”
皇甫宝珠大怒，“谁敢对王府无礼，儿郎们，跟我去看看！”
她一招手，带着几十名家丁武士向大门奔去，无晋知道事情来了，他吩咐几名仆妇，“你们快陈姑娘抬进屋。”
陈瑛很惊讶，“无晋，发生什么事？”
“我中午吃饭时惹上个权贵，他们上门报复，你进屋去，我去应付。”
陈瑛大急，如果她能动弹，她会第一个冲出去，但她又动弹不得，她见无晋向内府快步走去，知道他是去拿弓弩，她便急对三个兄长大喊：“你们三个笨蛋，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帮无晋！”
其实陈氏三兄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正在愣在那里，听妹妹大喊，他们才反应过来，“是无晋出事吗？”
“有人上门来找他麻烦，你们快去帮他！”
陈祝拾起他的熟铜棍，对陈虎陈彪使个眼色，“我们去看看！”
三人大步流星向府外走去，陈瑛急得要起身同去，但腰间伤口又一阵疼痛，仿佛伤口被撕裂一般，痛得她又坐下，她心中又恨又气，一拳打在围栏上，“这个该死的伤口啊！”
……
王府门口，一百多名绣衣卫缇骑执弓带刀，将兰陵郡王府大门团团围住，皇甫英俊骑在马上，顶盔冠甲，手执长枪，他脸上贴一块膏药，乌青肿胀的脸稍稍消褪，但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把他的理智吞没，他要抓住无晋，将他碎尸万段，他已不顾一切后果。
他的冲动和申祁武的挑拨有关，申祁武不断刺激他，不给他一点冷静的机会，刺激得他暴跳如雷，完全忘记了挑衅兰陵郡王府的后果。
“出来！东海郡来的狗杂种，给老子出来！”
大门外回荡着皇甫英俊气急败坏地吼声。
此时，申祁武在百步外的一条小街转角处，他见兰陵郡王府的大门开了，不由得意一笑，前几天他父亲还在感叹，皇甫逸表太沉默，应该想个办法再刺激他一下，让他活跃起来，这不，机会来了。
申祁武一闪身，便向小巷深处走去，这里，他没有必要再停留。
兰陵郡王府门打开，皇甫宝珠骑马率领几十名武士家丁大步走出来，她一眼认出皇甫英俊，“原来是你！”
她柳眉竖起，厉声喝斥：“你胆大包天，敢来围攻兰陵郡王府？”
皇甫英俊重重哼一声，“把那个东海郡来的浑蛋交出来，我就向你赔礼道歉！”
宝珠这才明白，原来是找无晋，估计是绣衣卫和梅花卫的恩怨，京城人人知晓，但无晋是她府上的客人，皇甫英俊来她府上要人，这也未免欺人太甚。
“假如我不给呢？”她冷冷说。
皇甫英俊狞笑一声，脸都有些变形，他眼中射出凶狠的目光，“你若不给，我们就进去搜！”
“大胆！”
宝珠勃然大怒，她双手拔出剑，冷森森的剑锋指着皇甫英俊，“这是王府，你不要欺人太甚！”
皇甫英俊向后摆摆手，一百余名绣衣卫后退二十几步，让出一块空地，皇甫英俊张弓搭箭，对准宝珠身后的武士，他不敢伤皇甫宝珠，但杀个把护卫武士，他是不会皱眉头，他恶狠狠道：“我数三声，你不交人，就休怪我箭下无情！”
“你敢！”
“一！”
皇甫英俊数出第一声，这时所有的绣衣卫都做好搏杀准备，准备冲上去。
宝珠冷冷地望着他，一动不动，她就不信，这个浑蛋真敢在王府面前撒野？
“二……”
皇甫英俊声音有点发抖，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为所动，让他有点骑虎难下，一百多名手下望着他，远处有数千看热闹的民众围观，他如果撤箭，这个面子他丢不起。
“有本事你就数三！”宝珠毫不给他台阶下。
皇甫英俊忽然大吼一声，“三！”
他一箭射出，但在最后一瞬间，他的手本能地向上抬一下，箭从家丁的头顶掠过，‘咔！’的一声，箭射中兰陵郡王府的匾牌，正好射在‘王’字上，就像变成‘兰陵郡主府’。
这比杀人还要欺人，宝珠气得大叫一声，“你敢辱我祖父！”
她催马冲下台阶，一阵狂风般奔上，劈头就是一剑，皇甫英俊措不及防，用弓去抵挡，‘咔嚓！’弓被砍成两截，皇甫英俊勃然大怒，抡起长枪向她腰间砸去，他不敢真刺杀宝珠，只想把她赶下马，就在这时，一只铁丸闪电般射来，正射中皇甫英俊战马的眼睛，战马疼痛难忍，稀溜溜一声暴叫，前蹄腾空，将皇甫英俊掀翻在地。
后面的绣衣卫缇骑见校尉出事，一拥而上，台阶上的家丁也纷纷冲下，两批人混战在一起，陈氏兄弟也冲出大门，他们怒吼一声，抡起铜棒加入战团。
“打起来了！”
远处数千围观的居民兴奋不已，这种打架很少能看见，他们真是有眼福，消息传得很快，不断有人从远处奔来，密密麻麻，里三圈外三圈。
无晋也已出战，他就在五十步外的一株大树上，大树长在王府内，茂密的枝叶伸出院墙外，遮蔽住他的身影，这种群殴他不会参加，他喜欢从侧面攻击，他用弹弩，弹如连珠，从大树中强劲射出，每一弹射出，便听见一名绣衣卫缇骑惨叫摔倒，他手下留情，没有伤人，而是击中膝盖，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短短的片刻时间，已有三十余名绣衣卫缇骑被打倒，宝珠也发现端倪，她吃惊地向大树望去，忽然间，她明白了，这是无晋出手，精准的射击和强大的杀伤力，让她自愧不如，她远远比不上，宝珠感到一种庆幸，幸亏他们比试中断，否则她要丢丑到家。
有无晋强有力的支援瞬间扭转形势，宝珠精神大振，她大喊一声，“把这帮狗东西给我全部打趴下！”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吼：“统统住手！”
宝珠吓得一哆嗦，她知道是谁来了，家丁武士们也听出声音，纷纷后退，只见兰陵郡王皇甫疆站在台阶上，满脸怒容地注视着这一幕，他在午睡，被管家婆叫醒，等他赶出来时，大门口已是一片狼藉，只见遍地是痛苦呻吟的绣衣卫缇骑，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伤，没有死亡，毕竟这是王府，没有人敢真的动手杀人，护卫武士也伤了七八人，被同伴抬回来。
皇甫英俊被一弹打中膝盖，右腿软麻，坐在地上站不起，五六名缇骑在他身边保护，他腿上疼痛难忍，但心中却渐渐恢复理智，看见兰陵郡王出来，他心中忽然一阵后悔，自己今天好像惹祸了。
皇甫疆回头看一眼牌匾上的箭矢，他心中恼怒万分，绣衣卫欺人太甚，竟然欺负到他府上，他走下台阶，严厉的目光扫向绣衣卫，他厉声问皇甫英俊，“老夫犯何罪？竟要绣衣卫来缉拿！”
兰陵郡王曾是河陇节度使，他有一种常人不及的威严，再加上他是当朝太尉，朝廷三老之一，在他发怒时，就有一种逼人的气魄，让绣衣卫缇骑们都两腿战栗，皇甫英俊更是吓得声音发抖，“老王爷，没有……那么严重！”
“哼！你们圣旨何在？”
皇甫英俊彻底傻眼，他开始意识到，事情变得严重，他哭丧着脸解释，“是一个叫皇甫无晋的人欺辱我，他说有种来兰陵王府抓他，晚辈一时冲动，绝不是想冒犯老王爷。”
后面的皇甫宝珠恼火起来，打了半天，原来是那浑蛋给他们惹下的祸，他却不露面，让她充当打手，这叫什么事？
她低低哼一声，刚要开口，却见祖父回头狠狠瞪她一眼，她不敢再吭声，祖父护短已不是一天，她忽然感到一阵头大，这个皇甫无晋究竟是什么人，一进京就给她府上惹祸，祖父还这样护着他。
兰陵郡王本来想追究到底，去皇帝那里告状，可听说事关无晋，他便不想多事，只冷冷道：“念你年幼无知，不跟你计较，你们全部滚！”
皇甫英俊入获大赦，他慌忙摆手，“快走！”
两名绣衣卫缇骑架起他，众人又扶起其他受伤的武士，狼狈逃走，远处围观的民众传来一阵阵哄笑声，兰陵郡王眉头皱成一团，恐怕这件事很快就要传遍全城。
……
皇甫疆的担心没有错，几乎只有用短短的一个时辰，绣衣卫大闹兰陵王府的事件便传遍京城，这绝对是一件吸引人眼球的八卦新闻，街头巷尾，酒楼茶馆，到处都在议论此事，各种版本层出不穷，有人说是兰陵郡王和皇叔的宿怨爆发，也有人说是郡王府的人惹上绣衣卫，再有人说是申国舅和兰陵郡王之间的矛盾激化，但最多的一种说法却是关于皇甫宝珠，至于怎么和她有关，那各种说法更是铺天盖地。
下午，这件事被负责探查民意的门下省左拾遗用紧急奏折的方式，送上了皇帝皇甫玄德的御案。
……

第三十九章 郡王府事件（中）
御书房内，大宁王朝皇帝皇甫玄德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绣衣卫大将军高悦，他重重一拍桌子，“你给朕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悦低着头，不时偷偷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心中早把闯祸的皇甫英俊诅咒到西天。
事情比较简单，但皇甫英俊擅自带百人出营他却无法解释，他平时疏于约束，习惯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出事了他就无法交代，但皇上的问话他却不能沉默。
“臣也调查过，这是绣衣卫和梅花卫在酒楼打架，微臣将严惩肇事者！”
高悦很狡猾，将梅花卫也绕进来，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皇甫玄德眯起眼睛，目光冷厉地注视着他，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高悦心中一阵害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若直接承认错误，没准皇上就饶过他，偏偏他自作聪明，把梅花卫拉出来垫背，这不就说明他在推卸责任吗？
高悦腿一软，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微臣有罪，是微臣平时约束不严，以至于他们敢擅自带兵出营，还敢冲击郡王府，微臣是大将军，负有最高责任，请陛下严惩。”
皇甫玄德冷厉的眼光稍稍和缓一点，他很满意这种效果，只看高悦一眼，他心中防线就崩溃了，或许这就叫杀人于无形。
“梅花卫和绣衣卫屡屡打架滋事，朕也听说过，从今天开始，梅花卫和绣衣卫再敢在街头打架，朕就罢免你和罗挚玉的大将军之职，至于今天之事，朕罚你半年俸禄，下面的军官，该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悦磕头谢恩，离开御书房，一边走一边考虑怎么处置这件事，他知道皇上是饶过自己，他不靠俸禄过日子，半年俸禄对他若有若无，倒是怎么处置下面的人他很头疼，这是皇上在给他上眼药。
肇事者是皇叔之子，据说申国舅之子最早也在场，让他怎么处置？可不处置，皇上这关他过不去，关键是皇上不好向兰陵郡王交代，罢了，就把皇甫英俊装模作样打一顿，送出绣衣卫，这是处理直接责任者，还有一个领头责任，既然不是由他来承担，那就应该由邵景文来承担，只是邵景文是申国舅之人，还得先和申国舅打个招呼。
想到这，高悦长叹一口气，他的手下都是有后台，他这个大将军难做人啊！
高悦刚走，皇甫玄德一招手，把他的心腹宦官马元祯叫上来，马元祯年约五十岁，长得白白胖胖，早在皇甫玄德还是东宫太子时，马元祯便是他的心腹，几乎一辈子都跟着他，是皇甫玄德最为信任之人，在宫中的地位极高，是内侍大总管，连皇后申沁玉有时也要讨好他。
“请陛下训示！”
皇甫玄德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白玉如意，递给马元祯，“你把这个给国舅，什么都不用说，他自然会明白，这是其一，第二，你再替朕带个口信给他，楚王尚年幼，不要再给他树敌。”
“老奴遵旨，这就去。”
……
和京城所有人一样，申国舅也已知道发生在兰陵王府前的事件，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和自己儿子有关，听完申祁武的禀报，他不由重重一拍桌子，怒斥一声：“胡闹！”
申祁武吓得浑身一哆嗦，给父亲跪下，“儿子知错，请父亲责罚。”
“知错？”申国舅狠狠瞪他一眼，“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孩儿不该怂恿皇甫英俊去闹事，孩儿应该先禀报父亲。”
申国舅点点头，还好，儿子不算傻，知道需要先禀报自己，他最喜欢这个儿子，他一直想把他教育成材，将来能接自己的相国之位，他怒气消失大半，“起身吧！”
申祁武站起身，垂手站在父亲面前，申国舅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了父亲的慈爱。
“其实你怂恿皇甫英俊去闹事并没有错，这一点为父要夸奖你。”
申祁武心中一愣，他心中有点高兴起来，得到父亲夸奖，可不是容易的事，他依然谦虚地说：“可是孩儿应该先禀报父亲。”
申国舅摆摆手，“我知道你来不及，我在中书省，只有你有这个心就可以，不过你不该陪他一同前去，你出现在现场，皇上就会以为这件事和我有关，会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兰陵郡王，这几天他比较敏感，你知道吗？”
“是！孩儿知错。”
申国舅听出儿子语气中颇有悔意，便笑道：“知错改了便可，你说今天的事端是由皇甫无晋引发，你能确认是他故意挑衅吗？”
“孩儿自始自终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得非常清楚，确实是这个皇甫无晋挑衅在先，不知他怎么当上梅花卫校尉，便狂妄自大，过来找茬，孩儿后来问关贤驹，这才知道他们在维扬县有过节，他应该是来伺机报复，父亲，此人是个得志便猖狂的匹夫，不值得父亲重视，孩儿以为邵景文夸他，有点言过其实，或许邵景文是在掩盖自己的失败。”
申国舅眉头皱成一团，真是这样吗？他一向很相信邵景文的眼光，他说不错的人，一般都不会差，难道这次邵景文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败，才刻意提高对手吗？他心中有些怀疑起来，毕竟儿子是亲眼所见，而且百富酒楼闹事一事他也知道一二，和儿子所说差不多，他心中开始怀疑起来，这个皇甫无晋真是这样一个头脑简单冲动的莽夫吗？
可如果他真是莽夫，苏翰贞又怎么可能把东宫税银托付给他，他又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骗过邵景文，难道今天他是故意装出来的，一念至此，申国舅顿时吓一跳，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年轻人就可怕了，他急忙问：“除了他，还有谁？我是说，他会认识你吗？”
“回禀父亲，他不认识孩儿，但他身后的东宫侍卫天星认识。”
“我明白了！”
申国舅将前因后果一联系，他忽然恍然大悟，这个皇甫无晋和兰陵郡王的关系很好，所以太子刻意栽培他，安排他为梅花卫校尉，而他知道申祁武是自己的儿子，便借机挑衅，惹怒皇甫英俊，又故意放话给他，让他来冲击兰陵郡王府，最后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而且他知道惹出麻烦后，儿子要向自己汇报，便趁机丑化他，以图让自己以为他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从而放过他，更重要是惹出兰陵郡王的麻烦，甚至还可以趁机栽赃自己，此人的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其实申国舅最后一点是多想，无晋并没有想到能栽赃到他，只是申国舅想得比他还深。
申国舅倒吸一口冷气，如果是这样，邵景文可就一点也没有说错，此人真是个厉害角色，而且他的背景非同寻常，他竟然和兰陵郡王关系不一般，难怪太子要拉拢他。
他略一沉思，便立刻写了一张便条，交给一名侍卫，“把它送给邵景文，现在就去！”
侍卫刚刚离开，门口就响起脚步声，管家在门外禀报：“老爷，绣衣卫的高大将军紧急求见。”
申国舅也正想找他，没想到他自己倒先来了，他便吩咐儿子，“你去替为父把高将军迎进来，在贵客房稍候。”
申祁武答应一声，正好离去，申国舅又叫住了他，“为父再嘱咐你几件事，第一，皇甫英俊那种蠢货，你不要和他再交往；第二、那个皇甫无晋你也不要再去惹他，不要和他有任何关系；第三、关贤驹你可以交往，好好笼络他。”
停一下，申国舅眯起眼又补充说：“还有那个赵杰，我对他很有兴趣，你要多多和他交往，明白吗？”
……
高悦并不是申国舅的派系，他属于从龙派，是皇帝的心腹大将之一，他来拜访属于一种礼节性的拜访，申国舅也很清楚，他不可能把高悦拉进自己的派系，所以申国舅决定不在书房接待他，而是在贵客房。
高悦心不在焉喝着茶，又随口应付申祁武，申祁武看出他有心事，便不再陪他，告声罪便退下去，片刻，门外传来申国舅沉重的脚步声，随即一种极为亲切的笑声响起，“老高莫非是无处吃晚饭，特来打我秋风？”
高悦慌忙起身，对走进屋的申国舅躬身施礼，“吃饭时间来打扰，真是抱歉！”
“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高大人可别多心。”
申国舅这才想起此高悦是个不解风情之人，和他说风趣话就是对牛弹琴，他也不再开玩笑，一摆手，淡淡道：“高大人请坐！”
“多谢国舅。”
高悦坐下，他很难开口，可他又不得不说，他就把皇上的意思说了一遍，最后道：“皇甫英俊我已决定将他革职，但仅仅处罚皇甫英俊还不够，必须要处罚他的上司，卑职想适当处罚一下邵景文，特来给国舅打一个招呼，请国舅谅解。”
申国舅喝了一口茶，半晌才缓缓说：“包鸿武是都尉，应该是处罚包鸿武，和邵景文没有关系。”
高悦愣住了，申国舅宁可处罚自己的小舅子，也要保护邵景文，看来，他对邵景文不是一般的器重。
高悦心中对申国舅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

第四十章 郡王府事件（下）
大门外，申国舅将大将军高悦送走，他目送高悦的马车远去，身旁幕僚曹建国小心翼翼问：“处罚包鸿武，会不会影响他的情绪？”
申国舅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上次他把事情办砸，该不该有处罚？”
曹建国不敢再说话，申国舅重重哼一声，正要回府，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有人在大喊：“国舅留步！”
申国舅停住脚步，向远处望去，朦胧夜色下，只见十几名宫中侍卫疾速奔来，待侍卫们驶近，申国舅忽然认出来，为首的宦官，竟然是内侍大总管马元祯。
马元祯可比高悦重要得多，申国舅慌忙走下台阶，拱手施礼，“阿翁是来找申溱？”
马元祯权势极大，朝臣皆不敢呼他为公公，皆称他阿翁，申国舅也不例外，一般马元祯很少出宫，今天他亲自前来，让申国舅心中十分惊异，不知出了何事？
马元祯翻身下马，拱手回礼笑道：“打扰国舅，万望恕罪！”
“哪里！哪里！阿翁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怎敢说打扰二字！”
申国舅和他关系颇为亲近，他走上前低声问：“可是有圣旨？”
马元祯摇摇头，“进去说！”
申国舅醒悟，这必然是皇上有私下之事告诉他，他连忙将马元祯请到书房，他也想让曹建国一起进来，但犹豫一下，他还是给曹建国使一个眼色，让他在外面等候。
两人进书房坐下，侍女上茶伺候，待侍女退下，马元祯这才端起茶杯笑道：“两件事，一好一坏，国舅想先听哪一件？”
申国舅心念速转，高悦从宫中来，而马元祯后脚就跟来，两者必有关联，他已隐隐猜到所谓坏事应该和今天的兰陵郡王之事有关，这倒不用急着听。
他呵呵一笑，“我向来先听好事，再听噩耗，阿翁不妨先说好事。”
马元祯取出白玉如意递给申国舅，“这是皇上让我给你，既不是赏，也不是赐，皇上的意思你自己去理解。”
申国舅接过白玉如意，只见如意晶莹细润，没有一丝瑕疵，是一块极品美玉雕成，他是朝廷权臣，这种猜测隐寓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沉吟片刻，便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已看上申如意，昨天第一次见面，今天便急不可耐地要收她入后宫。
申国舅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如果申如意再得宠，那申家的地位将稳如磐石，这真是天大的好事，申如意得宠，可至少再保申家二十年的荣华富贵。
想到这，他急忙起身，向马元祯深深行一礼，“请阿翁教我，她几时进宫最好？”
马元祯也不得不佩服申国舅的老谋深算，看准了申皇后现在有身孕，会被皇上冷落，便又安排后补之策，再送申家之女进宫，将皇上牢牢绑在申家的大船上，手段非常高明，这样的权贵马元祯当然也不愿得罪，他和申国舅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现在申国舅对他又礼敬有加，他自然也帮申国舅一把。
马元祯眯起眼微微一笑，“依照咱家的想法，当然越早越好，申国舅觉得呢？”
申国舅本来他是想走妹妹申皇后那条路，但昨晚妹妹传来的消息中，压根就没有提到如意之事，这说明妹妹对如意并不热心，或者说她心中有些嫉妒。
妹妹的心情他能理解，但为了整个家族的兴衰，他必须要做决断，不能因为妹妹的心情就坏了这个机会，他毅然下定决心。
“好！我听阿翁的话，今晚就送她进宫！”
申国舅的果断让马元祯倒有一些敬佩，如果不是他顾忌太子，他倒有心好好结交一番，马元祯他知道申国舅一心要用楚王替代太子，而太子的实力也不弱。
马元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关键是皇上的态度，而皇上的态度却很暧昧，如果楚王太强势，他会打压一下，如果太子太弱，他又会扶持一下，比如这次东宫税银进京，皇上也知道，他便有意不管，不闻不问，明着好像是在帮申国舅，但实际上他又在暗助太子，比如他把绣衣卫集中在偃师县的消息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太子，又对太子亲自跑去偃师之事不予追究，这说明皇上一直在用平衡之术，让太子和楚王势均力敌地斗下去。
马元祯自然是紧跟皇上的路线，皇上怎么走，他就怎么走，今天他虽然是奉旨来和申国舅密谈，但他却不想利用这个机会，他不想和申国舅走得太近，甚至也不给申国舅结交他的机会，他见申国舅目光有些闪烁，他便立刻把话题引开。
“说完好事，那应该说一说不好之事了，申国舅可有心理准备？”
马元祯猜得没错，申国舅正在考虑如果再进一步笼络马元祯，让他成为楚王的坚定支持者，马元祯是太监，对女人没有兴趣，金银土地，他已是应有尽有，对这种位高权重之人，不能用俗物来笼络。
申国舅也不说透，他的心思转回，点点头笑问：“可是和兰陵王府之时有关？”
马元祯真的有点佩服申国舅了，心思竟深到这个程度，“皇上没有明说，只是说，楚王年幼，让你不要再给楚王树敌，我想国舅应该明白皇上的意思。”
申国舅点点头，他明白皇上的意思，让他放弃张崇俊的虎符案追查，不要把张崇俊逼到太子那边去，从而给楚王树敌，这既可以理解为对他的警告，也可以理解为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多谢阿翁传话，申溱受教，等会儿我就送如意进宫，请阿翁多多关照她。”
“国舅尽管放心，宫中自有法度，不会委屈如意姑娘。”
马元祯笑着站起身，“圣上还在等我消息，我就先走一步。”
申国舅也不挽留，他亲自送马元祯出了府门。
等申国舅回来时，曹建国已经在等候，申国舅坐回自己位子，给他简单说了两句，便问他：“虎符之事现在可有进展？”
曹建国是去协助包鸿武寻找另外半枚虎符下落，昨晚他已经和包鸿武深谈过，知道目前的近况，他连忙禀报：“包将军已经查到另一个亲兵叫罗刚，他可能有亲戚在京城附近，包将军现在正全力追查。”
“嗯！”申国舅点点头，“你替我转告他，如果他这次能成功，我就想办法让他当将军，如果他还失败，那他就不要来见我了！”
“卑职一定转告。”
曹建国犹豫一下，又说：“皇上的意思不是让国舅罢手吗？怎么还要……”
“怎么还要继续追查，是不是？”
申国舅冷笑一声，“皇上只是让我小心点，并没有让我停止追查，如果我连这个都不懂，我还做什么头号权臣！”
停一下，他又缓缓道：“在追查张崇俊证据的同时，明天我还要去拜访兰陵郡王，为祁武的不懂事向他道歉。”
当天晚上，申如意进宫，皇帝皇甫玄德在皇后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内宫书房麒麟殿幸临了她，一夜千般温柔，皇甫玄德尝尽了蚀骨销魂的滋味。
……
就在马元祯拜会申国舅的同一时刻，在东宫弘文馆内，太子皇甫恒正静静地听天星给他讲述白天发生的一幕。
皇甫恒今天在政事堂开会，开会时便听说兰陵郡府发生之事，他有点怀疑和无晋有关，回到东宫，他便立刻将天星找来问话。
其实兰陵郡王府门前发生争斗时，天星也在现场，他在躲在人群中远远观战，对当时的情况非常了解。
他便把今天梅花卫试箭、百富酒楼发生之事以及兰陵王府前的争斗都详详细细地给太子说了一遍，最后他表达自己的看法。
“卑职认为，这个无晋的武艺非常厉害，尤其他射弩，天下无人能比，但卑职觉得他还是太年轻，头脑冲动，不够理智，今天他不该去招惹皇甫英俊他们，结果惹出轩然大波，这件事震动京城，恐怕连他本人也想不到。”
皇甫恒对无晋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射出三十支弩箭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他在想别的事情，为什么梅花卫的韩阁老会让无晋做梅花卫校尉，还给他九号军牌，他怎么也想不通，无晋怎么会和这个梅花卫的神秘人物搭上关系？
这里面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所有人，甚至包括李延都以为是他安排，可皇甫恒比谁都清楚，他根本就没有安排无晋进梅花卫，只是和天星一样，暂时借调过去，他不应该有真的军牌。
这里面真有问题啊！但皇甫恒并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表露出来，他笑了笑问李应物，“先生怎么看？我是说无晋在酒楼上打架之事。”
李应物捋须微微一笑道：“我觉得有点前后矛盾。”
“哪里前后矛盾？”皇甫恒感兴趣地问。
“刚才天星说，他在试箭时非常磨蹭，装箭就花一刻钟，结果把罗挚玉磨蹭来了，说明他很有耐心和心机，我想这么有耐心和心机的人，怎么会一时冲动去挑衅呢？”
皇甫恒点点头，“先生说得不错，我也觉得有点蹊跷，只是他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我有点想不通。”
“殿下，他的意图，我猜想或许和申祁武有关，天星不是说了吗？本来申祁武也难免挨打，但无晋却放过他，他很有针对性，就针对皇甫英俊一人，我觉得倒不是因为什么家族怨恨，而是他看出了皇甫英俊的暴躁愚蠢。”
这下，连天星也感觉不对了，好像无晋是有点意图，“可是……他的意图是什么？”
李应物捋须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在向申国舅示弱，让申国舅以为他是一个暴躁冲动之人，从而把目光从他身上转移。”
天星恍然大悟，他挠挠头叹道：“想不到，无晋这么有心计，我都被他利用了？”
皇甫恒也笑了，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下子说不定也想同时蒙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皇甫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刚刚接到清河水军赵勋的快信，信中说有海上传闻，白沙会出动拦截税银船，却被凤凰会所救，凤凰会重创白沙会，这里面他可以分析出两个信息，一个是申国舅与白沙会有勾结，另一个是凤凰会出手相助，如果真是凤凰会相助，那跟在无晋身边那三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真是惟明所说的，镖局那么简单吗？
这个线索非常重要！
……

第四十一章 南市卖珠宝（上）
无晋在惹下一堆祸事后，便当上甩手掌柜，京城内沸沸扬扬的传闻仿佛和他一点关系没有，兰陵郡王府上不断有大臣权贵上门拜访，来表示对兰陵郡王的同情和支持，这些，无晋也不闻不问。
次日一早，他去梅花卫衙门点个卯，便去做自己的事，这是他来京城的第三天，直到今天，他才有自己的时间。
今天有几件事要做，首先是把手中的宝石卖掉，他身上只剩二十两银子，他答应给众人买处宅子，二十两银子能买什么？
京城有南市和北市之分，他比较熟悉南市，昨天他就在南市旁的百富楼喝酒，惹下事端，只是他仅仅在大门口惊鸿一瞥，并未进入市场内。
无晋一直很疑惑一件事，为什么人人都说为维扬县是天下第一商业都市，难道堂堂的京城还比不过一个东海郡小县吗？
现在他终于有点明白，关键在城市布局，京城都是由一个个的街坊，每个街坊都有坊墙，街坊内有坊市，就和后世的菜场一般，基本上都是卖蔬菜肉食，再有就是一些柴米油盐和锅碗瓢盆之类的日常用品，要买其他东西只能去南市和北市。
而维扬就不同，它是一个没有坊墙的城市，到处都是商铺，仅八仙桥的商铺就有上千家，也有北市和南市，那却是面向全国的批发市场。
他走到大门口，四下寻找一圈，大门是由八根高三丈的立柱组成，立柱上端贴有金箔，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夺人眼目，因此南市又被称为金市，无晋要找的却不是金箔，他刚找了一圈，却听背后有人叫他，“无晋！”
只见身后宝珠跑了上来，约好今天由她来做向导，虽然宝珠对无晋昨天引祸上门颇有意见，但最后的结果却出人意料，不仅她最讨厌的皇甫英俊被罢免，而且连皇上也下圣旨抚慰她祖父，赏银一万两作为压惊费，这些好处足以让她对无晋的不满消失。
而且宝珠也存了一个心思，那就是她想学无晋射弩的技巧，女人若有什么目的，那她的态度会出人意料的好。
此时宝珠脸上笑容像一朵迎着阳光绽放的向日葵，她今天却没有穿紧身武士服，而是换了一身红色长裙，手中拎一个钱袋，她努力想把自己打扮得娇媚一点，但她雄赳赳的习武风格让她的娇媚也变了味，有一种炒菜盐放多的感觉。
无晋也换一身白色长袍，头戴纱帽，手拿一把折扇，他也想让自己略显文质彬彬，但他的肤色和他那与读书人完全不同的手，让人怀疑他的折扇也是种暗器。
两人倒也般配，宝珠跑上来笑道：“我在路上有点事耽误，让你久等了。”
无晋想到昨天下午，她还对自己横眉冷对，那种杀气恨不得将自己一劈两半，可现在她又笑容灿烂，态度转变之快，让他着实有点吃不消，他还以为宝珠要向他兴师问罪。
不过既然她对自己态度大变，无晋也没必要冷脸对人家，他微微笑道：“我也是刚到，正找你呢！”
“走！我带你去珠宝店，我很熟。”
宝珠拉着他便向南市内跑去，他们走进南市，热闹的喧哗声便迎面扑来，只见人头济济，整条南市大街上挤满了前来购货的京城民众，叫卖声此起彼伏，无晋才忽然意识到，八月中秋要到了。
京城的南市和维扬县的北市差不多，密集的店铺足有数千家，也是按大类分为一个一个商业区，无晋要找的珠宝区位于东北角，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一间间商铺前转过。
珠宝区前面是铁器区，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铁器，大多是各种农具，锄头、镰刀、铁犁等等，也有几家大的兵器铺，主要卖一些非管制的长短剑和弓箭之类。
无晋倒有点兴趣，他走进一家兵器铺，他想买一些钢珠，昨天一次伏击，他的钢珠已经消耗殆尽。
掌柜见有客人进店，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他的眼睛很毒，一眼便看出无晋是练武之人，这是他的真正顾客。
“客人，想要买什么，小店应有尽有！”
他热情地给无晋介绍，“小店的剑都是名师打造，你看这个剑型，很流畅，你看这个硬度，这剑刃锋利，不敢说削铁如泥，但也绝对是锋利无比，如果客人不喜欢硬剑，那两把软剑如何，这可是用上好的缅钢打造，柔韧度极好，可直接盘在腰间……”
掌柜介绍半天，见无晋对剑没什么兴趣，他忽然低声说：“如果客人不喜欢，我这里还有两把刀，有没有兴趣？”
“我想买钢珠，就像荔枝一样大，用弹弩射击的那种，你这里有没有？”
“没有！”
掌柜摇摇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他又向外瞥一眼，见店堂里只有无晋两人，他便压低声音说：“如果客人喜欢弩的话，我这里还有两把弩，是别人放在我这里寄售，要不要看看？”
兵器铺私自卖弩，被抓住是要吃官司，实在是声音清淡，掌柜才冒险一试，宝珠却性子急躁，拉着无晋便走，“这些兵器都是劣质货，有什么好看，我们快走。”
无晋走到门口，忽然发现一样东西，他挣脱宝珠的手，慢慢走上前，拾起这件物品，这竟是一根长三尺的细钢管，打磨得光滑铮亮，他仔细查看，竟然看不出接缝，就仿佛浑然一体，无晋感到很惊讶，这个时代的铸造水平竟有如此高超吗？
掌柜见无晋有意，连忙上前笑道：“有钢管，也有铜管，铜管要略贵五十文，这是用来吹管箭，保证里面很光滑，客人若想要，五百文钱拿走。”
无晋想了想，又问他：“这钢管是每家店铺都有，还是只有贵店有卖。”
“这个……虽然都有卖，但我这里最便宜，别人家至少要六百文。”
无晋掏出二十两银子给他，“钢管和铜管各五根，我再列张清单给你，你帮我代买一些东西，剩下的钱就归你。”
宝珠想催无晋走，但见他有事，便在一旁凑趣，“无晋，你买绷簧做什么，还有火药，你要这些做什么？”
“你别管，我有用呢！”
无晋写完清单，递给掌柜，嘱咐他说：“就照清单上的买，注意几种火药都有区别，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给我送过去。”
掌柜接过，迅速心算一遍，所有东西加起来，最多不超过十两银子，他一票就赚了十两银子，而且是他私人赚钱，他顿时心花怒放，“好嘞！客人放心，保证下午就给你送去。”
宝珠又有点不耐烦了，一拉无晋，“没事就走吧！”
无晋真得走了，他身上一文钱都不剩，只有他包里一只装满宝石的箱子。
他跟着宝珠来到珠宝区，由于要到中秋节的缘故，这里人潮更加汹涌，几乎每家珠宝店都挤满客人，珠宝区是一条长长的街道，街道两边各分部着一百多家店铺，中秋节是传统珠宝首饰销售旺季，几乎每一家店铺都卯足力气，店伙计在门口大声吆喝，“最低的价钱、最精湛的工艺，最足量的珠宝！”
看见这些珠宝店，无晋才突然感觉到东海郡珠宝业的发达，几乎一半的店铺都有广告，‘东海名品，冠绝天下’或者‘正宗东海郡珠宝’，宣扬自己的珠宝是来自东海郡。
宝珠是皇室贵女，对小店铺没有兴趣，她直接带着无晋来到京城最大珠宝店聚宝斋。
这是一座五层楼的建筑，位于街道中段。占地足足有五亩，巨大招牌夺人眼球，聚宝斋三个字，每个字都高达一丈。
和别的店铺门庭若市相比，聚宝斋的客人却比较少，这里的珠宝价格昂贵，不是平头百姓所买得起。
门口也站着几名伙计，但他们却不是迎客，而是阻止客人，那些衣着粗鄙、畏畏缩缩之人，统统被他们挡在外面，不准进店。
宝珠带着无晋走上来，一名伙计认出她，“这不是晋阳县主吗？欢迎光临鄙店！”
宝珠指指无晋，不客气地说道：“这是我的朋友，从东海郡来，有一些上好的宝石要出售，你们何管事是吗？”
伙计看了无晋一眼，点点头，“县主先请进店铺，我立刻去找何管事！”
两人走进店铺，无晋低声笑问她：“原来你是晋阳县主，我还不知道。”
宝珠笑着得意洋洋说：“这是我的封号，一般郡王女儿才能封县主，但我没有姑姑，皇帝直接封我做县主了。”
停一下，她又有些埋怨，“我以为你是来买首饰，原来你是来卖珠宝，你昨天告诉我，我就把何管事直接叫到王府，没必要可以跑一趟。”
“可是来逛逛也不错，我还是第一次来南市。”无晋笑道。
“倒也是！来玩一玩也不错。”
两人说说笑笑跟伙计走进一间小屋，这是贵客交易的场所，放着几张宽大的桌椅，伙计给他们上了茶，笑道：“两位稍坐，何管事马上就到。”
两人刚坐下，一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便走进房间，躬身施礼，“县主说一声，我就去王府了，何必要亲自来一趟，小店害怕怠慢县主。”
“何管事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宝珠指着无晋笑了笑，“和我没关系，是我朋友来卖宝石。”
何管事打量一下无晋，虽然看不出无晋的底细，但不影响他肃然起敬的表情，他拱手问：“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我也姓皇甫，从东海郡来。”
说着，无晋将小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来笑道：“何管事先看看货吧！”
……

第四十二章 南市卖珠宝（下）
何管事听说他也姓皇甫，正思忖会不会也是皇室，但他的目光却被一箱宝石吸引住了，一颗颗宝石晶莹润洁，皆是上品，他一阵惊喜，激动得摩拳擦掌，“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就是上品宝石奇缺，公子这箱宝石来得太及时。”
无晋心中诧异，哪有这样做生意，这样，还不由自己漫天要价吗？何管事似乎感受到了无晋的疑惑，他笑着解释：“公子有所不知，聚宝斋做生意自有章法，一切都明码标价，不讨价还价，该给多少钱，我们不会因为客人要价低就少给，也不会因为客人要价多就让步，聚宝斋是京城第一大珠宝店，公平买卖。”
无晋点点头，把宝石盒推给他，“那你算算看，这珠宝可以给多少钱？”
“公子请稍后！”
何管事出去了，片刻，他拿进一只颇大的扁平木盒和一把算盘，他把箱子里的宝石慢慢倒进木盒中，拿一颗宝石看看，他拨几颗算盘珠，动作非常迅速，片刻便将一箱宝石的价钱估算出来。
“公子，我只是粗略估计，你这箱宝石我们出价大概在一万两千两银子，就算仔细再估价，也差不了多少。”
无晋这箱宝石的本钱就在一万两银子，五叔说他大概能赚两千两银子，还真没有说错，但无晋知道，这是聚宝楼的固定收购价，根本没有考虑中秋节的因素，如果他去其他小店卖，绝对不会是这个价钱，至少还能再赚三千两。
他将箱盖子‘啪’地合上，淡淡一笑道：“很抱歉，这个价钱我不能接受，我去别处卖。”
何管事愣住了，他没想到无晋这么干脆的拒绝，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能理解，别的店不会是这个价，中秋节将至大家都在备货，像他这箱上等宝石绝对是抢手货，眼看要失去这个生意，他心中十分遗憾，但遗憾归遗憾，聚宝楼的规矩不能破。
他只得歉然道：“我理解公子的决定，只是鄙店不能为公子特殊。”
“那好吧！”
无晋站起身，拱拱手笑道：“那就打扰何管事了。”
他对宝珠使个眼色，让她跟自己走，宝珠却有点不甘心，她眉头一皱，又问何管事：“聚宝楼做生意这么这样死板，现在可是中秋节啊！”
何管事苦笑不已，“县主，我确实没有办法。”
刚说完，何管事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说：“公子，我倒有个建议。”
无晋停住脚步，笑道：“何管事请讲！”
“是这样，我们正好有个贵客想买一批上好宝石，恰好本店因备货中秋节，库存宝石也不多，不如我替公子引荐一下，就算是鄙店对晋阳县主的赔罪！”
无晋倒有点兴趣了，“不知那位贵客肯出什么价？”
“钱不是问题，他有的是钱，只是他一定要上等货，公子的宝石品相都很好，估计他会满意。”
无晋不由暗暗赞叹，不愧是大店，果然有气魄，生意不成情意在，他便欣然点点头，“请带我去吧！”
宝珠想买一件首饰，便去楼下首饰柜台挑选，何管事带无晋上了三楼，这里有布置更加豪华的交易房间，大门口站着两名随从，皆衣着华丽，他们走到门口，只听里面传来一个很遗憾的声音，“我忘记中秋将至，为难贵店了，只是我确实继续，还望贵店帮我多方筹措，价格好商量。”
“我们也愿意为大公子效力，如果大公子能稍缓几日，我们去别店替大公子买来就是，只是现在就要，我们怕时间太紧，所以不敢给大公子承诺。”
何管事让无晋稍等片刻，他便推门进去，只听他在屋内说：“大掌柜，正好有个客人来卖宝石，数量也不少，品相上乘，只是他要价高，我们无法接受，不知能否让大公子和他见见面。”
只听大掌柜笑道：“不知大公子是否有兴趣？”
“抢聚宝楼的生意，实在不好意思，按规矩，我再付一成佣金给聚宝楼。”
“能替大公子解忧是聚宝楼的荣幸，我们分文不取，何管事，请他们进来吧！”
门开了，何管事在门口笑道：“公子请进！”
无晋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布置得格外雅致，只见三个人坐在一张红木桌两边，左边之人是看样子是聚宝楼的大掌柜，姓杨，五十余岁，长得白白胖胖，身材中等，身着绿绸长袍，头戴八角帽，长得倒有点像五叔皇甫贵。
而对面是两人，一个中年男子，约四十七八岁，身材瘦弱，面带病容，穿着锦缎白袍，他身后则坐着一名少女，当无晋和她面对时，两人竟同时叫了起来，“原来是你！”
这少女竟然就是无晋在维扬县的冤家对头齐凤舞，两人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一时间都愣住了。
中年男子便是齐凤舞的父亲齐瑁，他在给父亲准备寿礼，想买一批宝石，不料来晚一点，聚宝斋的备货不足，他是聚宝斋的老客，也不想去别店买，正为难之事，无晋来了。
齐瑁回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女儿，“凤舞，你和这位公子认识？”
齐凤舞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长裙，头发梳成辫子，在阳光下，肌肤格外晶莹如玉，眼如点漆，显得十分俏丽活泼，本来她是面带笑容，可见到无晋，她的笑容立刻消失，没有一点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她刚刚知道，桥北头那块地，已经被无晋换走了，更重要是，事关齐大福钱庄生死存亡的假银票，就是无晋的杰作，让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她狠狠瞪了无晋一眼，低声对父亲说了两句，齐瑁本来平淡的眼睛里立刻迸射出精光，他深深看了无晋一眼，起身向他行一礼，“原来你就是无晋公子，久仰大名，在下齐瑁，是凤舞的父亲。”
无晋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他也拱手淡淡一笑，“晚辈无晋，给齐伯父见礼！”
旁边杨掌柜呵呵笑道：“原来你们认识，那最好了，来，无晋公子快请坐！”
他热情地亲自拉一把椅子，请无晋坐下，又命人上茶，无晋也不客气，在齐瑁侧面坐下，他又对齐凤舞微微点头笑道：“没想到居然在京城遇到凤舞姑娘，真有他乡遇故人的喜悦，我还打算过几天去拜访姑娘。”
“哼！”齐凤舞冷哼一声，“你不去，我们齐家也会找你。”
无晋心中一怔，他心念转得极快，立刻想到了齐大福银票，也只有这件事，齐家才会找自己，只是他没想到，齐家消息这么灵通，居然知道了那些假银票，看起来，齐家和申国舅的关系不浅。
齐瑁回头给女儿使个眼色，让她先不要提银票之事，他微微笑道：“八月十六是凤舞祖父的寿辰，所以我要准备寿礼，需要一批上好宝石，不料来晚了，聚宝楼备货不足，正好公子手上有宝石，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割爱？”
无晋笑着点点头，将小箱子打开，何管事拿来一只专门盛放宝石的宝石盒，将宝石一颗一颗地放进盒子里，一共是两百颗各种宝石。
杨掌柜是行家，他仔细浏览了一遍这些宝石，便点点头对齐瑁笑道：“大公子，这些宝石都是上品，完全符合大公子的需求。”
齐瑁瞥了一眼这些宝石，他现在对无晋的兴趣远远大过这些宝石，无晋是那百万假银票的关键人物，偏偏又是女儿认识，他知道，要想把银票事件处理完满，关键就在无晋，但他也不急一时，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得慢慢来。
想到这，他便对无晋笑道：“这些宝石我全要了，你尽管开价。”
旁边的杨掌柜愣住了，齐家虽然有钱，但也不至于阔绰到如此程度，竟然随别人开价，这样就没底了，他连忙笑着补充一句，“按照市价，这些宝石约一万四千两银子左右。”
他是中间人，他不能让齐家吃亏，将来齐家后悔，他可得罪不起，杨掌柜便将宝石的大致价位定下来，这样，双方讨价还价，也不会太离谱。
不料齐瑁却摇摇头，“既然我买了这些宝石，价格就不按市价，无晋公子尽管开价。”
杨掌柜和何管事对望一眼，两人都有点傻眼了，旁边的齐凤舞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要先笼络住无晋，然后再和他谈银票之事，可这个无晋精滑无比，父亲不了解他，一定会被他戏弄，最后人财两空。
她终于忍不住说：“父亲，这是两件事，最好不要混为一谈。”
齐瑁回头不悦地对女儿道：“我和无晋公子谈话，你不要插口。”
齐凤舞见父亲不听自己劝告，气得她一阵咬牙，狠狠地盯着无晋，如果他开价太过分，她绝不答应。
无晋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明白齐凤舞的心思，如果是在维扬县，他或许会好好戏弄一下齐家，不过人是随着环境而改变，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后，他也不再有从前那种争强好胜之心，或者说，齐家对他已经不是那么太重要了。
他把宝石推给齐瑁，“既然是齐老太爷寿辰，这些宝石就当是我送给齐老太爷的贺礼，这是我做晚辈的一点心意，请伯父收下！”
……

第四十三章 睹书思人
不仅杨掌柜和何管事呆住了，人情关系他们能理解，但最多也就几百两银子，可这个年轻竟然把价值一万多两银子的宝石居然随手送人，而且还是第一次见面，让他们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齐凤舞咬了咬嘴唇，她脸上有些不自然，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无晋竟然要把一万多两银子的宝石送给祖父做寿，他是真心的吗？她很怀疑，这个无晋很狡猾，他是知道父亲不会收，才故意做一个姿态，一定是这样。
齐瑁呵呵笑了，无晋的大方让他有些意外，无晋和齐家没有这种交情，他不该这样出手阔绰，但齐瑁一转念便明白，无晋一定是从刚才女儿的话语中，猜到了齐家已发现银票之事和他有关，所以他借这箱宝石来表个态。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态度问题，他就是向齐家表达了歉意，他无意侵害齐家，齐瑁也暗暗夸赞这个小伙子聪明，他捋须和无晋交换一个眼神，双方的心意便已交流，无须再多言。
只是这箱宝石，齐瑁却不会无偿收下，他毕竟是商人，歉意归歉意，生意归生意。
无晋也一样，他当然不会把宝石送给齐瑁，他还没有大方到哪个程度，他不过是借宝石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假银票之举，他无意侵犯齐家的利益。
双方都已明白，那贺礼之言就不会再提，齐瑁微微一笑道：“公子心意，我领了，但齐家自有规矩，不在外收寿礼，所以这箱宝石我还是买下，两万两银子，公子可能接受？”
无晋也笑了，“既然齐家有规矩，那我就改日上门送礼，多少钱无所谓，只要这些宝石能解伯父的燃眉之急。”
也就是说，他同意这个价钱，齐瑁便取出一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无晋，注视着无晋的眼睛，语重心长道：“这里面是二十张齐大福银票，都是千两票，万两银票齐家已经停止使用，保证是七条彩纹的真银票，无晋可以当场检验。”
无晋也不看，取过信封就放进怀中，他也微微一笑，“天下并无齐大福假银票，我不用看。”
旁边的齐凤舞显然功力不够，没有看出父亲已和无晋进行了一番无言的交流，她还是以为无晋是一种虚伪，故作大方，这不，父亲稍一推辞，他便收回去了，这种人，没有诚意。
关键是她对无晋始终抱有成见，认为他好色、贪婪，现在再加上一个虚伪，无晋想改变她自己的成见，是难之又难了。
她冷笑一声，对无晋一脸不屑，但齐瑁对无晋却颇有好感，这个年轻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带一箱宝石进京牟利，却又不把能以假乱真的齐大福银票放在心上，这正是商人最宝贵的品质，商亦有道。
当然，不能因为无晋表现出一丝歉意，假银票之事就此完结，齐瑁还要继续和无晋深入下去，究竟是谁做的假银票，以后该怎么办？这些都要落在实处。
齐瑁便取出一张请柬，写下了无晋的名字，递给他笑道：“齐家正式邀请公子来参加寿宴，八月十六，敬请光临。”
无晋也不推辞，接过请柬笑了笑，“一定来参加！”
他便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齐凤舞，欠身向她微微点头，“凤舞小姐，那我们寿辰上再见。”
他和齐瑁以及聚宝楼的掌柜打个招呼，便转身走了，齐瑁背着手望着无晋背影消失，心中暗暗思忖，这个小伙子人不错，并不想凤舞说的那样人品不堪，如果他愿意替齐瑞福做事，倒也不错。
……
无晋走下楼，转了一圈，却不见宝珠的影子，门口的伙计跑上前将一张纸条给他，“这是县主留给公子的，她好像遇到碰到朋友，先走了。”
无晋接过纸条打开，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见到闺中密友，先走一步。”
无晋笑了，她居然也有闺中密友，倒是有趣，而且她这字也写得太差，应该好好练一练了。
其实没有了宝珠，无晋反而更自由，他手中有两万两银子打底，心中自信了很多，他是个身上不能没钱的人，前世养成习惯，如果身上没钱，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也不自信，尽管他现在已是梅花卫校尉，但这个习惯一直难改。
现在有了两万两银子，心情就完全不同，首先是要买处宅子，这是他答应过陈氏兄妹之事，只是他对京城几乎就是一无所知，该买什么宅，什么价位，他没有一点头绪，或许宝珠在能帮他。
可转念又一想，宝珠这种皇室贵女，她能知道什么行情？还是明天去找天星，或者去梅花卫找其他校尉问问。
一边想着他不知不觉便走到南市的东出口，这里有文具图书区，大部分都是卖笔墨纸砚，但也有几家书店，无晋忽然想起了《美猴王》，在东海郡卖得火爆，不知京城是否畅销？
他欣然走进书店，只见书店面积极大，像两座篮球场，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由于科举即将开始，书店内挤满了来买书的士子，但书店里却很安静，众人都在各自看书，偶然有人交耳低语。
无晋对种考试的书不感兴趣，他要找儿童读物，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这时一名伙计见他在找书，便迎上来低声笑道：“公子可需要帮忙？”
“孩童看的书有吗？”
“有！公子请跟我来。”
伙计领他来到一个比较空的角落，这里果然有些孩童看的书，不过都是些三字经启蒙之类，他目光扫了半天也没有看见西游记，又问伙计，“有一本《美猴王大闹天宫》，这里有卖吗？”
“你是说那本书啊！”
伙计挠挠头道：“一个半月前有卖，卖得还挺火，可很快官府就不准卖了，所有的存书全部被官府收走，现在京城没有一家书店有卖。”
‘官府收走！’无晋愣住了，“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
伙计直摇头，“反正是禁书，官府不准卖，就这么简单。”
《美猴王》被禁卖的消息令无晋异常失落，他大概也猜到一二，估计大闹天宫有点影射当今朝廷，所以被禁，那九天怎么样了？
今天是他进京第三天，他本来想过几天稳定下来，再去看望九天，但听到书被禁，他的心中一下子悬起来，心中充满对九天的担忧。
考虑片刻，他决定先去看看九天。
九天是国子监祭酒苏逊的孙女，她自然住在苏府，无晋从书店掌柜的口中打听到了苏府所在，离这里不算太远，在安从坊内。
一刻钟后，无晋骑马赶到了安从坊，坊内约三百余户人家，他见路旁有一个卖烧饼的老者，便上前笑眯眯拱手问：“请问老丈，国子监祭酒苏大人的府邸在哪里？”
老人向远处一座府邸一指，“看见没有，那座大宅就是苏府！”
他又呵呵笑道：“年轻人，今年参加科举吧！已经很多人来找苏大人了，没用的，苏大人从不会讲私情，还是回去好好温习读书吧！”
“多谢老丈！”
无晋拱手微微一笑，“我不是士子，不找苏大人。”
他牵马向苏府走去，卖烧饼的老者笑着摇摇头，“这年轻人，居然还要面子，真是有趣。”
苏府占地颇大，足有三十余亩，高墙大院，院内树荫浓密，朱漆大门上居然有三十六颗铜钉，足见皇帝对苏家的重视。
苏逊担任国子监祭酒已近十年，还拥有郡伯爵位，在大宁王朝地位相当高崇，他的府邸也住了十几年，前年皇帝想给苏逊换一处新宅，但苏逊舍不得离开住了很久的宅子，皇帝便下旨赐银五千两替他翻新旧宅，如今，虽然树高浓密，但苏府已焕然一新，没有半点破旧之意。
门前是十几级台阶，台阶下徘徊着二十几名士子，今年虽然朝廷还没有正式宣布主考官是谁，但很多有眼光的人都猜到，今年是科举改革第一年，皇上极可能会任命资格最老，经验最丰富的苏逊为主考官，因此许多士子都跑来苏府碰运气，虽然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他们总觉得，离苏府近一点，或许就能得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这种想法并不是毫无根据，三年前明经科考试，主考官韩志坚回府时被士子们围住，他无意中说出一个历史典故，很多士子都回去寻找相关典籍，结果考试主题真和那个典故有关，很多士子因此高中，事后虽然韩志坚被免职，但考试结果已经无法挽回。
有前车之鉴，因此考试前想办法围住主考官，已经成为很多人共识，今天只有二十几人，可一旦宣布了主考官，苏府前将会聚集上千士子，这是必然。
无晋牵着马也站在台阶前，他有点发愁，他本请门房替他禀报，不料门房根本就不见人，门口放着一个大大的木牌，上写‘访客勿扰’四个大字。
等了半天，没有任何人进出，这时无晋忽然醒悟，应该去侧门才对，这时候苏府家人应该都从侧门进出才对。
他立刻牵马去了侧门，侧门也是在一条街上，让他失望的是，侧门前也站了五六个士子，同样放着一个大木牌子。
无奈，他只好离去，可刚要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而惊喜的声音，“无晋哥哥，是你吗？”

第四十四章 邵景文请客
无晋蓦地回头，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窗里露出小萝莉苏伊惊喜的眼睛，她几乎是从马车上跳下来，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拉着无晋的手又跳又蹦，“无晋哥哥！你怎么在京城？”
无晋也被她情绪所感染，笑道：“我是今天办事，特地来看看你啊！伊妹儿，你好像长胖了一点。”
“嗯！”苏伊脸上笑容绽放，她重重点头，“堂姐也说我长胖了，对了，无晋哥哥，你要不要见见堂姐，我们早上还说到你呢！”
“你们说我什么？”无晋很感兴趣地问道。
就在这时，马车内传来一声严厉的喝喊：“伊儿，你给我回来！”
无晋一怔，他听出这个声音是苏伊母亲，也就是苏翰真的妻子，苏伊低低骂一声，“烦死了。”
她立刻回头喊道：“娘，我再说几句话，马上就来！”
她知道母亲马上就要把自己抓走，便低声问：“无晋哥哥，你住在哪里？我有空去找你。”
“我住在兰陵郡王府。”
无晋刚说完，苏夫人便已从马车上下来，她恼火地又喊一声，“伊儿，你还不过来吗？”
苏夫人认识无晋，早在上任的船上她就见过了，当时无晋给女儿讲故事，就让她有点反感，真正的反感是女儿上岸后依然对无晋念念不忘，一心要他再来讲故事，这使得苏夫人对无晋充满了警惕。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阴魂不散，竟然也来了京城，望着女儿对他那种痴迷的模样，苏夫人心中恨极，她见女儿还不肯来，不由一阵咬牙切齿，“伊儿，你再不过来，我就动家法了。”
“娘！”
苏伊气得一跺脚，“你就让我说两句话吧！”
“不行，你给我过来！”苏夫人厉声道：“现在！”
无晋感受到了苏夫人语气中的敌意，他便对苏伊道：“听娘的话，快回去吧！”
苏伊无可奈何，只得一跺脚，奔回了马车内，“这下你满意了？”她极为不满地对母亲说。
苏夫人哼了一声，慢慢走上前，她觉得有必要警告无晋，很明显，这并不是街头偶然邂逅，而是无晋刻意来找自己女儿，女儿才十岁，什么事都不懂，万一被这个男子伤害，她这个做母亲的会后悔一辈子，她绝不容许任何年轻男子试图接近自己女儿。
“年轻人，我警告你，不要靠近我女儿，假如你再有下次，我会让她祖父立刻抓你进牢狱，你不要以为她父亲不在京城，我就拿你没办法！”
无晋能理解母亲爱护女儿的心情，他歉然道：“苏夫人，你误会了，我从来想过要伤害苏伊，我只当她是个小妹妹，绝对不会伤害到她。”
“哼！她才是个十岁的小娘，你找她有什么意思，如果你真不想伤害她，那以后就不要来找她，她还是个孩子，和你没有什么话可说，你走吧！记住我的警告。”
“夫人，你误会无晋了。”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无晋一回头，顿时愣住了，不知何时，邵景文竟然出现在他身后，他来这里做什么？
邵景文对无晋笑了笑，又对苏夫人道：“你可能不知道无晋为苏刺史立下的功劳，若没有他，苏刺史早就被罢免了，他替苏大人做事几乎丢了性命，你还对他这么冷淡，我真替他不值。”
苏夫人愣了一下，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无晋，对方穿的是绣衣卫的四品官服，腰间还挂有紫金鱼袋，不是普通人，就算她丈夫，也没有这种紫金鱼袋。
无晋连忙接口道：“夫人保护女儿之心，我能理解，夫人请回吧！我不会再来找苏伊，请放心。”
苏夫人心中很是疑惑，但她没有再说什么，便返回了马车，侧门开了，马车驶进了侧门，苏伊在车窗上望着无晋，向他眨眨眼，意思是说，她回来找他。
无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想见的，可不是这个小萝莉。
苏府侧门轰然关上，邵景文缓缓走到无晋旁边，他深深看一眼无晋的赤尾白麒麟，便笑了笑，“我请你去喝酒，去不去？”
无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府，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不要和这个邵景文一起去喝酒，想了想，他不由哑然失笑，邵景文都有这个气度，他还在意什么？他便欣然应道：“那就让邵兄破费了！”
……
两人又再一次来到了南市，巧的是，邵景文还是请他在百富酒楼喝酒，当他们走到门口时，酒楼正好在门口，他认识邵景文，这可是绣衣卫第三号人物，他不敢有半点怠慢，笑着迎了上来。
“邵将军已经快半个月没来了吧！”
邵景文点头笑道：“掌柜真是好记性，确实有半个月没来了，这段时间很忙，今天正好请朋友喝酒，要不然就得科举后才来了。”
“呵呵！那今天小店是沾了邵将军朋友的光，这位是……原来是你！”
掌柜忽然认出了无晋，顿时脸色大变，此人不就是昨天中午在他们酒楼大打出手的那个梅花卫校尉吗？
无晋笑着向他拱手道歉，“昨天是酒喝多了，有损害酒店设施的地方，我今天来照价赔偿，并向贵店道个谦。”
无晋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在外面混，若非迫不得已，实在没必要过多树敌，掌柜苦笑了一下，他实在无法理解，昨天这个梅花卫军官和绣衣卫大打出手，可今天他居然又和绣衣卫的另一名高官同时来喝酒，这世道简直就是颠倒了。
有邵景文在旁边，他可不敢找无晋赔偿，更何况无晋是梅花卫，他也不想得罪，他只得强作笑脸，把他们请进去：“来者皆是客，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希望以后多多光临小店。”
尽管店里客人依旧爆满，但掌柜还是给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靠窗位子，周围人都离他们很远，邵景文点了十几个菜，伙计先送来两壶酒，他亲自给无晋将酒杯满上，这才举杯对无晋笑道：“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偃师之事我们是各为其主，请无晋老弟不要放在心上。”
无晋也颇为赞赏邵景文的气度，自己最后将他骗倒，他非但不怀恨自己，反而还请自己喝酒，难怪李延说他是梅花卫的劲敌，这种气度就令人佩服。
他也举起酒杯，笑道：“就像邵兄所言，公事上我们各为其主，但私下里我们是朋友，不打不相识，我敬邵兄一杯。”
两人碰杯，皆大笑起来，将酒一饮而尽，邵景文又替无晋满了一杯酒，笑道：“马上要科举考试了，保护苏大人的安全也是绣衣卫的责任，我今天是来安全巡查，没想到正好遇到老弟，老弟来苏府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无晋当然不会说来找苏家小姐，他淡淡一笑，“我是来给苏大人送一封家信，只是苏夫人一直对我印象不好，所以才会被她说两句，我已经把信给她，没什么事了，多谢邵将军，另外，我昨天打了邵将军的手下，很抱歉！”
“没什么！”
邵景文淡淡一笑，“那个皇甫英俊是包鸿武的人，名义上是我手下，可实际上我从来指挥不动他，你把他打死了我才高兴。”
其实邵景文请无晋喝酒也是有他的目的，虽然无晋在东宫碎银之事上将他击败，但他并不放在心上，相反，他很佩服无晋最后的冷静，竟然在最后一刻将他击败，当时的情形，他做梦也想不到银票还会有假，而且真银票听说他是缝在自己的贴身潜水服中。
虽然无晋最后击败他，但也不至于到让他请无晋喝酒的地步，关键是昨天无晋在梅花卫射弩，竟然只用一盏茶的时间，便射出了三十支箭，这是邵景文闻所未闻之事，他便动了爱才之心，有心招揽无晋。
他端起酒杯，注视着无晋，“我先问你一件事，那半枚虎符应该是被你拿到了吧！前天在天积寺附近。”
无晋一怔，他不明白邵景文怎么会知道，当然他们没有发现自己才对，自己及时逃掉了，他不解地望着邵景文。
邵景文笑了笑，“这件事不是我管，是包鸿武在做，他是申国舅的小舅子，是我在绣衣卫的对头，我只是听说一点，老弟，我劝你尽快把马换了，因为他们从一个樵夫的口中知道是骑着赤尾白麒麟的人拿走了虎符，但他们不知道是你，尽快把马换了，省得那个包鸿武找你麻烦。”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他有点困惑，至始至终，邵景文都在帮他，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就算是邵景文自己说的，他与那个包鸿武不和，但也不至于告诉自己这些，这明显不符合申国舅的利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邵景文仿佛明白无晋的心思，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注视着无晋的眼睛缓缓道：“无晋，想不想来绣衣卫做事？如果你肯来，我让你做都尉将军，怎么样，有兴趣吗？”

第四十五章 顿悟
很出乎无晋的意料，邵景文居然要拉他入绣衣卫，而且还答应封他为都尉，这是他邵景文的意思还是申国舅的意思？如果是申国舅的意思，那邵景文在苏府门口遇到自己，就有点太‘巧合’了。
“邵兄太高看我了！”
无晋没有直接答复，而是打起太极拳，他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淡淡笑道：“我皇甫无晋不过是一介商人，胸无大志，虽然会射弩，但并不代表我有能力，蒙邵兄如此看重，我愧不敢当。”
“你不是没有能力，你只是没有机遇。”
邵景文的语气依然很诚恳，而且说得很坦直，“虽然表面上看太子很重视你，让你加入梅花卫，但事实上，他并不相信你，也没有重用你，他只是笼络你，你并没有进入他的核心圈子，你以为天星就是他核心吗？如果你这样想，你就错了，天星的武艺我想你应该也明白，如果太子身边都是他这样的人，那太子早不知死多少回了，他不过是太子比较信任的侍卫罢了，无晋，你不了解太子，他的心机比你想像的要深，比如说虎符案，他是让你去调查吧！可你去调查了吗？他让你去调查，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兰陵郡王看而已……”
说到这，邵景文注视着无晋，又缓缓对他道：“你不要以为是因为你护东宫税银有功，东宫税银的功劳只有两人，一个是苏翰贞，一个是你大哥惟明，其实和你一点关系没有，你不过是惟明手下的打手而已，太子之所以封你为一等侍卫，是因为兰陵郡王不顾一切保护你，使太子忽然发现你有利用价值，知道吗？他根本原因还是为了河陇节度使张崇俊，他做梦都想让张崇俊效忠于他。”
无晋慢慢喝酒，他也听得很认真，他相信邵景文说的每一句话，邵景文并没有骗他，太子确实是在利用他。
但他依然在打太极拳，“我来京城不过三天，他还不了解我，暂时不用我，也是正常，一点不奇怪。”
“可是你在东海郡可不止三天了，据我所知，苏翰贞曾经向太子保举你为维扬县尉，可太子最后却封你为云骑尉，一个勋官，哼！你冒着家族被灭的风险把证据给他，扳倒了皇甫逸表，他却只给你一个云骑尉，他重视你吗？还有你的梅花卫校尉，和你的九号军牌，你以为真是太子给你的吗？”
说完最后一句话，邵景文突然后悔了，他不该说，这不就是告诉无晋，太子身边也有他们的人吗？他连忙收口，咳嗽两声，端起酒杯喝酒，以掩饰他的失态。
无晋却没有想到这个，他心神剧震，原来梅花卫校尉和九号军牌和太子没有关系，难怪天星没有，那这是谁给他的？他一转念，忽然想到了兰陵郡王，难道是他们的安排，一定是，如果不是太子，那就一定是他们，原来他们一直在关注自己。
此时无晋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求知欲，他很想知道，晋安六勇士这伙人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邵景文发现无晋并没有注意他的失口，他心中稍定，又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他猜到无晋为梅花卫校尉是兰陵郡王的安排，他也很想知道无晋和兰陵郡王究竟有什么关系，这也是申国舅交给他的任务。
说起来申国舅还是比太子慢了一拍，太子是当时便发现了无晋和兰陵郡王的关系，立刻加以利用，而申国舅直到昨天皇甫英俊冲击兰陵郡王府事件发生后，他才忽然意识到皇甫无晋的重要，从这一点看，申国舅还是比不上太子的手段。
不过申国舅比太子会用人，他宁可处罚包鸿武也要保住自己，他为争取皇甫无晋，不惜拿出绣衣卫都尉的职位，这种气魄，太子就远远不如申国舅。
“无晋，皇权争夺没有什么善恶之分，申国舅也是进士出身，掌管户部十几年，将大宁王朝治理得井井有条，因为他是楚王的舅舅，所以他不可避免地要卷入皇权斗争中，而且他知人善用，赏罚分明，绝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奸臣，太子只是利用你，而并不用你，可申国舅却肯为你拿出绣衣卫都尉之职，孰轻孰重，谁真正看重你，我希望你心里能明白。”
无晋默默点点头，他心里像明镜一般明白，他不是一个愚忠的人，他要的是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不管是对申国舅，还是对太子。
无晋抬起头，诚恳地对邵景文道：“我能感受到邵兄的诚意，请邵兄转告申国舅，我就算不能为他效力，但也绝不会与他为敌。”
……
和邵景文分手，无晋骑马来到了洛水边，他找一根树干坐下，目光凝视着滚滚流水，他的心很乱，他开始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绝大皇权争斗的漩涡中，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想逃避就能躲开。
他直到今天才明白，太子用他的真正目的，原来是想借用他来拉拢兰陵郡王，继而拉拢张崇俊，应该说太子的目光很毒，看得很准，他看出了兰陵郡王对自己的重视，虽然他并不知道背后的真正原因，但他看出来自己可以影响到兰陵郡王。
而申国舅也看出来了，所以他命邵景文来拉拢自己，其实自己不过是太子和申国舅争夺的一颗棋子，他们的真正目的还是河陇节度使的二十万大军。
这是一盘很复杂的棋局，他身不由己地卷起了棋局之中，而且危机重重，无晋不由苦笑一下，申国舅会因为一句不会与他为敌，他就放过自己吗？邵景文拉拢不成，那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想都想得到，得不到就杀之，他不会让太子成功拉拢兰陵郡王，他要杀自己可以说是必然。
如果自己改而投靠申国舅呢？
那太子也同样会杀了自己，而且理由更为充分，叛逆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无晋发现自己竟走进了一个死局中，而且危机越来越大。
无晋凝视着洛水，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无法逃避，他要想破局，要想活命，他就必须有自己的实力，这不是他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他不得不去面对现实，他的路只有一条。
就在这时，无晋忽然感觉身后有异常，他蓦地回头，从靴中拔出匕首，盯住一棵大树，“是谁？给我出来！”
大树后慢慢走出一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留着一片小胡子，显得精明能干，他向无晋施一礼，“校尉，太子命你去一趟东宫！”
“现在吗？”无晋依然警惕地望着他。
“对！就是现在，太子令你立刻去见他。”
无晋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不知太子找自己有什么事，但他明白了另一点，太子一直就在暗中监视着他，一种强烈的反感从他心底沛然而生。
……
太子皇甫恒在弘文馆藏书楼接见了无晋，皇甫恒笑容十分亲切，“怎么样，成为梅花卫校尉还满意吧！”
他那神情，就仿佛无晋成为校尉就是他一手安排，如果没有和邵景文谈话，无晋还真以为是他的安排，当他明白自己当校尉和太子无关后，他才突然发现了太子的虚伪和城府。
他连忙单膝跪下，无比感激地抱拳道：“卑职多谢太子殿下栽培，卑职感激不尽。”
“没事，我不是说过了嘛！你不用下跪，快快起来！”
“谢殿下！”
无晋站了起来，皇甫恒不露声色看了他一眼，他刚刚得到禀报，无晋竟然和邵景文去百富酒楼喝酒，虽然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但无晋这种态度却令他十分恼火，他想做什么？难道还想去烧申国舅的香，他觉得有必要警告一下此人，要他明白，背叛自己的下场。
皇甫恒心中已经暗藏杀机，但他没有一丝表露出来，他依然笑眯眯说：“我派人到处找你，要不是有人看见你那匹赤尾白麒麟，我还真不知道你喜欢观赏洛水的风景。”
无晋心中冷笑一声，太子是在掩饰他派人监视自己，只可惜他越解释，就越有破绽。
无晋连忙躬身道：“太子有令，请尽管吩咐属下！”
“其实也没什么事，你大哥这些天在弘文馆埋头苦读，就在你进门旁边的小楼内，他一心想考上状元，这也是我对他的期望，我已请东宫翰林供奉全力辅助他，他很有才华，我相信将来他会成为我左膀右臂。”
说到这里，他又叹息一声，“我听说你大哥的身体不是很好，你要劝劝他，不要太拼命了，毕竟身体才是第一重要。”
说完，皇甫恒似笑非笑地望着无晋，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他就是告诉无晋：‘你大哥在我手中，而且身体不太好，你要老实一点，你大哥就有前程，你若有二心，那你大哥就会刻苦过度而亡，你自己看着办吧！’
无晋不由暗骂一声卑鄙，竟然用他大哥来威胁他，但他也不得不佩服皇甫恒的心机之深，在任命他为东宫侍卫的同时，又将惟明安排进弘文馆，他当时还没有明白皇甫恒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从一开始，皇甫恒便将惟明绑做了他的人质，这就更证明了邵景文说的话，从一开始，皇甫恒就发现了他的利用价值，就开始给他布下了陷阱。
想到邵景文，无晋猛地又想到另一件事，皇甫恒派人监视自己，邵景文会不知道吗？他可是绣衣卫的将军，是跟踪暗杀的行家，他既然能在苏府‘巧遇’自己，那么他肯定知道太子在派人监视他，他就是故意让太子知道他们一起，从而让太子怀疑他的忠心，成功施用反间计。
无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发现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奸巨猾，一个个都是心机深沉，只有他懵懵懂懂，后知后觉。
想到这里，无晋慢慢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他只有将计就计，不让皇甫恒发现自己已经看透。

第四十六章 太子的警告
无晋向太子深施一礼，诚惶诚恐道：“殿下对我们兄弟的恩德，无晋铭记于心，无晋须臾不敢忘记。”
皇甫恒注视着他半晌，见他态度诚恳，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一点，便淡淡对他说，“你既已是梅花卫校尉，为何不兢兢业业在梅花卫做事，反而到处闲逛，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给你特权，无晋，这样可不好。”
无晋连忙解释，“卑职因为刚到京城，私人琐事繁多，特地向李延将军请假，李延将军给了我五天假期，让我安排私人事务。”
“原来是这样，那你今天办了什么私人事务？”皇甫恒依然风轻云淡，不露痕迹地问他。
无晋也不隐瞒，便把自己去聚宝楼卖宝石之事简单说一遍，又拿出齐瑁给他的请柬，他笑道：“没想到齐家竟是如此好客，我与齐家只是泛泛而交，竟然请我去参加齐老爷子寿辰。”
皇甫恒看了看请柬，还给他，“这不奇怪，齐家是东海郡平江县人，你们是同乡，又在京城有缘相遇，他请你也正常，到时我也要去参加寿辰，我们可以同去。”
“卑职愿为太子护驾！”
“护驾倒不用了，我们都有请柬，都是齐府的客人。”
停一下，皇甫恒又笑问：“除了卖宝石，你还有其实什么私事吗？”
无晋知道，皇甫恒是想知道自己后来做了什么，再坦率一点，他是想知道自己和邵景文究竟谈了什么？
“回禀太子殿下，今天卑职又去苏府，想知道苏夫人几时回去，不料遇到了邵景文，他说他在保护苏府安全，中午便请我去喝酒。”
皇甫恒的脸色一变，他想不露声色，但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恼火，冷冷道：“我以为你们是生死之敌，却没想到你们私下却有交情，呵呵！很出人意料嘛！”
无晋表现出一副惶恐的表情，急忙解释：“卑职是想一口回绝他，但他说要为昨天之事道歉，卑职说没必要道歉，他说还有重要事情告诉卑职，事关重大，所以……卑职一时糊涂，便跟他去了。”
“什么重大事情！”皇甫恒已经完全撕去了伪装，他像一只鹰一样，恶狠狠盯住无晋，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卑职以为是什么重大事情，也很紧张，不料他说是钦佩我射弩比较好，想邀请我去绣衣卫做教习，我一口回绝了。”
“就这么简单吗？我觉得你们不会只说这句话吧！”
皇甫恒得到的禀报是，他们说了半天，绝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无晋已经意识到，要想过今天这一关，不给太子一点好处是不行了，他想了想便道：“还说到了皇甫逸表之事。”
“为什么要说皇甫逸表？”
“因为我们在谈论他儿子皇甫英俊。”
皇甫恒脸色稍稍缓和，他承认了无晋的逻辑，“说皇甫逸表什么？”
“说到那件案子，他说皇甫逸表被扳倒后，苏大人曾推荐我为维扬县尉，但殿下最终只给了我云骑尉勋官。”
说这句话时，无晋甚至带了一点不满和怨气，仿佛他很在意这件事，仿佛他对只得一个勋官而不满，仿佛他没有意识到藏在这句话幕后的东西，他见皇甫恒立刻脸色大变，不由有些佩服皇甫恒反应迅速，他是在来东宫的路上才反应过来。
皇甫恒的脸色极为难看，苏翰贞的来信他一般都是放在书房，但申国舅竟然知道信中的内容，说明他的书房内有内贼，他的书房内有八个太监负责打扫，而这八个太监中有一人背叛了自己，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
皇甫恒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相信了无晋说的话，他也相信有惟明在自己手中，无晋不敢背叛他，他已经给了无晋警告，下面他需要再给无晋一点甜头。
“你说得没错，苏大人是来信保举你为维扬县尉，我之所以没有答应，是因为你没有武士资格，我无法说服吏部任命，所以我就想你进京后再好好用你，我一步便提拔你为一等侍卫，这已是六品武官，你才十八岁，这只有皇室子弟才能做到，而你是被破格提升，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所以卑职对殿下感激不尽。”
皇甫恒的脸色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就像无晋被他卖了后，还在卖命地替他数钱一样，他拍拍无晋的肩膀，“惟明我会重用，我也同样会重用你，不管你做什么，你都需要一个重要的资格，你去考武士吧！考上的级别越高，你能获得职位也就越高，八月二十日就是武士考，本来报名早已截止，我替你特殊报个名吧！”
“多谢殿下厚爱！”
……
离开东宫，无晋心中感到十分忧虑，他并不担心自己，他也不怕申国舅刺杀他，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他是担心惟明，成为皇甫恒的人质，他几乎是一筹莫展，把惟明从东宫救出来吗？
几乎是不可能，而且惟明自己就不愿意离开东宫，无晋已经看出惟明是决定死心踏地为皇甫恒卖命了，为了自己的仕途，他在复制苏翰贞的道路。
但他不是为皇甫恒卖命那么简单，皇甫恒是在利用他拉拢兰陵郡王，现在他只有去和兰陵郡王商量对策了。
绕了一圈无晋才发现，原来兰陵郡王他们才是自己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他从东宫赶回了兰陵郡王府，骑马到归义坊门口时，他迅速向后瞥了一眼，他一路特地留心，确实发现有人在跟踪监视，而且此人的武功相当高，比天星还要高，说明太子身边还有能人，如果不是邵景文点破的话，他真的很难发现自己被监视。
他加快马速回到王府大门，他忽然发现大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周围有近百名骑马侍卫，这是谁来拜访兰陵郡王？
他正奇怪，大门忽然开了，兰陵郡王亲自送一名重臣出来，只听他呵呵笑道：“多谢国舅亲自来看望老夫，昨天发生之事，我知道和国舅无关……”
无晋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此人就是申国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当申国舅转过身来时，无晋便知道他是申国舅了，和他儿子申祁武长得太像，就是一个年长版和年轻版的区别。
申国舅在转头时也一眼看见了无晋，这个年轻长得高大健壮，英姿勃勃，浑身蕴藏着一种爆发的力量，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那个皇甫无晋，今天邵景文应该和他见过面了，也不知谈得如何？
他脸露出了一种长辈对晚辈般的亲切笑容，“郡王殿下，这位是……”
“这位是我故旧的孩子，叫皇甫无晋！”
皇甫疆向皇甫无晋一招手，笑呵呵道：“无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申国舅，你应该久闻大名吧！”
无晋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原来是申大人，晚辈久闻盛名，昨天晚辈酒喝多了，冲撞了申公子，请大人见谅。”
申国舅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昨天的事情就不用再提，是皇甫英俊先动手，不怪贤侄，申祁武也未能及时阻止，说起来他也有责任，所以我今天特地来给郡王爷道歉。”
皇甫疆佯作不高兴道：“国舅爷不要再提道歉之事，否则我以后再也不欢迎国舅上门。”
“好，不提！不提！”
申国舅和皇甫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他又拱拱手，“那我就告辞了！”
申国舅走下台阶，拍了拍无晋的肩膀，对他一竖大拇指，“贤侄射弩堪称天下第一，什么时候指导一下的我的四子祁俊，他也好武，就是缺乏名师指导。”
无晋微微一笑，“申大人贤名盛天下，还会缺名师吗？”
申国舅呵呵一笑，“射弩的名师可没有，怎么样，给我这个面子吗？”
无晋不得不佩服这些人，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皇甫恒深谋远虑，暗藏杀机，而这个申国舅软硬兼施、步步为营，一方面在背后要置皇甫疆于死地，一方面又上门道歉，而且以势来逼迫自己答应，只要他一答应，明天申国舅的儿子就上门，皇甫恒还会放过自己吗？
如果自己不答应，刺客明天就上门，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无晋淡淡一笑，软中带硬地回答他，“我的弩法哪里敢称天下第一，刑部高侍郎凭空射物，箭无虚发，那才是天下第一，申大人不妨聘他为西席。”
他特地将声音提高了几分，二十几步外都能听见，申国舅脸色一变，盯着无晋，眼中杀机迸现，但他立刻哈哈一笑，“贤侄真会开玩笑，我只是说说而已，我知道贤侄刚入梅花卫，很忙，不打扰贤侄。”
他重重拍了拍无晋的肩膀，拍肩膀的力量中充满一种威胁，他又向皇甫疆拱拱手，上了马车，马车起动，迅速驶离了郡王府，百余侍卫催动战马，护卫着马车渐渐远去。
皇甫疆慢慢走上前，对无晋微微一笑，“你好像遇到麻烦。”
无晋苦笑一声，“是遇到大麻烦！”
皇甫疆点点头，“那好，去我书房谈，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

第四十七章 破局
走进书房，不等无晋开口，皇甫疆便叹口气道：“我上午去东宫见惟明了。”
无晋一怔，他不明白老王爷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说话，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皇甫疆背着手站在窗前，眼中充满失望，惟明对他说一句话：人总归是有选择，选择东宫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这句话深深刺痛皇甫疆，让他无言以对，他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太子派出他最精锐、最心腹的四名侍卫去寻查另一半虎符的下落，他的对虎符案的热心让我生疑，我怀疑他已经发现你对我重要性，所以他在利用你，他的目的是河陇二十万精兵，如果是这样，那惟明在东宫就很不明智，今天我去劝他来兰陵王府，我一样会关照他，可是他却一口回绝。”
皇甫疆深深叹息一声，回头凝视着无晋，眼中流露出了痛心之色，“无晋，我对惟明很痛心，我万万没有想到，天凤的儿子竟然是这样迷恋官途，为了仕途甚至不惜卖身给太子，恕我说话刻薄，可我就是这种感觉。”
无晋低下头，他知道皇甫疆说得对，大哥就是这样迷恋仕途，像着了魔一样，但惟明毕竟是他的大哥。
“老王爷，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你们告诉他，或许他就不会这样沉溺官途。”
“不！”
皇甫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们最后之所以选择你而没有选择惟明，就是因为他太危险，他对仕途的迷恋会毁了我们所有的人，我们不能冒这个危险。”
“或许告诉他真相，他就有更高的追求，他就不会这样痴迷于仕途，老王爷以为呢？”
皇甫疆淡淡一笑，“无晋，我明白你看重手足之情，但请你也理解，我们隐秘四十年，我们宁可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也不能让它威胁到我们后代的生存，我们观察惟明整整十年，我们最终认为他不适合，他无法领导我们，你知道，为什么会让陈氏三兄弟跟着你们吗？”
无晋迟疑一下，“难道是在试探我大哥吗？”
皇甫疆缓缓点头，“一点没错，甚至包括把虞海澜许配给他，其实也是一种试探，是我们最后给他的一次机会，无晋，很抱歉，他不合格。”
“可是惟明并没有做错什么？”
无晋忍不住替他兄长争辩，“他只是想出人头地，这很正常，我也想出人头地，只是我没有选择做官，而是想赚钱，选择了仕途，这没什么，难道他庸庸碌碌，你们才满意？”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没有因为他要走仕途，而是一些最基本的做人。”
皇甫疆叹了口气，“他太寡恩了，陈氏兄弟救了他的命，一路上尽心尽力照顾他，在进京时，因为戚盛的愚蠢，住宿时留下真名，险些被绣衣卫追杀，是陈虎陈彪兄弟不顾性命地引开了绣衣卫，才保住他们的小命，可进京后，他再不理睬陈氏兄弟，不给他们任何安排，甚至连一声谢都没有，嫌厌之色流于颜表，你说这样的人，我们会把几千条性命交给他吗？”
“而你不同！”皇甫疆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也同样在观察你，你的智慧、你的宽容、你的善良，那怕是凤凰会的一个小喽啰，你都会用生命去保护他，那怕是一个从未谋面的老人，你也会伸一把手，你让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这是我们的决定，无晋，你要承担属于你的责任，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责任。”
无晋默默地点了点头，皇甫疆的诚意打动了他，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他忽然苦笑一声，“我也遇到了危机，为了保住性命，我也不得不承担起这份责任，事实上，我已无路可走。”
皇甫疆一惊，“无晋，你说什么？”
无晋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皇甫疆，最后他无奈地说：“大哥就是太子的人质，他用大哥的生命来威胁我，如果刚才我不对申国舅表明态度，那么明天大哥就会病倒，而且会病得很重，这是肯定，王爷，被人捏在手中的滋味不好受啊！”
“这个浑蛋，卑鄙！”
皇甫疆低声骂起来，“亏他还是一国储君，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他想得到河陇精兵？他做梦吧！”
他回头瞥无晋一眼，忽然又笑起来，“无晋，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吗？你走这条路就是上天的安排，不是吗？”
“是！是天意。”
无晋苦笑的意味更加浓厚，“谁能想到我在偃师就偏偏遇到老王爷，让我被老王爷所救，这确实是天意。”
皇甫疆呵呵笑了起来，“无晋，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出现在偃师吧！我是去给母亲扫墓，在归途时正好遇到虞姑娘救你上船。”
无晋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看来真是天意！”
皇甫疆见无晋最终接受了现实，他心中异常欣慰，便笑道：“你稍坐，我去拿一壶茶来。”
他走出了房门，片刻，他端一壶茶走回书房，见无晋双手抱怀，头凝视着屋顶，处于一种沉思的状态之中，便没有打扰他的沉思，而是给他倒一杯茶，坐在一旁，静静等候着他沉思结束。
过了很久，无晋终于开口了，“王爷，我有一个疑问，请王爷解答。”
“你说！”
“我想知道，如果河陇张大帅做出倾向于太子的姿态，会有什么后果？”
皇甫疆眉头一皱，“你是想让张崇俊支持太子？”
无晋点点头，“其实不是真的支持，只是想做一个姿态。”
皇甫疆端起茶喝了一口，微微笑道：“先说说你的想法。”
无晋笑了笑，缓缓说：“我在想，既然太子将我视为一步棋，那索性我就成为他最重要的棋子，借他的势来发展，他不是想通过我拉拢王爷吗？那我就让他拉拢成功，这样他就不得不依靠我来维持他与张崇俊的关系，他不得不倚重我，而那时，惟明也应该考上科举，正式步入他的仕途，太子也无法用惟明来威胁我，这样，就破了眼前的危局，老王爷以为呢？”
“这样可以是可以！”
皇甫疆沉吟一下道：“关键是不能让皇上知道，他不会容许太子和地方军队有任何关系，要这样做，必须瞒住皇上。”
“应该没有问题，我们甚至可以布个局，表面上让太子和张大帅交恶，而暗地里，我是他们单线联络者，王爷看怎么样？”
“可是我担心申国舅，他会对你不利。”
“王爷，不可能有两全之事。”
皇甫疆背着手来回踱步，他也在想着什么，最后他停住了脚步，回头注视着无晋，“既然你已经答应加入我们，那我们就接着走第二步，而且这第二步，和破你眼前的危局，有直接关系。”
“老王爷请说！”
皇甫疆从墙上打开一扇小小的暗门，又用钥匙打开一道铁锁，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书，他将文书放在无晋面前，无晋见文书已经发黄，就仿佛已有二十年的历史，看样子像一份孩童的出生文书。
“这是什么？”他有些不解地问。
“这是你的出生证明，事实上惟明也有一份，但他的一份已经没用了，现在只用你这一份。”
“我的出生证明？”
无晋有些愕然，他的出生证明应该在东海郡才对，怎么在这里？他抬头向皇甫疆望去，疑惑地望着他。
皇甫疆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着给他解释，“你东海郡的出生证明按理应该是真的，但是我们当年故意做了手脚，如果有心人去查的话，就会发现，那份出生证明其实是做假，而且当时我们故意贿赂了维扬县的户曹从事，他也一直以为他在做假；而你眼前这份出生证明，按理是假，但我们把它做成真的，你明白了吗？”
无晋叹了口气，“王爷，你就明说吧！我也已经糊涂了。”
“好吧！我就明说，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你的真实身份是我儿子的私生子，你出生时便将你交给东海皇甫氏抚养，现在，我要让你认祖归宗，去除私生子的身份，让你成为我的嫡孙，让你成为真正的皇族。”
这下，无晋真的蒙住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这可能吗？
“你放心，我们一切都安排好了，包括你祖父，包括你名义上的父母，也就是我的长子皇甫宏和长孙媳妇，他们都已去世，十九年前，皇甫宏出任楚州水军都督，而私自娶了东海郡一个沈姓女子，我坚决不承认，一年后，沈姓女子生下一子，就是你，他们不敢养，便偷偷托付给了你祖父，怎么样，这个故事感觉真实吗？”
无晋拍了拍额头，叹道：“我怎么听得像真的一样。”
皇甫疆呵呵笑起来，“其实是真的，包括我儿子故意娶一个沈姓女子也是真的，本来想生一个儿子，更真实一点，但可惜没有生下来，沈姓女子难产死去，也就在那时候，你出生了，我儿子便买一个婴儿去了皇甫府，假装把你换了，皇甫府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可以证明，一切都天衣无缝。”
“可是……我大哥呢？你不是说，他也有一份出生证明吗？如果你们选择惟明，又怎么圆这件事？”
“这如果选择惟明就更简单，因为当年，惟明就是在我的府上出生，但现在没有必要。”
无晋长叹一声，“我真是佩服你们，各种手段无不用其极，竟然连自己儿子也特地跑去楚州任职，还不惜勾搭良家妇女，十九年前就安排好，我真是服了你们。”
皇甫疆轻轻拍了拍无晋的肩膀，“我们这四十年的时间并不是白白度过，我们谋划了四十年，就是为了你们兄弟二人，让你进京知道身世是第一步，把你变成我的嫡孙是第二步，现在你是凉王重孙的身份，而凉王是正统皇室，然后你便以凉王重孙的身份参与争夺天下！”
“那……我大哥呢？”无晋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皇甫疆无奈地叹口气，“没有办法，惟明还是东海皇甫百龄之孙，你们不再是亲兄弟，假如你不幸失败身死，那就让他给天凤延续血脉吧！”

第四十八章 茶馆小聚
事情来得太突然，让他和大哥不再是兄弟，尽管他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可就这么随手改变他的身份，改变亲情血脉，使无晋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老王爷，让我再考虑一下。”
皇甫疆能理解他的心情，他笑了笑，“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只是权益之计，一旦我们成功后，就会恢复你的本来身份，这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你好好考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管家在门口禀报，“老爷，外面有两个姓苏的姑娘找无晋公子。”
无晋一愣，不好！这一定是小萝莉和九天，这可不行，外面有人在监视，若被皇甫恒或者申国舅知道她们和自己有关系，会使她们处于危险之中。
他立刻对皇甫疆道：“请老王爷帮个忙，让宝珠领她们离开，不可让监视人怀疑到她们和我的关系。”
皇甫疆微微一笑，“不妨事，我让宝珠领她们进我府来，没人敢乱来。”
“可是……”无晋又想到了陈瑛。
皇甫疆忽然理解了无晋的难处，他呵呵笑了起来，“这样吧！我让宝珠带她们在齐鲁茶楼等你，你等一会儿再去见她们，反正以后皇甫恒会更器重你，你不用太担心。”
无晋也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便点点头笑道：“多谢老王爷关心。”
……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九天和苏伊焦急地等在兰陵郡王府外，她们找了一个借口才溜出家门，和苏伊一样，九天的心情也是一样地紧张和激动，她没有想到无晋会进京，这消息令她十分意外，她还想着过几个月再和堂妹回东海郡。
“菡姐，无晋哥哥怎么会住在郡王府？”苏伊不解地问。
九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心有点乱，她在想如何向无晋解释他们的书，对于无晋为什么会住在郡王府，她对这种事情一向不关注，现在她更没有放在心上。
又等了片刻，无晋还没有出来，苏伊又忍不住问了，“菡姐，无晋哥哥会不会还在生气？不肯见我们。”
苏伊对上次无晋不见她们始终有点耿耿于怀。
“不会的，你想多了。”
九天安慰她，“王府很大，来回走动需要时间。”
这时，门开了，宝珠从里面走出来，她是被祖父喝令出来帮忙，心中有些不高兴，她走上前，不冷不热地对苏家姐妹说：“无晋暂时有事，我带你们去另一处地方等他。”
“无晋哥哥有什么事？”苏伊好奇地问。
“伊妹，别问了。”
九天感受到了宝珠语气中的冷淡，她心中有些不舒服，虽然她不知道无晋为什么不能立即来见她们，但这是王府，宝珠心中那种难以掩饰的皇族优越感，让她无论说话还是目光都有一种居高临下，而九天心思敏感，她感受到了这种对她的不尊重，她便施一礼，也用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回答：“既然无晋有事不方便，那我们改天再来。”
她对宝珠点点头，“多谢姑娘！”
她拉着苏伊便走，宝珠愣住了，她心中虽然有点不高兴，但如果客人真的被她赶走，那她可吃不了兜着走，祖父虽然疼她，但发起火来可不得了，她吓得连忙上前陪笑：“苏小姐误会了，我没有无礼，无晋确实不能出来。”
她低声对九天道：“无晋处在危险之中。”
九天吓了一跳，无晋处在危险之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紧张地道：“他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在王府内暂时不要紧，你们跟我来。”
九天心中的一丝不满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和苏伊跟宝珠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去。
在远处约百步外的小巷口，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盯着兰陵王府的大门，他们一共有三人，分别盯住了兰陵王府的前后侧三个大门，他们是皇甫恒派来监视无晋的侍卫，而且是昼夜监视。
这个黑衣男子也看到了苏家姐妹，但相距太远，没有听见她们说什么，不久，晋阳县主出来，和她们说了几句，便一起上马车走了，黑衣男子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继续监视王府。
齐鲁茶楼离兰陵王府不远，相距约五百步，此时刚过晚饭时间，正是茶楼生意最好之时，茶楼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宝珠对这里很熟，她给伙计打声招呼，便带着她们姐妹上了二楼，找一处靠窗的僻静位子坐下。
九天心中一直有些忧心忡忡，她坐下便问：“宝珠姑娘，无晋到底出了什么事？竟处于危险之中。”
宝珠毕竟年纪不大，又是心直口快的性格，她口无遮拦，便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进京后事情很多，他现在是梅花卫校尉，可能是卷进了太子和申国舅的权斗中。”
九天吓了一跳，无晋卷进太子和申国舅的权斗中，这怎么会？在东海郡他也只是一个小商人，而且他怎么会变成梅花卫校尉，这变化太不可思议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宝珠姑娘，你能详细讲讲吗？”
宝珠要了一些茶点，又对九天说：“反正他要过来，你等会儿自己问他，他来了……”
宝珠一眼看见无晋走上了二楼，苏伊也看见无晋，她高兴得招手，“无晋哥哥，这边！这边！”
无晋是走兰陵王府的密道而出，监视他的人根本找不到他的行踪，此时，无晋也看见苏家姐妹，他笑着走过来。
“真是抱歉，只能在这里见你们！”
苏伊连忙向里面坐坐，把位子让他，“无晋哥哥，坐我旁边！”
她年纪尚小，还体会不到九天心中的忧虑，她在京城过得无聊，忽然见到无晋便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好！我就坐伊妹儿的旁边。”
无晋笑着坐下，又问伙计要了一些茶点，此时九天的一双美眸正幽幽望着他，目光里充满了对他的担忧，她有很多话想问，可她又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苏伊却没有什么心思，她想到哪里就问到哪里，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无晋哥哥，听说你当官了？”
“没什么当官！”
无晋笑着摆摆手，很清淡地说：“正好遇到梅花卫招募，我便报名了，结果运气不错，考试得分很高，便做了校尉，其实就混混日子。”
“那你还回不回东海郡？”
苏伊又追问，这也是她最关心的事情，其实九天也非常关心，只是她不说出来，妹妹全部帮她问了，而且她知道刚才无晋说进入梅花卫之事，也只能是哄哄妹妹这样的小娘，哪有那么容易之事。
无晋看了一眼九天，见她眼中充满关心，知道她也很关注这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确实不好问答，本来他肯定会返回东海郡，可刚才事情又发生变化，他又要成为凉王之后，让他也不知后来会怎么发展。
他苦笑一下，“总归是要回去一趟，我的产业都在维扬县，我也丢不下。”
宝珠很聪明，她已看出九天和无晋之间有点牵挂，九天和无晋都想单独说话，可这个小姑娘不懂事，总是抢话题，她便拉过苏伊，问她东海郡的事情，很快将苏伊的注意力拉过去。
“无晋！”
九天终于开口了，“你遇到的危险究竟有多严重，或许我能帮你。”
九天帮助自己，无非是去请她祖父出面，虽然不切实际，但无晋心中仍然充满感激，只有九天还关心他，那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九天，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一介小人物，能掀什么风浪，所谓危险不过是我打了皇甫逸表的儿子，他们想报复我，兰陵郡王已经在帮我协调此事，风波很快就会平息，你不用担心。”
无晋不想多谈此事，便话题一转，笑着问她，“我们说说书的事情吧！我今天去一家书店，店里伙计说美猴王那本书在京城禁卖，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是九天最为痛心之事，她不知该怎么对无晋说，见他既然问了，自己不得不说，她叹了口气，“是我祖父下令京城不准卖此书！”
“为什么？”
无晋愕然，他心中一转，忽然又有点明白了，便笑道：“是因为这本书影射朝廷吗？”
九天轻轻点头，“祖父就是这个意思，他说天宫就是朝廷，孙悟空出生泥石，就是暗指农民，大闹天宫就是指农民造反，推翻朝廷。”
无晋不由赞赏苏逊颇有眼力，竟然都看出来了，西游记本身就是一本借神怪来讽刺现实的书，苏逊其实说得一点没错。
“可是这本是孩童读物，你祖父也太小心了。”
“就是！”九天眉头轻蹙，低声说：“其实我也觉得祖父小题大做了，明明是孩童看的书，和成人无关，而且其他朝廷官员都不放在心上，他偏偏从书里找出很多事情，说是在影射官场，狠狠将我骂一通。”
“你祖父找出了什么问题？”无晋饶有兴致的问。
“他说巨灵神是假装被打败，目的是为了反衬出哪咤太子的英勇，其实是在拍托塔天王李靖的马屁。”
“有点意思！”
无晋没想到苏逊还颇有眼光，他笑着又问：“还有什么？”
……

第四十九章 情报突来
“还有……”
九天想了想，便摇头苦笑道：“我祖父做事情很认真，他说让孙悟空管蟠桃园就是一个阴谋，蟠桃园一万株桃树，该结多少桃子，书中说孙悟空还是隔三差五来偷一次，就算他拿蟠桃当饭吃，他能吃掉多少，可桃子却没了，明明是其他人偷走，结果让孙悟空来顶罪，还有天兵天将出工不出力，就和现在朝廷一样。”
无晋哈哈大笑，他一竖大拇指，夸赞道：“你祖父果然厉害，看得很透。”
“他就是太厉害了！”
九天幽幽叹口气，“横蛮不讲理，他利用自己的权势不准书再卖，也不准我再写后面的故事，哎！无晋，真的很对不起！”
“这点小事，有什么对不起，不要放在心上，他不准写孙悟空，咱们就换个题材。”
“真的吗？”
九天的眼中迸出一丝惊喜，这些天她的情绪着实低落，祖父不准她再写孙悟空，她也想换个题材，可是她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好的创意，她总想着无晋或许能给她一种灵感，让她能写出美猴王那样受欢迎的书，可是她在京城，无晋在东海郡，天各一方。
就在她最失意的时刻，无晋又来到她身旁，轻描淡写抹去了因她祖父强横而导致的失败，又毫不犹豫地说出再一起写书，俨如寒冬吹来的一股暖风，怎么不令她心怀感激，惊喜交集。
但九天也知道，无晋所遭遇的压力和危险并不是他说的那样轻松，否则他不会在这里和自己见面，他是害怕连累到自己，九天觉得自己应该和他一起面对，她应该尽自己一份力量去帮助他，尽管她的力量微不足道，但这是她对朋友应该承担的一份责任。
“无晋，写书不用急，我们先说说你的事，你告诉我，你要让我知道。”
这一刻，她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她心中充满了勇气，神情坚定，她一定要知道无晋身处的危险。
九天发自内心的关怀，让无晋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感动，他点点头，“好吧！我告诉你。”
此时，宝珠已经把苏伊拉去另一张桌子，她在谈论有趣的事情，苏伊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无晋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九天，我的身世可能会有变化。”
九天知道他说的可能会有变化，那就是一定会有变化，她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待着无晋把话说下去。
无晋瞥了一眼宝珠，“她可能会成为我的堂妹。”
九天的眼中一惊，随即又恢复了沉静，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无晋见她平静如水，不由有些惊讶，“你不感到吃惊吗？”
九天微笑着摇摇头，“无论你身上发生再惊天的事情，我想我都能接受。”
“为什么？”
九天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两个美丽的小酒涡，她明亮的眼睛深深注视着无晋，“只要你平安无事，别的我都不在意。”
无晋觉得心中变得极为柔软，他默默点了点头，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两人都没有说话，体会着这一刻的宁静，片刻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他们放佛同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他们不需要再说什么，一切情感都在他们目光的默默交流之中。
“堂姐，时间过了！”
苏伊发现时间已经很晚，她母亲要回来了，吓得她叫起来，九天点点头，对无晋歉然笑道：“我得回去了！”
“好吧！但我不能送你。”
“不用了！”
九天站起身，她又轻轻咬一下嘴唇，注视着无晋，她想对无晋说什么，无晋仿佛和她心意相通，他低声道：“九天，后天上午，我在天积寺等你，你来时可以去找主持。”
九天脸上飞过一抹红云，她轻轻点头，“我尽量，但不一定能出来，你别怪我。”
“不会怪你，我会在天积寺等你到下午，如果你来不了，我会另外想办法找你。”
“无晋，那我走了。”
九天快步离去了，宝珠送她们回府，无晋依然坐在椅子上，他慢慢靠在椅背上，注视着正要下楼的九天，而此时九天也正好向他望来，两人目光相触，心中都涌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分难舍的情怀，九天脸蓦地一红，眼中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快步下楼。
无晋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他此时只要追上九天，送她回去，他就能完全俘获她的芳心，可是他身处危险，他又不想把九天拉入危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
……
直到九天离去一刻钟后，无晋才结了帐，缓缓起身走下了茶楼，他负手在坊街上慢慢走着，此时已进入八月中旬，快到中秋了，夜风中也多了一丝凉意，清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庞。
他心中很乱，这两天太多的事情纷沓而至，太子威胁他，申国舅要杀他，晋安旧党要让他改祖换宗，要让他肩负起夺取天下的重任。
而他的爱情也似乎到了开花时节，尽管他和九天并没有走出那一步，但他已经感到了一种心与心的交流，感到了九天对他的一份情，这份早在东海郡便种下了种子，现在这颗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娶妻当如九天，再娶师姐，如果有可能他还想把陈瑛也娶了，这个三个女人对他都很重要。
一辆马车从他身后疾速驶过，宽大的车体‘嘎！’地停在他面前，就在马车擦过无晋身旁的一刹那，他人已经闪出一丈远，锋利的匕首已经出现在他手上，尽管他在沉思之中，但他并没有失去警惕，周围任何一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车门打开，里面传来宝珠急促的声音，“快上车！”
无晋见她样子颇为焦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立刻上了马车，马车迅速启动，向兰陵王府而去。
“出什么事了？”马车里，无晋问道。
“好像和虎符有关，情况很紧急，祖父让你立刻回去。”
……
书房内，皇甫疆背着手来回踱步，忧心忡忡，他刚刚接到张崇俊的快信，知道了另一名亲兵的下落，另一半虎符就在此人手中，必须要立刻找到这名亲兵。
只是他手下无得力之人，虽有不少家将，却没有一个领头之人，他现在只能指望无晋当此重任。
脚步声响起，无晋快步走进，“老王爷，发生什么事？”
“你终于回来了！”
皇甫疆将张崇俊的信递给无晋，“你先看看这个！”
无晋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他的眼睛蓦地一亮，“是在龙门镇？”
“没错，此人的姑母姑父在龙门镇，他现在很可能就藏身在那里，如果真在龙门，申国舅也会很快找到他，我很担心。”
皇甫疆毫不掩饰内心的忧虑，虽然他知道皇上未必会为一只几十年前的老虎符而大发雷霆，大不了就让自己担这个责任，说虎符是自己私藏，但今天无晋答应成为他的孙子，他就要为无晋考虑，决不能为半只虎符而影响到无晋的大计。
他心中开始焦虑起来，问无晋，“我手上无人，这件事我想交给你，你看……”
不等皇甫疆说完，无晋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这是我份内之事，老王爷不用和我商量，我现在就出发！”
“那我府中家将，你尽管挑选。”
“不用了，人多反而误事，我带陈家兄弟就足矣。”
无晋的声音已经走远。
……
申国舅回到府中，他心中异常恼火，他没想到那个皇甫无晋竟不给他面子，当面拒绝了他，他看上之人，若不能为他所用，他就会毫不犹豫除掉，以免成为将来的后患，这是他的一贯原则。
申国舅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他已经下令邵景文，不必再劝无晋，寻找机会将其除掉。
现在他在考虑张崇俊之事，今天拜访兰陵郡王，意外地发现有人在监视兰陵王府，这会是谁？太子还是皇上，居然监视兰陵王爷，这绝对是一件让人意想不到之事。
这时，一名侍卫走进来禀报，“回禀相国，他已经招了。”
他刚刚命人将一名监视兰陵王府的人抓了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招了，他连忙问：“怎么说，是谁派他们监视王府？”
“回禀相国，是太子派人？不过……”
“不过什么？”申国舅不高兴道：“说干净点，不要吞吞吐吐。”
“不过他说不是监视兰陵王府，而是监视那个叫皇甫无晋的小子。”
“什么？”申国舅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太子还没有把他收服吗？
他心中一阵糊涂，他忽然意识到，现在杀无晋或许还不是时候，他刚要暂缓杀无晋的命令，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奔到门口禀报，“包将军有紧急情报求见。”
申国舅精神一阵，他知道一定是另一半虎符有消息了，他急令：“传来进来！”
片刻，包鸿武匆匆走进，神情显得异常激动，他一进房间便跪下，“属下有好消息禀报国舅！”
申国舅急问：“可是查到了虎符下落？”
“是！属下已经查到，另一名亲兵就藏身龙门镇。”
申国舅点点头，“你立刻带人出发，无论如何，要给我夺到虎符！”
……

第五十章 龙门镇
龙门镇位于京城已南约二十余里外，沿伊水南下，夜色中元庆带着陈氏兄弟一路疾奔，夜风在耳畔呼啸，他们奔跑十余里，经过一片树林前渐渐放慢马速。
“怎么放慢速度了？”宝珠大声问。
她是向导，她就在龙门学艺，对道路非常熟悉。
黑暗中陈祝忧心忡忡问：“元晋，你肯定太子也派人了吗？”
“这是老王爷告诉我，他或许暗中有其他的途径，不过既然这样说，他就应该有把握，你想到什么了吗？”无晋问陈祝。
陈祝沉吟一下道：“如果太子都能发现人是藏在龙门镇，那以申国舅的实力，他更应该发现才对，你说是不是？”
无晋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事实上我们的力量是最弱，我怀疑我们已经落后，他们早已抢到我们前面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陈虎陈彪兄弟一起围上来，连宝珠也围上，她脸上也充满担心。
无晋迅速整理一下思路，对三人道：“我们这样分析，分有三种情况，要么我们是最先，要么我们是中间，要么我们已落后，第一种情况不用考虑，我们考虑第二种情况和第三种情况，如果是那样，我们还有两成希望，那就是那名亲兵自己意识到危险，他会逃跑，我们能后发先至，拦截住他。”
“无晋，那你有什么方案吗？”陈祝又问。
无晋点了点头，“我出发之前，仔细研究过龙门镇一带地图，心中有一点谱，先去看看，假如我们真的晚了，再考虑对策。”
“快看！”
陈虎忽然一指后方，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士向这边极速奔来，四人连忙闪到树林内，片刻只见一队十几人组成的黑衣骑士风驰电掣般奔来，瞬间从他们面前奔过。
“是太子的人！”无晋看到了身在其中的天星。
陈氏兄弟一起向他望来，无晋沉思片刻道：“现在看起来，申国舅的人很可能先去了，但不会多久，我们很可能是处在第二种可能，位于中间，我们先去龙门镇，然后再做打算。”
宝珠忽然一调马头，“我知道一条近路，你们跟我来！”
她向西面的一条小路奔去，无晋和陈氏兄弟跟着她，加快速度，一路奔驰而去。
……
龙门镇约两百户人家，零星分布在一条长约三里的长街上，在靠中间处，有一幢不大不小的宅子，宅子的主人姓赵，是一对两老口，生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从军，而大儿子在西京一带做生意，另外还一个孙子，但孙子在京城读书，大儿媳也跟着租住在京城内。
整个两亩地的宅子就只有两个老人居住，平时深居简出，极少看到身影，不过这段时间，两个老人出门的次数似乎有所增加，米面的购买数量也大大增加，周围四邻都充满好奇，有人推断，他们家里一定有人居住了。
入夜，万籁寂静，龙门镇的绝大部分人家都已入睡，整个小镇漆黑一片，这时，十几名黑影已迅速将赵氏老夫妇的宅子团团围住。
黑暗中，依稀可以看见包鸿武兴奋的脸庞，他今天接到武威郡送来的消息，那个姓贾的亲兵有姑姑和姑父住在龙门镇。
消息非常准确，亲兵就藏在这座宅院内。
黑衣都上了围墙，他们一共来了十九人，自从偃师县事件后，绣衣卫已经开始严格限制出京人数，超过二十人，必须由大将军批准，包鸿武只能带十九名心腹精锐前来龙门镇。
十九人对一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活捉此人，包鸿武一声令下，“抓人，其余人格杀勿论！”
十九名黑影中的十人迅速跳进宅内，另外九人在外围拦截，黑影从四面冲进内室，只听见两声惨叫声，立刻归于平静，但侧房内却忽然火光腾起，窗户纸迅速燃烧起来，十名黑影从三个方向冲进侧房，房间内却什么都没有，而他们刚刚杀人的主房屋顶出现一名黑影，从后面跳下院子。
这边应该有两名绣衣卫缇骑把守，但侧房的起火却将他们吸引过去，出现了漏洞，这个黑影抓住这个漏洞向后院狂奔而去。
绣衣卫缇骑发现上当，顿时又惊又怒，十人跟在后面猛追，这个黑影显得早有准备，后院五六间屋，所有房间的门窗都开着，他瞬间像只老鼠般钻进了最边上紧靠院墙的一间柴房。
待绣衣卫缇骑追到后院，人已经消失不见。
包鸿武急了，眼看到嘴的肉要跑掉，他急得大喝，“给我搜！”
十名绣衣卫缇骑分头前去后院的每一个房间搜查，这时，中院的大火越烧越旺，火借风势，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周围的邻居们纷纷奔来救火，整个龙门镇都被惊动了。
但十九名黑衣人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亲兵，所有房间都搜过一遍，没有发现人，而外围的两名绣衣卫缇骑也没有看见有人越墙而出。
包鸿武恨得咬牙切齿，“混蛋！他会像个屁一样消失吗？给我再搜！”
这时十九名绣衣卫缇骑都投入搜查，忽然柴房内有人大喊：“发现了！”
所有人一起涌进柴房，只见在一堆草的后面，发现一个黑漆漆的洞，约两尺宽，被柴草掩埋住。
这名亲兵非常狡猾，他事先已准备一根绳子，捆住大堆柴草，当他钻进洞时拉动绳子，高高的草堆坍塌，正好将洞口掩盖住，使绣衣卫的几次搜查都没有发现洞口。
绣衣卫将柴草扒开，众人转进洞中，这条地道长约五十步，当第一个绣衣卫从地道钻出时，顿时呆住了，眼前是一片树林。
原来地道竟通向镇子西面的一片树林，前方两百步外便是伊水。
“将军，从哪里追？”
包鸿武钻出来，众人一起问他，包鸿武暴跳如雷，他娘的，真是将到嘴的肉跑掉了，但现在不是他发怒之时，他们还有机会。
包鸿武看了看四周的情况，他当机立断下令，“去伊水！他一定会从水上跑。”
留下两人去牵马，其余人向伊水方向狂奔而去。
包鸿武追击的大方向并没有错，伊水是最好的逃跑方向，水中永远是最好的逃遁之地，伊水再向下数里便是龙门山和香山，那里就是龙门石窟所在，只要逃进龙门山或者香山，追兵便再无法抓住他。
在宅子冒出火光的同一时刻，无晋带领陈氏兄弟也赶到龙门镇，镇中火光使他们的心都寒了。
他们还是来晚一步，很明显是申国舅抢先了。
“抢先并不一定是得手。”
无晋对陈氏兄弟道：“既然火光冲天那就说明他们并不顺利，无论如何我们要最后努力一次，我们去河边！”
无晋仔细研究过这一带地图，走水路是对方最好的逃生之路，虽然对方也可能走陆路逃走，但对他们，只能选择最有可能的一条路拦截。
旁边宝珠急忙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船，你们跟我来！”
她就在龙门山学艺，对这一带情况了如指掌。
众人跟随她沿着河边疾奔而去。
……
这名被抓捕的亲兵叫做贾志，是张崇俊的十名贴身亲卫之一，被申国舅的一万两白银收买，背叛了张崇俊。
他与另一名亲兵一人拿半只虎符进京，双方约定，进京后在慈云寺会面，但贾志左等右等同伴不来，便知道出事了，立刻逃离京城，但他又不甘心一万两银子就是泡汤，便躲在龙门镇姑母家，观察京城的消息。
不料一万两银子最终没有等到，却等来了申国舅的杀人灭口。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他躲进龙门镇的姑母家才三天，便被对方找到了，地道是他姑母家挖掘的逃难之路，已经存在好几年，却在最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贾志非常狡猾，利用调虎离山之计逃离了姑母家，急急慌慌向伊水方向奔跑，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是骑马，从陆路逃跑他跑不过马腿，只有走水路，他才有一线生机。
伊河在龙门镇有一座很小的码头，前天他专门去码头察看过，码头上有几条小船。
贾志一路狂奔至码头，沉沉夜色中，他隐隐看见还有一条小船，心中大喜，狂奔近船，只见船上有两名年轻船夫，正准备出航。
“船家，等一下！”
贾志奔至船前，恳求道：“请带我一程。”
两个船夫对望一眼，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其中一名瘦得如竹竿一样的高个船夫道：“我们是去龙门，如果顺路，带你一程倒无妨。”
船夫说的是非常蹩脚的洛阳口音，贾志心中惶惶，没有注意到对方口音问题，他回头向镇上望去，黑暗中他隐隐见十几名黑影向这边疾奔而来，他心中大急，也不等对方同意，一跃跳上船，惊惶地连声催促，“快开船！快！”
两名船夫一起撑篙，小船缓缓驶离码头，向伊水中间驶去。
“回来！船家回来。”
包鸿武率手下也追到码头，眼看船已经驶出二十余丈，他大急，拼命大喊：“给你们五百两银子，快回来！”
小船内，贾志也急道：“船家，我也给你五百两银子，千万不能回去，快走！”
两个船夫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将船驶离了码头，包鸿武气得跺脚大骂，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
……

第五十一章 渔人之利
包鸿武眼睛都气红了，他指着小船咬牙切齿大骂：“该死的船夫，老子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这时，远处沿河的官道上一群骑士风驰电掣而来，有绣衣卫缇骑眼尖，低声喊了起来，“是东宫十八骑！”
包鸿武也大吃一惊，他揉揉眼睛细看，果然是，居然东宫也插手了，而且太子派出他最精锐的东宫十八骑，这是太子的十八名贴身侍卫，号称东宫十八骑，平时都不离太子左右，没想到他们今天也来插足了。
天星等十八骑士也看见了码头上的一群绣衣卫，但他们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沿着河岸向前疾奔，他们要到前面去拦截。
就在这时，一条大船从对岸驶来，正焦头烂额的一群绣衣卫缇骑看见，皆兴奋得大喊起来，“船家，这边！把船驶过来。”
这是一艘颇大的渡船，可载百十人，船夫也是两个长得极为壮实的年轻人，看样子像是兄弟。
“去哪里？”
其中一人瓮声瓮气问，却不是洛阳口音，而是东海郡一带的口音，几名缇骑顿时生疑，职业性地盘问，“你们是哪里人？”
包鸿武心急如焚，拿不到虎符他无法向申国舅交代，他恶狠狠对手下大骂：“什么时候了，快给老子上船！”
领头发怒，绣衣卫缇骑们都不敢再问，纷纷上船，包鸿武连声大喊，“追上前面的小船！”
两名船夫一撑篙，渡船便驶离码头，向下游漂去，速度不快也不慢，总是和前面的小船保持一定距离。
包鸿武急得直跺脚，按照他的脾气，早就一刀将两个船夫剁下水了，但现在他有求于人，手下一帮混蛋吃喝嫖赌都厉害，就没有一个会使船，还得看两个船夫的脸色。
他破天荒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约十两，塞给其中一名船夫，陪笑道：“兄弟，把船驶快一点，追上前面的小船，我再给你一百两银子。”
不料那船夫却不接银子，语气无精打采，就像没睡醒一样，“钱就不要了，我也想快一点，但快不起啊！没有帆也没有桨，只能顺水而流，水有多快船就有多快，对方也一样，能跟住他们，就已经不错了。”
包鸿武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暗恨，“事情完了，老子非一刀宰了你们两个王八蛋不可。”
两艘船一前一后，顺水而流，四个船夫自然是无晋和陈氏三兄弟乔扮，他们先一步赶到码头，抢了码头上的两艘船，将船夫送去对岸，他们变成渔翁，等鱼上钩。
前面小船是无晋和陈祝，后面大船是陈氏兄弟，他们都是海中长大的人，水性不是一般了得，各种船只也是得心应手，他们在等待机会。
渐渐地，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出三四里，前方已经隐隐看见龙门山和香山黑黝黝的巨大山影，时机到了，前面一艘船的瘦高个将一个酒壶递给贾志笑道：“前面龙门山风大，喝口酒暖暖身子。”
贾志长年在西北从军，也是个嗜酒如命之人，他接过酒壶，一边盯着后面的追船，一边咕嘟咕嘟灌了十几口酒，这才一抹嘴，把酒壶还回去，“谢谢大兄弟，能不能船速再快点，摆脱后面的追船，我们给你们一百两银子。”
他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在手中摇得哗哗作响，“这是齐大福的银票，一百两整，你们、你们……”
他忽然觉得眼前开始晕眩，瘦高个船夫人影晃动，他嘴里嘟囔几句，身子一歪便倒在船上。
蒙汗药发作，将他拿翻了，本来无晋的计划是将他在水中拿下，但陈祝却担心虎符落入水中，正好陈彪身上带了一包蒙汗药，陈虎带了一壶酒，计划便改成下药抓人，在河中间，等贾志既稍稍放松下来，但全部注意力又在后面大船上时，蒙汗药酒便递给了他。
贾志没有一点防备，等他想到什么时，人已经倒下了，无晋动作迅速，翻遍他全身，终于在他后腰处摸到异状，一个鼓囊囊的东西，用绷带层层裹在身上。
无晋也不解开绷带，直接抽出匕首，将鼓囊囊的东西割下，果然就是那半只虎符，至此两半只虎符都全部到手，他随手一刀插入贾志心脏，贾志一声闷叫，就此丧命，他是张崇俊的心腹亲兵，既然已背叛，留着就是祸患。
陈祝却手快，从贾志身上摸出一叠银票，二十张百两银票，这是申国舅给他们的定金，他塞进自己腰间的皮囊中。
倒不是他稀罕这点钱吗，他是凤凰会的二少当家，万儿八千两银子他也看不上眼，关键是他是海盗出身，空手而归是很忌讳之事，就算是执行任务，他也必须有钱财入帐。
陈祝和无晋点点头，同时跃入水中向对岸游去，后面大船上的陈虎陈彪兄弟看得清楚，知道是二人得手，两人忽然大叫一声，“哎呀！谁射我冷箭。”
两人同时落水，连竹篙也一并带走，陈虎的一声喊射冷箭，吓得绣衣卫们一起趴下，半晌，他们爬起，慌忙在船舷两边寻找船夫，两个船夫早已不见踪影。
这时，大船已经失去控制，在河中溜溜打转，船上没有桨也没有竹篙，一帮绣衣卫惊得手足无措，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办法。
可就在这时，船底忽然破裂，河水迅速涌入，船又行了两百余步，终于灌翻半船上，倾翻在河水中，水面上响起一片惊恐的大叫声。
“救命！咕噜噜……救我！”这是包鸿武的声音。
在河岸边，十八骑士驻马而立，望着河面上打转的一条小船，还一艘半沉半浮的大船，在大船两边都扶满黑点，随水漂流，那是落水的人。
两名骑士已经下水去拦截小船，为首骑士姓徐，叫徐重，是太子身边的侍卫长，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河中发生的一切，最后目光望向对岸，对岸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天星低声问：“徐长，还能拿到虎符吗？”
徐重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不知渔翁是谁？”一名侍卫问道。
“应该想得到！”
徐重淡淡一笑，“虎符当事者无非三派，申国舅、东宫，还有一派只能是李崇俊本人，就算李崇俊来不及，那也是兰陵郡王所为，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
“会不会是皇上？”天星脑海中灵感一闪。
徐重凝思细想，缓缓点头，“也有这个可能，听说申皇后已经向皇上暗示了此事，或许是皇上放在心上了。”
正说着，两名东宫侍卫将小船慢慢拖到岸边，徐重走上前瞥一眼，只见船中仰面躺着一具尸体，心脏部位浸湿一片，他心中一叹，果然晚了一步。
但徐重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命手下将尸体拖上岸，掰开尸体的嘴，闻了闻，还有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忽然摇摇头，“不是皇上派人所为，这是市场上很普通的酒，而且皇上之人不会使用蒙汗药。”
他翻身上马，命左右道：“回去！”
“可是虎符……”天星又问道。
“太子之令，虎符不得落入申国舅之手，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徐重猛抽一鞭战马，战马向北飞驰而去，十八名东宫骑士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无晋和陈氏兄弟上了对岸，走了不到半里，宝珠便带着四匹寻上来了，一见面便问：“虎符拿到了吗？”
她比谁都关心，张崇俊是她姑丈，若出了事，他们家也逃不脱关系，她祖父没有隐瞒她，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才放心让她出门，她也尤其配合众人，没有一点大小姐的脾气，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将虎符夺到手。
无晋点点头笑道：“虎符已经到手！”
宝珠大喜，“那我们立刻回去。”
无晋却凝视对岸，没有回答她的话，虽然他也看不清对岸，但他有感觉，也能听见马蹄声，他只听见一阵隐隐的马蹄声疾速北去，这才笑道：“看来，咱们得走另一条路了。”
“我知道！”
宝珠义不容辞，“还有一条路能回京，你们跟我走。”
他们翻身上马，从河对岸向东北方向飞奔而去……
一个时辰后，他们是从西门进了京城，此时已到亥时两刻，他们运气很好，正赶上关门的时刻回到京城。
经过东院，不等无晋去向兰陵郡王汇报战况，便听见了陈瑛的怒吼声，“我不喝这该死的药，一点没效果，把医生再找来，我什么时候才好得起来！”
陈氏兄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进去了，今晚这么热闹的事情没让这位大小姐参加，估计十天半个月都消停不了，众人一起求援似地向元庆望去，只有他才能安抚住陈大小姐冲天的怒火。
不料无晋一点不顾兄弟情义，嘿嘿一笑，“我现在要找老王爷禀报，比较紧急，你们去好好安抚她。”
他滑脚便溜走，将陈氏三兄弟大眼瞪小眼地丢在东院门口，只隐隐听见陈虎道：“没办法，这浑蛋溜了，咱们按老规矩，拔三根草，谁抽到短的，谁先进去。”
……

第五十二章 陈氏兄弟
灯光下，皇甫疆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半只虎符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尊完整的虎符，底部的河陇节度使和大宁皇帝绶字样也变得清晰。
皇甫疆长长松了口气，对无晋道：“这尊虎符真是多亏你了，否则就算张崇俊不倒，我也要被连累。”
“张大帅那边还有什么危险之物？”
无晋又补充问道：“我是说，还有什么类似虎符一样，先帝留下之物？”
皇甫疆叹了口气，“其他就没有了，就这尊虎符，其实只是一个感情上的纪念，没想到却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这尊虎符今晚就销毁，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无晋却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这不是纪念意义那么简单，它是最后的象征，它将来会有作用，这次虎符遗失是张大帅的一时大意，如果保管好，也不会被盗走，希望老王爷将它保留下来。”
皇甫疆想了想，便答应了，“好吧！这尊虎符我来收好。”
皇甫疆将虎符收好，他又想起一事，又问无晋，“还有陈氏兄弟之事，你有没有考虑他们的安排？”
无晋一惊，“出了什么事了吗？”
“事情倒没有出，但他们的身份太敏感，我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朝廷对凤凰会很忌讳，我建议立刻让他们离开京城。”
无晋沉思片刻，“我主要是担心陈瑛伤势未愈，长途跋涉不便。”
皇甫疆想了想笑道：“这样，我在京城以东有一座庄园，比较隐蔽，让他们暂时住在庄园去，如果无事再回来，如果有事情，就直接从庄园离开京城，你看如何？”
“也好，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无晋起身，离开了书房，皇甫疆又端详了虎符片刻，叹了口气，拿着它到后院去了。
……
陈瑛房间内，陈祝已经给妹妹讲述了今晚发生的故事，陈瑛虽然表面上的怒气已经消退，但她心中还是对兄长们的隐瞒而感到不满，而且发生在水面上的那些精彩行动她不能参加，她心中更是暗暗恼火不已。
“我也知道我不能骑马，不可能跟你们前去，但你们应该事先告诉我，我是恨你们故意隐瞒，难道我连这个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陈氏三兄弟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只要她心中不爽，就算她不能这件事做文章，她以后也会借别的事情发难，其实根源还是这件事，让他们三人头大如斗，他们三人对望一眼，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对策。
陈虎无奈地叹口气道：“我们是想告诉你，但无晋坚决不准我们说，甚至不惜和二哥翻脸，我们没有办法。”
说完，他向陈祝悄悄眨眼，陈祝点点头，很严肃对妹妹道：“阿瑛，你不能生他的气，他是为你好，他是怕你担心，影响到心情，更怕你头脑一热，贸然跟去，总之，你不能怪他。”
“是吗？”陈瑛似笑非笑地望着三位兄长，仿佛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好吧！我会去问他，如果不是他的问题，我非找你们算账不可！”
“算什么帐？”
无晋笑着走进房间，陈氏兄弟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还没有来得及和他沟通，他便来了。
陈瑛连忙坐起，笑道：“无晋，我正要问你呢！到底是不是你不准他们事先告诉我今晚之事？”
无晋瞥了陈氏三兄弟，见他们表情都不太自然，便笑道：“这件事有这么重要吗？”
陈瑛点点头，“或许在你看来是小事一桩，但对我很重要。”
“就算是我的意思吧！”
无晋随口敷衍她一句，又众人道：“你们现在要立刻离开王府，住到京外的一座庄园去。”
陈氏兄弟对望一眼，陈祝连忙问：“为什么？”
“出于一种谨慎，上一次你们已经露面，或许没有引起申国舅或者太子的重视，但今天晚上，我们的口音会再次让他们怀疑，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走！”
其实无晋真正担心之事没有说出来，而是惟明，惟明已经全心投靠了太子，他为了自己的仕途利益，会不会出卖陈氏兄弟。
虽然无晋想从亲情的角度安慰自己说不会，但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惟明或许会保住自己，但他绝不会保陈氏兄弟。
“可是，他们怎么会从口音猜到我们，东海郡那么大，难道就没别人？”
陈虎还有点不理解，但陈祝却明白了，一丝不满从他心中升起，他拉了陈虎一下，淡淡道：“好吧！我们立刻走，阿瑛也跟我们一起走吗？”
无晋点了点头。
“不！我不走。”
陈瑛忽然愤怒起来，“去做事情没我的份，现在惹出事要跑，就想到我了，我哪里也不去！”
“阿瑛！”陈祝恼火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不要任性，在这里，你会连累到公子，你必须跟我们走！”
陈瑛从来没有见过二哥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她呆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泪水从她眼中涌了出来。
无晋感受到陈祝内心的一丝不满，他明白，一定是陈祝猜到危险出自哪里了，不满就像一根杂草，如果不愿它生长，就要及时将它拔掉，否则当它生根结籽，再想拔它时，就会发现满地都是杂草了。
无晋轻轻拉了一下陈祝，向外面走去，陈祝犹豫一下，跟元庆走了出来。
“二哥，我担心的是惟明，我担心他会说出你们。”
无晋不再隐瞒，很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担忧，这时候越是解释，就越糟糕，不会坦诚地说出真相。
陈祝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元庆的坦诚，他默默点了点头，“我也想到了。”
“二哥，对不起！”无晋歉然道。
“为什么要道歉？”陈祝凝视着无晋，“就是因为你是你大哥吗？”
他摇了摇头，“我陈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祖父对我们有过严令，就算为你去死，也不准皱一下眉头，我们护卫惟明也是因为有你的命令，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说出道歉之类的话，有些事情，不是你道歉，我们就会替你卖命，也不会因为你不道歉，我们就一走了之。”
说完，陈祝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城门已经关了，我们先住到客栈去，你不用担心。”
无晋抬头长长吐了一口闷气，心中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陈氏兄弟和他出身入死，竟然因为有一道陈家严令，而不是和他个人的交情。
尽管他不舒服，但他也得接受现实，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已经在向一个属于他的权力中心靠拢，但还在边缘徘徊，只是有那么一点感觉了。
“无晋，你进来吧！我有几句话交代你一下。”
这是陈瑛在叫他了，无晋转身向房内走去。
……
东宫弘文馆，太子皇甫恒背着手来到了惟明的宿舍前，两名侍卫替他去敲门，皇甫恒的目光冷冷淡淡，谁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但他身后侍卫天星却知道。
刚才皇甫恒听完徐重的禀报，第一句话便是‘皇甫无晋干的’，理由很简单，无晋来回的时间都完全吻合，既然无晋住在兰陵郡王府，他替兰陵郡王出手，也是很自然之事，但皇甫恒更感兴趣是和无晋同去的三个人，三个人的皮肤都极为黝黑，其中一人身高近丈，这和清河军营赵勋报告的细节完全一样，这就有趣了，几个镖局的人迟迟不肯离去，难道他们既保货又保人吗？
皇甫恒越来越怀疑，他现在要向皇甫惟明来求证事实真相。
门开了，惟明一脸愕然望着眼前的侍卫，他攻读太猛，满脑海里还诗经子曰，像浆糊似的绞在一起，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皇甫恒笑吟吟的目光，他才吓了一大跳。
“学生不知殿下驾到！无礼之极。”
他一掀袍衫，要跪下请罪，侍卫却扶住他，“惟明公子，都是自己人，不用多礼。”
‘都是自己人！’这句话让惟明心中暖烘烘的，他做梦都在想的，不就是想成为太子殿下的自己人吗？
“殿下请进！”
他慌忙请皇甫恒进屋，皇甫恒笑了笑，迈步走进惟明的房间。
房间里非常整洁，尽管堆满了书，起码有几百本，但所有的书稿都是放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一丝不乱，皇甫恒也喜欢从细微处看人，他扫了一圈，便暗暗点头，苏翰贞来信中赞扬惟明非常能干，从书稿的分类和摆放来看，这就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
其实朝廷的事务都不难，关键是繁琐，全国各地来的各种报表账目早把京官们弄得苦不堪言，能不能干的标准也就只有一个，是否能尽快尽好地把事情干完，那么有条理是其中的关键了。
有条理之人就是能干之人，这是公认的标准，不容置疑。
看来苏翰贞没有看错人，此人确实很能干，对于能干的手下，皇甫恒从来都是要加以重用。
本来还存有一点利用惟明的心思，可这一刻，他改变主意了，他要让惟明无比忠诚地为他卖命。
“怎么样，在东宫读书有收获吗？”皇甫恒的目光十分温和，就像来拜访朋友一样。
……

第五十三章 暗中角力（上）
惟明慌忙回答，“回禀殿下，学生向弘文馆各位大儒求教，受益良多！”
皇甫恒笑着点点头，“我刚才和杨知文先生谈过，他对你赞许有加，他认为今年进士科举你的实力进前十，如果临场发挥得好，甚至能进前三惟明，希望你能给我争气。”
“回禀殿下，学生一定尽力而为，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惟明不知道皇甫恒今天来找自己做什么，这两天他反复在考虑自己能得一个什么样的前途，他心中一点底都没有，能不能让太子对自己暗示一点什么呢？
但他又不敢提出，心中像被一只小虫子爬一样，让他焦虑不堪。
皇甫恒仿佛知道他的焦虑，便淡淡一笑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谈你的仕途，我想先问问你，你有什么想法？”
惟明呆了一下，他的想法实在太多，可是他想得再多又用什么用，他想做刺史，可能吗？惟明苦笑一声，“学生也不知道！”
皇甫恒呵呵一笑，“是我没有说清楚，我是要问，你是想留京，还是去地方？”
这个问题惟明想过，从他本意上说，他想去地方，但他想去富庶之县，如果是去边疆荒蛮小县，那他还不如留京，像苏翰贞一样，在东宫熬十年后再去类似东海郡的地方为刺史。
如果去地方，他被分到差县的可能性很大，他不能冒这个险，想到这，惟明低声道：“回禀殿下，如果可能，学生愿留在东宫为殿下效力。”
皇甫恒捋须微微笑了，“这样啊！本来维扬县张县令任期已满，我想替你争取这个职位，没想到你居然是想留在东宫，可惜了。”
惟明愕然，心中顿时后悔，维扬县啊！他做梦都想去，如果能成为维扬县县令，那他就心满意足，可是他话已经说出口，让他怎么反悔，惟明脸上流露出了苦涩的悔意。
皇甫恒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得意，又不露声色道：“关于维扬县令，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如果你能考进前三，或许我就能把你安排为维扬县令，这件事也不要太急。”
惟明大喜，这等于就是太子给自己的承诺了，他急忙起身深施一礼，“惟明愿为殿下效死命！”
“不用多礼！”
皇甫恒摆摆手，又淡淡问他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不知你愿不愿意对我说实话。”
“只要殿下有问，惟明安敢不说实话！”
“好！那我想知道，当你进京遭遇白沙会海盗时，你们是怎么摆脱他们的追杀，甚至是击败他们？苏刺史给我的来信中说，他只派了十名衙役护卫，可这十名衙役都没有出海，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愿不愿意对我说实话呢？”
“这……”惟明犹豫了一下，如果说了，会不会害了兄弟？
“怎么，你觉得为难吗？”皇甫恒的脸阴沉下来，目光中充满了寒意，“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惟明怎敢不说，不说，他的前途就完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低声说：“是凤凰会。”
果然是凤凰会，皇甫恒顿时兴奋起来，他又继续追问：“你怎么会认识凤凰会的人？凤凰会怎么会帮助你？”
“殿下，不是我，是……是我兄弟无晋认识。”
说完，惟明跪下哀求道：“殿下，我兄弟年少无知，误交匪人，恳请殿下饶恕他，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
皇甫恒轻轻摇了摇头，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追究无晋的意思，相反，凤凰会拦截倭寇有功，朝廷已经和凤凰会有过秘密协议，它也并非叛逆，我只是想知道，无晋是怎么认识凤凰会，认识到什么程度？”
惟明忽然有点明白皇甫恒的意思了，难道皇甫恒是想把凤凰会收入囊中？
他觉得不可思议，凤凰会可是海盗，堂堂的皇太子竟然要和海盗有关系，这无论如何让人难以接受。
但皇甫恒的话却不能不回答，惟明小心翼翼道：“回禀殿下，无晋曾离家学艺七年，或许就在那时认识凤凰会之人，具体学生也不知晓。”
“那还有呢？和你们一起进京之人是谁？你不会说他们是镖师吧！”
“回禀殿下，一起进京之人确实是凤凰会之人，都是凤凰会主的子女，一共四人，三男一女，但他们现在在哪里，学生确实不知。”
皇甫恒的目光紧紧盯住惟明，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他还藏有什么，皇甫恒便笑了笑，起身道：“那好吧！不打扰你学习。”
惟明连忙起身相送，走到门口，皇甫恒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语重心长道：“考进前三，这是我对你的要求，只要你能考进前三，我也会给你一个惊喜。”
“殿下之恩，学生当铭肺腑，请殿下放心，学生一定竭心尽力，争进前三。”
皇甫恒又吩咐几句对惟明的生活安排，他便回内宫了，他一边走，一边沉思，其实惟明猜中了他的心思，皇甫恒并不是想剿灭凤凰会，而是想让凤凰会成为他的力量，凤凰会占据琉球岛，据说有岛兵八千，战船数百艘，这绝对是一支强悍的力量。
他知道另一支海盗白沙会其实已经归附申国舅，是申国舅手中握有海上力量，而自己在海上一无所有，如果能把凤凰会收归己有，不仅大大壮实他的力量，还能使他获得一大财源，据说凤凰会几十年积累下的财富堪称富可敌国。
皇甫恒不由地怦然心动，走到宫殿门口，他向侍卫长徐重一招手，徐重立刻上前，“请殿下训示！”
皇甫恒摸出一面金牌给他，“你去一趟兰陵郡王府，找到无晋，把这面金牌给他。”
徐重看了一眼金牌，不禁愕然，太子一共有两种东宫金牌，一种是银面镀金，称为内金牌，主要是给心腹侍卫，而另一种就是纯金牌，又称外金牌，主要是给一些心腹大臣，一共十面，据他所知，已经有八面在外面，太子手上还剩下两面，而现在太子给他的，正是仅剩的两面之一，按理应该给无晋内金牌才对，怎么拿一面外金牌给他，徐重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弄错了。
“殿下，这是外金牌……”他小心翼翼提醒。
“我知道，你拿去给他。”
“是！”徐重不敢再多言，接过金牌要退下。
皇甫恒却又叫住他，“再加派监视人手，不过目标改变，取消对无晋的监视，转而监视和他一起的几人，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吗？”
“卑职明白！”
徐重接过金牌便转身去了，皇甫恒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心中却在盘算怎么把无晋像他大哥惟明一样，彻底收复为己用，现在无晋不仅是他拉拢张崇俊的一座桥梁，同时也是他拉拢凤凰会的一座桥梁，愈发重要了。
同时，皇甫恒的心中也充满疑问，无晋究竟是怎么认识这么多强大的势力，这个疑问在他心中成为一个谜团。
……
就在皇甫恒去见惟明的同一时刻，申国舅的书房里也一样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果然如他所料，包鸿武这个蠢货再次失败，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申国舅已经出离愤怒，直接命人打断包鸿武的腿，革除他的一切职务，他已经给了包鸿武太多机会，可是他却一次都不珍惜。
好好的一次扳倒张崇俊的机会就让此人的愚蠢断送了，申国舅坐在书房内开始自责，这也是他的责任，是他任人唯亲、用人不当所致，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蠢货来办，是他失策了。
申国舅心中充满懊恼和后悔，但他确实一个能接受失败之人，只半个时辰后，他便将虎符案置之脑后，不再去想它，而是想今天下午得到的另一个消息。
下午，他回府没有多久，白沙会的消息便来了，他得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白沙会之所以劫银失败，是因为有凤凰会插手，凤凰会的人救了护银使一行。
这是什么意思？申国舅慢慢品出味道了，这说明太子极可能和凤凰会有勾结，申国舅当然不会想到东海第一海盗竟然是无晋的人情，凤凰会理所当然应该是太子的安排。
这绝对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发现，申国舅很清楚凤凰会对大宁王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支海上造反的军队，不受朝廷控制，如果太子和凤凰会有勾结，那就说明太子暗养私军，这是皇上坚决不能容忍之事。
申国舅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虎符案，他的所有心思都在凤凰会身上。
他还清楚地记得，三十年前，当时为户部郎中的父亲给他说过，当凤凰会劫掠朝廷二千艘运粮船，给朝廷造成的严重冲击，多少人因此掉了脑袋，多少人因此被罢官。
虽然最后朝廷和凤凰会达成妥协，但绝不是因为朝廷饶过凤凰会，而是在几次进攻失败后的无可奈何，是朝廷无可奈何的选择，没有哪一个君主会允许一个实力强大的割据势力出现，就是在海上也不行。
皇上其实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灭了凤凰会，如果他知道太子和凤凰会有勾结，这该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
申国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国舅爷，邵将军把人带来了！”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
“带他进来！”

第五十四章 暗中角力（下）
片刻，邵景文匆匆走进，向申国舅行一礼，“启禀相国，人带来了！”
“带他进来！”
邵景文一招手，几名侍卫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带了进来，男子一脸惊恐万分的模样，正是戚氏兄弟中的老二戚盛，一进房间，不等侍卫喝令，他自己便‘扑通！’跪倒，连连磕头，“饶命！饶命！”
虽然他曾经不止一次做梦自己被相国召见，却不是眼前这种召见，这种数十人如狼似虎般将他抓住，捆绑起来丢进一辆马车，然后带进相国府，这种面见相国的方式绝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知犯了什么罪，心中害怕之极，只连连磕头求饶。
邵景文低声对申国舅道：“是在妓院找到这小子，他已经在妓院住三天了。”
申国舅眯起眼笑了起来，“偶然逛逛妓院可以，可住三天……这可不像读圣贤书的模样，年轻人，你真是来考进士吗？”
当初戚盛是赌气进京，准备参加进士科举考试，可住进客栈和其他士子聊天，他才发现自己差得远，几乎每一个人都比他强，令人沮丧万分，他也无心读书了，整天就游山玩水逛妓院。
大哥戚沛也在全心攻读，也没有时间管他，他手中银两颇多，索性就住在妓院，花天酒地，可只过了三天，便被绣衣卫找到，将他抓起来。
戚盛连连磕头哀求，“我知道自己比不过别人，所以没有信心，求相国饶学生一命，再不敢荒唐了。”
申国舅本来还想拉拢他，可见此人轻薄浮华，他也失望了，不高兴地一挥手，“带下去，严刑拷打，让他交代所有事情。”
两名侍卫抓起戚盛便走，戚盛吓得魂飞魄散，抱住一人的大腿便嚎啕大哭，“不要打我，我什么都招！什么都说！”
邵景文也忍不住骂起来，“他娘的，没见过这么骨头软的人。”
他又向申国舅望去，申国舅点点头，坐回位子，冷冷问他，“凤凰会你知道吗？”
戚盛浑身一震，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抓自己了，他不敢隐瞒，便将黑妹等人如何上船，后来遇到白沙会，他们怎么战斗，然后凤凰会大队来救援，最后陈氏兄弟跟随他们进京等等，都一五一十说了，最后他哭泣道：“学生没有半点隐瞒，知道的都说出来，求相国饶我一命！”
申国舅有些怔住了，事情和他想的似乎有点不同，不是太子的安排，而是无晋那小子认识凤凰会的人，这倒是奇怪了，居然能惊动凤凰会的二当家，而且陈家子弟跟他进京，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看了戚盛一眼，又问他，“那个皇甫兄弟二人都是凤凰会的人吗？”
戚盛当然不会出卖惟明，那是他姐夫，他连忙磕头道：“回禀相国，惟明和我们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凤凰会，我们都很反感这帮海盗，是无晋和他们很熟，所以行程都是无晋安排，那个黑皮肤的女海盗很喜欢无晋，他们好像以前就住在一起。”
停一下，他又补充道：“听说无晋离家七年去学艺，我们都猜想他就是在凤凰会海盗内厮混。”
申国舅若有所思地望着屋顶，心中异常失望，原来凤凰会和太子无关，估计太子也不知情，片刻，他又问戚盛，“惟明是你姐夫？”
“是的！”戚盛低声答道。
申国舅眼睛又眯了起来，“你以后愿为我效力吗？”
戚盛呆了一下，心中由极度恐惧变成极度狂喜，他顿时磕头如捣蒜，“能为相国效力，是学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愿意！学生一千个愿意。”
“你发一个毒誓吧！终身不得背叛我。”
戚盛毫不迟疑发下毒誓，“苍天在上，我戚盛发下誓言，今天我发誓终身效忠申相国，若他日我背叛此誓言，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申国舅满意地点点头，“带他下去，赏他一百两银子，放他走。”
他又对戚盛笑眯眯道：“你好好效忠于我，我自然会重用你，你去吧！”
戚盛感激涕零，哭了起来，“学生能得申相国青睐，死而无憾。”
申国舅心中厌烦，挥挥手，命人将他带下去了，旁边邵景文眉头紧皱，待戚盛离去，他便低声问：“相国，这等小人，为何要用他？”
申国舅阴阴一笑，“你不懂，我就是看中他是小人，小人有小人的好处，他是惟明的小舅子，如果惟明被太子重用，那此人在惟明身边，对我将来有大用，放长线钓大鱼，明白吗？”
“卑职明白了，相国深谋远虑，卑职不如。”
申国舅哈哈一笑，“你就不要拍我马屁了，我不喜欢你拍马屁。”
邵景文心中感动，默默地点了点头，申国舅又问他：“凤凰会之事，你怎么看？”
“卑职在想，凤凰会替太子押税银进京，这个干系太子怎么也逃脱不掉，只要我们抓住凤凰会的人，再加上东宫税银，人证物证齐全，不管太子怎么解释，皇上都不会相信他。”
“说得好！”申国舅击掌赞道：“和我所想一致，关键就是要抓住陈氏兄妹，我没猜错的话，今晚在龙门镇夺走虎符之人，就是无晋和陈氏三兄弟所为。”
申国舅提到无晋，邵景文犹豫一下，忍不住道：“相国，卑职有一言，不知相国是否愿意听。”
申国舅瞥了他一眼，见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便笑了笑，“你说就是了，有道理我就听。”
“卑职想替无晋求一次情，求相国饶他一次。”
“为什么？”申国舅冷冷问：“难道你和他惺惺相惜？”
“有一点。”
邵景文坦率地说：“这个年轻人卑职很喜欢，而且卑职发现，其实他也不愿为太子效力，他是兰陵郡王之人，这次夺取虎符，就是他替兰陵郡王出手，可见他并没有向太子报告这件事，他现在之所以不敢背叛太子，是因为惟明在东宫，被太子捏在手上，他才不得不低头，一旦惟明考中外放，无晋就会走自己路，他向我保证过，他将中立，相国，杀了他对太子没有损失，我们反而和兰陵郡王结怨，卑职认为得不偿失。”
申国舅想了想，从今晚争虎符一事来看，兰陵郡王确实没有和太子走在一起，兰陵郡王从来都是独立，也正是这样，皇上才容忍他女婿继续担任河陇节度使，他们心中应该比谁都清楚。
申国舅也不得不承认，邵景文说得有道理，杀了无晋，太子没有什么损失，他们反而会结怨兰陵郡王一系，这对楚王不利，朝廷权力斗争错综复杂，但总的原则是争取最大的支持。
“好吧！我采纳你的建议，暂时放过无晋，可如果他以后还敢勾结太子，与我作对，我就会毫不犹豫宰了他。”
邵景文大喜，他确实很喜欢无晋，对他有惺惺相惜的感觉，虽然未能劝服他效忠申国舅，但他也不希望就此杀了无晋，他连忙行礼，“多谢相国开恩！”
“好了，我们不提此事，说说陈氏兄妹，他们现在藏身兰陵郡王府，我们怎么才能去搜查？”
邵景文想了想便道：“搜查兰陵郡王府关键是要圣上的旨意，但没有充分的理由和确凿的证据，圣上又不会下旨，而且我也担心未必能搜到，那时兰陵郡王反奏相国一本，又无法想圣上交代，恐怕就有点难收场了，卑职倒有一个办法。”
申国舅就是喜欢邵景文这一点，不仅能干，还能帮自己出谋划策，他点点头笑道：“你说吧！什么办法？”
“相国还记得前天我们抓到的罗林儿吗？”
罗林儿是扶风郡王府上的影武士，上个月扶风郡王撞见他和自己小妾，罗林儿恼羞成怒，将扶风郡王刺死后逃逸，这个案子让皇上震怒，前天绣衣卫将他缉捕归案，现在就关在绣衣卫外牢中。
申国舅很有兴趣，又问：“然后呢？”
“然而我们借将他转送进皇城的机会，将他藏匿，然后就说他逃脱进了归义坊，由绣衣卫在归义坊大举搜捕此人，归义坊内有三座郡王宅，我们都一并搜查，然后我们在兰陵郡王府外将此人抓住，并当场格杀，我想搜查兰陵郡王府，就不会有任何后患了。”
“妙计！”
申国舅赞叹，此计果然高明，他想了想又笑道：“最后逃脱责任就由包鸿武来承担，我正好打断他一条腿，还无法向高悦交代，来得正好，说明我公正无私。”
“相国，只是搜查郡王府必须有圣旨，还烦请相国进宫一趟。”
“好！圣旨之事我来解决，其他细节你来安排，尽管考虑周全，不可大意。”
“卑职明白！”
邵景文行一礼，便转身走了，申国舅也换上衣服，等待消息传来。
……
大约半个时辰后，绣衣卫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由于果毅都尉包鸿武的疏忽，刺杀扶风郡王的要犯罗林儿在转狱时逃脱，有人发现他逃进归义坊，绣衣卫大将军高悦当即下令调五千绣衣卫团团包围归义坊。

第五十五章 奉旨搜查
一辆马车疾速驶向皇城，马车内，绣衣卫大将军高悦紧皱眉头，他在斟酌等会儿怎么向皇上汇报此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也毫不知情，只是听说包鸿武醉酒押送犯人，结果一时疏忽，忘记对方是影武士，被对方挣脱绳索逃去。
事情好解释，关键包鸿武是申国舅的小舅子，这怎么向申国舅交代，高悦现在很矛盾，按理他应该先去给申国舅打个招呼，然后再进宫，可是五千绣衣卫已经紧急派出，这种重大的事情如果不及时向皇上禀报，他可是要掉脑袋的，只有事后再向申国舅赔罪了。
马车疾驶行驶，在进皇城大门时忽然慢了下来。
“大将军，是申国舅！”
高悦吓了一跳，挑开车帘，只见前面城门口停一辆马车，申国舅就站在马车旁。
高悦连忙下令停车，他走下马车，向申国舅行一礼，“卑职本也想找相国，但时间来不及，想等会儿再去相国府，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相国。”
申国舅叹了口气，“是为我那愚蠢的小舅子吧！他闯了大祸，立刻便跑来找我，我已经将他双腿打断，正要去向皇上请罪，大将军就不用多虑了。”
高悦没想到申国舅这么配合，他心中感激，连忙道：“这件事卑职去给皇上解释就行了，不劳相国再去。”
“算了，既然来了，就去一趟，也为保他一条小命。”
高悦明白了，说到底还是为了保舅子的命，他便点点头，“那就一起进宫吧！”
他正好进自己马车，申国舅却笑道：“大将军不如上我马车，我们聊聊。”
“那就打扰相国了。”
高悦登上申国舅的马车，马车随即向皇城内驶去。
马车里，申国舅不露声色问道：“听说那个罗林儿逃进归义坊，可曾开始搜查了？”
高悦摇摇头，“现在只是包围归义坊，没有皇上的旨意，谁也不敢进坊搜查。”
“可是归义坊内有三家郡王府，如果人犯逃入郡王府，你怎么办？”
“这……”这也是高悦最头疼之处，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如果罗林儿又刺杀某位郡王，这个责任就大了。”申国舅又紧接着敲打他一句。
高悦的额头已微微见汗，他是武将出身，冲锋陷阵没有问题，对这种微妙的权力斗争他一点都不擅长，这时，他忽然醒悟，申国舅不就在自己身旁吗？
“这个……相国能不能有好的建议？”
“办法倒有一个，就是要既保护住三位郡王，同时又要抓住逃犯，只是我不好向皇上提出。”
“没有关系，相国尽管说，我来向皇上提出。”
申国舅心中异常得意，皆高悦之口来达到自己目的，这是个意外收获，他想了想，便缓缓道：“其实很简单，先把三位郡王接出来保护，再后再彻底搜查，关键是要搜查三座郡王府，不能让罗林儿藏在其中，否则后患无穷。”
高悦恍然大悟，这是个好办法，他连声感谢，“多谢相国的建议，我会向皇上提出，绝不会说是相国的意思。”
停在宫城外，两人等了片刻，一名宦官跑来宣旨，“皇上有旨，宣申相国、高大将军觐见！”
两人跟着宦官走进内宫，宦官放慢速度，对申国舅低声道：“皇上这两天心情非常好，连夸相国能干。”
申国舅心中明白，这是皇上很满意申如意，他取出一只小口袋，摸一颗金瓜子给宦官，“多谢！”
宦官接过金瓜子，喜笑颜开，这是申国舅的手段，身上放一袋金瓜子，每次进宫，宦官们都要找机会偷偷向他禀报，皇上昨晚睡在哪里？心情怎么样？等等，然后赏一颗金瓜子。
这些看似小事，其实非常重要的细节，申国舅便了然于胸，他便知道该如何应对，皇上心情不好时，他绝不会火上添油，皇上心情好时，他又会直言进谏，博一个贤相之名。
正是这种权术手腕玩得熟练，他才会十几年不倒。
很快他们进入内宫偏殿，等了片刻，大宁朝皇帝皇甫玄德终于出现了，他身着常服，显得精神颇好，不过高悦刚才已经事先禀报罗林儿逃脱之事，使他眉宇之间多了几分不悦的阴色。
“臣申溱参见陛下！”
“臣高悦参见陛下！”
“两位爱卿免礼。”
皇甫玄德坐下，他先问高悦，“那个刺杀扶风郡王的逃犯是怎么逃脱？”
“回禀陛下，当时微臣不在现场，是正常移狱，那个罗林儿原本是关押在绣衣卫外牢，绣衣卫看守发现他和牢中其他人有接触，便准备将他转移到皇城内牢，不料押运人忘记他是影武士，仅用一般麻绳捆绑，在半路上被他挣脱逃掉，有人发现他逃进归义坊，臣已经下令绣衣卫将归义坊团团包围，等陛下下令搜坊。”
“绣衣卫失职之人惩办了吗？”皇甫玄德又问。
旁边一直不语的申国舅跪下，“回禀陛下，失职之人是臣的小舅子，他喝酒误事，闯祸后来找臣求援，臣已将他双腿打断，按国法办事，臣绝不敢包庇。”
皇甫玄德自从得申如意后，如鱼得水，对申国舅颇为感激，他当然知道，申国舅名义上是来请罪，实际上是来保人，估计申国舅也很喜欢他那个姓包的侍妾，这种心情能理解。
他淡淡一笑，“只能怪那个罗林儿武艺高强，被绑住还能挣脱绳索，算了，打断双腿也算是严惩，不用追究他责任了。”
申国舅装作大喜过望的样子，磕头谢恩，“臣谢主隆恩，臣一定好好教训他，不准他再犯同样错误。”
皇甫玄德目光又转向高悦，冷酷地说道：“传朕旨意下去，要将归义坊彻底搜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胆敢窝藏此人，同罪！”
“卑职遵旨！”
犹豫一下，高悦又道：“卑职还有一个恳求，归义坊内有南海郡王府、岳阳郡王府、兰陵郡王府以及赵侍郎等七名朝官住宅，为保护三位郡王安全，恳请陛下召三位郡王进宫稍等。”
皇甫玄德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也要搜查三座郡王府，既然逃犯是扶风郡王府之人，那他很可能会躲进郡王府。
他沉吟片刻，便点头了，“为保护郡王安全，朕准奏！”
申国舅暗喜，皇上同意搜查郡王府，他机会便来了。
……
半夜，归义坊内的大规模搜查开始了，高悦又追加两千绣衣卫，这样，几乎整个京城的绣衣卫都出动。
一队队绣衣卫在大街上列队奔跑，两千绣衣卫围坊，五千绣衣卫分为五十队，挨家挨户搜查，就算家中无人，也会被一脚踢开大门，绣衣卫冲了进去，至于家中会损失多少，就没有人知道了。
将军邵景文尤其下令，考虑到罗林儿会易容术，搜查士兵须一一核对户籍，凡无户籍或者外来人，一律先行抓捕。
他亲自带领五百绣衣卫来到兰陵郡王府。
此时兰陵郡王皇甫疆正准备登上宫中来的马车，猎猎火光中，他远远便看见邵景文带大队士兵而来，不由冷笑一声，等待他上前。
“卑职参见老王爷！”邵景文极有礼貌地向皇甫疆行一礼。
尽管皇甫疆已经猜到邵景文的真实目的是来搜查陈氏兄弟，但他却不能说，他冷笑一声，“邵将军看来是和我有缘，短短十天不到，就要第二次光临我的房间了。”
第一次是指搜查他的座船，邵景文微微一笑，“很抱歉，为郡王的安全，我不得不做一些得罪人的事，因为这是皇上的旨意，如果老王爷不愿意我出现在贵府，那好，我离开就是，但搜查必须要做，否则我们就是抗旨不遵。”
“随你的便，我知道你是不想走，很好，我准许你去搜，如果你愿意，你不妨把我先搜一遍。”
皇甫疆张开手臂，怒火万丈地让他来搜身，邵景文十分尴尬，再三说他们是奉旨行事，搜人不搜物，而且并不是针对兰陵王府，其他两家王府也都在搜查中，并再三保证王府的人员和财产安全。
但他的诚恳道歉并没有能扑灭皇甫疆的怒火，但也不再受刁难，皇甫疆乘上马车离开了。
邵景文一直脸色阴沉地望着皇甫疆马车走远，这才回头对五百士兵道：“大家听着，先对口音，凡不是京城口音者，立刻交予我辨认，我再重复一遍，这里是兰陵王府，不准动任何财物，不准碰任何女人，谁敢违令，立斩！”
他一摆手，“搜！”
五百绣衣卫列队闯进了兰陵王府，开始了翻箱倒柜的搜查，邵景文亲自坐镇，连兰陵王府池子中的水也排干了。
这一次，邵景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处。
这时，几名绣衣卫士兵押着一人走了过来，向邵景文禀报，“将军，此人是从东海郡而来，没有京城户籍。”
邵景文回头一眼，顿时愣住了，只见无晋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他没有穿梅花卫的军服，穿一件白色锦袍，手拿一把折扇，打扮得像一个读书郎。
邵景文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对几名士兵挥挥手，“他不是！”

第五十六章 认祖归宗（上）
“邵兄真是来抓逃犯吗？”无晋似笑非笑地看着邵景文问道。
邵景文见无晋眼中没有半点慌张，仿佛一切都胸有成竹，心中不由有些不安，难道这次又要扑个空吗？
他尽量让自己沉住气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还有别的目的。”
无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邵景文也沉默下来，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半晌，邵景文笑道：“你放心吧！申国舅答应我，将保证你的安全。”
无晋点点头，“多谢邵兄了！”
停一下，他又淡淡道：“如果你是为陈氏兄弟而来，那你就要失望了，他们已经回东海郡。”
邵景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渐渐地，当凝固化开，却变成一种苦涩的笑意，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又扑个空吗？”
“陈氏兄弟离开只是巧合，我确实没有料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说实话，我很佩服申国舅的手段，我也很庆幸没有和他为敌。”
邵景文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失望，尽管他事先给申国舅说过，有可能会失败，可真的失败了，他心中的沮丧却让他难以接受。
他忽然猛地拔出刀，狠狠劈向一把椅子，直到将这把椅子劈得粉碎，他才怒视无晋，“为什么你要让我屡屡失败？”
无晋平静地望着他道：“如果今天有人来搜查邵兄，我也一样会让他们失败而归。”
邵景文一怔，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一点，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和无晋的关系很复杂，既是对手，又是朋友，既是敌人，又有点惺惺相惜。
有时候他恨不得将无晋一刀宰了，又时候他又想请无晋去喝一杯酒，这种茅盾心理让他一时难以适从。
又过了片刻，邵景文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我希望下一次不要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无晋对他诚恳道：“邵兄，虽然你要抓的是我朋友，但我还是想说，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尽力，只是老天不帮你，我也一样，我也希望下次不要再与你为敌！”
这时，两名校尉奔回来禀报：“回禀将军，没有查到任何异常人。”
邵景文叹息一声，他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无可奈何，只得下令，“告诉弟兄们归队！”
一队队士兵迅速退出兰陵郡王府，无晋一直把他们送出府门，他又对邵景文微微一笑道：“邵兄，我给你一个忠告，希望罗林儿不要在兰陵郡王府附近抓住，这会惹怒老王爷，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邵景文苦笑一声，拱拱手，“多谢！”
他转身便走了，就在邵景文离去不到一刻钟，南海郡王府传来消息，在南海郡王府附近发现罗林儿行踪，由于他拒不投降而被射杀。
一件来势狂风骤雨般的抓逃犯案件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绣衣卫开始列队离开已他们折腾近一个时辰的归义坊。
兰陵郡王府的台阶上，无晋身处夜色中，在毫无灯光的暗影处。他望着一队队如狼似虎般的绣衣卫离开，他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他摸出太子送给他的金牌，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尽管太子一次次拉拢他，而申国舅却是一次次的下手对付他，他却觉得似乎申国舅比太子更为可靠。
至少申国舅是真正的对手，而太子却是一条长着一副笑脸的毒蛇。
但不管怎么说，他头顶上的阴云暂时消散，近一个多月的斗争归于平息，他终于可以享受一下秋天的灿烂阳光。
……
皇宫内，两名宦官领着兰陵郡王走进内宫，在偏殿，大宁皇帝皇甫玄德正背着来回踱步，他显得有些疲惫，现在已是三更时分，看来今天晚上他不要想再睡觉了。
他听见脚步声，一回头，见皇甫疆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他那因疲惫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皇叔，这么晚你找我有事吗？”
朝廷中，皇甫疆官拜太尉，是朝廷三老之一，但在皇族家谱上，皇甫疆的父亲凉王是先帝的亲叔，所以皇甫疆也是皇甫玄德的叔父，尽管不是亲叔，但也是嫡系皇族。
更何况河陇二十万大军其实上还是掌握在凉王系手中，河陇节度使张崇俊是皇甫疆的女婿，河陇节度的第二号人物便是皇甫疆的儿子西凉都督皇甫卓，而其余河陇军的重要将领也基本上是皇甫疆一手提拔。
也正因为这样，皇甫玄德对皇甫疆非常重视重视和尊敬，在三更时分也肯接见他。
既然皇帝称自己为皇叔，而不是太尉，皇甫疆便没有行臣下礼，而是像一个叔父对侄子那样随意地点点头，“陛下，我是有一件重要事情和你商量。”
语气也不像臣下那样恭敬，更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嘱咐。
其实皇甫玄德只是随口称他一声皇叔，在他看来称皇叔要比称太尉更亲切一些，更能拉近他们彼此间的距离，他原以为是皇叔要向自己告状搜府一事，他也准备给皇叔解释了。
不料皇叔用叔父的身份和自己说话了，皇甫玄德立刻意识到，皇叔不是要告状，而是确确实实要谈一件家事。
想通这一点，皇甫玄德的表情也轻松下来，他一摆手，“皇叔坐下说吧！”
叔侄二人像主客一般分别落座，两名宫女上了汤茶，皇甫玄德端起茶杯，瞥了一眼皇甫疆，见他有些心事重重，便笑道：“皇叔有什么事尽管直说，我们叔侄之间不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
“哎！隐瞒十八年的秘密，让我心重如铁。”
皇甫疆长长叹息一声，缓缓道：“陛下还记得我长子皇甫宏十九年前出任楚州水军都督一事吗？”
皇甫玄德一怔。皇甫疆的长子皇甫宏已经病逝多年，怎么忽然提到这件事，他想了想，笑道：“朕还有一点印象，好像他去世后没有子嗣吧！”
皇甫宏几年前因病去世，因为没有子嗣，按照皇族惯例，长子过逝无嗣，一定要给他过继一名子嗣以承接他的烟火延续，但当时皇甫疆坚决反对给长子过继子嗣，甚至不惜和大多数皇族对抗。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严重，最后不了了之，让皇甫玄德印象深刻，所以提到皇甫宏，他想到的就是这件事，至少皇甫宏担任过什么楚州水军都督，他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陛下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极力反对给宏儿过继子嗣吗？”
“为什么？”
虽然此案已经过去很多年，但重提此事皇甫玄德还是很有兴趣，当年为什么皇甫疆极力反对给长子继后？他一下子挺直了腰，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皇甫疆。
“因为……宏儿自己就有……儿子。”
皇甫玄德登时愣住了，皇甫宏不是无后吗？怎么又有儿子了，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疆叹了口气，“因为这孩子见不得阳光，他是……宏儿非妻所生。”
“原来是这样！”
皇甫玄德点了点头，他反应过来，也就是皇甫宏有私生子，难怪皇甫疆不肯给长子继后，原来皇甫宏是有儿子，可是为什么皇甫疆会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皇甫玄德心念一转，他忽然笑了起来，“那就恭喜皇叔。”
皇甫玄德完全明白了，皇甫疆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子嗣单薄，他有两子一女，长子皇甫宏几年前病逝，没有留下后人，而次子皇甫卓虽然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被皇甫卓从小宠坏了，性格暴躁，头脑愚蠢，而且私生活荒淫无度，野心勃勃，皇甫疆非常不喜欢，一直不承认这个孙子是凉王继承人。
皇甫玄德忽然意识到皇甫疆想把皇甫宏私生子归宗的真正目的，是想让这个孩子成为凉王继承人。
他沉思片刻，便道：“皇叔能给我详细说说，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
“刚才我说过，宏儿十九年前曾担任过楚州水军大都督，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皇甫疆便将当年长子私交沈氏的故事详详细细给皇甫玄德讲了一遍，最后取出无晋的身份证明和当年儿子写给自己的信，叹息一声道：“这件事当年我非常震怒，一直坚决不认这个孩子，可是我已七十余岁，没几年可活了，我便开始意识到子嗣的重要，当年我也是为了赌一口气，可已经这个年纪了，赌气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想把这个孩子认祖归宗，他是我皇甫疆唯一的孙子。”
“他叫皇甫无晋，是东海皇甫氏收养，对吗？”皇甫玄德又仔细看了看文书问道。
“正是！”
皇甫玄德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起来，他非常清楚皇甫疆来找他做什么？如果仅仅是认祖归宗，他没必要找自己，只要宗正寺确认那孩子的身份，自然就补入皇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皇甫疆找他，很明显是要给那孩子要爵位，甚至官职。
其实当年皇甫疆的父亲老凉王去世时，按照先帝的承诺，皇甫疆是应该继承凉王的爵位，但是由于其他皇族反对，亲王去世，儿子应该封嗣王或者郡王，所以皇甫疆就没有能继位凉王，在这件事上是他食言了，他一直歉疚于皇甫疆。
既然皇甫疆这么晚来找他，特地提出此事，他就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了，他看了看已经发黄的出生证明，便笑道：“皇叔有什么想法呢？不妨给朕说说。”
他想让皇甫疆提要求，只要不过份，他便可以答应。
皇甫疆今天要的就是爵位，这像他们将来的大业非常重要，他必须给无晋一个高起点，他才能有号召力。
“陛下，我欠这孩子太多，我希望他能继承我的爵位。”
“你要朕给他王爵吗？”皇甫玄德吃了一惊，这个他办不到，连皇甫疆的儿子皇甫卓还只是一个国公，怎么能给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以王爵。
“陛下，我知道郡王很难，我希望陛下先让他继承父亲的爵位。”
皇甫宏在世时是封为凉国公，皇甫玄德心念转了数转，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困扰他多年的心结，皇甫疆孙子的出现，或许就是解开他这个心结的机会。
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语气也变成异常诚恳，“当年朕没有实现对你的承诺，就补偿给这孩子吧！朕让他继承父爵，凉国公。”
……

第五十七章 认祖归宗（下）
大宁帝国的皇族血统认定有一套极为严密繁琐的程序，同姓归宗比异姓归宗相对要容易一点，但也同样繁琐，要完成这套严密的程序，至少要三个月到半年时间。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商榷的余地，由于皇甫疆地位崇高，再加上东海皇甫氏本身也是宗室之后，所以宗正寺卿皇甫仁杰看在皇甫疆和皇帝的面子上，便采了一种柔性的方式，叫做后证归宗。
所谓后证归宗是指先提供最基本的证明材料，证明无晋确实是皇甫疆的孙子，便可以直接归宗，然后再去调查这些材料的真实性。
这种方法宗正寺也是允许，只是很少使用，这次是皇甫疆和皇帝的共同意思，宗正寺卿皇甫仁杰便决定采用这种方式。
一大早，皇甫疆便带着无晋来到了位于皇城东南的宗正寺官衙。
“无晋，今天你没有什么事吧！”马车里，皇甫疆温和地问道。
无晋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没想到自己竟一下子获得国公的爵位，当初皇甫渠只是一个县公，便在东海郡摆足了威风，而国公是仅次于王爵的最高爵位，一般都是封给有功之臣，或者亲王的孙子，自己突然得这个高爵，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回禀祖父，今天我没有什么事情。”
无晋称皇甫疆为祖父并没有什么不妥，无晋的祖父，也就是晋安皇帝是皇甫疆的堂兄，无论是辈分上，还是血缘上，他都当之无愧。
皇甫疆明白无晋有些心神不宁的原因，他淡淡一笑给他解释说：“你不要以为封你国公是特殊高爵，事实上当年我父亲老凉王答应支持政变上台的永安帝时，就得到过永安帝的书面承诺，凉王之爵给我父亲延续三代，我父亲不算，我应是第一代，我长子宏儿应是第二代，你是第三代，但现在的皇帝陛下并没有遵守这个承诺，在我父亲去世后，以其他皇族反对为由，取消了承诺，封我为郡王，这是他失信，那份延续三代的圣旨还在我手中，只是我不计较罢了，如果他真要按皇制来办，封你为郡公，我肯定要跟他算旧帐。”
无晋点点头，“按照正常皇制，我应该封为郡公，是吗？”
“对！我的大宁皇族的皇制是‘亲王之下，嫡长世袭，延续三代，递减一等’，也就是说，我父亲是凉王，然后向下数三代，我是郡王、我的长子宏是国公、你应是郡公，到你就为止，你的儿子就不会再有世袭爵位，而改为勋官，另外嫡长世袭是指只有长子才能继承爵位，像我次子卓，他是西凉都督，就没有世袭爵位，只是因为军功才得到特殊封爵甘国公，这就保证了爵位的珍贵，像上次和你打架的皇甫英俊，他祖父虽然是郡王，但他本人不是长子，所以他没有爵位，只有勋官。”
“可是如果这样三代世袭的话，郡王应该不多才对，可我总觉得有一大堆郡王，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疆冷笑一声，“这就是永安帝的手段，他登基后将所有兄弟全部杀死，他们的子孙也被放逐边疆，结果皇室只剩下两王，凉王和夏王，永安帝便搞特殊封王，一共封了十八名亲王，时隔四十年，这批亲王都先后去世，他们的嫡长子便成为郡王，还是十八名，不过我和皇甫逸表不算，我和皇甫逸表是真正的血统皇叔，当年你晋安帝和永安帝是亲兄弟，他们一共有两个亲皇叔，一个凉王、一个是夏王，皇甫逸表就是夏王之子，天道报应，永帝自己的六个儿子也先后早夭，只剩下当今皇上一人。”
关系错综复杂，无晋这才有些明白，他又看了一眼车夫，皇甫疆笑道：“放心吧！我这马车隔音效果非常好，除非我大喊，否则车轮杂声中，他听不见。”
皇甫疆给无晋讲爵位皇制，很快便来到了宗正寺的大门口，宗正寺少卿赵如海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们了，见皇甫疆下马车，他连忙迎了上来，“老王爷可以下午再来，何必这么早就过来？”
“辛苦赵大人等候了。”
皇甫疆呵呵一笑，“我心中有事就急着要办掉，皇上的圣旨到了吗？”
“一早就到了，我们已经准备就绪。”
赵如海看了一眼无晋，微微一笑，“这位就是令孙凉国公吧！”
无晋还不习惯被人称为国公，他拱拱手行一礼，“无晋见过赵大人。”
赵如海上下打量一眼无晋，赞道：“一表人才，名至实归，两位请！”
“赵大人请！”
赵如海领着他们二人走进宗正寺衙门，大宁王朝的中央衙门结构都差不多，一座巨大的建筑内是一条中轴线走廊，沿着中轴线两旁布满各个朝房，中轴线到底中对面是主官房，两侧是次官房，两边还有楼梯上二楼和三楼，一般楼上都是文书资料房，所有办公都集中在一楼。
宗正寺卿皇甫仁杰已经闻信在主官房门口等候，他年约五十岁出头，是淮阳郡王，两个月前取代皇甫逸表成为宗正寺卿。
虽然才五十岁出头，但他已是满头银丝，精神很矍铄，他笑呵呵走上前拱手施礼，“给皇叔请安！”
他是晚辈，虽同是郡王，兰陵郡王没有和他行同辈礼，而是笑着点点头，给他介绍无晋，“这就是我的孙子皇甫无晋，还请贤侄多多关照。”
无晋却抢先躬身施一礼，“无晋参见大人！”
他还没有正式归宗，不能行叔侄礼，皇甫仁杰打量一下无晋，点了点头，他是知道无晋的，当初正是无晋提供的一张收据将他的前任送回家，他是太子之人，这里面的细节他知道。
不过皇甫仁杰没说什么，对无晋点点头，便笑道：“请到参议室，我们尽快开始。”
无晋和皇甫疆走进参议室，是一间像会议室一样的大房间，这里专门用来鉴定皇族血统，里面堆满各种文书，几名宗正寺的重要官员都等候一会儿了。
由于无晋是皇上亲封，又是高爵凉国公，宗正寺对他的血统鉴定更加重视，由少卿赵如海亲自主持，皇甫仁杰则坐在一旁。
按照正常流程，是申请——调查——问证三个步骤，这应该是最后一步，所有调查取证完成后，再进行申请人和当事人问证，不过无晋的情况特殊，众人便按特殊流程来处理。
几名老资格的官员正在审核无晋的出生证明，这是皇甫疆一早派人送来。
“老王爷请坐，无晋公子请坐！”
赵如海很客气地请他们坐下，皇甫仁杰也坐在一旁，这时，一名官员将已整理成卷宗的档案递给赵如海，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无晋的各种身份证明并不是后补，而是在十八年前他出生便已经周密地策划好了，完全没有任何破绽，唯一可能会让人产生疑问的是旁证人的证言，但当年给无晋接生的接生婆已经在八年前便去世，时隔十八年，基本上很难再有证人。
如果仅仅从书面证明上来作判断，只有一条不太符合，那就是嫡长世袭，很明显，无晋并非嫡长，他是皇甫宏和江南沈氏所生。
由于皇甫宏并无其他子嗣，所以立无晋为嗣也勉强说得过去，关键就是这个东海郡的沈氏的身份，她究竟是奴籍、曲部、军籍还是正常的民籍，这个就需要询问皇甫疆，然后再去调查证实。
主问者是赵如海，他笑了笑，“开始吧！”
赵如海翻看了一会儿档案，便问皇甫疆，“请问老王爷，你为何当时不承认这个孩子，而要到十八年后才承认呢？”
虽然这种话在平常交谈时是绝对不能问，但在宗正寺，这些话必须要问，皇甫疆看了一眼无晋，缓缓道：“十八年前，我想着还会有孙子，十年前次子又生一女，六年前，年仅十二岁的孙子病逝，五年前，长子去世，今年我已经七十有二，可是没有一个孙子，我能不认他归宗吗？”
皇甫疆一边说，旁边两名书记官员在飞速记录，记录完，赵如海又问：“老王爷已经决定承认沈氏为媳，那请问沈氏是什么户籍？”
“民籍！”
赵如海点点头，又问：“请问老王爷，为何让东海皇甫氏抚养孩子？”
“东海皇甫氏家主皇甫百龄和我是旧交，再说他毕竟是宏儿之子，我不想让他改姓，所以交给东海皇甫氏抚养最为合适。”
……
按照流程，赵如海问了十几个问题，皇甫疆都一一回答，最后赵如海又笑着问无晋道：“无晋公子，你也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无晋欠欠身笑道：“请问吧！”
“无晋公子，你的问题比较简单，而且只有一个，你承认皇甫宏是你的父亲，承认皇甫疆是你的祖父吗？”
无晋略一沉吟道：“从感情上说，我不人承认皇甫宏是我的父亲，但我承认皇甫疆是我的祖父。”
皇甫仁杰在一旁呵呵笑道：“无晋，这里不谈感情，只说血统，你承认皇甫宏是你血统上的父亲吗？”
无晋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我承认！”
“那就好。”
赵如海正式在皇甫疆的宗族卡上添上无晋的名字，在皇甫宏的旁边的空白处写下‘子皇甫无晋’，封爵凉国公。
赵如海又请无晋在卡上按下手印，这才起身对皇甫疆笑道：“恭喜老王爷，无晋现在已算归宗，后面是我们宗正寺的例行调查，约三个月，如果基本上无误，我们就会正式公布。”
“那爵印呢？”皇甫疆又问道：“是否三个月后再刻制？”
“不！不！爵印和归宗无关，最迟明天上午，爵印就会送至府上。”
……

第五十八章 初见皇帝
在宗正寺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只呆了约半个时辰，虽然只是一种例行手续，但宗正寺的登册意味着无晋的身份从此改变。
从他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无晋便不再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而是凉王重孙，拥有凉国公的高爵，这无疑是一种凤凰涅槃似的转变，对绝大多数人来是都是轰然狂喜。
但无晋却一点欢喜的感觉都没有，成为凉国公的重孙，意味着他从此将踏上一条不归之路，再没有回头的可能，意味着他和惟明不再是兄弟，意味着他未来的命运不是下地狱，就是上天堂，没有第三条路。
他心中没有半点欢喜，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皇甫疆见无晋沉默不语，明白他的心情，便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他道：“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糟糕，很多事情你还不了解，绝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弱，以后会一步步告诉你。”
无晋苦笑一声，他既已成为首领，却连自己手下都没有见过，不会众人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精神领袖吧！
两人走下宗正寺台阶，正要上马车，这时，一名马车飞奔而至，车窗口一名宦官探身出来，老远便大喊：“老王爷！”
皇甫疆停住脚步，宦官气喘吁吁奔上前问：“哪位是皇甫无晋？”
无晋一怔，上前道：“我就是！”
“你请进宫，皇上召见。”
皇甫疆笑呵呵道：“差点就错过了，既然陛下召见，我们就赶紧进宫！”
宦官面露难色，“老王爷，陛下只是召见无晋一人，你看……”
这倒出乎皇甫疆的意料，他也知道这是皇上封爵的慎重，国公的爵位极高，连申国舅也才封雍国公，无晋年纪轻轻便得到，皇上当然要召见，他笑了笑便对无晋道：“新封国公陛下总是要召见，你就一个人去见陛下，也不用紧张，注意礼节，我先回府了，你结束后便直接回府吧！”
“是！孙儿知道了。”
无晋便跟着宦官上了马车，匆匆向宫城内疾驰而去，皇甫疆望着马车远去，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他告诉元庆不要紧张，其实他内心很紧张，获得爵位只是第一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爵位，是高官重权，因为无晋没有资历，所以想得到高官重权，只有靠爵位，对于皇族来说，职位是爵位相配，元庆获得高爵，那的职位就不会低。
但究竟是获得实职还是闲职，关键就是看皇帝对无晋本人的印象了，皇甫疆就是担忧这个，究竟元庆能不能走稳今天这最关键的一步。
……
马车一直驶进内宫，在太掖殿前停下，早有几名宦官在此等候。
太掖殿是皇帝的内书房所在，这里是皇帝在内宫办公和接见重臣之地，按照大宁制度，七品以上可面圣，军职递增一等。无晋是六品军职，正好在面圣的门槛上，虽然他已被授予凉国公高爵，但要刻印后才能正式生效，因此他现在还是一个准国公的身份。
“是皇甫无晋将军吗？”一名宦官跑上来问道。
无晋拱拱手，“在下正是无晋。”
他心中也有点紧张，尽管皇甫疆没有告诉他今天见皇帝的重要性，但无晋知道，今天将是他的一个起点，无论是宗正寺的认祖归宗，还是即将面见圣上，都是他攸关命运的转折点。
“无晋将军，你是第一次面圣，一定要跪拜，待圣上说平身后，以后你再面圣就可以不用跪拜，行躬身礼便可。”
一边走进内宫，一名执礼宦官一边给无晋讲诉一些最基本的注意事项，一般第一次面圣都要专门学半天的礼仪，但这次皇帝见无晋非常急，没有给他学礼时间，只能给他讲最基本的注意事项。
“还有一个注意要点，就是不能靠近皇上三尺，如果皇上靠近你，你也要尽量及时后退，你是初次面圣，这一点尤其重要，靠近三尺，你或许会有危险。”
片刻后，无晋跟随宦官来到了内书房前，门口站着十六名身材魁梧的宫廷侍卫和八名宣旨宦官，执礼宦官连忙上前笑道：“请禀报圣上，皇甫无晋已经到来。”
一名宦官迅速走进房间，几名侍卫则对无晋进行严格搜身，很快，太掖殿内响起了侍卫高亢的喧喝：“陛下有旨，宣皇甫无晋觐见！”
无晋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内书房。
内书房中，大宁王朝的皇帝皇甫玄德正伏案批阅奏折，似乎没有注意到无晋的进来。
无晋快步走上前，找到了宦官给他指点的跪拜线，一根金色的短线，他跪下行礼，“微臣皇甫无晋参见吾皇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玄德慢慢放下笔，打量一眼跪在地上的无晋，他暗暗点头，这孩子长得相貌堂堂，很有神采，仪容不俗，难怪皇甫疆要收他归宗，若能好好培养，确实能做一番事业。
“免礼平身！”
“谢陛下！”
无晋站起身，微微后退半步，站在另一根银线外，这两条线就是给初见皇帝的新人所画，一般都朝臣有经验，都会刻意保持一定距离，惟独新人，不太懂规矩，如果靠帝王太近，超过警戒线，会被隐藏在暗处的贴身侍卫击杀，这是宦官再三叮嘱无晋的注意事项。
皇甫玄德见无晋很小心地上的金银线，不由微微一笑，“你也不用太在意地上的金银线，朕的侍卫不会击杀你。”
无晋脸一红，“陛下，臣初次面圣，不知礼仪，请陛下见谅！”
“朕不介意。”
皇甫玄德微微一摆手笑道：“一般新人见朕，都要去礼部习礼一日，因为你出现得很突然，昨晚三更兰陵郡王才告诉朕，他有你这个孙子，你让朕很感兴趣，朕迫不及待地想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微臣不知！”
“你是不知道，你是朕已经很少的直系子侄之一，朕一向很看重亲情，所以朕很想知道，朕的侄子长什么样子？”
无晋垂手站在一旁，答道：“微臣让陛下失望了。”
“并没有失望，你给朕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你读过书吗？”
“回禀陛下，读过几年书，臣少时愚钝，后来以学武为主。”
“朕听说了，听说你的弩箭射得非常不错，你能学武，这是你祖父的期望。”
说到这，皇甫玄德从桌上端起参茶慢慢喝了一口，他又若有所思地问无晋：“朕想问问你，如果朕打算外放你为官，你想去哪里？”
这句话才是皇甫玄德想见无晋的真实原因，无晋的出现给他的河陇布局增加了变数。
虽然皇甫玄德并不支持申国舅用虎符案扳倒张崇俊，但并不表示他就很放心张崇俊，并不是因为张崇俊本人，皇甫玄德对张崇俊本人是很看重，但张崇俊毕竟是兰陵郡王女婿，还是属于凉王派系的继承。
这让他心中始终不太舒服，几十年来河陇的二十万大军从来都是凉王的势力范围，经历了老凉王、兰陵郡王和张崇俊三代人近六十年的经营，凉王势力已经在河陇地区根深蒂固，外人很难再插手进去。
十年前，皇甫玄德任命剑南节度副使武骆图为河陇节度副使，企图让他打破凉王派系对河陇军队的垄断，但不到一年，武骆图便在平叛沙陀人的战役中被沙陀人所杀。
随后，他又任命羽林军大将军董胜去接替武骆图的职务，结果董胜几个月后便染病，回京医治无效去世。
两任节度副使的离奇死去，让皇甫玄德终于明白，河陇军不会容许任何人插手，张崇俊的手腕极高，将河陇军牢牢抓在手中。
经过这些年的观察，皇甫玄德发现了凉王派系内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们内部有矛盾，是兰陵郡王之子皇甫卓和张崇俊之间的矛盾。
按理，应该是皇甫卓来继承父亲的事业，成为河陇节度使，当年先帝也答应过，由皇甫卓来继任河陇节度使，并没有任何障碍，但最后皇甫疆却意外地推荐女婿，而没有推荐自己的儿子接任。
这个结果也曾经让皇甫玄德感到困惑，但现在他不困惑了，而且很佩服皇甫疆的深谋远虑。
皇甫卓无论能力和军中威望都远远比不上张崇俊，如果是皇甫卓为河陇节度使，那凉王系控制河陇的局面迟早被打破，皇甫疆正是看到这一点，才让女婿张崇俊来接替他。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皇甫卓和张崇俊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两人在年初甚至因为皇甫卓儿子未被提拔为都尉一事而反目。
皇甫玄德曾经考虑过，调走张崇俊，让皇甫卓为河陇节度使，但那样还是瓦解不了凉王系对河陇的控制，而且他很担心，张崇俊会用别的手段对抗他的旨意，比如，河陇出现兵变或者大规模的羌人暴乱。
就像当年老凉王进京被软禁一样，河陇地区立刻爆发严重兵变，迫使先帝不得不任命皇甫疆为新节度使，兵变便立刻平息。
他现在还不想冒这个险，最后的办法是从内部攻破，皇甫玄德已经看出了河陇内部出现的裂痕，他已决定利用皇甫卓来瓦解凉王系内部的团结，让他们发生内斗，皇甫卓的儿子皇甫武植就是最好的一颗棋子。
而就这个时候，皇甫疆的另一个孙子出现了，从一个私生子的身份一步变成了凉王系的继承人。
皇甫玄德明白皇甫疆的苦心，很明显，他是想用皇甫无晋来接替张崇俊，张崇俊或许愿意，那皇甫卓呢？他愿意吗？
既然看透了皇甫疆的用意，皇甫玄德自然要让河陇变局向有利于他的一面发展。
想到这，皇甫玄德便微微笑道：“高爵要和高职对应，这是朝廷的一贯例制，你既然是从东海郡而来，想必对他们的情况很了解，朕决定让你继承父亲的当年职位。”
……

第五十九章 南市遇故人
从皇宫出来，无晋没有直接回兰陵郡王府，而是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步行走，短短两天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变故，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以至于这两天，他觉得自己像木偶一样，没有自己的思想，跟着高层皇族的操纵而起舞。
无论是他认祖归宗，还是皇上接见，这些都由不得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原以为被皇上接见，他可以表现一番，但他很快便发现，皇帝接见他是另有深意，绝不是想看他表现，也至始至终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
就像皇甫疆安排他命运一样，皇帝也同样给他安排了一条路，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一个毫无资历、毫无军功、毫无才学的三无人员，仅仅只在梅花卫做了两天，便一步升为楚州水军副都督，或许因为他是皇族，但无晋却感到，皇上命他担任这个高职，绝不是因为他是皇族，而是有更深的目的。
他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一颗棋子，弈棋者，一方是兰陵郡王皇甫疆，另一方是当今皇帝。
无晋虽然已经决定继承他生父未完事业，但并不意味他要成为一个傀儡，成为一个别人牵着线的木偶，成为一颗棋子，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或许人人都认为他只有十八岁，还不能担以重任，但他心里很清楚，他绝不是只有十八岁。
他必须要按照自己的规则来出牌，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下棋。
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了南市，南市的大街上依然人流如织，热闹而喧哗，到处都是来自异域的商人，一队队骆驼从他身边经过。
无晋在一家家店铺前徘徊，其实他还是喜欢做商人的生活，简单而快乐，他开始怀念五叔，不知道他听到自己获得高官重爵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当他经过一家珠宝铺时，他忽然愣了一下，他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个女子买珠宝。
无晋看到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将一只首饰盒关上，递给掌柜问道：“店家，我夫人比较喜欢红宝石，除了这几样，还有别的式样吗？”
“客官很抱歉，最近宝石比较缺货，小店只有这几件了。”
“那好吧！我去别店看看，夫人，我们去别处吧！”
男子站起身带着女子走出店铺，无晋终于看清了这个年轻男子相貌，是他，正是维扬县县令张容，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珠宝铺中的男子正是维扬县县令张容，下个月的任期届满，便借口探亲回京城活动，今天他是特地带妻子来买几件珠宝，这几年他在外为官，冷落了妻子，他想好好补偿一下。
张容刚走出店铺，无晋便一旁喊道：“张大人！”
张容一回头，忽然看见了无晋，不由一阵惊喜，“无晋，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京城办事，大人也怎么来京城了？”
“我是回京探亲。”
张容又连忙笑着给妻子介绍无晋，“这就是我写信给你说过的那个年轻人，皇甫无晋，修一座桥便赚了几万两银子。”
无晋连忙向她施一礼，“见过夫人！”
张容的妻子姓梁，是当朝太师梁素之女，长得温文尔雅，姿容秀丽，她向无晋笑着点点头，表示听说过他。
张容知道无晋是替苏翰贞押运东宫税银进京，他回京才一天，便听父亲说起此事，父亲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可惜他虽为维扬县令，但具体情况他也不了解。
不料竟然遇到无晋，他第一个反应便是要趁机了解一下详情。
“无晋，现在有时间吗？”
“大人，我现在正好没什么事！”
张容给妻子低声说了几句，他妻子点点头，便带着丫鬟上了马车，马车起动，迅速离去。
张容拍了拍无晋的肩膀笑道：“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喜也，我请你去喝杯酒。”
无晋遇到张容他也很高兴，他对张容的印象非常好，而且张容的父亲是当朝中书令兼吏部尚书，他也很想认识一下。
他也欣然笑道：“应该我请张大人，我们去百富酒楼，那里环境不错。”
张容呵呵一笑，“好吧！我今天就打你秋风了。”
两人来到百富酒楼，酒楼掌柜正好在门口送客，一眼看见了无晋，连忙笑着上前，“原来是皇甫将军，欢迎光临！”
张容惊讶地看一眼无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竟然叫无晋将军，“无晋……这是怎么回事？你入仕了？”
无晋苦笑一声，“说来话长，等会儿再给大人讲。”
他又对掌柜道：“给我们安排一间雅室。”
掌柜很怕无晋，连忙答应：“没问题，皇甫将军请上二楼。”
他连忙亲自领无晋上了二楼，安排一间雅室，无晋又点了十几个菜，要了两壶好酒，掌柜退下去，房间只剩无晋和张容两人。
张容的心中疑惑不定，他连忙问：“无晋，到底出了什么事？”
无晋叹了口气，给张容倒了一杯热茶，“很多事情连我都想不到，大人，我已经不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了，事实上，我从出生就不是东海皇甫氏家的人，我的应该是京城皇甫氏的子弟。”
张容端起茶水，他有点明白无晋的意思了，如果真如无晋所言，那他成为将军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是说，你的真实身世是皇族？”
这时，几名伙计端着酒和一些凉菜进来，无晋给张容满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他苦笑一声，“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居然是皇族之孙，祖父早就知道，所以他也让我回京，其实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张容好奇地问：“就不知是哪一家王爷？”
“兰陵郡王，大人听说过吗？”
“原来你凉王之后！”
张荣眼中露出震惊之色，兰陵郡王皇甫疆是朝廷三老之一，虽然他本人是闲职，但他却有整个西凉为后台，势力极大，如果无晋是凉王的后人，前途简直不可估量。
“那你现在有爵位吗？”张容又追问道。
无晋点点头，“今天刚刚封下来，让我继承生父的爵位，凉国公。”
张容倒吸一口冷气，天啊！竟然是国公，自己的父亲才是郡公，这个年轻人一下子竟成了国公。
他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庆幸，羡慕是他没有无晋那样的运气，能成为皇族，一步登天，而庆幸是他和无晋是友非敌，不至于给父亲树一个强敌。
他举杯笑道：“为你的高升，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将酒一饮而尽，无晋要给他倒酒，张容连忙抢过酒壶，“我来！”
他给无晋倒上一杯酒，又笑问他，“一般高爵必有高职，不知皇上准备封你什么职位？”
无晋笑了笑道：“今天已经封了，是军职……”
“等等！”
张容拦住无晋的话头，笑道：“让我猜一猜。”
他沉吟一下便道：“既然封你为凉国公，显然是要让你去西凉发展，但你年纪尚轻，还不能独挡一面，应该是副都督之类，我没猜错吧！”
无晋摇了头，“不是去河陇，大人猜错了。”
张容愕然，“那是哪里？”
“还是回东海郡，皇上封我为楚州水军副都督。”
张容真的愣住了，他呆呆望着无晋，半晌他才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楚州水军都督是谁？有多少船只？有多少兵力吗？”
“我确实不知……”
无晋连忙追问：“这些我也很想知道，张大人能否告诉我？”
“我告诉你，楚州水军有五个水军府，两万余人，分布在东海沿海七个港口，衙门在江宁府，楚州水军都督就是由楚王遥领，而掌实权的副都督杨颂娶了申国舅的族妹，是申国舅的心腹，他和我一样，也是下月底任期届满，将调回京，楚州水军从来都是申国舅的势力范围，我们都认为，应该是另一位申国舅的心腹来接任，却没有想到会是你，让人大出意料，皇上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张容的话让无晋也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所谓水军副都督只是一个闲职，皇上不会让他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掌实权，他却没有想到楚州水军大都督竟然是楚王，这样一来，他就是实际掌权者，竟然让他掌管二万多水军？硬生生地将申国舅的势力地盘给夺走，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有点糊涂了，他一直在想着皇上的用意是不让他去河陇，却没有想到竟然是插了申国舅一杠子，是要给申国舅树敌吗？
他这次是护送东宫税银进京，皇上肯定也知道，那从表面上看，他应该是东宫太子的人，但他相信，作为一个皇帝，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地归拢到东宫一党，或许他是在给申国舅树敌，把凉王系树成申国舅的敌人，或者反过来，让申国舅树成凉王系的敌人，可是这样，不就白白便宜太子了吗？
应该也不是那么简单，张容似乎想到什么事情，说完便沉思不语，良久，他忽然将酒一饮而尽，对无晋道：“你愿不愿意去见一见我父亲，看看他能给你什么解释？”
……

第六十章 张相国
张容的父亲叫张缙节，是大宁王朝的右相中书令兼吏部尚书，是仅次于申国舅的第二号权臣，事实上，如果申国舅没有皇亲的因素，那张缙节就应该是头号权臣。
无论资历、出身，申国舅都要比张缙节低一级，而且在中央实权上，申国舅掌握了财权，但张缙节却掌握了拟旨权和官吏考评任免权，申国舅显然不能和张缙节相比，只是在地方势力上，张缙节就大大不如申国舅了。
张缙节今年五十余岁，他的父亲是前相国张嘉易，他本人二十岁便中进士探花，从县令做起，一步步做到中书令、吏部尚书，资历极为雄厚。
张缙节身材中等，从外表看，他长得还甚至有点瘦弱，看起来其貌不扬，但他却异常精明，朝廷的任何一点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张缙节有两子两女，两个女儿都已出嫁，长子张群，官任陈留郡刺史，次子张容，为维扬县县令。
今天张缙节身体不适，便中午回家休息，这段时间朝廷政务上没有什么大事，倒是权力斗争却波澜起伏，张缙节心中很清楚，这次权力斗争的导火线是东宫税银进京，中间又卷裹出了虎符案。
两件事看似互不相连，但如果留心观察，里面还有一点藕断丝连的联系，就是兰陵郡王出现在偃师县，成为东宫税金的最终掩护。
而虎符案，兰陵郡王又恰好出现在其中，而且是关键人物，这样，中间就很有一点名堂了，张缙节根据他几十年的政治经验判断，他认为，这些天权力斗争的核心其实就是对凉王系势力的争夺。
无论是申国舅的暗下杀手，以逼代拉，还是太子对虎符案的格外热心，笼络有加，其实都是想把凉王系势力拉入自己阵营，为自己所用。
张缙节也承认，凉王系势力确实让人心动，二十万西凉大军始终牢牢掌握凉王父子女婿三代人手中，它是大宁王朝西部边疆得以安定的保证，也是唯一不受当今皇帝直接控制的军队。
太子和楚王，无论是谁得到凉王势力的支持，都是他们问鼎皇位最有力的一步，可是皇上的态度呢？
张缙节注意到，皇上至始至终都没有表态，甚至有点置身度外，这就让张缙节感觉到了诡异，不参与其实就是一种态度，冷眼旁观。
直到今天一早，内廷突然传出旨意，封兰陵郡王之孙皇甫无晋为凉国公，张缙节忽然意识到，皇上终于出手了。
皇上这就是在警告申国舅和太子，谁也不准打河陇军的主意，不过兰陵郡王只有一个孙子，是皇甫卓之子是皇甫武植，几时有跳出一个皇甫无晋，这让他着实感到不解。
他正在书房思量此事，这时门被敲响，只听次子张容在门外道：“父亲，孩儿能进来吗？”
“进来吧！”
张容推门进来，跪下叩拜，“给父亲大人请安。”
张缙节对两个儿子都非常喜欢，当然更偏心一点小儿子，小儿子长得像母亲，但性格却像他，沉稳精明，颇为低调收敛，从小读书就没有因为他是相国之子而欺负同窗。
张缙节也看过儿子在维扬县的考评，很不错，年年都是上上考，这就为他升官打下坚实基础，下一步他升上郡长史，或者下郡刺史，就不会有人说他是占相国之子的便宜。
张缙节微微一笑，“不用多礼，起身吧！”
张容站起身，垂手而立，张缙节笑了笑，问他，“为父听你出去了，是去拜访大臣吗？”
张容连忙道：“回禀父亲，孩儿今天是陪妻子去南市，想给她买点东西，准备晚上去岳丈家。”
张缙节点点头，“你母亲常常对我说，儿媳知书达理，颇为孝顺，你在外为官多年，她孤身侍奉公婆也不容易，朝廷准许官妻外随，下任你若还为外官，就妻子带去赴任吧！让她也能照顾你。”
“孩儿遵父亲之令。”
停一下，张容又道：“父亲，孩儿还有事情禀报父亲。”
“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父亲，今天孩儿在南市遇到一个维扬县的故人，此人让孩儿感到颇为惊讶，便想让父亲也见见他，已经带回府，如果父亲不愿见，那就当是孩儿的朋友，等会儿孩儿送他走。”
“容儿！”
张缙节有些不高兴地加重语气，“为父要说一说你，你怎么能如此鲁莽，不等我同意就先带人回来，这样对人无礼不说，也让为父为难，到底是见还不见呢？你为官也不短了，怎么这件事如此浮躁？”
“回禀父亲，孩儿是想先禀报父亲后再请此人上门，但我觉此事很重要，怕晚了就会误父亲的大事，所以我便急着把他请来了。”
“哦？倒是奇怪了。”
张缙节忍不住笑道：“你们维扬县还有什么人能误我大事，苏翰贞吗？”
“父亲不是昨天问我东宫税银一事吗？此人和这件事有关，此人叫皇甫无晋，父亲听说过吗？”
“皇甫无晋？”
张缙节觉得这名字异常熟悉，他凝思一想，猛地想到了，上午皇上封的兰陵郡王之孙，凉国公，不就是叫皇甫无晋吗？而且上午皇上刚刚接见过他。
张缙节腾地站起身，连忙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就在孩儿书房内，父亲要见他吗？”
“等等！”
张缙节又坐下沉思了片刻，他问儿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苏翰贞很器重他，我最初是与他有一点过节，但后来他来找我认错，我颇为喜欢他，便渐渐地与他交往密切起来，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是皇族。”
“这就是世事难料，容儿，所以我让你学会中庸，不要轻易与人为敌，就是这个道理。”
“是！孩儿记住了。”
张缙节又问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皇上封他什么职官？”
“他说了，他说皇上封他楚州水军副都督。”
张缙节一怔，“怎么会在楚州？”
“孩儿也觉奇怪，既封为凉国公，怎么又去楚州？他也很疑惑，不明白皇上的用意，不知父亲能否给他指点一下。”
张缙节紧皱眉头想了片刻，他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我对这个年轻人倒颇有兴趣，带他来见我吧！”
张容出去了，片刻他便将无晋领到了父亲的书房，他给父亲介绍，“父亲，他就是皇甫无晋！”
无晋之所以跟张容回府，倒不是他真想知道自己封楚州水军副都督的原因，而是他想认识张容之父张缙节，这位朝廷中不亚于申国舅的权臣。
无晋上前深施一礼，“晚辈无晋，参见相国！”
张缙节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笑道：“原来你就是皇甫无晋，你的名字今天可是轰动了朝廷，十八岁便为凉国公，就算是皇族，也很少见。”
无晋谦虚道：“小子见识粗陋，蒙皇上恩赐，小子心中有愧，不敢受相国重视。”
“见识粗陋倒谈不上，你若见识粗陋，怎么可能骗过邵景文，把东宫税银安全解进京，你若见识粗陋，又怎会大闹百富酒楼，把申国舅弄得灰头土脸，无晋，你过谦了。”
无晋见他对自己颇为了解，便不好意思道：“什么都瞒不过相国。”
张缙节笑了笑，一摆手，“请坐吧！”
他又对儿子道：“你也一起坐下。”
三人坐下，侍女给他们上了茶，张缙节便笑着对无晋道：“我听容儿说你被封为楚州水军副都督，先恭喜你！”
“相国是中书令，又是吏部尚书，难道还不知道此事吗？”
“或许你的任命已经到中书省，但我回府之前，确实还不知道。”
张缙节沉吟一下，对无晋道：“按照朝廷的惯例，王爵以下，职官须和爵名符配，像你出任楚州水军副都督，那你的爵位应该是楚国公、吴国公、越国公或者淮国公，这样才叫符配，所以我听说你被封凉国公时，我立刻想到，你应该去西凉为官，却放你去楚州，很让人意外，无晋，你自己觉得是什么缘故吗？”
俗话说，交浅言深是不智之举，作为相国，张缙节当然不会和第一次见面的无晋推心置腹，他说的每一话都很慎重，尤其涉及到皇上的心思，他更不敢轻易泄露，他只会说一些公开的规则，让无晋自己去考虑，自己去推导原因。
张缙节在年初杨皇后去世后，也一时乱了阵脚，以为楚王必然被废，便不觉偏向申国舅，但随着形势的渐渐稳定，尤其是皇甫逸表被罢免宗正寺卿，他忽然意识到皇上并没有真的想废太子，他终于醒悟过来，又渐渐回归中间派，不参与申国舅和太子的权斗。
但他也有自己的长远考虑，他想成为实力不亚于申国舅和太子的第三派，这样，无论是楚王还是太子登基，首先就是要拉拢自己，使他能立于朝廷权斗中的不败之地。
张缙节在朝廷威望足够，就是地方势力太少，在军队方面更是一片空白，如果他能成功与凉王派系结盟，这无疑会大大增强他的实力，他有这样的想法，但没有机会，不料儿子张容却和凉王系新贵皇甫无晋关系很好，这让他忽然看到了一线希望。
……

第六十一章 张氏父子
尽管张缙节心中已有拉拢凉王系的想法，但他不露一丝声色，仍然将无晋当做一个晚辈，当做是儿子的朋友，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他循循训导。
“楚州水军副都督一直以来都是由申国舅推荐，五年来一直是这个惯例，已经换了三次副都督，都是申国舅推荐，这次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不让申国舅推荐了，整个楚州水军一共两万四千余人，五个军府，其中东海郡两个，江宁府两个，余杭郡一个，五个水军都督府原本是抵御扶桑倭寇所设，但自从凤凰会出现在东南沿海，扶桑倭寇已经近二十年没有侵犯我大宁王朝，现在楚州水军的主要任务是对抗凤凰会。”
无晋很认真地听着张缙节的每一句话，他知道张缙节不会推心置腹似的给他说些私密话，但张缙节的话中肯定会透露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会对他暗示什么。
当张缙节提到凤凰会，无晋心中一跳，他忽然明白了张缙节的意思，难道皇上也知道他和凤凰会有关系吗？所以让他去对付凤凰会，但又觉得这个理由有点不靠谱，如果皇上真知道他和凤凰会有关系，还把楚州水军给他，那不是反而在帮凤凰会吗？
心中有这个疑问，无晋又笑问：“刚才相国所说，爵位和职官须相配，可我祖父是兰陵郡王，而他原来却是河陇节度使，这也不相配啊！”
“贤侄就有所不知了，兰陵郡王是十年前老王爷从河陇节度使退下来后改封，原来老王爷的爵位是嗣凉王，和他担任的河陇节度使完全相配，正是因为他不在河陇带兵，所以才改封，像你们东海郡的别驾皇甫渠，他原来是梁郡别驾，那是他是临颍县公，后来出任东海郡别驾，又被改封为楚阳县公，这就是为了职爵相配，这是惯例，还从来没有破过例。”
“那晚辈便是第一次破例吗？”
张缙节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还言之过早，如果一年后，贤侄还在楚州，那我就承认确实是为贤侄破了例。”
话说到这一步，张缙节的意思就很明白了，派他去楚州担任水军副都督，可能只是一个过渡，最迟不超过一年，就会有变化。
无晋连忙起身深施一礼，“多谢相国对晚辈教诲，相国既然身体不适，我就不打扰相国了。”
……
张荣送走无晋后又回到父亲的书房，他知道父亲有话要对他说。
“坐下吧！”
张缙节让儿子坐下，或许是身体不适的缘故，他脸上露出一丝倦容，张容感受到了父亲的疲倦，连忙道：“父亲先休息吧！晚上孩儿再向父亲请教。”
“我没事，你先坐下！”
张容不敢再多言，再父亲下首坐下，张缙节闭目养了一会儿神，这才缓缓问儿子：“为父先问你，下一任，你自己的意愿是留京城还是继续外放？”
张容尴尬地笑了笑，“父亲，孩儿还没有想好？”
“你可能没想好吗？”
张缙节冷笑一声，“我是你父亲，难道你对我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张容脸一红，连忙起身道：“孩儿不敢！”
“那你就说实话，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
其实张容也是想找一个机会和父亲谈一谈，可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既然今天父亲要和他谈，他索性也就实话实说了。
“父亲，其实孩儿并不在意是留京还是外放，孩儿在意的是具体职务，能不能有利于我再创政绩，如果京城有利我就留京，如果外放有利，我就外放。”
“如果两者都有利呢？”张缙节插口问道。
“如果两者都有利，我想还是外放好，毕竟京城制肘太多。”
其实张容想说的是京城高官太多，难以伺候，他是县令，进京最多升郎中，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一步到位侍郎，如果是那样，那他就必须再担任几年州官。
张缙节点点头，他能理解儿子的意思，他笑了笑便道：“你的下任，我两个月前便替你想好了，一个是兵部职方郎中，另一个是荥阳郡长史，你愿意选哪一个？”
张容眉头皱了一下，如果是荥阳郡刺史他或许还可以考虑，但只是一个长史，这个就等于只升半级，他不想干。
“如果是这两个选择，孩儿还是愿意留京。”
“这是为父两个时辰前的想法，但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把荥阳郡长史改成江宁府少尹，你再考虑一下？”
张容眼睛一亮，如果是江宁府少尹，那又完全不一样了，江宁府少尹在级别相当于中州刺史，而且江宁府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担任江宁府少尹无疑是他完成维扬县令任期后最理想的仕途之路。
“父亲，孩儿愿为江宁府少尹。”
张缙节呵呵笑了起来，儿子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他又道：“你知道为父为什么想让你去江宁府为少尹吗？”
张容沉思片刻便道：“是否和皇甫无晋出任水军副都督有关？”
“不错，你比为父想象的要聪明，竟然能看出为父的用意，我确实是因为这个皇甫无晋才决定让你去江宁府。”
“可是……”张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张缙节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觉得为父的决定草率了一点，是吗？”
“孩儿不敢！”
张容低下头，其实他正是这样认为，父亲是有点草率了，才见无晋一面，就改变主意，这不应是他父亲的风格。
张缙节又缓缓道：“让你去江宁府其实是最早的决定，是皇上的意思，是对为父的关照，但考虑到江宁府是申国舅的地盘，所以我不太想让你去江宁府，另外我也不知道你和兰陵郡王的孙子关系很好，既然现在我已知悉，那让你去江宁府也未必不是好事，所以我改变主意，也是很正常。”
“父亲是想结交凉王系吗？”
张缙节点点头，“准确地说，我是想和凉王结为同盟。”
他起身在房内负手走了几步，又道：“我大宁朝廷内看似只有楚王和东宫两强势力，其实不然，还有很多中小势力，比如齐王系、赵王系、凉王系、还有我的相国系，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只有实力强者才能获得最大利益，我的相国系只能算是中小派，如果能和凉王系结盟，那我最弱的军方资源将得到增强，而凉王系最弱的朝廷资源也能增加，这是一种两赢的结果，所以我希望你能替为父做成此事。”
“可是押在皇甫无晋身上，他太年轻，是否太高看他了？”
张缙节微微一笑，“这就是你看不清楚状况，如果说年轻小，楚王还更小，楚王系为何又如此强大？关键不在皇甫无晋此人的年纪，而是他所处的位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将来肯定是他接任张崇俊的河陇节度使，以确保凉王系对西凉军的控制。”
“那为何不是皇甫卓或者他的儿子？”
张缙节摇摇头，“如果皇甫卓能担任河陇节度使的话，就不会有张崇俊的机会了，至于皇甫卓的儿子，那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连他父亲都没有机会，更不用说他了，你要记住，皇甫无晋封的是凉国公，这绝不是皇上想当然的决定。”
“那为何皇上不让他去西凉，而是让他去楚州？而且还夺走楚王系的楚州水军。”
张容疑惑地问：“难道真是皇上想挑起楚王系和凉王系的矛盾吗？”
张缙节叹了口气，“皇上的心思不是我能度测，不过我也能猜到一二，挑起凉楚两系的矛盾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我想应该还是关系到西凉军，或许是皇上不了解这个皇甫无晋，所以才放他去楚州，先观察一两年，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凉王系能不能保住西凉军，就在这个皇甫无晋的身上。”
……
从相国府出来，无晋便直接回了兰陵郡王府，和张氏父子谈了一番话后，他已经不再像早上那样迷茫了，这两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他也渐渐理出了一点头绪，心中有了一点底。
尤其张缙节的谈话，好像都是说一些普通的规则，但如果能好好揣摩他话语背后的意思，就会明白，其实他已经把很多答案告诉自己了，比如将和申国舅争夺楚州水军，比如爵职相配的惯例，再比如皇上可能会在一两年内把自己调去河陇等等，其实已经分析得很透彻。
无晋前思后想，他也觉得张缙节分析很对，至少有一点很明确，他夺走楚州水军，申国舅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是要和皇甫疆再谈一谈，听听他的看法，或许他能看得更透。
无晋乘坐一辆马车，很快便回到了归义坊，他刚下马车，却见皇甫疆陪着两个宦官模样的人从府里走了出来，皇甫疆一见到他，便急忙道：“无晋，我正在到处找你，你快跟我进宫，太后召见你。”
……

第六十二章 太后召见
马车并没有驶向王宫，而是向东城外驶去。
“老王爷，太后不住在皇宫吗？”无晋有些奇怪地问。
“太后已经快十年没有住在皇宫了，住在东城外的避暑山庄，其实也是一座别宫，是皇上专门为太后修建。”
皇甫疆显得情绪有些低沉，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本不该让你知道，但既然你已经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再瞒你了。”
“是关于太后吗？”
皇甫疆点了点头，“是！从某种角度上说，她是引发晋安事变的根源。”
无晋没有说话，他静静听说皇甫疆对往事的述说。
五十三年前，年仅十六岁的幽州都督叶宏之女叶云箐成为了楚王妃，晋安皇帝为弟弟娶妃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但就在婚礼上，晋安皇帝也被叶云箐倾国倾城的美色迷住了。
一年后，楚王妃生下了楚王的嫡长子，也就是当今皇上，但仅半年后，楚王妃进宫探望生病的皇后，便再也没有出宫。
晋安皇帝又给楚王另娶了一名王妃，一直过了三年，皇后去世，新皇后被册封，大家这才发现，新皇后竟然就是当年的楚王妃叶云箐，她已经在两年前为晋安皇帝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天凤，晋安皇帝对这个儿子喜爱异常，不惜废前皇后所生太子，立天凤为太子。
“这个天凤太子就是我父亲，对吗？”
“是的，当年晋安皇帝霸占弟媳，在皇族内引起轩然大波，我的父亲老凉王，也就是晋安皇帝和楚王的嫡亲皇叔，对这件事非常恼怒，进京怒斥晋安皇帝无耻，正是被皇叔训斥，晋安皇帝愧疚异常，便把楚王实封到江宁府，准他拥有五万侍卫，又给他铸钱之权，还把楚州的一半赋税赏给他，为楚王府开支。
但晋安皇帝做梦也想不到，楚王在短短的五六年内，便已私募军队三十万，他凭借楚州的富裕，大肆收买京城的掌军高官，楚王募私军的消息终于被礼部尚书郭洺密报皇帝，晋安皇帝震怒，下旨削楚王之藩，楚王进京请罪，就在进京后当天晚上，爆发了晋安之变。”
无晋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当年的晋安之变背后，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兄弟争夺女人的故事。
“楚王夺位后，又夺回了皇后吗？”
“没有，楚王杀了兄长所有的儿子和皇妃，惟独留下皇后，据说楚王送给叶云箐一面镜子，但被叶云箐摔碎送回来，她上吊自杀，但被宫女救下了，后来叶云箐便出家了，她始终没有回到楚王身边。”
“那当今皇帝恨他的母亲吗？不到一岁就离开他。”
皇甫疆苦笑一声，“或许有一点，但毕竟是他的母亲，还封她为敬安太后，你应该明白这个‘敬安’二字的意义。”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这个敬安太后也是他的祖母，是他除了大哥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那她知道我吗？”
“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你还在世间，她也同意你转为凉王之后，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她不知道还有惟明，这一点你无论如何要保密，另外，我们的复兴大计她也不知道，你可千万不能说露嘴。”
无晋一怔，不让太后知道复兴大计他能理解，但为何不让她知道大哥？
皇甫疆给他解释道：“一旦让她知道惟明存在，我们的复兴大计很可能就会被她猜到，要知道，当今皇帝也是她的儿子，她绝不会准许，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我会保守住秘密。”
……
马车疾速前行，在行了约半个时辰后抵达一处风景秀丽的山湾，山脚下远远可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四周有一条蜿蜒的护宫河，不断有巡逻骑兵从宫殿周围奔驰而过，这里不准任何闲人靠近。
马车缓缓在护宫桥前停下，几名骑马的宦官连忙上前去解释，随即护栏打开，马车驶进了宫殿区。
宫殿被高大的宫墙包围，马车在宫外停下，他们两人又换了一辆宫廷小马车驶进重重叠叠的宫殿内。
小马车在一座宫门前停下，几名宫女已经等候在这里，皇甫疆低声嘱咐无晋道：“太后没有召见我，我不能进去，你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切不可走露一丝口风。”
“老王爷放心，我不会！”
无晋走下马车，两名宫女立刻迎了上来，“请问，是无晋公子吗？”
无晋行一礼，“在下无晋，让你们久等了。”
“无晋公子太客气了，请随我来，太后在等候你。”
两名宫女带着无晋向内宫而去，走进内宫，无晋惊讶地发现，原来内宫还有一条小河，形成一条独立的水系，河两旁绿树成荫，三座白玉小桥横跨其上，四周分布着一座座美奂绝伦的建筑。
小河内一对对天鹅、鸳鸯、野鸭正悠闲地游水，两名宫女划着小船，在给河中的野禽们喂食，碧水荡漾，绿柳轻拂，使无晋感到自己仿佛来到人间仙境一般。
“无晋公子，请吧这边走。”
两名宫女抿嘴一笑，“无晋公子，这里已经快十年没有外人进来，你是第一个。”
“这是我的荣幸。”
两名宫女带着无晋走进一座全木制的小宫殿，走上层层台阶，门口站着四名身着白纱长裙的宫女在等候。
她们一起向无晋施一礼，“无晋公子，请随我们来。”
四名白纱宫女列两队而行，仿佛凌波仙子在前面带路，整座宫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无晋这才发现，宫殿的主梁和木柱竟然是用名贵的沉香木制成。
宫女们穿过一道帘幔，一起施礼，“太后，无晋公子带来了。”
“请他进来！”
无晋愣了一下，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在哪里听到过，他心中怦怦跳了起来，他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祖母了，叶云箐，就是贝叶经上的名字，这个名字他早就知道，原来竟然是他的祖母。
“无晋公子，太后请你进来！”
宫女们挽起高高的帘幔，无晋走进了内宫，他只看见一名身穿杏黄色宫服的老妇人坐在椅子上，不及看清面容，无晋便连忙跪下，“晚辈无晋，给太后请安，祝太后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无晋，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太后的声音非常轻柔，语气里充满了愉悦。
无晋一怔，怎么是再次，他抬起头，只见太后眉目慈祥，脸上笑容和蔼可亲。
“是你！”无晋脱口而出，他愣住了，眼前的太后竟然就是天积寺扫落叶的老夫人，他脑海里转了几个弯，半晌才反应过来。
“原来老夫人就是……”
“无晋，这是我们的缘分，对吗？”
太后深深望地着无晋，他的相貌极似他的祖父，这是她的孙子，是他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她克制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对旁边的几名心腹宫女摆摆手，“你们退下，不准任何人进来。”
四名宫女都愣了一下，她们从小就跟着太后，太后还从来没有隐瞒过她们什么，太后竟然为这个年轻人让她们退下，心中虽然疑惑，她们却不敢多问，便退了下去。
宫殿内就只剩下太后和无晋两人，太后眼睛红了，哽咽着声音对无晋伸出了手，“孙儿，到祖母这里来！”
无晋跪着爬上前，伏在祖母脚下，哭出声来，“祖母，孙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望祖母。”
太后一把抱住无晋，也呜咽着哭了起来，“我的孙儿，我的孩子！”
祖孙俩抱头痛哭，良久，太后才擦去眼泪，哽咽道：“我一直以为天凤三十年前就已死去，没想到他在十年前才去世，更没想到，他还留下骨肉，还是个懂得孝顺的好孩子，真让我高兴。”
无晋扶祖母坐好，恭恭敬敬给她磕了三个头，太后缓缓点头，“好孩子，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我要保护你，我不能让天凤失去他的血脉。”
“祖母不用担心，我现在被凉王系保护，今天刚被封为凉国公，祖母应该知道吧！”
“这件事我知道，虽然我不是很赞成，不过我也承认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护你，同时也能给你一份前途，但我已警告过他们，不准再把你推上风头浪尖，无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太后叹了口气，“时间已经过去四十余年，他们的皇位早已根深蒂固，你不可能再夺回来，那只会将你推上死路，我决不能接受。”
无晋沉默不语，他不知该怎么对祖母说，他不想欺骗老人，但又不想说实话，只有沉默，表示他并不知情。
太后感慨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事，便笑着问无晋，“你可有喜欢的女孩儿？”
无晋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太后更感兴趣了，“那你告诉我，是谁？叫什么名字？”
“是……国子监祭酒苏逊的长孙女，叫做苏菡，我是在维扬县认识她。”
“国子监苏逊学问很不错，家教严格，名儒世家，他的孙女应该配得上我的孙子，这件事我记住了，苏菡，不错，这个名字很大气，我要找机会看看她。”
“祖母，你还要去天积寺扫叶吗？”无晋又问。
“不去了！”
太后摇了摇头，“一个是年纪不许可，但最关键是你出现了，这就是佛应，佛已应，我就不必再去天积寺了，我会在宫中敬佛。”
说到这，太后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无晋，“这是我戴了五十年的玉佩，连天凤我都舍不得给，今天给你，愿它能给你带去平安和幸福。”
她亲手将玉佩戴在无晋的脖子，无晋磕头拜谢，“谢祖母赐玉！”
……

第六十三章 雷霆之怒
皇甫无晋被封爵为凉国公的消息一个上午便传遍朝野，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倒不是因为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被封为凉国公，作为皇族，十二岁以上便可封爵，在大宁王朝，十二三岁的县公、郡侯也比比皆是，关键是凉王系突然冒出一个后继者来，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一地眼珠。
众所周知，凉王系因子嗣单薄，仅甘国公皇甫卓和他的儿子皇甫武植，正因为后继无人，河陇节度使才由皇甫疆的女婿张崇俊来继承，现在突然冒出个皇甫无晋，那就意味着凉王系的继承又将发生变化，事关帝国西北局势，故人人为之瞩目。
很快，无晋的背景便被有心人摸清楚了，原来是皇甫疆长子皇甫宏留在东海郡的儿子，尽管人人都知道就是私生子，但既然已转为嫡孙，也就不会有人再提私生子之事。
消息很快便传到东宫，这个消息同样让太子皇甫恒目瞪口呆，仅仅两天时间，一切都变了样，这让皇甫恒心中既恼恨，又充满了惊疑。
皇甫恒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会是真的，皇甫无晋怎么可能是皇甫疆的孙子？
他忽然回头问道：“李先生，你认为这会是真的吗？”
李应物苦笑了一声，他理解太子的心情，无晋被封凉国公，一下子打乱了皇甫恒的计划，使皇甫恒无法再拿惟明来威胁无晋，他当然恼羞成怒，他想不承认，但这却已成为事实。
“殿下，他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已经并不重要，皇甫疆一口咬定皇甫无晋是他的孙子，我们也无可奈何，关键是皇上已经承认，已经封他为凉国公，殿下，事已至此，很难再改变了。”
“未必不能改变，不是还有宗正寺的三个月调查吗？”皇甫恒冷冷道。
李应物暗暗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很明显有点钻牛角尖了。
“殿下，其实皇甫无晋封凉国公，并不影响殿下利益，属下倒以为，这更加有利于殿下拉拢凉王系，以前殿下是想通过无晋为桥梁，接近凉王系，可现在皇甫无晋本身就已是凉王系，这对殿下更有益而无害，况且皇甫惟明还在殿下手中，就算他们不再是兄弟，但感情应该还在，其实殿下的机会还很多，为何一定要敌视皇甫无晋，把他推到申国舅那边呢？”
李应物的一席话让皇甫恒点了点头，其实他主要是一时产生心结，有点恼羞成怒，当李应物说透了这个心结，皇甫恒也就慢慢恢复常态，他也意识到是自己钻牛角尖了，皇甫无晋封凉国公，应该是申国舅紧张才对。
就在这时，侍卫长徐重快步出现在房门口，躬身禀报道：“殿下，皇甫无晋的职位已经定下来了。”
“是什么！”皇甫恒和李应物同时回头，异口同声问道。
“回禀殿下，是楚州水军副都督。”
“什么！”
皇甫恒大吃一惊，“怎么会去楚州？”
他急忙回头问李应物，“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李应物也一样眉头皱成一团，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真是奇怪了，怎么会是楚州水军，那可是申国舅的势力范围，皇上莫非是要刻意挑起凉王系和楚王系的矛盾？”
“先生，这会不会是父皇对虎符案的惩罚？”
皇甫恒沉思片刻后道：“据我所知，父皇曾经警告过申国舅，让他不要兴起虎符案，但申国舅并不理睬父皇的警告，依然我行我素，我想父皇不会听之任之，很可能这就是父皇对申国舅挑起虎符案的惩罚。”
“殿下说得有道理，这件事属下劝殿下以观望为主，静观申国舅和凉王系的动静，我想，申国舅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楚州水军一丢，申国舅在楚州的实力至少损伤四成，这关系到他的核心利益，他绝不会就这么接受。”
皇甫恒又想了一想，微微笑道：“我想在观望的同时，再添一勺油，或许会更有效果。”
……
如果说无晋回归凉王系，就爵凉国公，是使申国舅感觉一脚踩空，那他被封楚州水军副都督，就俨如给申国舅当头一棒，这个消息让申国舅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申国舅的书房内光线昏暗，房门紧闭，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内，申国舅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神情严峻，面色阴沉如水。
皇上竟然把他的楚州水军给了凉王系，这让他心中极为恼怒，简直是恼怒万分，偏偏这时，一个不知趣的下人推开门，问道：“老爷，五夫人问你去不去赏花？”
“滚出去！”
申国舅突然暴跳如雷，“谁准你推我房门？来人，给我拉下去乱棍打死！”
立刻冲出一群侍卫将下人拖下去，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哭喊：“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拖下去乱棍打死！”
申国舅的雷霆之怒让全府上下都陷入一片恐惧之中，这是申国舅从未发过的怒火，一个就因为推开他房门而被他乱棍打死，请申国舅去赏花的五夫人也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惹申国舅一下，唯恐他的杀机波及到自己。
国舅府门外，几名来拜访申国舅的官员都碰了钉子，申国舅的儿子申祁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
“家父心情不好，现在去拜访恐怕对大家不利，还请改日再来。”
申祁武拱手谢绝几名官员的名帖，官员们议论纷纷，不知申国舅怎么心情会不好，一名官员问道：“请问申公子，国舅爷出了什么事？”
“这个……无可奉告，你们请回吧！”
几名官员见拜访申国舅无望，只得怏怏而归，就在这时，邵景文骑马飞驰而至，他翻身下马问道：“相国可在府中？”
申祁武连忙上前低声道：“楚州水军之事让父亲大发雷霆，最好不要现在去惹他。”
“我知道，我就是为这件事而来，我来劝他。”
申祁武想了想，也只有邵景文能劝自己父亲，他便点头答应，“好吧！邵将军请随我来。”
申祁武带着邵景文快步向父亲书房而去，一边走，邵景文一边问：“相国的情绪到什么程度？”
“非常糟糕，我没见过他如此震怒，一个下人向他禀报事情，竟然被他震怒之下打死。”
申祁武叹了口气，“我们大家都担心他在震怒之下做出失去理智之事，尤其怕他触怒皇上。”
“这也是我的担心！”
邵景文眉头紧皱道：“相国不会轻易震怒，但他的脾气大家也知道，一旦发怒起来将是很可怕的事情，我就害怕他去找皇后申辩，最后反而坏了大事。”
“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我和将军一同去劝，他的怒火我们一起承担。”
邵景文笑着拍了拍申祁武的肩膀，“有我就行了，你的任务是全力应对科举，豫州贡举士第一名徐厚远，幽州贡举士第一名秦晋飞，蜀中贡举士第一名杨健，还有楚州贡举士第一名皇甫惟明，这些都是你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你的实力虽然不弱，但想通过苏逊那一关还得看真才实学，这些朝廷权力角逐你就不要操心了。”
申祁武默默点了点头，向邵景文施一礼，“那就一切拜托将军！”
两人走到申国舅的书房门口，两名侍卫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小声‘嘘！’了一声，“大人怒气未消，现在见他不智。”
邵景文笑道：“不妨，相国会见我。”
侍卫面露难色，尽管邵景文不怕死，可他们却不敢禀报，邵景文推开两人，在门口躬身道：“相国，邵景文求见。”
里面没有声音，半晌才听见申国舅沉闷的声音传出，“进来！”
门口侍卫们大喜，只要相国肯见人，那就有怒气平息的可能，邵景文心中颇为紧张，他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腐味道，这是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没想到申国舅也散发出了这种味道，让邵景文心中暗叹，申国舅能扶楚王一时，却不能扶他一世，他应该替楚王的将来考虑了。
昏暗的光线中，申国舅背着手站在一幅地图前，久久凝视着地图，邵景文一眼便看见那是楚州地图，看来相国的心结还是失去了传统势力。
邵景文上前半跪，“属下邵景文参见相国。”
申国舅似乎没有听见，他依然在凝视地图，良久，他才微微叹道：“若早杀掉皇甫无晋，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申国舅回过头注视着邵景文，“当初你就不该劝我放过他，现在想杀他也无法下手了。”
邵景文沉声道：“回禀相国，属下以为杀了皇甫无晋也解决不了问题。”
申国舅没有吭声，他慢慢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手撑着额头，凝思想了片刻，低声问道：“我想把皇甫无晋与凤凰会有关联之事告诉皇上，你认为如何？”

第六十四章 相约天积寺（上）
申国舅还是不甘心楚州水军丢失，邵景文暗暗叹息，当局者迷，相国并没有看透清自己的处境。
“相国，我在想皇上明明知道楚州水军是你的势力，可他为什么还要把水军给凉王系，这才是整件事的关键，相国想过吗？”
“你说是为什么？”申国舅拉长了声音。
“相国，卑职考虑过，或许这件事和虎符案有关。”
申国舅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上次皇上对我的警告？”
“我认为是！”
邵景文肃然答道：“毕竟皇上提醒过相国不要再兴起虎符案，但相国没有遵守，而是继续让包鸿武查下去，以至于发生龙门镇灭门一案，我想这件事瞒不过皇上，所以就会发生楚州水军指挥权转移事件，相国，这是卑职的看法。”
在邵景文的劝说下，申国舅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一旦他恢复理智，他的思路也变得和从前一样清晰，他沉思片刻，便奇怪地自言自语问：“即使是这样，他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或者其他人来出任楚州水军副都督，为何让皇甫无晋这个毛头小子来担任，而且他还有勾结凤凰会的嫌疑，我着实不理解，皇甫无晋既封凉国公，他不凉州跑去楚州做什么？”
这个问题邵景文也没有想清楚，他也眉头紧锁，“卑职也确实不明白。”
沉思了片刻，申国舅忽然一拍桌子，“我明白了！”
邵景文呆呆地望着申国舅，不知他肯不肯把这个谜底告诉自己，申国舅暗暗倒吸一口冷气道：“难怪他不准我搞虎符案，原来他已在暗暗着手撤凉王藩，所以他不准我接外生枝。”
说到这，申国舅对邵景文冷笑一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皇上肯定是想利用皇甫卓和张崇俊的矛盾挑起凉王系的内乱，但皇甫无晋的意外出现让他有点措手不及，所以他把皇甫无晋封到楚州，暂时搁置一段时间，等凉王系兵权削得差不多后，再把皇甫无晋调回西凉，那时，皇上应该会把楚州水军再还给我，以达到警告我的目的，同时也挑拨了我和凉王系的关系，这样一箭数雕，皇上果然是好手段，权谋之深远，令我自愧不如。”
“相国，那东宫那边会不会趁机利用这次机会拉拢凉王系？”
“当然！他是无孔不入，这次皇甫无晋替他运送税银，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不过他有这个心，却未必能吃到。”
“相国是说皇上那边？”
“对！他不会让太子染手凉王系，绝不会，其实不仅是太子，他也同样不准我染指凉王系，谁也不准碰，我推断一两年之内，西凉军必出大乱，那时，将会由新的节度使去接任。”
申国舅的老辣让邵景文佩服万分，他连忙问：“那相国打算怎么办？属下是指无晋和凤凰会有勾结一事。”
“这个……既然你已经提醒我，皇上必然是深谋远虑，我自然不会再节外生枝，其实有些事情是不必要说出来，不说就是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申国舅此时已完全恢复了平静和理智，他也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藏有深刻的背景，他这样暴怒，确实是有失相国风度，便拉了窗边的铃铛线，立刻进来一名侍卫，“请相国吩咐！”
“去通告管家，我一时激愤打死了下人，给他好好厚葬，再抚恤他家人一千两银子，转达我的道歉。”
“是！”侍卫立刻下去了。
申国舅又对邵景文笑道：“这次谁也不敢来劝我，多亏你冒险前来，这份功劳我记下了。”
邵景文慌忙躬身道：“属下昨晚搜查兰陵郡王府，没有抓到凤凰会人犯，属下有罪，不敢接受相国的赏功。”
“昨晚之事和你没有关系，是他们太精明，提前跑掉了，你的建议和办法都非常高明，我不但不会处罚你，还会记住你昨晚的有效建议，这些天你辛苦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暂时不打算招惹凉王系，包括皇甫无晋，我会静观其变。”
邵景文行一礼，便退了下去，申国舅又一个人推算了片刻，便也返回内院，他昨晚一夜未睡，也着实有些累了。
……
无晋离开太后宫殿，跟随皇甫疆回府，已是黄昏时分，这时凉国公的爵印已经送来，印章的刻制也就意味着他正式获得了凉国公的爵位。
房间内，无晋摆弄着他的金制的爵印，印尊方方正正，顶端是一只昂首长啸的金麒麟，这是公爵的兽头，金制为国公、银制为郡公、铜制为县公。
对这个国公爵位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他对楚州水军副都督却颇有兴趣，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而且是主管东海水军，这对凤凰会意味着什么？
无晋躺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这个问题，自从他走上这条不归之路后，他就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该做什么？
按照皇甫疆的说法，凤凰会和西凉军都将是他的势力，两者相对而言，他更看重凤凰会，毕竟西凉军是朝廷大军，很难独立，而且朝廷也可以派兵攻打，而凤凰会就不同，它地处海外，独立已四十年，几乎可以独立成国，只是实力稍弱，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这次出任水军都督的机会，让凤凰会得到一次大发展。
想到这里，无晋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不管西凉军也好，凤凰会也好，重视哪一头都不是重点，关键他对自己的支持度到底有多大？
这才是无晋关心的重点，尽管皇甫疆说所有人都会全心全意奉他为主，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天凤太子，也就是属于他，但无晋还是有很多疑虑，张崇俊掌控二十万西凉军，他会为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理想自毁前程，背叛朝廷吗？
还有陈家祖孙三代，经营琉球岛近四十年，创下了一份家族基业，他们可能把这份基业拱手让给自己吗？
据说还有别的势力，但不管是那一方势力，时间都已过去了四十年，都有了子孙繁衍，让他们放弃自己家族的利益，把辛苦创业四十年的基业都让给自己，无晋不管怎么考虑都觉得不靠谱。
或许连皇甫疆本人也不自信，所以他才迟迟不肯把晋安六勇士的详细情况告诉自己。
晋安六勇士，他现在知道三个，他的师傅酒道士于玄、凤凰会主陈志铎、积云寺方丈慧明，还有另外三人他却不知道，既然奉自己为主，他们应该来见自己才对，可是他们的消息一点都没有。
无晋足足考虑了一个多时辰，心中纷乱无章而没有一丝头绪，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明天他和九天还有约会，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无晋不由拍拍额头，这个时候，他对男女之情一点心思都没有，让他怎么去约会？
当然，去是当然一定要去，就不知九天能不能出来。
……
朝廷是在今天正式下旨，由国子监祭酒苏逊担任今年的进士科主考，旨意既下，按照回避原则，苏逊和两名副主考都要隔离，也就在当天下午，苏逊没有回府，直接住到皇城内的吏部衙门，不再回府，一直到发榜后，他才会回到自己家中。
消息传出，苏府内顿时安静下来，守候在府外的近百余名士子也失望而去，苏府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但苏府内还是出了一点不太安静之事，苏逊的孙女苏伊一早醒来就对母亲叫开了，“娘，不得了，我昨晚做了一个恶梦！”
她拉着母亲惊恐得直喊，苏夫人也被他的惊恐吓了一跳，“女儿，你做了什么梦？”
“娘，我梦见几个罗汉骂我不敬佛，要推我下十八层地狱。”
苏伊害怕的要哭了起来，苏夫人却吓得手足无措吗，她一向信佛，对这种托梦深信不疑，她急道：“那怎么办？我们应该去寺院烧香敬佛，以平息佛祖怨气才对！”
苏夫人忽然想起这两天自己都没有空，已经和几名夫人约好见面，这可怎么办？
“伊儿，要不我后天陪你去安龙寺，以前娘在京城时，常去那里烧香。”
“娘，我做梦说那个罗汉好像是从城西门外进来，安龙寺在城南，而且是在城内，恐怕不行！”
“城西？”
苏夫人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难道是天积寺？对了，西城外最有名的寺院就是天积寺，伊儿，你梦中的罗汉一定是从天积寺来。”
苏伊挠挠头，“好像我听菡姐说起来，娘，要不然明天我让菡姐陪我天积寺烧香吧！我不想再等到后天了，娘，好不好嘛！”
苏伊拉着母亲的手撒娇，苏夫人只得无奈地答应了，“就不知道明天九天有没有时间。”
“那我去问问她！”
苏伊一溜烟地跑了，望着女儿的背影，苏夫人摇了摇头，她几时对佛寺感兴趣了？其实苏夫人不准女儿出去，是担心那个皇甫无晋会诱骗女儿，不过有九天陪她去，自己就放心多了，九天要比这小妮子沉稳得多，有她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第六十五章 相约天积寺（中）
时隔几日，无晋又一次来到天积寺，和上次刚刚办完法会的冷清不同，今天天积寺门口颇为热闹，香客络绎不绝，人来人往，扶老携幼，一辆辆马车接踵而至，大多是全家一同到来。
门口一早便摆下了几十个小摊贩，卖糕饼、捏糖人、卖木刀木剑、卖念珠小木佛等等，各种吃食小玩意沿着寺院的中轴大路两边，摆了上百步。
无晋骑马而来，他走到照看马匹的地方，将马匹交给看马人，又四面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九天和苏伊的身影。
这时，一名老僧人走上前，对几十名坐着路边休息的男女信徒合掌施礼：“各位居士，今天是中秋，是传统的敬佛日，香客众多，还烦请居士多多出力，维持好寺院的秩序。”
几十名信徒连忙起身合掌还礼，“为佛祖出力，是我等本分，慧达大师尽管吩咐。”
“那好，请各位居士前去钟楼下集中，明智师侄会一并安排大家的差事。”
众人答应一声，便向寺院而去，无晋这才想起，今天竟然是中秋佳节，中秋一般都是全家团聚的日子，估计九天能来的可能性不大了，他心中不由一阵失落。
这时，他见那老僧要离去，连忙叫住他，“老法师请慢走！”
老僧回头，见是一年轻人叫他，他合掌施礼，笑眯眯道：“小施主有何事？”
无晋连忙施一礼道：“请问老法师，慧明主持今天可在寺院，我是的他俗世子侄，今天有要事找他。”
听说是主持的俗家子侄，老僧倒也客气，合掌道：“主持在寺内，施主请随我来。”
老僧带着无晋向寺内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院中满是荒草的主持房，无晋在外等了片刻，一名小沙弥跑了上来，向他施礼，“皇甫施主，我家主持有请！”
无晋跟小沙弥走进主持房，一进门便见慧明禅师笑眯眯地坐在蒲团上，向他微微点点头，仿佛知道他会再来。
无晋连忙上前跪下，“晚辈无晋参见大师！”
“起来吧！不用多礼。”
慧明禅师请无晋起来，这时，小沙弥端来两杯茶奉上，慧明禅师便吩咐小沙弥道：“我有俗客，你在门口守着，暂时不要让人来打扰。”
小沙弥合掌施一礼，便匆匆去了，慧明禅师这才对无晋道：“我已知你走上了正途，心中颇感安慰，无晋，希望你能继承父志，励志刻苦，不要让所有关心你的人失望。”
无晋坐在下首，他欠了欠身答道：“晚辈上次无礼，先向大师道歉，实在是事出突然，让晚辈感情上一时难以接受，请大师谅解。”
慧明禅师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他能理解无晋的感受，无晋又道：“晚辈虽已决心继承父志，但心中疑惑和不安良多，时隔四十年，大师以为还有希望吗？”
“希望是在你心中，任何事情都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心存希望，你的意志就不会被磨灭，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之火都已燃烧了四十年，并且一代代接下去，无晋，如果连你都失去希望，那还让别人怎么辅佐你？”
无晋的前世是一个唯物派，比较注重看得见的硬实力，他更关心有多少军队，有多少支持者，有多少财富等等之类的实力，对这种精神上的鼓励他从来不感冒。
慧明禅师的解释让他一阵头痛，他更希望慧明禅师能透露一点他们的实力，比如慧明禅师是河陇节度使张崇俊的父亲，那他对河陇的情况一定很了解，他希望能从慧明禅师这里知道河陇的情况。
不过慧明禅师提到了希望之火的传递，既然他是张崇俊的父亲，那就意味着张崇俊也将支持他，这很重要，张崇俊手上有二十万西凉军，就算不能全部用于造反，但至少十万大军能用上，可以说这是他们最重要的一支力量。
无晋忍不住又问：“大师，不知我几时能见到张大帅？”
慧明禅师微微一笑，他明白无晋担心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不好一时说透，得让他自己慢慢融入到他们中，如果一下子告诉他，他就失去了一种认知的过程，这对他以后不利。
“无晋，西凉之军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平静，上有高位者虎视眈眈，下有不服者伺机而动，张崇俊不能随意离开，如果时机成熟，他会和你相见。”
“我明白了，多谢大师教诲。”
这时，院中小沙弥禀报道：“主持，寺外来了两个女香客，说是和皇甫公子有约。”
无晋大喜，这一定是九天和苏伊到了，他连忙起身行一礼，“今日多谢大师教诲，我改日向来拜访大师。”
慧明禅师呵呵笑了起来，“原来公子来天积寺是另有所谋，很好，但愿公子能在天积寺结下良缘。”
无晋脸一红，又施一礼，这才告辞去了。
……
今天天积寺的香客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群川流不息，九天和苏伊的马车停在大门外，两人跟随人流进入了寺内。
今天九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长裙，称着她白如凝脂般的肌肤，美貌绝伦，长长秀发用一支翠羽簪固定，披在后肩膀，一缕乌黑的秀发垂到脸上，打着卷儿，更显得她俏丽中带一点妩媚。
旁边的妹妹苏伊则穿一件红色长裙，梳着双环发髻，白嫩嫩的脸上涂了一点胭脂，额头上还点了一颗朱砂红，颇像西游记中的红孩儿，这是她母亲给她妆扮，将她打扮得像观音身旁的小龙女，说这样会化解她身上的佛怨。
苏伊觉得自己的打扮滑稽幼稚，她非常不喜欢，可是又没有办法，她是自作自受，一路抱怨到寺院。
她见姐姐四处张望，便小声嘀咕道：“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人，还不如不见。”
九天牵着苏伊的手，抿嘴一笑道：“他或许还没来呢！反正我们已经给知客僧打了招呼，他来了会来找我们，不如我们先去拜佛，我想既然身在佛寺，就应该心怀虔诚以敬佛。”
“随便你吧！反正最好他不来。”
九天拉着苏伊的手来到大雄宝殿前，这里有很多香客在烧香，香炉前拥挤不堪，烟雾腾腾，她们两个年轻女子到来，立刻引来很多人的目光，尤其九天美貌绝伦，更是引来无数热切的目光。
大雄宝殿前已排了两排队伍，都是要进大雄宝殿拜佛的香客，九天带着妹妹走上台阶，也要排队进入大殿，这时旁边的走廊上走来一群人，为首是三个年轻的贵公子，衣着华丽，皆二十岁出头，中间一人身材稍高，长得倒不错，但眼圈乌黑，目光充满了淫邪之气。
此人叫罗启玉，是齐王妃的弟弟，也就是齐王皇甫忪的小舅子，他父亲罗傋是齐青节度使，掌管齐州近三十万大军。
罗启玉仗着自己的显赫家世背景，又是罗家独子，便成为京城有名的四大公子之一，叫做独裁公子，但民间都叫他毒豺公子，他手中恶行累累，虽然多加掩饰，但还是被很多人知道。
他身旁的两人，一个便是被削职的皇甫英俊，另一个是襄阳郡王之子皇甫子奇，他们三人今天并非是来烧香，而是来京郊行猎，路过天积寺休息。
他们正要离开天积寺，不料正好迎面遇见了九天，罗启玉一眼看见了美貌绝伦的九天，一下子呆住了，就仿佛雷击一般。
他手中有美貌侍妾无数，像九天这种温婉美貌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一下子停住脚步，后面的大群家丁也跟着停下。
皇甫英俊和皇甫子奇也同时看到了九天，也跟着眼睛一亮，美哉！
罗启玉直勾勾地盯着九天，他喉头‘咕咚！’咽了口唾沫，一摆手，身后十几名心腹家丁立刻明白主人的意思，向人群冲去。
这时，九天也感觉到了这群人的不良目光，她拉了苏伊一把，正要转身离开大雄宝殿，不料她们刚上台阶，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冲来，正在排队的几十名香客顿时一阵大乱。
众人见这群人凶恶，吓得四散而走，九天拉着苏伊刚走了几步，十几名家丁立刻追上，将她们俩围住了。
九天怒道：“你们这群无赖，这里是天积寺，是敬佛之地，佛祖就在看着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
罗启玉嘿嘿一笑走了上来，他狠狠盯了一眼九天，并不掩饰眼中炽热，“我一向只敬欢喜佛，小娘子，我们一起去参欢喜禅如何？”
“大胆！”
九天怒斥道：“我也是有身份之人，岂能容你们这等无赖侮辱。”
苏伊也跟着喊道：“我们祖父是国子监祭酒苏逊，瞎了你们狗眼！”
罗启玉心中欲火中烧，就算是王母娘娘的孙女他也不管了，“原来是书香门第，那吃起来一定更有滋味。”
旁边的皇甫英俊跟着嘿嘿淫笑，但另一个皇甫子奇还算理智，他听说是苏逊的孙女，心中暗暗一惊，连忙拉了罗启玉一把，“罗公子，她们是苏逊的孙女，不要乱来。”
……

第六十六章 相约天积寺（下）
罗启玉一把推开皇甫子奇，恶狠狠道：“你不要扫老子的兴！”
旁边的皇甫英俊也跟着起哄，“就是，苏逊的孙女又怎么样，也一样要出嫁，嫁给谁不是嫁，罗公子看上她，就是她的福分！”
“不错，我就想娶一个大家闺秀做老婆，苏逊的孙女简直和我就是天地之合。”
罗启玉得意地呵呵直笑，他上前走两步，用马鞭去挑九天的下巴，“苏美人，先跟我回家喝杯合欢酒，咱们先生米做成熟饭，改天我再去拜访岳父岳母。”
九天见他出手调戏，吓得连退两步，一下子没站稳，险些摔倒，惹来众人一阵大笑，罗启玉得意地一摆手，“把她给我带回府！”
十几名家丁正要上前拖九天，就在这时，一只黑影‘呜！’地一声从远处飞来，正砸在罗启玉的脸上，罗启玉惨叫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突来的袭击让家丁们一阵大乱，大家慌忙上前去扶罗启玉，这才发现是一块砖头，罗启玉满脸是血，脸被砖头砸破了。
众人顿时怒目回头，只见二十几步外的侧门走来一名年轻人，满脸怒气，来人正是无晋。
他从方丈房跑来，正好遇到九天被围，他顿时勃然大怒，见众家丁要拉九天，他冲去已来不及，随手从旁边花地里拔出一块砖砸去，打中了罗启玉。
九天见是无晋，心中大喜，拉着苏伊就向他跑去，这时家丁已乱，没有人拦住她们，她们跑到无晋身旁，小萝莉苏伊伤心得要哭出来了。
“无晋哥哥，这帮无赖欺负我们。”
“没事，有我在，没人敢伤害到你们。”
无晋已经看到了皇甫英俊，他冷笑一声，真是冤家路窄，他拉住九天和苏伊的手，拉她们到自己身后，九天还是第一次和无晋牵手，虽然是情况紧急，但她心中还是一阵乱跳，脸色飞过一抹绯红，好在她迅速躲到无晋身后，没有被人看见。
这时，罗启玉已家丁们扶起，他满脸鲜血，脸上疼痛难忍，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大亏，恨得他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咆哮如雷：“是哪个狗杂种暗算老子？”
皇甫英俊一眼便认出无晋，他愣了一下，无晋被封为凉国公之事已传遍朝野，他当然也知道，他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愤恨，无晋既被封为凉国公，而他只是一个县伯，更重要是，他这个仇恐怕永远也报不了。
但这时，他心念一转，忽然发现一个机会，自己为何不利用罗启玉来对付皇甫无晋，他很了解罗启玉此人，平时盛气凌人，目空一切，连苏逊的孙女都敢抢，他还有什么不敢做，而且他头上挨一砖头，这种奇耻大辱他能忍得下吗？
其实不需要怂恿，只要他去除罗启玉的后顾之忧便可以了。
他连忙扶住罗启玉，盯着无晋，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看见那人没有，我认识他，他是梅花卫的一名校尉，平时非常嚣张，就是他用砖头伤了公子。”
罗启玉已经看见了无晋，脸上的疼痛和血污使他面容狰狞无比，他眼中射出浓浓的杀机，莫说是一个梅花卫校尉，就算是梅花卫将军李延亲至，他也不买账，他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般的低鸣。
“杀了他！”
十几名心腹家将一起拔出刀，向无晋猛冲而去，无晋猛得将九天和苏伊向后一推，“你们先走！”
他手无寸铁，周围也没有合适的棍棒之类，他拔出两块砖头向最前面的一人砸去。
砖头去势迅猛，而且砸向两个不同的角度，最前面的家丁一闪身躲过第一块砖头，而第二砖头却躲不过，正砸在他的额头上，他一声惨叫栽倒。
无晋一个前滚翻，躲开两名家丁的刀劈，一伸手，从倒地的家丁手中夺过刀，反手一刀劈去，刀势凌厉，一刀劈在一名家丁腿上，血光迸现，惨叫声再次响起。
无晋手中有刀，如虎添翼，他大吼一声冲进家丁群中，左劈右砍，瞬间便有六七人被砍倒，但他下手有分寸，只砍伤不砍死。
其余家丁见他勇猛无比，吓得纷纷后退，罗启玉也眼中露出惧意，他的这些心腹家丁都是练过武之人，每个人都能以一敌几，这十几人不亚于几十人的威力，却被这个年轻人杀得惨重无比。
他眼看无晋已冲至他前方不到五步，一回头，皇甫英俊的影子都不见了，而皇甫子奇也远远躲在一旁，他心中大骂，也转身要逃，忽然，后背被一股巨力一撞，他收不住脚，跌倒在地，刚要爬起身，寒光闪闪的刀刃已经搁在他脖子上。
无晋一脚踢翻罗启玉，将刀压在他脖子上，周围的家丁不敢鲁莽上前，在周围围了一圈。
“你知道……我是谁吗？”
罗启玉颤抖着声音道：“我姐姐是齐王妃……我父亲是齐青节度使，你不想活了吗？”
无晋一脚踩在他的后背，在他耳边恶狠狠道：“你又知道老子是谁吗？你这个有眼无珠的白痴，皇甫英俊那个王八蛋被我教训过，他没告诉你我的是谁吗？”
罗启玉是那种狂妄时连玉皇大帝都不放在眼里，而落难时连乞丐都会抱住喊爷的人，这时他骄狂之心尽去，尖锐的刀刃使他脖子一阵阵刺痛，只要用力切下，他人头就落地，吓得他浑身颤抖，他已经明白自己被皇甫英俊利用，心中既是惊恐，又是后悔，他连忙求道：“我知道爷爷厉害，我认输，求爷爷饶我一命。”
无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齐王妃的弟弟，齐青节度使罗傋的独子竟然说出这种话，和这种软骨头为敌，他心中顿时感到一种耻辱，便一脚踢开他，“滚！”
罗启玉爬起身便飞奔而逃，无晋又担心他不知自己底细而不肯罢休，便在后面喊道：“老子坐不改姓，楚州水军副都督、凉国公皇甫无晋，你记住了！”
罗启玉听说他就是姐夫齐王给自己提到过的皇甫无晋，他心中更是惧怕，刚刚冒起的报复之心也顿时消散，他知道自己惹不起此人，只有找姐夫出头。
眨眼间，大雄宝殿前的家丁都逃得干干净净，受伤的家丁也或背或扶，离开了天积寺。
这时，四周响起一阵雷鸣般鼓掌声，无数香客对他教训毒豺公子大喊畅快，无晋扔了刀向四周抱拳拱手，九天和苏伊也快步走上前。
“无晋，你有没有事？”九天见无晋浑身是血，不由担心地问道，她心中非常惊异，刚才听见无晋自称凉国公，还是楚州水军都督，她不知无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种身份，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伊吓得脸都白了，“无晋哥哥，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
无晋又向众人挥挥手，低声对她们道：“你们跟我来。”
无晋带着她俩便向方丈房走去，走过一道门，迎面见一群僧人簇拥着主持快步走来，慧明禅师又惊又怒，他知道罗启玉，竟然在他的寺院调戏国子监祭酒的孙女，若女孩子出什么事，他的寺院也难辞其咎，他已经命人召集武僧，不准在寺院中出事。
从发生调戏事件到无晋出手，赶跑罗启玉等人，相隔时间也最多七八分钟样子，慧明禅师接到消息赶来，正好遇到无晋已经把事情解决。
无晋向慧明禅师施一礼，“大师，请回来吧！为恶者已经逃走，没有出人命，大雄宝殿那边已经恢复正常了。”
慧明禅师上下打量无晋一眼，见他浑身是血，不用问他便明白发生之事了，他立刻吩咐几名僧人，“速去将地上血迹清洗干净，再查看贼人情况！”
他又上前向九天合掌施礼，“弊寺防备不严，让苏小姐受惊，我代表天积寺向苏小姐道歉。”
九天连忙回礼，“大师不必自责，是外来贼人无礼，和天积寺无关，多亏无晋公子相救，我们姐妹才免于被辱，能不能麻烦寺院给无晋公子看看伤势，我委实放心不下。”
“苏小姐请放心，我自会替他验伤，还请两位小姐先到贵客房休息片刻。”
九天点点头，“那就麻烦贵寺了。”
她又对无晋道：“我们在贵客房等你，你去收拾一下。”
九天和苏伊去了贵客房，无晋则和慧明禅师来到方丈房，几名小沙弥跑去替他打热水、取干净衣服，慧明禅师坐下便苦笑一声道：“你知道，你今天打的是谁吗？”
“知道！”
无晋不在意地笑了笑，“齐王的小舅子，齐青节度使罗傋的独子，又能怎么样？”
慧明禅师没有料到无晋竟这么不在意，他愣了一下，便笑了起来，“这种态度很好，确实没必要把这种混混放在眼中，他不配。”
停一下，慧明禅师又道：“虽然这个罗启玉没什么关系，但他背后的齐王，你要多加注意。”
“齐王会怎么样？他会因这件事报复我吗？”无晋不屑地问。
“当然不会为这件小事，但这段时间，齐王一直保持沉默，而且他也参与了东宫税银，他这样沉默，我总觉得不太正常，我担心他会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
无晋也陷入沉思之中，老和尚说得有道理。
……

第六十七章 牵手
贵客房内，苏伊的话就没有停过，她一会儿担心无晋哥哥有没有受伤，担心如果受伤，寺院里有没有好药好医生，一会儿又担心那个大恶人会不会报复无晋哥哥，总之，她的担心没完没了，心中充满内疚，就好像大恶人是要抢走她，无晋都是为了救她。
而九天却一直沉默不语，她还在考虑无晋的身份，无晋救她虽然让她同样感激，但无晋的新身份却带给她巨大的冲击，她心中甚至还有一点不满，一种被欺骗的不满。
无晋从来都是以一个小商人的身份出现她面前，现在他却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皇族，这让她的感情上有些难以接受。
就在她沉思不语时，门吱嘎一声开了，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无晋出现在门口。
“无晋哥哥！”
苏伊叫了一声，惊喜地冲上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见他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放心下来，她鼻子抽了抽，眼睛立刻红了。
“无晋哥哥，你可别出什么事情啊！”
无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安慰她“放心吧！能让无晋哥哥出事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他的目光又投向九天，恰好九天的目光也向他望来，她的目光里充满关切和感激，但无晋还是感觉到她心中的一丝不满，这就是她保持一种平静姿态的身体语言，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姿态，都能说明一切，尤其是九天这样有内涵的女子，她会用她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无晋心中有些苦笑，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刚才只考虑警告罗启玉，却忘记九天就在他身后，他大声说出自己的新身份，九天会有什么感受？
他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对九天说：“在十天前，我还只是一个小商人，可因为成功押银进京，使我得到奖赏，一跃成为梅花卫校尉，这让我头有点发晕，但世间奇妙并不仅如此，三天前，我的命运忽然发生改变，我竟然成了兰陵郡王的嫡孙，昨天，吓人的爵位和职务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落在我的头上，我难以形容我此时心中之乱。”
无晋的解释如暖暖的春风，让九天的不满之冰渐渐消融，原来是昨天刚发生之事，她心中暗忖，‘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是故意隐瞒我，他心中对我是诚实，哎！我宁愿他是一个诚实可爱的小商人，也不愿他是一个满口谎言的所谓皇族。’
想到这，九天脸上露出了一丝甘甜的笑容，她调皮的眨眨眼，开玩笑道：“我说呢！一个仅次于王的国公跑去小县开当铺，怎么想都觉得是匪夷所思！”
旁边的苏伊这才明白过来，她顿时张大嘴巴，吃惊地望着无晋，她觉得自己要马上写信告诉父亲这个消息，太不可思议了，无晋哥哥竟然是国公。
无晋却没有注意到小萝莉的心里变化，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把小萝莉放在心上，甚至连她的滑稽打扮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九天身上。
“说起来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无晋坐在九天对面，握着手放在桌上，诚恳地对九天道：“我无法决定自己的身世，也无法阻拦高爵和重官的光环戴在我的头上，如果我能选择，我宁可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商人，而不是这个所谓的皇族。”
“其实不管你是小商人还是皇族，这些对我都不重要，你明白吗？”九天低声道。
无晋凝视着她的眼睛，点点头，“我明白，对你重要的是，是书店里的崂山小道士。”
九天扑哧一笑，眼中眼波流动，声音有些娇嗲道：“你呀！整天就想当个崂山小道士。”
无晋被她眼中的秋波电得头都晕了，她娇媚的声音更激起他心中无限勇气，他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九……天！”他声音都紧张得有些发抖了。
九天躲闪不及，被他一把握住手，她心中大惊，苏伊可在旁边呢！她用力一抽手，却没有挣脱掉，她才发现苏伊已经不再房间内，门关上了，房间内就只有他们两人。
九天的脸蓦地羞得通红，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无晋，你别这样。”
无晋慢慢松开她的手，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又犯愚蠢的错误，我忘记你喜欢的是有学问的读书郎，而我，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
“不！不！不！”
九天慌忙摆手，“不是这样，我没有……”
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嘴唇，鼓足莫大的勇气，才小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无晋大喜，他又一把向九天的手握去，这一次九天有准备了，她一下子把手背在后面，使无晋抓个空，她调皮地摇摇头，“发乎情，止乎礼，你若有礼，我更喜欢。”
无晋挠挠头，心中欢喜得要炸开了，“我会的，我会有礼，九天，我们就只牵牵手，好吗？”
九天的心中也充满了被爱的甜蜜，她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欢喜，这时，她忽然想起妹妹苏伊，顿时惊道：“伊妹到哪里去了？”
无晋一回头，这才发现苏伊不见了，门也给他们关好，他心中暗叫不妙，估计那小萝莉有点猜到了。
“都怪你！”
九天一跺脚，娇嗔道：“谁叫你不理伊妹，她肯定很伤心，你跟我去找她，知道吗？要好好哄哄她。”
“这小丫头，精灵古怪，我们这就去找她。”
无晋慌忙起身，开门和九天一起去找苏伊，在贵客房附近找了一圈，没有看见苏伊的影子，他们正要出院子，一名僧人却匆匆跑进来，见到他们，连忙道：“刚才那个小女施主有话要我转给你们。”
无晋和九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她说什么？”
“她说她的装扮太难看，有人不喜欢，不想看她，所以她先回家了。”
苏伊让无晋有些哭笑不得，她打扮成什么样子，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小丫头，哎！人小鬼大。
九天却急了，伊妹一个人回家，可别出什么事？她提起裙子便向大门外奔去。
“九天，等一下！”无晋跟着她跑了出去。
大门外香客人流如织，根本看见不见苏伊的影子，九天气喘吁吁跑到停马车的地方，她实在跑不动了，弯下腰大口喘气，对无晋道：“无晋……你帮我找一找，一辆……一辆白色马车。”
广场一侧密密麻麻停了八九十辆马车和驴车，无晋找了两圈，就是没有看见一辆白色马车，九天的疲惫也略略恢复一点，她走到无晋身边问：“找到了吗？”
无晋摇摇头，“没有看见，估计她已经坐马车回去了。”
“这个小丫头！”
九天也有点生气了，“她怎么如此小心眼，她自己坐马车回去了，我怎么办？”
无晋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九天的担心简直是多此一举，有自己在，她担心什么？
九天的脸忽然一红，白了无晋一眼，“你别想让我和你骑一匹马回去。”
无晋笑嘻嘻道：“你骑在马上，我牵马在地上走。”
“这么远呢！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九天心念一转，忽然明白了这小子心中的坏念头，女的骑马，男的牵马而走，那是新婚夫妇回娘家，她满脸晕红，扬手便打，“你这个坏家伙，在想什么呢？”
无晋捂住头，笑嘻嘻背过身去，让她的拳头在自己后背捶上几拳，这种感觉非常不错，只可惜九天只打了两拳便发现周围不少人在看着他们，她脸一红便道：“算了，不打你，把你打笨了，你就想不出办法来，你快想个法子，让我回去。”
无晋装模作样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笑道：“有办法了！”
九天心中欢喜，连忙催他，“你快说说，什么好办法？”
“我们可以租辆马车回去。”
九天顿时泄了气，“你的法子我想过，这里又不京城内，哪有马车可租？我还以为你真想到办法了，让我白高兴一场。”
无晋笑道：“逗你玩的，我真的有办法。”
“你！”
九天气得扬手又想打他，可是这家伙好像挺喜欢让自己打，她转过身，没好气道：“你这家伙就会欺负人，我也不要你想法子了，我自己走回去。”
无晋又绕到她面前歪着头笑道：“你放心吧！我和这天积寺方丈的关系很好，等会儿我让寺院的马车送你回去，这样好吗？”
九天装着生气的样子，可脸上的笑容又藏不住露了出来，最后她只得摇摇头笑道：“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就让你表现一番，替本小姐效劳。”
“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和你去说说新书去。”
“嗯！”九天点点头，这才是她今天来的主要事情，不过呢！就算不说新书，她心中也是欢喜无限。
两人并肩顺着香客人群向寺内走去，他们慢慢走在人群中，见不少来烧香的情侣都牵着手，无晋悄悄地拉住了九天白嫩柔软的手，九天大羞，想甩开他，却甩不掉，又不敢动作太剧烈，怕别人注意到他们，她只好忍着羞，让这个家伙牵住了自己的手。
走进寺院大门，她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心中羞意渐去，爱恋之心涌起，想着今天无晋救自己，她偷偷瞥一眼无晋，见他高高大大，相貌非凡，她又想起他们在维扬县的往事，想起他写给自己的故事，九天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也悄悄地握住了无晋的手。
两人对望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了无尽的爱恋。

第六十八章 中秋夜别
黄昏时分，无晋骑马跟随着天积寺的马车进入了京城厚载门，车帘拉开，露出九天那俏丽的脸庞，深潭一般的美眸中含情脉脉。
“无晋！”她轻轻喊了一声。
正在考虑齐王之事的无晋忽然从沉思中惊醒，他抬头张望一下，见是九天叫他，连忙催马上前，“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打瞌睡吗？”九天的语气中有一点幽怨，她认为无晋应该时时关注她，而不应走神。
“没什么？我比较容易走神。”
无晋挠挠头笑道：“苏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在下。”
九天见他模样憨厚可爱，又忍不住笑了，“你呀！整天装傻，嗯，你告诉车夫一下，不要停在府门口，进坊门我就下车。”
“为什么？”
“傻瓜！妹妹中午就回来了，我怎么黄昏才回来？当然是因为走回来的。”
“哦！没想到你也这么聪明。”
“怎么，我很笨吗？”九天忽然凶巴巴地问。
“没有！没有！我是夸奖你聪明。”
无晋连忙催马上前面去了，九天见他慌慌张张，忍不住轻轻掩口一笑，她慢慢靠在车背上，俏丽的脸庞带着酒微微发红，一张红红的小嘴含笑轻抿着，一股喜悦的光辉陪衬着她的明目皓齿，显得十分耀眼夺目。
她完全沉浸在爱恋的快乐和幸福之中……
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安从坊，进入坊门，马车便停了下来。
无晋开了车门，扶着九天从马车里下来，他又取出一锭银子，硬塞给了车夫，马车调转头，离开了安从坊。
“无晋，你再送我一程吧！”九天有些羞涩地说道。
“嗯！”
无晋牵着马，和九天并肩在坊街上走着，夜幕已悄悄降临，坊街上行人稀少，两人都没有说话，沉浸在彼此心灵交融的喜悦之中，九天指着不远处一棵参天老杏树，笑道：“那棵杏树总让我想起维扬县的树王，你知道吗？离开维扬县那天，我感觉树王上居然有一个人，我以为老树成精了。”
“难道你就没想过，其实那就是一个人吗？”无晋微微笑道。
九天蓦地扭头，盯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惊讶，“那是你吗？”
无晋伸手搂住她削瘦的香肩，柔声道：“当然是我！”
“无晋！”
九天没有推开她，她心中一阵感动，向他的怀中靠了靠，她鼻子有些发酸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马车向这边迅速驶来，虽然夜色中看不清马车的模样，但九天敏感的心中立刻想到什么，她拉住无晋的手，向旁边一条小巷奔去。
他们刚进小巷，马车便从他们前面的坊街上飞驰而过。
“你是府上的马车？”无晋望着马车走远。
九天点点头，“是三叔的马车，我们走吧！”
她拉了无晋一下，无晋却没有动，而是轻轻搂住了她，九天顿时心慌意乱，连忙要推开他，“无晋，不行，会被别人看见的。”
但她非但没有能推开无晋，反而被他抱得更紧，直接将她拥抱在怀中，九天感受到了无晋有力的臂膀和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她心中更加慌乱，“无晋，真的不……”
她话没有说完，无晋忽然一低头，吻住了她柔软的红唇，九天一下子浑身僵直了，脑海中轰地一下，变得一片空白。
无晋搂住她柔软轻盈的身躯，有点贪婪地吻着她香甜的红唇，渐渐的，她的身子软了，红唇也变成灼热起来，她竟不知不觉地搂住了无晋的脖子，忘情地开始回吻他。
九天沉浸在被爱的巨大幸福之中，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一条黑暗的小巷里，忘记了她从小被教育的女性的矜持，她那处子的热情被激发出来，无师自通地伸出丁香般的舌头，探入爱郎口中，任他尽情的吸吮，她的身心已经完全被爱郎融入，她的贝齿轻启，任凭无晋粗大的舌头侵入她的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双唇慢慢分开，九天双颊酡红，浑身都软得站不住，她伏在无晋宽广的胸膛上，低低地喘息着。
无晋将她搂在自己怀中，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处子的清香，令他陶然欲醉，这是一种他久已忘却的，但此时此刻却是完全意想不到的幸福。
她的柔唇芬芳四溢，她的身体香气袭人，无晋的整个身心都被这种芬芳所包围，被完全吞没。
“无晋！”
九天抬起头，明亮的目光痴痴地望着他，“你会娶我吗？”
“会！”无晋在她耳边低语，“我第一天看见你，就发誓今生一定要娶你为妻，我的书妹妹。”
九天鼻子一酸，趴在他胸膛上呜咽地哭起来，无晋将她搂得更紧了，在她耳边低语，“相信我，我会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上门向你父亲提亲。”
九天抬起头，有些焦急道：“我父亲答应没用，必须要我祖父答应，而且你千万不能用你的爵位来压我祖父，这会让他更反感。”
“我知道，书香世家都厌恶权势和暴发户，我也厌恶。”
“嗯！”九天又伏在无晋胸前，悄声道：“晋郎，希望你能尽快娶我入门。”
无晋心中激动，他望着九天美貌绝伦的容颜，又忍不住低下头，这一次九天婉转相迎，四片嘴唇吻在一起，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激吻后，他们才恋恋不舍分开。
“晋郎，我真要回去了，天已经黑了，他们会担心。”
无晋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不用。”
九天嫣然一笑，“你远远看着我就行了。”
“九天！”
九天转身刚要走，无晋忽然又叫住她，九天回头笑道：“还有什么事？大坏蛋！”
“九天，我什么时候再能见你？”
“你担心我会忘了你吗？”九天调皮地问。
“不是，我会想你。”
九天心中一阵甜意，她低头想想，“估计我今天晚归会被罚，这几天都不能出门，不过我们可以写信，我会让我的贴身丫鬟送给你，也是你运气好，我的丫鬟今天正好生病，否则你哪能欺负到我？”
九天莞尔一笑，转身便走了，夜色中只听她的声音传来，“我要你每天给我写一封信，到时一起给我。”
无晋牵马走出小巷，望着她的身影走远，走上苏府台阶，门口开了，一名宫装妇人焦急地迎了出来，拉住九天的手问长问短，估计这就是她后娘，她拉着九天进门了，在进门的一霎时，九天深深地向这边看了一眼，无晋抬手远远地向她挥了挥。
苏府的大门渐渐关上，无晋长长叹息一声，转身而去，他也不想骑马，便迎着夜风而走。
一轮皎洁的中秋圆月挂在头顶，在薄纱般的黑云中不断穿行，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一地，迎着秋意浓浓的夜风，无晋的思绪又仿佛回到了初识九天之时。
那时还是春天，她穿着一身绿长裙和白色短襦，皮肤白皙如玉，脖颈秀美如天鹅，围上一条淡黄色纱巾。
“我来帮你拎吧！”那时的他也格外热情。
“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要麻烦你。”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去上面找书，书架上的书不是很多吗？”
“没有啦！一共只去两次，结果两次都被你碰到了。”
……
“嗯！听你口音不是维扬人，你为什么会来维扬县？”
“原……原因很复杂。”
“什么原因呢？”
“我跟父亲吵架了，他又娶了一个后母。”
……
“怎么说呢！”
女孩叹了口气，坐在楼梯上，她托着腮幽幽说：“其实她人不错，也很温柔善良，而且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那干嘛不和她生活在一起。”
……
两人的争执倾翻了书蓝，哗啦啦，七八本书翻落在楼梯上。
他还记得九天看的书，一本《山海经》，一本《搜神记》，女孩手中也捡起一本，却是本《列子》，其他几本都是类似的鬼怪神话书。
“哦！原来姑娘喜欢看神话小说？”
“以前不喜欢，最近喜欢。”
……
迎着夜风，无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意，一切都是缘分，他认识小萝莉，又在书店认识九天，接过两条线融为一体，这就是老天爷给他安排的缘分，他暗暗下定决心，今生今世，一定要娶九天为妻……
无晋骑马回到了归义坊，到兰陵郡王府前，他翻身下马，四下寻找一圈，太子派来监视他的人已经没有了，看来太子也知道再监视他没有什么意义。
这时，兰陵郡王府的侧门开了，皇甫宝珠从里面跑来出来，她也是刚刚知道，原来无晋是她的堂兄。
“无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她有些埋怨道：“今天可是中秋夜啊！祖父一直在等你回来。”
无晋歉然地笑了笑，“我去天积寺了，真是很抱歉，回来晚了。”
“嗯！那你吃饭了吗？”宝珠又关切地问。
“没呢！”无晋拍拍肚子笑道：“可饿坏了。”
“那快去吃饭吧！陪祖父喝一杯。”
宝珠拉着无晋，快步向府内走去，她语气中也充满了喜悦。
“我今天去看瑛姐了，她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第六十九章 王府家宴
今天是中秋，和别人府上的张灯结彩和宾客盈门相比，兰陵郡王府便略显得冷清，只有内部挂了几十盏大灯笼，灯火通明，俨如白昼，不过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节日的快乐。
兰陵郡王虽然没有大摆宴席，却给了府中所有人赏钱，而且因为今年无晋归宗，是值得庆贺的大事，赏钱比往年翻倍，全府上上下下两百多口人，每人得到了五两银子的赏钱，另外，皇甫疆的八个庄园的数千家奴，每户人家也得到二两银子的赏钱，一时间，上上下下皆大欢喜。
皇甫疆的赏月酒布置在后花园，怕灯光影响月色，后花园里没有一盏点灯，一轮满月的清辉洒在大地，给后花园铺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凉亭、水塘、荷叶、树木都变得银华朦胧，呈现出一派诗情画意，使人心也变得宁静。
后花园最高处是一座楼亭，叫八面来风亭，其实是一座外形如凉亭的木质建筑，亭中的八面窗户都敞开了，月色一样洒进亭中，使亭中充满了一种银色的静谧。
亭内摆着一桌酒席，兰陵郡王和王妃相对而坐，旁边还有四张空位子，是给孙子皇甫武植和他母亲，另外还有孙女皇甫宝珠，再有就是无晋的位子。
兰陵郡王子嗣单薄，也就这么多亲人，长子早逝，其妻已改嫁，没有留下子嗣，次子皇甫卓在西凉为武威都督、河陇节度副使，无法回京团聚，他有一子一女，妻女儿子都留在京城，不过他在京城自有府邸，没有和父亲住在一起，只有女儿宝珠和祖父住在一起，今天是中秋，按理皇甫卓的妻子应该带儿子皇甫武植来父亲府上团聚赏月。
但不知什么原因却没有来，这让皇甫疆心中极为不高兴，其实他也猜到了一点，估计和无晋袭凉国公有关。
他的孙子皇甫武植至今没有爵位，只担任一个校尉之职，一般皇族封爵位有两次机会，一次是成婚，可封比他父亲低两等的爵位，第二次是父亲去世，袭父爵，但要降一等。
皇甫武植尚未成婚，所以暂时没有爵位，等他成婚时，他会封县公，等父亲皇甫卓去世后，他便会升一级为郡公，不过，他若能立下军功，封更高爵位的可能性也有。
但无论如何，在他们看来，无晋只是一个私生子，居然能袭凉国公之爵，使他们心中极不平衡，便以这种方式来抗议自己。
尽管皇甫疆很不喜欢那个庸庸碌碌、游手好闲的孙子，但毕竟是中秋节，他们不来，让皇甫疆心中还是非常不舒服。
旁边的王妃看出了老王爷闷闷不乐，便劝他，“王爷，无晋袭的是他父亲的爵位，和卓儿无关，或许武植他们并不是为这件事，王爷不要太放在心上，妾身觉得，无晋袭父爵是天经地义之事，无论谁都不会多心，如果他们真不高兴，那只是他们不懂事，和王爷是否处事公平没有关系。”
兰陵郡王妃姓赵，今年五十余岁，她不是兰陵郡王的原配，但也跟了皇甫疆三十年，老王妃在十年前去世，兰陵郡王便启奏皇上，将偏妃赵氏扶正，册封为兰陵郡王妃。
她也曾生过两个儿子，但都先后夭折，只有一个女儿，十年前便出嫁，丈夫是梁郡刺史，现跟丈夫一同外任，所以今晚也无法来陪父母团聚。
皇甫疆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不喜欢武植轻浮自大，原以为是他父母过于宠爱，我今天才知道，他母亲就是一个不明事理之人，那儿子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哎！我皇甫疆或许是早年杀人太多，所以老天爷给我报应，让我子孙不孝，子嗣单薄。”
王妃又劝道：“王爷，无晋不是挺好吗？我见那孩子很懂礼，而且心地淳厚，我觉得这是王爷的福分。”
皇甫疆暗暗苦笑，无晋可不是自己的孙子，人家是晋安皇帝的孙子，是天凤之子，自己哪有这个福分，但这件事极为隐秘，他连妻子都不能说。
在老两口周围站着五名侍女，这时，一名侍女道：“小姐和公子来了。”
只见宝珠拉着无晋快步向亭子这边走来，王妃目力较好，见他们居然是牵手而来，不由笑道：“他们兄妹的关系倒挺好。”
皇甫疆却叹息一声，如果宝珠能嫁给无晋倒是很不错，只可惜他们是族兄妹，而且就算无血缘，同姓也不能成婚，令人遗憾。
其实无晋也有点尴尬，宝珠当他是哥哥，一路牵着他的手跑来，使他又一时找不到借口甩开，眼看到凉亭，他连忙笑道：“让我先整理一下衣冠。”
他便趁机挣脱宝珠的手，扶了扶纱帽，又整了整锦袍，宝珠在一旁笑道：“都是自己家人，这么讲究做什么？”
无晋也笑了笑，“见长辈总归不能无礼。”
他整理完衣帽便快步走进凉亭，王妃他前天已见过一次，无晋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孙儿无晋，给祖父祖母请安！”
后面宝珠愣了一下，她父母可从未告诉过她，中秋节要对祖父母行叩拜礼，她脸一红，也跟着跪下，“孙女宝珠也给祖父祖母请安！”
虽然无晋并不是亲孙子，但还是让皇甫疆感到很感动，他的孙子皇甫武植从来就没有给他们下跪过，而且无晋还教会了孙女。
王妃也赞道：“真是好孩子。”
她连忙吩咐侍女，“还不把公子和小姐扶起！”
几名侍女连忙上前，扶起无晋和宝珠，请他们入座，又给他们上了碗筷和酒杯。
皇甫疆笑着问无晋，“今天去哪里了？”
无晋连忙恭敬地答道：“回禀祖父，今天孙儿去了天积寺。”
“哦？”皇甫疆有些惊讶，又笑问：“那见到慧明禅师了吗？”
“见到了，上次孙儿对他有些无礼，今天向他道歉。”
“呵呵！这没什么，他是出家人，又是一寺方丈，不会在意俗世间的所谓无礼，他不会放在心上。”
无晋却暗道，‘那个老方丈可比谁都关心俗世之事。’
这是他心中想，却不能说出来，他端起一杯酒，起身敬祖父祖母，“今天是中秋，孙儿敬祖父祖母一杯酒，祝二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旁边的宝珠心中也暗暗愧疚，这些礼节她从来不注意，她这个哥哥教会她很多东西，她连忙连忙端杯起身，不好意思地笑道：“孙女也祝祖父祖母心情愉快，健康长寿！”
皇甫疆高兴得呵呵捋须直笑，“两个都是好孩子。”
他和王妃喝了一杯酒，又取出两张千两银票，递给他们，“这是祖父祖母的心意，你们可以去买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无晋感谢着收下，宝珠也谢着接过银票，眼睛顿时一亮，去年中秋，祖父祖母只给她一百两银子的赏钱，今年居然给一千两，她顿时心花怒放，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无晋到来的缘故，无晋哥哥可比她的武植哥哥强多了。
“谢谢祖父！谢谢祖母！”她欢喜得嘴都合不拢。
一家人喝了几杯酒，简单吃一点菜，皇甫疆便命侍女撤去酒席，上月饼水果，不多时，桌上便已收空，摆上十几盘各式月饼和各种水果，这才是中秋赏月的正餐。
一家人有说有笑，无晋给他们将东海郡的逸闻趣事，将两个老人逗得开怀大笑，宝珠则听得睁大眼睛，她立刻便做出决定，她要跟无晋去东海郡，要去好好玩一玩。
女人则更关心生活方面之事，王妃便笑问：“无晋，可曾考虑婚嫁？”
无晋脸一红，其实这就是他想说之事，一直找不到机会，他点了点头，“我已有中意的女子？”
皇甫疆心念一转，忽然反应过来，便笑问道：“就是那个苏小姐吗？”
“正是！”
“哪个苏小姐？”王妃不知道九天来找无晋之事，她听得一头雾水。
皇甫疆呵呵笑着解释道：“是国子监祭酒苏逊的嫡长孙女，知书达理，才貌俱佳，和无晋的关系很好。”
“原来是苏祭酒的孙女，那可是大家闺秀，不错！这门婚事我赞成。”
旁边宝珠却轻轻一皱眉头，她拉了一下无晋，低声对他说：“哥哥，我觉得瑛姐更好一点，而且她对你一往情深。”
她声音很小，但王妃却听见，她便笑道：“就是那个黑皮肤女孩子吗？人虽然不错，但皮肤略黑，而且门第不符。”
皇甫疆知道陈瑛就是陈志铎的孙女，是他们内部子女，而且是无晋的表姐，如果她嫁给无晋，对于无晋掌握凤凰会的势力更为有利，他便微微笑道：“那个女孩子敢爱敢恨，连我都知道她对无晋一往情深，不过没关系，无晋有国公之爵，按照大宁礼制，国公可娶一正三平两次六位妻子，还能再娶七妾，一共是十三房，那个女孩子就做平妻也行。”
王妃赞同老王爷的意见，“王爷说得有道理，我问过阿瑛，她父亲是开镖局的，无晋是凉王之后，又是国公，如果是患难旧妻倒无妨，但如果是新娶。她为正妻确实不合适，我还是觉得苏逊的嫡长孙女最为合适。”
无晋红着脸呐呐道：“能否请祖父替我去苏府提亲？”
皇甫疆一怔，连忙问道：“苏家小姐多少岁了？”
“已满十六岁。”
其实无晋也知道，大宁王朝继承了前朝的例制，庶民成婚年龄男的必须弱冠以上，女子须满十八岁，但这只针对普通庶民，有爵位的贵族则可以降两岁，比如他祖母叶云箐就是十六岁为楚王妃。
他已满十八岁，九天也满十六岁，符合贵族的成婚年龄，无晋倒不是急着要成婚，只是他担心夜长梦多，怕生出节外之事，就算不成婚，订下婚约也行。
皇甫疆点了点头，满了十六岁，倒是可以了，他便对妻子笑道：“王妃，既然孙子请求，这件事就拜托你，你代表我去向苏府求亲。”
王妃很喜欢无晋，便欣然答应，“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苏府。”
……

第七十章 齐王妃的心思
大宁王朝和前朝不同，它对太子以及亲王的限制并不严格，亲王可以长驻封地，同时也能拥有一定数量的军队，齐王的封地自然就是齐州，齐王宫设在益都郡，但齐王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府宅，不过不能称为宫，而只能称为府，府宅大小也有限制，亲王及公主府占地不能超过一百八十亩，府中最大建筑最多只能容纳五千人。
齐王皇甫忪今天三十岁出头，和中等身材的太子恒不同，齐王身材高大，身体强壮，长着一只硕大的鼻子和一张阔口，他从八岁开始练武，又师从大儒吕思贤学文，在大宁皇帝皇甫玄德的几个儿子中，他是唯一一个文武全才的亲王。
不过相对于太子的受重视和楚王的受宠爱，他的父皇皇甫玄德并不是很宠爱他，这多多少少和他的母亲有关。
贞业十八年，皇甫忪的母亲李贤妃因巫盅之罪而被赐死，这对皇甫忪影响很大，使他的地位一落千丈，他父皇下了严令，未奉诏不得进京。
不过四年前，他平叛齐州响马阎顺有功，受到父皇赞誉，使他的地位又渐渐开始恢复，去年皇甫玄德准他为母亲在京郊修墓，并准他每两年回京拜祭母亲一次。
皇甫忪是五天前才返回京城，昨天八月十四正好是他母亲忌日，他为母亲扫了墓，准备两个月后返回齐州。
就像伙计想做掌柜，将军想做元帅一样，作为亲王，他离皇位只差两步，成为皇帝是他生来便有的渴望，是他的地位所决定。
皇甫松虽然曾一度被冷落，但并不代表他心中也变冷寂，恰恰相反，在他被冷落的这些年中，他痛定思痛，更深刻地感受到了皇权的重要，虽然他贵为亲王，但他的性命依然是被握在父皇的手中，父皇一句话便可让他下地狱。
只有成为皇帝，他才能掌握对别人的生杀大权，而不是命运被别人掌握，从十年前，他母亲被赐死的那一夜起，他便开始策划他的皇位之争。
他深知他想夺取皇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全，天时是机会，现在还没有出现，这个不由他来决定。
但他在等待天时出现的同时，积极进行地利和人和的准备。
地利是指实力，用他的理解就是财力、军资和军队，为了获得足够的财力，他成立了东莱商行，进行钱庄、贸易、酒肆、青楼等一系列赚钱的经营。
他所经营的行业都是极有针对性和目的，钱庄是为他的军队募集军饷，贸易主要是经营生铁、粮食、牲畜和布匹，生铁是为制造军械，粮食是准备军粮，牲畜是为了战马、布匹是为帐篷，甚至连他开酒肆和青楼也是为了收集情报。
所以的经营和贸易都是为了掩护他已经无法抑制的野心，由于他具有雄厚的权力资本，经过近十年的发展，他的东莱商行已经成为全国第一大商行。
在强大的商业资本的支撑下，他的齐王护卫已达到允许的上限五万军队。
但仅靠这五万侍卫他是无法夺取天下，为此他在自己齐州各地的近一百座庄园内蓄积奴隶，操练庄丁，事实上又拥有了近五万军队。
五万军队和五万庄丁还是不够，皇甫忪便开始了他的第三步：人和。
人和其实就是人脉，指所有支持他的官员，三年前，父皇皇甫玄德默许了齐王系的存在，皇甫忪便开始有了自己的支持者，兵部尚书赵元亮、礼部侍郎张潜和太府寺卿吴政，这三个是朝廷高官。
但最让他得意的手笔是三年前他的齐王妃不幸因病去世，他终于说动父皇，册封齐青节度使罗傋的长女罗启凤为新齐王妃。
罗傋手中握有齐州二十五万大军，深受皇上器重，有了罗傋的支持，皇甫忪变得底气十足，他的齐王系已经事实上成为仅次于东宫和楚王系的第三大势力。
不过自从楚王今年正式开府后，他便开始有点走背运了，先是五月支持他的礼部侍郎张潜获罪入狱，紧接着六月，宫中传来皇上准备调整部分节度使消息。
虽然这个消息还没有明确，但让皇甫忪非常紧张，如果罗傋一旦被调离齐青节度使之位，齐州的军队就很可能不再支持他，更要命的是，一旦罗傋被调走，就没有人替他遮掩，他私练庄丁，私造军械之人就会暴露。
皇甫忪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显得忧心忡忡，几天来这件事让他寝食难安，无论如何他要阻止此事发生。
这时，门轻轻推开了，齐王妃罗启凤端着一碗参茶走进了书房，罗启凤只有二十余岁，年轻美貌，和前任王妃相比，她显得格外精明。
罗启凤将茶碗放在皇甫忪面前，她看了丈夫一眼，见他忧心忡忡，她有点为难，不知自己的事该不该说。
“参茶放下就行了，等会儿我自己会喝。”
皇甫忪很明显是在催王妃离去，罗启凤站了半晌，欲言又止，皇甫忪看出来了，他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哎！”
罗启凤叹息一声，转身便走，皇甫忪微微一怔，“王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罗启凤幽幽道：“一点家事，王爷既然心情不好，我改天再说。”
“我的心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你就直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
“王爷，是我弟弟启玉之事？”
“他？”皇甫忪愣了一下，“他又在外面惹祸了？”
“他今天被人打了，打得很严重，脸也破相了，流了很多血。”
“是吗？看来他今天遇到硬手了。”
皇甫忪很了解自己这个小舅子，在外面惹是生非，仗着他父亲和自己的权势，在京城横行无忌，是出了名的太岁，自己也劝过几次，可没有任何效果，不过好像他从未吃过亏，今天倒是第一次。
皇甫忪心中倒有一点兴趣，到底是谁让罗启玉吃了大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揍了他？”
“王爷有没有听说过皇甫无晋这个人？”
皇甫忪愕然，“皇甫无晋，原来是他？”
王妃也很吃惊，原来王爷真知道这个人，皇甫忪当然知道，他在齐州拦截税银失败，就是这个皇甫无晋所为，而且他昨天刚刚得到消息，这个皇甫无晋竟是兰陵郡王之孙，被封为凉国公，算是朝廷新贵，罗启玉怎么会惹上他？
“你接着说，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今天上午启玉在天积寺遇到了一个女子……”
齐王妃着实难以启口，其实她也明白，一定是弟弟去调戏民女，结果皇甫无晋仗义出手，严惩了弟弟，她已经从罗启玉的手下口中问到了真相。
如果弟弟只是被揍一顿，她也不会管这件事，就当给他个教训，可偏偏他被打得头破血流，让她心疼不已，而且弟弟很喜欢那个女子，所以她决定再帮弟弟一次。
不等罗启凤说完，皇甫忪便明白了原委，他太了解那个好色无忌的小舅子了，只要是看上的女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他都要去惹，他这个不良习惯让皇甫忪极为头疼。
“你不用再说，我明白了，启玉调戏民女被惩罚，如果是一般人打他，或许我会出手相助，但这个皇甫无晋是凉王系的新贵，是能惊动父皇之人，如果我去找他麻烦，事情被捅到父皇那里，一旦查到底，查出真相，不仅我要倒霉，恐怕你的弟弟更要被加倍严惩，王妃，这件事我不可能助他。”
罗启凤心中一阵失望，丈夫竟然不肯出手，如果连丈夫都不动那个皇甫无晋，那更不要指望父亲了。
不过她反应极快，连忙向丈夫施一礼，“王爷，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说报复皇甫无晋，我是指那个女子。”
“女子？那个被他调戏的女子是谁？”
“妾身听说是国子监祭酒苏逊的孙女。”
“什么？”
皇甫忪勃然大怒，“他疯了吗？苏逊的孙女他也敢调戏，今天苏逊刚刚被任命为今年主考，圣眷正浓，如果苏家之女出了什么事，士子们闹起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胡闹！太胡闹了！”
罗启凤慌忙跪下，“王爷，我知道弟弟是被宠坏了，这些年我没为他少操心，可他毕竟是我弟弟，也是父亲唯一的独苗，他是罗家的希望，我只恳请王爷看在妾身和父亲的面子上，再帮他一次，最后一次，让他收收心，给他套上一个笼子。”
“你起来吧！”
皇甫忪渐渐冷静下来，他坐下来，等王妃起身，他便淡淡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他？”
“王爷，我弟弟非常喜欢这个苏逊的孙女，他一心一意想娶她为妻，我想，对方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如果她能嫁给我弟弟，那对我弟弟也是一种约束，说不定他就从此转性，开始好学上进，王爷，我觉得很有可能，求你帮忙了。”
皇甫忪冷笑一声，他本想说狗改不了吃屎的性，但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便哼一声，“你觉得人家愿意吗？”
罗启凤很自信地点点头，“从门第上讲，我罗家也是世代重臣功勋，我父亲被封为青国公，那启玉也能继承爵位为郡公，他又是唯一的嫡子，无论门第还是血统，他都完全配得上苏家孙女，再加上皇亲的身份，只要王爷再肯支持他，那这桩婚事我就有八分把握了。”
……

第七十章 齐王的决定
皇甫忪沉思片刻，什么门第血统他倒没有怎么考虑，他在考虑另一件事，那就是苏家其实和东宫系有关，东海郡刺史苏翰贞就是太子的心腹，不过倒没有听说苏逊明确表态支持太子。
如果真能联姻成功，说不定就能把一部分苏家的支持争取过来，尤其苏逊桃李满天下，在朝廷中人脉极广，自己只要能得到一部分人脉，也将对自己的事业大有助益。
尽管他也知道这种事很难，不过可以试试看，他便笑了笑道：“启玉想娶妻总归是好事，这件事我答应了，具体怎么办，你自己去考虑吧！”
罗启凤大喜，其实她就只要丈夫表个态，至于该怎么去做，她心里有数，她便起身再次施礼感谢，“多谢王爷关心启玉，我会好好教训他，不准他再惹是生非。”
……
齐王妃下去了，皇甫忪背着手来回踱步，刚才王妃提到皇甫无晋，倒让他生出个念头，皇上为什么要调整各地节度使，按制度应该是五年一换，今年才是第三年，突然冒出调整节度使的风声，莫非是和凉王有关？
皇甫忪知道，七大节度使，只有河陇节度没有控制在父皇手中，几十年来一直就在掌握在凉王系手中，这也是当年先帝夺位时和凉王达成的妥协。
但几十年过去了，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忍受这种军权分离，就算是掌握在皇族手中，也无法接受，父皇必然会有动作。
联系到这两天皇上忽然破例封皇甫无晋为凉国公，皇甫忪便有些感觉到，这次调整节度使的说法或许和西凉军有关。
这个皇甫无晋倒是一个关键人物，值得重视。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启禀殿下，刘都尉到了。”
刘都尉就是刘四君，无晋的二师兄，在清河水军营作为齐王特使出现过，他是皇甫忪的心腹，是民团训练都尉，手中掌管一万庄田私军，他为人极为狡诈，同时也是皇甫忪的狗头军师之一。
“让他进来！”
皇甫忪已经知道他是无晋的师兄，所以特地找他来问问情况。
片刻，刘四君走进书房，在皇甫忪面前跪倒，“卑职刘四君参见殿下！”
皇甫忪坐在椅子上，轻轻摆了摆手，“将军请起！”
刘四君站起身，心中有点不安，他为人好财好色，这几天进京，他一直在青楼中胡混，醉生梦死，对齐王之事不闻不问，他就怕齐王问到什么事，他答不上来。
皇甫忪端起参碗，慢慢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道：“我想了解一下皇甫无晋的情况，上次清河军营之事，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
听说是问皇甫无晋，刘四君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无晋是我的小师弟，但他武艺却很高，尤其射弩，可以说独步天下，不过他这个人比较愚笨，大家都叫他傻二，我和他单独呆过很长一段时间，非常了解他。”
“愚笨？”
皇甫忪冷笑一声，“他能从清河水军突围出去，也能叫愚笨？”
刘四君脸一红，清河水军之事，他一直难以解释，他喃喃道：“这件事卑职也很奇怪，但卑职确实了解皇甫无晋，或许是别人出的主意。”
皇甫忪心中涌起一股失望之感，原以为刘四君能给他带来有价值的建议，不料还是让他大失所望。
“皇甫无晋现在已是凉国公，楚州水军副都督。”
皇甫忪眼皮一抬，两道锐利的目光射向刘四君，“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你还不知道？”
“啊！”刘四君惊呼一声，呆住了。
半晌，他才缓过神，低声自言自语，“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傻子，怎么会？”
“刘将军，我对你很失望，你口口声声说皇甫无晋是傻子，可如果他是傻子，他可能把东宫税银平安送进京吗？他可能在偃师县把邵景文摆一道吗？”
皇甫忪哼地又冷笑一声，“我不觉得他傻，相反，我觉得他很聪明，皇上昨天上午接见了他，接见他后便封为他楚州水军副都督，难道他傻不傻，连皇上都不清楚吗？”
刘四君脸胀得通红，他低下头，一句话不敢说，可他心中怎么也想不通无晋怎么会变聪明，他怎么也想不通。
皇甫忪注视他半晌，最后才缓缓道：“算了，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去找一找这个皇甫无晋。”
刘四君吓了一跳，“可是上次清河军营之事，他还会相信我吗？”
皇甫忪眼睛眯了起来，“他知道你当时也在清河军营吗？”
“他……应该不知，但赵勋知道。”
皇甫忪沉思片刻，便道：“不管怎么说，毕竟你是他二师兄，去试试看，和他接触一下。”
“可是，我为什么目的？”
“暂时没有什么目的，和让拉拉关系，代我向他表示歉意。”
“卑职明白了，卑职会尽快去做。”
刘四君告辞而去，皇甫忪依旧在沉思之中，他还在想皇甫无晋之事，不过此时他更关心皇甫无晋的楚州水军副都督，这实际上就是掌握了楚州的水军，这对他的贸易有着切身的利益关系。
至少，他不能得罪皇甫无晋。
……
中秋之夜，几家欢乐几家愁，和无晋回府受到的礼遇不同，九天回府却遭到了父亲的责骂。
九天的父亲名叫苏翰昌，是太学博士，也是国子监祭酒苏逊的长子，苏翰昌有两子一女，长子苏瑜，三年前高中进士，现任太原郡平城县县令，次子苏琦，去年考中进士，现任军器监主簿。
小女儿苏菡，也就是九天，待字闺中，已刚满十六岁。
苏翰昌之所以责骂女儿，是因为苏府家教极严，从不准女儿夜间出门，前几天苏菡虽然也带着妹妹苏伊出了一次夜门，但苏翰昌那晚正好不在家，也没有找女儿麻烦，但今天中秋夜，女儿居然天黑后才独自回家，而且是从城西的天积寺独自回家，这让苏翰昌极为恼火，拍桌子责骂女儿。
“从小我是怎么教育你的，不准天黑后在外面，你一个单身女子，又是苏府的长孙女，你若出了什么事，你让祖父怎么对面世人，会严重损害祖父的名誉，难道你不知道吗？”
苏菡跪在地上，低头一言不发，虽然她有很多理由，但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欺骗父亲，最好的办法便是沉默。
苏翰昌的妻子周氏站在一旁，心中十分焦虑，周氏原是平妻，三年前苏菡的母亲病逝后，苏翰昌本想将周氏扶正，但三个子女都不同意，到今年新年后，两个儿子都感到了周氏的诚意，便同意周氏扶正。
但苏菡却坚决不同意，为此她还和父亲大吵一场，赌气跑去东海郡依靠二叔苏翰贞，也就在东海郡认识了无晋。
周氏非常贤惠，也很体贴前妻留下的三个孩子，她自己也生了一子一女，都比苏菡小，但她更加疼爱苏菡，几年来如一日，苏菡在维扬县呆了一段时间也终于理解了周氏，便与她和解了。
周氏也担心了一天，刚才苏菡回来时，周氏还特地保证丈夫不会责她，不料丈夫居然又反悔，再次责骂女儿。
她心中难受，终于忍不住上前和苏菡跪在一起：“老爷，九天是因为没有马车，所以无法回来，你也知道，伊儿那孩子不太懂事，没有告诉我九天还在天积寺，我没有及时派马车去接她，但伊儿还小，不能怪她，这应也是我的责任，我当时应该去问一下伊儿，只是忙于中秋而忽视了，老爷，求你不要责骂九天，要骂就骂我。”
苏菡没想到继母把所有责任都承担过去，她心中感动，连忙道：“二娘，这和你没有关系，我去天积寺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告诉父亲，这是我不对。”
“好了，你们不要争了，都起来！”
苏翰昌阴沉着脸，这件事他不想闹大，等妻子扶着女儿起来，他这才缓缓道：“我之所以生气，是我刚才才知道一件事，在天积寺，九天和伊儿居然遭遇到了齐王妃之弟罗启玉，虽然他最后没有得逞，但九天为什么不立刻回府，还要留在天积寺，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就是这就是生气这件事，天都黑了，九天却一点消息没有，大家能不着急吗？九天，这确实是你不对。”
九天这才知道，妹妹没有把无晋之事告诉大家，她心中暗暗感到庆幸，她和无晋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说，叫私定终身，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一旦家人知道，后果将不堪设想，尤其祖父若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和无晋的婚事。
她还是无法解释，依然低下头，一言不发。
苏翰昌又看了女儿一眼，他还想再问，可见妻子在向自己悄悄摆手，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再问了，他想到女儿和她继母的关系刚刚有所改善，自己还是应该给妻子一个面子，让她们之间的关系趁此机会继续融洽。
也罢，这件事就让妻子去详细问九天，自己就不要过问了。
“好吧！今天是中秋佳节，我就不扫大家兴了，九天，你自己反省，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情况出现。”
……

第七十一章 苏家的烦恼（上）
第二天一早，苏翰昌的马车便来到国子学，国子学是大宁王朝的七学之一，国子、太学，弘文、四门、律、书、算，这是大宁王朝的七所著名学府。
这七所学府统一由国子监进行管理，国子监相当于现在的教育部，最高官员是国子监祭酒，又设有左右次官两人，叫做司业。
国子监的七所学府中，以国子学最为重要，学生都是从三品以上高官或者县公以上爵位者的子孙，二品以上高官或者国公以上爵位者的曾孙也能就读，有学生近五百人。
国子学博士一共有五人，都是正五品官员，另外还有助教五人，直讲五人，还有十几名从讲，苏翰昌便是国子学的首席博士，也是国子学的最高行政官员。
如果不出意外，后年他父亲苏逊两届任期满，很可能会调离国子监，如果是那样，左司业裴学智将接任国子监祭酒之职，而他苏翰昌就将升为司业。
因为苏翰昌为官格外小心，生怕出任何纰漏被人抓住把柄，因此昨天女儿遇到罗启玉，他便捏了把冷汗，如果女儿清白被玷污，将严重损害到苏府的名声，他苏翰昌也会受牵连。
雍京的国子学是设在皇城内，但洛京的皇城过于拥挤，国子学便设在道政坊内，是一座占地近五十亩的建筑群，正中是一座可容纳三千人同时听讲的国子大殿，四周分布着五栋建筑，经堂、策论堂、诗堂、史堂和藏书楼。
苏翰昌的办公地点便设在国子大殿的后面，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名助教、一名直讲和三名从讲，都在这座小楼中和他一起公务。
苏翰昌刚下马车，他的助教刘靖被飞奔而至，神情十分紧张，“苏博士！快上楼去。”
“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慌张？”苏翰昌有些不高兴地问。
“苏博士，齐王殿下来了，正在贵客房内等你，你快去吧！”
苏翰昌只觉得头脑中‘嗡！’地一声，齐王竟然来找他，他提起袍襕，慌慌张张地向设在一楼的贵客房疾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想，齐王找他有什么事情？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齐王要介绍学生来国子学读书，而这个学生的条件不符合国子学的要求，可这种事情齐王只要写张条子，或者带句便可，没必要亲自而来。
其次他又想到会不会和家乡之事有关，苏家祖籍齐州东莱郡，正好是在齐王的封地内，他的几个叔伯和其余族人都在东莱郡，难道是为苏家族人之事？可一转念，他还是觉得不可能，这种家族之事，官府一般都不会干涉。
或者是和这次进士科举有关，他想通过自己去给父亲打招呼？但这种事情，他就算是想做，也会秘密进行，怎么可能来国子学找自己。
苏翰昌左思右想，就是不得要领，他刚走进贵客房，只见齐王正坐在桌前喝茶，见他进来，立刻笑呵呵站了起来，“不请自来，请苏博士莫怪。”
见到齐王的一刹那，苏翰昌忽然想到了女儿昨天在天积寺遭遇罗启玉调戏，罗启玉就是齐王舅子，难道是为这件事？
他不及细想，连忙上前施礼，“齐王殿下光临国子学，下官没有准备，万望恕罪！”
“苏博士太客气了。”
皇甫忪也不过谦，便笑眯眯地坐下来，他一摆手，“苏博士是主人，可别站着，快请坐。”
苏翰昌慢慢在他对面坐下，他忽然发现一个细节，那就是齐王竟然把主位坐了，而他却坐在客位上，苏翰昌当然知道这不是齐王失误，应该是他刻意所为，苏翰昌心中不由苦笑一声，久闻齐王领导欲极强，今天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今天皇甫忪来找苏翰昌当然是为内弟罗启玉之事，他昨晚又想了想，如果罗启玉和苏家联姻成功，就会淡化罗傋和自己的关系，或许父皇就会因此改变调走罗傋的想法，很多大事就是因为这些细微处而改变，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皇甫忪对罗家和苏家的联姻更加有兴趣了。
他也知道罗启玉名声不好，苏家未必会喜欢，而且还涉及到罗启玉调戏苏家女儿，王妃去谈这门亲事，未必能成功，只有他亲自出面，用他的面子来替罗启玉说情，或许就有希望。
皇甫忪微微叹息一声，“我是为内弟罗启玉昨天对令嫒的无礼特来向苏博士道歉。”
齐王亲自来道歉，让苏翰昌有一点感动，罗启玉在外面惹祸不少，从未听说齐王亲自出面道歉，自己这里还是第一遭，这个面子给得太大了，他连忙笑道：“殿下亲自来道歉，让下官实不敢当，年轻人容易热血冲动，偶然失去理智也算正常，只要知错能改就行，再说也并没有伤害到小女，这件事就算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苏翰昌只是客气之言，但皇甫忪要的就是‘年轻人容易热血冲动，偶然失去理智也算正常，只要知错能改就行’这句话。
他立刻抓住了这句话，便笑道：“苏博士说得不错，我内弟虽然做了不少荒唐事，但在大是大非上不会犯错误，他不至于愚蠢到侵犯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我昨天责骂他，他也承认是他对令嫒一见钟情，难以自禁，他也承认自己错了，表示痛改前非，再不敢胡闹，我就在想，其实启玉主要是年少轻狂，一旦他收了心，就会变得上进有为，而且他父亲是青国公，如果他成婚，他就能袭爵县公，或许还能出任官职，那对他更有好处，可谁家的女儿合适呢？我昨晚和王妃商量很久，要想让启玉收心，关键就得给他娶一个他喜欢的人，而令嫒我觉得最为合适，所以，我今天特来向苏博士求婚。”
皇甫忪赌下了自己的面子，他谅苏翰昌不会不给自己面子。
苏翰昌沉默了，他没有想到，齐王并不是来道歉，而是来求婚，给他那个无赖小舅子求婚，这不就是在欺辱了苏家后，再狠狠踹上苏家一脚吗？
他怎么可能把自己女儿嫁给罗启玉那样的恶霸，罗启玉不为官还要，最多只能伤害几人，可他一但为官，他伤害的就是一方黎民，然后百姓就会骂，这狗官就是苏家的女婿，他苏家的清誉就全毁了。
苏翰昌虽然比他弟弟苏翰贞保守，比他更看重家族清誉，但他并不糊涂，他知道把女儿嫁给罗启玉会毁了她一生的幸福，他不能做这种事，但齐王的权威他又不敢挑战，不敢说‘不！’
他沉吟半晌，便缓缓婉拒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小女尚年幼，现在谈论婚嫁尚早。”
“哎！这就是苏博士有些不近人情了。”
齐王哪里肯因为他一句话就算了，他又笑道：“令嫒已经满十六岁，正是二八芳龄，谈论婚嫁的良时，再说，如果苏博士若真觉得十六岁稍早，那也可先定下婚约，也肯趁机利用这段时间观察我内弟的表现，若他真能发奋自强，便可以给他给机会，若他还是一味胡闹，那这门亲事我也不要意思再提，苏博士觉得如何？”
虽然齐王又退一步，只谈婚约，但苏翰昌不傻，他知道只要订下婚约，就休想再摆脱了，哪怕罗启玉更加变本加厉地无恶不作，而罗家不肯退婚，苏家也得咽下这枚苦果，婚约也不可能答应。
“这件事恐怕要孩子的祖父来决定，要不等科举完我再向父亲请示一下，殿下觉得这样可好？”
苏翰昌用父亲为借口推脱此事，皇甫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道：“女儿的婚事从来都是父亲做主，祖父最多建议一下，我觉得苏博士完全可以给我一个答复，我担心以后苏博士要花心事考虑升任司业一事，没有时间再考虑女儿的婚事，不如今天就给我一个答复吧！”
齐王直白的威胁让苏翰昌脸色大变，齐王竟然知道他要谋国子监司业之事，便拿这件事来威胁他。
苏翰昌额头上的汗渗出来了，他知道齐王的权势，如果齐王真要阻拦他升司业，他完全办得到，苏翰昌最大的弱点就是功名利禄心太重，渴望升官。这也是他的软肋，被齐王抓住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王看出了他的软弱，便又利诱他，“苏大人，假如你我能结为亲家，那我可以保证，令尊调离国子监后，由你来接任国子监祭酒之职。”
苏翰昌有些怦然心动，如果是太子对他说这句话，说不定他立刻答应了，但齐王他还是有点犹豫，虽然齐王能阻止他升任司业，但未必能保证他越级出任国子监祭酒，他只是正五品官，而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高官，要连跨两级，难度太大，而且制肘也太多。
齐王胸有成竹，他淡淡一笑又道：“我可以让右司业张穹明年因病退仕，然后你先升右司业，等后年确定新国子监祭酒时，我会和罗傋一同发力，把你推上国子监祭酒之位，而且我们是秘密缔结婚约，太子不会知道。”
方案虽可行，但事关重大，没有父亲同意，苏翰昌是不敢答应，他沉思片刻便道：“这样吧！我们苏家有两次见父亲的机会，我明天让人带话给父亲，听听他的意见，我确实不能立刻答复殿下，请殿下谅解。”
皇甫忪也知道苏翰昌不会立刻答应，他只要在背后再加点手腕，不怕苏翰昌不答应，他便微微一笑，“好吧！我敬候佳音。”
他话刚说完，助教便在门口紧张道：“苏大人，申国舅派人来传言，他很快要来拜访大人。”
……

第七十二章 苏家的烦恼（中）
苏翰昌和皇甫忪的脸色同时一变，皇甫忪盯着苏翰昌问道：“不知申国舅来找大人会有什么事？”
苏翰昌慌忙摇头，“这个我确实不知。”
“嗯！或许是为科举之事吧！”
皇甫忪笑了笑，便起身道：“既然国舅大人要来，我就先告辞了，罗启玉之事希望苏大人明天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不想遇到申国舅，便匆匆告辞。
皇甫忪登上马车，在数十名侍卫的护卫下离开国子学，但他的马车刚到国子学大门口，申国舅的马车便疾速而至，两车相错，同时停住了。
不可能视而不见。
车帘拉开，显露出申国舅肥胖的脸庞，他眼中充满了惊讶，但在车帘拉开的瞬间，惊讶消失了，变成了他那种职业性的笑容。
“居然在国子学遇到殿下，真是少见啊！”
皇甫忪也笑着打了个哈哈，“彼此彼此，难道国舅爷也常来吗？”
两人对望一眼，皆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那好，不打扰相国了。”
皇甫忪向申国舅拱拱手，随即吩咐一声“我们走！”
马车起动，申国舅也拱手还礼，他一直望着齐王的马车走远，他心中充满了疑惑，齐王来国子学做什么？
“相国，齐王会不会也是来求婚的？”
马车里传来一个年轻人的疑问声，申国舅回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坐着一个二十几余岁的年轻男子，正是维扬县关家长孙关贤驹，关贤驹之父关寂在十天前刚刚接替被罢免的礼部侍郎张潜之职，出任礼部右侍郎，可以称得上是申国舅的一次胜利。
虽然关寂已是申国舅的心腹，但为了继续拉拢这位日益权重的大臣，申国舅还是决定亲自出面，替关寂之子关贤驹谋一门亲事。
申国舅微微一笑，“你是自己心里有问题，所以才想着别人也是一样，怎么可能呢？”
申国舅认为决无可能，但他这一次却错了，事情就是这样巧，齐王就是来求亲，当然，巧也是有缘故，从昨天开始，苏逊因科举主考而被隔离，无论是申国舅还是皇甫忪，都知道找苏翰昌要比苏逊好说话得多，苏逊那老头子倔强无比，六亲不认，连申国舅都有点怕她。
马车缓缓停下，苏翰昌迎了出来，虽然他也很惊异申国舅为什么要来，但相对齐王而言，他对申国舅的态度明显要恭敬得多，毕竟申国舅是相国，朝廷领袖之一。
“不知相国要来，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申国舅呵呵一笑，“只是一点私事，本应晚上再去府上拜访，但我这位晚辈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拉过关贤驹，给苏翰昌介绍道：“这位是礼部关侍郎之子关贤驹，准备参加今年进士考，一个很不错的后生晚辈。”
他说完，便给关贤驹使个眼色，关贤驹立刻上前躬身深施一礼，“晚辈参见苏伯父！”
苏翰昌微微一愣，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关寂的儿子想找自己父亲，只是他有点觉得不妥，这种事怎么能到国子学来说。
尽管心中有些为难，但苏翰昌还是没有表露出来，他上下打量一下关贤驹，便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关侍郎能有此佳儿，令人羡慕。”
关贤驹心中大喜，苏翰昌能这样评价自己，这就说明他对自己第一印象极好，印象好就意味着婚姻有望、佳人有望。
“晚辈一向景仰苏前辈德高望重，晚辈一直以为，大宁文坛以苏祭酒为泰斗，前辈位左今天得见苏前辈，晚辈心愿得偿，死不足惜。”
虽然关贤驹态度很诚恳，但他过于的肉麻的奉承还是让苏翰昌微微一皱眉，心中对这个关寂之子看轻了几分。
他依然笑呵呵道：“贤侄过奖了，老夫愧不敢当，请申相国和贤侄里面坐。”
三人走进贵客室，房间内已经收拾干净，他们分宾主落坐，和齐王的强势相比，申国舅就显得低调得多，他没有抢主位，而是做在属于他的客位上。
关贤驹刚要坐下，申国舅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关贤驹连忙起身，垂手站在申国舅身后，这些苏翰昌都看在眼中，虽然因为兄弟翰贞是太子心腹的缘故，他对申国舅一向没有瓜葛。
但今天这个坐位的细节，还是使他对申国舅生出一丝好感，尽管他贵为相国，是自己的上司，但他来时已经说了，并非为公事而来，既然如此，他们之间此时就没有上下级的关系。
朝廷中人都说会申国舅会做人，从这点小细节便看出来，他确实居高位而不骄。
一名从事送了香茶进来，申国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一笑问：“齐王出现在国子学，倒是少见之事，他是想办学吗？”
今天在国子学遇到齐王，让申国舅心中生疑，职业性的敏感还是使他想知道齐王的来意。
苏翰昌也笑了笑，欠身道：“昨日齐王内弟在天积寺冒犯了小女，他今天是特地来道歉，没有什么公务之事。”
申国舅一怔，苏翰昌就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他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竟然被齐王内弟冒犯，申国舅知道齐王嫔妃颇多，内弟也不少，但能让齐王亲自来道歉的内弟应该是指罗启玉，申国舅是知道此人，声名狼藉，恶事做尽，就不知道他怎么冒犯了苏翰昌的女儿，竟让齐王亲自来道歉。
申国舅没有表露出来，但后面的关贤驹却脸色大变，他来京城没几天，便已听说了毒豺公子之名，听说此人好渔女色，被他看中之人无人能逃过其手，苏小姐被他冒犯，冒犯只是说得好听的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齐王才上门道歉。
关贤驹是知道苏小姐的美貌，毒豺公子若看见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尽管是在寺院，可那毒豺公子胡乱起来，是什么场合都不顾的，关贤驹比申国舅更心急，究竟在天积寺发生了什么事？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去打听一下，如果苏小姐已被那恶棍玷污，这门婚事他是万万不会要。
他心中焦急万分，尽管此时没有他插嘴的余地，还是忍不住问：“苏大人，请问齐王的内弟可是罗启玉？”
苏翰昌点了点头，“正是此人，此人虽然对小女无礼，但既然齐王亲自来道歉，我就不打算追究了，此事就此作罢。”
“可是……他对苏小姐做了什么？”关贤驹喃喃问。
如果说他第一句话申国舅还能忍的话，那关贤驹的第二句话，申国舅就难以容忍了，他的脸色勃然变色，回头狠狠瞪了关贤驹一眼，“长辈说话，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关贤驹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说一句话，申国舅连忙对苏翰昌打圆场笑道：“这孩子不久前就亲眼看见那个罗启玉做恶，所以他听说罗启玉又冒犯苏小姐，他心中便很愤慨，这孩子一向很有正义心。”
尽管申国舅拼命替关贤驹打圆场，但还是难以挽回关贤驹刚才那句失礼之话给苏翰昌留下的恶劣印象。
如果关贤驹刚才说，‘为何不将那恶棍送官！’或许苏翰昌还对他有点好感，但关贤驹问的却是‘他对苏小姐做了什么？’
这句话极为无礼，绝不是申国舅说的正义心，还不知他心中想的什么龌蹉之事。
苏翰昌脸色阴沉下来，如果不是申国舅在场，他早就拂袖而去了，他便不再提这件事，而是转换话题。
“不知申相国今天来找下官，有什么事？”
申国舅犹豫了一下，他是个极为精明之人，如果不提到罗启玉之事，他或许就会含蓄地说出今天来的目的，替关贤驹向苏翰昌求亲，自己再施加一点相国的影响，或者给苏翰昌一点什么好处，苏翰昌或许就会考虑。
可得知发生了罗启玉冒犯苏小姐之事，申国舅便明白，今天不是时候，今天若提婚事，肯定会失败，苏翰昌不会答应。
另一方面因为不知被冒犯的内情，关贤驹心中也不舒服，如果真被罗启玉做了什么事，而苏翰昌答应了，这门婚事也会让关家不满，还是把情况弄清楚再说。
想到这里，申国舅便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他指指关贤驹笑道：“我这个晚辈马上要参加今年的进士科，他为了更好应对科举，所以想来国子学请教学问，还请苏大人多多关照。”
话虽然没有漏洞，但如果真是为这件小事，还要劳申国舅大驾，这就有点不合情理了，关贤驹的父亲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他为什么不来？
苏翰昌淡淡一笑，“既然申相国亲自关照，我怎能不给面子，关贤侄可以随时来，我会给国子学的大儒们打招呼，请他们尽心教授。”
“不知苏大人可有门生？”申国舅又问。
苏翰昌心中一跳，申相国居然让他收关贤驹为门生，这个人不喜欢，背景太复杂，他不要。
苏翰昌呵呵一笑，“我生性疏懒，懒于收门生，倒是我父亲门下桃李满天下，只是他现在不便，关贤侄若有心，我以后有机会替你问一问。”
关贤驹连忙深深施一礼，“那就多谢苏大人了。”
现在他就想立刻去天积寺，打听一下具体内情。

第七十三章 苏家的烦恼（下）
在齐王和申国舅先后去国子学拜访苏翰昌的同时，几名侍卫护卫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也驶进安从坊，向苏府方向驶来，这是兰陵郡王妃的马车。
大户人家前来拜访，一般会提前一两天派人来通告对方，在得到对方应允后才会按时前来。
兰陵王妃要拜访之人是苏翰昌的妻子周氏，昨天晚上特地派人来通知，所以当兰陵郡王妃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周氏已经出现大门口，由于郡王妃的品阶很高，所以除了苏翰昌之妻周氏外，还有苏逊之妻卢氏，老二苏翰贞之妻赵氏以及老三苏翰林之妻马氏，她们都是诰命在身，在大群家眷和仆妇的簇拥下等候在大门前。
不仅如此，苏府台阶前还铺上了红地毯，府门上张灯结彩，她们不仅要迎接兰陵郡王妃，而且齐王妃也要在今天上午前来拜访，一天之内，两名重要的王妃前来拜访苏府，这对苏府极为罕见。
不过让苏府有点为难的是，两名王妃几乎是同一时刻到来，而且都指明要拜访周氏，几名夫人经过商议，考虑到齐王妃是亲王妃，而兰陵王妃是郡王妃，等级要略低一等，所以由苏逊之妻卢氏来陪齐王妃，苏翰昌之妻周氏来陪同兰陵郡王妃。
卢氏是苏逊的原配，约六十余岁，满头银发，苏逊的三个儿子翰昌、翰贞、翰林都是她所生。
“阿萝，两位王妃究竟是为什么事来拜访？”卢氏低声问。
阿萝是周氏的小名，因为她为人贤惠孝顺，深得卢氏的喜爱，平时也称她小名。
周氏摇摇头，脸上也露出疑惑之色，“媳妇也很奇怪，她们都没有说明来意，让人一头雾水。”
“嗯！”卢氏点点头道：“不管她们是为什么目的而来，咱们都不能失礼，用最好的礼数接待。”
周氏和旁边的马氏都一起点头，表示赞同婆母的话。
苏菡也在迎接的人群中，她心中十分紧张，她心中已经隐隐猜到兰陵郡王所来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无晋提婚，使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她担心的是齐王妃，直觉告诉她，齐王妃的到来可能也和她有关，昨天那个无赖之徒罗启玉不就是齐王妃的弟弟吗？
“姐，是为你的事吧！”旁边苏伊低声问。
苏伊昨天虽然有点生无晋和姐姐的气，气他们不理自己，窝一肚子气先回府，但她毕竟才十岁，心中童气十足，在生了一晚上气后，她也气消了，不再计较这件事。
而且她很聪明，也猜到了无晋喜欢姐姐，虽然她也曾做梦嫁给了无晋哥哥，但她现在明显还不是谈论婚嫁的时候，所以她也只是做做梦而已，如果无晋哥哥能娶姐姐为妻，她当然也很高兴。
她也猜到兰陵王妃到来可能和姐姐有关，她眼睛看苏菡时，目光中充满了调皮的怪笑。
苏菡脸一红，轻轻在她头上敲一记，“别胡说，你怎么知道和我有关。”
“我当然知道。”
苏伊眼中充满了狡黠的笑意，“你当我不知道吗？昨天你回来这么晚，和他做什么去了？嘻嘻！”
苏菡的脸更红了，“你还好意思说，昨天都是你害的，自己坐马车走了，让我怎么回家。”
“呀呀！我是好心，给你们创造机会，我的好心现在倒变成不是了，娘责怪我可以，可是连你也责怪我，那我真的里外不是人了。”苏伊一脸委屈，嘟着嘴道。
“好了，我没有责怪你，感谢你好不好？”苏菡又好气又好笑，拿她没办法。
苏伊立刻转怒为喜，她眨眨眼，暧昧地笑道：“那你告诉我，你们昨晚究竟做了什么，今天王妃就上门了？”
苏菡顿时又羞又急，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一下，“你这个死丫头，到底有完没完？”
“哎呀！”
苏伊被扭疼，夸张地叫了起来，这下子她母亲听见了，回头狠狠瞪她一眼，“伊儿，别吵闹！”
苏伊吐了下舌头，再不敢多说了，她却悄悄牵住姐姐手，在她手心上写字，继续调笑姐姐，苏菡没好气地一巴掌把她手拍开。
就在这时，有人低喊一声，“马车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一起向东望去，只见十几名侍卫护卫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飞驰而至。
待马车驶近，只见车顶上插着一面紫色三角旗帜，上书‘兰陵郡王府’几个黑色大字，这是兰陵郡王妃来了。
马车停在苏府大门口，兰陵郡王妃在几名侍女的扶持下，慢慢走下马车。
苏府的女眷们见王妃下了马车，连忙一齐上前迎接，卢夫人有从三品诰命，但还是低正二品的郡王妃两等，她上前施礼“王妃大驾光临，苏府上下蓬荜生辉。”
郡王妃姓杨，大家都称她杨王妃，她微微一回礼，略带歉意笑道：“我来得仓促，还请老夫人多多包涵。”
卢夫人正要告诉她，今天齐王妃也要来，忽然苏府人群中一阵骚乱，有人在低喊：“来了！来了！”
杨王妃一怔，回头望去，只见上百侍卫护卫着十几辆马车疾驶而来，为首一辆马车六马拉辕，金碧辉煌，旁边侍卫手执一杆金黄色大旗，旗帜上绣一个黑色大字‘齐’。
杨王妃脸色微微一变，从阵势上来看，应该是齐王妃来了，可是她怎么也来苏府？
卢夫人连忙歉然道：“回禀王妃，这是齐王妃到了，她也是昨晚派人来通报鄙府，说她今天上午会来，却没有说几时，我们以为她会晚一点，没想到她也是此时来了，我是府上安排不周，请王妃恕罪！”
杨王妃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齐王妃到来，必将大抢她的风头，这倒是其次，关键是会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她连忙问：“那不知贵府是谁接待我？”
卢夫人歉意道：“按照品阶，必须由老身接待齐王妃，杨王妃只能由长子媳来接待，不周之处，请王妃见谅。”
长子媳自然就是苏菡的母亲，杨王妃找的就是她，她立刻欣然笑道：“无妨，我也是要找长子夫人。”
卢夫人刚想问什么事，但齐王妃的马车已经到了，一辆一辆马车依次排列，从马车内走下大群的宫女宦官，他们动作迅速，铺下红地毯，撑起紫罗盖，迎候王妃下马车。
齐王妃是亲王之妃，也是诸皇子王妃中仅次于太子妃的第二位王妃，地位崇高。
而且齐王妃也尤其注重排场，只要是礼制所允许，她都要做足排场，三十六名宫女和二十四名宦官将一切都安排得无微不至，一百二十名带刀侍卫分列红地毯两侧，严密的进行保护。
规模宏大的齐王妃来访和寒酸的兰陵王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连走下马车的人也大不相同。
兰陵王妃身着简单，头上也没什么珠翠，脸上也只画了淡妆，寻常得就像一个普通妇人上门拜访。
而齐王妃则完全不同，她衣着华贵，光艳逼人，仅长裙便用去了八幅蜀锦，薄如蝉翼的纱罗缠绕手臂，她头梳云鬓，乌发如云，各种宝石珠翠镶嵌发端。
她脸上更是浓妆艳抹，眉似远黛，眼如秋水，细长高挺的鼻子，小巧红润的嘴唇，长着一个尖尖的下巴，虽然长得美貌艳丽，但这个尖下颌却给她的美貌中添了一丝狐媚之气。
她走下马车一眼看见了兰陵郡王妃，先是一愣，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行礼，“原来叔婶也这里，怎么不事先说一声，我失礼了。”
齐王妃罗启凤的突然改道让宫女、宦官和侍卫们一阵忙乱，又重新铺整地毯。
兰陵王妃不是很喜欢这个齐王妃，她淡淡一笑，“我是有点小事而来，却不知齐王妃大驾光临，早知道我就不来冒犯了，应该是我失礼才对。”
兰陵王妃平淡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讥讽，讥讽齐王妃爱摆弄排场，罗启凤脸微微一红，心中有些不高兴，但她没有显示出来，连忙自责道：“其实我一向喜欢简朴，只是齐王殿下说我太简朴有失王妃体统，所以我只好按礼制来做了，既然礼制有要求，就要严格按照礼制来做，咱们不能太失王妃的体统对不对？”
罗启凤也毫不让步，暗讽兰陵王妃有失王妃体统。
两人一见面，便斗了一个回合，让旁边苏府的主人都暗暗直皱眉头，这也太不把苏家人放在眼里了吧！
“姐！”
苏伊轻轻拉了一下苏菡的衣袖，小声道：“我不喜欢这个齐王妃，太盛气凌人了。”
苏菡也有同感，这个齐王妃出行太奢侈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她感觉齐王妃是刻意摆出一种高架子来压苏府，就不知自己祖母该怎么应对了？
卢夫人迎了上去，向齐王妃施礼道：“苏府鄙陋，准备不周，恐怕会怠慢王妃，不当之处，请王妃多多包涵。”
“没事！没事！”
罗玉凤笑眯了眼，她目光一扫，便落在周氏的身上，她见过周氏一面，知道她就是苏翰昌的妻子，只是周氏站在兰陵王妃那边，使她心中一跳，连忙笑问：“不知今天是谁接待我？谁又来接待我叔婶？”
卢夫人笑道：“今天是我接待王妃，由我长儿媳接待兰陵郡王妃，虽然有失礼仪，但苏府已经尽力了，请王妃莫怪。”
罗玉凤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不在意什么礼仪，我今天就是有事来找周夫人，不如让周夫人接待我。”
旁边兰陵王妃也毫不让步道：“我也是找周夫人，昨天我已事先联系好，很抱歉了，齐王妃，须先来先得。”
“不行，我有重要事情，必须和周夫人谈话。”
两人的争执使场面有些闹僵了，最后卢夫人无奈，只得折中道：“那好吧！先一起去贵客厅小坐。”
……

第七十四章 见面之礼
贵客堂内，两位王妃在主位一左一右而坐，她们都要和苏翰昌之妻周氏商谈，只好同坐贵客堂。
苏家女眷为安排她们的位子也煞费苦心，安排客位无法区分两名王妃的高低先后，索性都安排她们坐主位。
苏家的女眷们则分坐旁边客位，主母卢夫人坐首位，依次是周氏、赵氏和马氏，后面站着十几名的苏家的女儿和未成年的男孩，苏家孙女除了苏菡、苏伊外，还有三叔的两个女儿苏芹和苏苹，以及周氏所生的女儿苏芷，另外还有苏逊弟弟的几名孙女也在大堂内。
其中苏菡是嫡长孙女，虽然苏逊弟弟有两名孙女都比苏菡大一两岁，但按辈分和地位，苏菡居长，其次三叔的女儿苏芹也只比她小一个月。
齐王妃和兰陵王妃坐下后便不再彼此打招呼，她们各有心事，可谁都不愿先开这个口，都不愿对方知道自己前来的目的，尤其是齐王妃罗启凤，她要先替兄弟来道歉，怎么可能让兰陵王妃知道家丑。
罗启凤垂下眼睛，专注地喝茶，一言不发，兰陵王妃也不说话，她的目光在十几个苏家的子女中寻找无晋的心上人，虽然好几个女子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但兰陵王妃的目光依然落在苏菡身上。
几个苏家的女孩都长得姿容俏丽，美貌端庄，可苏菡却格外出众，不仅是她美貌绝伦，远远要比其他几女更加夺目，而且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淡雅，会让人忍不住对她心生爱怜。
兰陵王妃一指苏菡对卢夫人笑道：“这位就是长孙女苏大小姐吧！”
卢夫人笑着点点头，“王妃说得没错，她就是我的长孙女，名叫苏菡。”
她又回头对苏菡道：“还不快来拜见王妃？”
苏菡心中怦怦直跳，她已经能肯定兰陵王妃是来给无晋提亲了，这让她心中紧张万分。
她连忙上前，跪在兰陵王妃面前，行一礼低声道：“苏菡参见王妃！”
旁边的齐王妃罗启凤心中一跳，这个苏家小姐果然是美艳惊人，难怪兄弟会对她一见痴情，不错，如果她能嫁给自己兄弟，也不算辱没兄弟，只是兰陵王妃要见她做什么？难道也是想替她提亲？
罗启凤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也有点紧张起来，茶也不想喝了，身子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留意兰陵王妃和苏菡的谈话。
兰陵王妃从手腕上取下一对手镯，笑着递给苏菡，“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礼给你，这对手镯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旁边的罗启凤吃了一惊，她认出了那对手镯，那是杨皇后最心爱的一对紫玉手镯，是狮子国国王进贡之物，因一只手镯像朝霞，一只手镯像落日余晖，所以这对手镯就叫‘朝霞晚晖’，珍贵异常，后来杨皇后送给了兰陵王妃，没想到她竟然用来做见面礼，给一个苏家的孙女。
这说明她就是为这个苏家孙女而来，这可不妙。
苏菡知道这是兰陵王妃变相给自己的一种聘礼，虽然手镯很名贵，但她还是决定收下，她刚准备去接，她的主母卢氏却笑道：“这对手镯太名贵了，我孙女怎能当得起？”
卢夫人也认出了这对手镯，是当年杨皇后一直随身而戴的心爱之物，这么珍贵的手镯竟然要送给自己孙女当见面礼，卢夫人心中又惊又疑，见孙女要接，连忙制止。
苏菡听祖母开口，她又将手收回，不肯再接这对手镯，兰陵王妃却上前一步，硬将手镯塞给了苏菡，装着生气的样子道：“该送什么东西我心里有数，哪有送出手的见面礼又收回的道理，你若不收，我立刻就走。”
苏菡接过手镯看了祖母一眼，卢夫人见兰陵王妃是真的要给孙女，如果不收，反而失礼了，便点点头，“那好吧！你就谢谢王妃。”
旁边周氏刚要说话，却来不及了，她心思细腻，虽然她不知道这对手镯是杨皇后的心爱之物，但她看得出这对紫玉手镯的名贵，对方送这么名贵的东西给九天，必有深意，十有八九是有意联姻，她不知联姻之人就是九天的心上人，她心中担忧之极。
苏菡见祖母同意她收下，便给兰陵王妃磕一个头，“谢谢王妃的美意。”
“苏小姐，我也有个见面礼给你。”
旁边的齐王妃罗启凤开口了，她今天就是为弟弟求婚而来，怎么可能落后，她从头上拔下一支碧玉簪笑道：“我这簪子叫龙凤戏金珠，虽然比不上‘朝霞晚晖’名贵，但也算是罕见之物，送给你做见面礼吧！”
簪子长三寸，顶端两边攀附着一条龙和一只凤，是用珍贵的整块绿玉髓雕刻而成，而且簪子顶端是一颗金黄色的珍珠，大小如葡萄，极为罕见，这支簪子也是罗启凤心爱之物，虽然她心中有点舍不得，但她不能在兰陵王妃面前丢了面子。
苏菡却不想收她的东西，她弟弟罗启玉昨天还想强行掳掠自己，苏菡心中极恨，对这个齐王妃也没有一点好感。
她迟疑一下道：“小女子何德何能，敢收两位王妃重礼，我收了兰陵王妃之礼，心中已是愧疚万分，怎敢再收齐王妃的贵重之物？”
卢夫人没想到齐王妃也送这么贵重之礼，她心中更加惊疑，女人都有一种直觉，她便有些隐隐猜到这两位王妃的到来，可能都和九天有关，莫非她们都看上了九天？
九天是苏家的明珠，她的祖父苏逊一直想给她找一个最如意的郎君，苏家的择婿标准非常严格，首先要才学卓绝，其次要名门世家嫡子，再其次要人品出众，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如果王妃都是为九天而来，这就有点难办了，苏逊说过，皇族之中无才子，不堪为婿，也就是说他不会从皇族中择孙女婿。
虽这样说，但齐王妃给的见面礼却不能不收，如果只收兰陵王妃，而不收齐王妃的礼物，会得罪人，卢王妃只得暗暗叹一口气，她们为什么一定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卢夫人只得道：“九天，齐王妃的美意，你就收下吧！”
齐王妃也笑了起来，“苏小姐，你祖母也同意了，你就收下吧！”
苏菡心中极不愿意，但她是知礼之人，如果不收，苏家势必会得罪齐王，她不想家族因为自己而得罪权贵。
她便上前接过玉簪，也向齐王妃跪下行一礼，“多谢齐王妃的见面之礼！”
她强调，这只是齐王妃见面礼，没有别的意思，罗启凤明白她的意思，便淡淡一笑道：“这不仅仅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也算我代表弟弟对昨天无礼之事的赔罪，我希望昨天之事不要给你留下任何不愉快的回忆。”
苏菡的脸蓦地一下涨红了，她感到一种莫大的耻辱，一支玉簪便能抹去自己昨天遭受的羞辱吗？她是稀罕这支玉簪吗？
她将玉簪又送了回去，不卑不亢道：“如果王妃是为昨天之事，那说一声道歉便足够了，不必送任何东西，王妃请收回吧！小女子虽身份低微，但也不会为一支玉簪而失去尊严！”
旁边苏家的几名家眷都沉默了，卢夫人没有指责苏菡，她以一种沉默来支持孙女的抗争。
齐王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恼羞之色，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她不接簪子，冷冷地看着苏菡一言不发，她不收回，看她又如何？
这时兰陵王妃笑着打圆场道：“九天，我给你的玉镯只是见面之礼，齐王妃给你玉簪当然也只是见面之礼，这是一种对等的礼仪，我可以为齐王妃作证。不会有别的意思，你就收下吧！”
她又对齐王妃笑道：“王妃，我说的话可对？”
这就是兰陵王妃的厉害之处，她送的是见面礼，那齐王妃送的也是见面礼，双方礼仪对等，如果齐王妃说不是，那么九天便可以以尊重自己为借口退还。
罗启凤心中虽然不满，但兰陵王妃既然已经把话说满，她也只得改口道：“兰陵王妃说得不错，既然兰陵王妃送的是见面礼，自然我这支玉簪也是见面礼，昨天之事，和这支玉簪无关，我另外向你赔罪。”
苏菡便点点头，收下了玉簪，她站起身又道：“昨天之事我接受王妃道歉，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原谅他，也不代表就可以抹去我心中记忆，这件事和王妃无关，我对王妃只有感谢和尊重。”
罗启凤冷笑一声，“说得很好听，别人听了你的话，还会以为我弟弟对你做了什么？实际上不过是说了几句风言风语，苏小姐却把一个大帽子盖下来，你让我弟弟以后怎么做人？我乃堂堂齐王妃，亲自上门的赔罪，难道还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吗？”
苏菡依然毫不退却道：“昨天只是被人及时制止罢了，如果没有人挺身而出，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也说了，我感谢王妃，也尊重王妃，但这件事和王妃无关，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既然敢做就应敢当，本人作恶却缩头不来道歉，反而是姐姐来道歉，我看不到任何可以让我原谅他的诚意。”
齐王妃被说得哑口无言，她也知道，现在提婚事恐怕是不现实了，便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好吧！既然苏小姐不接受我的道歉，那我会让他亲自来赔礼道歉。”
虽然事情完了，但她却不走，她想知道，兰陵王妃究竟是为何而来？

第七十五章 婚姻背后的斗争（一）
伴随着齐王妃的沉默，众人的谈话注意力便转到了兰陵王妃身上，兰陵王妃瞥了齐王妃一眼，她也看出来，齐王妃肯送一支珍贵的碧玉簪给苏菡，她十有八九也是为苏菡而来。
既然她们目标重合，她当然不会当着齐王妃的面谈婚嫁之事，兰陵王妃便对周氏微微一笑道：“听说苏府的后花园经典雅致，夫人能否陪我一观？”
周氏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卢夫人，卢夫人心里有数，她看了看齐王妃，见她依然在不露声色地喝茶，便对周氏笑道：“既然王妃对花园有兴趣，你就陪她去看看。”
“是！”
周氏站起身，对兰陵王妃道：“请王妃随我来！”
兰陵王妃对齐王妃笑着点点头，“请王妃稍坐，我去看看便回。”
罗启凤心中冷笑一声，也故作虚伪地笑道：“叔婶尽管去看，我在这里和卢夫人聊聊天。”
其实她也希望兰陵王妃走开，她要找机会和卢夫人谈谈联姻之事，很快，兰陵王妃和周氏走了，罗启凤看了一下站在背后的孙儿孙女们，给卢夫人使个眼色，卢夫人会意，便回头对众孙子孙女道：“大家都回去吧！”
众人答应一声，一起退下去，苏菡迟疑一下，她想留下来，但卢夫人向她摇摇头，意思让她也下去，她只好转身下去了。
待众人都下去，贵客堂上就只有卢夫人以及两个儿媳赵氏和马氏陪着齐王妃说话，卢夫人笑问道：“不知今天齐王妃大驾光临苏府，是为何事？”
罗启凤是时机已到，便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道：“今天我来其实是想澄清一件事，想必府上人都知道，就是昨天发生在天积寺之事，其实是一个误会，我兄弟过去因为年轻不更事，闯了不少祸，所以名声不太好，但随着他渐渐长大，他已经很少再惹祸了，但他为人鲁莽的脾气一直没改，昨天在天积寺，他看见了苏菡小姐，顿时惊为天人，他又害怕双方擦肩而过，再也不知音信，鲁莽之下，便上前去询问苏小姐的身份姓名，可是那浑小子不会说话，再加上旁边的一些狐朋狗友撺掇，他为了表现自己男子汉的气概，便说了些自己爱慕苏小姐，想认识苏小姐之类的混帐话，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国子监祭酒的孙女，事实上他也没有碰苏小姐一根毫毛，只是想在狐朋狗友面前撑面子，事后他也很懊悔，他想来苏府道歉，可又觉得诚意不够，便来求我以王妃的身份替他道歉，他以为这样诚意就够了，不料反而让苏小姐认为他无诚意，真是天大的冤枉。”
罗启凤说得很慢，语气也很诚恳，再加上他表情的痛心疾首，便使人认为她很有诚意。
尽管罗启凤回避和润色很多，但大家都从苏伊那里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和齐王妃的话一对照，便会发现她改变了很多实质性的问题，明明是见色起意，她却说成是心存爱慕，明明是肆意调戏，她也说成是被朋友撺掇，明明是被人仗义出手相救，她却说是绝不敢招惹国子监祭酒的孙女。
反正是黑的说成灰的，灰的再说成白的，最后就改变了性质，说成是心存爱慕，因为少年鲁莽而失礼。
卢夫人沉吟一下道：“虽然我孙女不肯原谅，但从苏家家族来说，既然王妃亲自来道歉，而且对菡儿没有什么伤害，那么这件事苏家可以谅解，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王妃也不用再提它。”
罗启凤心中暗喜，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苏菡是当事人，心中怀恨，她又是少女平民，说些负气话也是正常，但卢夫人就不同，她是从三品诰命夫人，又是苏府主母，她焉能不懂王妃亲自来道歉的重要，本来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不算什么大事，她当然会给自己面子。
其实若不是兄弟求她来苏府求亲，她才不会为这点小事来道歉。
既然苏府已经认可了她的歉意和她的解释，那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她又诚恳说道：“我兄弟罗启玉是罗家独子，只因父亲和我对他过于溺爱，所以导致他年少轻狂，不懂事，但他的本性很好，知恩图报，对父母非常孝顺，随着年龄渐长，他的轻狂之气也越来越少，开始变得稳重，这些年我们都在给他留心一门好婚事，包括齐王殿下，也很关心他的婚事，但他眼界甚高，我们推荐了不少名门良媛，他一个都看不上眼，但他却对贵府的苏大小姐一见钟情，以至于他来求我和齐王殿下，他一心想娶苏大小姐为妻，而且他保证有此妻，便不再娶妾，这可是他从未有过之事，我们都知道他是当真，他非常有诚意，所以我今天才以齐王妃的身份，同时代表齐王来向苏府求婚。”
说倒这里，她取出了齐王的印玺，放在桌上，她相信这只印玺的分量，这还是她第一次带出丈夫的印玺。
齐王妃的一席话让苏府女眷都同时脸色大变，她们都以为王妃只是来赔礼道歉，却万万没有想到，齐王妃竟然是来求婚，让菡儿嫁给调戏她的那个无赖，这不就等于硬的霸占不成，再换一种软的方法霸占吗？
卢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轻易答应谅解天积寺之事有点失策了，正因为自己的谅解，使对方没有了道德上的压力，才肆无忌惮提出联姻，还拿王妃和齐王的身份来压自己。
不行，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不能再失策，否则，她何以向丈夫交代？想到这，卢夫人便笑道：“承蒙齐王和王妃能看得起苏家，让我们倍感荣幸，不过我们苏家择婿标准非常严格，首先要才学卓绝，其次要名门世家嫡子，再其次要人品出众，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尤其菡儿是长孙女，更不可草率……”
罗启凤听出卢夫人有拒绝之意，便不等她说完，立刻打断她的话道：“我理解贵府的条件，其实说到底就是‘门当户对’四个字，我的弟弟完全符合，我们罗家是齐州宜都大族，我父亲是齐青节度使，我弟弟又是罗家唯一嫡子，按照朝廷制度，他一旦成婚，就将袭县公爵位，将来父亲去世，他不仅是再升为郡公，而且还能继承父业，为齐州军队总管，皇上已经在年初承诺，如果我弟为县公，就立刻封他为军队都督，掌握军队重权，这不比那些百无一用的白面书生强上百倍？他虽然学识上差一点，但他能实实在在地成为苏府的梁柱，这样的女婿，苏府到哪里去找，至于人品之说，我想老夫人也是过来人，男人年轻时哪个不轻狂？齐王二十岁时还被人称为恶王，可是他现在大气沉稳，主宰一方，谁还敢说他人品低劣？男人随着年龄和地位的增长是会变的，老夫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罗启凤能言善辩，使卢夫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时，一直不吭声的赵夫人小声提醒道：“婆母，这件事恐怕还得请示菡儿的祖父吧！”
赵夫人就是苏翰贞的妻子，她考虑问题很简单，九天不是她女儿，轮不到她做主，但她知道丈夫是太子的心腹，而九天一旦嫁给齐王的内弟，这对她丈夫恐怕会很不利，所以她不能坐视不管。
一句话提醒了卢夫人，卢夫人立刻笑道：“瞧我这糊涂的，菡儿的婚事哪能由我做主，自然是要她祖父来决定，王妃的来意和诚意我已经了解，等她祖父回来，我会如实告诉她祖父，一定会给王妃一个正式答复。”
既然不能答应，推脱也是一个好办法，罗启凤也是一个极为厉害的女人，她知道最后苏家会推给祖父苏逊，但她不担心，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苏家接受她的求婚，至于答应不答应，那是下一步的对策。
“那好吧！今天我来，就是要正式向苏家求婚。”
她取出一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笑道：“本来应是媒人来做纳采，但为表示我们罗家的诚意，就由我以齐王妃的身份来向苏家提亲，这是我弟的生辰八字和他的婚书，现交给苏家，同不同意议婚，由苏家来决定。”
卢夫人感到一阵阵头痛，这个齐王妃步步紧逼，竟然将婚书都准备好了，她是收还是不收，不收，不仅会得罪齐王，而且她刚才已经说了，要听菡儿祖父的意见，这就表示可以议婚，可如果收下，又实在不妥当，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才好。
罗启凤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立刻起身笑道：“王府事务繁多，我不能久坐，就告辞了，请不必送我。”
她起身笑着行一礼，便快步向外走去，她这一招让卢夫人等人都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人家是王妃，怎么能不送，卢夫人只得起身送出去，罗启凤刚走出院子，苏菡却拦住她，双手呈上一个精巧的木盒，“多谢王妃见面之礼，这是晚辈回礼，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请王妃收下。”
罗启凤欣然一笑，“苏小姐不愧是知书达礼之人，那我就收下，多谢了！”

第七十六章 婚姻背后的斗争（二）
罗启凤上了马车，便立刻吩咐道：“回府！”
宦官宫女们收起各种仪仗，迅速上了马车，一辆辆马车陆续启动出发，罗启凤的马车一震，也缓缓开动了，透过车帘，她得意地望了一眼站在台阶的几个苏府家眷。
她很得意自己的手段，在来之前她便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她一步步设套，一步步进逼，最后成功地将弟弟的婚书留在苏府，这第一步纳采便成功了，几个书呆子的女人，还能是她的对手？
罗启凤当然也知道，纳采只是第一步，只是向对方提出婚姻意向，对方同不同意议婚还是一回事，如果不同意议婚，对方便会将婚事送回，就等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为了不让苏家退婚书，她还得采取很多手段，自己弟弟想娶苏家的女儿，真不是一般的难，罗启凤不由暗骂弟弟一声，“他也知道想娶书香门第的女儿，早先为何不爱惜名声？”
苏家不太愿意这门婚事的关键，就在于她弟弟的名声太坏了。
罗启凤心中叹息一声，她眼一瞥，看见了苏菡送她的木盒，她心中不由一阵好奇，这木盒中装的是什么？
她慢慢抽出镶嵌木盒上的木板，顿时呆住了，在木盒内的红色丝绒垫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就是她刚才送给苏菡龙凤戏金珠玉簪，她又把它还给自己了。
罗启凤拾起玉簪，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她没有想到苏菡外表温婉可亲，可内心竟是如此刚烈，她肯嫁给自己的弟弟吗？
她心中思绪万千，当马车驶出坊门时，她忽然想起一事，立刻吩咐一声，“来人！”
她的一名侍卫官立刻出现在马车窗前，低声道：“请王妃吩咐。”
“你们给我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打听到兰陵王妃来苏府的目的，我今天就要知道答案。”
“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侍卫退下去了。
罗启凤慢慢闭上眼睛，躺在车壁上，她在沉思，她很怀疑兰陵王妃也是为了提亲，否则她不会把那个贵重的手镯送给苏菡。
……
后花园内，兰陵王妃走过一棵月桂树，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周夫人，我这次前来，其实是想替我孙子皇甫无晋提亲，希望苏菡小姐能成为我的孙媳妇。”
周氏非常聪明，她从兰陵王妃将非常贵重的手镯送给九天，便已经意识到兰陵王妃是为提亲而来，只是她没有想到兰陵王妃竟然是为皇甫无晋提亲，她更不知皇甫无晋是兰陵郡王的孙子。
她愣了半晌道：“你是说皇甫无晋？”
这个名字她知道，就是昨天救了九天之人，她听苏伊将这个年轻人夸得天花乱坠，没想到兰陵王妃要为皇甫无晋提亲。
周氏立刻反应过来，那这样说起来，昨天皇甫无晋救九天也并非偶然，很可能他们就约好了在天积寺见面，明白了，难怪昨晚九天天黑后才回来，她肯定是和这个皇甫无晋在一起。
周氏眼珠一转，她又想到另一个关键的问题，搞不好，九天想嫁的人，就是这个皇甫无晋，他们约好了，今天请兰陵王妃来提亲，一定是这样，所以九天才会收下王妃那么名贵的手镯。
想通这一点，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伊儿说这个皇甫无晋是东海郡人，那么九天一定是在东海郡认识了他，并对他有了好感，难怪她几次说想回东海郡。
周氏又想到九天写的那本书《美猴王》，可不就是她和这个无晋合写的吗？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是这个无晋什么时候变成了兰陵王的孙子，这倒令人费解了，他不是东海郡人吗？
“周夫人，你认为我的提亲无法接受吗？”兰陵王妃见周氏沉默不语，又继续问道。
“不！不！”
周氏从沉思中惊醒，连忙否认，她笑道：“谈论婚嫁本身就是一件愉快之事，只是王妃突然提出此事，我一时难以适从。”
兰陵王妃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不过我这次前来，确实是为了提亲，夫人是苏菡的母亲，我自然是要和你谈谈这个意向，不知夫人以为这门婚事可有相议的可能？”
周氏是一个善良而通情达理之人，她并不是很在意苏家嫁女的三个条件，她更希望苏菡能嫁给自己喜欢之人。
如果皇甫无晋真是苏菡喜欢之人，她倒愿意这门婚事，只是所有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如果答应下来，可结果又不是呢？
所以她也不能就这么仓促答应，她需要问清楚苏菡，还要再和自己丈夫商量。
周氏想了想便笑道：“这样吧！我可以接受王妃的提亲，我们苏家会进行议婚，如果同意这门亲事，我们会派人上门通告，那时再请王府送婚礼，如果不同意，我们也会退还婚书，王妃看怎么样？”
兰陵王妃也知道周氏做不了主，便笑着点点头，“也好，就按夫人说的来办。”
她又从包里取出了无晋的婚书，递给周氏，“这就是我孙子的婚书，请夫人收下。”
周氏收下婚书，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回前堂，这时齐王妃已经告辞走了，兰陵王妃也没有什么事，又寒暄几句，也告辞而去。
两位王妃先后而去，对苏家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古井，顿时水花四溅，波澜大作，一切都乱了套，卢夫人立刻派人去找长子苏翰昌回来，而周氏则匆匆来到了苏菡的房中。
房间里，苏菡正坐在着前仔细端详兰陵王妃送她的一对紫玉手镯，齐王妃送她的玉簪她不要，已经又退回去了，而这对手镯她却要收下，这是皇甫家给她的见面礼，她当然要收下。
这对紫玉手镯色泽均匀，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质，在正常光线下看，两只手镯的颜色都一样，但如果对太阳或者灯光下看，就会发现两只手镯颜色一只紫红，一只丹红，就像晚霞和朝霞的区别，难怪叫‘朝霞晚晖’，确实非常罕见。
苏菡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皇甫家的聘礼了，她的脸上顿时变得通红，俨如手镯一般紫霞。
这时，苏菡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心中一惊，连忙将手镯捏在手中，一回头，见是她的继母周氏。
她连忙起身行一礼，“二娘，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找你谈谈。”
周氏走到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笑道：“你知道今天两个王妃来，是为什么事吗？”
苏菡点点头，肃然道：“我死也不会嫁给那个齐王妃的无赖弟弟，家族逼我也没用。”
“那个人，我们苏家上下都不同意，他的名声太坏，你祖父更不会答应，倒是兰陵王妃来提亲的皇甫无晋，你意下如何？”
说着，周氏将一本厚厚的大红信封放在桌上，这就是皇甫无晋的生辰八字和他的婚书。
苏菡偷偷瞥了一眼婚书，她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蓦地又变得通红，而且连脖子也红了，她羞得低下头，不敢说话，手上却悄悄的将手镯戴上手腕。
周氏见她偷偷戴上手镯，便知道她的心意了，估计自己猜得没错，那个皇甫无晋就是她的情郎。
周氏心里明白，却开玩笑道：“既然你不表态，那我就当你是不同意，婚书我就还给人家了。”
她见苏菡还没有反应，便从桌上拿起婚书道：“那我这就去告诉你祖母，你反对这门婚事，咱们退回婚书。”
她刚站起身，苏菡一把拉住她手，把拉坐下来，“二娘，别走！”
周氏呵呵笑了起来，“那么说，你是愿意的？”
苏菡羞涩地点了点头，周氏这才收起玩笑之意，低声道：“其实我知道你昨天就一定是和这个皇甫无晋在一起，所以才会有今天兰陵王妃上门提亲，我看过他的生辰八字，和你基本符合，没有相冲，是白头之相，不过我很担心你祖父那边。”
苏菡心中一惊，连忙问：“难道祖父会不答应吗？”
周氏微微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苏家择婿极严，你又是长孙女，你祖父当然会严格按标准来选择，这个皇甫无晋符合两条，一是名门嫡子，二是人品出众，人品出众是因为他挺身救你，不畏权贵，惟独第一条才学卓绝，我觉得他很可能会卡在这第一条上。”
“可他是凉国公，又是楚州水军副都督，难道这也抵不上第一条吗？”
“啊！”
周氏惊呼一声，她惊讶地看着苏菡，“你说，他竟然是凉国公？”
“是的，他亲口告诉我，就是这几天刚刚封下来，我还担心祖父会因此反而不答应。”
周氏摇摇头笑道：“你祖父反感的是以势压人，就像齐王妃那样，用她王妃的身份和齐王的权势来强压苏府，他会非常反感，但你祖父并不反对少年得志，你若能嫁给国公，当然要比那些白面书生强得多，对苏府有好处，关键是他人品要好，这才是第一重要。”
“他人品没有问题，如果二娘想见见他，我可以让他上门来给二娘看看。”
“嗯！我是很想见他，不过不能急，得看你祖父的意思，只要你祖父点头，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

第七十七章 婚姻背后的斗争（三）
中午时分，苏翰昌赶回了府中，他已是心乱如麻，上午齐王跑到国子监来找他，而齐王妃又来家中提亲，又冒出一个兰陵王妃，也是来求亲，一个上午，苏府就仿佛被卷进了巨大的漩涡之中。
房间内，几名苏家的长辈都聚集一堂，除了上午的几名夫人外，长子苏翰昌和老三苏翰林也在座，大家在商议对策。
房间内，苏翰昌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眉头紧锁，考虑着各种可能，最后他叹息一声道：“我没有想到齐王妃会上门提亲，上午齐王已经来找过我，给我谈起此事，我还以为这或许是齐王的一时兴起，可没想到齐王妃也上门了，还留下婚书，看来他们是铁定要成这门亲，哎！这可就让人有点为难了。”
坐在右首第二个位子的，是老三苏翰林，苏家三兄弟长得都颇有点相像，只是苏翰林明显身子单薄，显得有些病弱，他没有能入仕做官，而是在国子学做客座讲学。
也是因为这样，苏翰林在苏家的地位要比大哥和二哥都低，平时家中大事也轮不到他发言。
不过苏翰林很喜欢苏菡，昨晚苏菡回家晚，他还特地乘马车去找她，今天家中出了这件事，如果是别人，他或许就不吭声，但关系到他最喜欢的侄女，他就要表态，尤其他感觉大哥的态度不是坚定，似乎是一种有条件同意这门婚事的样子。
“大哥，不管对方是齐王也好、楚王也好，这些都不重要，我觉得最重要是我们苏家的态度，如果我们旗帜鲜明不接受，齐王就算有再大的权势也压不了我们，相反，如果我们犹犹豫豫，态度不明朗，那么齐王还会采取进一步行动，逼我们就范，大哥，你觉得呢？”
苏翰昌的脸微微一红，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兄弟看破了，他确实留有一点余地，如果齐王真的助他升为国子监祭酒，而且这个罗启玉也勉强过得去的话，这门婚事他也可以考虑，正因为这样，他才说得含含糊糊，不肯摆明了反对这桩亲事，却被老三看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道：“三弟的意思我明白，如果是一般大臣，我当然会明确反对，但对方毕竟是齐王，我们的祖地也在他手中，上午他还提到过苏氏祖地，这么强大的势力，不是这样就可以轻易得罪，总是要想最好的办法，既能让他们放弃这门婚事，又不至于得罪他们，这样才是稳妥的办法。”
坐在主位的卢老夫人点了点头，“大郎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齐王势大，我们确实不能得罪，而且老爷的态度也不知，所以不能太生硬拒绝，不过，兰陵王妃也留下了婚书，大郎，你觉得兰陵王妃提亲怎么样？”
苏翰昌是回府后才知道兰陵王妃也来提亲了，是为她的孙子皇甫无晋，苏翰昌的消息不像苏府女眷这样蔽塞，他知道皇甫无晋刚刚被封为凉国公、楚州水军副都督，可以说是朝廷新贵，是凉王系的继承人，这也令他颇为心动，如果他的女婿有一天被封为凉王，那苏家的形势也水涨船高。
相对罗启玉只是齐王的小舅子，而皇甫无晋则是真正的皇族，罗启玉最多只能为郡公，而皇甫无晋有封王的可能，两相比较，明显的皇甫无晋的含金量更足。
只是他对这个皇甫无晋实在不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兰陵王妃的提亲我们可以考虑，所以我的意思是说，不管齐王也好，兰陵郡王也好，最好不要仓促决定，再等一等，我们要多方了解情况后再决定，我们苏家嫁女要求人品第一，我觉得多了解他们的为人，更有利于我们做出明智的决定，尤其这个皇甫无晋，条件很好，可我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更不敢仓促答应。”
这时，苏翰贞的妻子赵氏在一旁道：“大哥，这皇甫无晋我知道，而且你二弟也很了解他，你可以问问二弟。”
苏翰昌一愣，随即心念一转，好像是听说这个皇甫无晋是从东海郡而来，没想到二弟居然了解他。
他便笑问道：“弟妹，想必你也认识此人，你说说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赵氏沉默了片刻，如果从她本意来说，她不太喜欢皇甫无晋，因为他和自己女儿走得太近，但听说他是想娶菡儿，赵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无晋并非是为她女儿，而是为了苏菡，想通这一点，她对无晋的厌烦之心也就淡了几分，而且丈夫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夸过无晋，更重要是无晋帮了她丈夫的大忙，听说押税银进京就是他全权负责，几次身临险境，这让她又对无晋生出一丝感激之心。
赵氏便点点头道：“翰贞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赞过这个皇甫无晋，说他智勇双全，年轻有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旁边苏翰昌的妻子周氏很了解丈夫，她知道丈夫表面上讲学问、讲清高，但骨子里却对功名利禄极为热衷，想要打动丈夫，就必须从这一点入手，而不要去谈什么人品。
她也接口道：“听兰陵王妃说，这个年轻人已被封为凉国公，而且将掌握楚州军权，还说皇上亲自接见他，我听兰陵王妃的语气，兰陵郡王是要把这个孙子培养为凉王的继承者，如果从这一点看，他要比那个罗启玉有前途得多。”
众人的关注重点渐渐从齐王转到了兰陵郡王，很明显，大家都极力反对那个人品不端的罗启玉，而更偏向于凉王系的继承人皇甫无晋。
连苏翰昌也受到大家这种偏向的引导，开始更多地考虑凉王系对苏家的作用，虽然他们都是以祖父苏逊为借口推脱，但实际上，苏翰昌也有权力决定女儿的婚姻，就算苏逊一时不同意，但最后都会默认，所以苏翰昌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极为重要。
就在苏翰昌刚刚考虑凉王系会不会更合适之时，忽然管家跑来禀报，“老爷，申相国夫人来访，就在大门外等候！”
议事堂内一下子愣住了，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这样多的权贵夫人来访。
还是苏翰昌反应快，估计这和申相国上午找自己是一件事，他后来才反应过来，申相国上午来拜访的目的根本就没有说，申夫人来访，那么申相国的真正目的就要出现了。
他转身对卢夫人道：“母亲，你来接见她，还是那句话，凡事不可立刻答应。”
“我知道！”
卢老夫人点点头，站起身道：“有请申夫人进府。”
……
后宅，苏菡正在伏案写一封信，她在给无晋写信，她要告诉皇甫无晋，齐王也来求亲了，一方面她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另一方面她也希望无晋积极应对，不要因为对方是亲王就消极灰心。
苏菡心急如焚，写信速度也极快，很快她便要收尾了，这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姐！”
是苏伊焦急的声音，吓得苏菡连忙将信塞进抽屉，门砰地一声推开，苏伊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不好了，出大事了。”
“傻丫头，一惊一诈做什么？会有什么大事？”
“姐，你不知道，那个申国舅的老婆也来求婚了……”
“等等！”苏菡连忙止她的话，眉头紧皱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求婚？她是对谁求婚？”
“也是你啊！”
苏伊急道：“好像是一个姓关的士子，也是东海郡的人。”
“关贤驹？”苏菡一愣。
“对，就是这个人，申国舅的老婆就是来为他求亲，听说婚书都给祖母了。”
苏菡呆住了，这可怎么办？姓罗那个无赖她不怕，她知道家族不会答应，可是关贤驹就不一样，东海郡名门，父亲又是京官，学问也不错，完全符合她祖父定下的三个条件，如果家里一旦答应他，自己该怎么办？
苏菡顿时有些慌了手脚，她连忙对苏伊道：“你再去打听消息，有什么重要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苏伊答应一声，转身便跑了，苏菡心慌意乱，她立刻拿出快写完的信，铺开信纸，又添写几行，把这件事也写进去，这才封了信。
“阿巧！阿巧！”
她喊了两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跑进来，“小姐，你叫我吗？”
这个小丫鬟是苏菡的贴身丫鬟，两人呆在一起有五六年了，丫鬟名叫阿巧，就是跟苏菡一起去东海郡的那个小丫鬟，长得目清眉秀，人也很机灵。
苏菡把信给她，叮嘱道：“你去归义坊兰陵郡王府，找一个叫皇甫无晋的年轻人，把这封信给他。”
丫鬟笑嘻嘻道：“我在维扬县见过他，不就是那个总在书店遇到你的年轻人吗？”
“你这死丫鬟，不准笑我，赶紧去。”
“我知道了！”
丫鬟转身便走，苏菡又连忙叫住她，“等一下！”
“小姐，还有什么事？”阿巧又回过头笑问道。
苏菡脸一红，“还有你要记住，信一定要交给他本人，另外，他会有回信给我，你要问他要。”
“我知道，假如他没有回信，我就逼他当场写！”
小丫鬟嘻嘻一笑，一溜烟地跑了，苏菡红着脸咬一下嘴唇，“这个死丫头，敢取笑我？”
她觉得心中怦怦跳得厉害，伸手摸了一下脸，只觉得脸上滚烫得厉害。
……

第七十八章 婚姻背后的斗争（四）
无晋快步穿过一扇小门，走进一个院子，来到兰陵王爷王妃居住的小楼前，他在门口等了片刻，一名丫鬟出来道：“公子，请进吧！王爷和王妃都在等你。”
无晋走进房内，只见兰陵王爷和王妃相对而坐，一边喝茶，一边说着什么事，他连忙上前跪下行礼，“孙儿无晋，叩见祖父祖母。”
皇甫疆见无晋下跪出于本心，自然而真诚，没有半点做作之态，不由暗暗点头，这孩子本性淳厚，很不错。
其实说起来，皇甫疆是无晋亲生祖父的堂弟，也算是无晋的祖父，他们之间有很深的血缘关系，要远远超过东海郡的皇甫百龄，无晋称他为祖父也完全正确。
“无晋，起来吧！”
“是！”无晋起身，垂手站在下方。
“无晋，上午你祖母去了苏府提亲，对方已经收下婚书，但结果如何还不知道，只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皇甫疆看一眼妻子，意思是让她来说，王妃便和蔼地说道：“今天去苏府，很巧，齐王妃也同时来求婚，是为她弟弟罗启玉求婚，来头很大，有点仗势强压苏府的感觉，你的婚事就有点变复杂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和王爷会尽力而为，使你心愿达成。”
无晋心中暗暗一惊，他没想到罗启玉居然真的看上九天了，还让王妃前来求亲，虽然九天是绝对不会答应，以苏家的清高，也看不上罗启玉的人品，但齐王势力极大，而且苏府的祖籍就在齐州，苏府会不会承受不住齐王的压力？
皇甫疆看出无晋的担忧，便又笑道：“正因为出现几家竞争势态，所以我估计苏府不管任何一家都不会轻易答应，而且他们家主苏逊现在已经被隔离，也不可能马上有结果，我让你来，是要你安下心，不要着急，耐心地等待，我会动用一切关系和人脉和齐王竞争，以我凉王系的势力，未必会输给他。”
“孙儿明白，让祖父操心了。”
皇甫疆摆摆手又道：“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会全力而为，而且这件事也不会很快有结果，你就不要把心思过于放在这件事上，虽然你现在没有什么事，但可以多结交朋友，增加人脉，你明白吗？”
无晋点点头，“孙儿明白了。”
“那你就先回去吧！整理一下思路。”
无晋告退，等他退下去，王妃才对皇甫疆道：“王爷，你为什么不让他自己去争取？其实我觉得他自己去争取，或许比我们的帮助更会有成效。”
皇甫疆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笑道：“那是你不了解他，你以为他真的会全部依靠我们吗？我只是这样说说罢了，要想获得美满良缘，他自己不努力怎么行？放心吧！他是个聪明能干的孩子，他会自己去争取。”
……
无晋回到自己院子，刚走到院门口，正好一名家人远远奔来，“公子！”
“什么事？”无晋停住脚步。
“门外有个小姑娘找你，她说是苏小姐的丫鬟。”
无晋精神一振，拔足便向大门奔去，刚跑了两步，又转头回来，跑回自己院子，片刻，他拿了一封信向大门疾速奔去。
大门外，小丫鬟阿巧站在台阶下，伸长脖子张望，眼中充满期盼和焦急，她最担心无晋正好不在家，那她这封信就送不出去了，小姐再三叮嘱要亲手交给无晋。
阿巧也知道这封信的重要，这封信是什么，就是小姐给情郎的书信，怎么能交给外人。
这时，远处一个黑影奔来，阿巧眼睛一亮，她立刻睁大眼睛，待来人跑近，她也认出来了，正是在维扬县书店几次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她兴奋地向无晋招手，“公子，这边！”
无晋跑到她身边，歉然笑道：“抱歉，让姑娘久等了。”
“我叫阿巧，以后你也可以这样叫我！”阿巧抿嘴一笑道。
“嗯！阿巧姑娘，苏小姐有话给我吗？”
“话是没有，但有一封信。”
阿巧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吧！小姐要说的话都在里面。”
无晋接过信打开，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出现在他面前，信中苏菡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虽然没有任何情谊绵绵的字眼，但无晋还是能感受到苏菡隐藏在字里行间中的一种思念，一种对他绝不动摇的情谊，一种对他的期望，期望他能积极行动，不要让自己遭遇悲剧。
在信的最后，苏菡又添加了一些内容：“写这封信的时候，伊妹告诉我，申相国夫人也来求亲了，就是为东海郡的关贤驹，你是知道那个人的，曾让我们发生误会，这是一个很突然的消息，希望引起你的重视，我个人以为齐王妃之弟不足为虑，而关家之子才是威胁，切记！切记！望君早能说服家祖，莫要让我担忧。”
无晋合上信，又低头沉思片刻，他心中有了一点底，随即将自己的信交给阿巧，“这是我昨晚写的信，给苏小姐，另外，请转告小姐，我会竭力而为，绝不会让她失望。”
阿巧接过信笑道：“有你这句话，小姐就放心了，那我走了，以后我会中午来找你，你中午可要在。”
“放心吧！我中午一定在。”
无晋又从怀中摸出一颗蓝宝石，递给阿巧笑道：“阿巧姑娘，这颗宝石送给你，是我的一点心意。”
阿巧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宝石，按耐不住眼中的欢喜，她连忙行一礼，“谢谢公子美意！”
无晋又取下自己的族戒交给她，“这是我的族戒，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请交给小姐，告诉她，我心如族戒，一定会娶她为妻。”
阿巧接过族戒，小心收好了，向无晋行一礼，“公子，我走了！”
她转身便快速奔向一辆马车。
无晋又沉思片刻，转身回府了，片刻，他牵马出来，翻身上马，向北方疾驰而去。
……
半个时辰后，无晋和东宫侍卫天星走进了皇宫附近的一家酒楼，一名伙计迎了上来，笑容满面问道：“两位客官，要喝酒吗？”
“嗯！给我们一间安静点的雅室。”
“好嘞！请随我来。”
伙计带他们上了二楼，走到最顶头，推开一间房门，“这里是本店最安静的房间，墙壁都是实心砖墙，可以随意说话。”
无晋和天星走进房内，两名侍女托着酒盘进来，给他们先上了一壶酒和几盘下酒凉菜，无晋点了几个菜，伙计退下去了。
他给天星倒一杯酒笑道：“把你叫出来，太子不会生气吧！”
天星端起酒杯笑道：“太子一向对你很重视，他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倒是劝你有空去看看太子，他一定会很高兴。”
“我倒是想去，但这两天杂事繁多，乱得没有头绪，等我稍稍理顺一点，我就去看望太子。”
“你可要当真，不能随口说说，你毕竟是从东宫出来的。”
“放心吧！我一定去，来，我先敬你一杯。”
两人碰一下杯，将酒喝了，天星却抢过酒壶，替他把酒满上，又笑着问道：“今天怎么想到把我叫出来，有事吗？”
无晋笑着点点头，“是有一点事，想请你转告太子。”
“你说！”
无晋沉吟一下便道：“我很清楚苏翰贞刺史是太子心腹，但我不了解苏府和太子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这个……”
天星想了想便道：“因为苏翰贞长期在东宫为官，太子对他很器重，所以苏翰贞便渐渐成了太子心腹，苏府其他人，据我所知，和太子接触不多，像苏逊、苏翰昌等人，只是逢年过节时，太子会派人送去一点米油之类的东西，其他就没有什么深交了，不过苏翰贞既然是太子心腹，那我想就算苏家不是东宫系，那至少也是支持太子。”
停一下，天星又好奇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苏府出什么事了吗？”
无晋点点头，“有个消息我想请你告诉太子，申国舅现在在极力拉拢苏翰昌，他想帮礼部侍郎关寂和苏翰昌联姻，一旦联姻成功，东海郡的局势可就微妙了。”
天星吃了一惊，“还有这种事？”
无晋不露声色地笑了笑，“确实是真的，今天上午，申国舅的夫人到苏家递交婚书了，太子若不信我的话，可以去打听。”
无晋带来的消息使天星感到事态非常严重，很明显，申国舅是向挖苏家的墙角，从侧面争取苏翰贞，一旦苏家和维扬县关家联姻，苏翰贞就未必完全靠在太子这边了。
天星也无心喝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起身道：“我立刻去禀报太子，多谢你的消息，先告辞了。”
他转身便夺门而出，房间里便只剩下无晋一人，他端起酒杯得意地笑了笑，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这时，门开了，伙计和几名侍女端着菜上来了，他们见只有无晋一人，不由愣住了，还有一人呢？
无晋微微一笑，“不妨，把菜上来吧！就我一个人。”
……

第七十九章 婚姻背后的斗争（五）
皇甫恒这几天都在关注豫州七郡发生蝗灾一事，他是储君，自然会很关心民生大事，眼看下月要秋收了，却忽然爆发蝗灾，这对豫州七郡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地方官的报告上这样描述，‘蝗群铺天盖地，遮蔽日月，所过之地，草木皆一扫而光，稻田惨遭涂炭，蝗群所过，颗粒不留……’
皇甫恒立刻提笔批示，‘着令政事堂商议捕蝗对策，尽早赈济灾民。’
这时，天星快步走进皇甫恒书房，躬身施一礼，“参见太子！”
皇甫恒批示完，放下笔问道：“什么事？”
“回禀太子，我刚才见到皇甫无晋了。”
“哦！”皇甫恒倒有几分兴趣，便问：“是他来找你，还是你们在路上相见？”
“回禀殿下，是他来找卑职。”
“是吗？这倒有点奇怪了。”
皇甫恒笑问道：“说说看，他找你有什么事？”
“回禀殿下，他告诉卑职一个消息，卑职觉得很重要，所以赶回来禀报。”
天星便将申国舅帮关家和苏家牵线联姻之事告诉了皇甫恒。
天星带来的消息让太子皇甫恒大吃一惊，无须天星解释，皇甫恒立刻便明白过来，这是申国舅在变相拉拢苏翰贞，一旦联姻成功，东海郡起码一半就要归申国舅。
就算苏翰贞对自己忠心耿耿，可是关家成了他的侄女婿，以后很多事情就难办了，自己也无法再全心相信苏翰贞，这一计确实很毒，后果非常严重。
皇甫恒连忙问道：“无晋有没有说，现在苏关两家的联姻到什么程度了？”
“无晋说，今天上午申国舅的妻子刚去苏府送了婚书，应该才刚刚开始吧！苏府还没有答应这门婚事。”
皇甫恒再也坐不住，他腾地起身下令：“给我备马车，立即去国子学！”
……
很快，几辆宽大的马车疾速从东宫驶出，在一百余名侍卫的严密护卫下，迅速向北边的道政坊驶去。
马车内，皇甫恒在闭目沉思，他在想另一件事，无晋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
皇甫恒也知道无晋和苏翰贞的私交关系很好，他或许能知道这个消息，苏府有人会及时通告他，但问题是，无晋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很明显，他是想利用自己阻止苏家和关家的联姻，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去阻止，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想关苏两家联姻，他有私心吗？难道是……
皇甫恒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意，他大概猜到无晋的真实用意了，一定是他的朋友，甚至是他本人想和苏家联姻，这个臭小子，也想娶苏翰昌的女儿么？
东宫里道政坊很近，片刻，马车便快速驶进了坊内。
……
苏翰昌刚刚从府中返回国子学，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他是不是中了天鉴，竟然先后有三名朝廷权贵来国子学找自己，如果算上去府上的兰陵王妃，那就是四个人了。
而且这一次是太子来了，不会太子也要向自己女儿提亲吧！
苏翰昌的心揪了起来，他的女儿一夜之间变成了各家权贵看中的热门人物，如果事态再发酵，他担心皇帝也会看上自己女儿，把她召进宫，事情可就麻烦了，这件事他必须得想办法降降温才行。
只听外面‘吱嘎’一声，有马车停下的声音，一名从事飞奔而入，“大人！大人！快，快去迎接太子殿下。”
苏翰昌慌忙整理一下衣袍，快步向门外走去，正好看见皇甫恒被两名宦官扶下马车。
因为兄弟苏翰贞的缘故，苏翰昌对太子也格外敬重，他上前一步，跪下道：“臣国子学博士苏翰昌参见储君千岁！”
皇甫恒上前将他扶起笑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把你们苏氏三兄弟当做一个人。”
“回禀殿下，我们三兄弟是一母所生，外貌长得也像，名字也差不多，所以很容易被弄混淆。”
“呵呵！主要是我和你接触太少的缘故，我决定以后要和苏家多多接触。”
“这是苏家的荣幸，太子请！”
苏翰昌将太子请进贵客房坐下，又有从事进来献茶，皇甫恒在路上已经得到侍卫的禀报，他打量一下房间，淡淡一笑道：“这间贵客房今天很热闹吧！”
苏翰昌脸微微一红，他听出太子话中有话，便连忙解释：“回禀殿下，今天很是怪异，先是一早齐王来，紧接着又是申国舅带了一个年轻人来拜访，下午则是殿下来。”
“齐王？”皇甫恒愣了一下，“齐王来做什么？”
“他……”苏翰昌着实有些难以启口，犹豫一下，他还是实话实说道：“回禀殿下，齐王和申国舅其实都是一个目的，都是来向小女求婚，上午齐王妃也去了苏府。”
“是么？”
皇甫恒心中更加惊异了，原来齐王也来向苏翰昌求婚，苏翰昌的女儿是仙子吗？竟然这么惹人注目。
“齐王是为谁求婚？不会是他本人吧！”
“不！不是！”
苏翰昌连忙否认，“齐王殿下是为齐王妃之弟罗启玉求婚，不是为他本人。”
“原来是为毒豺公子求婚。”
皇甫恒点点头笑道：“那个罗启玉是齐青节度使罗傋的儿子，虽然是高官之后，又是齐王妃之弟，不过此人人品不好，恶名昭著，估计苏祭酒不会答应。”
“是！我母亲也说他人品太差，学问差一点倒没关系，可人品差了就绝对不行，本来我母亲根本就不想收他的婚书，还是齐王妃硬塞给我们。”
“那关家呢？”
皇甫恒不露声色又笑着追问道：“那关贤驹的条件听说不错，苏家会同意吗？”
苏翰昌虽说是国子学博士，但他绝不是一个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相反，他骨子里极为热衷于功名仕禄，对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他也非常清楚。
他知道太子来找自己的原因，肯定是和申国舅的提亲有关，自己二弟是太子心腹，如果自己和申国舅联姻了，这对二弟的立场会影响很大，尤其二弟是东海郡刺史，那可是大宁王朝的财税重地，太子好容易才争到手，如果二弟因为自己和申国舅联姻而疏远太子，也就意味着苏家和太子结下深仇。
一旦太子即位，第一个就是要收拾苏家。
苏翰昌想到一个疑问，为什么是由申国舅出面来和苏家谈联姻，而不是礼部侍郎关寂出面，按理，既然是给关贤驹求婚，那应该是他父亲来出面，好歹他也是礼部侍郎，怎么会是相国来出面，为求婚增加分量固然是一个原因，那会不会还隐藏有更深的目的？
这时，苏翰昌才意识到，申国舅恐怕还有更深的用意，那就是通过这次联姻把二弟苏翰贞拉拢过去，至少也要成功破坏二弟和太子的关系。
望着太子警惕的目光，苏翰昌才恍然大悟，太子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亲自上门了，他是来质问自己为何要和申国舅联姻？
想通这一点，苏翰昌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如果自己糊里糊涂答应了申国舅的求婚，那可是犯下了官场上的大忌，种下将来苏府被灭门之根。
皇甫恒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冷冷又问：“是不是申国舅开出的联姻条件很优越，让苏大人怦然动心？”
“不！不！不！”
苏翰昌一连说了三个不，急忙解释道：“申相国没有提什么条件，我们也没有答应，事实上，我们苏家感到很为难，今天齐王、申国舅还有兰陵郡王三家同时来求婚……”
“等一等！”
皇甫恒打断他的话，连忙问：“你刚才说还有兰陵郡王也来求婚？”
“是！兰陵郡王是为他的孙子皇甫无晋来求婚。”
皇甫恒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个臭小子，果然是利用自己来打压申国舅，原来他真是想娶苏翰昌的女儿，这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那你们苏家觉得兰陵郡王的求婚可以考虑吗？那个皇甫无晋，我和他很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你们苏家有意招他为婿吗？”
“回禀殿下，皇甫无晋我们感觉还不错，我二弟对他评价很好，而且他自身条件也比较优越，如果能招他为婿，固然是苏家的幸运……”
苏翰昌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太子的脸色变化，他不明白太子的真实用意，不敢冒然把一件事说死，便含糊道：“只是答应了兰陵郡王，势必会得罪齐王和申国舅，所以我们暂时谁都不答应，等我父亲来决定。”
皇甫恒点点头，“你们的决定是明智的，不要冒然答应任何一家，这里面涉及到很多和婚姻无关的考量，你们慎重一点非常正确，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让自己的兄弟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说完，皇甫恒便起身告辞了。
……
皇甫恒靠在马车璧上闭目沉思，身子随着马车的行走而晃动，他在考虑另一件事，那就是拉拢凉王系的事情，这是他一直的心愿，无晋被封为凉国公，就等于宣布了无晋是凉王系的继承者。
如果他真的和苏家联姻，再通过苏翰贞的关系，这样一来，是不是自己和凉王系之间就达成了一座无形的桥梁。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
……

第八十章 婚姻背后的斗争（六）
正如太子皇甫恒的判断，申国舅确实是想利用这次联姻的机会拉拢苏府，从而改变苏翰贞的立场，使他从东宫系逐渐变成中立派，再加上长史徐远的作用，那东海郡就会再一次偏向他申国舅。
可以说这是他的明谋，这种事很难瞒过太子，申国舅也不想隐瞒，就算太子阻挠，可如果他准备充足，关贤驹一样会成为苏家的乘龙快婿。
申国舅坐在书房内看一张小纸条，坐在下首的是礼部侍郎关寂，后面则站着他的儿子关贤驹。
纸条是一名国子学从事及时写来，告诉了申国舅一个重要消息。
申国舅将纸条揉成一团，对关寂淡淡一笑道：“太子恒在半个时辰前刚刚去国子学和苏翰昌谈过话。”
关寂和他儿子关贤驹长得很像，也是身材高大，一张方脸，鼻直口正，目光里带有一丝阴鹜之意，不过他外貌刚硬，内心却胆小。
他坐在一张矮背椅上，腰挺得笔直，申国舅的话使他心中有些不安，他便问道：“这样是否会影响到苏翰昌的立场？我的意思是说，苏翰昌是否会因为怕得罪太子而拒绝驹儿的求婚？”
“当然会有所影响，毕竟他是太子，他去一趟国子学不会一无所获，不过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苏翰昌断然拒婚，太子虽然是这样希望，但苏翰昌不会，他也要考虑我的面子，所以，我认为最后的结果应该是一种平衡，他不答应，也不拒绝。”
“那会是什么？”
关寂有些紧张地问道：“他总不能这样无限期地拖下去，他应该决定，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申国舅暗暗叹息一声，他发现这个关寂有点沉不住气，已经是礼部侍郎了，表现得就像一个刚入官场的小办事员，这么沉不住气，这么紧张，婚事成又如何？不成又如何？又不是什么生死决战，关寂表现让他着实有些失望。
倒是他的儿子比他还能沉住气，虽然是当事人，却一点也不慌张，关贤驹现在的表现和今天上午初见苏翰昌时的插嘴、失措大不相同。
申国舅对关贤驹赞许地点点头，又对关寂道：“苏家有一个最好的拖延借口，那就是苏逊不在府上，他是一家之主，这种重大的联姻当然要他来最后拍板决定，所以苏家一定会拖延，你也不用担心，耐心等待，你放心吧！我会时刻注意苏府的动向，不会让你错失机会。”
听完申国舅的解释，关寂微微放下心，他欠欠身，恭敬说道：“那一切就拜托申相国安排了，若驹儿能成这门婚事，我关家上下会尽心尽力为相国效忠。”
一直站在父亲身后沉默不语的关贤驹接口道：“即使最后婚事因天意而不成，关家也会感激相国的帮助，一样会为相国效忠。”
申国舅呵呵笑了，这个关贤驹很会说话，和他谈话总是令人愉快。
“你们放心吧！我手上还有杀手锏，在关键时刻我会使出，不会让你们失望。”
……
关氏父子告辞而去，申国舅躺在高背椅上凝神思考此事，他已经得到消息，兰陵郡王也在为皇甫无晋向苏家求婚，还有齐王也在求婚，三家同求一女，这倒是巧得有趣。
不过申国舅也一样不看好齐王，他很了解苏逊父子，就算苏翰昌因为某种利诱而答应了齐王，但苏逊绝不会答应，那个老头子不是一般的倔强，而且非常看重名誉，他怎么会把长孙女嫁给恶名昭著的罗启玉？
申国舅冷笑一声，他手上有罗启玉三年各种累累罪恶的详细记录，是他准备用来对付齐王的一种武器。
不过相对齐王，申国舅却更看重兰陵郡王的求婚，又是皇甫无晋，这小子居然也看上了苏家之女，其实申国舅很清楚无晋和苏翰昌女儿的关系。
申国舅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本书，书名叫《美猴王大闹天宫》，这是申国舅孙子最喜欢看的一本书，申国舅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本书就是苏逊的孙女所写。
作者两个人，一个叫菡萏莲花，这就是苏逊孙女苏菡，还有一个人叫无晋，这个人是谁就不用说了，从这本书，申国舅就知道无晋和苏家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虽然他申国舅有心成人之美，只可惜无晋变成了凉王系的继承人，还夺走了他的楚州水军，那就休怪他申国舅棒打鸳鸯了，他是不会让皇甫无晋成为苏家女婿，从而拉近凉王系和太子的关系。
这时，有侍卫禀报，“邵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景文匆匆走进房间，躬身施礼，“参见相国！”
申国舅微微一笑道：“邵将军，我有两件小事请你去办。”
“不敢言请，相国尽管吩咐。”
“好！”
申国舅取过一份厚厚的卷宗，这是罗启玉的各种罪行详细记录，他递给邵景文，“你把这些记录印刷千份，散播于市井，尤其苏逊府邸，更要发放几十份，更要使苏府上下人人皆知。”
申国舅本来准备过段时间再下手，以打击齐王，但不想再等，不能给罗启玉任何机会。
邵景文接过卷宗，“卑职这就去办，最迟后天将传遍京城。”
申国舅又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这却是无晋的档案，是刚刚从东海郡送至，只可惜里面内容太少，没有什么实质作用，只有无晋经商的一些事情，包括他摸彩开当铺和修桥赚钱的记录，申国舅也递给邵景文，“这里面的内容就不必传播了，只要让苏府知道便可。”
无晋最大的软肋便是他做过商人，这对一般人没什么意义，但对苏府择婿却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苏逊也同样不会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一个曾经做过商人的求婚者。
邵景文没有多说什么，他接过卷宗，行一礼，便出去了。
处理完这件事，申国舅又取过一本奏折副本，他要开始考虑政务了，他不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一件小事上。
……
关氏父子离开申国舅府，坐上一辆马车，向自己府上驶去，马车内，关寂见儿子沉默无语，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用太担心，有申国舅亲自策划，保证你能抱得美人归。”
关贤驹苦笑了一下道：“据我所知，申国舅已经两次败在皇甫无晋手上了，说实话，我对他信心不足，我想自己来策划夺美。”
“不行！”
关寂断然拒绝，或许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他又放缓声音道：“再有半个月多一点，你就要参加进士科举了，这么关键的时刻，你怎么能分心，求婚之事你别管，你还是尽心尽力参加科举。”
关贤驹没有答话，他其实就在考虑科举和求婚的关系，有一点可以肯定，由于苏逊被隔绝，苏家决定是否同意议婚，至少要等到科举放榜后，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能考中甲榜前十，才学、世家、人品三者皆有了，那样一来，自己超过皇甫无晋，迎娶美人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但关贤驹也很清楚，凭他楚州贡举士第一百名的实力，莫说前十名，恐怕就连考中进士都很危险，无毒不丈夫，要想获得成功，必须用非常手段。
想到这，关贤驹便低声对父亲道：“父亲，有没有办法搞到今年科举的试题？”
关寂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可能，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做，一旦泄露，可是大罪，而且今年录取名额已经放宽到五十名，你好好努力，会有希望。”
关贤驹见父亲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心中暗暗鄙视，他又道：“父亲，我知道我的才学，就算放宽到一百名也不可能考上进士，而且我还想进前十，父亲是堂堂礼部侍郎，难道连这点关系也没有吗？”
关寂沉默了，其实他心里明白，一共三万士子汇集京城参加今年进士考，只录取六十人，五百人中录取一人，要想考上何其之难，而且有很多有名望的学士也将参加今年的考试，比如豫州大儒赵伯伦，荆州鬼才马应初，号称晋州第一才子的裴挚，齐州清河崔家的大才子崔瑄，这些久负成名的人也跑来参加科举，又要占去一部分名额，儿子想考中进士，确实很难。
由于今年进士科举考试改革，由以前的吏部主考改为吏部、礼部、国子监三部合考，一共考三门，经义、诗和策论，其中吏部负责诗和策论出题，而礼部负责经义出题，国子监负责评卷。
他是礼部侍郎，确实能搞到经义科的题目，经义科题目由礼部郎中黄宏元负责出题，而黄宏元是他的心腹，只要自己提出，他肯定会答应，只是黄宏元已经被隔离，有点困难了。
他叹口气道：“就算为父有心也晚了，昨天黄宏元已经被隔离，为父见不到他。”
关贤驹微微一笑，“父亲，不是还有两次家人送食物和被褥的机会吗？怎么会没有机会呢？”
关寂低头道：“让我再考虑考虑，这种事一定要考虑清楚。”
……

第八十一章 梅花卫江阁老
天刚亮，无晋便来到了梅花卫，他是来办理去职手续，想想也是有趣，他担任梅花卫校尉才几天，一兵一卒未带，就改任楚州水军副都督，想想也是有点滑稽。
当初梅花卫校尉还给他带来些许风光，可如今再回头，一个小小的校尉头衔便显得寒酸而低微。
无晋依然穿一身梅花卫的军服，在没有去职前，他还是梅花卫校尉，他快步走进大门，迎面正好遇见梅花卫将军李延。
无晋上前半跪行一礼，“卑职参加李将军！”
李延连忙将他扶起，“不用多礼，快快请起！”
李延已经知道无晋被封为凉国公、楚州水军副都督之事，虽然楚州水军副都督和他是平级，但凉国公之爵却是他望尘莫及，无晋的地位已经远远在他之上，李延担不起无晋的军礼。
他拍拍无晋的肩膀，苦笑一声，“我本想把你留在梅花卫，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但没想到……哎！让人遗憾，不过我也替你高兴。”
“没有留在梅花卫也是我的遗憾，但没有办法，下个月我就要去楚州任职，只能辞去梅花卫的职位，这段时间，多谢李将军关照。”
李延点点头，“走吧！我陪你去办离职。”
无晋跟着李延来到了一栋红色的小楼前，这里是梅花卫的文职官员的办公之处，主管梅花卫军官任免职的文职官员是录事参军，职位相当于都尉，姓赵，大家都叫他赵参军，为人很客气。
“赵参军，这是我的军牌。”
无晋取出他的九号军牌，有点舍不得，这也是他心中的一个谜，梅花卫为何要给他如此靠前的军牌？但现在这个谜已经没有意义，这块军牌不再属于他。
他把铜制军牌放在桌上，推给赵参军，赵参军正在填一张表格，他笑了笑道：“等一会儿吧！去职手续结束后，和军服一起还我。”
无晋又拾起军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只见将军李延出现在门口，他急喊一声，“停！”
赵参军和无晋都奇怪地向他望去，李延快步走进房间，急问赵参军，“无晋的手续办完了吗？”
赵参军指了指表格，“正在填表。”
“填表暂停！”
李延又回头对无晋道：“你跟我来，有事找你。”
无晋心中疑惑，跟着他向外走去，“李将军，出什么事？”
李延见左右无人，低声对他道：“阁老要见你。”
无晋一怔，梅花卫的阁老要见自己，为什么？
无论梅花卫还是绣衣卫，它们的最高掌权者都不是大将军，大将军只是调动军队，安排一些紧急事宜，但大将军却没有军官任免权，将军以上是由皇帝任命，而将军以下的任免权却掌握在梅花卫监军手中，包括一千人以上的调动，都必须得到监军同意。
监军只是书面上的职务，一般人都称之为阁老，梅花卫和绣衣卫都有一个阁老，他们是皇帝直接任命，长期在这两支内卫军中担任监军之责。
梅花卫的阁老姓江，皇帝皇甫玄德还是太子时便是他的贴身侍卫，皇甫玄德登基后，这位姓江的阁老又在他身边做了二十年侍卫官，深受皇甫玄德的信任，由于年纪渐老，十年前被皇甫玄德派来做绣衣卫和梅花卫监军，被军队上下称为江阁老。
江阁老也是大宁王朝少数的几名国士之一，国士也是一种武士称号，并不在于他武艺有多高强，而是要得到皇帝的御封，自从二十年前皇甫玄德下旨不再封国士以来，国士的数量越来越少，已经剩下不到二十人，而且大多年迈，最年轻的也有四十余岁。
江阁老一般极少露面，行踪隐秘，绝大部分梅花卫将士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大家只知道他住在梅花卫衙门背后的一间小院子里。
无晋跟随李延来到小院子前，李延敲了敲门，门开了，出现一名七八岁的小童，他对李延笑道：“人带来了吗？”
李延指了指无晋，“带来了。”
小童看了无晋一眼，便笑道：“无晋公子，请随我来。”
李延却不敢走进院子，他眼睁睁地望着无晋走进院子，院门轰然关上，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在江阁老面前，他连无晋都比不上，这也难怪，人家是凉国公，自己算什么，连爵位都没有。
李延只好转身走了。
小院子不大，种了几株梅树，房子也是低矮的平房，无晋随小童走进房中，房间里很昏暗，四周光秃秃的，没有一件家具，小童点燃一盏油灯，回头对无晋道：“公子什么都别问，只管跟我来。”
他带着无晋向里间走去，一连走进三道门，前方还没有到，无晋只感觉自己似乎在向下走，他忽然醒悟，他一定进入地下了，原来这个江阁老竟是住在地下室里。
没错，他已闻到浓厚的泥土腥味，感觉空气虽然很新鲜，但有些潮湿，这肯定是在地下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前方小童手中的一盏豆粒大油灯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让无晋隐隐看到，他在沿着一条宽阔的甬道前行，他伸手摸了一下，四周都是冷冰冰的石壁。
小童推开一扇石门，门内有大片的光线射出，应该到了，无晋不由加快脚步。
走进石门，眼前是一间光线明亮的石屋，像是书房，桌椅书架，一应俱全，而且还是里外两间。
小童笑了笑，“公子稍等片刻，主人马上就到。”
他转身便走了，石门又轰然关上，无晋忽然大惊，这不是把他关在地下了吗？人不知，鬼不觉。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向他袭来，他转身便去拉石门，石门却纹丝不动。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用拉了，石门已经锁死，只有靠机关才能打开。”
无晋一回头，只见从里间走出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中等身材，背有点驼，脸色苍白，目光隐隐有一丝阴鹜，看年纪约六十余岁。
他上下打量无晋一眼，微微一笑，“我的官方名字叫江奎，但真名叫江淹，也是晋安六勇士之一。”
无晋只觉大脑中轰地一下，一片空白，在万万没有想到的时刻，又一个晋安六勇士出现了，而且居然是梅花卫的阁老。
江淹很有趣地看一眼无晋，他仿佛知道无晋会有这种目瞪口呆的表情，“怎么，想不到吗？”
无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想起皇甫疆说的话，晋安六勇士的身份你想都想不到，他确实想不到，大宁皇帝的贴身心腹侍卫竟然是晋安六勇士，谁能想得到？
“坐吧！”江淹一摆手笑道。
无晋没有坐下，他而是跪下，给江淹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江淹暗暗点头称赞，这孩子懂得知恩图报，确实比他大哥要好得多。
“孩子，不用下跪了，快起来坐下。”
无晋这才慢慢坐下来，他心中很乱，觉得有千头万绪的疑问，但有一个疑问他明白了，那就是为什么他梅花卫军牌是九号，就是这个江阁老一手安排的。
江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无晋摇摇头，江淹又笑道：“这里其实是梅花卫地牢的隔壁，一墙之隔便是死囚牢，关押着二十名死囚，但石壁厚达五尺，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其实他应该想到，他曾经参观过，好像地牢就在附近，他便问：“我该怎么称呼前辈？”
“我在晋安六勇士中排行第五，你应该叫我江五爷，不过现在你是我们的少主人，你就叫我江翁吧！”
“我还是叫你江五爷，五爷怎么会成为梅花卫阁老？”
江淹在他对面坐下，微微一叹道：“其实也很正常，当年我们六兄弟开了两天的会，商议如何复兴旧主，每个人都决定向一个方向努力，陈志铎去海外建立基业，便有了凤凰会，张茂去西北发展，他的儿子张崇俊便成为河陇节度使，于玄因为身受内伤，他便负责保护天凤，后来又教你武艺，就是酒道士，而我则回皇帝身边，要赢得皇帝信任，我便留在凉王府，被高人改变了面貌，两年后，凉王推荐我入东宫护卫太子，从此就留在太子身边，一直跟随他登基，获得了他的信任，十年前，我出任绣衣卫监军，五年前又兼任梅花卫监军。”
“等一下！”
无晋忽然有点糊涂了，“不是说绣衣卫也有一个龙阁老吗？”
江淹呵呵笑了起来，“大家都说绣衣卫和梅花卫各有一个阁老，实际上没有两人，就是我一人兼任，龙阁老也是我，我当影武士的名字就叫龙影，这是皇帝给我起的名字，意思是我是他的影子。”
无晋这才明白当初在东海郡时，为什么他祖父皇甫百龄让他去绣衣卫任职，原来原因就在这里。
“无晋，昨天皇帝把我叫去，和我商议很久，皇帝已经决定扩大绣衣卫和梅花卫编制，我希望你不要辞职，依然留在梅花卫兼职。”
……

第八十二章 兼职梅花卫
无晋一怔，他没有明白江淹的意思，“五爷，我不太明白，我马上要去楚州任职，如何还能兼任梅花卫的职位？”
无晋心念一转，忽然问道：“难道梅花卫要在楚州开分所？”
江淹点了点头，皇甫疆告诉他，无晋很聪明，现在看来，果然不错，他便笑道：“准确地说，不叫分所，而叫支卫，这是皇帝起的名字，再过些日子就会正式宣布，梅花卫和绣衣卫将同时扩大，除了现在的豫州和雍州外，将在幽州、齐州和楚州各自建立支卫，每州编制三千人，支卫长官为将军，所以我想安排你为梅花卫楚州支卫将军。”
“可是……”
无晋迟疑一下问：“让我兼任梅花卫楚州支卫将军当然好，只是皇帝会同意吗？”
“这个没有问题，所有的支卫将军都将是兼职，这是皇帝的意思，我也提了梅花卫楚州支卫将军由你来担任，皇帝没有反对，但我提到绣衣卫楚州支卫将军人选时，他却明确反对了，这说明他已默许你为梅花卫楚州将军。”
“那绣衣卫楚州将军是谁？”
江淹摇了摇头，“现在没有定下来，本来我推荐邵景文担任此职，但皇帝的意思是邵景文不能离京，我估计会是齐王的人。”
“齐王？”
无晋想了想便道：“莫非齐州的绣衣卫将军或者梅花卫将军，将是太子和申国舅的人？”
“举一反三，孺子可教也！”
江淹捋须笑道：“一点没错，皇帝扩大绣衣卫和梅花卫的真正目的是监视各地军阀，楚州的势力主要是楚王和申国舅，所以你能担任楚州梅花卫将军，所以皇帝不同意邵景文去楚州，肯定是齐王系之人，至于会是谁，我也暂时不太清楚。”
无晋点了点头，便答应了，“我非常愿意继续留在梅花卫，另外，我希望能早一点见到我的手下。”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梅花卫楚州分卫一共编制三千人，其中一千人将从京中派出，另外两千人从当地驻军抽调，京中这一千人就是第三军第一府，这是梅花卫的精锐，堪比邵景文的绣衣卫第一军第一府，都尉将军和两个果毅都尉我都已经调走，新任命的两个果毅都尉都是我刚刚从校尉提拔，皆为凉王系子弟，你现在就暂时被任命为都尉，可以去和他们见面了。”
……
无晋终于相信了皇甫疆的话，晋安遗老们的势力确实很大，绣衣卫和梅花卫的阁老竟然就是晋安六勇士之一，他掌握了绣衣卫和梅花卫将军以下的人事调动大权。
正因为有晋安遗老的存在，他才能一步登天，从一个小商人升为凉国公、楚州水军副都督，现在又兼任梅花卫楚州将军。
现在无晋已经没有最初那种为人偶的感觉，最初他很反感自己一切都任人摆布，就像一具人偶，现在这种感觉没有了。
这是必须的，他自己本身没有一点根基，他要继承复兴大业，凭他自己的力量怎么可能办到，就像在东海之滨仰望珠峰，凭他的双腿登上峰顶不知要何年何月，更有可能死在中途，他只有借助各种力量，先一步抵达山脚，配备各种器材，他才能一步步向山顶攀去。
想通这一点，晋安遗老们的各种安排，他也能欣然接受了。
无晋忽然又想到当初祖父皇甫百龄在给他一万两银票时告诉过他，大哥之所以没有银票，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已经为大哥的仕途安排好了一切。
无晋这才明白过来，他现在得到的一切，原本是父亲早就安排好的，本应该是属于大哥，但晋安遗老们没有看上大哥，而是看上了自己，所以父亲留给大哥的遗产都被他继承了。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醒悟过来，他所得到的一切其实是父亲留下的遗产，如果是这样，他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只是这样一点就有点对不起大哥，无晋心中苦笑，他跟随着赵参军驰马向城外的梅花卫军营而去。
梅花卫和绣衣卫的军衙虽然在皇城内，但由于皇城狭窄，无法过多驻兵，因此梅花卫和绣衣卫的军营都在城外，一个东一个西，梅花卫的驻军在东城外，离城门不到五里，是一座占地近两百亩的大军营，修有高墙环卫。
梅花卫共有一万人，分为三军，每军三千人，另外还有一千人是军衙直属，驻扎在军衙内，保护军衙，其余军队都在城外。
无晋和赵参军骑马奔至梅花卫军营门口，向营门守卫亮出了他们的军牌，便直接进了军营。
军营内极为广阔，数十排营地宿舍整齐地排列着，宿舍前有三根高高的旗杆，这是划分三军的标志，他们要找的第三军便在一杆黑色大旗杆之后。
此时正是上午训练的时刻，宽阔达百亩的训练场上人声鼎沸，一队队士兵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有列阵练刀法，有排队射箭，有操演军阵，训练场上的人数有六七千人，但并不凌乱。
事实上，军营中只有七千人，另外的两千人分驻豫州和雍州，也就是第三军的二府和三府，也就是说，第三军其实只有一千人在军营内，也就是江淹刚刚调配完，准备交给无晋的第一府。
“皇甫将军，请跟我来！”
赵参军是来宣布任命的，他带着无晋来到第三军一府驻地，正好迎面有两名年轻的将领向这边走来。
“张副将、郑副将！”
赵参军喊了一声，两名将领立刻奔上前，一起躬身行礼，“参见赵参军！”
无晋打量他们一眼，这就是刚刚提升为果毅都尉的两名小将，江淹已经告诉他，这两人都是凉王系的子弟，张副将叫张陇，是河陇节度使张崇俊的侄子，他父亲是张崇俊的弟弟张崇节，出任敦煌都督，他本人是张崇节的第三子。
郑副将叫郑延年，是西平都督郑骁之子，无论是张崇节还是郑骁，都是皇甫疆一手提拔，都是凉王系的核心将领，他们的儿子当然也属于凉王系。
赵参军是奉命来宣布无晋的任命，其实他也同样充满疑惑，他并不知道将要成立各州支卫，所以无晋来梅花卫去职，他觉得很正常，但最后的结果是无晋被临时任命为第三军第一府的都尉，他便觉得无法理解了。
这个皇甫无晋明明很快要去楚州出任水军副都督一职，现在又任命为梅花卫都尉，他着实感到困惑，不理解归不理解，但这是军令，他必须要执行。
赵参军便指了指无晋对二人道：“受江阁老之令，这位皇甫无晋将军出任第三军一府都尉，你们来见礼吧！”
其实赵参军来宣布任命只是一个程序，他不来，无晋也照样上任，张陇和郑延年对望一眼，他们也是十天前刚由校尉提升为果毅都督，那时他们便知道，他们的上司将是凉王系的继承人。
皇甫无晋这个名字他们当然知道，前西凉郡王、河陇节度使皇甫疆的孙子，封为凉国公，凉王系的继承人，两人大喜，一起上前半跪行一军礼。
“张陇、郑延年参加皇甫将军！”
无晋连忙将他们搀扶起来，“两位将军快快请起！”
赵参军呵呵一笑，把任命状递给无晋道：“梅花卫三军各自独立，我就没有必要向第一军第二军宣布你的任命了，我的任务已完成，这就回去了。”
无晋连忙向他拱手感谢，“多谢赵参军带我前来。”
赵参军谦虚两句，便告辞而去，张陇和郑延年带着无晋进了军务房，军务房也就是无晋将来的办公之地。
张陇和郑延年都很兴奋，无晋的任命，意味着凉王系终于在梅花卫内有了自己的势力，虽然人数比不过第一军的东宫系，也比不过第二军的齐王系，但毕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自从皇甫疆十年前退仕后，凉王系的势力便渐渐走入低潮，除了西凉军外，京城基本上已经没有凉王系的势力了，现在他们三人掌握了梅花卫第三军，是不是就意味着凉王系在京城的重新崛起呢？
他们两人都为自己能扮演这么重要的角色而感到自傲。
三人都是年轻人，很快便彼此熟悉了，三人坐下，无晋对两人笑道：“有些话本来还不能说，但我知道我若不说，你们肯定会有疑问，我不是马上要去楚州上任吗？怎么又跑来出任梅花卫都尉，是不是？”
张陇和郑延年点点头，他们确实有这个疑问，无晋被任命为楚州水军副都督一事，几乎满朝皆知，他们也知道，现在无晋又为梅花卫都尉，两人都很疑惑，他们还以为无晋是改任命了，不过从水军副都督到梅花卫都尉可是降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晋便缓缓笑道：“那我就告诉你们，朝廷即将扩大梅花卫和绣衣卫，成立幽州、齐州和楚州三支分卫，我们将很快调去楚州，成立楚州支卫，扩编三千人，我将以楚州水军副都督之职来兼任梅花卫楚州支卫将军，你们两位也将荣升为都尉。”
……

第八十三章 新官上任
梅花卫将调去楚州的消息让两人有些失望，但无晋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们二人喜出望外，郑延年有点不敢相信。
“皇甫将军，不太可能吧！我们也是刚刚升为果毅都尉，怎么可能又升为都尉，这有点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出来的。”
无晋微微笑道：“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如果没有利益关系，大家都会按规矩来办事，可是涉及到利益，规矩就是一张废纸，就像我，我是一步步升上来的吗？”
两人一起点头，皇甫将军说得一点不错，事关凉王系的利益，当然不会按规矩来提升，既然这位皇甫将军可以一步升天，那提升他们二人为都尉，也是完全可以，两人再次兴奋起来，恨不得明天就出发楚州。
“好了，现在我要见见手下，立刻召集军队，我要训话。”
……
片刻时间，正在进行射箭训练的第三军一府的一千将士立刻被召集起来，大宁军制继承武周，以府为基本单位，一府编制为千人，一府五营，两百人为一营，五十人为一队，十人为一伍。
大宁军队人马的配备比例为三比一，三名士兵配一匹马，但绣衣卫和梅花卫因为都是内卫，所以每名士兵都配有战马，战马在后面的蓄马栏内，平时不使用，有任务时骑马而行，并穿上红色底上绣白梅花的锦袍，士兵便改称缇骑。
梅花卫士兵训练有素，一声令下，一千士兵在训练场东侧迅速集结，整齐地排列为二十队，每个人都身着盔甲，威风凛凛。
在队伍前面已经用木箱子简单搭了一座高台，张陇和郑延年负手站在高台下，一边站一人。
士兵们都已经得到消息，他们的新任都尉到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期待，他们的新长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无晋和士兵们不同，他身上穿着标准的梅花卫制服，一身红色底上绣白梅花锦袍，腰束金带，都尉以上军官要求平时都穿，而都尉以下的将士只有执行任务才穿。
虽然袍服都一样，但腰带不同，将军以上是玉带，都尉是束金带，果毅都尉则是镶金银带，校尉是银带，队正为铜带，队正以下全部为黑绢腰带，绣衣卫也是一样，从腰带上便可看出每个人的官职高低，非常清晰。
无晋快步登上木箱，他慢慢扫了众人一眼，这才提高声音不缓不慢道：“我叫皇甫无晋，爵封凉国公，从今天开始，我出任梅花卫第三军一府都尉，也就是你们的统领，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也能体恤将士，但有个前提，给我认认真真做好每一件事，一切都好说，如果做事马虎，不负责任，不服从命令，那我就不好说话了，我将严惩不殆……”
一千士兵和军官都鸦雀无声，而四周则围满了其他军府的士兵，他们好奇地聆听着三军一府新任都尉的就职演说，窃窃私语声不断。
皇甫无晋这个名字很多人都听说过，倒不是他被封为凉国公，而是听说他射弩天下无敌，每个人都想能亲眼看看他的射弩之技。
这一点无晋心中也有数，他今年才十八岁，他站在木台上侃侃而谈，声音虽然威严，但将士们未必服他，军队中要想服人，要么是论资排辈，要么就是勇猛过人，光凭嘴皮子厉害是得不到真正的尊重。
无晋厉声说完一番话，手向张陇一招，张陇立刻将一只匣弩双手奉上，无晋执弩在手，他立刻感到所有士兵精神一振，每个人眼睛都睁大了。
无晋不由暗暗感叹，他知道大宁王朝的皇族有一个规矩，所有皇族子弟满十八岁，都要入伍三年，一般都是担任校尉职务，就像皇甫英俊，但皇族子弟在军队中名声并不好，几乎是和纨绔子弟划等号。
估计他告诉大家自己是姓皇甫时，恐怕九成的士兵都在想，又来一个纨绔子弟，要想摆脱这种不良印象，他只有露一手绝活，让大家心服口服。
无晋迅速检查了一遍匣中之箭，一共有二十支，他提弩向四周望去，这时他的目光落在第二军的大旗杆上，旗杆约碗口粗细，离他正好一百步。
无晋一指旗杆，他忽然举弩，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射，箭一支比一支快，仅一盏茶的时间，二十支弩箭便俨如暴风骤雨般射出，引来士兵们一阵阵的欢声雷动，鼓掌声响成一片，待他射完后，训练场上数千人的喝彩声震耳欲聋。
只见二十支弩箭从旗杆顶上到下，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每支弩箭的间距都完全一样，连无晋手下的一千士兵也忍不住欢呼声响起，无晋在数千人面前露这一手，让他们每个人都感到大有面子，这是他们都尉的本事，这时，他们每个人眼光和刚才都不一样了，刚才是一种平淡的目光，而现在，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兴奋和敬佩，他们看到了天下最高明的射弩。
无晋把匣弩交给张陇，他一摆手，一千士兵再次安静下来，他笑了一笑，又对众人高声宣布道：“今天是我第一次和弟兄们见面，今天晚饭我掏钱犒赏大家，每人赏十斤肉一瓶酒。”
他话音刚落，欢呼声立刻响彻云霄，士兵们振臂欢呼，欢喜异常，旁边的士兵们则充满羡慕之色，从军这么久，好像没有人这么大方请过他们吃肉喝酒，这时，集合的号角吹响，每个人都神情落寞转身离去了。
无晋回到房间，郑延年立刻竖起大拇指赞道：“将军果然了得，先是射弩立威，又请客收买人心，每个士兵都对将军赞不绝口，高明啊！”
张陇则有点担忧道：“将军，一万斤肉和一千瓶酒，这起码要五六百两银子，这笔开支不小啊！”
无晋身上有的是银子，他随手取出一张千两银票递给张陇，微微笑道：“这件事你帮我去办，然后告诉军官们，中午我在南市百富酒楼请客，请队正以上军官都务必赏脸出席。”
……
半个时辰后，大群梅花卫军官出现在百富酒楼门口，百富酒楼是京城的三大酒楼之一，档次很高，吃一顿饭每个人至少要花五两银子，这里面起码有一半以上的军官都是第一次来，有人算了一下，二十名队正，十名校尉和副尉，六曹参军，司马，两名果毅都尉，加上都尉本人，一共正好四十人，这顿饭起码要花两百两银子。
大家都暗暗咋舌，先是犒赏全军，又是请客吃饭，他们的都尉着实有钱，就不知以后跟着他油水多不多？
梅花卫内分工不同，像平时巡逻、维持秩序、抓捕盗贼之类，都是第一军的事，第二军是负责皇帝仪仗，护卫皇帝或者太子出巡，第三军是外驻，二府负责雍州，三府负责豫州。
而三军一府是整个梅花卫的精锐，他们是负责各种危险性极高的特殊任务，比如赴边境收集情报，抓捕敌国探子之类，平时没有什么油水，大部分军官手头都比较拮据。
今天无晋请他们来百富酒楼喝酒，对他们都是极为难得之事，每个人脸上都十分兴奋，据说百富酒楼能喝到西域正宗葡萄酒，令他们心中充满了期盼。
四十名五大三粗的梅花卫军官来到酒楼，着实让百富酒楼乱了一阵子，大掌柜亲自迎接出来，他认识无晋，连忙陪笑道：“原来是国公爷来了，稀客！稀客！”
嘴上虽然客气，但他瞥了一眼黑压压的大群军官，心中不由一阵发憷，他的酒楼还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军官，而且还是梅花卫军官，可千万别闹事。
大掌柜想起上次无晋在酒楼闹事，毁了一间雅室，如果这四十人一起闹事，还不得拆了他们酒楼？
无晋拱拱手笑道：“掌柜不用担心，我们都是斯文之人，不会闹事。”
他回头对众人笑问道：“大家说是不是？”
“斯文！斯文！”
众军官哄笑着，一齐涌入了百富酒楼。
他们上了二楼，酒楼的伙计将两间雅室的隔板拆除，形成一个大通间，摆下四桌酒席，一桌十人。
军官闹哄哄坐下，无晋则和六曹参军以及王司马，还有张陇、郑延年两名副将坐在一桌。
六曹参军和司马都是文职军官，司马姓王，三十余岁，豫州梁郡人，家境贫寒，是明经科班出身，非常精明能干，在梅花卫呆了五年，身上的文弱之气早已洗净，他是无晋的文职助手，军府的各种繁琐的事务都由他负责。
在吵闹声中，几名乐师歌姬靠墙坐下，准备唱歌，很快又来了一队美貌酒娘托着酒盘鱼贯而入，将一壶壶上好葡萄酒摆放在军官们面前，七八名伙计抬着食盒进来摆菜，美人醇酒，精美菜点，房间内气氛热烈异常。
无晋站起身拍拍掌，“各位请安静！请安静！”
军官们渐渐安静下来，一齐望着他，无晋举起一杯酒对众人笑道：“今天有最好的菜，有最好的酒，有最好的小曲，还有美貌酒娘陪酒，大家尽管吃，尽管喝，尽管乐，但有一点，我有言在先，不准喝醉酒，谁喝醉了，下次喝酒就没他的份。”
众人轰然答应，开始推杯换盏，胡吃海喝起来。
……

第八十四章 乐女
这一顿酒足足喝了近一个时辰，四十名军官酒量惊人，而且全是酒楼最好的葡萄酒，光酒钱就喝掉了两百两银子，十名酒娘虽然被军官们摸臀摸胸，占尽便宜，不过这顿酒她们也收获颇丰，光酒钱每个酒娘能提二两银子的佣金，而且无晋为表示歉意，每人又封给她们十两银子的压惊小费，一时间，皆大欢喜。
酒渐渐喝到尾声，无晋被三十名军官一人敬一碗酒，虽然他酒量不错，但三十碗酒下肚，也喝得晕晕乎乎了，他有点内急，便起身去如厕，这时，坐在无晋身后弹琵琶的年轻乐女见他虽然没有醉，但走路有点飘忽了，便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公子，我扶你去。”乐女跑到无晋身边扶住他，小声道。
“多谢你！”无晋正好不知道茅厕在哪里，便点点头笑着答应了。
古代酒楼的茅厕可不像现在，就在隔壁有卫生间，而是要是下楼去后院，一座木棚子，地下埋一口大缸，上面搭两块木板，非常简易。
不过百富酒楼是京城的顶级酒楼，毕竟和普通酒楼不同，一楼有专门小便处，两间空房里放几口小缸，另外还有一间单人小屋，只容一人进去，可以让侍妾服侍。
“公子，小心点！”
乐女扶着他慢慢走下楼梯，来到顶头的一间小屋前。
“多谢了！”
无晋推开乐女，要进厕屋，脚下却一滑，险些摔倒，乐女连忙一把扶住他，她咬一下嘴唇，低声道：“公子，要不要我帮你？”
“帮我？”
无晋一愣，笑问道：“你怎么帮我？”
乐女脸一红，小声道：“公子别问，我扶你进去就是了。”
无晋有些晕晕乎乎，他嘿嘿一笑，便点点头，让乐女扶他进了隔壁的单间小屋。
过了好一会儿，满脸通红的乐女扶着他出来了，“公子，我扶你回去！”
“等一会儿，让我坐一坐，你再帮我打盆清水来。”
无晋的心也跳得厉害，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女人服侍如厕，而且还是年轻美貌的乐女，虽然别的方面他都很老道，但这方面他没有经验。
乐女扶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刚要去给他打水，无晋却叫住她，“你等一下！”
“公子有事吗？”
无晋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笑着递给她，“多谢你帮我，这个赏给你。”
乐女不知是银票，她接过银票，顿时吓一大跳，连忙还回去，“这个……公子，太多了，我不能要。”
“不用客气，你收下吧！”
乐女和酒娘不同，不以色事人，她是靠弹琴赚钱，一般是一曲十文钱，如果客人大方，还会赏个百文钱，像无晋这样出手赏一百两银子的，她简直闻所未闻。
银子数额太大，一旦酒楼掌柜知道，她也别想在这里干了，她不敢收，但无晋坚持让她收下，她推脱不掉，只得收下。
乐女心中忐忑，她不知自己得到这一百两银子是福还是祸，百富酒楼有规矩，酒娘每次所收小费不能超过十两银子，而乐女和歌姬则不准超过一两银子，超过部分必须上交酒楼，否则立即开除。
乐女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收这么大金额的银子，但她家中急需用钱，这笔钱就是她里的救命钱，开除就开除吧！
她一咬牙，便将银票收好，匆匆去打水了，无晋靠在椅背上，心中叹息一声，他觉得自己开始需要女人了，这种欲望，他有时真的无法克制，他虽然生理年龄虽然才十八岁，但心理年龄已经不止十八岁了。
很快，乐女端一盆热水来了，她挽起袖子，拧干毛巾，柔声道：“公子闭上眼躺好，我来替你擦脸。”
无晋闭上眼睛，头枕在椅背上，乐女非常温柔地替他擦拭脸庞，无晋想起她刚才服侍自己入厕，心中怦怦跳了起来，男人总是对与自己有特殊举动的女人有感觉，无晋也不例外，他对这个乐女有一点感觉，便低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成婚了吗？”
百富酒楼的规矩很严，乐女和歌姬不准和客人有苟且之事，也不准向客人透露姓名，乐女向两边看了看，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姓汴，小名叫京娘，今年十七岁，尚未成婚，你知道就行了，别叫我名字，酒楼不准泄名。”
“哦！我知道了，呵呵！你比我小一岁，你是哪里人？做乐女多久了？”无晋又笑问。
“我是汝阴郡人，刚做乐女三个月，听公子口音，是东海郡人吧！”
“没错，我是东海郡人，你居然听得出来？”
“我母亲是东海郡人，和你口音一样。”
乐女叹息一声，“东海郡是好地方，不像我们家乡，总是闹灾，今年我们家乡大旱，大家都活不下去了，纷纷外出谋生，我随舅舅一家来到京城谋生。”
今年淮北大灾，无晋是知道的，九天还把稿费捐出来买米赈灾，他见这乐女长得楚楚动人，身材丰满，肌肤白腻，心中颇为动心，便仗着酒胆，取出一张名帖递给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有可能，你可以来找我。”
乐女脸胀得通红，她悄悄收了无晋的名帖，又问他，“公子，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了，我得回去结帐，那帮混蛋估计也差不多了。”
无晋站起身，洗了脸，他清醒了很多，乐女扶着他上了二楼，经过一间雅室，无晋忽然听见雅室内有人在大声谈论。
“罗启玉这个恶棍，只听说他作恶多端，却没想到他竟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杀他一百回都不冤。”
无晋一愣，怎么在谈论罗启玉之事，扶他的乐女小声道：“公子，今天有人来酒楼发了十几份传单，好像就是说这个罗启玉之事。”
还有这种事情，无晋心中一动，连忙对她道：“你能不能帮我搞一份这个传单来？”
“我可以试试看，公子，我先扶你进去。”
“我没事，你现在就去。”
乐女点点头，裙裾飘飘，像蝴蝶一般去了……
回到房间，房间内依然在划拳赌酒，吵闹喧天，无晋只觉头痛欲裂，心中一会儿想着那个乐女，一会儿又想到罗启玉之事，心中又有点后悔，把名帖给乐女，自己是不是有点色迷心窍了。
“将军，你没有事吧？”张陇端着酒杯坐到无晋身边低声笑问道。
无晋摇摇头，苦笑一声道：“暂时没事，就怕这酒后劲大，到时就得回去躺下。”
停一下，无晋又问他：“张将军，我最近有点私事，需要些人手，你看制度上有没有可能？”
“不知将军需要多少人？”
无晋心中盘算一下道：“大概需要三四十人左右。”
张陇想了想便笑道：“朝廷刚下旨意，驻扎京城的绣衣卫和梅花卫调动两伍以上必须将军批准，调动一队以上必须要大将军批准，但我们发现这里面有个漏洞，将军可以钻这个漏洞。”
“什么漏洞？”
“将军，我们研究过调兵旨意，旨意上只限于成伍成队地调动需要批准，将军可以不用整支军调动，比如我们军府有二十队，我们每队抽两人，这就是四十人，可以用休假方法出军营，这就没有违反旨意，将军如果想要，我可以安排。”
“好吧！我明天就要用，就麻烦你了。”
“自己人，客气什么？”张陇笑了笑，便回自己位子了。
无晋忽然想到，这个张陇好像和自己有点亲戚关系，他伯父是张崇俊，而张崇俊又是自己的姑丈，是有点转弯抹角的亲戚，自己该称呼他什么？无晋觉得自己左脑是水，右脑是面粉，一动脑子，脑子里便全是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乐女悄悄从后门进来，坐在无晋身后，又抱起琵琶，无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点点头，将一个卷成圆筒形的黄色传单悄悄递给了无晋，无晋接过传单，他暂时不想看，便笼进袖子里，对她笑了笑，表示感谢。
乐女脸一红，不敢看无晋，低下了头，她刚才偷偷看了无晋的名帖，这才知道，原来他是皇族，凉国公，高得让她无法仰视，但她心中却有了另一桩心事。
“皇甫将军！”
百富酒楼大掌柜弯腰走进房间，坐到无晋身旁，把帐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无晋瞥了一眼，一共三百零九两银子，去掉零头，三百两整。
他取出三张百两银票，递给掌柜，掌柜暗暗松了口气，迅速离开了房间。
无晋站了起来，对大家笑道：“我先问一下，有没有喝醉酒的？”
有三名队正喝得太多，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用劲推了推他们，他们慢慢爬起，嘴里嘟囔着，“我没喝醉！没醉！”
无晋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道：“很好，没有人喝醉，大家也酒足饭饱，下午军营还有正事，今天就到此，大家回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互相搀扶着向外走去，无晋也转身要走，乐女却把腰带递给他，“公子，你忘了这个。”
“我真糊涂了，多谢！”
无晋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乐女望着无晋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嘴唇都咬发白了，“他可是皇族啊！”

第八十五章 轩然大波
下午，四十二名梅花卫的精锐士兵出现在兰陵王府，此时距无晋离开百富酒楼刚刚一个时辰，这四十二名梅花卫士兵都是张陇从一千士兵精心挑选，大多出身贫寒，和权贵没有任何关系，更重要是，他们个个武艺高强，精明能干。
虽然兰陵王府也有护院家丁，而且武功也不弱，但无晋发现他们并不是自己想要之人，他们大多来历不明，而是比较散漫，江湖习气较重，他想要的真正的军人，那种军令如山的士兵。
从梅花卫中挑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无晋自有他的心思，虽然可以让陈氏兄弟来率领这四十人，但陈氏兄弟并不好指挥，他们只是来帮助他，而不会效命于他，他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
四十二名军士都是以放假的名义离开军营，一直到无晋离开京城，他们都将听命于无晋。
客堂内，四十二名身材魁梧的军士排列成四排，等待无晋分派命令。
“你叫什么名字？”
无晋问左边最前面一名紫脸膛的军士，他看起来像个低级军官。
“回禀都尉，卑职孙建宏，关中人，现任伍长。”
无晋点点头，又问另一名职务较高的军士，“那你呢？”
“卑职骆胜，晋阳郡人，也是伍长。”
张陇挑选士兵时考虑得很周到，专门找了两名经验和能力都很强的伍长，这样，无晋就有了可用的领军之人。
“很好，你二人各领二十人，这段时间听命于我。”
两名伍长一起单膝跪下，“遵命！”
无晋又对众人道：“我这段时间需要做很多事情，所以特地调你们前来相助，我希望我们相处一段时间后，你们都能成为我的心腹，我也不会亏待大家，每人先赏五十两银子！”
众人轰然大喜，一齐单膝跪下道：“愿为将军效力！”
……
四十名士兵都下去休息，大堂上只剩下两名伍长，无晋先问他们：“一般梅花卫是用什么方式通信？”
“回禀将军，一般是用信鸽，梅花卫训练有专门信鸽，我们手下都有信鸽手，他们相互之间可以用信鸽通信，非常便利，只是我们信鸽都没有带出来。”
“这个没问题，我回头可以从军中调用。”
无晋又对二人道：“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监视礼部侍郎关寂和礼部侍郎黄宏元的宅子，下面我给你们说说具体方案。”
……
三家求婚的竞争虽然因为国子监祭酒苏逊被隔离而暂时平息，没有进入白热化争夺，但是他们背后的竞争却没有停止，依然杀机暗伏，最先出手的是申国舅，他抓住罗启玉恶名昭著的弱点抢先发难，在京城广为宣传他的恶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罗启玉诸多恶事传遍京城，一桩桩，一件件，点名道姓，城西冯氏在新婚前夕被罗启玉强抢入府凌辱，新郎上门讨要妻子被乱棍打死，新郎父母双双上吊自杀，此案由于齐王妃介入而不了了之。
从善坊内有一个秦姓教书先生，家有祖传古玉若干方，罗启玉听说后派人上门强买，秦老者坚决不买，当天晚上秦家失火，满门烧死，古玉不知去向，墙上留有血字一行，‘杀我者罗！’，此案也不了了之。
诸如此类的恶性大案传单上公布了三十余起，都是发生在京城或者齐州，所有矛盾都对准了罗启玉，所有案件都出现了‘齐王妃’三个字。
传单发出，轰动京城，街头巷尾纷纷在议论此事，事件还在继续发酵，太学五百名士子愤而投书朝廷，并用血写下横幅：‘权贵杀人，天理何在？’
五百士子将横幅立于齐王府外，再次引起京城震动，消息终于传进了宫中。
御书房内，当今皇上皇甫玄德大发雷霆，他的吼声百步外都听得见。
“这就是你的孝心吗？人人都在骂齐王，你让朕的脸往哪里放？这些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齐王皇甫忪跪在地上，满头大汗，他心中恨死了罗启玉，但他更恨幕后操纵者，在这关键时刻背后捅一刀，罗傋的节度使位置恐怕难保了，很显然，对方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罗启玉，而是他父亲罗傋，一旦罗傋被牵连，或贬或调，都将严重损害他的实力，影响他争夺皇储的大计，此人手段之毒辣，令他不寒而栗。
皇甫忪连连磕头，“父皇请息怒，虽然儿臣有过，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里面隐藏着针对儿臣的阴谋。”
皇甫玄德的御案上也摆着一张传单，他和所有人一样，首先被传单上的恶行激怒了，但他考虑更多的是皇室的面子，罗启玉是皇亲，依仗着齐王的势力作恶，这笔帐最后还是要算在皇室的头上，这就是皇甫玄德暴怒的原因。
他克制住内心的恼火，冷冷道：“你说，里面有什么阴谋？”
“父皇，阴谋就是这个制作传单的人。”
皇甫忪终于得到了一线解释的机会，他急忙道：“且不说传单上的事情是不是属实，但这些事情前后相隔三年，跨越京城和齐州，是什么人能收集到这么详细的内情，而且每件案子后面都要提到齐王妃，但儿臣很清楚，这里面绝大部分事情齐王妃都不知道，齐王妃很看重儿臣的名声，她不会容许这种损害儿臣名誉之事发生，退一万步，就算她干预，她也绝对不会出面，这制作传单之人又如何得知，他将每一桩案子都扯上齐王妃，足见此人居心叵测，其实他真正要抹黑的是儿臣，可传单上这些事情，儿臣真的一无所知。”
皇甫玄德慢慢冷静下来，他也意识到齐王说得有道理，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对方很明显是要对齐王下手，这估计和前些天自己准备调整节度使的事情有关联。
皇甫玄德毕竟是皇帝，他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深谋远虑，他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不过这件事确实太恶劣，他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你自己处置吧！处置得好，朕不追究，如果处置得不好，那朕来替你追究！”
这就是皇甫玄德下的最后通牒，同时也给了齐王一个机会，如果齐王处理得好，他就能挺过此关，如果他处理不好，他就将万劫不复。
马车里，皇甫忪的脸色阴晴变化，其实他已经猜到这是谁干的，申国舅，只有他有这个条件收集证据，也只有他有动机打击自己，只能是他所为，这次攻击很符合他的风格。
不过皇甫忪也感到一丝庆幸，这次申国舅的攻击有点仓促，不是在最佳时点发动，如果他在父皇宣布调整节度使后在发动，那时对他的打击才是致命的，现在他稍微早了一点，使他得到一线喘息之机。
说起来还是这次求婚打乱了申国舅的计划，申国舅为了求婚成功，击败罗启玉，便抛出了这份传单，确实有效果，这份传单一出，苏家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罗启玉的求婚了，在这一点上，申国舅成功了。
但他的这个成功和他因过早发动而造成的贻误战机相比，他申国舅恐怕就有点得不偿失。
皇甫忪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多亏这次求婚，使他有机会及时发现申国舅的阴谋，从而逃过这一劫。
能推断出申国舅的阴谋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理好这件事，皇甫忪心里很清楚，这次他如果不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他将大难临头，相反，他如果处理得有魄力，他反而会在父皇的心中得分。
这一次，他必须要下狠手了。
“调头去东宫！”皇甫忪当即下令道。
……
东宫，皇甫恒的书案上也放着一张同样的传单，齐王内弟罗启玉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也让他触目惊心。
其实这种欺男霸女、杀人越货的恶行从来都不少见，大家也时常有所耳闻，可如果把一个人所做的恶事都集中起来，它所造成的震撼，确实让人感到难以接受。
作为储君，皇甫恒也同样难以接受一个皇亲国戚犯下的如此恶行，当然，他也意识到了，这背后所隐藏的，针对齐王的致命一刀。
很明显，对方要对付的并不是罗启玉这个小角色，也不是为求婚这点鸡毛小事，而是为了彻底消灭齐王这个争嫡的竞争者。
处罪罗启玉，必然会牵出他的父亲，齐青节度使罗傋，如果罗傋因此倒台，那么齐王最大的一股势力恐怕就会不保，而且齐王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他将彻底完蛋。
很显然，这件事是申国舅一手策划，只能是他，这个申国舅的手段确实很高明，而且无比毒辣。
皇甫恒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心情很复杂，齐王倒台他固然也是得利者，但他获得的利益却远远比不上申国舅，申国舅策划已久，准备充分，他将收获绝大部分战果，实力会大涨。
这又让皇甫恒感到很忧虑，他心中很矛盾，既希望齐王这个竟争着从此消亡，可又不想看到楚王势力大涨。
就在皇甫恒左右为难之时，一名侍卫在门外禀报，“回禀殿下，齐王在宫外求见！”

第八十六章 联吴抗曹
皇甫恒一怔，他怎么来了？他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什么，当即吩咐道：“召他觐见！”
皇甫恒瞥了一眼史官位子，位子上没有人，今天史官正好不在，其实这些史官也并不是每天每时都在，有的时候他们也会有事不在，要看运气，运气不好，他就得去弘文馆接见齐王，但今天齐王运气不错，史官正好不在，这就意味着他和齐王的谈话不会被记录下来。
片刻，齐王皇甫忪匆匆走进太子书房，他跪下行礼，“臣弟皇甫忪叩见太子殿下！”
皇甫恒连忙将皇甫忪扶起，呵呵笑道：“二弟，你回来好几天了吧！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皇甫忪叹了口气，歉然道：“这两天我都在准备祭祀母亲之事，没有及时来向皇兄问安，请皇兄多多谅解。”
齐王提到他的母亲，皇甫恒也不由想起自己年初去世的母亲，同病相怜使他心中泛起一丝兄弟的温情，便点点头，“你去拜祭时，也替我烧一柱香。”
“多谢皇兄，我一定办到。”
皇甫恒拍拍兄弟肩膀笑道：“坐下吧！我们快一年没有见面了，我们谈一谈。”
两人坐了下来，皇甫忪瞥了一眼史官的位子，皇甫恒立刻笑道：“今天你运气很好，史官不在，我们兄弟可以畅所欲言。”
皇甫忪目力敏锐，他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传单。
‘原来他也知道了此事！’皇甫忪心中暗暗忖道。
既然皇兄已经知道这件事，皇甫忪就不想饶弯子了，他叹息一声道：“我刚从父皇那边来，父皇将我大骂一顿！”
“哦？父皇为何骂你？”皇甫恒故作不解问。
“皇兄是明知故问！”皇甫忪向桌上的传单抬了抬下巴，“就是为那件事，父皇也知道了，他很震怒，对我大发雷霆。”
“原来父皇也知道了，哎！这就难怪了。”
皇甫恒也微微叹口气，对齐王道：“这件事不是皇兄说你，你确实太纵容他了，使他做下这些人神共愤之事，他倒霉是活该，可最后还要牵连到你，早就知今天，早一点约束他，不就没有今天的被动了吗？”
皇甫忪低下头，语气里痛心疾首，“我也很后悔，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大错已铸成，我心中恨啊！”
皇甫恒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他便停下脚步回头问道：“父皇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父皇说让我自己处理，如果我处理让他不满意，那他便来替我处理？”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此事？”
皇甫忪一咬牙道：“我决定将罗启玉杖毙，该放人放人，该赔钱赔钱，我向天下人道歉。”
皇甫恒一怔，他倒没有想到齐王竟然下如此决心，他想了想便道：“可罗启玉是罗傋独子，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皇兄，父皇给我这个机会，我必须要让他满意，如果我处理不当，再有包庇，恐怕父皇就不容我了，虽然我知道杖毙罗启玉影响很大，尤其对罗傋，但是我别无选择。”
“那王妃呢？她能接受吗？”
皇甫恒又点到了问题的关键，罗启玉作恶多端，很大程度和齐王妃的纵容包庇有关，罗启玉是她亲弟，她怎么可能接受弟弟被杖毙的结果。
皇甫忪眼中露出决然之色，“光杖毙罗启玉还不够，我准备请求父皇废齐王妃，她必须承担起责任。”
齐王的这个决定大出皇甫恒的意料，齐王要杖毙罗启玉，他可以理解，但要废齐王妃，这让皇甫恒不得不佩服兄弟魄力。
不过皇甫恒很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他做事情一向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嘴上表态虽然厉害，但他真的会怎么做，却是另一回事，如果真是那样，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那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皇甫恒终于点到了这次谈话的核心，齐王来找自己必有目的，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皇甫忪来找兄长确实是有很明确的目的，简单地说，他要报申国舅的一箭之仇，再引深一点说，他要最大程度地降低损失，这需要太子的帮助。
“皇兄知道是谁在幕后策划这件事吗？几乎要置我于死地。”
“你是说申国舅吧！我想应该是他。”
这个时候，皇甫恒也不转弯，直接点出了申国舅的名字，他已经隐隐猜到兄弟来找自己的用意，这个时候再装傻，就有点不太明智。
“没错，就是这贼所为！”
皇甫忪咬牙切齿道：“他为了干掉我，几年前便开始收集证据，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现在才突然发难，也让我看清了他的丑恶嘴脸，但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皇甫忪又对太子道：“皇兄，我知道他对你也是百般打压，目的是为了让申贵妃之子取代你，明明太祖规定东宫有一成税银，但他却置祖规不顾，利用职权掐住本该属于东宫的税银，从今年开始，齐州七十二郡中，我可以保证其中四十郡的东宫税银也能像东海郡那样按时解往东宫，我也能保证东海郡的税银不会再出意外，请皇兄相信我的诚意。”
皇甫忪说得很坦率，虽然他没有提到结盟二字，但如果他这样做了，其实也就是和太子结盟，共同对付申国舅。
其实这也是皇甫恒希望的，如果齐王倒掉，楚王的势力必然会大涨，他不愿意出现这种局面，但如果保齐王，皇甫恒又有点心不甘，最好就是齐王能向他妥协，让利于他，这样他和齐王联手共同对付申国舅，这是最理想的局面。
皇甫恒眯着眼睛笑了，“其实我知道，你在东海郡户曹主事之争上，已经帮我一次了，我心里一直领情，毕竟我们是兄弟。”
当然，齐王是有求而来，皇甫恒也不能装糊涂，他拿起桌上的传单，淡淡一笑道：“罗启玉虽然有罪，但严惩便可，以后再好好约束他，我觉得杖毙他，似乎太严厉了一点。”
皇甫忪当然不想打死罗启玉，他只是这样说说罢了，罗启玉是罗傋的独子，他如果杖毙罗启玉，罗傋就不会再支持他了，可如果不给父皇一个交代，这一关他也过不了，至于废齐王妃，那更不可能。
皇甫忪心中有一个底线，那就是罗启玉不死，罗傋保住齐青节度使，其余他都可以牺牲。
他来找太子，也就是想让太子帮他保住这个底线。
“皇兄，罗启玉肯定要严惩，但我不希望这件事过多牵连到他父亲，请皇兄助我。”
皇甫忪含蓄地向太子说出了他的底线。
皇甫恒沉思片刻，便道：“我提几个建议吧！可以给你参考。”
皇甫忪大喜，“皇兄请说！”
“首先是传单上的所有案子，甚至包括传单上没有写出的案子，你要都一一去解决，放人、赔钱，最大限度地安抚好受害人，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做好，甚至你亲自出面赔礼道歉，必要时，不妨让齐王妃下跪赔罪，表现出你的诚意，这样可以减轻世人的仇恨，也有利于你的名声，毕竟不是你作恶，这样父皇对你会有好感。”
皇甫忪连连点头，“我明白，这件事我回去就做，我会以十倍来赔偿，以最大诚意去赔罪。”
皇甫恒又道：“这件事你做好了，后面的事情就好解决了，其次，必须有人来做替罪羊，罗启玉虽然是主使，但杀人放火之事他不会亲自去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罗启玉手下有十八名打手，这些人我会全部处死！”
“光这样做还不够。”皇甫恒又道：“你要想办法缩小罗启玉的年龄，让他变成年幼无知，再处死两个替他出主意的教唆者，这样，给他减罪就有依据了。”
“可是……”皇甫忪对减小罗启玉的年龄有点迟疑，“这样做可能瞒不过父皇。”
“谁要你隐瞒父皇，父皇心里自会明白，你这样做是给父皇遮丑，懂吗？”
皇甫忪这才恍然，“我明白了，还是皇兄高明，请皇兄继续教我。”
皇甫恒笑了笑又道：“下面就是给罗启玉定罪，你不能杖毙他，但要动家法，比如打断他一条腿，然后送他官衙自首，让官府定他的罪，这个罪名不能轻，必须是除了死罪之外的最重之罪，我建议判他终生发配岭南充军。”
皇甫忪没有吭声，他赔钱赔礼也就罢了，最后罗启玉还要刺面发配岭南充军终生，这和杀他有什么区别，他觉得有点太重了。
皇甫恒见他刚才口口声声要将罗启玉杖毙，可自己提议流放终生，他又不忍了，这个家伙，果然是口是心非。
皇甫恒又淡淡道：“我再给你说一遍，你去赔钱赔礼，那其实是做给父皇看的，这一点你不能含糊，如果你不想让罗启玉发配岭南充军终生，那也可以，改成流放千里，可这样一来，罗傋的齐青节度使可就保不住了，你只能二选一。”
皇甫忪终于恍然大悟了，只有最重地处罚罗启玉，才能让父皇饶过自己，也才会使父皇对罗傋有歉疚之意，从而保住罗傋的军权，自己在权衡利弊方面确实比不上太子。
“多谢皇兄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甫恒又不露声色笑道：“终生充军只是临时应对舆论罢了，遇到大赦他不就回来了吗？”

第八十七章 乐女求助
凡事都是双刃剑，如果处理不好，就会伤己，申国舅确实没有想到，他针对齐王的一场攻势，却导致齐王和太子的结盟。
就在罗启玉的恶性刚刚传遍京城之时，齐王便采取了断然措施，他亲自审讯罗启玉，并打断了他的一条腿，随即送京兆府论罪。
随即，齐王查抄了罗启玉位于温柔坊的府邸，将三十余名他强占的女子全部放走，并登门一一道歉，做出巨额赔偿，罗启玉所强占物品也还给原主人，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同时，齐王和齐王妃写下了《告受害者书》，对罗启玉恶行进行严厉谴责，对自己的失察进行道歉，并表示将严惩罗启玉，绝不偏袒姑息，同时将用罗启玉的所有财产进行赔偿。
一桩一桩令人欣慰的消息传遍京城，齐王处死了二十名罪大恶极的家奴，齐王妃对上吊自尽的受害者家属下跪赔罪，并给于数千银两的赔偿，到了傍晚时分，京城舆论开始转向。
在人们严厉谴责罗启玉的同时，更多人是盛赞齐王贤明，知错能改，能屈身道歉，虽然齐王擅自杖毙二十名家奴是违法，但没有人指责，反而拍手称快。
齐王在处理这件事可谓雷厉风行，到晚上时，他已经赔偿了五万两银子，大部分受害者在感激齐王的同时，也表达了罗启玉年少无知，同意从轻处罚。
而官府也异常配合，京兆府连夜审案，在次日一早做出判决，罗启玉罪大恶极，本应当死罪，但念他年少无知，受恶奴怂恿，同时能倾尽家产赔偿受害者，判鞭二十，终生发配岭南充军。
这个罪名应该是很重了，一辈子发配岭南充军，在很多人看来，这比杀他还要严厉，大宁王朝的老百姓从来都是很好糊弄，他们只看眼前，只要眼前处理得很重，能解一时之气，至于以后怎么样，他们才不管不顾。
但也有明白人，有人提出，应该再加一条，终身不得赦免，防止遇到大赦后放回来，只可惜明白人只是极少数，他们的声音很快便被赞扬齐王的声音淹没了。
在这场危机中，齐王虽然有所损失，但他的核心利益没有受到损害，十天后，齐青节度使罗傋的请罪书送至，恳求皇上免去他的一切职位，但皇帝皇甫玄德不仅没有免去他职务，反而因他独子受重罪而安抚他，并表示不动他的任何职务。
而齐王在这次危机中表现出色，深得皇帝赞赏，不仅对他赏赐有加，而且还赦免了他母亲当年之罪。
齐王的因祸而得福让申国舅始料不及，尽管他还想有所动作，但因皇帝下了定论而不敢再轻举妄动了，究其原因，申国舅也知道，是他没有把握好最佳时机发动，给了齐王喘息之机，他心中懊恼不已。
罗启玉案件就像夏天的一场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罗启玉案件刚刚落下帷幕，人们还没有来得及体会这件案子的微妙之处，京城的另一件盛事便取代罗启玉案，成为家家户户谈论的新话题。
那就是齐瑞福商行的老东主将过七十大寿，遍请京城名流，规模盛大，连皇帝也派人送去贺礼，吸引了京城所有人的眼球。
……
无晋和所有人一样，对于罗启玉案件他只是看客，没有参与其中，他也看出来，罗启玉案件是申国舅和齐王的一次较量，最后齐王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扭转了被动，让无晋也不得不佩服齐王的魄力。
但罗启玉案件却给他一个看得见的好处，那就是罗启玉退出了三家求婚之争，三家求婚最后变成了他和关贤驹的两人之争。
正如九天给他信中所说，他真正的对手不是罗启玉，而是关贤驹，这个家伙是名门世家，有学识，人品也伪装得不错，完全符合苏家的条件，而且还有申国舅全力替他争取。
虽然太子会阻止关、苏两家的联姻，但世事难料，说不定苏家也不想把全部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说，在这场求婚竞争中，他和关贤驹占了五五之分，就看谁在后面的幕后斗争中能击败对方。
无晋没有精力考虑别的事情，他现在全力以赴，要击败关贤驹，他知道关贤驹会有一个急切的欲望，那就是考上进士，可他有这个实力吗？他参考进士资格还是把别人挤掉得来，如果是录取一千人，他或许有希望，可现在只录取六十人，凭实力他肯定考不上，如果考不上，他求婚中的学识一栏就要被严重扣分，那是他唯一比自己强的一项，他老子是礼部侍郎，这个优越的条件他不利用才怪。
无晋已经在东海郡和他竞争过一次，他相信关贤驹一定会有所行动。
……
“公子，外面有女子找你！”
黄昏时分，无晋正在房中给九天写信，管家忽然跑到他的院门口喊了一声，便消失了。
无晋的笔停住半天，他在想会是谁来找他，最后他忽然跳起来，一定是九天的丫鬟阿巧来了，天啊！他的信才写了三行字，他来不及再写下去，便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想好了应对之话，他刚刚被提升为梅花卫都尉，事情比较忙，下次把所欠的信一起补上。
他又摸出一朵珠花，这是宝珠托他给九天的，他可以什么都不说，让她以为是自己送的。
无晋飞快地跑出府门，一眼便看见台阶下的石狮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他顿时愣住了，不是阿巧，而是中午吃饭时认识的乐女。
无晋在酒喝多时，有点把持不住自己的欲念，而给了乐女一张名帖，可当他酒醒恢复理智后，他又有点后悔，他如果想要女人，可以在王府找一个，为何要在酒楼？
乐女看见了他，眼中一阵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转过身去，他死高高在上的皇族，怎么会把自己这个小小的乐女放在心上，算了，不要自取其辱。
无晋见她转过身去，知道她心中很矛盾，便走下台阶，走到她身后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乐女低低叹了口气，“对不起公子，我不该来找你。”
其实无晋中午让她来找自己是有很暧昧的意思，估计和她现在所说的不该来找自己是两个意思。
“嗯！你叫汴京娘，对吧！”无晋温和地笑道。
这个年轻公子还记得自己名字，这让乐女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她转过身，低声央求道：“公子，你能不能帮帮我？”
无晋点点头，“跟我来吧！”
他转身带着乐女向府中走去，乐女心中胆怯，跟着一路来到无晋居住的院子，院子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无晋没有丫鬟服侍，虽然兰陵王妃安排了两个小丫鬟服侍他，但他不太喜欢那两个小丫鬟，便以自己不喜欢被人服侍为由推掉了。
“进来吧！不用害怕。”
无晋看出乐女心中的胆怯，便对她笑了笑，安慰她一句。
乐女咬了一下嘴唇，跟他走进了房间，大不了自己就献身给他，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此时天色已擦黑，房间里变得很昏暗，他点燃了蜡烛，又将窗子关上，这才坐了下来。
“你要我帮你什么？”无晋柔声问道。
乐女忽然跪了下来，向无晋磕了一个头，“公子，求你救救我的舅父和舅母吧！”
“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无晋拖了一把椅子给她，“不要下跪，坐下说！”
乐女胆怯地坐下，低下头说出自己心中的焦急。
“我给公子说过，我是汝阴郡人，我父母早亡，是舅父和舅母帮我养大，舅父和舅母都是乐工，开了一家乐坊，专门教授学生弹琴，以此养家糊口，今年淮北大旱，家乡实在活不下去了，舅父和舅母带着我和表妹来京城谋生，舅父的一个朋友介绍我们在百富酒楼给酒客弹琴，勉强能赚点小钱糊口，十天前，有家大户人家要做寿，贴出招聘乐工，舅舅去了，也应聘上，半个月他能挣五两银子，我们一家都很高兴，但三天前出了一件事，做寿的大户人家丢失了一件非常昂贵的乐器，有人说是舅舅偷的，结果主人家报官，舅舅被官府抓走了，听说要判很重的徒刑，舅母跑去央求主人家，他们说保舅舅出来也可以，但要赔偿这件乐器，价值一千两银子，我们哪里赔偿得起，舅母当天晚上就病倒了，越来越严重，昨天晚上医生来看过，说我舅母有宿疾，再不医治，舅母挺不过三天，可治病至少要二十两银子，我们一共只有三两银子，我和表妹都要急疯了，今天中午正好遇见公子，我就感觉，公子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的。”
说着，乐女又跪了下来，泣不成声，“求公子救救我的舅舅和舅母，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无晋叹了口气，道：“我中午不是给了你一百两银子吗？你可以先救你的舅母。”
乐女忍不住哭出声来，“一百两银子已被酒楼收走了，还把我也开除了。”

第八十八章 仗义救人
“什么！”无晋勃然大怒，百富酒楼欺人太甚，竟然敢收走他赏给乐女的银票。
他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道：“走，你随我找他们去！”
乐女站起身，心中一阵悲苦，她是想求无晋救她的舅父，而不是帮她去找酒楼要钱，她低下头，不敢说话。
无晋看了她一眼，暂时克制住心中的恼火，柔声道：“你住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小女子住在里仁坊，离这里很远。”
“没事，跟我坐马车去。”
无晋带着她上了王府的马车，向里仁坊而去，他现在是在归义坊，而里仁坊是洛水以南，京城的东南角，确实很远。
马车在宽阔的大路上疾驶，马车厢内很昏暗，乐女坐在另一头，手不停地揉搓着裙子一角，显得很紧张。
“你是怎么过来的？”无晋问她。
“我是走过来的，走了快一个时辰，京城我不熟，一路打听。”
“你今天中午……”
无晋有点想问，但他又问不出口，只得摇摇头，算了，不要为难人家。
乐女却冰雪聪明，她知道无晋想问什么，她低声道：“我也是第一次那样服侍别人，我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见大掌柜对公子恭恭敬敬，就想求公子帮忙，所以才那样服侍公子，眼看舅母病情越来越重，可能挺不过明晚，我向公子保证，我清清白白，求公子不要轻视我。”
“不会，我不会轻视你，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无晋心中叹口气，他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在维扬县也是在底层拼搏，知道生活艰难。
马车疾驶，一刻钟驶进了里仁坊，里仁坊是京城比较低档的一个街坊，最早是安置逃难的灾民，房屋很多，人口密集，房子大多很破烂，街上的人也大都是贫苦之人，不时看见醉汉和乞丐躺在街头，这里和贵族聚居的归义坊有天壤之别。
“到了！”
乐女一指前方的一扇小门，马车停下，周围很多人都惊讶地向这边看来，里仁坊内极少会出现这么华丽的马车。
无晋先下了马车，马车很高，他伸手给乐女，扶着她跳下马车，这里是一条背街的小巷，前方是一扇小门，那里应该是一家小客栈，一盏破旧的灯笼发出昏暗的灯光。
“这里是老乡开客栈，我们就住在这里。”
乐女低声说一声，带着无晋快步向客栈走去，他们刚走到客栈门口，便听见里面有女孩在哭着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娘吧！”
“唉！姑娘，不是我不肯救，你娘这病需要很昂贵的药，我也垫不起啊！”
无晋走进院子，只见一个医生拎着药箱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他身后跪着一个少女，大约十四五岁，屋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满脸泪水，这个少女中午喝酒也见过，也是个乐女。
“阿宝！”乐女急忙跑上去，扶起少女，“舅母怎么样？”
“阿姐，娘身上的血止不住，越来越不行了。”少女哭了起来。
乐女回头，哀求地望着无晋，无晋一伸手拦住了医生，“立刻治病，所有的费用我来负担。”
医生有点见识，他见无晋穿的是梅花卫的锦袍，心中有些害怕，便道：“公子，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急性妇涝，是一种妇科病，下身的血止不住，治我倒会治，但有几味药非常昂贵，至少要二十两银子，我垫不起，我只能用阿胶给她补补血，但没有用，止不住血，她的命就保不住。”
无晋摸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他，“你去买药，用最好的药治疗，把人治好，剩下的银子赏你，治不好，我抓你去梅花卫大牢。”
医生吓得一哆嗦，他接过银票，慌慌张张跑了，乐女拉着表妹，一下子跪在无晋面前，她没有说话，大恩不言谢，她说不出谢字。
她表妹不停给无晋磕头，“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你们起来吧！”
无晋扶起她们姐妹，走进了房间，房间很小，充满刺鼻的血腥味，但收拾得很整洁，中间用一道帘子一隔为二，生病的妇人就躺在里间。
无晋听说是妇科病，倒不好进去，便坐在外面的小桌前，乐女给他端来一杯热茶，“公子请稍坐，我看看舅母。”
她挑开帘子到里面去，帘子没有拉牢，无晋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只见一张小床上躺着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眉眼长得很清秀，只是脸上苍白得厉害，没有一丝血色，她闭着眼睛，显得非常虚弱。
无晋学武时也懂一点，知道她是失血过多，如果不及时止血，确实挨不了几天，她这种妇科病在后世真的不值一提，可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一点小病小灾就会要人的命。
这时，乐女的表妹端着一碗药进来，这是刚才医生留下一点阿胶熬的，能给母亲补补血，她长很清秀，和屋里的妇人很像，一脸憔悴，泪痕未干，但眼睛却洋溢着希望的光彩，已经有恩人肯救她母亲了。
她看了一眼无晋，忽然一愣，她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中午那个很有钱的军官吗？喝一顿酒花三百两银子，还赏给每个酒娘十两银子，出手非常阔绰。
无晋向她笑了笑，少女眼中一红，险些滚落下泪珠。
她慢慢走进里间道：“姐，我来照顾娘，你去陪公子吧！”
帘子挑开，乐女京娘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强作笑颜道：“让公子见笑了。”
无晋微微一笑，安慰她道：“京娘姑娘，你舅母的病不是什么大病，一般医生都会治，其实也是因为长期劳累，又营养不良，所以断不了根，以后慢慢将养治疗，便可以彻底断掉病根。”
京娘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知道，但做我们一行的确实很艰难，家里没有土地，全靠十几个学生的一点学费生活，舅父舅母晚上还要去酒楼弹琴，非常辛劳，所挣的一点点钱刚够吃饭，舅母说不发病就好，断根就不指望了。”
无晋想了想，又问她，“你舅父在哪里做乐师，你刚刚说他给一户做寿人家当乐师，是哪一家？”
“是齐家，有名富商。”
“齐瑞福？”无晋有些惊讶地问。
京娘点了点头，“就是这家，听过他们家家主要过七十大寿，他们虽然有钱有势，可也不能随便诬人为盗，我舅舅一辈子老实，怎么可能去偷他们家的乐器。”
京娘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舅父在县牢里被关了三天了，不知被打成什么样？”
“你不要担心，有我在，你舅舅不会有事，最迟明天他就能出狱。”
京娘低下头，小声道：“公子的大恩，我不敢说谢，但我一定会报答。”
“这个再说吧！”
无晋一回头，只见医生匆匆走进客栈，手中拎着一个纸袋，估计是药已经配到了。
他走进房间，向无晋躬身行一礼，“公子，药已经买到了，我买了足够多的分量，可以治好她的病，但断根需要很长时间。”
“这个我知道，先治眼前，你去熬药吧！”
医生把几锭银子放在桌上，对方是梅花卫军官，他不敢收，“公子，买药后还剩四十五两银子。”
无晋瞥了一眼银子道：“我说过了，你把病人治好，剩下的银子赏你，你拿去吧！”
“那就多谢公子了。”
医生收起银子，连声感谢，出去熬药了。
无晋见病人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对京娘笑道：“我现在去趟县衙，你舅父叫什么名字？”
“我跟你一起去！”
“好吧！你去说一声，我等你。”
无晋向院子里走去，今天已是八月十七，夜里很凉了，月亮在云中穿行，院子里时而昏暗，时而皎洁。
过了片刻，京娘披了一件襦衫出来了，“公子，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马车前，无晋扶她上了马车，马车起动，向县衙而去。
“京娘姑娘，你读过书吗？”马车里，无晋笑着问她。
京娘摇摇头，“公子，我没有读过书，但母亲在世时，教我识过字，认识几百个字。”
无晋点点头，一时找不到话说，两人沉默下来，只听见马车在大街上有节奏地奔跑声。
这时，京娘小声道：“我见公子没有人服侍，如果公子不嫌弃，以后我来服侍公子，好吗？”
无晋靠在车壁上，他淡淡一笑道：“这点小事，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有点缘分，我就当是帮助有缘人，明天我会让百富酒楼把银票还你，你们就回老家去吧！”
半晌，他见京娘没有出声，扭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背对着自己，在偷偷哭泣。
“怎么？我说话重了，不高兴了？”无晋笑问道。
京娘转身跪在他面前，她已是满脸泪水，“公子身份高贵，或许是举手之劳，可对我们这些弱小者，却是恩重如泰山，是救命之恩，我是心甘情愿服侍公子，可公子却嫌弃我。”

第八十九章 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
无晋伸手替她擦去泪水，苦笑一声道：“我不是嫌弃你，我也不是什么滥施恩情，世上苦命人多着呢！我哪里救得过来，说老实话，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中午你让我很动心，但我不能收你，否则这就是我趁人之危了，我不想这样做，等将来吧！如果我们有缘分还能再见面，如果那时你还愿意跟我，那我就收你。”
京娘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可是，我不认为这是趁人之危，是我想跟公子，公子是皇族，而我只是一个乐女，我觉得我配不上，可是，我真的想服侍公子。”
“为什么？告诉我老实话！”无晋凝视着她。
“我不知道，我心情很复杂，我感激公子，想报恩，有这个心，可是我又觉得跟了公子，我的将来就有依靠了，不用再颠沛流离，我……我或许有点贪图富贵。”
京娘咬着嘴唇，胆怯地望着无晋，“公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公子会瞧不起我吗？”
一个肯说实话的女孩子，贪图富贵是人的本性，他皇甫无晋不也一样吗？就害怕明明是为求富贵，嘴上却说不是为了钱，而是一见钟情之类，那样的虚伪才让人反感。
无晋对她很有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对苏菡那种情爱，也不是对师姐那种责任，而是一种每个男人都有的，生理上的感觉，虽然兰陵王府有上百名丫鬟和侍女，他都可以收她们入房，但他对她们都没有这种感觉，他也没想过要收谁入房。
甚至在他第一次办博彩时，那个以色勾引他的百香，他也没有感觉，但今天中午，京娘服侍他入厕时，他对这个乐女竟有了这种感觉，尽管当时他有点喝多了，可他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欲望，以至于他把名帖给了她，他心中希望她来找自己。
无晋轻轻抚摸她白腻光滑的脸庞，低声问她：“跟我你不后悔吗？”
京娘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声音很低，“只要公子对我好，我会服侍公子一辈子。”
“好吧！我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人服侍，以后你就跟我吧！”
京娘心中又是欢喜，又有点紧张，欢喜是她的将来有了倚靠，不用再为生活而发愁，无晋是皇族，可以给她舅舅舅母一个不错的营生，也算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而且她感觉无晋人品很好，很仗义，不是那样随便玩弄女人的男人，能成为她的依靠。
可她又有点紧张，她也从未经过男女之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无晋虽然已经收她，但也不会急色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就地正法，那样做也太没品了，无晋轻轻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问她道：“你舅父舅母会同意吗？我意思是说，他们会不会认为我是趁人之危，会觉得你是牺牲自己救他们。”
京娘想了想道：“或许他们会觉得我是牺牲自己救他们，但我会告诉他们实话，你没有趁人之危，是我心甘情愿跟你。”
无晋笑了，他仰头躺在椅背上又道：“京娘，我才十八岁，你有没有感觉我太年轻了？”
“没有，我觉得公子不像十八岁，中午吃饭时，我一直在观察公子的言谈举止，当时我判断公子应该三十岁了。”
无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搂住她腰道：“你说对了，我的年龄不大，但心很老，确实已经三十岁了，准确地说是三十一岁。”
京娘依偎在他怀中，仰头爱慕地看着他，“公子，我不懂！”
“你是不懂的，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懂，其实我是两个人，一个人十八岁，而另一个人三十岁，所以我很复杂。”
无晋低头看了她一眼，感受到她身上丰满的肌肤，他心中一热，忍不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红唇，京娘浑身一抖，但她很快便适应了，她热烈地回应着，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身心都给他。
这时，马车停住了，车夫在外面道：“公子，县衙到了。”
无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柔声道：“你在车上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京娘听话地点点头，“我舅父叫陈庆生，今年四十岁，长得很清秀。”
“我记住了！”
无晋跳下马车，直接向县衙快步走去，京娘躲在车窗后望着他，心中揪紧了，不知舅父有没有事？
无晋快步走上县衙台阶，这时已经晚上，县衙大门已经关闭，他用劲敲了敲门，半晌，侧门开了，出来一名当值的衙役，他打了一个哈欠，待看清来人穿着梅花卫的袍服，而且是金腰带，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点头哈腰道：“将军有事吗？”
无晋取出军牌在他面前一晃，“我是梅花卫第三军一府都尉，有紧急公务，让你们县令立刻见我！”
衙役眼尖，见他军牌上的号码是九号，心中更加害怕，连声道：“将军请稍后，我就这就去找县令。”
他也顾不得请无晋请去坐，撒腿便向县衙后院奔去，县衙后面便是县令的住处，有紧急事件可以随时通知县令，非常方便。
无晋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见京娘在车窗上焦急地望着自己，便向她摆摆手，意思是没有问题。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穿着红色官袍的县令匆匆赶来了，这里是洛阳县，县令姓许，正六品官，在京城做县令是一件很窝囊的事，京城的高官太多，他谁都得罪不起，随便一个高官都可以把他从被窝里揪起来。
尤其是绣衣卫和梅花卫，都有秘密抓人的特权，他更不敢轻易得罪，莫说来的是都尉，就算是个校尉，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一躬到地施礼，“下官不知都尉将军到来，让将军久等了。”
无晋向他拱拱手，“我是梅花卫第三军一府都尉皇甫无晋，打扰许大人休息了。”
许县令吓了一跳，皇甫无晋，不是刚刚封为凉国公的兰陵郡王的孙子吗？好像还是楚州水军副都督，天啊！怎么这位爷来了。
“原来是凉国公大驾光临，卑职不知，有罪！有罪！”
无晋微微一笑，“许大人，其实我是有一件私事来找大人帮忙。”
许县令听说是私事，一颗心顿时放下了，是私事就好商量，他连忙谄笑道：“好说，请凉国公里面谈！”
无晋随他进了县衙，来到二堂侧房坐下，许县令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才问道：“不知有事情需要我帮忙。”
“是这样的，我有个侍妾的舅舅，可能有点误会，现在在县衙内。”
许县令顿时紧张起来，他听懂对方的意思，就是说凉国公小妾的舅舅被他们抓来了。
“或许是误会，请问他姓什么？”
“他叫陈庆生，汝阴人，是被齐家诬告他偷东西。”
许县令立刻想起来了，他三天前是审过这个案子，齐家举报这个叫陈庆生的男子偷了名贵乐器，他死活不承认，自己还动了大刑。
“这个……”许县令脸上十分尴尬。
无晋心中一紧，连忙问：“难道他已经死了吗？”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如果人死了，他就不好向京娘交代了。
许县令连忙摆手，“人没有死，就关在县牢，只是我不知他是凉国公的家人，我对他动了刑。”
人没死就好办，无晋松了口气道：“这个人不可能偷齐家的东西，我可以担保，希望县衙能放了他。”
许县令也知道，这件案子确实证据不足，仅仅有人指证，没有证据，犯案者死也不承认，也没有找到赃物，按正常规定可以撤案放人，只是因为是齐家举报，所以他不想轻易放人，除非是齐家自己撤案，不过既然是凉国公的家人，他当然不会得罪。
许县令连忙道：“既然是凉国公担保，我可以放人，不过今天已晚，主簿和县丞都不在，需要办手续，明天一早放人如何？”
无晋点点头，“可以，今晚好好替他疗伤，好生照顾，我会记住许大人的人情。”
“哪里！哪里！下官一定照办。”
许县令将无晋送出县衙，立刻对衙役道：“听见吗？那个陈庆生马上送去静室疗伤，好酒好菜伺候，不可有半点怠慢。”
衙役答应，慌忙向县牢跑去了，许县令这才叹了口气，“得罪不起啊！”
……
无晋回到了马车上，京娘立刻担心地问：“公子，我舅舅怎么样？”
“人还活者，只是受了刑，我已经交代县令了，立刻疗伤，好好善待他。”
“那他的案子怎么办？”
无晋轻轻搂过她笑道：“他是你舅舅，我当然会全力相助，他没事了，明天一早就放人。”
“真的吗？”京娘惊喜得涌出了泪水。
无晋拍了拍她的俏脸，“你这小傻瓜，你忘记我是什么人了吗？这点小事，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我骗你做什么？”
京娘连忙跪下，泣道：“公子的救命之恩，京娘将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无晋把她拉起来，用一种调笑的口吻道：“不用做牛做马，帮我暖暖被窝就可以了。”
京娘脸一红，低下头小声道：“今晚上我就可以帮公子暖被窝。”
无晋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急这一时，今晚你回去照顾舅母，明天你舅舅回来，你还要全家团聚，另外，你们还要换个地方，等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再来帮我暖被窝。”
说完，无晋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她，“这个你拿去，好好安置好舅父舅母，以后我回东海郡后再给你舅父舅母在维扬县找个好差事。”
“不！我不能要。”
京娘慌忙推却，她已经欠得太多，不能再要无晋的钱。
无晋拉过她的手，强行将银票塞在她手中，不高兴道：“如果你不收，那你就是说，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京娘浑身一震，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她不再拒绝，默默收起银票，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依靠男人的感觉，她将头深深埋在无晋怀中，没有再说一句话，从今以后，他就是自己的男人。
……

第九十章 兰陵郡王暗访
无晋一直望着京娘的身影消失在客栈内，他这才吩咐马车，“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向黑夜中疾驰而去，就在马车刚走，京娘又奔了回来，站在客栈门口眼睁睁地望着马车远去，感激的泪水再一次涌出眼眶。
马车内，无晋躺在椅背上，心中却难以平静，他自己也感觉有点荒谬，看中一个女人，随即收她入房，这是古代权贵的家常便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这样，他还曾经鄙视过，可没想到，当他被封为凉国公后，这种视女人为禁胬的思想也渐渐在他身上出现了。
这在他的前世，还是想都不敢想象之事，甚至在几个月前，他连青楼妓院都不敢逛，可现在，他看上了一个酒楼乐女，便想着要收她入房，甚至之前他根本就不认识她。
无晋也感觉自己心态有点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洒脱，从前什么功名利禄他都不放在心上，而现在他开始注意名利，他很在意这个凉国公的爵位，也很在意他所获得的楚州水军都督的职位，甚至包括今天刚刚得到的梅花卫都尉之职，他都很在意。
收京娘入房就是一个典型的转变标志，权力和女人从来都是一对孪生姐妹，一个男人如果开始对女人感兴趣，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开始对权力感兴趣。
现在的问题是，无晋明明知道自己的转变，他却无能为力，他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且他已尝到了权力的甘美，尝到征服女人的快感，他很难摆脱这种诱惑，难道自己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无晋回到兰陵王府，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也有些疲惫了，他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了。
……
其实此时还不算晚，只是亥时（晚上九点），兰陵王府的后宅还亮着灯，在兰陵郡王的书房里，灯光柔和，年迈的兰陵郡王半躺在一张太师椅上，听着马车夫的禀报。
“你是说，无晋真的收下那个女子了？”
马车夫是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从二十岁起便替兰陵郡王赶马车，已经赶了三十年的马车，对兰陵郡王忠心耿耿，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他点点头道：“根据小人的观察，公子真的挺喜欢那个女子，应该是收下她了，只是那女子家里还有事情要办，所以今晚没有跟公子回来。”
兰陵郡王沉思了片刻道：“你还记得那女子住在哪里吗？”
“记得，在里仁坊，是一家客栈。”
兰陵郡王站起身道：“我想去看看，你现在就带我去。”
片刻，十几名家丁护卫着兰陵郡王的马车离开王府，向东南方向驶去，无晋是天凤太子留下的骨肉，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所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存，关系他们事业的成败。
尤其是他的私生活，兰陵郡王不敢掉以轻心，他要亲自去看一看无晋准备收入房中的第一个女人。
一刻钟后，兰陵郡王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开客栈的夫妇听说是王爷来了，吓得他们连忙跪下迎接，堂堂的郡王出现在他们的小客栈内，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皇甫疆走进院子，京娘姐妹也从房内出来，她们见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家丁护卫一个年迈的王爷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都有点害怕，都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皇甫疆见有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人身子瘦弱，虽然长得清秀，但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四五岁，而另一个女孩子约十七八岁，长得姿容俏丽，身材丰满，肌肤白腻得惊人，他便猜到，无晋看上的应该就是这个女孩子了。
他微微一笑，“我是无晋的祖父，来看看你们。”
京娘心中一惊，连忙跪下行礼，“民女京娘拜见王爷。”
皇甫疆对京娘的第一印象很好，他一看便知，这是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他自己子嗣单薄，有切肤之痛，所以对这一点非常重视。
而是还算知礼，他便点点头笑道：“孩子，起来吧！”
京娘站起身，她见王爷态度和蔼，她心中的紧张微微放下，连忙请王爷进屋坐。
皇甫疆看了一眼房间，房间里很狭小，便回头对家丁们道：“都在外面等候。”
他走进了房间，房间内医生已经走了，京娘的舅母服了药，气色和身体都明显有所好转，关键是血止住了，她刚刚睡着，却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
“京娘，是谁啊？”
京娘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无晋之事，她心中很为难，便对皇甫疆道：“王爷请坐，我去给舅母说两句话。”
她让表妹倒茶，自己挑帘子进去了，京娘的舅母王氏挣扎着坐起身，京娘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舅母，你躺下别动。”
“京娘，外面是谁？”王氏惊疑地问道。
京娘咬了一下嘴唇，她真的不知该怎么说，只得含糊道：“外面是我们恩人的祖父，他来看看我们。”
王氏知道无晋救自己和丈夫之事，她心中也充满感激，但她不知道，京娘已经许身给无晋之事。
她连忙挣扎着要起身，“恩人来了，咱们不能怠慢，要当面感谢人家。”
“舅母，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京娘终于隐瞒不住，便低声把自己已经许身给无晋之事告诉了舅母，王氏一下子惊呆了，她一把抓住外甥女，泪水从她眼中涌出，“孩子，舅母不能让你这样做，你不能这样牺牲自己。”
“舅母，你听说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为了报恩。”
她便把事情的发生，简单告诉舅母，最后她也急道：“舅母，他并没有勉强我，而是愿意资助我们回家乡，是我觉得这是我人生的机会，我心甘情愿跟他，而且他人品很好，很仗义，不是那种花花公子，我能得到他青睐，是我的幸运，舅母，你就让我自己选择吧！”
王氏低下头，心中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他们都是乐籍，地位很低，一般人家是不会娶乐籍之女为妻，只能乐籍互相通婚，这还是平安年份才会有，而大灾之年，想都别想，乐女最后的命运，大多是给别人做小妾，运气好一点的，嫁到大户人家，运气不好的，生活无忧，运气不好的，嫁给商人或者小户人家，生活艰辛操劳不说，最后还要受正妻的欺辱。
更多的乐女是走入青楼，以色事人，虽然她和丈夫都不愿女儿和外甥女走上这条路，但现实摆在这里，丈夫被诬陷入狱，她们要生活，要挣钱赎丈夫，最后肯定会走上这条路，以京娘的姿色，会有很多客人找她，但她一辈子也毁了。
好在有贵人相助，在她们还没有来得及走上这条路之前，她们的命运就改变了，其实这是好事，是京娘的幸运，也是自己的幸运。
她便点点头，含泪道：“孩子，虽然我也知道这不是坏事，但我总觉得对不起你。”
京娘的眼中也涌出泪水，“舅母快别这样说，如果不是你和舅舅抚养我，我早就死了，现在应该是我报答你们的时候了，舅母，外面的客人是个郡王，我们可不能失礼。”
王氏一下子吓呆了，她只知道是恩人的祖父，却没想到竟然是郡王，天啊！她连忙起身，“我更不能失礼，我得去拜见他！”
外间，皇甫疆坐在桌前喝茶，他很细心地观察房间里的布置，看得出这户人家非常穷困，但穷困没有关系，关键是人品如何？
如果这家人是贪婪无度之人，那他不会让无晋收这个女子入房，他宁可出钱打发他们走，但如果这家人还算正派人家，那就没有关系。
这种人品的判断，其实从一些细节便可看出，看他们家中布置，如果是凌乱无绪，甚至女人的亵衣乱丢乱放，这样的人家都要不得。
他看到的情况还算满意，这家人虽然穷困，但收拾得非常整洁，乐器和各种家居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木箱子几件外袍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而且连油灯也擦拭得铮亮，没有那种肮脏的油污。
这时，老管家匆匆走进来，对皇甫疆附耳道：“我打听过了，这是户清白人家，周围邻居评价都很好，没有外面的人进出往来。”
皇甫疆点点头，他心中基本上已经能接受这个女子了，隔帘挑开，京娘扶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妇人面带病容，但长得很清秀。
她跪下行礼，“汝阴郡乐女王氏叩见恩公王爷！”
京娘在一旁介绍，“王爷，这是我舅母，我从小父母双亡，是舅母抚养我长大。”
皇甫疆连忙请她起来，“你身体不好，就不用客气了，请坐下。”
他又叹息一声，“我年轻时去过汝阴，那是好地方，山清水秀，听说去年旱了一年，灾情惨烈啊！”
“王爷说得没错，已经有两百多天没有下一滴雨，河底都干裂了，夏粮和秋粮颗粒无收，一斗米涨到一万钱，一个县的人，大半都外出逃难，我们是乐籍，只能来京城讨口饭吃。”
“那你们在京城做什么？”皇甫疆又问。
王氏连忙道：“我带着女儿和京娘在百富酒楼弹琴挣钱，请王爷放心，我们都是清白之人，只弹琴，其他一样都不做。”
皇甫疆点点头，回头看一眼房间，又问：“你丈夫呢？”
提到丈夫，王氏的泪珠又滚了出来，她便将丈夫受人诬陷而入狱之事说了一遍，最后哽咽道：“我们是清白人家，这辈子从不做偷盗事，宁可穷点，也要保住自己名声，可是人善被人欺，京娘舅舅就是太老实，才会被人诬陷，可怜在狱中被动了大刑，受尽折磨。”
京娘连忙道：“公子今天已经去过县衙，县令说没有证据，答应明天一早就放人，舅舅已经没事了。”
皇甫疆相信他们说的是实话，他久历人事，是不是盗贼，他一眼便看得出来，这家人一看便是性格胆小懦弱之人，不被人欺才怪，他微微叹息道：“也真难为你们了，人没有地位，到处被人欺，不过以后你们不用怕，京娘进了我兰陵王府的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京娘听他答应自己进门了，心中激动万分，顿时跪下，“京娘感谢祖父！”
皇甫疆点点头笑道：“我看得出，你是个细心的孩子，我那个孙子不喜欢让人服侍，给他丫鬟他一个不要，很让我们操心，难得他看上你，以后你就替我好好照顾他起居，我自有回报。”
皇甫疆已经认可了京娘，无晋是个男人，又是凉国公，总不能自己梳头叠被，他确实需要一个女人服侍起居，这个京娘很好，不仅长得很有姿色，而且细心勤快，性格比较软弱，能受得了委屈。
他又笑道：“我在离这里不远的集贤坊有处小宅子，不大，只有两亩地，就送给你们吧！至于你们的乐籍，过几天我让人帮你们脱掉，以后就为民籍，不要再去酒楼弹琴了。”
王氏心中感激不尽，跪下来连连磕头感谢，皇甫疆又回头吩咐管家，“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去县衙把她舅舅接出来，直接送去集贤坊，然后帮他们搬家，所需家居物品从王府拿。”
最后他又取出一千两银子的银票，放在桌上，对王氏道：“这是我皇甫家的娉礼，这孩子我接受了。”
他又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京娘，微微笑道：“你现在可以跟我回去，家里的事情我会替你安排好，当然，如果你想明天来也行，你凭这玉佩可以直接进府。”
京娘咬了一下嘴唇，她很害怕过了一夜又会发生变故，便对王氏道：“舅母，那我今晚就过去了，明天我会回来看你和舅舅。”
她又对表妹道：“阿宝，你今晚要好好照顾舅母，不要贪睡，知道吗？明天就不要去百富酒楼了。”
王氏心中又是高兴又是不舍，娘三人抱头痛哭一场，京娘便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客栈，跟随王爷坐马车返回王府，路上，皇甫疆忍不住笑了，从这次纳女入房便可看出，无晋开始转变，这是个可喜的变化，从此以后，他就能担负起重夺皇位的重任。
京娘抱着琵琶坐在马车后排，她默默地望着大街上飞掠而过的一栋栋建筑，心中百感交集，只因感君一回顾，她的人生便彻底改变。
夜里，沐浴换衣后的京娘轻手轻脚走进了无晋的房间，她望着床上沉睡中的无晋，没有惊扰他，而是在他床边打了一个地铺，和衣躺了下来。
……

第九十一章 第一天
次日天不亮，无晋便感觉被人推醒了，他脑海中一闪，忽然想起要去军衙，惊得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发现天还没有亮，顿时松了口气，好险，他都忘记了自己要去军衙之事。
房间很黑，没有点灯，他见旁边似乎站着一个女人，看不清面容，他愣了一下，“你是谁？”
“公子，是我，你不认识了吗？”她的声音有点紧张。
“是你，京娘！”
无晋一阵惊喜，连忙起身把她拥入怀中，低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京娘依偎在他怀中，仰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我昨晚就来了，是你祖父把我接来的。”
“我祖父？”无晋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想这件事，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笑道：“那你昨晚睡在哪里？”
“我在你旁边打个地铺。”
京娘将脸贴在无晋胸口幽幽道：“公子，你祖父已经接受我进府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
无晋搂着她丰满而动人的娇躯，想着她从此就是自己的女人，心中顿时热了起来，但他必须要赶去军衙点卯，只得克制住心中的欲念，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我以后会好好待你，你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帮我暖床。”
京娘羞涩地点点头，“今天晚上我就帮你暖床，你祖父说你一早要去军衙，让我记住叫醒你。”
无晋笑着抚摸一下她的脸，“第一天就表现得很好，应该好好奖励你。”
京娘见他很风趣，心中的紧张也渐渐消失，她娇笑一声，“你快坐下，我来帮你梳头。”
京娘动作麻利地点亮了灯，房间里顿时变得光线明亮而柔和，无晋坐下，笑问道：“你给男人梳过头吗？”
“我给舅舅梳过。”
京娘怕无晋误会，又连忙解释，“舅舅是我们县有名的乐人，以前大户人家婚庆祝寿都要请他和舅母去弹琴，他们的出演发式很讲究，我从小就会了。”
京娘又给他梳前面，她穿一条红色长裙，上身穿淡绿色无袖短衫，里面是贴身纱衣，纱衣宽袖，露出她一截洁白细腻的手臂，她的短衫很薄，无晋感觉到了她颤巍巍的酥乳，跟随她的手臂而微微颤抖。
无晋环搂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饱满圆润的乳房上，低声笑道：“你除了会弹琵琶，还会什么乐器？”
京娘感觉他的手在摸自己的臀，心中有些发慌，虽然她有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会儿，她的心跳得厉害，颤抖着声音说：“主要的乐器基本都会，弹琴、吹箫、云板、胡琴、敲磬这些我都会，只是琵琶弹得最好，公子……以后我弹给你听。”
“好呀！晚上我想听你吹箫。”
无晋用一种调笑地口吻说，他见京娘似乎没反应，便知道她不懂，索性搂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伸进了她的纱衣，抚摸她那光滑而极富弹性的肌肤，忽然一把握住了她饱满如玉碗般的豪乳。
京娘浑身一颤，顿时满脸绯红，她的头软弱无力地靠在无晋的肩上，闭上了眼睛，她以为那一刻要来临了，紧张得两腿直发抖。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色已微明，已经五更了，无晋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若无其事笑道：“给我梳头是不是很累？”
京娘见他没有继续，心中又是感激，但又有一丝失落，她连忙站起身，“头发已经梳好了，我去给你打热水洗脸。”
“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知道，管家都告诉我了。”
京娘拿着铜盆逃似的匆匆跑出去了，无晋靠在椅背，被人服侍的感觉非常不错，这个女孩他很喜欢，没有那种陌生的别扭。
今天事情挺多，早上去军衙报道后，还要去一趟军营，关键是今天晚上要参加齐府寿宴，他自己有一张请柬，同时还要代表祖父前去，寿礼都有家人安排好了，不用他操心。
“公子，水来了。”
京娘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拧干毛巾，细心地替他洗脸。
“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寿宴，可能要晚点回来，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了。”
“嗯！公子，是齐府寿宴吗？”
“你怎么知道？”
“全城人都知道，今晚齐府中要举行规模盛大的寿宴。”
京娘咬了一下嘴唇，又低声道：“公子，你能不能给齐府说一说，我舅舅真没偷他们的什么乐器，我不想舅舅担这个贼名。”
“我知道，有机会我会说。”
时间已经不早，无晋洗完脸，匆匆吃了一点早饭，便骑马向皇城而去。
无晋刚走没多久，宝珠便一阵风似的跑进了无晋的院子，她刚刚听到消息，她哥哥昨天收一个女人入房，在皇家，收女人是小事一桩，但宝珠却非常重视，她还不太懂事，她总觉得哥哥收女人怎么能不先告诉她。
房间里，京娘正在给无晋收拾被褥和衣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女站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她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
“你……有事吗？”
“没事，我过来看看。”
宝珠走进房间，装模作样地打量房间，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京娘一眼，见她长得容貌俏丽，肌肤白腻得惊人，细腰圆臀，身材丰满，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女人，她心中忍不住有点嫉妒。
这种嫉妒却不是她的感受，而是替陈瑛感到忿忿不平，宝珠很喜欢陈瑛，总希望陈瑛能成为她的嫂子，当然，这个女人最多只是无晋的妾，但她还是有点失望，大哥的第一个女人不是陈瑛，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她大大咧咧往无晋的椅子一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京娘非常聪明，昨晚皇甫疆带她回来时，在路上告诉过她，他还有个孙女，大约十五六岁。
而眼前这个少女年龄符合，如果是丫鬟之类，应不敢随便进主人的房间，更不敢轻易坐主人的椅子，京娘便猜到这个少女就是无晋的妹妹。
她连忙盈盈施一礼，“京娘参见小姐！”
宝珠一愣，“你认识我？”
京娘摇摇头，“我听公子说，他有个妹妹，应该就是小姐。”
“没错，就是我，我叫宝珠，你以后可以叫我宝珠，嗯！你会武功吗？”
京娘低下头，“我不会。”
“那你会什么？”
宝珠眼光一扫，忽然看见房间里多了一具琵琶，便笑道：“我知道了，你会弹琵琶，这也不错，我小时候，祖父一心要我学弹琵琶，我就是不肯，要学剑，现在想想，会弹琵琶也不错。”
宝珠一转话题，又道：“我是很好说话的，就是另一个姑娘不好说话，她若知道你进了哥哥房，肯定要气疯了。”
京娘一惊，“是公子的未婚妻吗？”
其实这是京娘最关心的事情，昨晚她想了一夜，无晋的妻子是谁，虽然她知道无晋还没有成婚，但很可能已经订婚了，无晋的妻子关系到她的命运，她能不能有名分，就是要无晋的妻子来决定。
一般娶妻之前，房中的女人只能叫侍妾，没有名分，只有娶妻后，侍妾才能转正为媵或者妾，正式有名分。
所以京娘非常关心无晋的妻子是谁，她听宝珠说未来主母可能很凶，她心中不由担忧起来。
宝珠沮丧地摇了摇头，“其实那个姑娘还不如你，她是哥哥的表妹，一心想嫁给哥哥，可哥哥不喜欢她，还把她送到郊外去。”
宝珠也感觉到京娘的担忧，便笑道：“你不用担心，哥哥将来要娶的妻子脾气很好，应该会对你不错。”
京娘不敢多问，但她心中渴望想知道是谁，她怯生生地问：“不知是那家姑娘？”
宝珠是个心中藏不住秘密的人，就算京娘不问她，她也会说，她得意洋洋道：“哥哥将来要娶的妻子姓苏，是国子监祭酒的孙女，大家闺秀，我见过一次，简直像仙女一样。”
京娘默默点头，是知书达理的姑娘就好，千万别是舞刀弄枪的女子。
宝珠是个直脾气，虽然哥哥收了个女人入房没告诉她，让她有点不高兴，但这个女子长得还不错，人看起来挺老实，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风骚女人，而且年纪也不大，不是她以为的二十几岁的女人，宝珠对她也有了几分好感。
“走！到我房中陪我说说话去，我一个人好闷。”
宝珠练过武，力气很大，也不管京娘愿不愿意，拉着她的手便向自己房里去了。
……
齐老爷子的寿辰从八月十六就开始了，但正式定下的贺寿时间是八月十八日，地点在城南的齐瑞福山庄。
这次齐府寿宴准备了近一个月，耗费十万两白银，它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寿宴了，而是齐家准备重新崛起的一次朝廷公关，几乎所有的朝廷重臣权贵都受到邀请。
齐家的目的很明确，要通过这次寿宴，让齐家重新受到朝廷重视，他们的最高目标是齐家重获爵位，最低目标是齐大福银票和其他两家钱庄的银票一样，受到朝廷保护。
不仅是朝廷官员，一些著名商家的头面人物也在邀请之列，齐家先后发出了三千张请柬，一次盛大的宴会从八月十八日的中午开始，徐徐拉开了序幕。
……

第九十二章 齐府寿宴（一）
下午，无晋独自一人前往位于城南的齐瑞福山庄，山庄距离京城很近，相隔仅三里，它不在官道边，而是距离官道约数百步，被一片低矮的丘陵环绕，一条小河横穿山庄，树林浓密，风景优美。
这里原来是正定郡王的别庄，占地近四百亩，三十年前，正定郡王因涉嫌谋反而被诛杀，别庄被官府没收后公开拍卖，在得到新即位的皇甫玄德同意后，齐瑞福商行以三万两银子的价钱买下了这座山庄，改名为齐瑞福山庄。
这座山庄是齐家的避暑胜地，除了齐家家人外，每年九月，会有近两百名来自各地的齐瑞福商行管事或者伙计来这里休假一个月，作为对他们努力做事的奖励。
这次寿礼因为宾客众多，而城内的齐家没有足够容纳客人的大殿堂，所以只能在山庄内举行寿宴，在一片宽阔约数十亩的草地上搭建起了十座巨大的帐篷，这种帐篷是军用大帐，每帐内能容纳数百人同时用餐，这也是得到了皇帝的特批。
这就是齐家想极力恢复爵位的原因，因为没有爵位，很多器具的使用都受到限制，这是大宁王朝的特有的制度，以爵位为限制，获得爵位可称贵族，包括建筑、器具、马车等等方面都有特殊优待。
最简单的就是建筑，没有爵位，则不允许建筑可容纳三百人以上的大殿堂，长宽高都有限制，还有马车，只有爵位者才能乘坐三匹以上马拉拽的马车，普通民众最多只能使用两匹马。
这些诸多的限制，使得齐家尽管富可敌国，但他们却愈规一步，特殊情况下要想愈规，必须要事先申请，获得礼部批准方可，像他们使用十顶军用大帐篷，更是要获得皇帝的特批。
虽然齐家没有爵位，地位并不高，但因为齐瑞福久负盛名，给他们面子的人很多，京城的权贵基本都来参加齐家的寿宴，即使本人不能来，也会遣子女代为出席。
从中午开始，从京城出来的马车便络绎不绝地驶向齐瑞福山庄，这也是寿宴定在八月十八日的缘故，这一天正好是朝廷旬休日，除了一些特殊的部门外，其余大臣都休息在家。
无晋所在的梅花卫就属于特殊部门，他们是内卫，是军队一样实行轮休制，基本上也是十天休息一日，但时间却没有规律。
“皇甫无晋！”
无晋刚出城门便听见后面有人叫他，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邵景文从城门洞内骑马飞奔而出，向他挥手。
他立刻停住了战马，他对邵景文的印象很好，虽然他们曾经是敌人，但如果没有利益冲突，他们彼此又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这就叫又是对手，又是朋友。
邵景文飞奔而至笑道：“你是去齐家山庄吧！”
无晋也向他拱拱手笑道：“邵将军不也一样吗？”
邵景文在前年得到申国舅的大力推荐，也获得了爵位，不过他是爵位中最低的一等，县男爵，爵位前面连县名都没有，只有侯爵以上前面才有具体的郡名和县名。
邵景文呵呵一笑，指着路上的马车道：“你看这些马车，基本上都是去齐家山庄贺寿，我这种小人物只是去喝杯水酒，贺寿便免谈了。”
他又对无晋有些羡慕道：“像无晋老弟就不是我能比，二十天前我在偃师县初见无晋老弟时，你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可现在，你却摇身一变，成为炙手可热的权贵，真有一种一夜鱼龙变的感觉。”
“邵将军过奖了，我不过是沾了皇族的光环罢了，而且是凉王的后裔，如果没有这两条，我又算什么，论资历和能力，我怎能和邵将军相比。”
无晋说得很诚恳，也是实话，让邵景文心中听得很舒服，他也微微笑道：“你的资历是差了一点，但能力却不差，龙门镇你也不是一样干得很漂亮吗？”
“邵将军怎么如此肯定？”
“我当然知道，其实申国舅也知道，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不计较罢了。”
“确实，原来我在东海郡很反感申国舅，以为他不过是仗着裙带关系而上位，这次进京，打了几次交道后，我也渐渐开始佩服他了，很有手段，很厉害。”
“那当然，朝廷的权力那么残酷，他如果是平庸之辈，早就下去了，有十个申皇后也没有用，他虽然手段毒辣，但从不对自己人下手，不像太子，表面善待你，背后却对你捅刀子，寡恩薄凉。”
两人一边说，一边并马而行，很快便来到了齐瑞福山庄，只见山庄前的大片空地上停满了马车，密密麻麻的马车一眼望不见边际。
邵景文摇摇头道：“齐家恐怕有点失策了，它搞得阵势太大，恐怕有人会不爽，反而对它不利。”
无晋也有同感，如果是在城内举行，绝大部分马车送完主人后都会先回去，甚至很多人会骑马前来，府门前不会聚集太多马车，但在城外举行寿宴，马车就不方便回府了，一般就直接停在山庄外等候，可以想象，三千宾客，绝大部分是权贵，就算只有一半人的马车不回去，那也是一千五百辆马车，一千五百辆马车排列在一起，那是何等壮观，一个商人家族便做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会被人嫉恨，齐家确实有点失策了，太高调却又没有相应的保护罩，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在距离京城三里拥有这么大的山庄，几乎站在城墙上便可看到，这绝不是一个无权势的家族该做之事。
他笑了笑，“或许齐家有它的后台，咱们多虑了。”
“后台？”邵景文冷笑一声道：“他们连申国舅的后台都不要，还想要什么后台？”
“算了，不说这个，咱们喝杯酒去。”
两人催动马匹，向齐家山庄大门而去。
山庄大门口，齐王数百名庄丁在维持着车辆和人流的秩序，长子齐瑁和老四齐环在门口迎接客人，齐瑁虽然长得比较瘦弱，在几个兄弟中算是比较沉默，但那只是他对商场上不多干涉，他有惊人的记忆力和高超的接人待物才能，来祝寿的每一个宾客，他基本上都能知道对方的官职或者爵位，若是一齐来，他也能分清每个人的地位高低，一一应对，分毫不差。
正是有他的待人接物，才使得地位较低的齐家没有在权贵们的蜂拥而至中乱了阵脚，而兄弟齐环主要是接待商场上的贺客。
无晋和邵景文刚到山庄门口，立刻上来两名庄丁，恭敬地道：“请两位大人把马交给我们，我们会好生照顾。”
两人把马给了对方，从对方手中领了一块小铜牌，上面有号码，而另一块铜牌则拴在马缰绳上，这样就不会出岔子，还不错，考虑得挺周到。
两人向山庄大门处走来，这里已是聚集了上百名客人，齐瑁也来不及一一招呼，大部分客人只是出示一下请柬，便直接进去了。
但一些掌握实权的重要人物，齐瑁却没有那样容易就让他随意进去。
“原来是高侍郎，大驾光临，齐家荣耀倍至，今天客多，如果有怠慢之处，请高侍郎多多包涵。”
听到齐瑁的寒暄，无晋不自觉地向旁边闪开，他又看见了高恒，和上次在东海郡相比，他显得略略胖了一点，但使他的小鼻子小眼显得更加突出。
“无晋！”
旁边有人在叫他，无晋一转头，只见齐环笑着向他走了过来，在京城见到维扬县之人，无晋感到格外亲切，他连忙拱手笑道：“原是四东主，好久不见。”
齐环也呵呵笑道：“其实也没多久，也就两个多月，但你的变化可是惊人啊！”
他拍了拍无晋的肩膀，表示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又看了一眼邵景文，笑问：“这位是……”
无晋连忙给他介绍，“这位便是绣衣卫的邵将军！”
齐环肃然起敬，他知道这是谁，绣衣卫的第三号人物，邵景文，是京城也是响当当的角色，邵景文虽然爵位很低，但他拥有的权力非同寻常，一个绣衣卫，一个梅花卫都有关店抓人之权，若得罪这位将军，他可以一句话便将京城齐瑞福全部查封。
他连忙恭恭敬敬施礼道：“原来是邵将军，久闻大名，我怠慢了！”
邵景文没有寒暄，他微微拱手还一礼，便对无晋道：“那我先进去了！”
“等我一下，一起进去。”
无晋又对齐环笑道：“四东主客人多，我就不打扰了。”
他拱拱手，便和邵景文进去了，齐环立刻一招手，把一名家人叫上来，低声对他道：“你去告诉二老爷，就说皇甫无晋到了。”
齐环格外重视无晋，倒不是因为无晋是什么齐国公，而是因为无晋是齐大福假银票的关键人物，二老爷，也就是负责齐大福钱庄的齐家老二齐玮。
齐瑞福山庄内建筑物不多，迎面是几栋迎宾房，越过迎宾房向远处望去，便可看见一望无际的山林，山庄内有五座山头，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五座山头都覆盖着浓密茂盛的树林，在树林中可隐隐看见一些屋角飞檐。
而山庄的精华便在这五座山头的中间，从这里是看不见，只有越过山丘才能看见，一条两丈宽的山道直通山庄的深处。
在迎宾房前停了上百辆马车，不断有马车启动，将一批批客人送进山庄内，其实不少人也是为了山庄而来赴宴，齐瑞福山庄在京城很有名气。
无晋和邵景文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内已经先坐了一名衣着华贵客人，年约六十余岁，长着一只鹰勾鼻，嘴唇单薄，目光非常阴鹜，从他的穿着打扮便可看出，此人的身份不低。
邵景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似乎对他并不感冒。
“原来邵将军，好久不见。”
此人也冷冷淡淡和邵景文打了个招呼，目光又落在无晋身上，他阴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凶狠的杀机，“你就是皇甫无晋吧！”
邵景文低声对无晋附耳道：“此人就是皇甫逸表。”
……

第九十三章 齐府寿宴（二）
无晋有些愕然，他眼前这个老者就是皇甫逸表？堂堂的皇叔，尽管没有见过面，但他们却是老朋友了，当初就是他的一张收据将这个皇甫逸表从宗正寺卿的位置上拉下。
后来他进京，又遇到皇甫逸表的孙子皇甫英俊，又使他栽在自己手上，难怪这个皇甫逸表以一种切齿地目光看着他。
当初在东海郡，他有点一叶障目，从苏翰贞的身上，他便认定太子是正义一方，而申国舅是十恶不赦，随着他进京后，他才渐渐明白，权力斗争并没有什么正义和邪恶，只有胜王败寇的法则，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个皇甫逸表吞了东海皇甫氏的八万两银子，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他一直担心皇甫逸表会报复东海皇甫氏，因为这个报复是显而易见要发生的，对方可是堂堂的皇叔，捏死一个无权无势的东海郡大户人家不是举手之劳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报复没有发生，这让他有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渐渐深入皇权内部，他荣升为凉国公后，他才渐渐有些明白了，皇族、爵位其实只是一种显贵的标志，有权势，但它并不代表实力，事实上，在大宁王朝所有的掌权者中，除了皇帝的儿子外，没有一个皇族，大宁王朝皇帝不容许皇族掌权，以防晋安之变重演。
这个皇甫逸表虽然曾任宗正寺卿，但宗正寺并不是什么实权部门，而只是一个类似宗室档案局之类的部门，皇甫逸表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权，所以他的小喽啰皇甫渠也是一个无用之人。
当然，他们有家养的武士，他们可以用暗杀的手段来对付东海皇甫氏，但申国舅不会让他那样做，太子也不容许，一旦他对东海皇甫氏下手，他自己也自身难保，没有足够的实权护身，他不敢冒这个险。
其实他不过是披着狼皮的羊罢了，看着很厉害，实际上毫无实权，仗着一个皇族的光环狐假虎威，所以邵景文才对他冷冷淡淡，丝毫不怕得罪他，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他皇甫无晋没有梅花卫都尉的实权，没有楚州水军副都督的军权，仅仅凭一个凉国公，谁买他的帐？
已经看透了这一点，无晋对眼前这个咬牙切齿的皇叔也不放在心上了，他当然想杀自己，可是他杀得了吗？
马车在山道上疾奔，无晋已经对眼前这个皇叔没有兴趣了，他的目光转到了车窗外，地面虽然是泥土地面，但夯得非常结实平整，寸草不生，马车在这样的山道上快速奔行，却一点也不颠簸。
两边都是山林，高大的乔木，茂盛的树冠，山林内被树冠遮天蔽日，没有阳光射入，显得有些阴暗，但这个种感觉却很好，感觉自己拥有一片原始森林。
无晋也有点动心了，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齐家一样，拥有这么大一片庄园，他忽然想起兰陵郡王在京郊也有庄园，过两天有时间倒要去看看，顺便看看陈氏兄妹。
马车约奔行两里，越过一处低缓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片广袤的平地，被低缓的丘陵环抱，约百亩之大，就像一片缩小的盆地，整个盆地内被绿色覆盖，到处是一片片面积不大的树林，像一簇簇毛发矗立在草地上，在一片片树林中间则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横穿盆地，河水在阳光照射下像一条玉带般美丽。
在河流两旁分布着几十栋亭台楼阁，建筑非常精美雅致，就像镶嵌在玉带上的一颗颗宝石，令人美不胜收。
在河流南岸是一片占地五十余亩的草地，草地上也有五六片小小的树林，在这些树林中间耸立着十座巨大的白色帐篷，这是最大的军用帐篷，一座帐篷至少占地两亩，可以容纳近千人同时就餐。
十座巨大的帐篷，足以容纳今天的宾客，另外十座巨大帐篷的周围，又有近百座小帐篷，这是专门服务用的帐篷，各种菜点酒水都在小帐篷中准备。
远远望去，大帐篷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一队队侍女正忙碌地端茶送水，帐篷内丝竹之声传来，应该在进行歌舞表演。
“几个贵客，是先去帐篷，还是先去河边小憩？”赶车的车夫恭恭敬敬问。
“我先去河边小憩。”
无晋笑道，又问邵景文，“邵兄呢？”
邵景文笑了笑，“我先去帐篷，要见一些同僚。”
一直沉默的皇甫逸表忽然道：“我也去帐篷！”
说完，他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无晋，他一路都在咬牙切齿想着如何教训无晋，他实在是恨他入骨，他得到确切消息，那张收据就是皇甫无晋交给了苏翰贞，使得他丢掉了宗正卿之职。
如果他被免去宗正卿之职后，又担任其他职务，或许他的恨不会这么强烈，但自从他被免职到现在，皇上就再没有考虑他出任别职，皇上已经放出话，他年纪大了，应该在家休养。
可是他才六十出头，朝廷的明文规定是大臣要到七十岁才正式退仕，如果身体不行才会提前退仕，而他的身体非常硬朗。
其实这就是皇上不让他在复职了，意味着他彻底被踢出了官场，他的仕途彻底完蛋，究其根源，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皇甫无晋。
如果皇甫逸表手中有刀，他就会毫不犹豫一刀捅向无晋。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已经到了小河边，不远处十几步外是一栋独特的建筑，整座建筑都在修在河上，河水从建筑下的水道中流过，这就是齐家山庄内有名的隐水楼。
隐水楼向西而去是几十栋各种亲水建筑，今天全部开放，宾客可以随意在房中休息，几名仕女正在隐水楼前后的白玉台上观鱼。
这里是无晋要下车的地方，他不想这么早去帐篷那边，观赏一下齐家山庄的风景也是件乐事。
“邵兄慢走，我就在这里下车了，等会再见！”
无晋向邵景文拱拱手，转身便进了隐水楼，邵景文也笑着拱拱手，马车驶过一座平桥，继续前行，这时，皇甫逸表终于开口了。
“邵将军，此人是太子之人，你和他如此亲密，不怕国舅有想法吗？”
皇甫逸表也楚王系，但他却不是申国舅之人，而是属于皇族中支持楚王的派系，和申国舅算是同盟，皇甫逸表虽然在免职后，权势已大不如前，但他的经济实力却很强大，他和另外几名皇族一起创办百富商行，属于天下三大商行之一，排名还要超过齐瑞福商行，申国舅对他的财力很是依仗，对他也非常敬重。
但邵景文却不喜欢此人，而且很反感，原因是皇甫逸表的孙子皇甫英俊和申国舅的内弟包鸿武狼狈为奸，在绣衣卫内企图夺取他的权力，这便让邵景文心中记了仇。
邵景文听出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便冷冷道：“谁说皇甫无晋是太子之人，他是凉王系的继承者，有必要去给太子做跟班吗？”
皇甫逸表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嫉恨，当今皇帝皇甫玄德有两个皇叔，一个是他皇甫逸表，他是敦煌郡王，另一个便是兰陵郡王皇甫疆，他们的父亲都是晋安皇帝同父异母的兄弟，皇甫疆的父亲是凉王，而是他的父亲是蜀王，都曾经拥有自己军队。
晋安事变后，老凉王因是晋安皇帝的支持者，先帝投鼠忌器，没有直接剥夺他的西凉军，而是通过通过谈判方式同意凉王系的存在。
而其他支持晋安皇帝的亲王则一个个被发配边荒，而支持楚王政变的蜀王也同样被剥夺军权，成为闲王。
皇甫逸表恨就恨在这里，他的父亲支持楚王政变而一无所得，倒是凉王反对楚王政变反而保住军权，直到现在，凉王系依然是朝廷中不可轻视的力量，而他父亲曾经的蜀王系呢？早已烟消云散。
同样是皇叔，人家皇甫疆还是太师，比他硬气得多，人家的孙子可以封凉国公，可以去楚州领兵，而他的孙子连个绣衣卫的校尉都保不住，这才皇甫逸表心中怎么能平衡，这让他怎么不嫉恨。
邵景文的回答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了皇甫逸表的内心，使他痛得滴血，他眼皮一垂，不再多说一句。
邵景文不屑一笑，目光移向窗外，不想看皇甫逸表那丑恶的嘴脸。
……
无晋走进了隐水楼，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他是不想再看见那个令人恶心的皇甫逸表，他那阴鹜的眼光影响他的心情。
隐水楼很大，有上下两层，楼上楼下都是给人休息的地方，各摆放了二十几张椅子，几乎每一张椅子上都坐有客人，他们三五成群，各自聚在一起聊天，也有不少人在观赏墙壁两边陈列的名贵瓷器。
无晋也随手拿起一只青瓷花瓶细细把玩，可就在他拿起花瓶的同一时刻，他忽然看见一片紫色裙裾从对面窗外飘然闪过。
是一个他又想看见，可又不想遇见的人。
……

第九十四章 齐府寿宴（三）
无晋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放下花瓶慢慢从对面小门走出隐水楼，对面是一座钓鱼亭，刚才那几个观鱼的女子正挤在亭中看鱼，娇笑声几乎掀翻了小玉亭，惹来隐水二楼几个道貌岸然的老者想故作忿然地离去，可魂又被勾住，只好盯着她们摇头叹气。
无晋却没有心思看那几个女人，他脑海里还在飘着那片紫衣裙，可他失去了目标，小玉亭中不见。
他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齐凤舞就在站他身后，笑盈盈地望着他，只是她的笑容多少有几分虚伪，眼睛里却充满了冰冷。
“你如果不想笑，就不用笑，或许你我都更能舒服一点儿。”无晋淡淡道。
笑容立刻从齐凤舞脸上消失了，她也冷冷道：“其实我不想见你，是我祖父要见你，让我来把你请过去，去不去随你。”
齐凤舞心高气傲，她对无晋依然十分冷淡，甚至比从前还要冷淡，她不想让无晋以为她会因为他高升而改变态度，她对一个人绝不会看他的背景。
“随其心性好了，我也不会因为你对我笑，我就会跟你去，不过，既然你来找我，我处于礼貌当然应该跟你去。”
无晋很有礼貌地点点头笑道：“我是你的客人，不是吗？”
“恐怕你有点自作多情了，你是我祖父的客人，不是我的客人。”
齐凤舞冷笑一声，又补充一句：“我也发了十几请柬，但没有你，很抱歉，我的朋友圈子里没有什么皇族，都是商人。”
“那好吧！请告诉你祖父，我祝他长寿。”
说完，无晋转身便走了，他看得出，齐凤舞是故作冷淡，他不喜欢，他也不想去见什么齐家的老太爷，和他有什么关系。
齐凤舞哼了一声，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可走了十几步，她又不由咬了咬嘴唇，她知道祖父请无晋做什么？是关于假银票之事，这件事非常重要，关系到齐大福钱庄的生存，而齐大福钱庄在齐家产业中已经占到了三成的份子，如果齐大福钱庄出了问题，很可能就会拖垮齐家，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她狠狠一咬嘴唇，转身又向无晋追去……
此时无晋已经穿过了隐水楼，站在桥边，在眺望帐篷方向，他既然已经在来宾本子上签了到，那他就可以回去了。
正好一辆去接人的马车从帐篷方向驶来，无晋伸手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他拉开车门正要进去，齐凤舞追出来了，她急喊道：“皇甫无晋！”
无晋停了一下，但他还是钻进了马车，吩咐一声，“去大门口！”
车夫刚要扬鞭，齐凤舞有些急了，喝道：“马车不准走！”
车夫吓了一跳，他认识这是齐小姐，这一鞭不敢抽下去。
齐凤舞叹了口气，走上前拉开车门，对无晋道：“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无晋摇摇头，“齐小姐，其实我并不想来，我对这种大型聚会一向没有兴趣，是因为我祖父要我替他来，所以我不得不来，我确实想回去，和刚才你的态度没有关系，你不用道歉，我只是觉得这个聚会让我不开心。”
齐凤舞也登上马车，坐在无晋对面，歉然道：“皇甫公子，你是齐家的客人，让客人感到不愉快是齐家的责任，请你留下，我们会改进，让你满意。”
停一下，她又道：“现在你能不能去见见我祖父，他请你过去，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谈。”
说完，她满脸期待看着无晋，眼中的冰冷之意已经消失了，其实很大程度上她是因为一种自尊而故作冰冷，她对无晋并没有那么憎恨，上次在珠宝楼上，无晋卖了一箱珠宝给她父亲，帮了父亲一个不大不小的忙，她心中多多少少对他有那么一点点谢意。
无晋点点头，笑道：“其实我不开心和你们齐家无关，我刚才和皇甫逸表同坐一辆马车过来，是他扫了我的兴致，既然你祖父专程请我，出于礼貌我也应该去一趟。”
齐凤舞心中松了口气，立刻吩咐车夫，“去松鹤馆！”
马车调头，沿着另一条小路向西缓缓而去。
“皇甫公子，你觉得这次我们齐家的寿宴办得怎么样？”齐凤舞不想冷场，故意找话题问道。
无晋笑了笑，“用礼貌的话说，很隆重，让人宾客至归，办得很有气势。”
“那用不礼貌的话说呢？”齐凤舞听出了他话中有话。
无晋淡淡一笑，“用不礼貌的话就是四个字，取祸之道！”
齐凤舞愕然，“公子这话怎么说？”
“昔日石崇与王恺斗富，是因二人身份高贵，朝中势力强大，故朝中权贵羡慕多于嫉恨，而今天齐家以一商人的身份陈银十万竞奢华，仅门口马车之壮观便让人叹为观止，不仅如此，还在城外三里建四百亩山庄，令皇族莫及，请问齐小姐，这会不会让某些人心生不忿？如果有，那会是羡慕还是嫉恨？”
齐凤舞沉默了，这个皇甫无晋说得很对，齐家只想利用这次机会造影响，达到恢复爵位的目的，却忘记人心叵测，会让小人嫉恨齐家的富有，齐家只是一介商人，无权无势，如何能与朝廷权贵者抗衡，如果被人进谗言而惹恼皇帝，找个借口就能将齐家抄家流放，这次齐家办寿过于高调，确实有点失策了。
“那依公子的意思，有没有办法补救呢？”
无晋笑了笑，“其实办法不是没有，以齐家的智慧应该想得到，不用我多嘴。”
齐凤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启朱唇道：“公子能不能教我，我确实想不到。”
“只是一点微末之见，如果小姐不嫌我的建议污耳，我说说也无妨。”
“公子太过谦了，但说无妨。”
无晋微微一笑道：“办法很简单，别人嫉恨是无所谓，关键是不要惹恼皇帝，那只有一个办法，让皇帝高兴，怎么让皇帝高兴呢？当然不能直接送礼给皇帝，但可以送礼给内宫，有个四个人，如果齐家能讨得他们欢心，我想齐家不仅不会倒霉，而且还会因祸得福，恢复爵位也说不定。”
齐凤舞急忙问道：“请问公子，是哪四个人？”
无晋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个就是敬安皇太后，再过半个月便是敬安太后的六十九岁寿辰，这个知道的人不多，太后对皇帝的重要，我不说，齐家应该知道？”
“可是，听说皇太后隐居了，谁也见不到她。”
“这个……如果齐家信得过我，我可以让我祖父替你们跑一趟。”
齐凤舞大喜，连忙施礼谢道：“那就多谢公子帮助，不知道第二人是谁？”
“第二人是申皇后，她的重要性天下人都知道，她喜欢什么，齐家也应该打听得到，第三人是皇帝的心腹宦官马元祯，有他暗助，就算有人弹劾齐家，皇上也不会知道。”
齐凤舞心中对无晋的不满和冷淡已经完全消失了，他这些建议非常好，自己的父亲或者祖父都未必能想得到，她过去一直小瞧无晋，就算无晋摇身为皇族，她也认为不过命好罢了，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皇甫无晋思路清晰，眼光独到，有常人不及的才智，心中对他的偏见开始渐渐改变。
“那最后一人是谁？”
“最后一人是皇上刚刚封的申才人，据说是申皇后的侄女，我建议齐家用厚礼交结她。”
“可是……她只是一个五品才人，地位并不高，交结她有用吗？”
无晋瞥了她一眼，笑道：“齐小姐，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话，这个女人是申家用来接替申皇后，可见她是申家下了一个大赌注，她若条件不好，申家会送她进宫吗？她若不吸引皇帝，皇帝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伦常，把姑侄两女一起纳入后宫吗？齐小姐，有些事情不要被假象迷惑了，要看透到事情的实质。”
齐凤舞默默点了点，她记住了这四个人，她马上就对祖父说此事。
“皇甫公子，你给我们齐家的建议，我真的感激不尽，刚才我对你的无礼，我再次向你道歉，真诚的道歉。”
“齐小姐不用客气，其实说起来我也有小心眼的地方。”
无晋也忍不住歉然笑道：“那块桥北的土地已经被我从令叔手中弄到手了，望小姐别放在心上。”
齐凤舞白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道：“我还不相信呢，那块土地的地契上明明是我的名字，怎么会被你弄走，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办得到？”
“其实很简单，一百两银子就可以办到了。”
两人对望一眼，都同时露出了笑容，齐凤舞又好笑又好气，她又恨恨说：“这个维扬县官府，简直是太黑了。”
“这就叫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这时，马车缓缓在一座建筑前停了下来，车夫在前面提醒，“小姐，到了！”
齐凤舞推开车门，对无晋笑道：“公子，到了，请我随我来。”
无晋随她下了马车，只见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朱红色八角木楼，整座小楼浑然一体，造型非常精美雅致，大门上的牌匾上写着‘松鹤馆’三个字，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离隐水楼相隔约一里多路。
“公子，请随我来。”
齐凤舞推门走进了小楼，“祖父，皇甫公子来了。”
……

第九十五章 齐府寿宴（四）
房间不大，陈设古色古香，两边各四名侍女站在一扇白玉屏风两旁，屏风之后坐着三人，中间一人便是齐家老爷子，今天的寿翁齐万年，左边一人是他的次子齐玮，负责齐大福钱庄，右边是个美少妇，是他女儿齐玲珑，她是负责照顾父亲。
齐万年还有个女儿，叫齐美凤，非常泼辣能干，她负责招呼女宾客，在大帐那边忙碌。
听说无晋来了，齐家父子同时起身，迎了出来，倒不仅仅是因为有求于他，而是他本身已经是凉国公，而且还是楚州水军副都督，他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齐家。
出于这一点，齐万年也不敢怠慢。
“皇甫将军光临寒舍，齐家招待不周，请将军多多包涵！”
无晋终于见到了他在东海郡曾经景仰过的齐家老东主，当时他只开了一家小当铺，对名震天下的齐瑞福连提鞋的资格的都没有，但命运造化弄人，当他进京后，他的身份突然改变，就像孙悟空念了万丈咒，让曾经高不可攀的山峰变成了一颗脚边的小石。
齐家老东主和他相比，确实不算什么了。
但无晋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一礼笑道：“恭喜齐老，祝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多谢李将军美言，请坐！”
齐万年请他坐下，挥挥手，让侍女都退下，他又给无晋介绍齐玮，“我这是我次子玮，在齐家负责钱庄。”
如果是以前，齐万年不会这么含蓄地告诉无晋，找他是为了银票之事，至少会开门见山，把一堆假银票拿出来对质，但现在齐万年不敢这样直接，他也不敢得罪无晋。
无晋笑了笑，他已明白齐家找他是什么事，他知道齐家不好意思开口，便取出一张齐大福的百两银票笑道：“我自己也在用齐大福的银票，和百富银票和东莱银票相比，齐大福银票印刷精美，而且有奇异之处，极难造假，不过如果有人想造假银票，还是会选择齐大福，而不会去打其他两种银票的主意，老家主觉得这是什么缘故？”
无晋也同样很含蓄的告诉齐老家主，就算他不造假银票，别人也一样会造假银票，关键不在于造假的技术，他希望齐家不要本末倒置。
齐万年心里明白，他叹了口气道：“造假百富银票，查到就是满门抄斩，五年前邯郸郡出现造假百富银票案，官府抓到五名伪造假银票的小民，所涉金额不到二千两银子，结果这五名家人的一百二十四家人全部被押赴菜市口砍头，一百多颗人头悬在城门一年之久，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造百富钱庄和东莱钱庄的假银票，震慑力太大，可齐大福银票却不受官府保护，假了就假了，所以齐家才千方百计从印刷上做文章，防止别人假冒。”
“那齐家为什么不想办法获得同样的保护呢？”
“怎么没有想办法，几年来，我齐家通过这个门路那个门路向户部申请，但都渺无音讯，户部不批准，我估计其他两家钱庄也不会同意。”
无晋沉思了片刻，缓缓道：“老家主知道户部掌握在谁的手上吗？”
房间里顿时沉默了，无晋这句话问到了要害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齐玮终于忍不住怒道：“当时是在申国舅手中，你以为我们不懂吗？上次就因为你那百万两假银票之事，申国舅逼我们向他效忠，我们是怎么抗过来的，这个你不知道吧！”
“玮儿！”
齐万年脸一沉，训斥儿子，“不准对皇甫将军无礼，他是我们请来的客人。”
齐玮心中忿忿，但不敢吭声了，无晋有些尴尬，一时找不到话说，齐万年连忙摆手道：“我这儿子说话没轻没重，皇甫将军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齐家没有半点埋怨将军的意思。”
旁边的齐凤舞也叹息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不答应申国舅的威逼，是因为现在齐瑞福是在我们齐家手中，如果我们答应了申国舅，恐怕齐瑞福我们就难以控制了。”
无晋淡然一笑问：“齐家这样得罪申国舅，是否明智？”
齐玮接口道：“有权势者并非申国舅一人，太子也一样……”
他话没说完，便被齐万年狠狠瞪他一眼，齐玮吓得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但他其实已经说出来了，齐万年表情有些尴尬，其实他不想和这个皇甫将军说这些事情，毕竟和他没有什么交情，交浅言深无论官场商场都是大忌。
“皇甫将军，不知制作和印刷百万银票那人，是不是你的朋友？”
齐万年转换了话题，把话题转到今天的正途上来，无晋明白齐万年不想和自己说申国舅之事，便笑了笑道：“请齐家主放心，那个人是我的好友，是一个奇才，他在五年前便掌握了齐家的胶水的秘密，但他不屑做这种事，齐家可曾发现过市面出现假银票？以后也不会出现，这次只是我的应急之策，我已长公子道歉，现在再一次向齐老家主道歉。”
说完，无晋歉意地施了一礼，齐万年连忙摆手道：“将军的歉意上次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是计较此事，我只是想能不能请那个人再帮齐家加强银票的防伪，我们齐家银票的防假造技术已经很多年没有能突破了。”
这才是齐万年请无晋来的真实用意，上次无晋已经向齐瑁道歉，他们没必要再深究，但后来齐家发现，那些假银票的五色彩线做得比真银票还要清晰，还要容易辨认，这也是齐家一个大问题，他们的彩线有点模糊，必须齐大福钱庄的人才能辨别，一般商人不容易辨认，造假的空间就会出现，而那百万两假银票的彩线却非常清晰，普通人也能清晰辨认，说明造假者的技术比齐家还要高一筹，这让齐家又是震惊又是激动，十几年的技术难题有了解决之道，齐家无论如何要找到这个人，帮助齐家解决这个难题，无晋就是找到这个人的唯一途径。
无晋这才明白齐老爷子的意思，他笑着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不大，我回东海郡后和那个人谈一谈，他应该会帮忙。”
“太感谢皇甫将军了，耽误皇甫将军这么多宝贵时间，真是过意不去。”
齐万年取出一把横刀，双手递给无晋，“这把刀是三百年前天下第一刀匠段冶火的收山之作，刀名‘战天’，齐家三十年前在雍京无意中得到，特赠给将军，为齐家的一点心意。”
无晋也不客气，他接过刀，抽出一截，只觉刀刃寒气逼人，冷光森森，令人心悸，他点点头，“多谢老家主，我收下了！”
他起身告辞，齐万年给孙女使了个眼色，齐凤舞连忙站起身送他出来，齐玮也要想送，齐万年却一把拉住儿子，向他摇摇头，齐万年非常精明，他让孙女去送是有用意，他看出无晋有话要说，如果齐玮跟出去，这个皇甫将军恐怕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毕竟齐家之中，只有他孙女齐凤舞和这位年轻的皇甫将军最为熟悉。
无晋和齐凤舞走出小楼，马车依然在外等候，无晋向她笑道：“我自己去帐篷那边，小姐就不用送了。”
齐凤舞也急着向祖父说四个人之事，她便点点头，笑道：“我祖父对你很好，这把刀可是我曾祖父心爱之物，一直挂在齐家内堂中，没想到祖父居然送给你了，出人意料。”
这倒让无晋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把刀对商人之家没什么作用，所以才欣然收下，没想到竟然是前任家主心爱之物，这让他不好意思，既然齐老家主这么大方，有些话他也不隐瞒了。
“齐小姐，请你转告你祖父，我向他提个建议，如果是我选后台，我宁可选申国舅，而绝不会选择太子。”
他拱手施一礼，坐上马车便走了，齐凤舞一直望着马车走远，这才满心疑惑地转身回小楼。
房间里，齐万年的女儿齐玲珑有些不高兴地埋怨父亲，“父亲，那把刀是祖父心爱之物，为什么要送这个人？”
“比起齐家的家业，一把刀算什么，你祖父虽然喜欢，也不过拿它做摆设，也从不使用，不如送给有用之人，让刀发挥真正的作用，也能得个大人情。”
齐玲珑犹豫一下，又道：“可是……他未必知道这把刀对齐家的重要，我们是商家，他以为只是仓库陈列品，我就怕他不领情。”
齐万年捋须微微笑了，“你以为那丫头会不说吗？我让她跟出去，就是让她去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原来祖父让我送他，是这个意思！”
齐凤舞快步走进房间，娇嗔道：“下次我坚决不送他了。”
她坐了下来，忍不住笑道：“我告诉他那把刀的重要，我看得出，他很感谢祖父。”
“那他说了什么？”
齐凤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很严肃地告诉祖父，“这个皇甫将军让我转告祖父，如果他选后台，他宁可选择申国舅，而绝不会选择太子。”
“什么！”
齐家父子同时吃了一惊，齐万年眉头皱成一团，“他自己不就是太子之人吗？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

第九十六章 齐府寿宴（五）
齐玮因为百万两假银票一直对无晋耿耿于怀，而且他本人是极力主张投靠太子，侄女齐凤舞的话让他很不以为然。
“父亲，他这句话说得很轻松，没有任何依据，难道齐家就会因为这句话而改变原定计划吗？”
按照齐家的计划，今天太子来为家主祝寿，齐家就会借这个机会正式投靠太子，让太子成为齐家的靠山，这是齐家反复商量后做出的重大决策。
齐玮的话无疑说得有道理，齐家做出的决策不会因为某一个外人不关痛痒的一句话而改变。
但齐万年心中还是有一点不安，当初在做出这个投靠太子的决策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长子齐瑁就提出了反对意见，理由也很明确，他们并不了解太子，申国舅是狼，但太子就会是羊吗？
但当时的情况是因为申国舅逼迫得很急，使他们不得不尽快做出抉择，而齐玮的一句话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太子会是将来的皇帝，为了齐家事业的延续，他们当然是应该投靠太子。
现在想起来，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齐万年一时也有点思绪混乱，他又问齐凤舞，“那他还说了什么？”
齐凤舞叹了口气道：“他说我们齐家这次办寿太张扬了，是取祸之道。”
齐玮大怒，“他怎能如此无礼？”
齐万年一摆手，止住齐玮的发怒，神色凝重地对孙女道：“你继续说下去，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我，一个字不能漏！”
齐凤舞便将无晋说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祖父，同时将四个人的话也一一说了，最后她道：“祖父，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我们齐家不仅会被申国舅报复，更重要是，我们有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这两家都是官商，他们不会公平和我们竞争，如果不是因为齐家给朝廷贡献的税赋是这两家的十倍，他们早就利用权势把我们齐家灭了，虽然他们不敢明着来，我担心他们会联手对付齐家，现在我们这么招摇，不正好给他们联手的借口吗？祖父，我觉得应该采纳他的建议。”
这时，一直比较沉默的齐玲珑也道：“父亲，虽然太子会是以后的皇帝，但我们确实不了解他，他会在多大程度上保护齐家？他会让我们齐家贡献多少钱财，假如他开的天价让我们无法承受，我们该怎么办？我最担心的是，不等他登基，齐家就已经被他掏空了，毕竟他不像楚王，财力雄厚，可能不稀罕齐家的钱财，而据我所知，太子没有什么收入，他也需要巨大的财力维持军队，这个财力需求我们齐家是否承受得起？”
应该说齐玲珑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太子有长远目光，他就不会竭泽而渔，有限度地从齐家获取财力支持，可如果太子并没有把齐家放在心上，他就不会管齐家的死活，死命压榨齐家，最终让齐家成为他的赚钱机器，成为他登上皇位的牺牲品，关键是看太子怎么想，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和关键，他们并不了解太子，不了解一个人就自己送上门去，这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无晋提醒他们的，就是这一点，上船容易下船难，连他都说出宁可投靠申国舅，也不投靠太子，这句话的背后告诉他们一个什么信息呢？那就是太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是传说中的那样宽厚待人吗？
齐万年陷入沉思之中，他开始反省齐家的决策，是否太仓促了一点？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长子齐瑁出现在门口道：“父亲，客人大部分都到了，我们应该可以过去了。”
长子来得正好，齐万年便对齐玮和齐玲珑道：“你们先去招呼客人，我随后就到。”
齐玮知道父亲是想和大哥再商议，他有点不想离开，“父亲，孩儿也留下吧！”
齐万年瞪了他一眼，“你去！你父亲没有老成白痴，心里比你清楚。”
齐玮无奈，只得去了，齐万年又对齐凤舞道：“你也去，问问皇甫无晋，太后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众人都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齐万年和长子齐瑁。
“坐吧！”齐万年对长子摆摆手。
齐瑁已经感觉到房间气氛有点压抑，便问：“父亲，出了什么事？”
齐万年长叹一声，“我们齐家可能将遇到百年来最大的挑战了，事关齐家生死存亡。”
齐万年便将刚才发生之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齐瑁，他不再说话，满怀希望的望着儿子，他对这个长子一直是非常信任，长子不像其他儿子，其他儿子都善于经商，却不太懂得官场之道，而长子比他们要懂，而且在大事上头脑很清醒，前些日子齐家讨论是否投靠太子，所有齐家人都一边倒，惟独长子反对投靠太子，他的意见倒和皇甫无晋一致，现在，齐万年想听听他的看法。
齐瑁一边听父亲的讲述，同时也在思考，等父亲说完，他头脑里便基本上有了一个粗略的想法。
“父亲，我的想法是，我们不用急于在今天投靠太子，本来我们着急投靠太子的原因是怕申国舅报复，但现在申国舅并没有报复，那我们就不要着急，再观望一下，仔细观察一下太子。”
齐万年点点头，还是长子头脑清醒，能找到有效的对策，确实，他们可以观望一下，不用急于一时。
齐万年又问：“那你觉得皇甫无晋的建议如果？”
齐瑁点点头，“他四个人的建议，我觉得非常精辟，我们应该完全采纳，确实是这么回事，把这四个人笼络好，齐家恢复爵位有望，至于太子和申国舅的选择……”
齐瑁沉吟一下，又道：“我觉得皇甫无晋的建议很有深意，或许就是他自己的体会，我知道他原来是太子的人，为太子送银进京，可今天他居然是和邵景文一起来，这很怪异，当然，他现在已经是凉国公，可以不用依附太子，可我总有一种感觉，他和太子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会说出与其投靠太子不如投靠申国舅的话，或许太子的阴险不是我们这些商人能知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你妹妹玲珑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太子开出天价，我齐家承受不起，那时我们再投靠申国舅，太子就不会饶过我们齐家了，那时就是背叛，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恐怕连皇上也不会饶恕我们，那好，我们就先做出第一个决定，今天暂时不投靠太子，再继续观望。”
齐万年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暂停齐家投靠太子的原定计划，仍然在朝廷的权力斗争中保持中立，并采取无晋的建议，去笼络极为重要的四个人，走皇帝路线。
……
此时已经快到黄昏时分，绝大部分客人都陆陆续续到了，十顶大帐篷内挤满了来参加寿宴的客人，谈笑喧天，歌舞丝竹，热闹非常。
齐家对客人的安排可以说是心细如发，每一个客人的身份背景都要考虑到，而且权贵和商人是绝对分开，商人们有专门的两顶帐篷，而有勋官的京城名流则是另一顶帐篷，权贵官员们则占据了大部分帐篷，他们的条件要比商人们好得多。
商人是两人共坐一桌，而权贵高官则是每人一张小桌子，非常独立。
无晋来到帐篷时已经是属于晚到之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位子在哪里？十顶大帐篷像十座小山一般矗立在他面前。
“公子，我来为你引路。”
上来一个美貌的侍女，向无晋行一礼，她们是专职引路人，有数百人之多，无晋把请柬递给她，这是他的请柬，请柬上有他的座位号。
无晋的请柬是齐瑁在珠宝店给他，当时他还没有成为凉国公，齐瑁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商人，所以他的位置是和商人们坐在一起。
齐家并没有想到无晋会用这张请柬，他们都以为无晋会用兰陵郡王的请柬，兰陵郡王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孙子无晋将代表他出席宴会。
无晋不愿意用兰陵郡王的请柬，是因为他不想和一帮糟老头坐在一起吃饭，尤其他身旁很可能就是皇甫逸表，那会倒他的胃口，他宁愿和商人们坐在一起，至少精神上轻松一点。
无晋跟着侍女走了很远一段路，来到最东面的一座帐篷内，这里面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有名商家，专程进京给齐瑞福的家主祝寿。
帐篷内估计有五百余人济济一堂，热闹异常，每个人都大着嗓门说话，笑声、说话声几乎把音乐也掩盖了。
这倒不是商人们缺乏礼仪，而是这种交流商机的机会谁都不会轻易放过，很多人进京参加寿宴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在寿宴上认识更多的人，寻找赚钱的机会。
所以基本上人人都在谈论赚钱之道，这也是商人的本色。
“公子，你的位子在这里。”
侍女把无晋领到一个空位子前，这里靠帐篷大门不远，属于比较靠边的位子，这和他当时的地位相符。
无晋随遇而安，坐了下来，忽然，他听见背后有人叫他，“无晋，是你吗？”
无晋一回头，顿时愣住了。

第九十七章 齐府寿宴（六）
无晋回过头，他登时愣住了，坐在他身后之人竟然是他维扬县的老朋友，黄家家主黄四郎，旁边没有子侄，好像就是他一个人前来。
“是……黄家主。”
无晋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这个场合遇到黄四郎，他总觉得很怪异，不过看见黄四郎兴奋的脸庞，无晋还是有一点他乡遇故人的喜悦。
“黄家主，请上来坐！”
无晋热情地邀请黄四郎坐到他旁边来，正好他旁边的位子空着。
黄四郎端着酒杯和酒壶坐了上来，或许是喝了一点小酒的缘故，他显得很兴奋，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和无晋曾经发生的斗争。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乡情能抹掉彼此间的仇恨，无晋也被他的热情感染，渐渐地，他也忘记了和黄四郎过去的不愉快，和他谈论起维扬县的一些变化。
黄四郎是昨天刚刚抵达京城，他是十天前从维扬县出发，昼夜兼程来参加齐瑞福老爷子的寿宴。
对黄四郎这种维扬县的地方乡绅，能参加齐瑞福的寿宴，无疑是一件让他感到十分荣幸的事，他的兴奋便是源于此，他要把他的兴奋也传给无晋。
“无晋，你知道皇甫渠的事情吗？”黄四郎拍拍无晋的肩膀笑道。
无晋摇了摇头，他眼中也涌现出强烈的兴趣，“他现在怎么样了？”
皇甫渠是他在维扬县的最大敌人，上次张容说他境况不好，但究竟怎么不好，张容却没说，这件事一直吊着他的胃口。
“他已经被免职了，受贿之罪，也没有回京，现在掌管东海郡的百富钱庄，变成了商人，难得朝廷不包庇，不过他也占了大便宜，仅仅只是免职，没有被抓进大狱，哎！有爵位就是好啊！”
黄四郎一边感慨，一边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似乎想到什么，放下酒杯又问无晋，“无晋，你怎么在京城？在京城做什么？混得还不错吧！”
无晋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他笑了笑道：“在维扬县得到一些上好的宝石，听说京城价格不错，来京城碰碰运气。”
“宝石不错，最近涨得厉害，无晋，你很有眼光，怎么样，赚了多少？”黄四郎笑眯眯问道。
“呵呵！一万两银子卖一万三，赚了三千两，一点小钱。”
“才赚三千两，有点亏了。”
旁边另一个富商也笑插进嘴来，对无晋道：“肯定是你卖早了，如果你在中秋节前一天卖，可以赚五千两，还是年轻了一点。”
这个富商对无晋颇有兴趣，问黄四郎道：“四郎，这位小伙子是谁？”
看样子黄四郎和他很熟，便笑道：“这是我们维扬县的老乡，东海皇甫氏的子弟，叫皇甫无晋，一家当铺的东主。”
黄四郎笑着又给无晋介绍这个商人，“这就是江宁府赫赫有名的盐米大商人李进，外号‘通天李’，在江宁府，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他，他人多路子广，都能替你解决。”
这位通天李笑呵呵拱手道：“一个小商人罢了，怎敢让四郎如此夸奖，不知无晋老弟是维扬县哪家的当铺东主？白泰元还是王锦记？”
白泰元和王锦记是维扬县最有名的两家当铺，既然无晋能来参加齐瑞福的寿宴，那至少开的也应是维扬县很有名的当铺，通天李的想法并没有错。
无晋笑了笑，“都不是，一家小当铺，万把两银子的资本。”
这时旁边传来了几声冷笑，“开家小当铺也能来参加齐瑞福的寿宴，真不知齐家是怎么发的请柬？”
无晋回头，只见旁边几名商人正轻蔑地望着他，一脸不屑的模样，眼中的轻视已经无法掩饰。
无晋笑了笑，不和这些孤陋寡闻的商人计较，他简直无法理解这些商人竟如此无知，他身着梅花卫的红底白梅锦袍，腰束金带，这么明显的装束，这些商人居然一个都没有能认出来。
如果说因为楚州没有梅花卫，黄四郎和这个卖盐米的李进不懂，可以理解，那么这几个商人明明有人是京城口音，他们也居然说他是开小当铺的，当真是无知之极。
无晋也不多说什么，对黄四郎笑道：“黄家主，我们坐下说话。”
他话音刚落，只感觉旁边有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一回头，只见齐瑁匆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老四齐环，周围的商人们都在向他拱手致敬。
齐瑁虽然一一回头，但他表情却显得很焦急，他目光四处寻找，一眼便看见无晋，眼中顿时一亮，快步走上前。
他还想和无晋再谈一谈太子之事，不料怎么也找不到他，他在一号帐内的位置空着，没有来过的迹象，他以为无晋已经离去，但女儿齐凤舞却提醒他，会不会无晋用了另一张请柬。
李瑁立刻和兄弟齐环赶来最后一帐，果然看见了无晋，他连忙上前向深施一礼，微微一笑道：“堂堂的凉国公怎么在这里？”
他这句话一出口，顿时在四周引起一片轰动，众人都不可思议地向无晋望去，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凉国公，刚才几个轻视他的商人更是瞪大眼睛，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四郎惊得站了起来，‘凉国公’是谁？无晋吗？怎么可能？可他见齐瑁分明是向无晋施礼，后面的齐环也上前施礼，他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无晋竟然是凉国公，这是怎么回事？
无晋苦笑一声，他知道齐瑁是在故意暴自己的光，这样一来，他就算找道理由，也无法在这里坐下去了。
他只得摇摇头起身，回头又向黄四郎拱拱手，“黄家主，以后有机会再聊。”
他快步向帐外走去，这时，整个大帐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梅花卫都尉！”
终于有人认出了无晋身上的梅花卫军服，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听说这个年轻人不仅是凉国公，而且是梅花卫都尉，商人们的眼神变了，由惊讶变成恐惧，站在无晋身旁的商人纷纷向后退，就仿佛无晋会暴起杀人一样。
在大宁王朝，一个梅花卫，一个绣衣卫，都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秘密组织，它们的传闻太多，但都是与残暴、血腥和恐怖联系在一起。
盐米大商人李进听说无晋就是凉国公，眼中却涌起一种懊恼的神色，这时无晋已经出帐了，四周的商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说无晋的事情，李进却拉了一把黄四郎，在他无晋的位子上坐下，低声问黄四郎，“你刚才说，这个皇甫无晋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
李进的消息很广，他今天刚刚听说有一个年轻皇族被封为凉国公兼楚州水军副都督，只是他不知道姓名，没想到竟然晚上居然见到此人，他已经没有机会前去结交了，只能从黄四郎这里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李进是江宁府专门做盐米生意的，生意做得非常大，他的运输工具都是用船，长江、运河和海运他都走，他长年和楚州水军打交道，当然知道楚州水军的底细，楚州水军大都督是楚王遥领，只是名义上的最高官员，而真正的掌权者是水军副都督，现任水军副都督杨颂即将期满卸任。
李进进京的一个主要目的之一，也就是要打听新任水军副都督是谁，他已经打听到了，是一个年轻的皇族，可没想到这个人刚才就在他面前，他失之交臂。
这让李进万分懊恼，好在他没有得罪对方，而且已经认识了，还有机会进一步结交，现在他要通过黄四郎来进一步打听无晋的情况。
黄四郎仿佛还在梦中一样，他还没有从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而且他就像喝了后劲十足的酒，心中越来越感到震惊，无晋竟然是凉国公，是皇族，而且还是梅花卫，打死他也不相信，可看样子是真的，他心中开始感到异常恐惧，黄家几次得罪过他，他会饶过黄家吗？
完了，他的赌馆！完了，他的家族！此时黄四郎又悔又恨，恨不得一头撞死，以至于李进对他说话他也充耳不闻。
李进放佛知道他的心思，连忙劝他，“四郎，这个无晋公子看起来对你不错，走的时候还和你告别，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这句话，黄四郎听见了，对啊！刚才无晋对自己很不错，很亲热，不像记仇的样子，难道会因祸得福？
黄四郎的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他连忙问李进，“李兄，你觉得他真的对我不错吗？”
李进点点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确实有一种他乡遇故人的喜悦，假不了，四郎，这是你的机会。”
黄四郎心中稍安，他又想起无晋办博彩自己去砸场子，当铺开业，自己找人去挑衅，越想他越羞愧，不由狠狠拍自己脑门一巴掌，“我真的有眼无珠，瞎了狗眼。”
他已认定无晋是微服来东海郡游玩，办博彩之类，不过是他玩玩而已。
李进又问他，“他真是东海皇甫氏子弟吗？”
黄四郎也心中没底了，他摇摇头，“怎么可能，我估计他是挂在东海皇甫家的下面，掩人耳目，反正都姓皇甫。”
“那四郎有没有办法再见到他？”
这时，几名江宁府的大商人也围了上来，一齐问黄四郎，“这位仁兄，能不能帮我们引见一下凉国公？”
不仅是李进，所有的商人都关心江宁府官场的动向，都知道一点消息，李进不吭声了，端起酒杯一言不发，他已打定主意，这些天他都要和这个黄四郎在一起，他们认识了几十年，尽管李进一直有点瞧不起他，但这一刻，他对黄四郎的印象改变了。
……

第九十八章 齐府寿宴（七）
无晋在齐瑁的陪同离开大帐，外面已经停了一辆轻便马车，无晋却没上马车，而是走路前往第一大帐，这时，齐凤舞刚刚赶到，她见无晋有些狼狈，不由莞儿笑道：“是想重温商人旧梦？还是不想和那些糟老头子坐在一起？”
无晋摇摇头，苦笑道：“你说对了，确实不想和那帮糟老头坐在起来，难受！”
“走吧！我给你换一个位置，你肯定喜欢。”
齐凤舞陪着无晋慢慢向前走，后面的齐环拉了兄长一下，示意让齐凤舞去问，齐瑁醒悟，他去问无晋太子的情况，无晋怎么可能告诉他，让女儿去问，或许更好。
这时，一名家人飞奔而至，对齐瑁道：“长公子，太子驾到！”
齐瑁大吃一惊，他来不及给无晋打招呼，拉着齐环上了马车，马车疾速而去。
齐凤舞望着飞驰而去的马车，低声问：“公子，太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齐凤舞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的心思肯定瞒不过无晋，与其转弯抹角问让他反感，不如坦诚一点，或许他还肯说。
她的策略很正确，无晋没有对她的坦诚反感，他想了想便缓缓道：“怎么说呢？其实不用我说，你们也应想得到，能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立足不败，不仅仅因为他是太子，更重要是，他有常人不及的手段，我不好随意评价他，我只告诉你一点，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饷，如果齐家想投靠他，他必然会欢迎之至，但他会从齐家取多少钱，就难说了。”
齐凤舞也幽幽叹道：“我父亲也给我说过，如果太子能视齐家为自己人，对齐家的未来是大有益处，就害怕太子根本瞧不起齐家这个商人，只当齐家是个钱罐，钱用完了，便一脚踢开，我们真的很苦恼。”
“这很有可能，你要明白一点，太子的支持者主要都是士大夫阶层，他们为人清高，一向看不起商人，如果太子过于重用商人，会引起他们反感，但他们也知道此时太子缺钱，知道齐家对太子很重要，这个时候，他们不会说什么，会任由太子笼络齐家，可等将来太子地位已定，如果那时太子还重用齐家，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强烈不满，你们应该想一想，到那个时候，太子是重旧情，还是要他的江山帝位？”
无晋独到利益分析，让齐凤舞豁然醒悟，这样说起来，就算太子想重用齐家，也会因为他的支持者反对，而不得不抛弃齐家，甚至会做出一个姿态，严惩齐家，确实是这样。
齐凤舞沉默了，她忽然感觉齐家在朝廷权力斗争上还是太幼稚，尽管父亲有点眼光，但还是没有看到问题的实质，那就是齐家的商人地位，会不会获得太子支持者的认可。
她开始意识到，齐家地位太低，力量太渺小，齐家根本就不该去争什么爵位，不该这么招摇，不该去参与朝廷的权力斗争，她心中开始感到一阵后怕。
“皇甫公子……”
“你可以叫我无晋，我的朋友和家人都这样称呼我。”无晋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齐凤舞心中一阵感动，便点点头，又继续问：“无晋，那你能不能给齐家提一个建议，虽然你说不如投靠申国舅，但我总觉得申国舅也不可靠。”
“那当然，申国舅只是相对太子要好一点，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实关键是齐家要利用自身的实力和优势，你说说看，齐家的优势在哪里？”
齐凤舞想了想道：“齐家的实力就在财力雄厚，可以说富甲天下，而优势我觉得就是齐家是大宁王朝的第一缴税大户。”
“说得不错，第一缴税大户就是齐家的优势，据我所知，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每年赚取的利润并不比齐家少，但这两家缴税加起来也比齐家要少得多，甚至比不上齐家的一个零头，原因是他们的权力背景，朝廷和皇帝也拿他们无可奈何，但皇帝肯定也不希望齐家这样一个缴税大户倒掉，那会给朝廷造成重大损失，这就是齐家不倒的原因，我觉得齐家应充分利用这个优势，好好再策划一下，怎样让这个优势延续下去，比如税赋要年年小幅度增加，给朝廷一个期盼，比如齐家能缩小规模而扩大利润，这样不张扬，却又有增加纳税的余地，更重要是要学会取悦皇帝，比如我说的四个人，得到他们的支持，要比去投靠太子或者申国舅更有效果。”
齐凤舞默默点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齐家其实没必要投靠任何朝廷势力，是吗？”
“是这样，齐家不要去参与朝廷的权力斗争，只要保持给朝廷的税赋，这才是齐家的形象，不要让皇帝在权力斗争中看到齐家的身影，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可能，齐家最好淡出京城，重回楚州去。”
齐凤舞心中很感动，无晋说的建议非常中肯，句句都说在要害上，相比之下，齐家的思路就很混沌，没有大局观念，她一定要把无晋的这些话都原封不动告诉祖父。
这时他们来到第一大帐前，远远地看见父亲齐瑁和二叔齐玮以及大群侍卫，簇拥着一名头戴金冠男子向这边走来。
“他就是太子！”无晋认出了来人，正是皇甫恒。
齐凤舞一闪身，已经隐身到黑暗中去了，她是个善于保护自己的女孩子，她知道自己的姿色出众，所以她一般不会在权贵面前露面，以防止被权贵看中。
正如齐家的担忧和无晋的建议，皇甫恒今天是抱了很大的希望而来，这些年他虽然缺钱，但从未拉拢过齐家，是因为他没有把齐家放在眼中，他不会去和一个商人去打交道，那会让支持他的文人和士大夫们感到不满。
不过这次齐万年过七十大寿，却忽然提醒了他，接受齐家的支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他和齐家达成协议，不予公开，而是秘密接受齐家支援，这样对他也没有影响。
而且可以在他登基前，找一个借口收拾齐家，便能撇清他和齐家的传闻，安抚士大夫们的不满，结交齐家虽然让他感到不齿，但齐家的钱却对他很有吸引力。
皇甫恒请示了父皇，在得到同意后，他便以太子身份前来参加齐老爷子的祝寿，当然，他今天来是来摆个姿态，让齐家自愿上钩。
走到大帐前，他一眼便看见了皇甫无晋，皇甫恒微微一愣，随即他呵呵笑了起来，“无晋，你也来了！”
很显然，他是把无晋也当做是来迎接他了，无晋连忙躬身施礼，“臣皇甫无晋参见太子殿下！”
“不用多礼，现在非朝政时间，大家随意一点。”
他又拍拍无晋的肩膀笑道：“祝贺你封为凉国公，但我也批评你，居然升官后不来见我，这可是你不对！”
“宗正寺的手续还没有走完，我想等最后完全定下来再去觐见殿下。”
“已经定下了，后面不过是走走形式，难道还要皇上亲口推翻他的封爵吗？没有这种事的。”
皇甫恒已经走到光亮处，他忽然发现无晋竟然束一条金腰带，他先是一怔，无晋怎么升为梅花卫都尉了，随即他心中想到了什么，难道是要让无晋为楚州梅花卫统领？
他已经知道父皇决定扩大梅花卫和绣衣卫之事，他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按照回避的原则，楚州的绣衣卫和梅花卫统领肯定和楚王无关，要么是自己的人，要么是齐王的人，要么就是赵王之人，但赵王在梅花卫和绣衣卫中没有势力，只能是自己和齐王。
他几乎已经可以判定，梅花卫是他的人，绣衣卫是齐王之人，可这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还有凉王系，极有可能是让无晋兼任楚州梅花卫统领。
如果是这样，他可就失去机会了。
皇甫恒心中有些不爽，但脸上没有表露，依然笑呵呵道：“还居然升梅花卫都尉了，我居然不知道，等会儿一定罚你三杯。”
“皇兄！”
这时，大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清朗声音，无晋和皇甫恒同时望去，只见帐门口出现一个少年王子，约十二三岁，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长得非常俊逸，穿一身紫色锦袍，身材修长，显得英姿勃勃，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
无晋不认识此人，但皇甫恒却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高兴地问他，“你来这里，告诉父皇了吗？”
无晋忽然猜到这是谁了，一定就是楚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楚王，见他长得果然很像皇帝皇甫玄德，而且气质非常好，很有灵气，和长相平庸的皇甫恒完全不同，难怪皇帝喜欢他，若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他也喜欢。
楚王名叫皇甫恬，他似乎有点怕皇甫恒，他连忙上前施礼，“回禀皇兄，我已得到了父皇许可，父皇说，让我替他向齐老爷子祝寿。”
最后这句话使皇甫恒胸膛仿佛被重重一击，使他简直喘不过气来，父皇竟然让楚王代表他，而不是让自己。
……

第九十九章 齐府寿宴（八）
“殿下，你在和谁说话？”这是申国舅的声音，随即楚王皇甫恬身后出现一个胖大的身影。
申国舅走出大帐，他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和皇甫恒想得到齐家财力相反，申国舅是要阻止齐家投靠太子，他不能让齐家成为太子的钱罐，他今天是抱着这个目的来到齐家。
没想到他们狭路相逢，在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时刻相遇了，大帐的门口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申国舅和皇甫恒都想挤出笑容，可中间夹了一个楚王，两个人都笑不出来。
“下官皇甫无晋，参见楚王殿下！”
无晋上前一步，单膝跪下给楚王行了一礼，楚王遥领楚州水军大都督，说起来是无晋的顶头上司。
他的见礼打破了眼前的尴尬，皇甫恒呵呵笑了起来，“七弟，这位就是皇甫无晋，兰陵郡王的孙子，你还是第一次见他吧！”
他也走上前，向申国舅笑着点点头，就仿佛同僚之间在朝房门口相遇一样，很随意。
申国舅也找到这个机会打破沉默，他也对楚王笑道：“殿下，我昨天不是告诉你，这位皇甫无晋将军将出任楚州水军副都督吗？”
皇甫恬点了点头，他上前打量一下无晋，笑道：“皇甫将军仪表堂堂，难怪国舅对你一直夸赞不停。”
无晋心中突地一跳，刚才楚王说他代表皇帝给齐家拜寿，无晋还以为是少年的出口无忌，随心所欲而说，可现在他居然说申国舅赞赏他，无晋才明白，原来这少年也不简单，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心机。
他连忙答道：“多谢殿下美言，但卑职却无能，让殿下和申相国失望了。”
无晋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皇甫恒，申国舅不可能夸赞无晋，楚王明显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那么刚才他说是代表父皇，这句话又有多大真实性，按照一般法度，只有储君才能代表皇帝，如果自己不在，或许有这个可能，但父皇明明知道自己也来参加齐家寿宴，他再这样做，就有点不符法度了，或许父皇有这个心，但在公开场合，父皇不可能真的这样做，储君坐在一旁，另一个亲王却当着几百权贵皇族的面说，他代表皇帝陛下前来，这个影响会有多大，难道父皇不知道吗？
不可能，父皇绝不会委托他来代表，这一定是他故意这样说，皇甫恒忽然明白了，就算事后父皇追究，他也可以依仗自己年纪小，撒撒娇，然后父皇就因为他年纪小而放过他，可这样造成的恶劣影响却对他皇甫恒有很大的伤害。
想到这，皇甫恒心中恼怒起来，他淡淡道：“我倒不知道楚王能代表皇帝陛下出席庆典，申相国，皇上真这样委托楚王了吗？”
他语气中充满了威胁，质问申国舅，申国舅明白皇甫恒起疑心了，便微微一笑道：“这件事老臣不在场，老臣怎么会知道呢？”
皇甫恬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他对皇甫无晋笑道：“无晋将军，以后不用这样行礼，而且你也是皇族至亲，我更喜欢我们平和一点，请起！”
无晋心中微微一叹，这个楚王果然了得，小小年纪便如此心机深沉，不容质疑，这肯定是他母亲申皇后所授，由小见大，也可以想象申皇后的心机。
皇甫恒却没有因为楚王装作没听见便放过他，他走到楚王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笑道：“七弟，父皇真让你代表他来为齐家老爷子祝寿吗？”
皇甫恬挠挠头，一脸无辜地说道：“皇兄，这很正常啊！父皇有事不能来，我们做皇子的自然要替父皇分忧，以尽孝道，我想替父皇分忧，难道不对吗？”
果然是假传圣旨，皇甫恒心中重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回头对齐瑁笑道：“为等我一个，耽误时辰，真是很抱歉，开始吧！”
他拉住楚王的手笑道：“七弟，皇兄很久没见到你了，有很多话要问你，你就和皇兄坐在一起。”
皇甫恒非常警惕，他不会再给楚王假传圣旨的机会。
“太子殿下驾到！”
侍卫一声长喝，原本热闹的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这是第一帐，里面的宾客不到三百人，都是一人一桌，能在这座大帐内列席的人都是身份高贵者，要么是郡公以上爵位，要么是朝廷权臣，像邵景文，他虽然有实权，但他也没有资格坐第一大帐，而是坐在第二大帐。
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见太子皇甫恒牵着兄弟楚王皇甫恬的手快步走了进来，兄弟二人神情亲密，大帐中人纷纷站起行礼，尽管心中惊讶，但礼数不能失。
“参见殿下！”
也不知道他们参加的楚王殿下还是太子殿下，这座大帐中，皇族占了大部分，而皇族大都倾向于楚王，皇甫恒在这座大帐中支持度并不高。
申国舅笑容满面地走在后面，他的位置在左边第一个，他便直接回了自己座位，无晋又落后一点，故意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从帐门外，他一眼便看见了皇甫逸表身旁的位子空着，很不幸，那就是他的位子，确实说，那其实是兰陵郡王的位子。
不过齐家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无晋毕竟是晚辈，他虽然代表兰陵郡王，但他本人的身份还不能和皇甫逸表坐在一起。
躲在暗处的齐凤舞露面了，她向右边一个靠近大帐的空位指了指，意思是让无晋坐在那里，旁边好像都是年轻人，这个位置不错，无晋便欣然走进去坐下。
独人独坐，桌子也不小，桌上器皿和他刚才所在的商人大帐相比完全不同，玉碟金碗，名窑瓷器，食物也精美异常，不像商人帐内那样丰盛，但每一道菜都制作得精美无比，俨如艺术品，使人不忍下箸。
桌上铺着丝绒，上面摆着一个牌子，应该就是客人请柬的编号，写着‘备席’二字，原来这是备用席，难怪无人。
从背后上来一名侍女，纤纤玉手给他倒了一杯酒，又把牌子拿走了，无晋向两边看了看，右边大多是三十多岁的男子，基本上都是和他相仿的皇族，要么国公，要么郡公，其中以郡公偏多，按照皇族之规，郡王的第三代就是郡公，那么这些人都是郡王孙辈，或者是国公之子。
“你就是皇甫无晋？”他邻座男子向他微微一笑问。
无晋连忙向他拱拱手回礼，“兄台是？”
“我是杨廷安，皇甫将军可听说？”
无晋点点头，这个人他知道，太傅杨晟之子，他的姐姐就是年初去世的杨皇后，太子皇甫恒是他的外甥，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国舅，他原本是吏部侍郎，杨皇后去世后，杨家势力被打压，他也调去地方为官，现任余杭郡刺史，和苏翰贞几乎同时上任，他是郡公之爵，所以能坐第一帐。
无晋连忙笑道：“我久仰杨刺史之名，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说得是实话，他下辖一个水军军府就在余杭郡，以后他和杨廷安有打交道的机会。
杨廷安也向他回礼，“以后还请皇甫将军护佑余杭郡。”
这时，大帐内一声清脆的钟声敲响，寿宴正式开始了，大帐中间的席位上坐着四人，正中间是今天主角，寿星齐万年，左边第一人是太子皇甫恒，皇甫恒再左边是楚王皇甫恬，而齐万年右手第一人是赵王皇甫怛。
赵王皇甫怛长得和齐王极为相像，无晋差点把他当做齐王，他低声问杨廷安，“右边那个就是赵王吗？”
他没见过赵王，是听齐凤舞说，今天赵王也要来，这才猜到此人是赵王。
杨廷安点点头，“此人正是赵王，他母亲是李德妃，和齐王母亲李贤妃是姐妹，所以他和齐王的关系最好，不过别看他长的魁梧，但他身体并不好，去年生一场大病险些死去。”
无晋恍然，难怪他长得和齐王很像，原来他母亲和齐王母亲是姐妹，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听皇甫疆说过，这个赵王是所有亲王中最阴险的一个，平时借口身体不好，从不参加什么公开活动，但在关键时候，他一定不会缺席，而且此人也有夺嫡野心，上次东海郡刺史之争，他也参与了，他推荐工部郎中裘志，但没有成功。
他的赵王宫在范阳府，也就是幽州，拥有五万骑兵护卫，兵力不弱。
无晋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皇甫疆说赵王很少抛头露面，各种活动更是极少见他身影，那么他为什么会出席齐老爷子的寿宴？
难道他也对齐瑞福商行有兴趣吗？
杨廷安仿佛明白无晋的心思，他淡淡一笑，自言自语道：“看来，齐瑞福的生意会在幽州有一个大发展。”
无晋暗暗点头，他明白了，赵王或许是在挖一个坑，让齐家跳进去，有齐王的东莱商行在，幽州轮得到齐瑞福吗？
“……感谢各位王爷，各位大人百忙之中来齐府为我父亲祝贺，这杯酒是齐家敬各位贵宾！”
这是主持齐瑁在致祝酒词，众人一起起身，太子皇甫恒举杯高声道：“我们祝齐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同时大声祝贺：“寿比南山！”
……

第一百章 齐府寿宴（九）
齐万年的寿宴对于商人来说是一种寻觅商机的机会，对于一般大臣来说，这又是一种寻找官场人脉、融洽同僚关系的官场交际，所以，各个大帐内都十分热闹。
惟独第一帐中有点冷场，大帐中大部分都是郡公以上皇族，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可以交际的，来齐府祝寿只是应个景，做个姿态，很多人甚至只是想来看看昔日正定郡王的山庄，更重要是不少皇族的年纪都大了，坐不了太久，所以半个时辰后，齐万年第一个退席。
随着齐万年的退席，不少年迈的郡王、国公都纷纷找借口离去，一些稍稍年轻的皇族也坐着无趣，拿着酒壶和酒杯到帐外去了。
齐瑁送父亲回来，他刚走到帐边，便听见有人叫他：“齐长公子！”
齐瑁一回头，却见是申国舅，他连忙上前施礼，“相国怎么也出来了？”
申国舅淡淡一笑，“大帐里闷得很，出来透透气。”
他看一眼齐瑁，又笑道：“我想四处走走，可是对这里不熟，长公子能否替我向导？”
“愿为相国效劳，相国这边请！”
齐瑁领着申国舅向西面的一片空旷地走去，他心里明白，申国舅实际上是想找机会和他说话。
几名申国舅的侍卫远远跟着他们，申国舅深深吸了一口夜里新鲜的空气，赞道：“这座山庄是好地方啊！”
齐瑁刚才送父亲回去休息时，女儿也在马车上，给他们讲了无晋的建议，齐瑁和父亲都深为赞同，虽然还不至于马上就决定齐家淡回楚州，但他们已经决定，不参与朝廷权力斗争，极力抓住朝廷第一缴税大户这个保身资本，这才是他们应该处的位置。
所以现在申国舅和他一起散步，齐瑁心中已经有底，他知道该怎么应对申国舅。
他笑了笑道：“这座山庄离京城太近，不太适合齐家，我们已经准备把山庄献给申皇后。”
这是刚才在酒席上齐瑁从申国舅之弟口中探到的消息，申皇后喜欢名贵牡丹和名宅园林，那这座山庄送给申皇后最为合适。
但这件事不能隐瞒申国舅，齐瑁便找这个机会先告诉了他。
申国舅微微一怔，这倒很出乎他的预料，他本来是想警告齐家不要投靠太子，但齐瑁这样一说，就暗示着齐家不一定会投靠太子，难道他们又回心转意，决定投靠他申国舅吗？
他便试探着笑道：“这片山庄我也很喜欢，为何不送给我？”
齐瑁苦笑一声，“刚才听父亲说，赵王也很赞叹这座山庄，如果送给国舅，恐怕赵王会不高兴，如果国舅不嫌弃，平江县那边齐家还有一座园林，愿意奉送给国舅。”
“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申国舅干笑一声，他明白了，齐瑁说得赵王实际上是暗指太子，也就是说齐家巴结他申国舅，太子不饶，所以这座山庄他们两边谁都不送，而是送给申皇后，申国舅明白了他的意思，齐家既不会投靠太子，也不会投靠楚王，而是走皇后的私人路线，这倒挺聪明。
不过这样也好，申国舅并不稀罕齐家的财力，但他不准齐家投靠太子，齐家做出这个决定，虽然不是最理想，但也不错。
他微微一笑，便转开了话题，“长公子，我要恭喜齐家，又要发大财！”
齐瑁愣了一下，连忙笑道：“相国这话从哪里说起？”
“赵王从不参加这种宴会，今天特地赏脸给齐家，这就说明齐瑞福有机会进入幽州做生意，这不是齐家要发大财吗？”
这一点刚才在马车上父亲已给他说过，赵王已经暗示了，希望齐瑞福在幽州各郡开店，但他们既然决定采纳无晋的建议，缩小规模，增加利润，齐瑞福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扩张。
当然赵王开口，他们也会做一点姿态，开两家没有风险的绸缎店，给赵王一个面子，至于钱庄之类高风险高利润的产业，绝不会投到幽州，不和幽州的东莱钱庄竞争。
齐瑁摇摇头苦笑道：“齐瑞福看似风光，其实本钱也很紧张，赵王虽然是好意，但齐瑞福已经没有哪个实力了。”
“原来如此，这倒挺遗憾的，赵王一定会很失望。”
申国舅很满意齐家的表态，他走了几步，又笑了笑，“我发现皇甫无晋和你们齐家关系颇好，是吗？”
齐瑁心中一跳，这个申国舅太敏锐了，可千万别看出什么，他连忙解释道：“其实相国也知道齐家找皇甫无晋做什么，那百万两假银票之事，相国忘记了吗？”
申国舅真的忘记那件事了，他这才恍然，哈哈大笑道：“我真忘了此事，原来如此，那银票之事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了，皇甫无晋给了我们承诺。”
“那就好！”
申国舅转身向回走了，他已经没有必要再警告齐家，走了几步，他又似笑非笑道：“齐家可能还不了解皇甫无晋背后的势力吧！”
齐瑁倒真的不懂，他有些惊讶问：“他年纪轻轻，因皇族而身贵，会有什么势力？”
“那是你们小看他了，他是凉王系的继承人，连皇上都承认了，凉王系是西北最大的势力，无人能及，二十万西凉军将来会向他效忠，他现在是凉国公，按照爵位制度，他一旦成婚，将进爵嗣凉王，你们明白吗？老凉王到现在都还没有嗣王，就是留给他的。”
齐瑁有些呆住了，无晋竟然会封王，他怎么也想不到，而且还是凉王系，西北那边齐瑞福至今没有打进去，百富和东莱也都没有能打入，那边可是有千余万人口，市场极大，如何无晋真的能主宰西北，那齐瑞福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他想得太远，有点走神了。
申国舅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摇头，商人就是商人，想到的只有商业利益，不懂政治，自己明明暗示了他，西凉二十万军将向皇甫无晋效忠，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皇上会允许二十万西凉军向其他皇族效忠吗？当年的晋安之变是怎么发生的？
算了，和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没有什么可说，申国舅加快脚步，直接向大帐走去，竟不再理会齐瑁。
……
无晋也不在大帐内，他喝得没劲，准备回去，他找了一圈齐凤舞，准备向她告辞，但没有找到她，一名侍女告诉他，小姐送老家主回去休息了，无晋便来到第二大帐，在门口，他一眼便看见了邵景文，便向他招招手。
邵景文也有点贪杯的毛病，齐家今天准备了最好的冰镇葡萄酒，使他喝得非常尽兴，他正喝得高兴，见无晋叫他，便拿了酒壶和酒杯笑着走了出来，“无晋，你在哪个帐？”
“我在第一帐，喝得没劲，准备回去了。”
“现在还早，回去做什么？来！到我这里喝酒。”
邵景文不由分说，拉着无晋便往帐中走，无晋挣不脱他，被他拉进帐中。
第二大帐约有四百人左右，已经走了不少，其余人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邵景文则和几名绣衣卫的高级将领聚在一起，大家正喝得高兴，却见邵景文拉着一名年轻的梅花卫都尉过来了。
众人都一怔，要知道梅花卫和绣衣卫可是死对头，邵景文怎么把梅花卫的人拉来，有两个直脾气的军官顿时脸沉了下来。
邵景文把无晋拖到众人面前笑道：“大家不要太在意了，这位便是皇甫无晋，你们都应该知道吧！”
众人这才恍然，久闻大名了，凉国公，楚州水军副都督，弓弩天下无双。
众人眼中敌意顿去，无晋比较特殊，和其他梅花卫军官不同，他们纷纷向无晋敬酒，邵景文也一一给他介绍，他指着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的绣衣卫都尉介绍道：“这是第二军一府武化明都尉，今天刚刚下来调令，即将升任楚州江宁将军，其实你应该认识他的兄长，清河水军府的武化臻，还记得吗？”
无晋就觉得他的大胡子有点眼熟，邵景文这一说，他顿时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姓武的家伙，在清河水军府险些让他们丧命，原来他们是兄弟。
无晋忽然又一转念，那么这个武都尉应该也是齐王的人才对，他立刻明白了，此人升为江宁将军，那么他就是楚州绣衣卫的统领，和自己一样，一定是这样，就不知他们将来是敌人还是同僚？
武化明随手拿过两只大碗，抱起一只酒坛子，咕嘟嘟地倒了满满两大碗酒，其中一碗递给无晋，眯眼笑道：“这碗酒是我代大哥向你赔礼！”
说完，他咕嘟咕嘟将满满一碗酒喝下，酒碗往头上一罩，惹来众人一阵大笑，“好！痛快。”
无晋也不推迟，和他一样，将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酒碗向地上一摔，砸得粉碎，拱手谢道：“多谢！”
众人被他的豪气折服，纷纷鼓声喝彩，他们这一角声音太大，居然还有人砸碗，引来周围无数大臣投来反感的目光。
但无晋的砸碗却使消除了他与绣衣卫高官们的隔阂，他们将无晋拉坐下来，找来大碗向他敬酒，霎时间，便六七碗酒下肚。
……

第一百零一章 这一夜的温柔
光线明亮的房间内，京娘正坐在无晋的书桌前看一本书，可她手上这本书，已经快半个时辰没有翻页了，牵挂像一根拴住她心尖的丝线，扯着她不时地抬头向窗外望去，已经快亥时了，他还没有回来。
房间里已经被京娘无比整洁，一尘不染，屋角从未用过的紫金兽座香炉也在萦萦袅袅飘着一缕轻烟，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香甜的栀子花香味，这是她最喜欢的花香。
在门口放着一大桶热水，腾腾冒着白气，京娘有些担忧，这是她打的第三桶热水了，她会不会还要打第四桶。
她已经沐浴，这也是她的最喜欢的事情，她喜欢自己身子干干净净，从前家中没有条件沐浴，但王府中的条件却非常优越，王府中就有专门的沐浴房，有专门烧热水的仆妇，从早到晚，随时可以入浴。
这是她最欢喜的一件事，她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松松散散的披着，用一根碧玉钗简单地束拢乌黑的秀发，灯光下，她的皮肤白腻得惊人，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白，俨如羊脂白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头上的碧玉钗是宝珠送给她的，今天她和宝珠几乎呆了一个白天，宝珠的热情也让她心中有一种感动，上午她跟着自己去安置舅父舅母，命令管家去请京城最好的医生给舅父治伤。
舅父和舅母已经搬到新宅，各种家居用品一应俱全，他们有充足的银两，这让京娘放下了后顾之忧。
她不由庆幸自己嫁入了豪门，不仅使她的家人不再贫困潦倒，能过上富足的生活，而且她自己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京娘发现自己确实更喜欢过富贵的生活，她知道自己有过人的姿色，以她的心性和姿色，她在京城很快就会成为大户人家的姬妾，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不仅进入王府，而且她的男人年轻、英俊，人品上佳，使她觉得自己幸运之极。
她穿着一身上等湖绸做的绿色长裙，这却是王妃送给她的，下午王妃特地来看她，送给她一大堆衣服和首饰，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从未见过，闻所未闻，随便一对耳坠上便镶有小指头大金刚石，让她不得不感叹王府的奢华，连无晋洗脚用的木盆都是紫檀木制成。
远处隐隐传来了密集的鼓声，这是关城门的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听得清晰，已经亥时了，无晋还没有回来，京娘不由幽幽叹了口气，估计今晚他不会回来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之时，她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惊，随即变成狂喜，他回来了。
京娘奔跑出去，跑到院门，只见两个丫鬟搀扶着无晋向院子走来，她吓了一跳，“公子怎么了？”
“酒喝多了！”
京娘连忙上前扶住无晋，见他虽不是烂醉如泥，但也醉意熏熏，走路都不稳了，她心中叹了口气，怎么喝成这样？
“你们去吧！我来伺候他。”
两个丫鬟把无晋交给京娘，便转身走了，京娘把无晋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扶着他慢慢走进里屋。
“京娘，别听两个丫鬟胡说，我没醉！”
无晋嘴里嘟囔着，很顺从地跟她进了里屋，在床上躺下，随即又没有了声音，京娘心中欢喜，那么醉了，还记得自己，说明他已经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公子，洗漱一下再睡吧！”
她喊了两声，无晋没有动静，她这才发现无晋已经沉沉睡着了。
“哎！怎么也这样贪杯。”
她叹息一声，她认识无晋才两天，便两次遇到他喝酒，今晚比昨天中午还要喝得多。
京娘可不喜欢不洗漱就睡觉的男人，而且无晋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酒味她也不喜欢，她开始忙碌起来，替他将外袍脱掉，夹衫也脱下了，只穿一身中衣，又除去鞋袜。
她端来热水，细心地给他洗脸洗脚，又将他中衣拉起来，擦拭他身上的汗渍，在擦拭到下面时，她的心怦怦跳了起来，脸色通红，仿佛在做一件亏心之事，她觉得自己浑身在发抖。
京娘走到外屋，把门窗都关好反锁，吹灭了灯，房间里变得漆黑，这下，她觉得再无人能看见她在做什么？
她走回里屋，颤抖地着手，紧咬着嘴唇，很温柔细心地将他的下面清洗擦拭干净，给他穿好中衣，这才吃力地将他慢慢抱进被褥，她将盆子端到外面，走回了里屋。
此时京娘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站在床头，静静凝视着无晋那张轮廓分明，充满了男人气息的脸庞，心中有些幽怨，今晚本该是她的洞房花烛，可这个家伙却喝醉了酒。
她低低叹了口气，脱去了长裙，身子只穿一件薄薄的纱衣，轻纱透明，可以看见她丰满美妙的身躯，她拔掉头上的玉钗，任一头瀑布般的秀发披散下来。
京娘钻进了被褥，放下帐帘，无晋的床非常宽大，放下帐帘，就像一间小屋子，她躺了下来，紧紧靠着无晋。
她其实也有自己房间，就在隔壁，和外间有一扇小门相通，布置得也很舒适，但今晚她想和无晋在一起，尽管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味，但靠着他，京娘心中有一种莫大安全感，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身边的男人就是她最大的依靠。
可是她怎么睡不着，无晋床非常柔软，和她以前睡的硬席木板床有天壤之别，而且他的枕头也和一般人家不同，别人都是瓷枕，而他的枕头却是在柔软的棉布内填充厚实木棉做成，又宽又长，非常舒适。
京娘躺在无晋身旁，离他的脸不到半尺，她在仔细观察他，柔软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心中充满爱怜，这就是自己要依靠一辈子的男人了，京娘心中爱极了他。
她将自己身子挤进他的怀中，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让他搂住自己，这时，一阵困意袭来，她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
无晋在半夜里忽然醒来，酒意已经过去，却感到头痛欲裂，昨晚他们七个人喝了二十坛酒，他是状态最好的一个，还能自己回家，而其他人都已烂醉如泥，包括邵景文，他估计还躺在齐家山庄。
无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但昨晚确确实实喝得很痛快，那拼酒的感觉非常爽。
无晋忽然摸到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他愣了一下，头脑立刻从迷茫中清醒，是个女人，他忽然明白了，这一定是京娘。
他慢慢睁开眼，黑暗中，只见她身子微微蜷缩，像只猫一样依偎在他怀中，呼吸均匀，睡得非常香甜。
无晋轻轻将她脸上的发丝撩开，昏黑的光线中，他看到了一张娇媚的脸庞，细细如画的秀眉，长长的眼睫毛，挺直圆润的鼻梁，丰满的小嘴，还有尖尖的下颌，使她俏丽的容颜中又带有一种狐媚之气。
无晋心中一荡，他的手摸到了她细腻白嫩的大腿，开始慢慢向上摸索起来，他抚摸着她丰满圆润的玉臀，手一滑，探进她股沟里，渐渐地，京娘的鼻息急促了，眼睫毛动了动，身子有些不自觉地扭动起来，无晋在她耳边低声笑道：“还在装睡吗？”
“公子！”她的声音像小羊一样，头埋进他的怀中，在他手指的挑逗下，却又忍不住呻吟起来。
“公子……妾身第一次……求公子怜惜。”
她声音颤抖，身子变得像棉花一样软，浑身滚烫。
无晋再也忍不住，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脱去她身上最后的纱衣，吻住了她的香唇，手揉搓着她那像玉碗一样柔软波盈的丰乳，手在她光滑丰满的全身抚摸，最后他的身体猛地一个冲击，伴随着京娘的低声尖叫，他终于进入了一个最美妙的世界里……
半个时辰后，他俩终于云收雨歇，无晋有些疲惫地躺下，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这种滋味竟让他感到如此美妙畅快。
京娘也是第一次，床单上已染上点点血迹，从最初的疼痛、紧张和害怕，到后来，她终于也体会到了那种销魂的滋味。
在酒楼休息室里，她不止一次听到那些酒娘谈起男女之事，她一直以为那是酒娘们私下赚钱的一种方法，可听她们说得兴致勃勃，又仿佛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她现在才明白，无晋抱着她，那种暴风骤雨般的冲击，竟然让她快乐得要晕厥过去，第一次男女鱼水之欢，给她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更重要是她心中有了归宿，她把自己全身心地献给了无晋，她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属于他了。
她感到身子有点冷，便撒娇似的在他怀中拱了拱，“公子，抱紧我！”
无晋紧紧将她的娇躯搂在怀中，抚摸着她柔软、光滑而丰满的身子，他心中也爱煞了这个尤物，他在京娘唇上吻了吻，低声道：“睡吧！”
京娘似乎听到什么，她凝神又细听，是鸡鸣声，她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好了，已经快五更了。”
她慌慌张张要穿衣服，无晋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道：“今天是我轮休，不用去点卯，可以下午再去军营，我们再睡一会儿。”
“不行，公子可以睡，我得起来，我不能偷懒。”
“不行，你陪我睡！”无晋有点不高兴地命令道。
京娘不敢再坚持，乖乖躺了下来，这时无晋又有了感觉，轻轻把她搂进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再来一次！”
“嗯！”京娘羞涩地点了点头。
……

第一百二章 善做乐器
无晋终于在一阵悠扬的琵琶声中醒来，天已经大亮，身旁的佳人不见踪影。
“京娘！”
他低低喊了一声，琵琶声停了，脚步声响起，京娘快步走进房中，她已经洗漱穿戴好，换了一件黄色的长裙，上身穿一件襦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俏丽的脸庞光彩夺目。
“公子，别这样看人家。”
她见无晋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她脸一红，羞涩地低下头，无晋见她含羞的样子，几乎又有一种按到她的冲动，只是一夜两次郎，他也有点吃不消了。
“我要起来！”
“好的。”
京娘立刻忙碌起来，她是无晋的侍妾，就是伺候他起居，她先拿来尿壶，伺候他如厕，帮他穿衣，又端水给他洗漱，替他梳头。
这些无晋都心安理得接受，虽然他不喜欢丫鬟伺候他，但如果遇到一个他喜欢的女人，他一样会接受女人的伺候，这并不想做这个时代的异类。
他很喜欢京娘的这一点，尽管她昨晚受自己宠爱，但她并没有恃宠而娇，依然尽心尽力地服侍他，没有向他提出，她已经是侍妾了，房里是不是应该再添两个丫鬟？她压根就没有这个念头。
“京娘，你说房里要不要再添两个丫鬟？”无晋倒替她着想了。
京娘正在给他梳头，这句话让她浑身一震，她慢慢低下头，“公子嫌我服侍得不好吗？”
无晋见她有些误会了，连忙抱住她的腰，把她搂住怀中，“不是，我见你一个人忙里忙外，想让丫鬟替你分担一点。”
“公子真的不是嫌弃我？”
“怎么会呢？”
无晋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亲了亲她的粉脸，调笑道：“你伺候得那么好，床上更好，我疼你都疼不过来，怎么会嫌你？”
京娘低下头，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害羞，她小声道：“公子若是心疼我，那就不要让别人来服侍，就让我一人。”
无晋抬起她下巴，柔声道：“你是怕别人取代你吗？”
京娘点点头，“我很害怕公子不要我。”
“不会的，我这个人比较念旧，不会轻易更换东西，当然也包括女人，不过你是自由之身，如果哪天你不高兴，也可以离开我。”
京娘一惊，她腾地站起来，颤声道：“公子是说我水性杨花吗？”
她跪了下来，委屈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哽咽着声音道：“妾身虽是乐籍，但也知廉耻二字，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从一而终，怎能朝三暮四，做那种不知廉耻之事，假如公子有一点嫌厌我，将我送人，我宁可死在公子面前，也绝不再从别人。”
无晋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之言，竟引来她这么激烈的反应，他连忙把她拉起，搂在怀中哄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丫鬟，你是我侍妾，将来还会是我的妻子之一，还要替我生儿育女，你想到哪里去了？”
京娘搂着他脖子哭了起来，“公子，我愿为你生儿育女，只求公子不要赶我走。”
无晋有些无可奈何，他算是领教了，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旦把身子给了你，就会把你视作生命的全部，尤其京娘性格比较懦弱，她更是视自己为她命运的主宰，以后千万不可乱说话了。
“不要再胡思乱想，我绝不会赶你走，替我梳头吧！”
“嗯！”
京娘站起身，擦去眼角泪水，又开始细心地替他梳头，无晋随手从桌上取过她的琵琶，见琵琶做得非常精巧，而且木质很新，像是新制之物。
“公子，那是我舅父做的。”京娘在他身后笑道。
“哦！你舅父不是有名的乐师吗？还能做乐器？”无晋好奇地问。
“我舅父最早是乐匠出身，后来又做了乐师，我们所有的乐器都是他做的，他做的乐器堪称大师之作，可惜无人识货。”
无晋仔细看这具琵琶，发现琵琶上的其中一个铜制配件和他想要的零件非常相似，他心中一动，他想做的那件东西正发愁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工匠，京娘的舅父会制作乐器，那一定也会做他的东西。
“京娘，你舅父怎么样？我昨晚忘记问你了？”
“舅父已经出狱了，官府判他清白无罪，昨天上午已经搬了家，太老爷赏给我们一处宅子。”
“等会儿，你带我去看看他们。”
“公子不是马上要去军营吗？”
“军营下午再去，不碍事。”
无晋从柜子里取出一叠草图，他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京娘，我们现在就出发。”
……
兰陵郡王送给京娘舅父舅母一家的宅子位于集贤坊，只一座占地两亩的小宅，宅子有两进，二十几间屋子，前后都有院子，后院还有一株几十年的老槐树。
目前宅子里就住着京娘舅父舅母一家，上午，兰陵王府的马车缓缓停在宅子前，宅子门开了，京娘的表妹听见车轮声，探头出来张望，她一眼便看见正下马车的表姐。
“表姐！”
她欢叫一声，飞奔出来，却一下子停住脚步，她看见了无晋，京娘的表妹叫阿宝，长得很清秀，也很乖巧，她走上前向无晋行一礼，“参见公子！”
无晋前天已经见过她，那时她惊惊惶惶，根本没有打招呼，他见京娘的表妹长得很水灵，心中也喜欢，便从怀中摸出一颗鸽卵大小的海珠，递给她笑道：“送你一个见面礼。”
“这……”
阿宝不敢收，求援似地向表姐望去，京娘见无晋并不轻贱自己的家人，她心中欢喜，便向表妹点点头，表示她可以收下，阿宝这才害羞地接过明珠，她见海珠明亮圆润，心中非常喜欢，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过这么好的东西，她连忙施一礼，“谢谢公子！”
“不用客气，阿宝姑娘，你父母情况如何了？”
“母亲好多了，父亲还在床上养伤，公子，请进屋！”
无晋和姐妹二人走进小院，正好京娘的舅母从厨房出来，她的病其实血涝，止住血，又得到好药补养，身子恢复很快，已经能起身做饭了。
京娘的舅母姓王，年轻时是汝阴郡有名的乐女，长得非常美貌，她被一个当地的大户人家老爷看中，要娶她做妾，但她坚决不肯，而是嫁给了自己的情郎，也就是京娘的舅父，虽然日子过得很艰辛，但夫妻恩爱，感情非常好。
这次，她家中遭了大难，若不是无晋相救，不仅丈夫性命难保，而且她们母女三人的命运也会很悲惨，这使她心中都对无晋充满了感激。
王氏一眼看见了无晋，尽管她没有见过无晋，但她见京娘亲密地拉着他的手，她立刻知道，这是恩人到了，她立刻给无晋跪下，“恩公受我一礼！”
这就是无晋最难受之处，动不动就给他跪下谢恩，让他很不自在，他连忙给京娘使个眼色，京娘会意，上前把舅母扶起，低声对她道：“舅母，以后不要多礼，大家都是自己人。”
王氏见京娘并没有化妆，但容颜却娇艳异常，她是过来人，心中立刻明白了，这是受过滋润的容颜，心中既替她欢喜，但还是有点内疚，她心中认定京娘是为了救他们才委身给无晋。
她其实想得没错，一开始京娘确实是为了救舅父而准备献身，可后来京娘一些细腻的心理变化，就不是王氏能理解了。
王氏连忙笑道：“公子还没有吃饭吧！”
“多谢舅母，就随便弄一点吧！”
无晋这个称呼让京娘的心突地一跳，她顿时又惊又喜，公子竟然也称舅母，那就是说公子将来真的要给她名份，女子的心思大多细腻，会从这些细微处寻找到她期盼的答案，这让她鼻子一酸，欢喜得眼泪都差点没落下来。
她连忙拉一下无晋的手，“公子，我带你去看看舅父。”
无晋点点头，他手中拎着一只长长的黑包，跟着京娘进了后院，走进一间屋子，屋子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膏药味，一个中年男子半躺在床上，男子长得非常清秀，相貌端正，一看便知是正派人。
“舅舅！”京娘连忙上前笑道：“今天好像好多了。”
京娘八岁丧父，十岁丧母，她舅舅抚养她七年，虽然家境不好，但对她疼爱有加，他们之间感情很深。
京娘的舅舅姓陈，艺名叫陈锦缎，心灵手巧，是汝阴郡有名的乐师，他身体倒没事，只是两腿被夹棍所伤，暂时还不能动。
他虽是乐师，却很有见识，见无晋气质不凡，也猜到他就是救自己的恩人，陈锦缎连忙挣扎着要坐起身，无晋轻轻按住他，“舅父不用起身，好好休养！”
陈锦缎愣了一下，他见外甥女脸上有点羞涩的扭捏，心中便明白了，他是个明事理之人，知道大恩不言谢，无晋对他们恩德，他会记在心中，他便笑着点点头，“京娘能跟公子，是她的福气。”
无晋见他很随和，心中对他颇有好感，他正要找凳子坐下，京娘已经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床边，“公子，你和舅父说话，我去帮舅母做饭。”
京娘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无晋和陈锦缎两人，无晋笑道：“不知将来舅父有什么打算？”
陈锦缎叹息一声，“得公子和王爷高义，使我有机会在四十岁创业，我打算在京城开一家乐器铺。”
“那店铺位置考虑了吗？”
陈锦缎想了想道：“如果有可能，我想在南市附近找一间店铺，做乐器，关键是行里的口碑和名声，店铺的位置倒不重要，先慢慢做起来，坚持一两年后就会有收获。”
“那不如就在南市内，南市内就是乐器行，舅父尽管去找店，费用不够我来贴，我的意见是要么不做，要做一开始就要做大，等一两年，头发都要熬白掉。”
陈锦缎苦笑一声，虽然无晋大气，但他不能再接受恩惠了。
这时，无晋又笑道：“我有一样东西，虽然不是乐器，但做工基本上和乐器相似，能不能麻烦舅父替我试做一支。”
说着，他把一叠草图递给陈锦缎，陈锦缎仔细看了看草图，草图上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无晋画的是一把燧发滑膛枪，这是大宁王朝从未有过的东西，他已详细分解，每一只零件都有图样，大小尺寸都标准得非常精确，他会画，却没有这个手艺，陈锦缎的乐器做得非常精致，琵琶是上的铜制小零件简直就像数字机床造出来，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更重要是，他可以相信陈锦缎，他来替自己做，这个秘密就不会泄露出去。
陈锦缎虽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他能做出来，便点点头，“最多半个月，我就可以做好。”
无晋沉吟一下，又缓缓道：“这件东西事关重大，除你我之外，就算舅母也不能知道，事关我的性命。”
陈锦缎肃然点头，“公子放心，我们是一家人，你的性命就是我们的性命。”
无晋将又长又重的黑包放在桌上，里面传来钢管的撞击声，他打开包从里面取出两根钢管和两根铜管，这是他上次去珠宝店路上在兵器铺无意中购得，钢管是制枪的关键。
历史的枪之所以在元明以前没有能出现，很大程度上就是无法铸造出合格的钢管。
无晋已经仔细看过管子，无论铜管和钢管都符合要求，这本来是用来吹管箭，管内壁用水和细铁砂打磨得非常光滑，无晋自己也尝试过制枪，这个时代的火药已经没有问题，关键是配件，要求精度很高，他工艺技术差得太远，几次都失败了。
除了枪管，还有几段酸枣木，这是用来做枪托和枪身，另外还有扣簧、扣簧片、火药池、击铁、扳机这些重要零件的铜制粗坯，甚至还有块火石。
无晋前世就收藏过一把老式燧发枪，他对这些零部件了如指掌，可如果让他做火绳枪，他却不会了，他没有见过火绳枪。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放在桌上，一一给他过目，又放回了包中，笑道：“所需的全部原料都在这包里。”
……

第一百三章 蠢蠢欲动
京娘舅父舅母的家在聚贤坊内，很巧的是，就在距离他们宅子不到百步处便是礼部侍郎关寂的府邸，府邸不大，占地只有十亩，这是因为关家老宅在维扬县，这里不过是关寂在京城的住处，也属于关家的财产，由于关寂的妻子在老家，所以这座宅子里住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名丫鬟仆人，还有就是关寂和照顾他起居的两名小妾。
不过这些天，关寂的儿子关贤驹也住在这里，他将参加九月初举行的进士科举，自从几天前罗启玉事件爆发后，向苏家求婚的竞争便立刻冷却下来。
这倒不是事情不了了之，求婚依然有效，只是从三家竞争变成了凉王和申国舅的两家竞争，齐王已淘汰出局。
但苏家没有任何答复，理由也很简单，一切等家主苏逊回来再说，议婚之事便被冰冻起来。
关贤驹这些天似乎也平静了，一心在家中刻苦攻读，前些日子几乎天天都出去喝酒逛青楼，但这几天他就像幡然醒悟一般，再没有出门一步。
关贤驹心里很清楚，论地位，他差皇甫无晋十万八千里，论家世背景，人家是凉王之后，论人品，皇甫无晋和罗启玉完全不同，甚至从不逛青楼。
还有苏翰贞也很欣赏皇甫无晋，苏翰贞是太子心腹，他当然不会支持侄女嫁给申国舅的人。
从种种条件来分析，他都无法和皇甫无晋竞争，但他也有两个优势，一个是申国舅亲自替他求亲，以申国舅在朝廷的地位，苏家不会不考虑，或许他们不会只烧太子一炷香。
其次就是学识，可以说，学识是他关贤驹唯一遥遥领先皇甫无晋的优势，他维扬县县试第一名，是东海郡郡试第二名，又在楚州州试中取得了贡举士的资格，而皇甫无晋连个秀才都不是。
说得难听一点，叫做不学无术，他打听过，那个皇甫无晋竟然没有上过一天学，小时候还是个傻子，在学识上简直和他天差地别。
但关贤驹心里也明白，一个贡举士的分量还是远远不能和凉国公相比，更何况苏逊是国子监祭酒，一个贡举士的资格在面前简直就不值一提。
除非是状元，他那就可以挺起胸膛和皇甫无晋竞争了，可是状元他是绝对没有戏，甚至他连考上进士的希望都很渺茫，如果他考不上进士，那他绝对没有希望了，如果他能考上进士，或许苏逊还能不看权势看学识。
进士啊！这几天，关贤驹做梦都是自己金榜题名。
但做梦是娶不到苏家之女，那个美貌得让他几欲疯狂的苏菡，他刚刚才知道她的名字。
他必须有所行动，这几天他一直在等待机会，今天，他的机会终于来了，昨天晚上父亲告诉他，礼部郎中黄宏元的弟弟已经同意帮这个忙，今天下午会有黄家家仆给被隔离的黄宏元送些生活物品，要他准备一下需要帮忙的纸条。
黄宏元被隔离在太学藏书楼内，有绣衣卫严密监视，不能说话，只能送点东西就走，而且物品还要受到严格搜查。
这着实让关贤驹这几天伤脑筋，既要不被搜到，又要让黄宏元明白藏有纸条，不能让他找不到，这确实很难。
想了一个晚上，关贤驹终于想到了办法，他准备一种黄宏元日常服用的丹药，这种丹药被蜡丸包裹，必须捏碎蜡丸后才能服用，他便将纸条藏在其中一枚蜡丸中，这种丹药，黄宏元一天要服用三丸，他只准备九颗，也就是说，三天之内，黄宏元肯定就会看到纸条。
而黄宏元的家人在五天后还有第二次探望机会，那时他们便可以把题目带出来。
丹丸已经准备好了，关贤驹最后检查了一遍，便将装丹丸的瓶子放进小包里出门，他是去黄宏元的府上，必须赶在黄府家人出发之前，把丹丸交给他。
关贤驹快步走出府门，门口停了一辆关府马车，他上了马车，马车启动，很快便离开了府门。
就在关贤驹刚刚离开，他府外的一条小巷里，也出现了一辆马车和几名骑马的男子，穿着一样的黑色短衣，腰中佩剑，打扮得像家丁一样，他们便是无晋抽出的四十名梅花卫精锐，任务就是不分昼夜盯住关府，盯住关贤驹，无晋凭借对关贤驹的了解，知道他必然会有动作。
关贤驹的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进入章善坊，在黄宏元的府前停下，关贤驹走下马车，在门口说了一声，便快步走进黄府。
这是，三辆马车出现在黄府附近，在三个方向，远远地盯着黄府，不多久，关贤驹从府里出来，黄家的一名中年男子将他送出来，寒暄几句，关贤驹便上马车走了。
而周围的三辆马车，其中两辆一前一后，跟着关贤驹的马车而去，留下其中一辆马车盯住黄府。
又过了一刻钟，一辆马车从黄府飞奔而出，向北飞驰而去，第三辆马车便在后面盯住它，跟着它一路疾行。
大宁王朝的太学和国子学一样，都不在皇城内，国子学在道政坊，而太学在修义坊，这次参加进士科举出题和评卷的三十七名考官都被隔离在太学和国子学内，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交流的机会，单独隔离。
隔离的时间是二十天到一个月，只到发榜后才能出来，按照惯例，他们有两次和家人接触的机会，主要是送一些日常需要之品。
当然，也有人指出，这会造成考题泄露，从而引发考场舞弊，但事实上，因这个环节造成的考场舞弊却很少发生，原因是代价太大，得不偿失，官员泄题而造成科举舞弊一旦被查到，轻则丢官，重则入狱流放，后果十分严重，而获得的利益却远远抵不上风险，所以官员一般都不会泄露考题，或者其他协助考生作弊之事。
正因为并没有想像中的大规模作弊事件发生，所以家人送物这个制度便从十年前一直保留下来。
黄宏元被隔离在太学藏书楼，是一座有两层楼的小院子里，这栋楼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两名评卷官员，一共三人被隔离在这里，他们各自有房间，按照规定，将在这座小院内隔绝一个月。
黄宏元府上的马车驶进太学，缓缓停在藏书楼后面的小院前，一名四十岁的中年管家拎着一个大包袱和一只食盒下了马车，他快步走到小院前，小院门口站着四名绣衣卫军士，拦住了他。
“四位军爷，我是黄郎中的管家，夫人命我给黄郎中送一点东西。”
听说是黄大人的家人，绣衣卫脸上变得和缓起来，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请稍后，我们禀报校尉！”
一名军士进院去禀报，片刻，出来一名三十余岁的军官，打量家人一眼，他已经查过，黄宏元并没有家人探望过来，这是第一次，按照规定可以探望两次，他便淡淡道：“探望没有问题，按照规定要严格检查，不知带任何纸片，有没有带违规的东西？”
管家点头哈腰笑道：“将军放心，我家老爷也不是第一次被隔离，规矩我们懂，绝没有任何违规东西，都是我家老爷日常必需的用品，上次怕带得不够，这次再补充一点。”
军官一挥手，“那好吧！先去检查。”
几名军士带着管家到隔壁一间小房间内，小房间内只有一张宽大的桌子，东西先摆放在桌上，不慌检查，而是先仔仔细细搜身，连头发鞋袜都不放过，又拿一套衣服给管家，一指旁边的小屋，“去把衣服全部换了，一件自己的衣服都不能穿，这是规定。”
管家显然经历过，他没有疑问，拿着衣服去隔壁更衣了，几名军士开始检查物品，把所有东西都摆放在桌上，开始一件一件仔细检查。
足足忙碌了近半个时辰，才检查完所有的物品，没有异常，管家也换衣在院子里等候多时，校尉和两名军士领着他上了二楼。
敲了敲一间屋的门，“黄大人，家人送东西来了。”
门吱嘎一声开了，出来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是礼部郎中黄宏元，他这次负责出贴经的题目，中年管家连忙上前跪下，“老爷，是我！”
黄宏元见是二管家，便点点头，“东西留下，回去告诉夫人，我身体一切都很好，不用牵挂。”
“是！”
管家把所有东西都搬过来，又道：“夫人说，老爷年纪大了，晚上杯子要多盖一年，要记住按时吃药。”
“我知道！”
黄宏元上前把东西全部拎进屋，轰地一声，门关上了，也不理会绣衣卫军士，绣衣卫校尉知道他们有脾气，也不以为意，便笑了笑对管家道：“你回去吧！五天之内可以再来一次，过了五天就不允许再来探望。”
管家下楼去换了衣服，出院子坐上马车走了，黄宏元站在窗口望着马车走远，他眼中若有所思，他妻子最讨厌他吃药，怎么可能让他按时吃药，这里面有问题。
他从包里找到一瓶丹药，每一颗药都用蜡丸包裹，其中一颗药已经捏碎，这是士兵的抽查，黄宏元一颗一颗将蜡丸捏碎，在捏碎第五颗蜡丸时，他发现了异常，从里面竟滚出一个小纸团。
……

第一百零四章 重要的小人物
一个半时辰后，四十名梅花卫首领之一的孙建宏便找到了无晋，向他汇报最新进展。
关贤驹有行动，这在无晋的意料之中，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一阵兴奋，一个性格有缺陷的人，往往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犯错，关贤驹想娶九天太心切了，以至于铤而走险，但对他皇甫无晋而言，关贤驹此举就是自掘坟墓。
当初在竞争东海郡户曹主事时，关家便采用了卑劣的手段，尽管不一定是关家的主张，但关贤驹用一种莫须有的卑鄙手段跻身贡举士，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关键是他们有这个心，那在关键时刻，他就会铤而走险，用非常手段来达到目的，关贤驹很清楚自己考不上进士，他不会坐以待毙。
无晋没有打断孙建宏的汇报，继续听他说后面发生的事情，当孙建宏讲到，关贤驹进黄家不久，黄家便派人去太学探望黄宏元，无晋终于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派去的人是关键，查了吗？”
“回禀将军，我们重点就是查他的背景，他叫刘群，是黄府的二管家，今年四十岁，他家住黄府内，有两个儿子，长子十八岁，次子只有九岁，在坊内的一家私塾内读书，另外他母亲尚在，和他大哥住在一起。”
无晋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不愧是梅花卫精锐，不需要自己费神操心，他们自己就能做得很好，调查得非常仔细。
“很好，那就从这个刘二管家下手。”
……
从太学回来，黄府的二管家刘群便完成了他的任务，这件事他便不放在心上了，忙完黄府的事情后，他又和往常一样，赶一辆牛车去私塾接儿子。
刘群的两个儿子并不是同一个妻子所生，长子是前妻所生，现开店做一点小买卖，十年前，他的前妻病逝，他很快又娶了黄府的一个丫鬟为妻，一年后生下次子，他的次子才九岁，起名刘聪，确实长得聪明活泼，让刘群疼爱无比。
虽然刘群长子读书不多，十五岁便出去做生意了，但刘群却立志将次子培养成举人，六岁送他读私学，在他身上花了无数精力和财权，这些刘群都心甘情愿。
儿子读书的地方离黄府约两里路，是一个老儒自建的私学，儿子在那里读书还不到三个月，在此之前，他在更远的一个私学读书，因为太远不方便接送，所以三个月前，经人介绍，刘群便将儿子送到最近的这家私塾读书。
和往常一样，他将牛车停在老儒的院门外，一进门，便见老儒的儿子在扫院子，刘群呵呵一笑，“二郎，我来接儿子。”
老儒的儿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刘管家，刚才令郎已经被黄家的家丁接回去了，你没遇见吗？”
刘群一愣，他倒不知道，是谁替他接儿子，这种事情好像还没有发生过，他凝神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是谁这么热心拍他的马屁，也别想了，回去就知道了。
刘群并没有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打个招呼，“那我先走了！”
便走出院门去牵他的牛车，往回走了不到半里，忽然听见有人吹口哨，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人站在一条巷子口向他招手，这人他很陌生，从未见过，正在疑惑之时，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他儿子的哭声，他心中一惊，扔下牛车便向巷子内奔去，可他刚跑进巷子，忽然听见头顶有风声，随即眼前一黑，一个大麻袋将他从头到脚套上，两名黑衣人扛起他，便向巷子内奔去。
出来一人，不慌不忙地赶着他的牛车，驶向另一条路。
……
眼前陡然一亮，刘群又看见了光明，眼前却不在是小巷，而是在一间光线昏暗的黑屋里，两边各站了八名彪形大汉，中间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你们是谁？为何要绑架我？”刘群发现他身上没有任何捆绑，便挥手大喊。
前面男人冷冷道：“你不要喊，那样会危及你儿子的小命。”
刘群吓得不敢吭声，半晌他才低声带一种央求的口吻道：“我儿子还小，你们不能伤害他。”
儿子是他的命根子，落在这帮彪形大汉手中，他没有任何底气了。
“放心，只要你帮我们做几件小事，我们不会伤害他。”
“请说，只要我能办到……”
刘群急切地表示出他儿子的重要，让孙建宏不由摇了摇头，这个二管家，比他想象的要好对付得多，此人一点都不聪明。
“刘管家，你先告诉我，你今天下午去太学做什么？”
刘群一个激灵，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向后退一步，今天他送去的东西里有什么，他是知道的，难道是东窗事发？
“你们……是什么人？”他颤抖着声音问。
“你说呢？”对方反问他。
刘群刚才的注意力，只看见四周十六名大汉都是穿黑衣，却没注意到对方这个首领穿得与众不同，他现在才注意到，对方穿着红底白梅花的锦袍。
“梅花卫！”
刘群只觉头脑里‘嗡！’地一声，他腿一软，已经跪倒在地。
“不！”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梅花卫已经知道了老爷的秘密，否则他们不会追查自己，这一刻刘群觉得自己就像一脚踩空了万丈悬崖，一种深深的恐惧感笼罩在他心中。
孙建宏慢慢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对他道：“其实我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关家之子关贤驹今年参加进士科举，但凭真本事他考不上进士，所以他便想通过黄宏元的关系拿到贴经试题，今天下午他来找黄家，紧接着你去太学，把他的要求送给黄宏元，我说得没错吧！”
刘群说得完全正确，就像亲眼看见一样，不由万分沮丧道：“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你虽然不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但你是桥梁，我们有一件要你去做。”
说完，孙建宏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刘群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眼中异常恐惧，“不！我不能这样做，这样会害死黄家。”
“你不愿意是吧！那你可以走了。”
孙建宏一摆手，两边十六名梅花卫军士都撤了下去，他本人也转身从后门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群慢慢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外面走去，走出房间，他的牛车还停在院子里，一阵风吹来，他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一点，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牛车，忽然，他醒悟过来，他的儿子。
“天啊！”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向房间内冲去，房间内已经空空荡荡，所有人都不见了，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刘群要急疯了，他四下寻找，一个人的影子都不见，他终于崩溃，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哭喊：“我愿意！我愿意！把我儿子还给我吧！”
“你真的愿意吗？”
刚才的梅花卫军官又像幽灵似的出现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群连滚带爬上前抱住对方的腿，就像害怕他再消失，连声哭道：“我愿意，你把儿子还给我，我什么都愿意！”
“听着！”
孙建宏蹲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肃然道：“这是一桩大案，是太子殿下交给梅花卫查的大案，不是什么私人恩怨，你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我自然会把儿子还给你，不仅如此，太子还会赏你一千两银子，有这一千两银子，你可以离开京城，重新生活，可如果你有半点不配合，告诉了黄家什么，那你将见到你儿子的一双手，这是第一次警告，但没有第二次，下一次你就会见到你儿子的脑袋，然后是你长子的人头，然后就轮到你自己，我不妨告诉你，我们之所以了解得这么清楚，我们在黄家有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
孙建宏站起身，“去吧！”
刘群终于冷静下来，他知道已经没有选择，便点点头，嘶哑地声音道：“你们要保证，不能伤害我儿子。”
“不会，我们是梅花卫，不是土匪，最多五天，你们就能父子团圆，回去表现正常一点，就说你儿子去亲戚家了。”
孙建宏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这是一半奖金，事成之后，再给你另一半。”
刘群慢慢伸手去接银票，他的手就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拼命摇头，他怎么敢收梅花卫的钱。
“我不要钱，我只要儿子。”
“这和你儿子无关！”
孙建宏又一次递给他，命令道：“拿着！”
刘群终于接过银票，如果说他儿子是人质，使他不敢不从，但他认为自己心中是无愧，那么这张银票就是一条道德绳索，将他的良心牢牢绑住了，他从被迫去做，变成了主动去做。
孙建宏消失了，又过了片刻，刘群叹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房间，赶着牛车返回黄府。
黄昏时分，孙建宏在独孤王府找到了无晋，向他汇报了事情的进展情况，事情才刚刚开始。
……

第一百零五章 放长线钓大鱼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官场、商场、市场、情场都风平浪静，放佛所有人都放假了，没有军国大事发生，没有公开的斗争，没有尔虞我诈，所有人都在静悄悄等待着科举的来临。
但平静的只是水面，水面之下依旧是暗流湍急，每个人都在布局，尤其当皇帝皇甫玄德正式批准绣衣卫和梅花卫在幽州、楚、齐三州扩军后，关于这三州的两卫权力争夺，也开始在暗中较量开了。
无晋这些天过得紧张而忙碌，每天他都会去梅花卫报道点卯，随即赶去军营，这支梅花卫即将调往楚州，他要把军权紧紧握在手中才是最现实之事。
四天后，无晋得到孙建宏的消息，黄家将第二次前往太学探望黄宏元，关键的时刻到来了，这一次他将亲自出马。
……
一大早，二管家刘群带了一大堆给老爷的东西上了马车，出发向太学而去，他心中很紧张，因为今天如果他能完成任务，他的儿子就能回到他身边。
两天前，刘群在一个小房间内见了儿子一面，孩子很健康活泼，没有受伤和情绪低沉的样子，这让他放了心，随着儿子的平安和预期回归，此时他的心态已经开始发生转变了。
那一千两银子的诱惑开始超过他对儿子的担忧，有这一千两银子，他便可以去外地做个地主，而不用再给人当仆人，当管家，可以让别人伺候他，而不是他伺候别人。
尤其他的妻子每天晚上都会在床上敲打他，剩下的五百两银子一定要拿到，刘群便开始积极卖力起来，甚至不用梅花卫催他，他自己便跑去告诉黄宏元的儿子，可以第二次去太学了，生怕黄宏元的儿子忘记五天之限。
刘群又紧张又期待地来到了太学，他最担心两件事，一是黄宏元不肯给题目，第二是监视太严，他拿不到题目，而且监视者很可能不让他带东西出去，如果试题藏在某件物品中，而绣衣卫又把东西扣下不准带出，那他的五百两银子就完了。
刘群被带上二楼，门和上一次一样开了，黄宏元满脸阴沉地从房内走出，把东西全部拎了进去，又把几样不用的东西递出来，旁边的绣衣卫校尉立刻制止道：“大人，朝廷有规定，东西只准送入，不准送出，等大人回去后，可一并带回。”
“为什么，去年不是可以吗？”黄宏元不悦道。
“去年可不可以我不知道，但今年有规定，只准进不准出，请大人谅解，大人就算给了他，他也带不出去。”
黄宏元有些无奈，只要把东西一一拿回去，最后他举起一瓶丹药晃了晃，极为不高兴地对刘群道：“这瓶药我一粒没吃，你们拿错了，是我书架上那瓶红色丹药，不是这瓶黑色的。”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回屋，‘轰！’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刘群目瞪口呆，绣衣卫校尉倒有点同情他，拍拍他肩膀笑道：“可以理解的，被隔离得太久，心情不好，脾气也不好。”
刘群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走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但黄宏元说得话他却牢牢记住了。
‘书架上红色那瓶丹药。’
这次和上次不同，黄府的马车没有在太学等他，把他送来后便到太学外面大门口等待。
刘群离开院子，走了十几步，上了另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一直跟着他，等他的马车走了，便剩下这辆马车在门口等他。
马车很宽大，车厢内被帘子一隔为二，里面车厢看不清情况，而外面车厢则坐着上次的梅花卫首领，笑眯眯地看着他。
刘群像做贼似的，慌慌张张上车，急道：“绣衣卫不准任何东西带出来。”
“我们知道。”
孙建宏很平静，仿佛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们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刘群不得不佩服对方有先见之明，连忙道：“他只说了一句话，说我们拿错了担忧，应该是书架的红瓶子丹药，而不是黑瓶子丹药。”
孙建宏又问：“那上次的丹药应该是关贤驹拿来的吧！”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家主母最恨老爷吃药，绝不会告诉他按时吃药之类的话，而且主母也没有吩咐我，是大公子再三叮嘱我。”
就在这时，车厢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黄宏元书架上应该有一本红色的书，无论如何要先弄到手。”
刘群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车厢内还有人，只见对方梅花卫首领立刻恭恭敬敬道：“属下这就安排！”
他在一张纸上写了几句话，装进一只细管，又从身旁一只笼子里摸出一只鸽子，将细管绑在腿上，随即将鸽子放飞，鸽子扑腾腾飞上了天空。
“那我该怎么办？”刘群有些紧张地问道。
“你就在这里等，两个时辰后再回去。”
……
无晋手下的梅花卫军士属于精锐中精锐，他们行动非常得力，早在五天前，他们便知道了今年的新规，探视隔离官员只准带东西进入，而不准带东西出去，他们便意识到，黄宏元将带出的一定是口信，他所出的题目会藏在他的书房内，而他的口信就将和他藏书处有关。
意识到这一点，梅花卫便在五天前采取了另一个动作，买通了一名能进出黄宏元书房的丫鬟。
就在刘群得到‘红色丹药’这个消息的半个时辰后，一名十六七岁的丫鬟走出了黄府，走到不远处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到底是一户人家，主人暂时搬到别处，梅花以每天十两银子的价钱租下了这处宅子。
丫鬟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丫鬟迅速走进院子，一名黑衣大汉问她，“带来了吗？”
丫鬟从怀中取出一本红皮《论语》，交给对方，黑衣人拿着书匆匆进了房内，丫鬟则被带到另一间屋子等候。
房间里坐着几名军士，一名梅花卫军士翻了翻书，从里面找出两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题目。
应该就是这两张纸，黄宏元已经事先准备，和书无关，进士科考题不可能仅仅只包含一本《论语》。
找到题目，两名梅花卫军士立刻提笔分头抄写，仅仅一刻钟时间，两张纸上的考题便已抄写完毕。
黑衣人又将考题放回原书，走回院子将红皮《论语》递给了丫鬟，“立刻把它放回原处，不准耽误！”
丫鬟始终一言不发，她收回书，便匆匆离开了小院，从后门返回黄府，从孙建宏放信鸽到偷出书，一直到最后将书放回去，一个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一切便大功告成。
一个时辰后，刘群返回了黄府，黄府贵客堂内，黄宏元的儿子黄乾陪同着关贤驹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们已经等了一个半时辰，时间难熬。
“刘管家回来了！”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黄乾和关贤驹一起站起身，迎了出去，走到门口，正好看见刘管家匆匆走来。
“公子，绣衣卫搜查严格，所以耗时较多，老爷……”
刘管家正要继续禀报，黄乾拦住他话头，“到屋里去说！”
三人走进屋中，黄乾特地将门关上，他这才有些紧张地问道：“拿回什么东西？”
刘群摇摇头，“回禀公子，今年规矩变了，只准送东西进去，不准任何东西带出来。”
“什么！”
旁边关贤驹失声喊了出来，极度失望的表情溢于颜表，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开考，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黄家身上，如果没有试题，他真的就完了。
黄乾还算冷静，他立刻又问：“那老爷有没有说什么？”
刘群点点头，“老爷很生气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黄乾和关贤驹异口同声问，关贤驹已经明白黄乾的意思，他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
“老爷说，我们给的丹药拿错了，应该是书架红色那瓶。”
黄乾和关贤驹对望一眼，眼中都同时亮了起来，尤其关贤驹更加激动，他的纸条就放在那瓶丹药中，那就是说，黄宏元的回答就是试题所在。
黄乾却按耐住激动，点点头笑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刘群，黄乾带着关贤驹立刻来到了父亲的书房，书房中只有一个书架，黄乾很快在书架找到一本红色外皮的《论语》，书架上只有这本红色书籍。
黄乾抖了一下，从书中飘落出两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片，关贤驹拾起一张，立刻惊喜地喊道：“就是这个！”
只见纸片中写满了试题，内容包含了近一百余种历朝历代经典的著作，而且都是书中的冷僻之处，考进士的难度就在这里，考生必须对历朝历代的著作背熟看透，才能不假思索地提笔答卷，稍有犹豫就会时间不够，这便是三门考试中最难的一门，贴经，占分也最多，考的都是死东西。
而另外两门，诗和策论则是看临场发挥和考官喜好，相对容易一点，如果贴经能拿满分，另外两门只要不太差，考上进士就基本上没有问题了。
这怎能不让关贤驹欣喜若狂，黄乾还有点不放心，再次叮嘱他，“这份试题事关重大，只能你一人知晓，切不可外传。”
“放心吧！我心里明白。”关贤驹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仿佛看见了苏菡和他一同进洞房花烛。
……

第一百零六章 科举前的躁动
进士科举前的京城各外热闹，进士科举年年都举行，可从来没有哪一年的科举像今年这样吸引人们的关注。
原因是今年的进士科举进行了重大改革，第一次准许取得明经科资格的举士参加进士科举，这个决定意义重大。
在大宁王朝有个不成文的普遍观念，明经科是考吏，而进士科是考官，通过了明经科考试，能直接在各郡县为吏，但从吏到官的跨越却是千难万难，只有任特殊职位才有转官可能，比如东海郡的户曹主事，这就是当初那么多大族想争夺户曹主事之职的缘故。
大宁王朝绝不会轻易让吏成为官，否则进士科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正因为明经科已经渐渐沦为鸡肋，还远远比不上贡举士的含金量高，这就出现了国不如州的尴尬局面，为了解决这个尴尬，为了破解明经科考试越来越沦落的事实，大宁王朝终于在今年进行了重大改革，只要通过明经科考试之人，也同样有资格参加进士科考试，不再局限于贡举士一条路。
这项改革在全国引起轰动，也给无数明经举士们带来希望，激发他们进京赶考的热潮。
从两个月前，便开始有来自全国各地数以万计的士子向京城涌来，一直增加到正式开考前半个月才停止增加，这是报名截止时间，但这时已有近五万士子涌入京城，不仅有历届的贡举士资格取得者，还有历届明经举士，甚至还有年近七十岁的老明经也进京赶考。
离考试越近，士子也就越是活跃，现在离考试还有三天，整个京城都几乎成了士子们的海洋，酒肆、青楼、茶楼、客栈、乐坊、书铺等等场合，几乎都是身穿长袍的读书人身影。
今天是八月最后的一天，也是皇甫无晋的休假日，中午时分，他带着侍妾京娘和小妹宝珠来到了位于南市的百富酒楼吃饭。
京娘跟无晋已经生活了十几天，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已经基本上适应了王府的生活，也适应了无晋的各种习惯，随着她渐渐开始了解无晋，最初的一些紧张和不安也慢慢消失，笑容开始出现她脸上，露出了她性格中活泼的一面。
今天她是第二次随无晋来百富酒楼吃饭，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来的那种紧张和尴尬，而且她的一夜富贵的好运让曾经和她一起的乐女们都羡慕不已，这让京娘心中的一点点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们今天没有在雅室内吃饭，而是选了大堂一处靠窗的座位，今天京娘打扮得异常美貌，她的肌肤娇嫩白腻，俨如羊脂初凝，雪白的胸前戴了一串明珠项链，和她白肤相映成辉，乌黑如云的发髻上插一支翠玉簪，又缀了几件上好珠宝头饰，她穿一条亮蓝色的苏缎长裙，上身穿一件厚实的短襦，天气有点凉了，肩上又披上红帛，使得她更加美貌夺目，吸引了无数士子的目光。
“将军，还是去雅室吧！”
亲自领无晋来座位的酒楼大掌柜见大堂内人太多，而且无晋又带有家眷，尤其是京娘，引来太多人的目光，他总觉得不放心，便劝无晋去单间就餐。
无晋笑了笑道：“没问题，掌柜去忙，我们简单吃一点就走。”
无晋让京娘和宝珠坐下，酒楼大掌柜无可奈何，只得退下，在离开的一瞬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京娘。
他心中非常惊讶，差点认不住京娘来，京娘在酒楼做乐女时，也并不觉得她有多美貌，只是略略有点姿色，可今天他才发现，京娘打扮起来也竟是如此美貌夺目，他心中很是后悔，早知她是如此美貌，就可以拿她奇货以居，献给东主，成为自己晋升的本钱。
但现在已经晚了，这个美女已经被无晋收走，使他失去机会，大掌柜只得懊悔地暗暗叹口气，快步离去。
大掌柜一走，宝珠便开始埋怨无晋，“二哥，为何不去雅室吃饭？这里人这么吵，一点胃口都没有。”
无晋笑了笑，没有说话，旁边京娘接口笑道：“我估计公子是想听听士子们聊天，了解一些事情。”
“你别事事都迁就他，我知道你也不想在大堂吃饭，不喜欢就不喜欢，要有自己的喜好。”宝珠见无晋不理她，转而又开始埋怨京娘。
“好了，不要抱怨了，再抱怨，下次就不带你出来。”
无晋打断她的话，把一份菜谱递给她，“看看喜欢吃什么，随意点。”
或许是怕下次无晋不带自己出来，宝珠不敢抱怨了，她接过菜谱，开始兴致勃勃点菜，她对这里的菜不熟悉，不时低声问京娘。
趁这个空，无晋向四周打量一下，大堂内几乎坐满了客人，人声鼎沸，一大半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子，这些士子大都是富裕人家子弟，来到京城，除了赶考外，很大程度为了享受的奢华生活。
宿名妓，逛名胜，结交上层人物，享受高档餐饮，百富酒楼是京城仅次于多宝楼的第二有名酒楼，当然是士子们向往之地，有钱没钱都要来一次，回乡后也有吹牛的资本。
无晋一边打量周围环境，一边留意士子们的谈话，他已经发现，虽然大堂内坐了数百人，人声鼎沸，但总的说起来，其实就只有三个谈话圈子，每个谈话圈子里都有健谈的士子，周围很多士子都在聆听他们的高谈阔论，寻找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无晋注意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桌士子，这一桌士子的谈话吸引了周围五六桌士子的参与，其中一个黑皮肤的三十余岁士子格外活跃，听他的口音应是江宁府人，正是他的谈话吸引了无晋。
“大家就不要做进士梦了，都说今天扩大录取，录取名额翻一倍，从三十人增到六十人，好像是不错，但大家想过没有，去年前年都只有两万余考生，可今天却有五万人，多少人争夺一个名额，大家自己算算看，在座的你我能考上吗？”
“孝平，话不能这样说，这又不是平均，说不定别的酒楼几千人都没有一个，咱们这里就能出四五名进士，大家说对不对？”
“做梦！你连贡举士都不是，还敢说这种大话，我还是楚州贡举士第九名，我都认为自己都没希望……”
有人打断他的话，“孝平，你太妄自菲薄了，你进入前十名参加殿试估计不太可能，但考进士我觉得还是有希望。”
这名叫孝平的黑皮肤士子喝了一口酒，叹气道：“我没有妄自菲薄，你们自己想想看，听说连六十九岁的老贡举士也来参加科举了，这又有多少届的贡举士来参加，天下九州，我这个楚州第九名算个屁啊！算了，不说这个，大家都说一说，今年的状元、榜眼和探花分别是谁？我们来猜猜看。”
这个话题令人感兴趣，众人又兴奋起来，有人高声道：“我猜状元是豫州大儒赵伯伦，荆州鬼才马应初可算榜眼，至于探花，要么是晋州第一才子的裴挚，要么是清河崔家的大才子崔瑄，这两人在伯仲之间。”
这份名单大多数人都赞同，士子孝平却冷笑一声，撇了撇嘴，“都是井底之蛙，这些大才子算个屁，状元榜眼轮不到他们。”
众人一起鼓噪起来，“那你说说看，说得没道理要罚酒三杯。”
“如果按真才实学，他们在进士考中排列前三没问题。毕竟苏祭酒一向公正严明，完全是按学识排名，可你们别忘了，前十名还要进行殿试策论，那时决定他们最后排名的不是苏祭酒，而是当今皇上，皇上会完全依照学识来排名吗？”
无晋点了点头，这人倒有几分见识，说得有道理，他又凝神细听。
有人不服道：“那你说状元、榜眼和探花会是谁，你有名单吗？”
士子孝平端起酒杯笑眯眯道：“我说状元是我们东海郡贡举士第一名皇甫惟明。”
他这句话激起一片反对声，“胡说，天下九州二都，十一个贡举士第一名，凭什么是他？”
“他虽姓皇甫，又不是真正皇族，肯定轮不到他，他能进殿试就不错了。”
众人一片反对，无晋对此人的眼光却挺赞赏，是不是大哥尚不一定，但至少这个人明白，殿试前三的排名是看朝廷势力平衡，和学识无关，自己大哥已经成为太子门生，那他的背后就是太子势力。
这时，无晋也忍不住笑着接口道：“这位仁兄，你的榜眼是申祁武吧！”
那名叫孝平的士子惊讶地向无晋看来，他怎么会猜中自己的想法，真是不谋而合啊！他眼中顿时对无晋有种惺惺相惜之感，点点道：“如果申祁武能进前十，他肯定是榜眼，老弟，你能不能再猜猜我心中的第三名探花是谁？”
无晋略一思索，便笑道：“是清河崔瑄。”
这却是齐王的势力，崔家一向以齐王为靠山。
“高明！”
那人站起身，端起酒杯向无晋走来，所有人都向无晋这里看来，不过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京娘身上，眼中露出了热切之光，这娘子的皮肤实在太白了。
京娘的皮肤白腻得惊心动魄，让很多人都看得眼睛发直，宝珠实在忍无可忍，回头对他们怒目而视。
那名士子走上前，对无晋深深施一礼，“在下江宁人韩孝平，兄台乃我知己，请问尊姓大名？”
无晋微微拱手一笑，“微名不足挂齿，祝韩兄好运，金榜题名！”
无晋明显不想和他认识，但这个韩孝平却一心想结交无晋，又笑道：“天涯何处无知己，你我想法一致，这就是缘份，兄台不愿和我结交，就是看不起我。”
宝珠心中很厌烦这些士子，便提高嗓音冷冷道：“不和你结交是为你好，他是梅花卫都尉，你敢和他结交吗？”
韩孝平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周围的士子听说是梅花卫，也一个个吓得低下头，不敢向这边再看一眼。
无晋有些埋怨地瞪了宝珠一眼，宝珠却哼了一声，“你若去雅室喝酒，不就没这些事了？”
这时，孙建宏出现在楼梯口，他一眼看了无晋，便快步向这边走来，对无晋低声道：“将军，人已经找到了。”

第一百零七章 林欲静而风不止
皇甫无晋精神一振，立刻低声问：“是什么人？”
“三名士子，一名襄阳郡人，两名雍京人，这两人还是堂兄弟。”
无晋想了想又问：“他们背景调查过吗？”
“他们自己不肯说，但我们向和他们一起的其他士子打听过了，都是大户人家子弟，其中林氏兄弟还是雍京豪强林元宝的孙子，三人都是去年各州的贡举士，名次都在前十名，他们一心想中进士，已经不择手段。”
无晋点了点头，“可以实施，要注意稳住局面，考试前千万不要闹大。”
“是！”
孙建宏答应一声，便快步离去了。
旁边宝珠一直好奇地望着他们，等孙建宏一走，她立刻问：“二哥，你们在做什么？”
“军务上之事。”无晋敷衍她一句。
宝珠摇摇头，“我看不像，若是军务上之事，干嘛说士子，给我说说嘛！到底在做什么？”
无晋知道这个小娘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重，若不告诉她，她就会千方百计打听，让你头大，无晋便笑道：“我奉命暗访科举是否有营私舞弊，你这下明白了吧！”
宝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想了想，忽然一指大厅内一人，“那你怎么不管管他。”
无晋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大堂内有一名獐头鼠脑的中年男子，头戴瓜皮帽，在一桌士子面前说了几句，士子们摇摇头，拒绝了他，他不甘心，又走到另一桌，给他们说了什么，那一桌人也摇摇头，明确拒绝了。
“这是什么人？”无晋终于忍不住问。
宝珠不屑地一撇嘴，“这就是科举掮客，每年都会见到他们身影，说自己能搞到试题，还说自己可以联系上评卷官，到处骗钱。”
正说着，那名掮客走到了无晋他们这一桌面前，他看了一眼无晋和两女，觉得不像是科举士子，便转身要离开，无晋却笑着叫住他，“有什么可靠的路子？”
或许是被拒绝太多，终于有人问，那男子蓦地转身，满脸堆笑来到无晋面前，双手合十道：“公子想要什么，我都能弄到。”
“我想联系上国子监祭酒苏逊，你有办法吗？”
那人面露难色，“苏祭酒是被隔离在御史台，不可能见到他，再说就算联系上也没用，那老爷子六亲不认，不是一般的耿直，公子不如换一人，或许我有办法。”
无晋笑了笑又道：“那黄宏元如何？”
掮客顿时有了精神，他坐到无晋身边，压低声道：“黄大人是被隔绝在太学藏书楼后面的二层小楼内，如果公子想给他递纸条，我可以办到，一百两银子，怎么样，这个价格不贵吧！”
“你有什么办法？听说是绣衣卫把守，无比严密，你别骗我了。”
无晋摇摇头，表示不相信他的话，掮客有点急了，他向左右看了看，再次低声道：“我们是走内部路线，绣衣卫也不是泥菩萨，明白了吗？”
无晋这才明白，原来是买通绣衣卫军士，这倒是有可能。
“可是联系上有什么用，他能给我题目吗？”
掮客见终于有人要上钩，他顿时兴奋起来，“要题目也不是不可以，但价格要贵一点，兄弟，这里不方便，我们外面谈。”
他拉着无晋便向外走去，他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无晋，黄宏元是什么人，他可能为几百两银子把题目泄露给掮客吗？是银子重要还是官帽重要。
无晋知道，递张纸条是可能办到的，这个没有什么后果，但这正是掮客们的陷阱，他确实能成功联系上考官，骗取你的信任，让你动心，然后诱引你出大价钱买试题或者是评卷官答应在考卷上做记号等等，当然，钱先付一半，发榜后再付另一半钱，看似没问题，但这些掮客骗子赚的就是这先付的一半钱，这一半的钱也有几百两银子，而且这种事让你不敢告官，只能自认倒霉。
无晋只是想大致了解一下他们的骗术，怎么可能随他出去，他笑眯眯取出梅花卫的军牌，往桌上轻轻一放，掮客顿时脸色刷的变得惨白，跳起来便向酒楼外夺路狂奔，霎时便不见了踪影。
连京娘也忍不住轻声叹道：“公子，你这个身份真是吓死人了。”
“他不做亏心事，怕我作甚？”
无晋见菜已经上齐，便笑道对两女道：“吃饭吧！下午京娘还有重任在身。”
京娘点点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
从古自今的科举考试都不会风平浪静，总有人会为获得最大利益而寻找捷径，尤其今年的科举是史无前例的八百人中录取一人，考中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但今年的科举又是历年科举中最诱人的一届，吏部已经贴出公告，今年是科举改革第一年，考中者将升两级而安。
也就是说，今年考中进士，最差也能获得从七品官，而状元将史无前例地获得正六品官，吏部公告中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这是特殊的一次，以后将不会再有这种机遇。
这种机会让无数人为之动心，很多成名的大儒也纷纷挤入这次科举，都不愿放弃这次百年难遇的机会。
但最焦心的却是那些处在金榜边缘的人，他有可能登榜，但也有可能被挤下，这些人的范围大多集中在各州贡举士的五到十名，这些人叫做金榜边缘人，每年的科举对他们而言都是一场无比痛苦的煎熬。
同时，近二十年来，几乎所有发生的科举舞弊案都是出在他们中间，而今年的科举，强大诱惑所形成的压力终于把一些人压垮了。
孙建宏提到的三名士子就是这种金牌边缘人，襄阳郡士子是荆州贡举士第六名，雍京的两名士子也是雍京贡举士的第七名和第八名。
此刻在国子学附近的一座客栈内，一名由梅花卫扮成的掮客正向两名雍京士子出售试题，在此之前，他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成功将试题出售给了一名荆州士子。
这名由梅花卫军士扮成的掮客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的收费与众不同，考试前不收一文钱，中榜后再付钱，这样就赢得了士子的信任。
两名士子都姓林，是堂兄弟，一个叫林潜俊，一个叫林潜逸，他们是雍京豪强林元宝的两个孙子，家资巨贯，而且这两个孩子也很有出息，去年参加雍京州试，都考上了贡举士，一个第七名，一个第八名。
林家虽是雍京豪强，但世代无官，他们家族对这兄弟二人寄予了无限希望，专门派人护送两兄弟进京赶考，还特地租赁一座独院，防止他们被其他士子骚扰。
家族的无限期望和金榜边缘人的巨大压力使他们兄弟二人的心理终于崩溃了，从十天前开始，他们首先搬出独院，住进客栈内，和其他士子生活在一起。
这一点，看护他们兄弟的林家人也同意了，他们感觉到兄弟二人开始反常，暴躁易怒，晚上大吼大叫，认为是他们兄弟二人失群的缘故，但看护人做梦也想不到，林家兄弟住进客栈的目的，是要和掮客进行联系。
林氏兄弟并不傻，他们已经暗中和七名掮客联系过，但都识破了对方骗钱的企图，梅花卫扮成的掮客是他们接触的第八人。
事实上，梅花卫掮客也已经和多名企图买试题的士子接触过，但这些士子都不符合他们的条件，只有荆州士子和这对堂兄弟比较符合，关键是他们都是金榜边缘人，而且家族都有很强的地方势力。
梅花卫掮客后付钱的策略终于让林氏兄弟相信他的试题，林潜俊翻看着桌上的试题，又问道：“我们想知道这份试题的来处，这很重要，请你如实告诉我们，我们将绝对保密。”
掮客摇摇头笑道：“这个不好说，不符合惯例。”
“你一定要告诉我们，毕竟这份试卷你要价三千两银子，这绝对不是小钱，一旦我们答应，我们也不会找别人，这对我们也是很大的风险，我们不仅要知道这份试题的来源，而且我们还要知道，你都卖给了谁？”
林氏兄弟的态度很坚决，他们见对方还在犹豫，便交换一个眼色，一齐起身道：“如果你不肯说，那就算了，我们再找别人。”
他们拔足便走，掮客终于屈服了，他叹口气道：“好吧！我说。”
林氏兄弟得意地对望一眼，又坐了下来，掮客苦笑一声道：“我有言在先，此事事关重大，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我都会有性命之忧。”
林氏兄弟点点头，“这个我们明白，你尽管坦率地说。”
掮客这才缓缓道：“这份试题是礼部侍郎关寂府中的一名书童偷出……”
“等等！”林潜俊打断了他的话，“关寂虽是礼部侍郎，但这次出题和他无关，他如何知道试题。”
“你们两人听我说完，这份试题其实是从关寂儿子关贤驹的书房偷出，书童抄录了一份，而关贤驹今年也要参加进士科举，他的试题从哪里得来，我不说你们也应猜得到，我就不好细讲了，这份试题除你们兄弟二人外，荆州士子赵全也买了一份，除你们三人，再没有别人。”

第一百零八章 晚见不如早见
虽然对方说得很含糊，林潜俊立刻猜到了，不用说，这份试题一定是从礼部郎中黄宏元那里得来，关寂是黄宏元的顶头上司，他想得到试题简直易如反掌。
林氏兄弟相信了，旁边林潜逸又道：“还有一件事得说清楚，我们付三千两银子，这份试题就不准再给任何人。”
“这个你们放心，我也会看人来，林家是雍京豪族，一向有信誉，两位公子又是雍京贡举士前十名，考中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如果试题卖得太多，我的风险也很大，总之一句话，人少卖高价，我不会再给别人，你们也要保证，不能把这件事传出去。”
“我们傻吗？这种事还会告诉别人，那好，我们成交，考上后，我们会如数把银子付给你，绝不食言。”
梅花卫掮客点点头，便告辞走了，林氏兄弟又仔细看了看这份试题，林潜俊按耐不住内心的惊喜道：“我觉得这份试题是真的，从关贤驹手上得到，假不了。”
“可我有点害怕，万一事情传出去怎么办？”林潜逸胆子比较小，心中非常担忧。
“有关家在上面顶着，你怕什么？”
林潜俊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低声咬牙道：“我们若考中，就必须除掉这个掮客，让他永远在人间消失，我们的命运不能握在别人手上。”
两兄弟小心翼翼将试题收起，离开了房间，皇甫无晋的布局就此合上最后一个扣，下面就是等待收获时刻的到来。
……
下午，兰陵郡王府的马车停到了苏府侧门口，京娘从马车上下来，苏菡的继母周氏已经等候在这里，她连忙迎上来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还要烦劳你们王妃送东西来。”
车夫下了马车，从马车后面的储物厢内拎出三只大柳条筐子，这三只柳条筐内是平江县最有名的澄湖大闸蟹，是今年最好的头一捞，只只都在半斤以上，历来都是皇室贡品，只有郡王以上皇族才能享用，昨晚刚刚运到京城，兰陵郡王府分到十筐，王妃特地命人送给苏府三筐。
京娘施礼笑道：“这是我家王妃的一点点心意，请夫人手下。”
周氏是第一次见到京娘，见她不像下人，估计是王府内院中人，她不敢怠慢，连忙回礼道：“多谢贵府的美意。”
她连忙吩咐家人把螃蟹抬进去，京娘又笑道：“王妃让我再看一看小姐，可以吗？”
这个要求有点不妥，苏家已经做出决定，在家主未回来之前，不谈苏菡的婚事，其中也包括不让两家人见她，尽管有些不妥，但周氏心里明白，苏菡喜欢的是皇甫无晋，她也有意成全女儿，便偷偷地做主了。
“好吧！你随我来。”
周氏带着京娘向后院走去，她见京娘很年轻，和苏菡年纪相仿，虽然在美貌上比不上苏菡，但她肌肤白腻细嫩，却是她从未见过。
周氏也是聪明人，上次兰陵王妃聊天时告诉她，王爷已经二十年没有娶妾了，如今年迈，府中年轻女子只有一个小孙女。
那么这个女子肯定不是兰陵郡王的小妾，那她是谁？兰陵郡王的儿子也独立成府，他的妻妾并不住在王府，难道她就是郡王的孙女吗？
可又不像，兰陵郡王的孙女是出了名的爱舞刀弄棍，这个女子很文弱，一点不像练武的样子，莫非她是皇甫无晋的侍妾？
这很有可能，她其实是来替皇甫无晋给苏菡传话。
周氏已经隐隐猜到了京娘的身份，但她并不惊讶，这很正常，不仅是皇族，一般获得勋官便可娶妾，朝廷百官没有谁不纳妾的，妾在婚姻中并没有什么地位，也不会成为大家话题，大家关心只有正妻，正妻才是家中之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姑娘是无晋房中人吧！”周氏笑着问道。
京娘现在还只能称为房中人，就像红楼梦中袭人的身份，在妻未进门之前，是不允许娶妾，对内称侍妾，对外只能叫房中人。
京娘脸一红，她不擅说谎，只得点了点头承认了，“我姓汴，原是一名乐女。”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不过对方的乐籍身份让周氏没有压力，她关心的是有没有人会威胁到女儿将来的地位，比如无晋有没有和别的大臣女儿交往过密，比如无晋有没有从小和什么大户人家小姐定过亲，这些都很重要。
但周氏又不好意思问得太直接，便含蓄地笑问道：“无晋身边除了姑娘，还有别人吗？”
京娘明白她是在问无晋有无别的妻妾，便摇摇头，“只有我一人伺候他起居，连丫鬟也没有。”
京娘的老实让周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她们已走到苏菡住的绣楼前，正好看见苏菡在院子荡秋千。
自从罗启玉获罪后，苏菡便被禁足，苏府不准她外出，连妹妹苏伊和她们的贴身丫鬟阿巧也不准外出，这就让苏菡和无晋失去了联系，这些天，苏菡有点郁郁寡欢，脸上也不见了笑容。
她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只见继母带着一名俏丽的年轻女子从院门外走来，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母亲！”
周氏走到院门前便停住脚步，指了指京娘笑道：“这是兰陵郡王府的人，来送点东西，顺便来看看你。”
苏菡心中一愣，眼中随即亮了起来，她连忙笑道：“快请进来！”
周氏不想插在其中，她给苏菡使了一个眼色，便笑了笑道：“姑娘尽管聊，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京娘心中异常紧张，她知道眼前这个美貌绝伦的年轻女子将来会是无晋的正妻，也就是她的主母，甚至她将来的地位，就在今天她能不能给这个苏小姐留下良好的印象。
她走进院子便连忙深施一礼，“参见苏小姐！”
苏菡还在为刚才继母的眼色而感到疑惑，继母的眼色分明是告诉她，这个女子的身份不同寻常，难道她是无晋派来的？
苏菡连忙回一礼，便亲热地挽着她胳膊笑道：“我们去屋里说话。”
无论如何，她心中也闷得慌了，能有一个外人来和她说说话，她也很开心。
她拉着京娘进了自己的书房，两人坐下，丫鬟阿巧给她们上了茶，苏菡先笑着问她，“不知该怎么称呼姑娘？”
“回禀小姐，我姓汴，名叫汴如玉，小名京娘，汝阴郡人。”
京娘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她取出一封信，递给苏菡，“这是公子让我交给小姐。”
苏菡是何等聪明，她一下子便明白了，这个女子是无晋身边人，看她衣着打扮不像丫鬟，而且长得这么肌肤如雪，貌美如花，那她一定是他的房中人了。
虽然苏菡也知道，以无晋现在的身份，房中有一个女人很正常，但她心中还有点不舒服，无晋在东海郡时，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怎么进京后就有女人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前面，她心中忍不住有了些醋意。
但她脸上却没有表露，只是‘哦！’了一声，把信往桌上轻轻一扔，她这个微妙的动作将京娘脸吓得惨白，她一下子跪了下来，“小姐……”
苏菡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不要这样。”
京娘含泪道：“我知道小姐生气，但这确实不能怪公子，都是我的错。”
她便将自己家中遭遇不幸，向无晋求助之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苏菡，最后她哽咽着声音道：“我见公子人品好，能托付终身，所以我就厚颜委身做了他的侍妾。”
苏菡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她听到京娘的不幸，眼中也有点发酸，便叹了口气道：“我看得出你是个本性很好的人，其实有你照顾他起居，我也放心，只是我心中有点恼他，明明他答应一天给我写一封信，可现在已经十几天了，他居然只写一封信，所以我心里有点不高兴，和你无关。”
苏菡找了一个借口，撇清了京娘，她心里明白，既然京娘已经是无晋房中人，既成事实，她也没有办法，况且她还没有嫁给无晋，还没有资格为这种事情生气，京娘是老实人，所以她很害怕自己，给自己下跪，可如果她狡猾一点，她完全可以要挟住自己。
只是可恨那个家伙，就不能克制住自己吗？见到京娘这样美艳的女子，就忍不住了，哼！以后再和他算帐。
苏菡见京娘很老实，人长得也很不错，更重要是她是乐籍出身，无论如何不会取代自己，心中便也接受了京娘。
苏菡起身，从墙上取下一只琵琶，笑道：“这些日子无聊，我也在学弹琵琶，你来得正好，教一教我。”
京娘见苏菡这样子，显然就是接受了自己，她心中大喜，连忙擦干眼泪笑道：“小姐不嫌我技艺粗陋，我以后天天来教小姐。”
苏菡心中暗赞她聪明，这个主意不错，让她扮作来教自己弹琵琶的乐师，每天可以来送信。
想到信，苏菡不由向桌上那封薄薄的信望去，她真的有点恼火了，那个家伙明明答应每天给自己写一封信，这都半个月了，他才给自己写两封信，他的大丈夫承诺到哪里去了？
……

第一百零九章 九月初一的一跪
大宁王朝的进士科举将在九月初二举行，连续三天，这将是一个万众瞩目的日子，也将决定数以万计士子的命运。
在科举前夜，几乎每一个人都难以入眠，虽然五万人只有六十人能登上金榜，但每一个士子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六十人之一。
朝为读书郎，暮登天子堂，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或为升官发财，或为美女大宅，也有是为了治理天下，实现心中抱负。
入夜，皇甫惟明也久久难以入睡，他的内心并不宁静，很乱，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烦恼。
他是三天前才知道他傻子兄弟无晋之事，竟然一步登天为皇族，成为凉王之后，爵封凉国公，他的内心很复杂，有一种失去兄弟的伤感，同时也为兄弟而感到高兴，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嫉妒。
兄弟登天了，而他却依然在庸碌大众中挣扎，为什么苍天没有把这个机会给他？
尽管宗正寺已经认定无晋不是东海皇甫氏的孩子，但惟明知道，无晋是他的亲兄弟，他的弟弟生下来还不到一个时辰，母亲便给他看了，还笑着告诉他，弟弟的左耳上有一个红痣。
这颗红痣至今还在，他怎么会是假的，不可能，这是凉王家族在故弄玄虚，不过他并不想揭破这个秘密，兄弟身为皇族，对他只有好处。
伤感、高兴、嫉妒之余，他还有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那就是恐惧，很多年来他心中就藏着这种恐惧，但平平静静的生活使他这种恐惧没有露出来。
但随着无晋摇身变为皇族这种不可思议地事情发生后，他内心的这种恐惧之感开始膨胀了，开始使他越来越焦虑，只有他知道，兄弟摇身变为凉王之后的神话并不是偶然。
因为他的身世中藏着一个让世人震惊的秘密，那就是他的父亲就是谁？
他从小就感到他父亲非常神秘，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一关就是两三天，要么对着夜空发呆，常常整夜无眠，对他们兄弟也基本上不闻不问，偶然想起他们，对他们不是打骂，就是抱着他们嚎啕大哭，情绪非常不稳定，还不止一次在梦中叫喊，叫喊父皇，叫喊母后，叫喊他要夺回皇位，血洗天下。
父亲在临终时对他说过，说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会在大宁王朝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牢牢记住父亲临终时说的这番话。
父亲名叫皇甫天竹，但他祖父却亲口告诉他，他父亲叫天凤，这次他在弘文馆学习，终于找到了一份完整的皇族谱系，晋安皇帝叫皇甫霁，谥为哀宗，他的兄弟楚王皇甫昭，也就是后来夺位的盛宗皇帝，然后就是现在的皇帝皇甫玄德，在现存所有皇族族谱中都没有皇甫霁后人的名字，就给人一种错觉，皇甫霁无后，所以盛宗继位。
但弘文馆的这份皇族族谱却有哀宗太子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皇甫天凤。
正是这份族谱使惟明的恐惧感陡然增加十倍，他终于证实了自己的身世，原来他也是皇族，他是晋安皇帝之孙，兄弟无晋也是，他父亲从前反常举动的原因也就迎刃而解了。
这个发现让皇甫惟明这些天都处于一种焦虑和恐惧之中，使他无心读书，他非常清楚，一旦他的秘密泄露，他会遭遇什么样的结果，不仅是他，他的妻儿都将死无丧生之地，这让皇甫惟明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
但兄弟皇甫无晋突然成为凉王之后，这个诡异的变化最初让皇甫惟明心中很混乱，但这两天，他渐渐开始冷静下来，他开始意识到这或许对他是一次机会，一次与晋安皇帝彻底割裂的机会，一旦无晋和他不再是亲兄弟，那么晋安皇帝之后将是无晋，而不是他。
尽管他内心还是有点自责和失落，皇甫惟明绝不想成为晋安皇帝之后，那不是一种令人期盼的皇族荣耀，而是一种令人恐惧的灾难。
皇甫惟明叹了口气，仰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弯月，也不知他父亲的在天之灵能不能原谅他的自私。
身后传来脚步声，皇甫惟明以为是服侍他的仆人，便道：“不用再催了，我很快就会去休息。”
没有人回答，惟明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太子皇甫恒笑容满面地站在他身后，他慌忙转身跪下，“卑职不知太子驾到，失礼之处，请太子见谅。”
“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我打扰你休息了。”
“不！不！殿下没有打扰，殿下请屋里坐。”
皇甫恒摇了摇头，他向旁边一条小路望去，“我们走走吧！”
他背着手向旁边的小路走去，惟明跟在他身旁，蹑手蹑脚，屏住呼吸，浑身不自在，他心中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其实他的血统比皇甫恒还要高贵，如果晋安之变不发生，现在应该是皇甫恒跟在他身边才对。
“惟明，你在想什么？”皇甫恒感觉到皇甫惟明心中的波乱，停住脚步笑问道。
皇甫惟明一惊，他脑海中刚有血统论立刻无影无踪，皇甫恒那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强大气势让皇甫惟明感到自己无比渺小，他暗骂自己一声，还在想那件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立刻恭恭敬敬道：“回禀殿下，属下在想明天科举之事，心中有点没底。”
皇甫恒点点头，皇甫惟明也只能是在想这件事，他便笑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谈谈科举之事，给你吃一粒定心丸。”
他背着手继续向前走，惟明默默地跟在他身旁，此时他真的把父亲之事抛开了，他心中对太子所说的定心丸充满了渴望。
“今天下午，我专门去见了父皇，说起科举之事，父皇问我觉得参加科举的士子中有无大才，大才当然有，像赵伯伦、马应初之流，但我惟独推荐了你，我知道我是怎么向父皇评价你吗？”
惟明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太子居然在皇上面前提到自己，他心中异常感动，便缓缓道：“愿听殿下细说。”
皇甫恒笑了笑，我对父皇说，“赵伯伦、马应初之流只能听他们说说学问，做个翰林供奉或许可以，但要让他们治理国家，恐怕他们连一个小县都会弄得一塌糊涂，皇甫惟明可能学问比不过他们，但他是实干型人才，现在可为一县令一郡守，将来可为宰相。”
皇甫恒的话让惟明大为感动，他立刻跪下，哽咽道：“殿下知遇之恩，属下铭记于心。”
皇甫恒连忙把他扶起，笑道：“你不要总是下跪，你要学学你兄弟无晋，在这一点上，他的腿可比你硬得多。”
惟明有些沉默，半晌才道：“他已经不是我兄弟了。”
皇甫恒当然知道，就是他派人把这件事告诉惟明，他走了几步，又忽然问道：“惟明，你告诉我实话，无晋真是凉王之后吗？”
他脸上似笑非笑，目光中带着期望，他相信惟明知道真相，更相信此时惟明不会欺骗自己。
但皇甫恒却做梦也想不到，在凉王的背后，还隐藏着更加恐怖的秘密，惟明没有立刻回答，如果这件事不涉及到他本人的秘密，那他一定会说实话，以报答太子的知遇之恩，但如果他说实话，那他将来就有死无丧生之地的危险，无论如何，他不敢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叹了口气，“我明白殿下的意思，我真的想报答殿下对我的恩情，但我只能对殿下说实话，父亲在临终前曾经告诉过我，无晋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身世和皇族有关，但父亲没有来得及告诉我详情，他便不幸撒手人寰，这么多年来，这一直是我的秘密，连无晋我也没有告诉他。”
皇甫恒脸上涌起无限失望，他知道惟明不会欺骗自己，看来无晋真的是凉王之后，他苦笑一声道：“那你也想不到他会凉王之后吧！”
惟明点了点头，“我只是知道他真实身份是皇族，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凉王之后。”
“那你对这个消息有什么感觉？”皇甫恒笑问道。
惟明犹豫一下，叹道：“我不敢隐瞒殿下，说实话，我很嫉妒，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
皇甫恒很满意，惟明回答得很诚实，这才是人之常请，他并不要惟明说将来怎么样为他卖命，他更看重惟明对他的忠诚，从惟明这个回答的细节便可看出，他对自己确实忠诚，很好！
皇甫恒拍了拍他肩膀，“今晚好好休息，争取金榜进前十，到时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便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离开了弘文馆。
惟明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他忽然跪下，清明的月色中，他对太子背影朗声道：“我皇甫惟明在此对天发誓，将忠诚于太子殿下，若负此言，苍天不容。”
他这一跪，就彻底割裂的他和无晋之间的兄弟血脉，他不再是晋安皇帝之后，只是一个愿为盛宗皇帝之孙效忠的普普通通士子。
而这一天是九月初一，四十年前的九月初一，晋安之变爆发。
就在这同一时刻，在兰陵郡王府的一间秘密房间内，在兰陵郡王、慧明禅师、双卫阁老江淹的注视下，无晋也跪下了，对供桌上的两只灵牌行九叩大礼，正中灵牌上写着一行大字，‘晋安故主皇甫霁之灵’，旁边灵牌上则写着，‘少主天凤之灵’。
……
……

第一百一十章 科举考试（上）
三更刚过，无晋便被京娘叫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时辰到了？”
京娘点点头，“已经三更了。”
无晋坐了起来，今天是九月初二，是科举第一天，今天所有绣衣卫和梅花卫都将出勤，参与维持科举的秩序。
按理无晋昨晚就应该去军营住宿，但昨天晚上是九月初一，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便没有去军营，而是一早赶去。
京娘三更不到便起床了，点亮了灯，热水、早饭都已经准备好，她伺候无晋起床，又忙碌地给他梳头。
“京娘，你今天要去教她学琵琶吗？”无晋笑问道。
“嗯！”
京娘笑着点点头，一边给他梳头，一边小声道：“今天是第四天，小姐真的聪明，非常有天赋，昨天她已经能弹简单的曲子了，而且她琴弹得非常好，不比我差。”
“这些乐器都是互通的，她从小学琴，学琵琶自然就有基础了。”
停一下，无晋又问：“那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我觉得她人很好，很聪明，而且心地很善良，我和她相处得很愉快。”
京娘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她和苏菡相处三天，已渐渐开始了解她，她感受到了苏菡的宽容和善良，这让她感到无比欣慰，这就意味着她将来不会被主母所欺，对于一个侍妾来说，这是最重要的，甚至超过丈夫对她的态度。
“现在还不知道呢！有人在和我争夺她，对方的实力也很强，不仅是礼部侍郎之子，还有申国舅撑腰，恶战还没有开始。”
京娘一惊，她慌忙道：“公子，你可不能让那个姓关的得逞，小姐对他反感之极，如果小姐嫁给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你知道？”无晋有些惊讶问。
京娘点点头，“小姐告诉过我，她在维扬县就讨厌那个姓关的，她说你知道的，还为他和你闹过误会。”
无晋笑了，“看来她对你真的挺好，这些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今天告诉她，让她放心，和我作对的人没有好下场。”
今天无晋的时间很紧张，他无暇和京娘多说什么，梳完头，他胡乱吃点早饭，便穿上衣甲出发了。
夜色深沉，夜幕笼罩着京城大街小巷，此时三更刚过，夜空里星光闪烁，但洛京城内已经早早地苏醒了，考生五更时要正式进场，因此，三更时分，便有很多考生早早起来准备。
当无晋骑马在长夏街疾奔，已经能看见街道两边不时出现的年轻士子身影，而此时城门正在缓缓打开，今天情况特殊，要照顾到住在城外的考生，一般四更后才开的城门，在三更时分便缓缓开启了。
无晋身着梅花卫军服，向城门守军出示军牌后，便驶出城门向军营而去。
梅花卫的军营内也已忙碌起来，所有的军士都在集中吃饭，他们在四更时将正式出发。
“皇甫将军！”
无晋刚赶到军营，果毅都尉张陇便迎了出来，无晋这半个多月来，几乎天天和他们在一起，大家彼此已经非常熟悉，无晋翻身下马，笑着问他道：“兄弟们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禀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弟兄们正在吃饭，马上就可以出发。”
无晋点了点头，他庆幸自己及时赶到，他一边走一边道：“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巡查太学，任务都分派下去了吗？”
“已经分派下去，每队都知道自己负责的片区。”
这时，军营的钟声敲响了，这是集合的时间，军营内顿时忙碌起来，一队队士兵在奔跑，一群群马匹从马圈内牵了出来，黑暗中，人影晃动，战马长嘶，但很快，梅花卫七千军队便已各自整队完毕，一排排队伍整齐地列在训练场上。
在简短交代后，梅花卫军队便出了营门，一队队骑兵驶出营门，向京城而去。
……
时间到了四更时分，京城内便完全热闹起来，士子们大多集中住在北面的靠近太学和国子学的几个坊内，每一家客栈内都异常忙碌，很多士子都是三更起床，早早地进行准备。
尽管录取比例过于悬殊，但每一个士子都抱有一线希望，他们能有资格参加进士科举，就说明他们已经具备登鼎金榜的实力，重要的是临场发挥，三门考试中，除了贴经是考死记的东西外，诗和策论都是人为评卷，很大程度上要看评卷官的口味，这就给排名较低的士子们带来一丝生机，没准他们写出的东西就恰恰对上了评卷官的口味。
四更时分，士子开始陆续从各自居住的地方出发了，大宁王朝的科举考试从来都是在三个地方，太学、国子学和洛京本身的官学内，其中以太学和国子学为主，各有两万考生在这里进行考试。
太学和国子学在五天前便已封闭了，在这里读书的学生都暂时停学，一千多名学生协助吏部和礼部的官员进行考场布置。
太学和国子学内有专门的考场，每个考场占地数十亩，为一排排低矮的砖房，每一排砖房内被隔成百间小屋，每间小屋宽约五尺，长八尺，可以放在一张书桌和一张床榻，可以躺下睡觉，里面有被褥、马桶，考生将在这间小屋中呆三天，每天都会有人来清理马桶，来送一日三餐，这期间，考生不准出考场一步。
考场四周有围墙包围，整个考场秩序由绣衣卫和梅花卫来维持，绣衣卫负责国子学和洛京官学，梅花卫负责太学，每一名考生进入考场都严格搜身，并检查考牒，考牒就相当于后世的准考证，上面标注有考生姓名、籍贯、考位号及考生的基本体貌特征。
太学考场一共有东、南两个入口，从四更一刻开始，考生便在入口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无晋的军府负责南入口，按照规定，同时检查二十人，因此，一万多名考生在入口前排了二十队，接受搜身及验牒检查。
四更刚过，天还没有亮，南入口处点燃了几百支火把，火光猎猎，二十队士子有序地排着队，等待检查身上，无晋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每一个士子，他的责任重大，如果在考试中发现士子偷偷携带作弊资料，而这名士子又是从他这里通过搜身检查，他要受处罚。
“检查通过，下一人！”
一名士子检查通过，进了考场，排在后面的又一名士子走上前，他将考牒交上，便举起双手接受搜身。
一般是五名梅花卫士兵查验一个口，一人核对考牒，四人搜身，而且是两人一次，搜身两遍。
核对考牒的士兵看了这名士子一眼，报名时考牒上会写下他的相貌特征，身高五尺六，皮肤黝黑，左额上有一颗黑痣。
“姓名？”
“马应初。”
他这个名字引起士子们一阵轻微骚动，无数人向他望来，无晋也忍不住看了此人一眼，这就是夺魁大热门马应初吗？皮肤很黑，气质也一般，外号荆州鬼才，看不出他鬼在哪里？
“哪里人？”
“荆州襄阳郡人。”
“年龄？”
“三十四。”
询问主要是对口音，在询问的时候，士兵也同时在搜身，士子作弊的风险也很大，一旦被搜出携带禁品，不仅取消考试资格，而且视情节轻重给予禁考五年或者十年的处罚，如果是携带写有答案的纸条，那是终身禁考。
考牒上写得很清楚，除了考牒外，不准带任何一物，笔墨纸砚，考场都有准备，就算生病也不准带带丹药，而且所有人都要接受同样的搜查程序，就算是皇族子弟也不例外，一样排队接受检查。
搜身不仅要搜衣服和头发，就算鞋袜也要脱下检查，曾经就有士子将一份答案藏在鞋底的夹层内。
当然搜身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曾经就有士子将纸条捏成长条，用鱼膜裹住，塞在谷道内，这样确实搜不出来。
搜身没有问题，放过了，这名士子去取考牒时，核对考牒的士兵伸手在他额头上抹了一下，那颗痣确实是真的，士兵便将考牒还给他。
“下一个！”
……
一个一个地过关，士兵动作娴熟，所以过关也很快，基本上都没有问题，即使有人心怀侥幸，携带了纸条，可看到如此严密的搜身，便胆怯了，悄悄把纸条扔掉。
很快，队伍便渐渐到了尾声，到下一人时，无晋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下一个人竟然就是关贤驹。
他们在百富酒楼内见过一次，印象深刻，关贤驹也看见了骑在马上，穿一身梅花卫军服的无晋，他的目光立刻变成无比冰冷和仇视，这个人不仅当初毁了他的户曹主事之梦，还要和他争夺女人。
随着无晋在京城的表现，大家都渐渐回过味来，恐怕当初争夺户曹主事失利，就是这个皇甫无晋在背后下手，包括影武士受伤，当时太子并没有派人来，而且这个皇甫无晋据说射弩高明，那只能是他所为。
明白了这一点，关贤驹便对无晋恨之入骨，但此时，他却有点担心，皇甫无晋完全有借口不准他入场考试，他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在南门口排队。
“下一个！”
终于轮到他了，关贤驹硬着头皮走上前，把考牒递上，并举起来双手，他不敢看无晋，他已打定主意，如果对方敢刁难他，他就大吵大闹。
“姓名？”
“关贤驹。”关贤驹很平静地回答，他的神态带着傲气，他很自信，不仅是因为他是礼部侍郎之子，而且他这次肯定金榜高中。
“哪里人？”
“楚州东海郡人。”
“年龄？”
“二十六。”
关贤驹皮肤很白，身材也高，他最大的体态特征是右手小指少了半截，这一点无晋也注意到了，他没有刁难，也没有必要。
搜身完毕，士兵把考牒还给他，又瞥了他半截小指一眼，“可以了！”
关贤驹接过考牒，他没想到就这么轻易通过，皇甫无晋竟一点都没有为难他，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瞟了无晋一眼，无晋正冷冷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触，关贤驹傲慢地抬起头，无晋却报以冷冷一笑，两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敌意。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科举考试（下）
随着一声钟响，一年一度的进士科举考试正式开始，五万名士子在不同的考场一起奋笔疾书，为实现自己的梦想和抱负而努力。
第一天考的是考贴经，这也是三门考试中最重要的一门，占了六成分数，诗占一成，策论占三成，所以第一天的这门考试事关成败。
考题分两部分，一种叫默经，要考士子们对四书五经等等经书的熟悉程度，一般考得很冷僻，比如写一段吕氏春秋的经文，中间空若干行，要求士子补填完整，不能错一字。
另一种叫问对，会考一个极为冷僻的问对试题，所以士子们拿到试卷，立刻翻到最后，看问对试题，这个要占到一大半的分数。
今年的问对试题极为冷僻，叫‘云台二十八将，将将何功？孔子七十二贤，贤贤何能？’
默经虽然量很大，但大部分士子都会赶在半个时辰内做完，关键是后面的应对题，那是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来写，那其实就是要写一百个人的生平，谁回答得越圆满，得分就越高。
最后一道题，让绝大部份考生都傻眼了，皇甫惟明前面的经文他只用半个时辰不到便写完，而问对题，他只是略略一沉思，便毫不犹豫地提笔写了下去：云台第一将，高密侯邓禹，字仲华，今南阳郡新野县人……
关贤驹很得意，这些题目，他可以一题不错，在国子学考试的林氏兄弟也心中狂喜，他们兄弟二人今年将金榜高中了。
……
考试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太学周围都变成安静起来，无晋骑马率领一队梅花卫骑兵在考场周围巡查，无论绣衣卫还是梅花卫，他们只能负责考场周围，而不能进入考场，考场内部是礼部和吏部官员之事，军队不准进去。
其实无晋的梅花卫巡逻也没什么意义，只是例行公事，考场是设在太学内，如果有人想扰乱考场，首先要进入太学，但太学外也有梅花卫第一军在巡逻，想进入太学便已经很难，所以近百年来，基本上没有发生过什么进考场捣乱之事。
巡视了一个时辰后，连无晋也感到一丝厌烦和枯燥，他正要去太学找个地方休息，却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
“将军，好像是皇上来了！”
张陇参加过去年和前年的巡逻，有一点经验，尽管过来的军马没有什么黄罗伞盖之类的东西，但他还是猜到，这是皇帝来视察了。
随着军马走近，无晋认出了被簇拥在中间之人，果然是大宁王朝的皇帝皇甫玄德，他穿着一身常服，身边的侍卫只有百余人，没有黄罗伞盖的铺张，没有三千羽林军开道的招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应该属于微服出访。
无晋翻身下马，连忙走上前单膝跪下施礼，“臣皇甫无晋参见皇帝陛下！”
皇甫玄德来视察科举是每年的惯例，只是具体时间不一定，今年他来得比较早，开考一个多时辰来便了。
皇甫玄德开始没有认出无晋，听他报名，他才微微一愣，上下打量无晋一眼，见他是梅花卫都尉的军服，便笑道：“你还是穿军服显得更威武一点，连朕都没有认出来。”
“臣今天负责太学考场周围巡逻。”
皇甫玄德点点头，“朕今天来视察考场，你就陪在朕身边吧！”
“臣遵旨！”
无晋起身，跟在皇甫玄德身旁，给他简单汇报了今天的安保情况，但皇甫玄德似乎对考试情况没有什么兴趣，他倒对无晋很有兴趣。
“朕今天上午已经正式批准了扩大绣衣卫和梅花卫的决定，包括各州人员调动，你也在其中，你将出任楚州梅花卫将军，无晋，在你这一代的皇族子弟中，你是职位最高之人，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无晋连忙表态，“臣一定鞠躬尽瘁，为陛下尽忠！”
皇甫玄德笑了笑又道：“你是兰陵郡王之孙，而兰陵郡王又是朕的亲皇叔，你是属于嫡系皇族，说起来咱们是一家人，朕希望你时时以皇室为念，稳固我们家族的江山，你到楚州以后，不要碌碌无为，要敢于有所建树，凡对我们家族有威胁的势力，你都要给朕彻底铲除，朕不希望大宁王朝之侧，还有人对我们的江山虎视眈眈。”
皇甫玄德在视察考场时不经意说出的这一番话，让无晋的后背出了冷汗，他忽然懂了皇甫玄德为什么要任命他为楚州水军副都督的真正原因。
皇甫玄德竟是要让他去对付凤凰会，他知道自己和凤凰会有关系，申国舅曾经想拿凤凰会这件事来弹劾太子，却被皇甫玄德压下了，并不是他想护太子，而是他另有深意，他是要让他皇甫无晋去对付凤凰会，如果他灭了凤凰会，那可以铲除这个大宁王朝三十年来最大的海上威胁，如果他没有能灭掉凤凰会，那么皇甫玄德便可以顺利成章地来收拾他，甚至反咬一口，说凉王系和凤凰会有勾结，以这个借口来夺凉王系的军权。
无晋这才意识到皇甫玄德的深谋远虑，他赴楚州赴任的真正原因这才浮出水面，而且如果他没有反应过来，那他将来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现在明白又有什么用？他还能不去赴任吗？皇甫玄德也正是知道一切都无法更改，才把自己的真实用意透露了出来，当然，他的本意并不想透露什么，而是无晋从他的计划中，看透了他的真实用意。
皇甫玄德瞥了他一眼，似乎感觉到了无晋内心的焦虑，他淡淡一笑，走进了考场内。
无晋也知道这件事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多想也无益，他便暂时不考虑它，跟着皇甫玄德进了考场。
考场内很安静，两万余士子在一间间密如蜂巢般的小房间里奋笔疾书，不时有考官在来回巡逻，小房间没有帘子，房间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学是吏部监考，由吏部侍郎赵秉明坐镇，皇帝的到来让他连忙上前迎接。
“考场情况如何？”
“陛下，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发生异常，只有有几名士子紧张过度而晕倒，太医救治后，又继续考试了。”
“朕要巡视一下考场。”
皇甫玄德回头对侍卫道：“大家就不要跟随了，由凉国公和赵大人陪同朕就足够。”
赵秉明异常震惊，皇上不要侍卫陪同还是第一次，他陪同视察是正常，但整个安保交由皇甫无晋一个人负责，这简直……
皇上竟然是这样信任他吗？
皇甫玄德又对无晋笑了笑，“无晋，你是朕的皇侄，朕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无晋心中暗叹，他明白，这是皇甫玄德在给他灌迷魂汤了，好像对他是信任无比，可实际上，这信任无比的背后，就要让他没有任何警惕地走进绞杀凉王系的圈套之中，包括前面说他是嫡系皇族，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臣不惜一死！”
皇甫玄德很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朕非常信任你。”
说完，他负手向一排排考场走去，护卫皇帝的侍卫们真的不敢跟随，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两边的情况。
无晋跟在皇甫玄德身旁，他还是有压力，精神非常集中，留意着周围的一丝一毫变化，经过每一个考生的小房间时，他总是会先走一步在前面，用身子挡住皇甫玄德，等观察完考生没有异常，他才闪开身子，让皇甫玄德视察，这个时候，皇帝出任何一点事，他都要担很大的责任。
每一间考号的考生都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现在考试刚刚过一个半时辰，正是考试最高潮的时刻，每个考生都在全神贯注思考题目，绝大部分考生都答完了第一部分的默经题，现在在集中精力做第二部分的问对题。
第一天的考试时间一共是六个时辰，包括午饭时间，钟声一响，就必须立刻停笔，然后考官立刻开始从两边收卷，这个时候如果还有谁在写，考官不会处罚，但也不会等候，直接从他旁边走过，卷子不会再收，就等于没有成绩。
每年有很多考生都会因为这个缘故而名落孙山，这些注意事项在考牒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六个时辰，看似时间很宽裕，其实不然，有经验的考生都知道，如果在一个半时辰之内无法做完第一部分，而他肯定做不完第二部分，即使草草做完，也是简单仓促，这种答案，评卷官是不屑一顾，连看都不会看，直接把卷子扔到一边。
否则，五万份考卷，要求五天之内评卷完毕并公布金榜，怎么可能办得到？实际上考官评卷是实行考卷淘汰制，如果第一门没有通过初评被淘汰，那后面的两门考得再好，考官也不会看，也就失去了考上进士的机会。
考官首先只看你第部分问对题的答案就知道，孔子七十二贤，云台二十八将，一百个人的简历，如果你不能写完整，只简单写几句功绩，不写他功绩取得的过程，或者功绩写得很好，而没有写这个人的基本履历，都属于不完满的答案，考官就把卷子扔到一边，算是被淘汰，如果少写了几个人，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其他人写得完满，也算通过初评，五万份考卷最多只有五千份考卷能通过初评。
所以，第一门考试中的问对题异常重要，很多有经验的考生都会抓紧时间先做问对题，然后再做前面的默经。
当然，为了保证公平，考卷一律糊名，就算你认识某个考官，在考卷上做了记号也没有用，不一定是这个考官看你的卷子，就算买通主考官苏逊也没有意义，除非你能通过前面考官的审评，事实上，五万份考卷，苏逊只看最后的二三百份考卷，以确定最后的录取名单，他的责任是，上榜的六十名考生都要有真才实学，都是高质量的考卷，而前十名连苏逊也不能做主，必须由所有考官一起投票表决。
皇甫玄德视察考场也只是一种姿态，表示他对进士科举的重视，而最后让无晋一个人陪同他视察考号，更是一个信任无晋的烟雾弹，他真正的目的是在谋凉王之军。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序幕拉开
一场秋雨袭来，万众瞩目的进士科举考试终于结束了，接下来便是漫长而熬人心的五天等待。
除了第一天考完试后，士子们为欢庆考试完成而放纵自己而饮酒作乐外，其他四天时间里，大部分士子都因为连绵秋雨而呆在客栈中，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但也有不少考砸的考生知道自己进士已无望，反而放松下来，在京城附近游山玩水，好好游玩一番后，便打道回府。
第五天一早，皇城左掖门附近便挤满了数千名考生，金榜就将在这里张贴，当然，这不是唯一的贴榜之处，太学、国子学等地也要张贴，而且还会有报喜官上门报喜。
但左掖门却是最先张榜之处，性急的考生们都想在第一时间知道金榜名单。
左掖门外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伸长脖子，踮脚张望，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来了！”
只见一队骑兵护卫着两名官员走出城门，他们手上拿着金黄色的榜文，这就是今年录取的进士名单，数千士子顿时像滚水般的沸腾了，他们纷纷向两边闪开，又随即合拢上来，将张榜台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官员走上高台，朗声宣布道：“贞业二十九年进士科举考试完毕，现正式张榜，一共考中六十人，名单如下。”
金榜刷地展开，两名官员将它稳稳地挂在榜台之上，有四名士兵左右护卫。
在金榜展开的一瞬间，下面数千士子一起向前涌动，每个人的目光都无比饥渴地盯住了榜文上的名字。
金榜分上下两部分，上一部分是一甲前十名，还要进行殿试应对，由皇帝来确定状元、榜眼和探花，下一部分是二甲五十名，无论是一甲还是二甲都是进士，只是二甲没有殿试的机会。
名单上是县名加姓名，这是为了防止考生重名，金榜一公布，人群再次沸腾起来，焦急的叫喊声不绝，因为大家都看不见，其实站在第一排的人也看不清。
张榜官摆摆手，他要宣布了，下面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张榜官从一甲榜开始念起。
“陈留县赵伯伦、枣阳县马应初、维扬县皇甫惟明、清河县崔瑄、解良县裴挚、邺县张志钦、丹徒县吴翰生、万年县姚顺、江宁县申祁武、简阳县张沁。”
他又接着念二甲：“洛阳县贺云、平江县李四男……万年县林潜俊、万年县林潜逸……维扬县关贤驹、汝阳县罗行善、虹县宋延寿……”
他每念一个名字，下面便是一片惊喜的喊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当他念到虹县宋延寿时，左边一人尖叫一声，“我中了！”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子哭喊着跳了起来，又软软倒地，晕厥过去，他旁边的朋友拼命摇晃他，“宋兄！宋兄！”
他慢慢醒来，顿时像疯了一样，又喊又蹦又跳，向外奔去，“我中了！娘子，我考中了！”
旁人有人叹息，解释道：“宋兄已经考了十九年了，第一年来考试时刚刚成婚，今年年初他女儿都出嫁了，他才终于考中，不容易啊！”
其实不仅是这位宋兄，每一个考中之人都泪流满面，激动万分，八百人中才录取一人，能金榜题名，这简直是人生的最大幸事。
……
皇甫惟明此时已经不住在东宫，而是住在清化坊的一家客栈中，和他的两个舅子戚氏兄弟住在一起，戚氏兄弟也同样参加了科举，但考完第一科，他们便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兄长戚沛孔子七十二贤忘记了十贤，而弟弟戚盛连云台二十八将也只写了一半，后面的孔子七十二贤压根一个字没写，这倒不是他一个都不知，而是没有时间了，他在默经上就耗费三个多时辰。
戚沛比较稳重，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但这几天他依然在客栈中陪伴着惟明，而他弟弟戚盛整天寻花问柳，也不知他哪来那么钱，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惟明早上没有去看榜，而是在客栈中等待，秋雨绵绵，让人心中多了几分惆怅，两人坐在桌前喝酒。
“惟明，你不用担心什么，你肯定能考中，我觉得你只是名次问题，不像我，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也真是，连贡举士都考不上，还想来考进士，真是痴心妄想了。”
戚沛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看了一眼惟明，见他沉思不语，又笑道：“太子那么看重你，你应该多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前途，马上就要面对，惟明，你打算留京还是去地方。”
惟明考完便知道自己没问题了，他发挥得非常出色，比考贡举士时还要出色，现在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进前十，如果能进前十，太子说过，还会给他一个惊喜，那么这个惊喜是状元、榜眼还是探花？
他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我想应该是地方，如果运气好，我能做到维扬县县令。”
“真的吗？”
戚沛一阵惊喜，如果惟明能做维扬县县令，那他能不能沾光呢？
惟明仿佛明白戚沛的心思，他手中无人，将来两个舅子当然是他的左膀右臂，所以他才透露一点，他不露声色问：“大郎，回去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戚沛苦笑一声，“当然只能回郡学教书，总得养家糊口吧！”
惟明现在倒不想说破，不过‘养家糊口’四个字使他想起一事，他眉头一皱问：“二郎是怎么回事？我看他花钱如流水，他哪来那么多钱？”
戚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分家很久了，他的境况我不太了解，不过他只是个小吏，应该没多少钱才对。”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了敲锣打鼓声，这是报喜的官员来了，戚沛立刻站起身，紧张道：“惟明，来了！”
惟明轻轻一摆手，“不用着急，稳住情绪。”
戚沛慢慢坐下，他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惟明，他觉得这几个月惟明变化很大，变得非常有城府，不知道这是他以前就有，没有表露出来，还是这几个月在东宫才学会，总之，他觉得惟明有点陌生了。
居然报喜官到门口了，他还能端着酒杯不慌不忙，这种冷静，五万士子中恐怕就只有他一人能办得到。
锣鼓声越来越响，已经到门口了，报喜官在大声宣布名字，但因为士子们的喊声太响而听不清，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大群人向他房门这边走来。
“惟明！快开门！”有人在外面兴奋地高声大喊。
戚沛看了一眼惟明，惟明点点头，示意可以去开门，戚沛三步并做两步将门打开，只见外面站着大群士子，每个人眼中都羡慕万分，中间是一个穿皂衣的报喜官。
报喜官笑眯眯问：“哪位是维扬县的皇甫惟明？”
“我是！”惟明慢慢走上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报喜官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朗声宣布，“维扬县皇甫惟明，考中一甲第三名，请进宫参加殿试！”
一片激烈的鼓掌声在外面响起，戚沛慌忙掏出大把铜钱，塞给报喜官员和他的随从，又将钱撒向士子们。
惟明脸上终于有一丝笑容，不错，一甲第三名，这是他的真实学识水平，虽然不是最后排名，但他也很满意了。
“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请随我们走，殿试将在明天上午举行。”
……
经历了近一个月的隔离，这次科举的主考官国子监祭酒苏逊终于返回了自己府中，他觉得自己有点筋疲力尽了，朝廷给他放了五天假，自己是要好好地休息几天。
明天的殿试和他无关，这是惯例，他的职责已经结束了，后面殿试后的排名是由皇帝来决定，按惯例，他必须要回避，他不能影响到皇帝的决定。
苏逊今年六十岁，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其貌不扬，走在大街上，如果不认识他，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大宁王朝主管教育的最高长官，桃李满天下的苏大学士。
苏逊为人耿直，铁面无私，由于他门生太多，而且很多都居高位，所以恨他的人也不敢表露出来，敬他的人更多，连皇帝皇甫玄德也十分尊重和信任他，毕竟这样正直铁面的官员，那个皇帝都是需要的。
二十年来，苏逊主持过十二次进士科举，从未出现过任何有关不公正的指责，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舞弊案，这是他最引以为傲之事。
苏逊的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长子苏翰昌和三子苏翰林一起迎了上来，后面是他的妻子卢氏，以及几十名家人。
苏逊被去接他的老管家扶下马车，苏翰昌和苏翰林一起跪下给父亲见礼，“父亲辛苦了。”
“我早已习惯了，这没什么！”
苏逊笑着摆摆手，又对他妻子卢氏笑着点点头，“辛苦的应该是你们母亲，我什么事都不管，其实是去休假了。”
老爷的幽默让大家都笑起来，大家连忙扶他进府，走到门口，苏逊忽然回头找了一圈，他刚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反应过来了。
“九天呢？她怎么不来迎接我。”
苏菡是他最心爱的孙女，要是以前，应该是她来扶住自己，怎么今天不见她？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后的较量（一）
“父亲，这件事进府再说，这里不好说。”苏翰昌低声道。
苏逊见所有人都脸露尴尬之色，不由蓦地一惊，孙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一把抓住苏翰昌，急道：“你说，九天她怎么了？”
“父亲，没事的，九天她好得很，就在府内，只有很多人来求婚，我们去内堂说这件事。”
听说是求婚，苏逊的心稍稍定下，求婚是好事啊！怎么大家的表情都这么尴尬？他也不多问什么，点点道：“好吧！去内堂说。”
一家人簇拥着苏逊去内堂里坐下，大家叙了叙家常，话题便渐渐转到求婚之事上，卢夫人吩咐了几句，大部分家人都退下了，内堂里只留下几个重要的家人。
苏逊首先开口问：“是什么人家来向九天求婚？”
苏翰昌是长子，又是苏菡的父亲，他有发言权，他恭恭敬敬道：“父亲，一共有三家人来向九天求婚，一家是齐王，他们是为齐王妃之弟罗启玉求婚。”
“罗启玉？”苏逊眉头皱成一团，“就是那个有名的毒豺公子吗？”
苏逊被隔绝在皇城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接他的管家也不敢擅自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他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很多事，但他对这个罗启玉是极为反感，他是绝不会把自己的孙女嫁给这种人。
苏翰昌连忙解释道：“这个罗启玉因为作恶太多，已经案发，被流放岭南，这个求婚已经撤销了。”
“撤销了你还告诉我做什么？”
苏逊有些不高兴道：“还有两家是谁？”
“还有两家都依然在求婚，一家是礼部侍郎关寂之子关贤驹，由申国舅出面替他求婚。”
关贤驹这个名字苏逊知道，今年新科进士，他在贴经一科中考得极好，获得满分，做诗方面略差，格局太小，而且策论也比较平庸，只是因为第一刻贴经占分太大，所以他最后被录取进士，不过‘申国舅’这三个字使他的心跳了一下，他不露声色又继续问：“还有一家呢？”
“还有一家是兰陵郡王为其孙子求婚，他孙子是凉国公，叫皇甫无晋，出任楚州水军副都督兼楚州梅花卫将军。”
“等等！”
苏逊有点糊涂了，兰陵郡王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孙子，那个孙子不是已经成婚了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孙子。
“你们说的兰陵郡王孙子，是……”
旁边卢夫人接口笑道：“老爷有所不知，兰陵郡王的长子当年在东海郡有一个儿子，是长子私下成婚所生，兰陵郡王一直不承认这门婚姻，所以也不承认这个孙子，但就在半个月前，兰陵郡王高调承认了这个孙子，皇上也承认他是凉王的继承人，这个孩子叫皇甫无晋，今年十八岁，一直寄养在维扬县的东海皇甫氏家中。”
第三个求婚者竟然是皇族，这让苏逊有点头大，他不想和皇族有什么婚姻关系，倒不是他反感皇族，而是皇族看似风光，实际上是徒有虚名，基本上都是被养着的一帮废物，很少有人有出息，而且凉王系的风险很大，他心里明白。
苏逊感到皇甫无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凝思想了片刻，维扬县，皇甫无晋，他忽然想起，孙女写的那本闹天宫的书不就是她和一个叫无晋的人合写的吗？难道……
他立刻问次子之妻赵氏，“翰贞认识这个人吗？”
赵氏连忙起身道：“回禀父亲，翰贞和这个皇甫无晋非常熟，对他夸赞有加，他前天有信送来。”
说完，赵氏将一封信呈上，这封信是苏逊次子，东海郡刺史苏翰贞写给父亲，前天刚刚送到，还没有拆，这是三家求婚后，赵氏写给丈夫信的回信。
管家将信呈给苏逊，苏逊打开信仔细读了一遍，信写了有三页之多，在信中，苏翰贞把东海郡发生之事都一一说了，又说到无晋兄弟对他的帮助，对无晋人品夸赞有加，极力赞成这门婚事，在信的最后，他明确告诉父亲，苏家不要和申国舅有太多瓜葛，这会严重影响到太子对他的信任。
苏逊收起了信，也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我有些累了，要去书房歇息，翰昌，你扶我去吧！”
“是！”
苏翰昌连忙上前扶起父亲，慢慢向书房去了，大家也各自散去。
书房已经事先收拾好，点了香炉和火盆，这段时间秋雨绵绵，天气有些寒冷，但书房内很温暖干燥，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苏逊坐了下来，其实他是要和长子单独谈一谈，他便将次子的信递给苏翰昌，“你先看看信，我们再说。”
苏翰昌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信的内容在他意料之中，苏翰贞肯定是倾向于皇甫无晋，他不会答应和申国舅的心腹关家有什么瓜葛。
“你怎么看？”苏逊问道。
苏翰昌对这件事已经想了很久，但他心中一直有点纠结，至今没有想通，他犹豫一下道：“父亲，我心中有点矛盾，一方面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使翰贞那边得罪太子，而且太子已经来找过我，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得罪申国舅，很难说将来是谁登基，所以孩儿的意见是，索性两家都不答应。”
“嗯！”苏逊点了点头，他理解长子的为难，他笑了笑道：“可如果你拒绝了兰陵郡王的求婚，九天那边岂不是会伤心欲绝？”
苏逊很精明，他已经猜到这个皇甫无晋就是和孙女合写书那个人，估计孙女很喜欢他，所以才会有他的求婚。
苏逊是很严厉正直之人，但他也有开明的一面，他比较关注儿女的个人感受，次子苏翰贞的开明就是继承了他这一点。
当然，苏逊也不会因为无晋和孙女合写大闹天空这种影射之书，就对无晋有偏见，毕竟这是给孩子看的书。
他想了想又道：“这样吧！咱们也别做得太硬，做得太硬会同时得罪申国舅和兰陵郡王，咱们还是继续和两家接触，在接触过程中，再让他们明白，九天年纪尚小，还不适合谈婚论嫁。”
“可是父亲，菡儿已经十六岁，这个理由这是不是有点牵强。”
苏逊眼睛一瞪，“这是我的宝贝孙女，我舍不得让她出嫁，有什么不行？”
苏翰昌知道父亲倔脾气发起来，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只好心中苦笑一声，那也只能这样了。
……
中午时分，苏寂快步走上门下省的台阶，向大门内走去，一名官员迎面出来，拱手向他祝贺道：“听说令郎考中进士，关大人，可喜可贺啊！”
“呵呵！他是侥幸考中。”
关寂笑得有些勉强，今天上午至今，已经有无数人向他表示祝贺了，可是祝贺的人越多，他心中越是不安，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儿子考中进士的真相。
尽管他觉得这件事天衣无缝，而且要出事的话，也早该出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虽是这样想，可是他心中依然十分忐忑，他是个胆小之事，必须要等这件事过去几年，他才放下心来。
巨大的心理包袱使他无法沉浸在儿子考中进士的喜悦之中，而且他心中很清楚，儿子只是考中五十四名，很明显，他的后两科并不好。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黄宏元泄露试题给他，使儿子能在第一科考满分，那么凭儿子才学根本就考不上，毕竟儿子连贡举士都是勉强得到，在楚州也只排名第一百，连楚州贡举士第七名以后都没考上，他儿子算什么？
如果有人盯住这一点，进行怀疑举报，再加上他又是礼部侍郎，确实会让人怀疑其中有没有问题。
关寂心中担忧到了极点，万一朝廷复查怎么办？现在他只能求申国舅帮忙了。
此时正是午后，朝廷规定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大部分官员都相约去外面喝酒吃午饭，但申国舅却是在门下省吃饭，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休息时间，他门下侍中兼户部尚书，每天公务非常繁重，上午，他在门下省处理公务，下午他便要去户部，听取重大事件的汇报。
所以他必须做完门下省的公务后才能离开，事情稍多，他就利用中午时间继续忙碌。
今天公务确实很繁重，申国舅忙得连午饭都来不及吃，他正在审核兵部递上的冬季募兵方案，这个下午就要呈给皇上批准，中书省已经批准，但必须由门下省事先预审通过后才能上呈。
否则皇帝批准后再被门下省驳回，那就有点难办了。
方案他已经看了两遍，基本上问题不大，只是楚州的募兵数量似乎人数偏少，今年楚州退役老兵二万五千人，而募新兵两万人，这样总兵力就减少了五千人，不知道兵部是怎么考虑，上面理由也没有写出来。
这个方案他通不过，申国舅提笔在楚州募新兵人数上打一个圈，又在方案的最上方批一个‘驳’字，交给旁边的从事，“速交还中书省，要求他们在一个时辰内重递。”
从事拿着方案匆匆离去，正好另一名从事走了进来，躬身禀报：“启禀相国，礼部关侍郎求见！”
申国舅刚拿起筷子正要吃饭，便点点头笑道：“让他进来吧！”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最后的较量（二）
关寂匆匆走进申国舅的朝房，却见他正在吃饭，不由一怔，连忙歉然道：“下官不知相国在吃饭，多有打扰。”
“没事，你坐下吧！我简单吃一点就好。”
申国舅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之一是在朝廷上做事讲究规矩，比如他现在吃午饭，只有一菜一汤一碗饭，非常简单，这倒不是他生活简朴，他若在家中吃午饭，至少是十个菜，但这里是朝房，朝廷提供的午餐就是这么简单，当然，他若想吃十个菜，也没有人敢说他什么。
但朝廷既然有规矩，他就不会违反，他也不是做给谁看，他如果连这点规矩都做不到，他还当什么相国。
申国舅一边吃饭，一边对关寂笑道：“我也看到进士名单了，恭喜你了，贤驹高中，这次关家扬眉吐气。”
“多谢相国夸赞，那孩子这次确实是侥幸，哎！”
“怎么，你好像对他考中进士，还不太相信？”
关寂苦笑一声道：“贤驹只是楚州贡举士第一百名，我压根就没有想到他能考上，我只是想让他来体验一下考进士的难度，没想到他居然考中，后来我问他原因，也真是他的运气好，第一科那道应对题，他居然在争东海郡户曹主事之时专门复习过，虽然户曹主事没有考，但今年的进士科居然考了，太意外了。”
申国舅吃饭没有吭声，关寂这种欲盖弥彰的小把戏当然瞒不过他，怎么可能这么巧，那道题目在以前的进士科举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且当时户曹主事之争，已经事先讲明，是从历年进士科举题目中任抽一道策论题，关贤驹只可能复习策论题，怎么会复习到这个题目，这道题目只能是靠平时零零星星的积累，要求考生有广博的学识。
申国舅的儿子申祁武在这次科举考试中得第九，就是靠真才实学考上，申国舅自己也是进士出身，他心里很清楚。
其实关贤驹能考上进士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考贡举士会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就算有人怀疑，没有证据也枉然，没有人会莫须有地指责礼部侍郎的儿子考上进士。
只能说明关寂是心虚，说明关贤驹是真的问题，不过申国舅心里明白也不会多说什么，他便笑了笑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每个士子都是经历十年寒窗苦熬，我的三子祁武我就知道，十几年来真的是刻苦，但光这样还不行，也是因为我有点小权力，使他可以拜最好的大儒为师，比贫寒人家的孩子有优势，再加上他自身的勤奋，所以他考中进士第九名也是情理之中，昨天下午，我还把这个道理给皇上解释了，他也认可，你就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申国舅就是在含蓄地告诉关寂该怎么解释，不光是孩子勤奋，还要有他父母的权力优势，可以找到名师传授，这才是理由，而不是什么巧合，那个纯属是无稽之谈。
关寂脸一红，他明白了申国舅的意思，连忙笑道：“确实如此，我儿的恩师是大儒贾思闻，他可是前国子监司业，名满天下，他的弟子当然不同凡响。”
申国舅点点头，这就对了，停一下他又笑道：“既然贤驹考上进士，那他向苏家求婚就更有把握了，苏逊已经回府，要抓紧时间，我建议你今天就带孩子去拜谒苏老前辈，一是谢师恩，这是必要的礼节，二是求婚，求老爷子把孙女许给贤驹，贤驹的外貌条件不错，又是进士，老爷子会喜欢的。”
这也是关寂找申国舅的一个原因，他想请申国舅再去苏府提求婚之事，可申国舅却让他去，他的份量可就弱了，关寂有些为难道：“相国能不能再帮贤驹一次？”
申国舅呵呵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会出手，在关键时刻，我会助贤驹一臂之力。”
……
下午，在百富酒楼二楼的大堂内，人声鼎沸，数百名来自雍京的士子济济一堂，大堂上方挂有横幅：‘贺雍京林氏兄弟双双金榜高中。’
这是林氏兄弟林潜俊和林潜逸一掷五百两银子，包下了百富酒楼二楼大堂，宴请同乡士子。
这次雍京有四人考中进士，也就是贡举士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再加上林氏兄弟，林氏兄弟也在贡举士前十内，因此他们兄弟二人同时考中进士，虽然让很多人感到惊讶和疑惑，但他们自身条件就不错，也算在情理之中。
林氏兄弟欢喜得心都要炸开了，在考中的当天下午，便将住在同一客栈的一百多名同乡以及其他客栈的几百名同乡一起请到百富酒楼，喝他们的庆功酒。
酒席上热闹异常，大家纷纷向他们兄弟二人敬酒祝贺，这时，连坐在雅室内的相国张缙节也听说了，亲自出来祝贺兄弟二人。
这下子，酒楼内轰动了，楼上楼下数百名酒客跑来看热闹，赞誉纷纷。
“这就是那对同时考上进士的兄弟，不简单啊！连张相国都来祝贺了。”
“兄弟二人同时考上进士，这好像很少听说吧！这应是他们祖坟埋得好。”
“张相国可是吏部尚书，得到他的青睐，这兄弟二人必将飞黄腾达。”
……
赞誉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但并不是所有的酒都是那么醇美，大堂内更多是苦涩的酒，大堂内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外，其他所有士子都是落榜者，他们的风光衬托出了其他人的落魄。
尤其他们兄弟二人得到张相国的亲口赞誉，很多人的嫉妒之心也就油然而生，坐在最边上一桌的十几名士子已经掩饰不住眼中的嫉恨。
“你们知不知道，这兄弟两人考试前一直在接触卖考题的掮客，我亲眼就目睹过三次。”
“我也听过说，他们兄弟二人愿意出高价买试题，这件事客栈内很多人都知道。”
“大家想想吧！他们只是贡举士的第八名和第九名，咱们雍京贡举士第二名之后都没考中，你说一个人发挥失常可以理解，可所有人都没有考上，那只能说明是实力不济，为什么他们兄弟二人却能同时考上，若考上一人，或许是他超常发挥，可两个人都能超常发挥吗？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周兄的意思是说，他们事先知道了题目？”
“我不敢这样说，但他们不止一次接触卖考题的掮客，最后两人同时考上，我觉得他们有舞弊嫌疑。”
“说得对！大家都是十年寒窗熬过来的，凭真本事考上，咱们没话说，可靠舞弊上去，这太不公平了，名额这么少，说不定他们挤下的就是你和我。”
“我们要告状，让朝廷查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决不能这么便宜他们！”
……
众人越说越激动，气愤填膺，那名姓周的为首士子摆摆手，低声道：“大家听我的，我们几个人叫喊没有用，咱们今天晚上写联名书，让客栈的雍京士子全部联名，咱们一起告，朝廷肯定会重视，我想我们的怀疑也不是空穴来风，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买试题之事，咱们不怕。”
“我赞成，这种恶心酒我们也不要喝了，回去商量去。”
十几个人商议妥当，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溜出了酒楼，大堂上，林氏兄弟激动得眼冒泪花，他们仿佛看见了自己身着官服，在公堂上审案的情形。
……
兰陵郡王府前，站满了来自东宫的侍卫，今天太子皇甫恒亲自上门拜访兰陵郡王，理由很简单，今天是老凉王去世十周年忌日，老凉王是皇族正宗嫡系，是当年哀宗皇帝和盛宗皇帝的亲叔，他的忌日，皇室当然要有所表示，往年都是皇甫恒上门替父皇拜祭，今年也不例外，所以从这个理由来说，太子今天出现在兰陵王府很正常。
但太子今天却并不是为拜祭老凉王而来，他是另有深意，这次梅花卫和绣衣卫的扩张已经落下尘埃。
在楚、齐、幽三州扩张中，太子和申国舅都是双双得利者，梅花卫在齐州和幽州的两个名额都被太子拿到，而绣衣卫在齐州和幽州的两个名额则被申国舅拿到，齐王拿到了楚州绣衣卫的名额，但楚州梅花卫的名额却被凉王系得到。
其实皇甫恒并不想要幽州的名额，他想要楚州，楚州是楚王老巢，如果他能得到这个名额，无疑是在楚王地盘的心脏内打下一根楔子，尤其楚州梅花卫是驻江宁府，如果梅花卫能受他的控制，再和东海郡的苏翰贞以及余杭郡的杨廷安呼应，那他的势力就进入大宁王朝最富庶的东南地区，他和申国舅的实力对比就会发生逆转。
只可惜这个关键的位置他没有得到，但皇甫恒并不灰心，他还有机会，他想和凉王系合作，如果双方能达成合作意向，那结果也差不多，尤其无晋还拥有楚州水军的实力，这种合作更让他得利。
在兰陵郡王府的静室内，太子皇甫恒、兰陵郡王皇甫疆和皇甫无晋三人坐在一起。
他们已经在开始谈合作了，而且这一次和太子合作，是皇甫无晋的一力坚持，他是第一次以晋安帝继承者的身份做出了他的首次重大决策，凉王系与太子合作。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后的较量（三）
双方的谈话开诚布公，在这个时候双方都没有再彼此试探的必要，皇甫恒一进门就承认无晋是凉王系的继承人，明确表示他不再谋求无晋为他效忠，承认了他们之间是一种平等的势力关系。
这是皇甫恒做出的重大转变，他接受了现实，尤其皇甫惟明告诉了他，无晋确实是凉王之后，断绝了他拉拢无晋为他效命的最后一线希望，他便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开始与凉王系谈合作了。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皇甫疆肯坐在静室和他谈，就是说明他们已经有合作的意向了，这一点皇甫恒心知肚明，下面就是要谈双方的条件和承诺。
“我想你们也清楚，父皇这些年一直在考虑收回西凉军，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父皇已经在一个月前下密旨给甘国公，答应三年之内，由他来接替张崇俊的河陇节度使之位，当然，条件是甘国公必须答应由父皇来任命西凉军的八个都督，甘国公也复旨答应了，虽然我知道这个消息会让老王爷心中难过，但这是事实。”
甘国公就是兰陵郡王皇甫疆的儿子皇甫卓，其实太子说的这件事皇甫疆已经知道了，儿子的所作所为瞒不过他，皇甫疆默默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告之！”
皇甫恒看了无晋一眼，见他沉默不语，而皇甫疆的反应也是平平淡淡，他知道对方是在等他拿出实际的诚意，也就是具体的合作方案。
他笑了笑又道：“我也知道，父皇任命无晋为楚州水军副都督的真实用意是要让无晋平叛凤凰会，我不知道凤凰会和凉王系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我可以帮助无晋破掉这个局，凤凰会不灭，父皇也抓不到无晋的把柄，这是我的第一个承诺，甘国公那边我确实没有办法，要靠你们自己去解决，但我可以给你们第二个承诺，一旦我登基为帝，我会继续履行先帝的保证，让西凉军依旧留在凉王系手中，我答应封无晋为凉王、河陇节度使。”
皇甫疆知道今天只是一种口头上的密谈，没有任何书面记录，皇甫恒将来也可以反悔，不过皇甫恒毕竟是太子，他并不是自言自语，他在自己面前说出的话，他不敢轻易赖帐，而且他有办法破掉皇甫玄德设的楚州水军圈套，这倒是一件让人期待之事。
“那太子需要我们做什么？”
皇甫恒心中大喜，皇甫疆这样表态，那他们的合作就达成有望了，他立刻道：“我也只要两件事，第一希望无晋在楚州替我查到楚王私军的底细，我很早就得到暗报，楚王在楚州练有数量庞大的私军，但我一直没有证据，我希望无晋能利用他手中的便利，替我找到楚王私军的证据。”
一旁的无晋笑道：“不仅殿下有兴趣，我也有兴趣，我会尽力查找。”
“好！”皇甫恒兴奋地点点头，“其次我希望凉王系在最后关头能支持我登基。”
“殿下说的最后关头是什么意思？”皇甫疆非常精明，一丝不漏。
皇甫恒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知，但如果父皇仙去，我登基必然不会顺利，我也不奢望凉王系出兵实助，我只希望为大宁王朝的稳定，凉王系能够在最后关头声明支持我登基。”
皇甫疆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知道殿下的想法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同时，我也一直在考虑凉王系在楚王和殿下之间的选择，就我个人的意愿，我更愿意保持中立，但我的孙子无晋却坚决主张与殿下合作，我被他说服了，毕竟他是凉王系的继承者，我已老朽，而凉王系的未来在他的身上，我愿意与殿下合作，我的承诺也是张崇俊的承诺。”
……
皇甫恒告辞了，无晋将他送出府宅，皇甫恒心中很感慨，他绞尽脑汁这么久，想尽办法要得到凉王系的支持，其实要达到这个目的非常简单，只要承认对方是平等的势力，承认无晋是凉王系的继承人，就这么简单，但他却一直走错方向，千方百计让无晋向他效忠，甚至不惜用惟明当人质。
这让皇甫恒万分感慨，其实这个山涧一步就可以跨过去，他却到处砍树造桥。
走到门口，皇甫恒拍了拍无晋的肩膀笑道：“我已经给苏翰贞写了快信，让他支持你的婚事，我也祝愿你早日娶回苏家之女。”
“多谢殿下，我会尽力去争取。”
停一下，无晋又微微笑道：“或许明天我会给殿下先送一份贺礼，祝贺我们的合作开始。”
皇甫恒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便欣然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
无晋目送皇甫恒上了马车，向他招招手，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想对对皇甫恒说，让他投桃报李，不过有些话不用说，他相信皇甫恒心里明白，自己送他一份礼，他当然该有回礼才对。
……
一刻钟后，兰陵郡王夫妇走出府门上了马车，无晋则骑马跟在一旁，马车启动，向苏府而去，这是他们正式去向苏府提亲。
马车刚出归义坊，无晋的手下孙建宏便便匆匆而来，正好在路上遇到，孙建宏调转马头，和无晋并肩而行。
“将军，或许不用我们出手！”
“是怎么回事？”
“林氏兄弟太招摇，宴请落榜士子，引起其他士子嫉妒，他们已经在联名写申诉书，准备上书朝廷，跟据最新情报，已经有超过一千人署名。”
无晋点了点头，看来是激起公愤了，“这件事也不能大意，我助士子们一臂之力，必要时可给他们提供一点证据，让他们把事情闹大，而且关键是不能让林家兄弟跑了，还有，今晚务必要让刘群一家连夜离开京城。”
“卑职明白，已经安排了，卑职再去确认，不会有丝毫大意。”
孙建宏行一礼，调转马头走了，无晋冷冷一笑，估计申国舅做梦也想不到，他最后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
就在兰陵郡王府的马车刚刚抵达苏府之时，苏逊正在客堂内接待关寂父子，关贤驹打扮得非常潇洒，头戴游学冠，身穿白色锦缎襦袍腰束玉带，加上他面如冠玉、身材高挺，俨如玉树临风，脸上也是笑容温文尔雅，更重要是他身上已经有了新科进士的夺目光环，使他显得信心十足，苏家的第一个孙女婿非他莫属。
只可惜佳人不在场，使他这身装扮没有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假如苏菡小姐在场，他相信苏菡一定会为他的翩翩公子形象而倾倒，然后芳心暗许。
和父亲苏寂的胆小多虑不同，关贤驹根本没有把舞弊之事放在心上，他认为一切都天衣无缝，考题是从黄宏元书房当场得到，考题又只有他一人知道，从未泄露出去，谁会想到他作弊？
他对父亲把这件事告诉申国舅很恼火，这不是将自己的把柄送给申国舅吗？一辈子被他捏在手上，真是没用！
但现在他不想这件事，现在他是要集中精力娶美归家，至少要苏家点头答应这门婚事，以苏家的信誉，只要答应过的事，他们就一定会办到，到时，自己该让老爷子重修一下维扬县的老宅了。
关贤驹像一只花瓶似的坐在下首做白日梦，而他的父亲却在苦口婆心劝说苏逊答应他的求婚，他能拿出的东西确实不多，他的官位和关家的门第财富。
他的官位是摆在这里的，谁都知道他是刚升官没多久的礼部侍郎，但他的家世财产之类却看不见，得靠他的嘴来叙说。
“其实我们关家也算是官宦名门，我祖父曾做到礼部尚书，父亲也做到江宁府尹，在东海郡，公认的名门大户只有两家，平江县的齐家和维扬县的关家，从门第上，我觉得还算配得上苏家，而且关家的财力在东海郡也是数一数二，以东海郡的富庶，我相信苏大人能理解我的意思。”
关寂侃侃而谈，苏逊脸上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笑容，他对关寂的谈话内容没有什么兴趣，齐家不过是铜臭气重一点的商人罢了，离名门差得远呢！关家居然是和齐家并列的名门，这样的名门他看不上。
不过他对关贤驹的印象还可以，他看过关贤驹的考卷，第一科居然全对，这可不简单，就连赵伯伦那样有名的大儒也办不到，而且年轻人长得也不错，清朗飘逸，如果这样的人做他的女婿，倒也能撑起苏家门面，就不知他人品如何？
苏逊当然不会只看关贤驹的外表就答应把孙女嫁给他，婚姻是两个家族、两个势力，甚至两个国家之间的纽带，要方方面面考虑，尤其是苏家的嫡长孙女，怎么可能随意许配人？
如果是申国舅在这里和他谈，他或许还会考虑考虑，但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很抱歉，他接待只是出于一种礼貌。
这时，老管家快步走到门口，急声禀报道：“老爷，兰陵郡王和王妃来了，在门外求见！”
“啊！”
苏逊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声道：“快快有请！”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后的较量（四）
苏逊连忙给坐在一旁的儿子苏翰昌使个眼色，苏翰昌会意，他先走一步迎接兰陵郡王去了。
苏逊又对关寂歉然道：“老王爷来访，我不能失礼，大人见谅。”
停一下他又道：“要不，大人在这里稍坐片刻？”
苏逊对兰陵郡王的态度让关寂心中有些酸涩，兰陵郡王是客，难道他就不是客吗？都说苏逊严厉正直，不通人情，看来这话不对，苏逊怎么不通人情，他比谁都精明。
不过人家是郡王皇族，又岂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所能比，关寂也连忙起身干笑一声，“既然苏大人有客，我就不打扰了。”
关贤驹也站起身，一躬到地，“学生能拜见到苏阁老，三生有幸，请阁老再受我一礼。”
这是他最后的表演，苏逊点点头，他对关贤驹的印象不错，他笑着鼓励他道：“你既中进士，也即将为朝廷效力，望你能心怀抱负，努力做一番大事业。”
“阁老教诲，学生当铭记于心。”
关贤驹又施一礼，便跟着父亲离开客堂，他心中有点紧张，他知道兰陵郡王也是来求婚，苏逊没有答应父亲，那会不会答应兰陵郡王呢？虽然他也明白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紧张得心中乱跳。
走到前庭，正好遇见苏翰昌陪伴着兰陵郡王一家人走来，关寂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老王爷安好！”
“原来是关大人。”
皇甫疆认识关寂。他呵呵捋须笑道：“听说令郎今天高中进士，祝贺关大人！”
他又看了一眼关贤驹，微微一笑，“这就是令郎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关贤驹也连忙上前行礼，“晚辈参见老王爷，祝老王爷长寿健康。”
口中一边说，目光却瞟到了旁边无晋的身上，皇甫疆见他见礼心不诚，不由暗暗摇头，便给关寂介绍无晋，“这就是我的孙子无晋，也是在维扬县多年，不知关大人有没有见过他？”
关寂笑道：“惭愧，我离开家乡已有十几年了，很多后辈俊杰我都基本上都没有见过，令孙少年得志，在京城已传为佳话，身为同乡，我脸上也有荣光。”
无晋上前给关寂深深行一礼，“侄儿久闻世叔大名，心中敬慕已久，今天得见，是侄儿的幸运。”
“贤侄太过谦了，听说侄儿将赴楚州任职，还望多多照应关家，关某感激不尽。”
“一定！一定！”
寒暄几句，关家父子便告辞而走，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提到求婚之事，这种话说出来会让两家尴尬，关贤驹也没有和无晋说一句话，他心中对无晋充满了敌意，眼中流露出仇恨之色，而无晋却像不认识他，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这时，苏逊迎了出来，老远便拱手笑道：“王爷亲临寒舍，令苏府蓬荜生辉，苏逊未能出门迎接，万望恕罪！”
兰陵郡王在退仕之前是封西凉郡王，他虽然不是皇帝、太子或者亲王那般高贵，但他是真正的皇叔，又是凉王系首脑，封为太师，德高望重，他在皇族中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其他郡王。
这几年，兰陵郡王已经很少抛头露面，这次他亲自来苏府为无晋求婚，是他近几年极为罕见的社会交往，给足了苏家面子，这就是关家父子极为担忧之事。
兰陵郡王也回礼笑道：“按理，今天不该来打扰苏大人休息，事先没有约定，是我鲁莽了，还请大人多多见谅！”
“老王爷太客气了。”
苏逊一眼看见了无晋，无晋是穿着一身军服，却不是梅花卫的红底白梅服，而是他将要出任楚州水军副都督的军服，更加显得笔挺精神。
苏逊忍不住将无晋和关贤驹做一个比较，两个人身材都很高，长相也不错，而关贤驹给人的印象是风度翩翩、儒雅潇洒，这个皇甫无晋则是大气沉稳，给人一种凝重如山的感觉。
苏逊一直觉得关贤驹有一点不太对劲，但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当看到无晋，苏逊便忽然发现了关贤驹的问题所在，浮华，关贤驹有点矫揉造作。
苏逊立刻明白了，关贤驹的儒雅潇洒是浮在表面上，是关贤驹有意装扮出来，是用他的儒袍、头冠、手中折扇和他脸上刻意的微笑拼凑而成的印象，而他的眼睛里就看不到那种清澈如水的内心宁静。
但这个皇甫无晋则不同，他的稳重是他浑身散发出的一种力量凝聚而成，他的目光非常炯炯有神，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军人特有的稳重，他身上这种沉稳和力量是苏家人身上看不到的，他和苏家人的清雅文弱完全不同。
苏逊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孩子，还是不喜欢，他说不上来，毕竟他的生活中很少接触军人，但不管怎样，无晋至少是一面镜子，他的出现使苏逊对关贤驹的好感消失了很多。
“王爷请进！”
最起码的礼貌是必须的，苏逊将王爷夫妇和无晋请到贵客堂，这时，苏逊的妻子卢夫人也出来将王妃请进内宅叙话。
和关家父子不同，苏逊是请兰陵郡王到贵客堂就坐，虽然苏逊几十年都是在教育部门中度过，是大宁王朝学术界的泰山北斗，但并不代表他就不懂人情世故，他能牢牢地坐稳国子监祭酒之位达十年之久，就说明他并非迂腐之人。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他不喜欢争权夺利，有那种时间去琢磨权势利益，还不如静下心来研究学问。
苏逊很明白兰陵郡王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势力，虽然他和兰陵郡王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瓜葛，相反，国子监和礼部打交道反而更多。
但苏逊还是以最高的礼遇来迎接兰陵郡王的拜访，不仅是他亲自出来欢迎，而且还开启了苏家极少启用的贵客堂。
其实苏家贵客堂的陈设和前面的大客堂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地简单清淡，唯一不同的是，墙上挂满了苏家先辈们的字画，倒有点像个书画展览厅，对苏家而言，祖辈们的笔墨要比名贵家具更加珍贵，把它们挂在这里，便是对客人最大的尊重。
双方分宾主落座，苏逊和皇甫疆同辈，坐在上首，苏翰昌坐在父亲下首，无晋是晚辈，他的位子更要下去一点。
两名苏家的丫鬟给宾主都上了茶，皇甫疆端起茶杯笑道：“首先要祝贺苏大人圆满完成今年进士科举，又为朝廷选取了一批年轻才俊。”
“多谢王爷美言，但我更要感谢王爷给苏家送来大闸蟹，让我今天中午能大快朵熙。”
苏逊的幽默使贵客堂内响起一片笑声，气氛立刻变得轻快起来，苏逊又笑问道：“王爷已经很少露面了，不知王爷这几年在家中研究什么？”
“我能研究什么？种几株花，动手做几个盆景，或者看看书，日子就这么过来了，这不，已经七十岁了，还要替后辈们操心费神。”
皇甫疆指了指无晋笑道：“我长子不在了，我这个祖父就要来尽父责，就不知我这个孙子，苏大人看得上眼吗？”
皇甫疆很含蓄地向苏逊求婚了，其实刚才关寂也向苏逊提出了求婚，不过正巧皇甫疆来，苏逊便没有回答，而现在苏逊却没有借口推脱了。
他心里有底，便笑了笑道：“我那长孙女是我最疼爱的孙辈，甚至比长孙还宠她，给她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不仅关系她一辈子的幸福，而且这也将是苏家的长孙婿，对苏家意义重大，事实上从两年前开始，便不断有名家世家向苏家提出联姻的愿望，我一直都以沉默来对待，但并不是说我不考虑这件事，而是这件事对苏家意义重大，我不得不谨慎，当然，那时菡儿还小，也不用急于考虑，现在她已长大，我也不会再考虑两年，耽误她的终身大事。”
苏逊没有直接表达他对无晋的印象，而是很含蓄地告诉皇甫疆，这件事事关苏家的切身利益，他要慎重考虑。
皇甫疆暗暗点头，不愧是苏家家主，说话非常老道，并不应和求婚者，而是阐述自己的立场，而且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又让人无话可说。
“苏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会尊重苏家的选择，当然，作为孩子的祖父，我也要提出我们的心愿，望苏大人理解。”
苏逊笑了，“这个当然，若没有求婚者，我孙女以后怎么嫁出去，请王爷放心，我心里非常明白，以王爷的身份，亲自上门求亲，这就是王爷的最大诚意，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王爷的求婚。”
他又看了一眼无晋，微微笑道：“虽然苏家是书香门第，一直很看重才学，百年来还从没有过军人为婿，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苏家最看重的并不是才学，而是品德，人品第一，才学只是次要考虑，令孙是非常稳重踏实之人，这一点我看得出来，只要令孙能明事理，求上进，为人正直，那他在我心中，和状元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一点，请王爷不要有任何担忧。”
无晋微微欠身，表示感谢苏逊对自己的赞誉，不过他也暗暗佩服这个老爷子会说话，他怎么可能和状元没有区别，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小兵，仅仅人品不错，而状元人品也很好，难道他们会没有区别吗？
关键是自己的地位，他的凉国公之爵，从三品水军都督之职，就算状元也望尘莫及，是他的地位和皇族的家世背景弥补了才学方面的薄弱，所以他在苏逊的心中才和状元没有什么区别，但老爷子不说这话，大家都明白，说透了也就俗了。
这个老爷子很含蓄，不喜欢把话说透，就不知关寂是怎么求亲的，有没有愚蠢得夸耀自己的家世和财富？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后的较量（五）
兰陵郡王告辞走了，苏家父子送完客人又回到了贵客堂。
“大郎，你觉得这个皇甫无晋如何？”苏逊笑着问儿子道。
“父亲，我觉得他很沉默，从进府到出府，他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不过正如父亲所言，看得出他比较稳重，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不出来。”
“那你觉得他和关贤驹比如何？”苏逊又问。
苏翰昌想了想道：“坦率地说，我比较喜欢有风度，文采飞扬之人，军人我会感到一种压力，如果不看家世背景，仅仅就从两个年轻人选择，我会考虑关贤驹，我觉得他更适合我们苏家。”
停顿了一下，苏翰昌又反问道：“那父亲的感觉呢？”
苏逊淡淡一笑，“关贤驹和皇甫无晋比起来，他差得太远，就像个孩子一样。”
苏翰昌一愣，“父亲是说他们地位吗？”
“不！我不是地位，我是说人，说他们两人的心机和城府，关贤驹很轻浮，故意装出一种儒雅的风度，你没感觉到吗？”
苏翰昌凝思回想片刻，好像是这么回事，外面下着秋雨，他还拿一把折扇，而且他的锦袍是新的，上次在国子学见到他，和今天的感觉是不一样。
不过虽然明白关贤驹是装出了儒雅，但苏翰昌却不以为然，他觉得这很正常，求亲嘛！当然是要在对方长辈面前表现一番，装一装也是正常心态。
“那皇甫无晋呢？父亲感觉他有心机吗？我没看出来。”
“那是你看人还不够深，到我这个岁数你就能看出来了，虽然皇甫无晋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但我感觉得出来，老王爷每说一句，他都要看一眼皇甫无晋，那种眼神是商量的眼神，我感觉皇甫无晋虽然表面上他没有说话，但实际上他在控制着他祖父谈话的节奏。”
“不会吧！”
苏翰昌骇然道：“他是孙子，他能控制自己的祖父？而且还是老郡王，再说这些话都是再平常不过，兰陵郡王应该不用征求他孙子的意见吧！”
苏逊摇了摇头，“所以说你看人不够透，你没注意道兰陵郡王一些细微的表情和眼神，我看得出来，兰陵郡王每说几句，都会下意识地去看一眼皇甫无晋，那眼神就是一种商量的眼神，这是他的一种习惯，说明在王府中，他很多事都是要和皇甫无晋商量的，而且他们告辞，是皇甫无晋的意思，我看见他给兰陵郡王使个眼色，兰陵郡王便起身告辞了，这个年轻人肯定不简单。”
说到这，苏逊叹息一声又道：“另外你也要明白一件事，这个皇甫无晋是凉国公，楚州水军副都督，这是皇上封的，封他为爵或许是老凉王的缘故，因为他父亲就是凉国公，但封他为楚州水军副都督，这却是皇上对他能力的肯定，楚州水军有两万人，如果他真是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皇上会让他去担任这么重要的官职吗？”
虽然表情的细微变化苏翰昌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也无法理解，但父亲说的第二个理由却很有说服力，两万人的水军，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手段和城府，确实是无法统帅，皇甫无晋能得皇上的信任去统帅楚州水军，肯定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
他想了想便问道：“父亲的意思是，选择皇甫无晋吗？”
苏逊还是摇了摇头，他背着手走到墙边，望着墙上一幅雨中崂山图，这是三十年前他父亲所做，画非常有意境，仿佛脱离了凡尘，雨中的崂山俨如仙境一般。
他低低叹息一声道：“我心里很矛盾，我知道，若是皇甫无晋为菡儿夫婿，他肯定会给苏家带来深刻的变化，提高苏家的地位，使苏家在清誉之外，再多一分权势，使人们对苏家除了敬仰外，又多一分畏惧，将来提到苏家，人们就不会再说：‘哦！苏家桃李满天下’，而是会改口说：‘苏家，知道，不就是皇甫无晋的老丈人家吗？’大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翰昌默默地点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皇甫无晋太强势，他的光芒会掩盖苏家，但父亲的口气似乎又有点愿意这样。
他只听父亲又低声道：“我不知道这对苏家是好还是不好，而关贤驹为苏家之婿，他就不会给苏家带来任何变化，反而会利用我的人脉高升，从这一点来说，我宁愿关贤驹为苏家女婿，可以保住苏家的传统，但我心中又希望我们苏家能有一个强势女婿，以延续苏家在大宁王朝的地位，而关贤驹就办不到，皇甫无晋却很有力。”
苏翰昌大概明白了父亲的矛盾，父亲希望能有个强势的女婿保住苏家的地位，可又不愿意这个女婿的权势身份喧宾夺主，掩盖了苏家学术上的光环。
他便小心翼翼道：“父亲，皇甫无晋是凉王系的继承者，如果他为苏家女婿，那他对孩儿的仕途应该更有帮助才对。”
“我知道，可是那样一来，苏家的学术气息就不那么纯正了。”
苏逊凝视墙上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山水画，如果皇甫无晋为苏家之婿，那这幅画就没有那种意境了，其实，苏逊真正纠结的，还是无晋的军人身份，无晋是能给苏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地位保障，但又会破坏苏家的学术传统，就像这幅画，苏家是想要一座真正的没有意境的崂山呢？还是想要一幅充满了意境的画。
他委实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老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
……
就在无晋和祖父拜访苏家时，苏菡正在房中练习弹琵琶，她从小也非常喜欢音乐，只是上流社会的大家闺秀一般都是学琴，学琵琶是贫寒人家女子的选择。
被关在家中无聊，她也开始学琵琶打发时间，但更重要的是，她是以学琵琶为借口，每天把京娘拉到自己身边，上午来，下午去，几乎整个白天都和她在一起，这样，她便可以通过京娘来了解无晋的情况，也能了解到她婚事的最新进展，这件事情家里没有人会告诉她，她只好通过迂回的途径来了解。
此时已快黄昏，京娘已经回去了，苏菡感到有些无聊，便拿着琵琶温习上午学的曲子。
这时，她的贴身丫鬟阿巧奔来禀报，“小姐，无晋公子来了，郡王夫妇也来了，正在贵客堂向老爷求婚，关家也来了，听说也是来求婚。”
苏菡一惊，手中的琵琶险些掉在地上，她紧张地问：“那有什么结果吗？”
“不知道，他们正在谈。”
苏菡低头想了一下，连忙对阿巧道：“贵客堂不是有伺候上茶的丫鬟吗？你去向他们打听一下，问问她们情况如何？”
阿巧答应一声，飞跑而去，其实阿巧比苏菡还要关心她的婚事，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将来她肯定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按照规矩，小姐的陪嫁丫鬟将来是要做媵，媵就是妾的一种，意思就是陪嫁之女，是嫁妆的一部分。
所以说小姐的丈夫，其实也就是她的丈夫，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所以阿巧心中也非常紧张，如果在维扬县时让她选择，她肯定是希望小姐嫁给关县驹，人长得又好，家中又富贵，而那时的无晋，不过是个开当铺的小商人，虽然小姐喜欢他，可她不喜欢。
但现在不一样了，阿巧的眼界也渐渐提高，她也见了不少世面，维扬县的关家和真正的京城豪门相比，真的是麻雀比凤凰，她也逐渐看不起关家了。
现在的无晋可是凉国公，是皇族，郡王之孙，她听夫人说过，按照大宁王朝的规矩，皇族成婚后或者父辈去世，爵位还会再升一级，国公的上面就是王，无晋将来要当王爷了。
和王爷相比，关家真的是一钱不值，阿巧当然是希望小姐嫁给无晋。
所以她每次和夫人说起，都是坚决支持小姐嫁给无晋，虽然她嘴上说，是因为小姐喜欢无晋，可实际上，她是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小丫鬟既然名字叫阿巧，她的心思当然比一般人都要细巧。
阿巧一路飞奔去给小姐打听消息，却发现前院的人都很紧张，如临大敌一般，老管家在给一大群丫鬟下人分派任务，大家一哄而散，纷纷跑去忙碌了。
阿巧很奇怪，便问管家，“王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认识她，便紧张道：“刚才宫里来了几个宦官，来提前通报老爷，说明天上午，皇后娘娘要来拜访我们苏家，要我们苏家做好接待。”
阿巧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来苏家做什么？
管家小声告诉她，“申皇后是来给那个关贤驹求亲。”
阿巧大吃一惊，调头就跑，管家连忙在后面喊：“阿巧，别乱说话。”
“大叔，我知道了。”
……
阿巧气喘吁吁跑回院子，便大喊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苏菡见她惊慌万分，也吓一跳，难道祖父答应关家了，她急问：“快说！是怎回事？祖父答应谁了？”
“不是，不是这件事，是……”
阿巧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听管家说……明天上午，皇后娘娘要来替关家求亲。”
苏菡惊呆了，皇后要来，这个不得了，以皇后的身份，她是金口玉言，苏家怎么敢抗旨，这……这该怎么办？
她心中乱做一团，忽然，她立刻对阿巧道：“你去一趟兰陵王府，把这个消息告诉无晋公子。”
“可是……我没有借口，看门人不让我出去。”
苏菡想了想，便从桌上取过琵琶递给她，“你就说教我弹琵琶的乐师把乐器忘在我这里了，你去送还人家。”
这个借口不错，阿巧接过琵琶道：“那我现在就去！”
阿巧匆匆走了，苏菡眼中充满了担忧，天啊，是皇后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最后的较量（六）
次日天刚亮，一支由三千名士子组成的示威队伍出现在皇城端门之外，他们打着各种标语。
‘惩治科举舞弊！’。
‘十年寒窗，还我公平！’
声势十分浩大，他们向端门守军递交了联名请愿书，一齐坐下，静坐以示威，他们的示威惊动了大宁帝国皇帝。
皇甫玄德听说有舞弊丑闻，不由勃然大怒，他下令御史中丞陈直，在中午之前查清此案，并将原定上午举行的殿试推迟到下午。
得到朝廷的查案保证，示威的士子们都渐渐散去了，陈直命人将五名士子代表请到御史台。
这是陈直第一次审科举舞弊案，而且必须在中午前结案，他的压力很大，不过陈直手段非常狠辣，按照惯例，涉及到官员的案子要先和相关官员约谈，再找突破口审案，这样可以给官员一个心理准备，给他们一个自首的机会。
而陈直也不走约谈这一步，直接进行审案，不再给涉案官员有自首的机会，不愧是陈黑脸。
五名士子被带到御史台，他们跪下把申诉书呈给了陈直，为首姓周的士子道：“我们并非是嫉妒别人考中，实在是林氏兄弟双双考中进士蹊跷太多，我们不得不恳求官府调查。”
“你继续说！”
陈直一边看申诉书，一边听士子们的控诉。
“启禀大人，我们昨晚集中一起商议，有好几个人和林氏兄弟都是十几年同窗，对他俩的情况非常了解，林氏兄弟在雍京太学读书时并不优异，向来考试平平，县试时连前三十名都没有进，但在随后举行的州试中，一个考上第七名，一个考上第八名，当时就有很多人质疑他们有作弊之嫌，呼吁调查声音不断，因为林家是雍京豪门，这件事便不了了之，而这次进士科举，林氏兄弟至少有八次和卖考题的掮客接触，最后一次是考试三天前，他们在三元客栈和一名掮客谈了一个多时候，后来这名掮客出来时，面带喜色，有人亲眼看见，而且这名掮客与众不同，有接触过他的人说，这名掮客是先给题，考完后再付钱，定金一文不收，大家就怀疑这名掮客真的知道题目，这是最大的疑点，请大人明察。”
陈直也看完了申诉书，和他说的基本一样，他又问：“那这名掮客，有谁认识他？”
众人都摇头，“掮客自从那次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都怀疑，他们已经达成了买卖。”
陈直发现这桩案子并不难，而且很简单，他便对五人道：“你们先在这里等候，我会在中午前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叫来一名羽林军校尉，对他道：“你速去礼部，将林氏兄弟给我带来。”
因为殿试结束后，六十名考中的进士要一起披带红花，跨马游街夸官，所以六十名士子都在礼部休息等候。
羽林军校尉带着士兵们去了礼部，他用陈直的金牌，很快便将林氏兄弟带来了。
林氏兄弟还不知道游行示威之事，他们还沉浸在下午的游街的喜悦之中，等他们进了御书台的审讯室，他们两人立刻像浇了一盆冰水一般。
只见阴森的房间内放满各种刑具，几盆炭火烧得通红，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三十几名光着上身的大汉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他们。
在房间的正前方坐着一名黑脸官员，脸色阴冷，目光锐利得仿佛刺穿他们的内心。
此时他们都同时意识到，可能是作弊之事暴露了。
‘啪！’陈直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冷冷道：“三千士子游行，控诉你们科举舞弊，我是御史中丞陈直，奉皇上之命严审此案，你们可知罪？”
“跪下！”
大汉们一声怒喝，弟弟林潜逸比较胆小，他腿一软，立刻跪下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而林潜俊却没有跪下，强作镇静道：“我们有功名在身，见官可以不跪，过堂不准上刑，你说我们作弊，有何证据？”
陈直看了他们兄弟一眼，见他们表现大相径庭，他立刻有了主意，吩咐左右道：“将他们二人分开，各自审讯！”
立刻上来两名大汉，将林潜俊拖了下去，林潜俊急得大喊：“二弟，你不能胡乱招供，我们林家是清白之人，没有舞弊，祖父会来……”
他人被拖出去，声音也已听不见了，陈直给大汉使了个眼色，立刻上来几名大汉将林潜逸衣服全部剥光，又像晒风鸡一样，用铁链将他倒吊起来，林潜逸恐惧得俨如杀猪般地大喊大叫。
陈直走上前，冷冷对他道：“我不妨告诉你实话，你们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皇上，如果你们不老实自己交代，被我们找到掮客，等他招供出来，我可以明着告诉你，你们兄弟将被凌迟处死，你们林家也将被抄家，男人流放，女人没入教坊为奴。”
林潜逸很胆小，他被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问：“如果……我招了如何？”
陈直嘿嘿一笑道：“如果你自己招了，我就算你是自首，可以保证你们兄弟不死，如果你们家肯拿一笔钱赎罪，那你们还能只被取消资格，终身不准考试，这可是你的机会啊！”
林潜逸犹豫了一下，他是知道一点的，科举舞弊，士子没有被杀头的先例，他们怎么会被凌迟处死。
陈直忽然恶狠狠道：“因为皇帝大怒，就要杀你们以警诫后人，来人！给我先阉割了他。”
两名大汉拎着一桶水和一把锋利小刀，狞笑着慢慢走上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阳根，寻找下刀处，林潜逸被吓得魂飞魄散，尿都吓出来了，他哭喊道：“我招！我招！”
陈直一摆手，林潜逸被放了下来，陈直冷哼一声，“说吧！”
林潜逸怕到了极点，便将他买试卷一事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
陈直听说这桩案子竟然牵涉到了礼部侍郎关寂的公子，他心中一惊，随即心中狂喜，这下便可以扳倒关寂了，自己岂不是给太子立下大功吗？
这件事事关重大，他沉思片刻，吩咐道：“把此人好好保护起来，严密封锁消息！”
他拿了林潜逸画押的口供便匆匆向东宫而去，其实他已经理清楚脉络了，林氏兄弟得到是的贴经试题，贴经试题是礼部郎中黄宏元所出，而关寂是礼部侍郎，是黄宏元的顶头上司，他可以很轻易地从黄宏元那里搞到试题。
现在唯一遗憾的是，林氏兄弟也不知道掮客的下落，这样一来，扳倒关寂就需要确切证据，现在关寂在朝房，关寂的儿子在礼部，趁他们都不在家的机会，突击搜查他们家，一定会有收获。
御史中丞的权力相当大，可以直接搜查从三品以下官员的府邸，而且皇帝又派了一支羽林军协助他查案，现在只要太子点头，陈直就将立刻搜查关寂的府邸。
如果实在搜不到证据，陈直只能采取重新考试的办法，来推断关寂的儿子是否舞弊，不过这个毕竟只是推断，没有说服力，最多关寂的儿子被取消资格，而不会影响到关寂。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搜出证据来。
……
苏府门外，数百名宦官和宫女簇拥着皇后娘娘的銮驾，一队队羽林军护卫在队伍两侧，不准任何人靠近，戒备森严。
皇后极少去大臣府邸，这也是宫中的严格规定，只是偶然随皇帝一同幸临大臣府邸，她单独出访，大多时候是回娘家省亲，可就算是省亲，一般最少也会提前一个月通知娘家，以便娘家进行准备。
像她来苏府拜访，几乎是不可能之事，所以申皇后今天也并不是来苏府拜访，她不会进苏府大门。
她今天的出宫的理由是要去南城外的私人山庄巡视，她的私人山庄也就是齐家献给她的齐瑞福山庄，半个月前，齐家将这座有名的山庄献给她，申皇后欣然接受，皇帝也兴致勃勃给山庄起名为玉凤山庄。
今天，山庄已经按她的心愿修缮完毕，她便以这个借口出宫，得到了皇上许可，她前去山庄视察，至于苏府，她仅仅只是途经。
昨天，宦官来传旨，没有说清楚，让苏府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府内张灯结彩，清扫得干干净净，还专门去其他大臣家中借了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贵客堂内。
但得知皇后娘娘只是路过苏府，而不进府时，苏府上上下下都大失所望，但苏逊却长长松了口气，一个晚上的准备实在太仓促，如果皇后娘娘真的进府，那苏府肯定会丢脸出丑，不进府当然是最好。
府门外，苏逊以及儿子苏翰昌都身着官服，他们的妻子也身着诰命朝服，一齐跪在銮驾前，拜见途径苏府的皇后娘娘。
“臣苏逊率全家叩见娘娘千岁，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大人免礼平身！”
“谢娘娘！”
申皇后出宫的真正目的当然还是为了苏府，这是她兄长申国舅拜托她的事情，由她出面向苏府施压。
申皇后也没有露面，她坐在銮驾之中，隔着薄薄一道纱帘，可以依稀看得见她的身影，她轻声一笑道：“我今天也是专程途径苏家，是因为有一件喜事，我要告诉苏家。”
苏逊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已经猜到申皇后是申国舅请来向苏家施压，他克制住心中的不满，沉声道：“请娘娘告之！”
“听说苏家有女名菡，美貌无双，我就想做个月老，牵一根红线，把苏家女许给关家男，不知苏大人可愿意让我做这个红娘？”
停一下，申皇后又淡淡道：“如果苏家嫌关家不配，那我也可以请苏女进宫，册封为九嫔，让苏家享受圣恩，贵为国戚，如果苏家有意，我就要恭喜苏家了。”
申皇后的威胁使苏逊额头上的汗水都下来了，申皇后的意思很清楚，要么把苏菡嫁给关贤驹，要么进宫为妃，没有第三个选择。
虽然苏家傲骨，但他们还是无法和皇权相抗，皇后也是金口玉言，一旦决定，就难以更改，就在苏逊紧张得浑身大汗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喝：“皇太后驾到！”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后的较量（七）
敬安皇太后的到来比申皇后的出行銮驾简朴得多，只有不到十几名宦官和宫女跟随，另外还有一百多名侍卫，和申皇后近千人的规模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但敬安皇太后在大宁王朝的崇高地位，却远远不是申皇后能比，那是一个连皇帝都要下跪请安的人，她的一句话甚至能左右整个政局。
今年年初，杨皇后去世后，楚王势力高涨，申贵妃被册封为皇后，楚王开府，杨皇后的父兄从高位落下，或罢或贬，东宫系遭受沉重的打击，皇帝甚至说出了‘储君也并非不能换’的话，皇太子地位的岌岌可危，紧接着爆发东海郡刺史之争，申国舅眼看已经胜利在望。
可就是在这关键时刻，太子前去向皇太后哭救，几十年不问政事的皇太后面见皇帝，提出储君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动，也正是因为她的表态，使皇帝同意太子获得东海郡刺史的推荐权。
东海郡刺史的任命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正是东海郡的获胜，使太子艰难的处境得以逆转，皇帝停止了对太子的打压，取消撤除东宫六率府的旨意，将两万军队重归东宫，原本要贬为桂林郡刺史的杨皇后之弟杨廷安转任余杭郡刺史，而杨皇后之父杨晟也任命为太傅。
一系列的措施使太子的地位又再次稳定下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皇太后在关键时刻对太子的支持，当然，根本原因是皇帝也只想借杨皇后之死打压东宫系，给楚王系腾出空间，只是他打压的动作有些过大，正好借皇太后的求情调整回来。
但不管怎么样，皇太后的地位在大宁王朝都是至高无上，不仅因为她是前哀宗的正宫皇后，而且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还是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这是大宁王朝最大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听说皇太后驾到，申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她很想一走了之，但她不敢对太后不敬，她只得下令道：“扶我下驾，我要参拜太后。”
苏家上下也惊异无比，他们并不知道皇太后今天要来，皇太后并没有给他们任何事先通知，他们慢慢退到一旁，成了旁观者，尤其苏逊，皇太后的突然到来，无疑缓解了刚才申皇后给他的压力。
他心中十分惊疑，直觉告诉他，皇太后的到来或许和他孙女之事有一定关系。
皇太后的车驾缓缓到来，也停在苏府的大门前，此时，护卫申皇后的羽林军早已将四周围观的民众赶走，将皇后和皇太后的车驾团团围住。
申皇后从车驾中被扶下来，她来到皇太后的车驾前跪下，轻声道：“儿媳申沁玉叩见太后！”
车帘拉开，露出了皇太后温和的笑容，“皇后不用多礼，请起！”
“谢太后！”
申皇后站了起来，皇太后又笑问她，“皇后这是去哪里？”
在皇太后面前，申皇后始终低眉顺眼，她在宫中也呆了十几年，对皇太后在宫中的地位非常清楚，她清楚地记得，十年前，杨皇后曾经对皇太后的指责进行公开顶撞，结果皇上勃然大怒，将杨皇后赶去冷宫，并拟旨准备废皇后，最后还是皇太后的说情才使杨皇后逃过一劫，从此，杨皇后再也不敢有半点顶撞皇太后，后来太后搬去城外别宫另住，杨皇后依然每年都要去请安。
申皇后刚开始也很疑惑皇帝为何对皇太后如此孝敬，皇太后每次生病，皇上都要来下跪请安，亲自端水喂药，这一直让她很疑惑，皇太后不过是前任皇帝的皇后，虽然封为太后，皇帝在她面前也自称皇儿，但那只是名义上的称呼，而实际上，太后只是皇婶，他没必要这么孝顺。
到了后来，申皇后才渐渐猜到了一点点秘密，敬安皇太后曾经做过楚王妃，她极可能就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皇太后在宫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虽然猜到了这个秘密，但申皇后却不敢说，相反，她利用杨皇后和皇太后的不和，极力孝敬皇太后，使圣上对她印象极好，才使她最后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正是有这些经历，申皇后才不敢在太后面前放肆，始终表现得低眉顺眼，她低声道：“回禀太后，儿媳在城外有一座皇庄，刚刚修缮完成，今天特去巡视，途经此处。”
皇太后又微微笑道：“既然是途经，那为何要进坊来苏府？”
申皇后依然恭恭敬敬道：“儿媳听说苏祭酒的孙女美貌无双，儿媳很有兴趣，便顺便来看一看，如果不错，儿媳还想给她做媒。”
“原来如此，也真是巧了，哀家也是想给苏祭酒的孙女做媒，如果皇后不介意，这个做媒的机会就让给哀家，可好？”
申皇后心中一惊，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兰陵郡王请皇太后出山了，也只有兰陵郡王才能请得动皇太后，她心中立刻做出了利弊权衡，为一个关家去得罪皇太后，这绝对是得不偿失，她才不干。
她立刻笑道：“这谈不上什么机会，只是在宫中无聊，找点事解闷，如果太后有意，儿媳当然愿意让给太后。”
“那就多谢皇后了！”
皇太后下了马车，申皇后连忙上前扶住太后，走到苏府门前，苏逊和妻子卢夫人走上前跪下，“臣苏逊参见太后，祝太后福驻永寿。”
“苏大人请起！”
皇太后找了一圈，又笑问道：“令孙女九天呢？”
苏逊和妻子卢氏都暗暗吃惊，九天是苏菡的小名，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皇太后怎么会知道？他们不敢怠慢，连忙让周氏去把苏菡找来，其实苏菡就躲在大门内，她先是被皇后的威压而感到十分紧张，随即皇太后的到来又让她松了口气。
听见皇太后找自己，她连忙走出府门，在皇太后面前跪下，“苏菡给皇太后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太后见苏菡长得美貌绝伦，目光清澈如水，秀外而慧中，她立刻便喜欢上了，无晋好眼光，这就是她的孙媳妇。
皇太后连忙将她拉起来，笑眯眯道：“真是好孩子，你写的那本美猴王大闹天宫我也读过，非常不错，我很喜欢。”
旁边申皇后也被苏菡的美貌震惊了，她暗暗庆幸，幸亏皇上没有见到她，若见到她，自己的地位就真的不保了，她也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支玉钗，递给她笑道：“我出来匆忙，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支玉钗是我的心爱之物，就送给你。”
苏菡双手接过，屈膝谢道：“谢皇后娘娘赏赐！”
申皇后一向善于见风使舵，既然她已决定绝不为关家而得罪皇太后，自然要弥补一下她刚才说得话，同时讨好太后，她又对苏逊笑道：“太后也要为苏小姐提亲，我刚才说的话就此取消，请苏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臣不敢！”苏逊心中长长松了口气，他最害怕的不是孙女嫁给关家，而是怕孙女进宫。
皇太后温和一笑，“苏大人，哀家这一生从未为人牵线做媒，今天是第一次，是想为兰陵郡王之孙无晋向苏家求婚，那孩子也算是哀家的孙子，哀家非常喜欢他，他和九天是天生良缘，希望苏大人能给哀家这个面子，考虑这门婚事。”
苏逊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孙女的婚事竟然惊动了皇太后，皇太后第一次为人做媒，竟然是为自己的孙女，苏逊心中既惶恐，又感到万分荣耀，他本来对无晋也很动心，认为他的强势能托住苏家地位不坠，只是有点犹豫他和苏家不是一类人，但现在有大宁王朝最尊贵的人为无晋求情，皇太后的面子他怎么能不给。
更重要是刚才申皇后提到让女儿进宫，这让苏逊的心中极为震撼，如果自己最后拒绝了申家的求婚，那他们必然会报复，最直接的报复就是让孙女进宫，既然他们失败，他们也不会让兰陵郡王得到。
正是孙女进宫的隐患提醒苏逊不能再把这件事拖下去，皇太后的求婚无疑是破解这个隐患的最好机会。
苏逊立刻施礼道：“臣的孙女能得太后青睐，是她福气，既然太后已开金口，臣愿意和兰陵郡王联姻，苏家答应这门亲事。”
皇太后呵呵笑了起来，“既然苏家答应，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明日男方开始纳采，哀家虽年迈，但也愿意为他们做媒妁并证婚。”
皇太后证婚，这是何等荣耀，苏逊欣然同意，“就一言为定，明日开始纳采。”
苏菡亲耳听见祖父答应了这门亲事，她顿时心花怒发，但矜持使她脸上不敢表露喜悦，只是羞涩地低下头。
皇太后越看她越喜欢，便笑问她：“九天，愿意去碧仙宫住几日，陪哀家说说话吗？”
苏菡回头向祖父望去，苏逊点点头，表示同意，苏菡便小声道：“九天愿意！”
“好！那你随我同去。”
皇太后转身上她的车驾，苏菡和申皇后一左一右扶着她，皇太后对申皇后笑道：“皇后，你有事就去吧！”
“那儿媳告退。”
申皇后已经一时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她已经尽力，奈何皇太后亲自出面，她也无能为力了。
她上了自己的銮驾，迅速离开了苏府，向城南而去，苏菡扶着皇太后上了马车，她向家人挥挥手，车驾启动，也缓缓离开了苏府。
望着车驾去远，苏翰昌轻轻叹息道：“没想到最后居然把皇太后也惊动了。”
苏逊也苦笑一声，“无论是福是祸，苏家都躲不过了。”
他回头对妻子道：“明天，我估计兰陵王妃会来送礼纳采，你负责接待吧！这门婚事我既已答应，就不要再出意外了。”
从昨天回府，苏逊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他有点疲惫，准备回府休息，可就在这时，几匹马疾速奔来，所有人都一怔，回头望去。
只见几名宦官翻身下马，奔上前大声道：“皇上口谕，宣国子监祭酒苏逊立刻进宫。”
苏逊吃了一惊，连忙道：“我这就进宫。”
宦官上前苦笑一声道：“大人快点吧！科举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苏逊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宦官压低声音道：“科举中出现了严重舞弊事件，试题被事先泄露，听说礼部关侍郎的儿子关贤驹有重大嫌疑，皇上十分震怒。”
“啊！”
苏逊和苏翰昌都同时惊呆了。
……

第一百二十章 最后的较量（八）
三千士子的示威游行传遍朝野，苏寂也在不久得知此事，他心中虽然有点紧张，却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件事最后会波及到他的身上。
他也听说了，士子们主要是针对林氏兄弟，两兄弟的州试排名并不理想，却同时被录取，士子有疑问、有不满是很正常，士子们总需要宣泄，只要朝廷抚慰好，很快就会平息。
他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也没有去询问儿子，这个时候，他更关心申皇后去向苏家求婚的结果。
直到一个时辰后，他听说林氏兄弟是被御史中丞陈直带走，一直没有回来，他心中开始有一点发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越来越紧张，最后他终于坐不住，找到了在礼部朝房内等待跨马游街的儿子关贤驹。
关贤驹昨晚礼部举行的庆功宴上有点喝多了，他刚刚才起床，头痛欲裂，他和林氏兄弟不在一个房间，他们被带走一事，关贤驹并不知道，而外面三千士子游行示威，所有的士子都不知道，他们的消息被隔绝，在正式授官之前，他们暂时还不能和朝廷其他官员接触。
但无论如何，关贤驹都志得意满，他考上了进士，最差也会授一个上县县丞之官，而且有申国舅暗中支持，说不定他还能在楚州某富庶县出任县令，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而且他也得到父亲的消息，今天上午，申皇后在出面去苏家替他求婚，这让关贤驹欣喜若狂，皇后出面，就算是相国也难以拒绝，何况还只是一个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本来他觉得自己的权势比不过皇甫无晋，可皇后亲自出面，就算是郡王也算不上什么了。
难怪申国舅很有把握，说他有杀手锏，原来是皇后出头，这真是个令人惊喜万分的消息，这个消息使关贤驹心中充满了期待。
“关公子，你父亲来了？”
关贤驹正在后院井边用青盐漱口，一名和他同住的士子跑来告诉他。
“我知道了！”
他连忙将嘴漱干净，取过毛巾擦干水渍，匆匆向前面房间走去，除了前十名士子要参加殿试，不住在这里外，其他五十名士子都暂时集中住在礼部的几个院子里，四个人住一间房，最多也是今天，明天授官后，大家就将去吏部报道，然后各奔东西。
关贤驹一路小跑，刚来到走廊上，便老远看见父亲在他所住的房间门口来回踱步，他以为是父亲来告诉他求婚的结果，可父亲这样子颇为沮丧焦急，难道皇后的求婚也会被拒？
“父亲，有不好消息吗？”关贤驹走上前问。
“你跟我来！”
关寂将儿子拉到旁边一间无人的小屋内，将门反锁了，这才低声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把柄留在外面，我是说那件事。”
关贤驹一怔，他立刻明白了父亲所指，他没有着急回答，反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吗？”
“可能出事了，林氏兄弟被御史台带走，至今没有消息。”
“什么？”
这个消息让关贤驹大吃一惊，他连忙道：“不是说让林氏兄弟去吏部补全履历吗？怎么是御史台？到底出了什么事？”
“唉！补全履历只是借口，他们是被恶名昭著的陈黑脸带走，原因是有三千士子在皇城外游行示威，指责他们兄弟科举舞弊，要求朝廷严查。”
“原来是这样！”
关贤驹冷笑一声，“其实我们昨晚聊天时也有点怀疑，怎么可能两兄弟都同时考上进士，而且还只是雍京贡举士的第八名和第九名，这里面确实有点不合情理，我们都怀疑，那些落榜的更会怀疑，父亲，这很正常，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如果他们真作弊，题目从哪里来？我是想问你，黄宏元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关贤驹摇摇头，“早就烧掉了，我不可能留住它，只是……”
“只是什么？”关寂见儿子欲言又止，他顿时紧张起来，急道：“你快说，还有什么隐瞒着我？”
关贤驹对父亲这种胆小一直很不以为然，他担心什么，担心自己会把题目拿出去吗？怎么可能，自己再傻也傻不到那个程度，他觉得父亲有点草木皆兵。
“父亲，你想得太多了吗？林氏兄弟我压根就不认识，怎么会和我有关系？就算他们搞到题目，也是从别的途径，肯定和我没有关系，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警惕都没有，是黑脸陈直，那个家伙心狠手辣，说不定这是个阴谋，是太子用来对付申国舅，我是礼部侍郎，和科举有点关系，会牵涉到我的，你快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隐瞒，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关贤驹无奈，只得低声道：“在我的书房抽屉内，有一份试题副本，是我抄写黄大人那份东西，就只有那个，别的没有了。”
“你怎么还留着那个东西！”关寂恨得一跺脚，转身开门便走。
关贤驹在后面追问道：“父亲，求婚之事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我不知道！”
关寂恨恨地回答一声，快步走了，关贤驹望着父亲走远，摇了摇头不屑道：“这个胆小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得过来？”
……
关寂心急如焚，找一个借口便坐马车赶回家中，他骨子里很害怕陈直那个人，那个人审案无不用其极，他是太子的爪牙，如果他利用这件案子来打击申国舅，很可能就会往自己身上引。
如果是诬陷还好说，偏偏自己的儿子真不干净，如果……
关寂有点不敢想下去了，后果是在是太可怕，现在他要赶回去，把所有的证据都消灭。
关寂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他进了坊门，前面便是他的府邸了。
“老爷！”
车夫忽然惊恐地喊了起来，“有点不对劲啊！”
“发生了什么事？”关寂探头向车外望去，他惊呆了，俨如一脚踏空，落下万丈深渊。
他的府邸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军士包围，马车停下，关寂跳下马车，像疯了一样向台阶上冲去，他怀着最后一线希望，看能不能夺下儿子抄的那份题目。
但他被几名士兵牢牢拽住，不准他进府，正在他挣扎之时，忽然有大群士兵从府内走出，满脸得意地陈直跟在士兵后面，在他身后，还有一名被捆绑的少年，关寂认识，那是他儿子的书童。
陈直走出府门，一眼便看见关寂，他扬了扬从关贤驹书房内找到的试题，冷冷道：“关大人，你科举舞弊的铁证如山，人证也有，你死定了！”
他一摆手，“抓起来！”
几名士兵打掉苏寂的官帽，将他按倒捆绑起来，关寂大喊：“陈直，科举已经结束，试题人人皆知，你的证据能说明什么？”
陈直哼了一声，“你去给皇上解释吧！”
……
御书房内，大宁王朝的皇帝皇甫玄德满脸怒容，在御书房内站着太子皇甫恒、吏部尚书张缙节、户部尚书申溱、礼部尚书李默，以及御史中丞陈直和刚刚赶来的国子监祭酒苏逊。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苏逊，苏逊满头大汗，脸上挂着羞愧之色，他在仔细查看从关贤驹书房抄来的试题。
在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关贤驹的三份科举试卷。
御史中丞陈直已经如实向皇甫玄德汇报了情况，林氏兄弟已经承认他们高价买试题，而他们买到的试题正是从关贤驹那里泄露出去，据说是他的书童偷出来卖钱，而他的书童在御史中丞陈直的严厉审问下，也招供画押，承认有此事。
现在由苏逊来对这份在关贤驹书房查获的试题进行最后确认。
苏逊的心中像掀起惊涛骇浪一般，在过去的二十年中，他的主持了十三次进士科举，从未发生过舞弊之事，尽管大宁王朝也曾经发生过科举舞弊案，但都是发生在没有他主持的考试之中，这次舞弊大案，简直就是毁了他二十年来的清誉。
不过他也庆幸，幸亏自己没有答应关贤驹的求婚，否则，恐怕连他都要卷进这件丑闻中，彻底毁了他的名声，自己还居然对他有好印象，没想到他却是作弊考上进士，这让苏逊又恨又悔又是庆幸。
旁边的申国舅一样阴沉似水，一句话都说不来，他无话可说，关寂自作孽，不可活，其实他也猜到关贤驹的进士是做了手脚，却没想到他们这么愚蠢，竟然把证据留下来，现在他心中只想一件事，撇清自己。
太子皇甫恒心中却是另一种震惊，他想起昨天皇甫无晋给他说过的一句话，今天会送他一份礼物，他一直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无晋送他的礼物，就是扳倒关寂和即将空出来的礼部侍郎之位。
原来这件事是无晋的暗中操纵，无晋是怎么办到的？皇甫恒隐隐猜到，可能是那个神秘的科举掮客，哪有先考试后付钱的道理，极可能这就是无晋设的一个局，利用林氏兄弟来引出关家父子的舞弊案。
关家父子当然是在舞弊，只是无晋怎么会知道关家的秘密？他是怎么办到的？这些不解之谜让皇甫恒心中充满了困惑，不过他此时他在考虑，由谁来接任礼部侍郎一职？
这时，苏逊终于开口了，他重重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可以认定，关贤驹确实是事先知道了试题。”
“苏爱卿，你有什么依据吗？”皇甫玄德问道。
“回禀陛下，首先这份试题是关贤驹的手迹，和试卷对比就可以看得出，其次这次科举的第一科贴经考试，我们一共出了甲乙两份不同的试卷，最后我们选定了甲试卷，乙试卷封存了，按理，关贤驹绝不可能知道乙试卷的题目，但他的这份试题清单中，乙试卷的题目也绝大部分都有，连最后一道应对题也对，说明出试卷的黄宏元在隔离前便已经事先把所有题目都泄露给了关贤驹，所以包括乙试卷。”
申国舅依然保持沉默，而礼部尚书李默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呐呐道：“可是黄宏元昨天已经出来了，他可以把所有试题都告诉关贤驹。”
陈直却冷笑一声，“黄宏元是昨天下午出来，可在他出来之前，关贤驹已经考中进士而进了礼部，试问他们怎么见面？关贤驹又哪有机会抄写这份试题放回书房去？李尚书，你不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多余了吗？”
“砰！”皇甫玄德重重一拍桌子，怒火万丈道：“不用再说了，铁证如山，无可狡辩，传朕的旨意，罢免礼部侍郎关寂和礼部郎中黄宏元之职，取消关贤驹和林氏兄弟的进士资格，永不准再参加科举，一干人犯交御史中丞陈直审讯。”
陈直躬身行礼，“臣遵旨！”
皇甫玄德又对苏逊道：“苏爱卿，这次虽然发生科举舞弊案，但罪不在你，你不用自责，你可立刻补增三名进士候选，交吏部审核。”
苏逊万分羞愧，连忙施礼谢恩，“谢陛下宽容，臣立刻去办。”
皇甫玄德又叹了口气，“科举出现如此丑闻，朕痛心疾首，望各位爱卿齐心协力，完善科举制度，朕不希望明年再发生这种事。”
他又对太子皇甫恒道：“太子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众人施礼，都退下去了，御书房中只剩下皇帝和太子两人，皇甫玄德沉默良久，问皇甫恒，“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可公开惩处林氏兄弟，公布于众，但事关朝廷清誉，真相不能说，关寂和黄宏元只能以别的借口来秘密处置。”
皇甫玄德点点头，太子的建议说到他的心坎上了，家丑不可外扬，他又问：“那关贤驹用什么借口？”
“父皇，不妨可以从他的资格来做文章，儿臣听说他本来没有考中贡举士，是后来补上，我们可以说他是资格不符，取消考中的进士。”
“准奏，朕采纳你的建议。”
停一下，皇甫玄德又问道：“朕还想问问你，既罢免关寂的礼部侍郎，你能推荐谁来接任？”
皇甫恒一直在想这件事，既然无晋送了他这份大礼，他当然要回礼给无晋，皇甫恒便微微笑道：“儿臣推荐国子学博士苏翰昌来出任此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新科状元
虽然爆发了舞弊案，但并没有影响到殿试的继续举行，下午，在宫城玄武殿上，正在举行一年一次的殿试，这次科举考试的前十名进士有资格参加殿试，以决定最后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而其他七名进士也将获得殿进士的称号，在授官时，比普通进士会有优待。
殿试很简单，不进行笔试，而是皇帝问，士子应答，其实相当于一种面试，皇帝会根据他的综合印象来钦点最后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进殿应答的顺序并不是按金榜上的名次，而是他们十人昨晚重新抽签决定。
前十名进士分别是，陈留县赵伯伦、枣阳县马应初、维扬县皇甫惟明、清河县崔瑄、解良县裴挚、邺县张志钦、丹徒县吴翰生、万年县姚顺、江宁县申祁武、简阳县张沁。
按照抽签结果，解良县裴挚排在第一位，江宁县申祁武排在第九，维扬县皇甫惟明排在最后。
十名士子都穿着进士袍在大殿旁边的栖凤阁内等待，两个人一组前往，所有人心中非常紧张，但殿试的速度却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轮到了皇甫惟明。
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高喊：“申祁武、皇甫惟明！”
两人一起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在！”
“你们跟我来。”
宦官带着他们向大殿走去，申祁武知道皇甫惟明是无晋的兄长，也是太子推荐之人，他见皇甫惟明脸上异常严肃，便低声笑道：“皇甫兄不用担心，这个殿试其实只是走走过场，其实昨天晚上皇上已经定好了前三，只是随便问几句话，只要不当廷晕倒，就没有问题。”
皇甫惟明拱手谢道：“多谢申兄提醒，不知皇上一般问什么？”
“问一点当地的风俗情况罢了，去年就是这样，比如皇甫兄是维扬人，皇上或许会问维扬县的人口和税赋情况，我想这应该是皇甫兄的强项。”
皇甫惟明知道他是指自己担任过户曹主事一事，他笑了笑，反问道：“申兄是江宁县人，但我知道那只是申兄的祖籍，申兄了解那里的情况吗？”
申祁武微微一笑，“我确实很不了解，不过这里面有缘故，我可以告诉皇甫兄，我专门分析过二十年来的殿试结果，我发现了皇上的一个习惯，如果你非常了解一个地方，皇上会任命你去那里做官，反之，你若对一个地方非常不了解，皇上也同样会任命你去那里做官，让你去了解那里，几年后，他会再问你一次，所以，我报名时选祖籍江宁县，就是这个缘故。”
皇甫惟明没想到他会这样坦率，居然把这种事情也说出来，不过又一想，这样说了，反而去了他父亲的嫌疑，而且也没有什么损失。
“申兄细心，佩服！”
两人对视一笑，便来到了大殿前等候，一名力士高声喝道：“江宁县申祁武进殿面试。”
申祁武整了整衣冠，在一名宦官的引导下，昂首大步走进大殿，非常有信心。
皇甫惟明见他神情得意，不由暗暗思忖，不会是他已经被内定为状元了吧！所以他才会这样自信。
他在大殿外面忐忑不安地等待，一刻钟后，大殿上方又传来力士高喝：“宣维扬县皇甫惟明进殿面试！”
皇甫惟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跟着宦官从容走上白玉台阶，向大殿内走去。
昨天下午，他们已经集体接受简单的礼仪训练，知道参拜之礼，玄武殿并不是宫城主殿，其实是一座小殿，每年的殿试都在这里举行，除此之外，这里主要是接见外国使臣。
殿内大臣不多，约三四十人，分两边就坐，殿中没有站立的大臣，就说明这些大臣都是从三品以上，有资格就坐。
在大殿正中的玉阶上威严地高坐着当今皇帝皇甫玄德，但光线比较暗，看不清他的面容，而他却能看见士子的一举一动。
惟明快步走到一条黄线前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他心中开始激动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天在大殿上叩拜皇上。
“维扬县士子皇甫惟明参拜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甫玄德的声音很温和，虽然不大，却能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大殿设计巧妙，能够将声音放大。
“谢陛下！”
惟明站起身，垂手站立，不敢抬头面视皇帝，皇甫玄德已经殿试了九人，虽然每个人的时间都不长，但他还是显得有些疲惫，这是最后一人，他打起精神笑道：“皇甫惟明，你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吧！”
“回禀陛下，学生正是！”
他虽已经考中进士，但吏部没有正式授官，还属于天子门生，不允许称臣，只能称学生或者小民，一些问答的要点，礼部官员也专门提醒他们，皇上问什么答什么，不要自以为是地多说话。
皇甫玄德点点头，又问他，“维扬县人口几何？”
果然被申祁武说对了，惟明做过东海郡的户曹主事，对东海郡各县的财税人口了如指掌。
他立刻恭恭敬敬道：“截止今年三月末，维扬县有户二十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四户，人口九十八万四千三百七十七人，另有非籍长驻人口五十四万三千人。”
惟明的回答让大殿中人都一阵惊讶，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坐在前面的申国舅对众人低声解释：“他做过东海郡的户曹主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皇甫玄德赞许一笑，又道：“朕看了你的简历，你做过户曹主事，所以朕就不多问你份内之事，朕就随便问问你，假如你为县官，有人拾牛一头交官，你奖赏此人一只羊，此人却说做人当不求回报，不肯受羊，你当如何？”
他们的学识已经考完，排名已经出来了，皇甫玄德也没有必要再问学问上的事，他会从是从一些侧面来了解这些考生的实际能力。
这个问题，皇甫玄德刚才也问过赵伯伦，赵伯伦回答，当予以嘉奖，广散其德。
现在他又问皇甫惟明，看他怎么回答？
皇甫惟明想了想，便道：“学生当召集各乡里正地保，召集乡绅长者，一旁听学生处置此案，学生会勒令拾牛者收下羊。”
皇甫玄德又追问：“假如他坚决不肯收，你又如何？”
“学生当以拾牛上交之功，将羊赏给其家人，同时以败坏民风之罪，责打他二十棍。”
大殿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皇甫玄德眼睛眯了起来，又问道：“他拾牛交官，不求回报，这明明是君子之风，你为何说他是败坏民风？”
“回禀陛下，拾牛交官，这是美德，美德就应给予奖励，以鼓励更多人行善，如果此拾牛不肯受赏，他虽博得君子美名，可一但事情传开，试问其他民众若再拾牛，谁还愿意再交官？这不是败坏民风又是什么？”
皇甫玄德暗暗点头，说得很好，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难怪太子说这个皇甫惟明务实，果然不错，他又笑着问道：“为什么要县衙出这只羊？难道丢牛者就没有责任吗？”
“学生会事后向牛主人索要回官府所垫之羊，如果牛主人家贫，拿不出羊，学生就会命牛主人以劳役抵偿，若实在是孤寡老人，则可免于抵偿，官府当以维护制度为重，而不能只做中间人。”
皇甫惟明的回答让皇甫玄德相当满意，便微微一笑，“你退下吧！朕知道了。”
皇甫惟明慢慢退到大殿外等候，殿试已经全部结束，皇甫玄德提起笔在名单上勾了几个圈，交给站在一旁的宦官，宦官把名单交给吏部尚书张缙节，张缙节和几名相国迅速交换意见，他起身道：“陛下，臣等没有意见。”
“那好，就照此宣布！”
……
大殿外，前十名进士站成一排，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结果，这时一名宣旨官大步走到殿外，展开圣旨高声宣布道：“殿试结束，皇帝陛下御笔亲点，贞业二十九年进士科状元，维扬县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激动得双膝跪下，砰砰磕头，“学生皇甫惟明，谢皇恩浩荡！”
“贞业二十九年进士科榜眼，枣阳县马应初。”
身材瘦小的马应初也双膝跪地，激动得直磕头谢恩，连话都说不出来，用磕头声来代替谢恩。
“贞业二十九年进士科探花，清河县崔瑄。”
崔瑄也同样激动得跪下磕头谢恩，“学生崔瑄，谢皇上赐恩！”
旁边的大儒赵伯伦和申祁武却失望异常，赵伯伦是苏逊批的应试第一名，本来皇甫玄德很看重他，但他刚才那道拾牛题的回答让皇甫玄德很不满意，因此落选。
而申祁武的失望，是明明昨天晚上父亲告诉自己，申皇后已求得皇帝答应，他将是探花，而皇甫惟明是榜眼，赵伯伦会是状元，最后怎么全部变了？
申祁武却不知道，刚才皇甫惟明的殿试回答深得皇帝之心，所以皇甫玄德临时改变主意，点惟明为状元。
而他落选探花，是因为昨晚申如意在皇帝怀中吹枕边风，说申家是皇亲国戚，若让皇亲国戚中探花，会让天下士子不服，令皇帝赞赏她深明大义，于是申皇后和申祁武便一起成了申如意的垫脚石。
殿试的结果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城，新科状元皇甫惟明顿时成了全城议论的焦点，他的背景、家世、是否娶妻，都成为众人议论的主要话题，各种版本的消息在京城传得沸沸洋洋。
在喧天锣鼓和唢呐声中，数十名进士披红带彩，骑在高头骏马上，开始游街夸官，接受大街两边京城民众的热切钦慕，这是所有士子最辉煌的一刻。
而关贤驹和林氏兄弟此时却成了阶下囚，等待他们的，将是最严厉的惩罚。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燧发枪
在集贤坊北面的南市大街上，锣鼓喧天，热闹异常，新科进士们游街从这里经过，大街两边的民众们热烈鼓掌，报以喝彩，年轻的姑娘们含情脉脉，送上崇拜扼目光。
在狂热的民众们面前，新科进士们意气风发，以十几年的寒窗艰辛换来了这一刻的荣耀。
皇甫惟明以新科状元的英姿排列在第一位，他胸前别着绢绸大红花，身着紫色锦袍，头戴状元冠，再加上他方面大耳，目光炯炯，更显得他神采飞扬，使他赢得无数的掌声和喝彩。
此时，皇甫惟明确实已经沉醉在喝彩和掌声之中，沉醉在巨大的荣耀里，沉醉在繁花似锦的前途上，他得到皇帝的赏识，得到太子的重用，他的仕途一片光明。
这时，沉浸在喜悦中的皇甫惟明若有所感，扭头向数十步外的一辆马车望去，那是一辆马车装饰华丽马车，三马拉辕，车厢宽大，车窗上挂在薄薄的纱帘，马车靠墙而停，孤零零地停在一条小路的转弯口上。
这辆马车给惟明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原因，但这辆马车却如此吸引他，使一步一回头，不停地向马车望去，目光中充满了惊疑，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亮了，向马车招了招手。
马车内，无晋隔着纱帘默默地注视着兄长，既为他的高中感到高兴，同时也有一种深深的遗憾，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兄长终于走上了另外的一条路，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路，他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他们会不会狭路相逢，会不会反目为仇？
这些无晋不知道，但趋势已经注定，他跟随了太子，而总有一天他皇甫无晋将和太子摊牌，那时，他的大哥皇甫惟明又会站在哪一边呢？
“公子，你认识他吗？”京娘在一旁低声问，他们并不是专程来看进士游街，而是来舅父舅母家的半路正好遇到，但京娘敏锐地感觉到了无晋的目光中充满的无奈和遗憾。
这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感情，她能体会出来，无晋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看见了吗？那个状元郎就是我的大哥惟明。”
“啊！”京娘惊呼一声，她瞪大眼睛向最前面的惟明望去，又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无晋，无晋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还有一个兄长，她当然知道，这个皇甫惟明不是兰陵郡王之孙，而应是无晋回归王府前的兄长。
“公子，我们前去给他打一个招呼！我看见他在向你招手。”
无晋摇了摇头，他拉开车帘，远远地注视着惟明，而此时，惟明也在回头看他，他们的目光相触，无晋向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惟明也看见了兄弟，他鼻子有点发酸，也向无晋笑了笑，慢慢回头，继续迎着夕阳而去，这一刻他的心中在喜悦的同时，又增添了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无晋一直望着兄长的背影远处，他轻轻放下车帘，对车夫道：“王叔，走吧！”
马车启动了，驶进小路，很快上了另一条大路，向不远处的集贤坊而去。
……
集贤坊也是京娘舅父舅母的住地，对于无晋而言，京娘的舅父还担任着他的一件秘密重任，从他上次把做枪材料交给京娘舅父陈锦缎，其间他也来过几次，在八月二十五日那天，陈锦缎已经做成第一把样枪，但并不合格，倒不是陈锦缎的手艺不行，相反，他做出的滑膛枪精巧无比，只是枪管不合格。
无晋又花了一天的时间，通过兵器铺找到了一名做铜管的老工匠，这才得到了合格的铜管，今天是第二把样枪出来的日子，这一天无晋期待已久。
马车驶入集贤坊，缓缓在宅前停下，早等在门口的阿宝象只小燕子一样飞来，有些埋怨道：“姐！姐夫！你们怎么才来？我等你们半天了。”
随着时间推移，阿宝和无晋也渐渐熟悉起来，最初的羞涩消失，露出了她开朗活泼的一面，她的性格很开朗，也非常喜欢无晋，尽管京娘几次提醒她叫公子，但她依然我行我素，一口一个姐夫地叫，让京娘无可奈何，不过无晋也挺喜欢她，这让京娘心中的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京娘下了马车，笑道：“又没让你在门口等，你埋怨什么？”
“我才不是等你呢！”
阿宝亲热地拉住无晋的胳膊，有些撒娇道：“姐夫，给我带什么礼物没有？”
“有啊！”
无晋从车厢里取过两条披肩用的蜀锦长帛，递给她笑眯眯道：“你自己选一条，另一条给舅母。”
阿宝欢喜无限，“谢谢姐夫，我就知道姐夫有心。”
她把一条色彩艳丽的锦帛披在肩头，笑盈盈问无晋，“姐夫，你觉得我披这条好看吗？”
“嗯！这条色彩艳丽，比较适合你，阿宝，外面进士在跨马游街，你怎么不去看看？”
“我才不喜欢那些读书人，一个个弱不禁风，看到都难受，若是凯旋归来的军队，我一定去迎接，姐夫，你什么时候能教我骑马？我一直做梦都想骑马。”
京娘见她缠着无晋不放，便将她拉过来，“别缠着公子了，今天有正事呢！”
无晋笑了笑，“好呀！改天有时间我一定教你骑马，现在我要找舅舅有事，后来找你说话。”
他心中惦念着枪的事情，便快步走进院子，直接去陈锦缎的琴房。
走到门口，正好遇到京娘的舅父陈锦缎，他见无晋来了，连忙笑道：“我正要去前面找公子。”
“舅父，怎么样，做出来了吗？”
“你跟我来！”
无晋跟着他进了琴房，这里是陈锦缎做乐器的工作坊，现在他们一家人得到兰陵郡王的帮助，脱离了乐籍，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不能再靠演奏去挣钱为生。
陈锦缎便决定做乐器生意，本来他想在南市附近开一间铺子，但在无晋的劝说下，他决定一家人去维扬县开店，他制乐器的手艺非常精湛，正是他精湛的手艺给无晋带来了制枪的希望。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制琴的材料，都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只半成品的琵琶放在一旁，已经二十几天过去，至今还没有一件成品问世，陈锦缎几乎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制枪上，这是他的风格，做任何一样东西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陈锦缎从床下拖出一只木箱子，将它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连忙的红绸垫子上放着一把刚刚做好的燧发滑膛枪。
无晋最初没有告诉陈锦缎这是什么东西，但他很快发现，如果陈锦缎不知道原理，他根本就做不出真正的枪，一名合格的枪匠，他必须知道枪的原理和作用。
这也是无晋让陈锦缎做枪的真正原因，他不可能把枪的原理轻易泄露，陈锦缎是京娘的舅父，可以让他相信。
无晋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箱子取出枪，这把燧发枪和他前世收藏的燧发枪可以说外形一模一样，眼色略有不同，他前世的枪是蜜黄色，而这把枪是黑色，油漆还没有干透。
枪长三尺三寸，长度像一把马枪，有铜制的枪托、扳机，击铁、火药池，在击铁上用螺扣夹着一块燧石，做工精巧异常，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连他后世那把机器做的燧发枪也没有这把枪精巧，令无晋爱不释手。
他举起枪，扣动扳机凭空射了一枪，只听‘咔！’一声轻响，击铁上的燧石石击打在扣簧上，扣簧被燧石撞开，露出了下面的火药池，随即燧石上火花四溅。
陈锦缎已经很清楚这把燧发枪的原理和功效，他笑道：“公子可以去后院试一试。”
无晋点点头，他做枪的目的不是用来收藏，来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火药，他们二人走到后院，后院占地颇大，有一棵老槐树，陈锦缎竖了一块一指厚的木板，就是用来给无晋试枪。
无晋所处的这个朝代，火药已经很发达，火药箭、震天雷之类的原始火器已经在军队中普遍装备，无晋已经事先从军队中搞到了引火药和发射药。
其实燧发枪也并不是很方便，需要从枪管处倒进发射药，用通条将火药夯紧后再放入铅弹，而引火药是倒进中间的火药池中，燧发枪的原理就是燧石击打扣簧，在扣簧被击开后露出下面的火药池，同时，燧石溅出的火星引燃火药池中的引火药，然后引火药再通过传火孔点燃枪管中的发射药，发射药迅猛燃烧爆炸，最后射出铅弹。
这些无晋已经很熟练，他也知道需要使用火药的量，他分别将火药放入枪管和火药池，填进一枚铅丸，大小正好和枪管内口径一致。
无晋举枪瞄准木板上的靶环，慢慢扣动扳机，只听‘咔！’地一声撞击声响，紧接着轰地一声巨响，他及时闭上左眼，火药池内耀眼的火光迸发，饶是他有准备，还是被巨大的后座力震退了两步，肩膀震得酸痛。
再看木板，子弹没有打中靶环，而是打中靶环上方两寸处，木板被打出一个洞，此时他和木板的距离是二十步。
除了后座力稍大外，这把燧发枪和他后世那把燧发枪完全一样，无晋脸上露出了成功的喜悦。
不料陈锦缎却摇摇头道：“公子，我在城外试过，最远射距只有八十步，而且五十步外就无法射穿木板，另外填药上弹也很繁琐，火药燃烧时有耀眼白光，不小心会烧伤眼睛，我觉得还不如弩箭的威力大。”
这一点无晋心里明白，早期的火绳枪和燧发枪是比不过弩箭，但经过改进后，比如加膛线和定式装弹，另外可以加长枪管，也能提高射程，再加上士兵的熟练度……当然，这里面有很大难度，加膛线就必须采用后膛装弹，从后膛装弹又必须有底火，这个时代是造不出底火，而且膛线又要求枪管金属的硬度很高，也难以做到。
估计膛线无法实现，但可以发明硝化纸，他知道罗翰人用干馏硝石的办法可以得到硝酸，有硝化纸就能做前膛定装纸壳弹，再将枪管和子弹精密化，提高装弹速度和火药效率，也同样能大大提高射程。
无论如何，枪的威力肯定会超过弓弩，这一点不容质疑。
他看了一眼陈锦缎，嘴角露出了会意的笑容，此人居然能一次造出合格的燧发枪，他很有造枪天赋，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估计陈锦缎想开乐器铺的心愿会再次落空。
就在这时，京娘母女一起奔了过来，她们惊讶地问：“刚才是什么声音？”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威武都督
夜幕降临，无晋带着他的第一支燧发枪返回了兰陵王府，离王府还有几十步，他便看见两辆马车停在台阶前，他有些奇怪，一般客人的马车不会停在这里。
“王叔，那是谁家的马车，你知道吗？”无晋问车夫。
“公子，那就是二夫人和武植公子的马车了。”
二夫人就是兰陵郡王次子皇甫卓之妻，皇甫卓的儿子叫皇甫武植，也就是宝珠的亲兄，无晋在郡王府住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此人，他听下人说过，此人脾气暴躁，且极为好色，头脑也不聪明，人见人厌，王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喜欢他，但他在无晋未出现之前，是老王爷唯一的孙子。
无晋的马车缓缓停在台阶前，无晋先下马车，转身将京娘从马车内抱下，其实马车上有小踏板，还有扶手，可以自己下车，但每次下车，无晋都是要抱她下来。
开始京娘很不习惯，渐渐地她喜欢上了这种下车方式，这是在公开场合无晋唯一抱她的时候，给她一种极大的依靠感。
“哼！好亲密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无晋回头，只见台阶上站着一名年轻男子，长得很高很壮实，年纪约二十三四岁，尽管穿一身锦袍，但长相粗鲁，目光里充满了不屑。
但他的目光看到京娘时，眼睛忽然一亮，立刻直勾勾地盯住了她，今晚月光格外皎洁，月光下，京娘的肌肤白腻如雪，容貌美艳娇媚，使这个男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无晋见他一只脚踩在大门门槛上，便知道他肯定就是那个皇甫武植，但此人对京娘不加掩饰的无礼让无晋极为反感，他轻轻搂住京娘的腰，冷冷看了他一眼。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他充满敌意地对无晋道：“你就是那个皇甫无晋？”
皇甫武植不得不仇视无晋，无晋的到来，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凉王继承人，令他的父母嫉妒异常，父母的嫉妒，再加上狐朋狗友的挑唆，使他心中对无晋充满敌意。
他现在被封为六品的虎贲校尉，在金吾卫中挂名任职，因为还没有成婚，所以暂时没有爵位。
皇甫武植并没有去西凉任职，他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京城中，最早他们也是生活在兰陵郡王府，自从十年前，由兰陵郡王的女婿张崇俊接任河陇节度使，而不是他的儿子皇甫卓接任，皇甫卓便和父亲吵翻了，一怒之下另外开府。
皇甫卓便长年呆在西凉边疆，很少返回京城，他的妻子和儿子一般逢年过节会来探望一下皇甫疆，但今年中秋他们却没有来，原因就是无晋的无现，夺走了本该属于皇甫武植的凉王继承权。
今天倒不知他们为什么来了？
无晋伸手从车内拎出装有枪的箱子，淡淡道：“我就是皇甫无晋，请问阁下是？”
皇甫武植轻蔑一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京娘身上，眯起眼盯了一眼道：“她是的女人，不错嘛！皇甫无晋，把她送给我如何？”
京娘极为反感他色迷迷的目光，她紧紧靠着无晋，忽然听到这句话，她心中一惊，拉紧了无晋的手，无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他也不再理睬这个皇甫武植，拉着京娘直接进府去了。
皇甫武植在后面盯着京娘的腰臀，阴阴一笑道：“不过一个侍妾罢了，何必为她伤兄弟间的感情。”
他见无晋不睬他，又跟了几步，“我看上她，是给你面子，你把她给我，我会考虑和你和解。”
无晋听住脚步，他慢慢回头冷冷地看了此人一眼，缓缓道：“看在祖父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皇甫武植一阵大笑，他忽然笑声一收，恶狠狠道：“在王府中还轮不到你教训我，我告诉你，我不仅会胡说，还会胡为，你又能怎么样？”
很明显，他就是要激怒无晋，挑起事端，只要无晋先动手，他便会占据上风。
无晋鄙视一笑，摇摇头，这种蠢货，不值得他去计较，他拉着京娘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京娘却害怕之极，一进房间，她便转身抱住无晋，“公子，我害怕！”
无晋亲了亲她的粉唇，安慰她，“不用怕，他没那个胆子。”
京娘摇摇头急道：“公子，我感觉得出来，他就只把我当做你的女人，占有就占有了，我害怕你不在的时候，他会来伤害我，他在王府来去自由，没有人敢拦他，公子，我真的很害怕。”
无晋虽然安慰京娘不用害怕，但他心中也同样担心，宝珠给他说过不少这个蠢货的事情，他是那种做事没有底线的人，十二岁时还把他祖父的王印偷出去借给狐朋狗友。
这种人很可能会为报复自己而侵犯京娘，他不可不防，尤其是自己白天去军营不在王府的时候，老王爷毕竟年迈，管不住他了。
无晋不想等出事以后再去怒火万丈找那个蠢货算帐，那时京娘受到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
无晋想了想便道：“这样吧！明天我先送你去碧仙宫，和九天呆在一起，你顺便去陪陪她，怎么样？”
京娘点点头，她也很喜欢苏菡，尤其这门婚事已经成了，苏菡将是她的主母，多和她在一起对自己有好处。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丫鬟在院中道：“公子，老太爷请你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无晋把箱子递给京娘笑道：“把这个箱子替我收好，晚上我们再说话，我去去就来。”
京娘点点头，拿着箱子去里屋了，无晋整理一下思路，快步向皇甫疆所住的宅院走去。
内堂里灯火通明，除了王爷夫妇外，还有刚才在门口遇到的皇甫武植，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无晋，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在上首则坐着两人，一个应该是他的母亲，四十余岁的样子，长得还算不错，但嘴唇很薄，给人一种很刻薄的感觉。
在她对面则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无晋看见他，立刻向皇甫武植瞥了一样，两人长得太像了，都是一样的相貌粗鲁，大额头，深眼睛，高颧骨，大鼻子大嘴，有点类似于人和猿之间，宝珠站在他身后，有点撒娇似的，给他敲打后背。
无晋立刻猜到了他是谁了，他应该就是皇甫疆的次子皇甫卓，爵封甘国公，官拜武威都督。
无晋猜得没错，此人正是武威都督皇甫卓，他接到父亲的信，父亲在信中说，生了大病，可能来日不多，希望他能回来看一眼。
尽管皇甫卓对父亲极为不满，但他不想背上不孝的罪名，最终还是回京了。
此时，他也在好奇地打量无晋，虽然他心中对父亲没有把凉王继承者给自己儿子而极为不满，但他不像儿子那样毫无顾忌地表现出敌意，他多少有所掩饰。
这是自己大哥的儿子吗？他感觉无晋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大哥，他的大哥很瘦弱，面带病容，而这个皇甫无晋却长得又高又大，身体非常强壮，相貌也完全和大哥不像，当然，他或许长得像母亲。
但皇甫卓怎么也不舒服，他不舒服的根源就在无晋的爵位，凉国公，这是他大哥的爵位，因为按照制度，当父亲去世后，世袭者的再升一级，到时大哥皇甫宏就会升为嗣凉王，但他大哥却过早去世，那么世袭者该轮到他，他是甘国公，父亲去世，由他来袭爵嗣凉王，而大哥的儿子最多为郡公，可无晋却成为了凉国公，很明显，将来他是嗣凉王，而不是自己，更不是自己的儿子。
这就让皇甫卓心中极为郁闷，父亲不仅剥夺了他继承西凉军的权力，也剥夺他继承凉王系的资格。
一想到这里，皇甫卓心中的怒火便开始熊熊燃烧，他不敢对父亲表现出恨意，但他对无晋却没有什么忌讳。
无晋走上前，跪下给兰陵郡王和王妃施礼，“孙儿参见祖父祖母。”
皇甫疆点点头，极为不满地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孙子皇甫武植，他见到自己，连最起码的下跪礼都不行了。
“无晋，这就是你二叔，见礼吧！”
无晋也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侄儿参见二叔！”
皇甫卓冷冷哼了一声，“不敢！不敢受凉国公之礼。”
“卓儿，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皇甫疆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是长辈，至少要有个长辈的样子。”
皇甫卓却毫不退让，依旧冷冷道：“父亲，我大哥从未告诉过我，他在东海郡还有个儿子，很抱歉，我对他的身份表示怀疑，在宗正寺没有调查完成之前，我暂时还不接受他。”
“你的意思是说，连我的话也不相信吗？”皇甫疆怒道。
“孩儿不敢，但这次孩儿回来是来探望父亲，其他事情我不想知道，也和我无关，既然父亲身体无恙，那我也放心了，过两天我就返回西凉。”
说完，他站起身，对皇甫疆施一礼，“父亲，我先告辞了。”
他对妻子和儿子道：“我们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碧仙宫（上）
皇甫卓带着妻子怒气冲冲而去，无晋以为皇甫疆会勃然大怒，却没有想到皇甫疆一言不发，没有阻拦他离去，也没有怒斥儿子，非常平静，就像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无晋忍不住看了一眼皇甫疆，正好看见了他的目光，那目光中是何等悲凉，那是一种晚年失子才有的绝望和悲凉。
无晋心中也一阵伤感，他知道皇甫疆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前天太子说的那番话，皇甫卓已经偷偷和皇帝达成了出卖他的父亲的协议，这才是老人无比伤心的原因。
“王爷，他一向都是这样，不要难过了。”王妃低声劝丈夫。
王妃也不是皇甫卓的亲生母亲，皇甫卓更是对她态度冷淡，从进府到现在，他对王妃根本就是视而不见，二十年来，他从未叫过王妃一声母亲，这些，王妃早已经习惯了。
皇甫疆叹了口气，“不孝之子，我对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他毕竟还是回来探望王爷，说明他还没有真正忘本。”
“你以为他真是回来探望我的？”
皇甫疆冷笑一声，“恐怕他的探望就会变成失望了。”
他摇摇头，对无晋道：“无晋，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无晋默默地点了点头，又道：“祖父，我明天想把京娘送去碧仙宫住几日。”
皇甫疆一怔，他立刻反应过来，眼中射出怒火，“那个畜生看上京娘了？”
无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苦笑一声道：“虽然我谅他不敢乱来，但我不想大意，我怕真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
“不！你的担心没有错，他就是那种人，他有过先例。”
皇甫疆的眼中射出刻骨的怒火，三年前长子留下的一名侍妾就是被那个浑蛋看上，在夜里摸到她房间淫辱，侍妾含恨上吊自尽，这是家族中的丑事，皇甫疆掩盖得极严，从不让外人知道，但他明白，那个浑蛋胆大妄为，这种事是真做得出。
“正好，苏小姐也在碧仙宫，就让她们去做伴，无晋，明天晚上你一定要回来，有很重要事情。”
皇甫疆没有说什么事，无晋见他说得郑重，便点点头，“我一定会回来。”
这时，王妃也笑道：“今天是和苏家联姻第一步，纳彩，上午送去彩礼，苏家已经收了，后天进行第二步问名，明天苏家会送苏小姐的婚书过来，我会看你和苏小姐的八字，放心吧！不会有问题。”
“多谢祖母！”
无晋见祖父有些累了，便不再打扰他们，返回自己院子，明天他要将京娘送去碧仙宫，将几日不见，这一晚他们恩爱缠绵，筋疲力尽方休。
……
碧仙宫也就是城东皇太后所住的宫殿，平时戒备森严，极少有人来访，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内宫里非常寂静。
苏菡是前天陪太后回碧仙宫，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晚上，最初的兴奋已经消退，对这里她也渐渐熟悉起来，和太后在一起时，她还能和太后说说话，可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独处，没有人说话，宫女们都非常谨慎，生怕说错一句话，更多时候她们就像一座座玉雕。
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让苏菡心中也生出一丝寂寞，如果神仙都是这么寂寞，她宁可不住这仙宫。
在宫中住了两天，虽然和太后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她感觉太后非常喜欢她，总是对她自称祖母，而不准她叫太后，一定要叫祖母，这两天太后已经详细地将无晋在皇族中的关系告诉了她。
苏菡便理解了，毕竟无晋是嫡系皇族，是她的孙辈，可以称她为祖母，只是她也叫祖母的时候，老太后眼中竟闪烁着泪花，就像自己是她真的孙媳一样，这让九天心中有些惊异，她竟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会不会无晋真是她的孙子？
但又不可能，她是晋安皇帝的皇后，晋安事变后，她已经没有儿孙在人世，或许这就是缘分，苏菡只能这样解释。
苏菡站在小楼上，凝视着不远处的小河，河两边是大片茂密的常绿树林，一座座精致的亭台楼阁便掩映在浓郁的绿色之中，苏菡还是挺喜欢这里的风景，如果再有人陪她说说话，她住一个月也愿意。
想到一个月，苏菡的脸蓦地红了，恐怕一个月后，她就是新娘了，她就要嫁给那个崂山小道士吗？
苏菡的心中涌起一股甜蜜的滋味，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无疑是幸运的，每天晚上他都能陪自己写书，那时，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据他的故事，哼！谁叫他是自己的丈夫。
苏菡心中又有点得意，她的脸更红了，她竟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她偷偷向两边看了看，还好，服侍她的两个宫女都不在，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服侍她的宫女在门口道：“苏小姐，太后请你过去一下。”
“知道了，请稍等片刻。”
苏菡连忙用手冰了冰滚烫的脸颊，将情绪稳定下来，过了片刻，她脸上红晕消退，这才开门出去，两名穿白裙的宫女在门口等候，苏菡只知道她一个叫挽月，一个叫盼月，两人都是玉雕人，基本上不说话。
“挽月姑娘，太后今天怎么提前找我？”
苏菡有些奇怪，上午太后要参禅念经，只有中午吃饭时她才会和自己聊天半个时辰，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吗？
她没指望挽月会回答，她也没有问，不料这两个惜言如金的宫女居然主动开口了，还是笑着回答，“是上次的公子来了，太后请你去坐坐。”
另一个宫女也轻叹一声，“他终于又来了。”
‘一定是无晋来了！’
苏菡立刻便反应过来，否则太后不会让她去，她心中顿时一阵欢喜，他是来看望自己吗？刚刚恢复平静的脸色又蓦地红了。
她刚要再问还有谁，却见两个宫女的眼睛也闪烁着她两天从来见过的光彩，充满了欢喜和期盼，她顿时呆了一下，心中暗忖，不会这两个宫女也暗中喜欢无晋吧！
她觉得很有意思，便笑着试探问她们：“那个公子长什么样子？”
这些宫女都是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孤儿，基本上都是与世隔绝，心思跟白纸一样单纯，她们哪里知道苏菡竟是在试探，挽月稍为含蓄一点，不肯明说，“小姐去看了就知道。”
旁边的盼月却很直率，她抿嘴一笑道：“那公子的个子很高，很英俊，说话总是带着笑容，让人感到亲切，挽月姐最喜欢他。”
“胡说，我什么时候喜欢他。”
挽月的脸也蓦地红了，“是因为很少有年轻男子来好不好，我只是有点好奇。”
苏菡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又轻声问：“内宫里很少有年轻男子来吗？”
“从来没有！”
两个宫女一起摇头，“太后从来不准男人进内宫，除了皇帝，其他都只准在外宫，他是第一个来内宫的年轻男子，我们都没有见过。”
苏菡心中顿时对她们充满了同情，原来无晋竟是她们见到的第一个年轻男子，难怪她们都念念不忘，也真是可怜。
苏菡心中叹息一声，前方便是养心殿了，是太后平时起居之地，她走上大殿，一眼便看见坐在太后身旁，正陪她说话的无晋，在太后身后还在站着一个，竟然是京娘，在轻轻给太后捏着肩背。
这一刻，苏菡又是欢喜又是羞涩，欢喜是看到了京娘，她是不是要留下来陪自己？而含羞是看见无晋，在大宁王朝，男女双方在宣布婚事后是不允许见面的，一直到洞房花烛夜，揭开盖头的那一刻，此刻，他们居然在碧仙宫见到了，苏菡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她都不敢看无晋一眼，羞羞答答走上前，给太后行一礼，“九天给祖母见礼。”
今天是皇太后最开心的一天，无晋来看她了，让她心花怒放，她笑眯眯对九天道：“乖孩子，到祖母这里来。”
苏菡很乖巧地点点头，握住太后的手，站在她身旁，又悄悄对京娘眨眨眼，但至始至终，她不敢看无晋一眼。
太后看看苏菡，又看看无晋，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幸亏自己去了，若被申皇后逼了婚，她真要后悔晚年，她就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没事也常常让宫女读给她听，今天她亲眼看见了，她心中怎么能不高兴。
“虽然定了亲就不好见面，但我觉得也不要太在意，既然在我的宫中，就要按我的规矩来办，九天，你带无晋去看看各处风景，他来了几次都是像火烧尾巴一样，一刻都不留，今天一定要让他看看。”
无晋连忙笑道：“祖母，我还要赶去军衙点卯。”
“不行，你们梅花卫是谁主事？我去找他，看他敢说什么？”
老太后将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跟九天去，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苏菡的心中已慌乱成一团，低头向殿外走去，无晋只得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见他们两人都走了，老太后这才拉过京娘的手笑道：“好孩子，我的母亲也是汝阴郡人，我舅父还有后人生活在那里，我十四岁时在那里住了半年，你给我说说那里的风俗景物，看我还能不能想起什么？”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碧仙宫（下）
苏菡在一条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无晋跟在她后面，两人已经走了一里多路，谁也没有吭声，内宫非常寂静，没有任何人打扰。
无晋抬头看了看四周，四周景色优美，瑶台琼楼，俨如仙境，还有一个美若仙子般的姑娘，她将成为自己的新娘，无晋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
苏菡咬了一下嘴唇，瞥了他一眼，见他不解风情，居然不和自己说话，忍不住心中气恼。
“喂！”她低低喊了一声。
无晋恍若从梦中惊醒，连忙上前笑道：“九天！”
“你现在才知道叫我吗？”
九天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你心中是不是很后悔？”
无晋连忙陪笑道：“我欢喜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
“哼！口是心非，你若不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肯跟我出来，还要去点卯。”
“这个……”无晋挠挠头，苦笑道：“我是怕你不愿意，我给你找借口呢？”
“我说过我不愿意吗？”
九天背着手，笑吟吟望着他，“你说老实话，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已经得到，就可以不用哄着我了？是不是？”
“没有那回事，我一直很珍惜，你不知道，我听说你祖父答应了婚事，我欢喜得跳起来，心都要炸开了，再说……”
无晋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还没有得到呢！”
苏菡听他说得真诚，心中欢喜无限，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可听到他说了最后一句，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脸蓦地通红，顿时又羞又恼，转身便往回走。
无晋连忙抓住她的手，“九天，别走！”
苏菡挣脱他的手，嗔怒道：“难道你只想得到那个吗？”
无晋这些天和京娘夜夜恩爱，情话已经说得肆无忌惮，他却忘了九天是薄脸皮，一下子说露了嘴，他知道苏菡生气了，心中又悔又急，他害怕失去她，连忙又捉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一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九天开始奋力挣扎，拼命要推开无晋，但无晋身材魁梧强壮，他知道此时若让她挣脱，真就要失去她了，他铁下心，绝不放走她。
苏菡柔弱，她根本挣不脱无晋的拥抱，渐渐地她挣扎不动了，她的心开始慢慢被无晋暴风骤雨般的吻融化，最后不再挣扎，反而搂住他脖子，忘情地回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俩的嘴唇慢慢分开，苏菡娇羞无限地在他胸脯上捶了一拳，嗔骂他，“你这个臭道士，就知道欺负我！”
无晋见她的气终于消了，心中大喜，他又将苏菡搂抱住，低声对她道：“我向你发誓，我会疼爱你一辈子。”
苏菡心中像抹了蜜一样甜，她轻轻依偎在他怀中，调皮地向他眨眨眼，“就疼爱我一人，京娘不要了，好不好！”
无晋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苏菡忽然扑哧一笑，伸出玉指在他鼻头上点了一下，娇声笑道：“我知道的，你要承担责任，对不对？”
无晋连忙点点头，“其实她很胆小的，整天就害怕我不要她，就怕你对她不好。”
“我知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我是大妇，怎么会连这点心胸都没有，不过呢！”
说到‘不过’两个字，苏菡的小嘴撅了起来，“从现在开始，她都要和我在一起，一直到我过门那天，既然我们已经定了亲，那在我过门之前，我都不准你再碰别的女人，听见没有！”
无晋连忙举起双手笑道：“末将遵命！”
“这还差不多！”
苏菡见他听话，心中欢喜，她忽然想到一个好地方，她当时还在想，若无晋在就好了，现在他正好在，她连忙牵着无晋的手便跑，“你快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别问了，跟我来就是了。”
……
穿过一片竹林，二人牵着手来到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八角楼前，风铃随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无晋仰望门牌，只见牌匾上写着‘观音阁’三个字。
“这里原来是供奉菩萨！”
苏菡点点头笑道：“这里是太后参禅之地。”
她又想起一事，问无晋道：“我很奇怪，为什么太后一直要让我叫她祖母？”
无晋心中一跳，连忙笑道：“叫祖母你觉得不妥吗？”
“叫祖母倒也无妨，只是心里觉得怪怪的，你又不是她孙子，只是孙辈，你叫祖母或许没问题，可也要让我叫，我就觉得有点超越了范围，难道所有的皇族孙辈都叫她祖母吗？”
苏菡其实问到了核心问题上，无晋当然知道苏菡肯定得叫她祖母，只是这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她，等将来实在瞒不住再说。
他沉吟一下道：“因为当年老凉王在晋安之变中是支持皇帝，所以她对凉王系一直心怀感激，对我另眼相待，视为她孙子，对其他皇族她绝不会这么喜欢。”
“原来如此！”苏菡低低叹了口气，“太后也是可怜人，当年倾国倾城之貌，结果子孙都没有了，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
其实无晋说得是皇族中一种普遍的看法，太后对他疼爱有加，让皇族内部很多人都有些惊讶，但不知是谁提到，老凉王曾经支持过晋安皇帝，让太后心怀感激，这种说法便渐渐被人接受，成为无晋受太后宠爱的原因。
无晋见苏菡有点有点伤感，便拉了她一下，“我们进去！”
两人走进了观音阁，阁内是一座高三丈的白玉净瓶观音菩萨，是用东海玉雕成，整座观音像晶莹温润，雕像宝相庄严，栩栩如生。
在观音像旁的蒲团上坐着一名年迈的老尼，双眼微闭，低声念诵着经文，苏菡低声对无晋道：“她就是当年晋安帝的范贤妃，已经出家四十年。”
无晋点点头，合掌向这位老尼施一礼，老尼看了他一眼，眼睛忽然蓦地一亮，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又黯淡下来，也想他合掌回了一礼。
“无晋，来到这里，你想到了什么？”苏菡的美眸中闪动异彩。
在宝相庄严的观音像前，无晋放佛和苏菡心有灵犀，他微微笑道：“你祖父虽然答应了，但你还没有答应。”
他合掌在观音像前跪下，苏菡也跟着跪下，无晋合掌低声祷告，“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在上，芸芸众生一员皇甫无晋今天向菩萨发誓，皇甫无晋愿娶苏菡为妻，今生今世，与她白头偕老，相敬如宾。”
苏菡心中感动，她也合掌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小女子苏菡在菩萨面前许诺，苏菡愿嫁皇甫无晋为妻，今生今世，永相扶持，求菩萨保佑我们白头偕老，年年今日，小女子在菩萨面前还愿。”
两人一起拜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一旁老尼微微笑了，眼中露出慈祥的目光，她轻轻敲起木鱼，默念经文，为这对少年情侣祈祷。
无晋和苏菡对视一笑，牵着手走出了观音阁，老尼默默注视着无晋背影远去，心中忍不住地惊讶，自言自语，“他是谁，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
养心殿内，太后依然在和京娘慢慢地说话，京娘讲述家乡时，是太后回忆起了县城内那三座有名的小桥，当地风俗，新娘出嫁时花轿都要在这三座上走一圈。
皇太后还记得当年她舅舅给她说过这个风俗，还有清明的青团子，中元的敬祖糕，这些她都想起来了。
有了共同语言，她们的关系也拉近了很多，京娘觉得太后很慈祥，真的就像她从前的祖母，她也忘记了她崇高的身份，就当她是无晋的祖母，是一个慈祥而有经历的老人，也忍不住向她敞开了心扉，说起了自己的担忧。
“我最担心现在无晋虽然对我很好，可将来我年长色衰，他就会渐渐嫌弃我，而我只是一名侍妾，没有地位，那时我的结局会是什么？有时候半夜醒来，我想起这件事，就一阵害怕。”
太后握住她的手，对她笑道：“我是过来人，有些事情我看得比你远，九天是个美貌端庄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我非常喜欢，我觉得她就是无晋最好的良配，但她也不是十全十美，她也有一个美中不足之处，那就是她身子比较柔弱，阴气略重，不是旺子之相，她很难多生孩子，这对子嗣单薄的凉王系，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缺憾，可你就不同。”
老太后轻轻拍了拍京娘的手，柔声笑道：“今天你一进来，我便立刻喜欢上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京娘咬咬嘴唇，摇了摇头，太后笑道：“就是你有旺子之相，你恰恰弥补了九天的不足，用民间比较俗的话说，一看你就是生儿子的相。”
“我？”京娘愕然，“这看得出吗？”
太后点点头，“其实皇宫内也非常重视这一点，当年我亲自给皇帝选过秀，这里面很有讲究，你骨盆宽，臀部圆翘，胸围丰满，而且阳气充足，这是典型的旺子之相，我希望你能多给无晋生几个儿子，母凭子贵，只要你有儿子，你就会获得属于你地位，你就能有一个很好的归宿，无晋也就永远不会嫌厌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京娘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太后虽然说得是凉王系，实际上她说的是晋安皇帝，对于她而言，无晋是晋安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如果无晋再子嗣单薄，在几代之后，晋安皇帝很可能就会彻底绝后，所以太后对无晋的婚姻异常重视，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苏菡虽然不错，她很喜欢，但苏菡明显比较文弱，就像太后自己年轻时候，她一生也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玄德，一个天凤，这也是太后对苏菡比较担忧之处，而京娘一出现，她便立刻松了口气，她的担忧有点多余了，苏菡虽较文弱，不旺子，但这个京娘却是个旺子旺夫相，有她在，晋安皇帝就不会绝后。
两人慢慢地说话，这时，脚步声在殿外想起，无晋和苏菡回来了，太后看了一眼沙漏，两人出去了正好整整一个时辰。
……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秘来客
傍晚，无晋从梅花卫的军营出来，几名同僚邀他去喝酒，但无晋却想起兰陵郡王昨晚对他的再三嘱咐，他便婉拒了，急急赶回府中。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擦黑，他翻身下马，却正好看见老管家从府里慌慌张张出来，一见到他，老管家便高兴得大喊：“公子，你终于回来了，老爷让我去找你。”
无晋将马扔给门口的小僮，跟管家进府，“家里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管家摇摇头，“我不知道，老爷挺急的，问了你几次，连王妃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无晋心中一怔，连王妃都不知道，难道是晋安会之事吗？晋安会是当年的晋安皇帝支持者秘密成立的组织，极为隐蔽，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超过二十人，无晋也是上次九月初二拜祭晋安皇帝时才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兰陵郡王找他，就是晋安会之事。
晋安会是以晋安六勇士为核心，至今为止，无晋知道了四人，酒道士、陈岛主、慧明禅师、江阁老，但还有两人他始终不知，按照慧明禅师给他说过的一点信息，晋安六勇士已经去世两人。
而他所知道的四人中，只有他师傅酒道士去世，那剩下他不知道的两人，一个应该已经去世，而另一个却隐藏的极深，兰陵郡王始终不肯告诉他。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知道一点线索，无晋快步向内宅走去，刚走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问管家，“今天皇甫武植来过吗？”
提到皇甫武植，老管家眼中露出憎恶之色，他恨声道：“今天中午他趁老爷午休时偷偷来过，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在府中逛了一圈便走了，走的时候大发雷霆，打了几个门房。”
果然来了，无晋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此人来做什么，皇甫武植是来找京娘，没有找到，所以发脾气，这个王八蛋，看样子是该好好收拾他一下了。
他走进内宅，跟做老管家来到后院一座石制建筑前，这座石制建筑是王府中很特殊的一栋建筑，修建在一片树林中，全部是用青石建成，占地约一亩，整个建筑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扇很小的厚重铁门。
其实几乎每个王府都有这样的建筑，一般是王府内储藏贵重物品的地方，也有修在地下，但地下室相对潮湿，很多怕潮的贵重物品不易保存。
兰陵王府中的这座青石建筑叫做隐房，王府中人都知道是王爷存放一些重要物品的地方，但究竟存放什么物品，却没有人知道，根本就没有人进去过。
钥匙只有一把，就掌握在王爷手中，无晋来到门口，只见铁门虚掩着，门口站着八名彪形大汉，这让无晋有些愣住了，这八名彪形大汉他竟然从未见到过，不是王府中人。
老管家连忙上前，指了指无晋对守门大汉道：“这就是我家公子，老王爷在等他。”
一名大汉将铁门拉开一点，“公子请！”
无晋又看一眼这些大汉，走进了石屋，这座石屋他已经进来好几次，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上次拜祭晋安皇帝也在这里举行，但东西在拜祭完便已销毁，他们能保守秘密达四十年，绝不会将一丝一毫证据留在外面。
无晋走过长长的狭窄石甬道，又推开一扇铁门，走进了石屋，石屋内空空荡荡，里面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旁已坐了几人，除了兰陵郡王、江阁老和慧明禅师外，另外还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身材魁梧，身着一件蓝色儒衫，头戴纱帽，打扮是一个儒生模样，但他相貌威猛，虎眼狮鼻，刷子般的浓眉下，目光像刀一样锋利，坐在那里，腰挺得笔直。
他见无晋进来，便问兰陵郡王，“他就是无晋？”
兰陵郡王点点头，这名中年男子立刻站起，几步走到无晋面前，单膝跪下，抱拳施礼，“张崇俊参见主公！”
原来他就是掌二十万西凉精兵的河陇节度使张崇俊，那门口八名大汉就是他的亲兵了，无晋连忙将扶起，“张大帅请起！”
张崇俊是慧明禅师之子，是兰陵郡王的女婿，十五岁在西凉从军，从一名小兵一步步成为了大宁王朝最有实力的军阀，他十年前接兰陵郡王的军权，成为了西凉军主帅，深被皇甫卓嫉恨。
张崇俊是晋安会的第二代核心人物，也是无晋的最坚定支持者之一，他站起身打量一下无晋，忍不住赞道：“不愧是天凤之子，果然是人中龙凤。”
他又回头对众人笑道：“果然没让我失望，有公子在，我们复兴有望。”
无晋被他赞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躬身道：“张大帅过奖，无晋其实并无实际才能，会让大帅失望。”
张崇俊微微一笑，“你的事情我都很清楚，有没有才能我们大家心里也有数，你就不用谦虚，来，请坐下！”
无晋其实是他们的主公，但由于他出头的日子不长，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被他们视为晚辈，再加上无晋年轻，更无法和他们四十年的老资格相比，所以无晋还没有能做到威压众人。
可以说，无晋还是处于一种试用期，他想彻底折服众人，还必须靠他自身的努力。
无晋心里明白，要想获得众人尊重，首先他就要尊重自己，他并没有胆胆怯怯地坐在最后，而是拉开首位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这张椅子永远是空在那里，它是天凤太子的位子，但无晋此时却堂而皇之地在这个位子坐下，众人都愣住了。
半晌，张崇俊忽然再次跪倒，这一次，他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跪倒，“张崇俊刚才无礼，请主公责罚！”
张崇俊跪倒，江阁老也坐不住，跪了下来，惭愧道：“江淹曾受主公一拜，那是晚辈拜见长辈，可江淹却忘记了属下之礼，请主公责罚！”
兰陵郡王并不是晋安会之人，他可以不用下跪，而慧明禅师已经出家，也无须下跪，另外还有一个皇甫百龄，他和兰陵郡王一样，也不是晋安会之人，除了他们三人，其余都是无晋的属下。
无晋笑了笑，“两位长辈请起，无晋年少，不敢受长辈大礼。”
无晋平静的态度让皇甫疆暗暗夸赞，这孩子，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了，这是好事，如果他过于软弱，他怎么能整合六勇士的家族势力，尤其是陈家，几乎已经成了独立王国，如果他自己都不能强硬，陈岛主一去，陈家后人还可能奉他为主吗？
这其实也是皇甫疆最担心的一点，他是皇族，他深知皇权的至高无上，无晋将来是要夺取皇位，而不是玩小孩过家家，如果六勇士的后人不能全心奉他为主，而是各有私心，那无晋夺取皇位只能是一场泡影。
还好，无晋比他想象中要成熟得快，已经开始有强烈的主公意识了，这让皇甫疆深感欣慰。
众人又重新归坐，皇甫疆先对无晋笑道：“这次崇俊归来，朝廷并不知道，他是也是刚刚回来，但最多只能呆一个时辰，在城门关闭前，他必须离去，并赶回西凉，无晋，西凉军有人虎视眈眈，崇俊一时一刻不能离开，希望你能理解。”
“我能理解！”
无晋也微微笑道：“所以老王爷就装病，把皇甫卓先招回来，给张大帅一个回来的机会，我说得没错吧！”
慧明禅师呵呵笑了起来，“老王爷，我说得没错吧！你那点小把戏瞒不过无晋，他已经看穿了。”
皇甫疆没想到无晋居然能看透自己的用意，他赞许地捋须笑道：“不错，我是小看了无晋。”
他又对张崇俊道：“崇俊，你来说吧！”
张崇俊沉吟一下便缓缓道：“这次我回来主要是为了参拜主公，另外，我也想给大家说一下西凉军的情况，总的来说，西凉军还是在我控制之下，但皇甫玄德确实已经开始渗透，进展很快，前一个月发生的虎符被盗案是申国舅所为，但它却从一个侧面提醒了我，如果皇甫玄德要动手，他肯定会收买我身边最亲近之人，我已经查出，晋昌都督廖文忠很可能已经被皇甫玄德收买，他最近和皇甫卓交往甚密，我已经拦截到他和皇甫卓的一封书信。”
说完，他把一封信递给无晋，他说得比较含蓄，主要是给皇甫疆一点面子，实际上，这个廖文忠已经暗中背叛。
无晋匆匆看了一遍信，便问他：“那大帅可有对策？”
张崇俊点点头，“对策我有，很简单，半个月后，晋昌郡的两支羌人部落要造反，我会亲自率军平叛，然后趁机夺取廖文忠的两万军，廖文忠将死于羌人的叛乱，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但问题是对付一人两人容易，关键皇甫玄德那边，他最近对西凉军的动作越来越快，必须要想办法延缓他的进度，这才是比较难办之事。”
众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皇甫玄德铁了心要收回西凉军，但他主要是从皇甫卓那里下手，而皇甫卓又甘心配合，要想破皇甫玄德布的局，其实还是得从皇甫卓入手，可是当着皇甫疆的面，谁都不好开这个口。
“我来说一个方案吧！”无晋打破了沉默。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破解西凉军困局
无晋心里明白，张崇俊名义上是征求大家的意见，实际上就是在问他，可以说对他寄予太高的希望，也可以说是在考他。
现在他皇甫无晋是整个晋安会的精神支柱，如果他无能或者软弱窝囊，那就会让支持他的人寒心，尤其像张崇俊这种位高权重之人，如果他失败，那对于他张崇俊将是抄家灭九族的后果，他怎么能不谨慎。
无晋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关键时刻他没有退缩，而是站了出来，或许会让皇甫疆心中不舒服，但该说的话还要是要说。
张崇俊也精神一振，“公子请说！”他充满期望地注视着无晋。
无晋先看了一眼皇甫疆，先征求他的意见，皇甫疆明白，点了点头，“你尽管说，我不会怪你。”
无晋这才缓缓道：“其实在我出现之前，皇甫玄德基本上都是围绕着皇甫卓做文章，让皇甫卓取代张大帅，然后再以拉拢和打压的手段迫使皇甫卓交出西凉军之权，刚才张大帅提到晋昌都督廖忠文，实际上他还是皇甫玄德拉拢给皇甫卓的一个助手，所以我们关键要对付的还是皇甫卓，那怎么样对付皇甫卓呢？当然还是得一物降一物，用皇甫卓最怕的人去压他。”
说到这里，无晋又对皇甫疆道：“如果老王爷愿意去西凉巡视一圈，我很想皇甫玄德多年来辛辛苦苦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了。”
无晋这个建议并没有让众人满堂喝彩，相反，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很明显，无晋这里面还有话没有说，而且这话恰恰就是最关键的内容。
这时，皇甫疆叹了口气，“无晋，我知道你是怕伤我的心而不肯深说，但恢复晋安江山是我父亲临终前唯一的遗嘱，他说若不见晋安后人登基，他死不瞑目，无晋，你就直说吧！我早已把家族荣辱置之度外，也包括我的儿子。”
无晋点了点头，“那我就直说了，皇甫玄德之所以一直围绕皇甫卓做文章，根本原因是西凉军的继承权问题，张大帅毕竟女婿，在继承权上确实要比不上皇甫卓，我听老王爷说过，西凉军的主要将领都很认血统，所以要破这个局，要就需要老王爷去一趟西凉军，召集所有将领明确西凉军的继承者问题，这里面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明确我皇甫无晋为张大帅的继承者，第二个方案是老王爷找一个借口，断绝和皇甫卓的父子关系……”
“我支持第一个方案！”
不等无晋说完，张崇俊便抢先表态了，第二个方案他不赞成，断绝父子关系对皇甫疆伤害太大。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淹也缓缓道：“我觉得明确无晋为崇俊的继任者，确实是好办法，只要让西凉军的核心将领们知道，凉王继承者是无晋而不是皇甫卓，这就会改变他内心的一点犹豫，他们就会彻底放弃皇甫卓，这样，皇甫玄德多年来的心血就会付之东流，他就不得不重头开始，至少又是五年，这样就会延缓他的对西凉军的谋算。”
慧明禅师也表态了，“我支持崇俊和江淹的意见，一是明确无晋的继承者身份极其重要，其次也没有必要和皇甫卓断绝父子关系。”
“不！我认为很有必要。”
皇甫疆看了众人一眼，他的态度异常坚定，“如果不断绝和皇甫卓的父子关系，彻底断绝他的希望，那无晋就会陷入极其危险之中，皇甫玄德肯定会杀掉无晋，皇甫卓还是有继承者的希望，我只有断绝了和他的父子关系，皇甫玄德才会死了这条心，然后他会转头再打无晋的主意，把无晋变成第二个皇甫卓，那也就正中我们的心意，这对皇甫卓也有好处，这件事我已决定，等无晋婚事结束后我就会赶赴西凉。”
其实断绝父子关系也是为了保住皇甫卓的性命，想通这一点，众人都不再反对，无晋又继续道：“然后再说说第二步，我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皇甫玄德在很多事情上是在玩火，毕竟他准许亲王拥有五万侍卫，他默许齐王对齐州军队的控制，还有赵王手中的五万精兵，或许这是他的帝王之术，挑起众亲王对皇位的争夺，他从中取利，或许他认为他能掌控住局势，所以他尽量地放纵亲王去争斗，我就在想，如果让太子和楚王的斗争失控，让皇甫玄德玩火自焚，那他就会为失控的局势焦头烂额，而不再有精力考虑西凉军之事，大家以为呢？”
无晋这个建议使众人都笑了起来，皇甫疆道：“无晋，你这个想法我们在三十年前便讨论过了，这其实就是我们复位最大的策略，等天下大乱，我们从中浑水摸鱼，为了这一天，我们三十年前便开始着手实施了，现在的局势是四龙夺嫡，太子、楚王、齐王、赵王，但我们要再加一龙，凉王，形成五龙夺嫡的形势，最后是以凉王身份夺嫡成功，等皇位坐稳后，再向天下宣布真相，晋安复位，所以现在还不能过早使太子和楚王的斗争失控，要等五龙夺嫡的格局形成后，再发动内乱，无晋，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为了大局，在我们没有准备好之前，暂时还不能激化矛盾。”
“可如果皇甫玄德发现了他在玩火，他决定不再玩四龙夺嫡，那该怎么办？”
无晋刚说完，张崇俊便斩钉截铁道：“如果是那样，我们就立刻发动，让天下大乱。”
……
张崇俊由于必须要赶在关闭城门前出城，在开完会后，他再次拜了无晋，便匆匆离去了，慧明禅师和江阁老也先后离去，而皇甫疆叫住了无晋。
“无晋，陪我去后花园走一走。”
无晋知道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默默点头，跟着他来到后花园，祖孙二人在鹅卵石小径上慢慢走着，皇甫疆叹了口气。
“或许你不愿意听，今天在你来之前，我们谈到了你的婚事，无晋，其实我们都希望你能娶陈瑛为妻，而不是苏菡，你明白吗？”
无晋沉思一下问：“祖父是担心陈家吗？”
皇甫疆见他叫自己祖父，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他点点头，“在晋安六勇士中，其实我们最担心的就是陈家，他们已经建立自己事实上的王国，他们还愿不愿意把力量全部贡献出来，我们都没有底，而如果你能娶陈瑛为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陈家无论如何会全力支持你，凤凰会虽然常备军只有八千，但他们在紧急时可以动员出五万军队，这是一支对我们非常重要的力量。”
无晋没有表态这件事，他却岔开话题问道：“祖父，我已经知道知道晋安六勇士中的四人，还有两人是谁，您能告诉我吗？”
“还有两人……”
皇甫疆神情有些伤感，“还有一个已经去世，但他儿子也是楚州很有势力的人物，去楚州后你就会知道，但最后一人我不能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他过去的名字叫冷清秋，除了我和慧明禅师，其他人都以为他早已死了，但只有我一人知道他现在叫什么？躲在哪里？他隐藏得极深，他会在最关键时发挥作用，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无晋，相信我，你就不要再问了，他不愿任何人知道，也包括你。”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问。”
他们又沉默地走了几步，皇甫疆再一次问他：“刚才我说的陈家之事，你觉得呢？”
无晋摇了摇头笑道：“我肯定是娶苏菡为妻，如果陈瑛愿意，我可以娶她为平妻，但她不能为正妻，将来大宁王朝的臣民也不会接受一个海盗出身的皇后，立她为正妻，祖父不觉得荒唐吗？”
皇甫疆知道无晋不肯，他无奈地笑了笑，确实无晋说得也对，那个丫头长得太黑，撑不起凉王的门面。
这时无晋又道：“至于陈家，如果他们把自己的势力看得很重，我想就算我娶了陈瑛，他们也不会给我，他们的势力我不强求，我是楚州水军都督，我会利用这个职务的便利建立自己的势力。”
皇甫疆停住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响才微微叹息道：“张崇俊才见你一次，便评价你‘智珠在胸，不能以寻常之心来度之’，若论识人，我真远不如他，无晋，你比你父亲有魄力，你父亲虽是天凤，但他顾虑太多，优柔寡断，整天生活在悲观之中，他甚至不敢去尝试，最后郁郁而终，而你敢作敢为，难怪张崇俊临走时说他终于又有了信心，这就是你最大的优点，你能给人信心。”
无晋苦笑一声，“祖父太夸奖我了，其实很多事我也是硬着头皮去做，不做不行，不做小命就难保，为了保命，只好豁出去了。”
皇甫疆呵呵笑了起来，这时，无晋又淡淡道：“今天皇甫武植趁祖父午休时来了。”
皇甫疆的脸色刷地变得铁青，他负手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半晌他才冷冷道：“留他一命，其他我不管。”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梅花卫的调查档案
又了几天，这天中午，无晋正在梅花卫军营里处理公务，随着朝廷正式公布梅花卫和绣衣卫的扩容方案，这两支内卫军的内部立刻变得热闹起来，牵涉到了数十名中高级将领的职务升迁调整，两卫一共有十名都尉升为将军，而果毅都尉升为都尉，校尉升为果毅都尉也跟着一起调整。
梅花卫内除了三名都尉升为将军外，原来驻豫州和雍州的军府也随之升级为将军府，两卫军队也由原来的一万人扩大到三万人。
最初的方案是设立下将军府，但最后调整为中将军府，按照大宁王朝军制，下将军府是三千人编制，中将军府是五千人编制，上将军府是一万人编制。
这样一来，楚州梅花卫的编制便由最初定下的三千人增加到了五千人，除了从京城带去一千人外，还要从当地各军府抽调四千精锐。
随着任命状的正式下达，皇甫无晋的身份也开始发生变化，他现在已经不是梅花卫第三军一府的都尉，而是楚州梅花卫将军。
梅花卫第三军已经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第二军，第二军一府并到第一军，改名洛京梅花卫，第二军二府派到齐州为齐州梅花，三府派到幽州，为幽州梅花卫。
这样扩容后，大宁王朝内卫军便形成了梅花、绣衣各六支军队，一共六万人，名义上是受两个大将军统帅，但实际上的调兵权掌握在两卫阁老江淹的手上，而江淹又直接听命于皇帝，说到底，这是皇帝直接掌握的军队，扩大到地方，实际上就是加强皇帝对各地方的控制。
按照朝廷定下的日子，他们将在半个月后开赴各地，此时，绣衣卫和梅花卫的内部已忙乱成一团，整理文书资料，士兵们要安置家属，人心混乱，每日的三个时辰操练也缩短为两个时辰。
这两天，无晋也异常忙碌，他手下的一千梅花卫基本上是京城或者京城附近人，这次他们驻扎楚州，最短的服役士兵也要三年。
内卫士兵和普通府兵不同，他们并不是府兵，而是募兵，也就是职业士兵，每月领取军饷，有一定服役期限，因此转到异地服役也不会像府兵那样考虑军属、土地等等繁杂之事。
尽管如此，事情还是很多，一千人的军队换驻地，还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繁杂小事，虽然有文职军官替他忙碌，但最后的确认签字还得他来做。
无晋刚处理完一叠文书，这时房间内光线一暗，士兵在门口禀报：“将军，军衙的赵司马派人来送东西。”
“快请进！”
片刻一名军士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进来，他单膝跪下施一礼，便将档案袋递给无晋，“赵司马让我把这份档案交给将军！”
无晋接过档案袋笑道：“请转告赵司马，多谢他，这份档案我用完后便奉还。”
军士走了，无晋从袋子里抖出一叠文书记录，这是梅花卫对皇甫武植的记录，对皇族和五品以上大臣的监督始于四十年前，按照分工，梅花卫负责监视皇族，而绣衣卫负责监视大臣。
所以每一个皇族在梅花卫内都有档案记录，包括他皇甫无晋也有，这些记录并不是对平时的一言一行进行记录，也不管皇族子弟在家中如何。
而是对皇族在公开场合做过的一些有影响的事件进行记录，会有专人去详细调查，然后记录下来，比如无晋在百富酒楼和皇甫英俊等人的打架，梅花卫就有十几页的调查记录。
一般皇族从十六岁开始建档，所以皇甫武植的记录已经有厚厚一叠了，这也间接说明皇甫武植也时常惹祸犯事，像那些很少抛头露面的皇族，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记录。
无晋一页一页仔细阅读，他不得不佩服梅花卫的情报收集能力，比如首页的人物分析中就已经从很多案例中总结出皇甫武植的结论，其中一条是皇甫武植酒量是一斤葡萄酒，低于这个分量，他就不会喝醉，而根据发生在前年上元节，皇甫武植醉酒打砸一家小酒肆的记录，梅花卫的调查人竟然从酒肆掌柜、酒保、其他客人那里都获得了证词，皇甫武植当天只喝了半斤酒，所以梅花卫给出的结论是，皇甫武植并没有醉，而是借口酒醉滋事，根本原因是皇甫武植曾经看中那家小酒肆的一名酒娘，上元节那天再去，酒娘已经跑了，他便拿酒肆泄愤。
诸如此类的调查还有很多，让无晋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真不知梅花卫是怎么调查他。
不过从这份档案中，无晋已经很清晰直接地了解到了皇甫武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梅花卫的第一页中已经给他下了结论：好色贪财、头脑不智，胆大妄为，欺软怕硬等等。
无晋确实对这个皇甫武植有点忍无可忍，本来他已经打算放过此人，毕竟他是皇甫疆的唯一孙子，无晋想给皇甫疆一个面子，如果皇甫武植在第一天没有找到京娘后就此罢手，他也就算了，可那个皇甫武植非但没有罢手，还四处打听京娘的下落，甚至跑到百富酒楼去打听京娘舅父舅母的住处，丝毫不把他皇甫无晋放在眼中，这就让无晋有些忍无可忍了。
但怎么样惩罚这个狂妄无知之人，无晋考虑了两天，尽管皇甫疆已表态，留他一命，其他随自己怎么办？
无晋知道，皇甫疆虽然这样表态，但他却不能这样做，毕竟皇甫武植并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到自己，他现在做的只是一个警告，如果这个警告做得过分，把皇甫武植打成重伤，这对皇甫疆也是一个很大的伤害，他不想伤害到对自己有恩的皇甫疆。
所以无晋利用他的人际关系，从梅花卫皇族档案房内调来了皇甫武植的档案，他要这里面了解到此人的弱点。
这时，无晋对发生在三年的一件事有了兴趣，三年前刚出任绣衣卫校尉的皇甫英俊在多宝酒楼和一群梅花卫军士发生了流血冲突，皇甫武植也在其中，根据调查记录，当时的冲突很惨烈，好像还出了人命，当时一名梅花卫士兵将皇甫武植按在地上猛揍，而就是这名士兵被一刀刺透胸膛，死在皇甫武植身上，皇甫武植并没有受伤，却被吓得大病一场，三个月没有出门。
这个调查记录使无晋心中有数了，他冷笑一声，立刻吩咐门口的士兵，“去把孙建宏给我找来！”
……
皇甫武植一早出门便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跟踪他的人意图非常明显，并没有躲藏不被他发现，而是像个影子似的远远跟着他。
皇甫武植虽然是金吾卫虎贲校尉，但他五年来从未跨进过金吾卫军衙大门，他仅仅只是挂名，镀一层金。
他大多时候是游手好闲，和一帮同为皇族的狐朋狗友在京城中寻花问柳，多年的放荡无忌的生活已经养成了他随心所欲的性格，而高高在上的皇族身份和母亲的溺爱又让他不懂畏惧，他从未遇到过任何挫折。
皇甫武植极为好色，他尤其喜欢皮肤白皙的女人，那天晚上，京娘那俨如羊脂般白腻的肌肤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重要是，京娘是皇甫无晋的女人，皇甫无晋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爵位、官职、西凉军继承权等等，使他恨之入骨。
而京娘的身份不过是个侍妾，占有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样他就可以狠狠抽皇甫无晋一记耳光，出心中一口恶气。
那天晚上，他对父亲说了此事，父亲只给他说了一句话，只要是针对皇甫无晋的一切他都支持，这就大大助长了皇甫武植的气焰，既可以占有那个漂亮女人，又可以侮辱皇甫无晋，这何乐而不为？他第二天便趁皇甫无晋去军营的机会上门了。
只可恨皇甫无晋极为狡猾，已经事先将京娘转移，让他怎么也找不到，但皇甫武植并不甘心，他相信京娘还是京城内，只要在京城内。他就有办法找到。
今天皇甫武植和一帮皇族子弟相约在多宝酒楼见面，他很快便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最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当他走到多宝酒楼附近时，他忽然发现跟踪他的人变多了，由一人变成五人，都骑着马，而这时，前方也出现了几名骑马之人，变成了前后拦截。
他这才有点害怕起来，调转马头向一条小巷奔去，这是去多宝楼的近路，穿过这条小巷就是多宝酒楼。
可他刚冲进小巷，却一下子又勒住了马，小巷前方出现了十几名骑马之人，他想调头，但他的后路已被堵死，同样的十几人堵住了后面小巷。
皇甫武植这才发现这些人都是身着红色白梅花锦袍，“梅花卫！”他惊呼一声，吓得连连向后退。
慢慢地，近四十名梅花卫缇骑将他前后包围，一步步向他逼近，皇甫武植吓得脸色苍白，他拨马靠在墙边，惊恐万分地望着这群目光冷漠、杀气腾腾的梅花卫缇骑。
“你们……要做什么？”他声音颤抖，牙齿上下作响。
梅花卫缇骑刷地举起军弩，四十支冷冰冰的弩箭对准了他，皇甫武植吓得几乎马上掉下，就在这时，四十名梅花卫缇骑同时扣动了悬刀，四十支弩箭射出，只听战马一声长长的惨嘶，四十支箭全部射进战马体内，血光四溅，战马轰然倒地。将皇甫武植摔倒在地，他的腿被战马身体牢牢压住。
这匹白马是皇甫武植的父亲皇甫卓送给他的河曲骏马，战马高大神骏，是皇甫武植最引以为傲的心爱之物，但此时战马已被射毙，马身上汩汩流出的血将皇甫武植染成血人一般，皇甫武植倒在地上，浑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已经被吓得小便失禁，整个人都仿佛变成白痴一般，对死亡的恐惧深深刺激他的内心，他又想起了三年前那一幕，那个士兵死在他身上。
这时，缇骑们闪开一条路，无晋骑马出现了，他手提一支长矛，慢慢来到皇甫武植面前，用长矛挑开他裤裆，在他小腹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冷冷道：“今天只是警告你，假如你再敢打我女人的主意，我就阉了你，我皇甫无晋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看！”
“走！”
他调转马头扬长而去，四十名梅花卫缇骑跟着他离去了，只留下已经吓傻了的皇甫武植。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成婚（一）
一大早，兰陵郡王府便张灯结彩，全府上下忙碌成一团，鞭炮声不断想起，还有王府的家人给归义坊的家家户户送糖糕，这是娶亲的风俗，看到糖糕，归义坊的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兰陵郡王府要娶亲了，消息很快便传开，是老王爷的孙子皇甫无晋将迎娶国子监祭酒苏逊的长孙女。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向全城传开了，一时间，这门婚姻成了很多人关注的焦点，普通民众关心男才女貌，男的什么身份地位，女的容貌如何？财礼多少，嫁妆多少？
而官场中人则关心凉王系和苏家联姻，会有什么样的效应，很多人都认为，凉王系偏重于军队，文官势力较弱，而苏家是名门世家，门生无数，在文官中有很深的人脉，这对凉王系将大有好处，而苏家与嫡系皇族联姻，对苏家地位的巩固也将有极大益处，最典型就是苏翰昌升为礼部侍郎，很明显就是受益于这门婚姻。
但还有人想到了更微妙处，那是苏逊次子苏翰贞是太子心腹，那凉王系这次和苏家联姻，凉王系和太子之间又会有什么关系，一场婚姻所引发出的猜想，已经经远远超过了婚姻本身。
一大早，申皇后便来到了水瑶宫，这里是她的侄女申如意的寝宫，如果说无晋的升职堪称神速，那申如意的升位就令人瞠目了，她刚进宫是才人，可两个月不到，现在已经被册封为淑妃，后宫七妃，元、贵、淑、德、贤、惠、谨，她已经排在第三位，这让申皇后心中嫉妒不已。
此时她的身孕已有五个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但裙装遮掩得巧妙，不怎么看得出来。
而皇帝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她的寝宫了，几乎全部都在申如意那里过夜，这让申皇后心中失落到了极点，虽然申国舅的计划成功实现，申家恩宠依旧，但申皇后却面临失宠的危险。
申皇后心中对申如意已经不仅仅是嫉妒那么简单，她已经开始敌视，尤其上次殿试的探花之事，申皇后已经说服皇帝点她的侄子申祁武为探花，可申如意却说皇亲不宜进前三，博得了深明大义的赞誉，正是这件事使申皇后心中开始警惕了，她意识她的侄女将会踩着她向上爬，很可能几年后，大宁皇后依旧是申皇后，却已经不是她了。
申皇后今天实在是不想来水瑶宫，但她又不得不来，她得到消息，今天是兰陵郡王孙子皇甫无晋娶亲之日，她想作为皇后出席这次婚礼。
她当然不是对皇甫无晋感兴趣，她的目标是太后，太后今天将要作为证婚人出席婚礼，她便想借这个机会和太后亲近，这是她保住皇后地位的一种手段，当年，正是她对太后的百般讨好，才使太后最后在册封她皇后时表示了支持，皇帝这才在一片反对声中毅然立她为皇后。
申皇后比谁都清楚皇太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是天下唯一可以改变皇帝决定之人。
申皇后来到水瑶宫门口，正好看见皇帝的贴身老宦官马元祯从宫内匆匆走出来。
马元祯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早在皇帝还是少年太子时，马元祯便陪他一起玩，伺候他几十年，尤其马元祯还读过书能识字，有时还帮他批阅奏折，而且这个马元祯还是唯一能伺候在皇上寝床旁的宦官。
在申皇后记忆中，她进宫的第一晚，这个马元祯便伺候在床榻旁，由此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
申皇后连忙迎上去喊道：“马总管！”
马元祯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年轻，实际上已经是六七十的老人了，他见是皇后，连忙停住脚步，上前躬身笑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申皇后不敢对马元祯摆架子，她微微一笑问：“马总管这是去哪里？”
马元祯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去兰陵郡王府看一看，今天太后在哪里，皇上不放心，让我去照顾太后，太后也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孙辈操这种心。”
“原来是这样，其实我也想去兰陵郡王府的婚礼看看，马总管，你觉得皇上会准我去吗？”
马元祯看了看两边，便小声道：“娘娘，可能今天皇上也会去参加婚礼，他虽然没有说，但我感觉他有这个意向。”
“那最好，我陪皇上一起去。”
这时，马元祯脸上露出了尴尬地表情，他吞吞吐吐道：“娘娘，你身子不方便，依老奴看，就在宫里休养，不要去了。”
“为什么？”
申皇后心念一转，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便阴沉着脸问：“皇上是不是要带如意一起去？”
马元祯见瞒不住了，只好苦笑道：“皇上其实是担心娘娘的身子……”
“你不要说了！”
申皇后顿时怒不可遏，“那个贱人，我才是皇后，她以为自己是谁？”
申皇后几乎要气疯了，应该是皇后陪皇上去参加大臣婚礼，申如意竟然要越俎代庖，进宫才两个月，要取代她的位置，这简直太过分了。
“不行，我找皇上去。”
她怒火万丈，便向宫里闯去，马元祯连忙劝止，“娘娘，你这会激怒皇上，对你更不利啊！”
申皇后就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她的身子僵住了，慢慢地她低下头，屈辱的泪水从眼中涌出，她点了点头，“马总管，你说得对，我应该保重自己肚中孩子，我不生气了。”
马元祯心中也很同情她，他一直跟在皇帝身旁，最有发言权，其实论才貌，申皇后都要强过申如意，但她在床上的手段就差远了，申如意一夜能让皇帝做三次郎，申如意床上玩的那些花样，申皇后做梦都想不到。
这些话他却不能说，他见四周无人，便低声道：“皇后不用担心，母凭子贵，淑妃取代不了你。”
申皇后轻轻叹息一声，“马总管，谢谢你，我心里明白。”
她转身向自己寝宫而去，马元祯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姑姑跟侄女争宠，这种事怎么说呢？
……
今天是九月二十，是婚嫁的黄道吉日，而后天，九月二十二，便将是无晋率梅花卫离开京城的日子。
经历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五礼后，今天迎来了六礼中的最后一礼亲迎。
一大早，兰陵郡王府便忙碌开了，婚堂定在王府的主堂，这是一栋可以容纳三千人以上的建筑，由于证婚人是皇太后，再加上无晋是嫡系皇族，皇宫特地派出了八百名宦官和宫女帮助操办这次婚礼。
这给了人手不足的兰陵郡王府极大帮助，不仅如此，大宁皇帝皇甫玄德还特批无晋手下梅花卫来维持秩序，因此从上午开始，兰陵郡王府附近便布满了千余名梅花卫缇骑，其中数百人还将护卫迎亲队伍。
王府主堂内已经布置得喜庆无比，一个巨大的‘囍’字挂在红绸缎带之中，大堂上摆放了三百余张酒席桌子，一队队宫女正忙碌地端上瓜果美酒，所有的美酒佳肴都由光禄寺提供，这次皇太后下了大手笔，一切耗费都由她来负担，为筹办这次婚礼，她几乎拿出了自己两成积蓄，仅仅给苏家的迎亲财礼，各种珍玩就价值白银近十万两。
用皇太后的话说，是为了还当年凉王一个人情，而兰陵郡王也没有客气，接受了皇太后的心意，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太后把所有对儿子天凤太子的思念，都倾注到了孙子无晋的身上，这实际上就是皇太后在娶孙媳妇。
皇甫疆在孙女宝珠的扶持下大厅内慢慢巡视酒席情况，今天将有上千宾客前来参加婚礼，和齐家举行寿宴不同，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是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和贵族，一共发出了三百二十张请柬，请柬上邀请每家来三人。
虽然无晋并不是皇甫疆的亲孙，但皇甫疆心中已经把他视为自己的孙子，今天孙子成婚，他心中一样地高兴。
皇甫疆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跟在身旁的宝珠道：“你不用跟着我，我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去看看无晋，收拾好了没有，迎亲的时辰要到了，提醒他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
宝珠正要走，皇甫疆又想起一事，连忙叫住她，“对了，陈瑛兄妹有消息吗？”
宝珠点点头，“陈瑛前天托庄园中人给我带一封信来，说她离家太久，想回家去看望祖父和父亲，便打算回去了，她的几个兄长也陪同她一起回去，我昨天又让人去打探消息，说他们已经走了。”
说到这，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陈瑛为什么回去，一定是无晋成婚的消息伤了她的心，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无晋喜欢苏菡，宝珠虽然同情陈瑛，但如果无晋若娶了陈瑛，苏菡一样会伤心。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谁对谁错，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好，其实如果无晋做了王爷，陈瑛为偏妃其实也不错。
宝珠胡思乱想，皇甫疆笑着催她道：“在想些什么，还不快去，迎亲的时辰就要到了。”
……

第一百三十章 成婚（二）
礼宾房内，一名宦官正将一顶别有金花的乌纱帽端端正正戴在无晋头上，无晋穿着一件红色镶有金边的新郎锦袍，腰间没有束带，脚穿乌皮靴，脸上淡淡涂一层胭脂，显得他容光焕发，精神十足。
在他旁边，两名宫女左右陪伴着皇太后坐在椅子看无晋化妆，皇太后今天穿着金色凤袍，手执龙头拐杖，她一早便来到兰陵郡王府，精神很好，正笑眯眯地望着穿了新郎服的孙子，不时和陪伴她的王妃说笑几句。
这时，无晋的傧相走了进来，傧相是武陵郡王的孙子，叫皇甫英环，和无晋一般年龄，长得也高高大大，现是宫廷侍卫，任执戟长。
他向皇太后深深施一礼，“太后，时辰已到，外面迎亲人在催促了。”
太后点点头，对无晋笑道：“时辰很重要，出发吧！”
无晋正要走，太后又叫住了他，“你等一下，我在给你端正一下帽子。”
无晋在太后面前蹲下，太后慈爱地将他额头一缕头发塞进帽内，她对无晋异常心疼，尽管现在的皇帝也是她儿子，但天凤太子在她心中的份量更重，她知道，无晋在这个世上实际只有她一个亲人，这是晋安帝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她微微笑道“紧张吗？”
无晋点点头，“有一点紧张。”
“都是这样过来，我记得当初太子大婚时，还紧张得浑身发抖，等你出了门，你就不紧张了，要记住，在苏家要知礼，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皇族就表现傲慢，苏家是书香门第，很清高的。”
“孙儿记住了，一定知礼。”
祖孙俩在临行前说几句话，旁边的皇甫英环心中却异常惊讶，他也听说皇太后非常喜欢兰陵郡王的孙子，可他总不太相信，今天他亲眼看见了。
虽然无晋是老凉王重孙，属于嫡系皇族，可以算是太后的孙辈，但毕竟不是亲孙子，可太后待他，就像自己的亲孙子一样。
这让皇甫英环心中羡慕不已，尽管同是皇族，他们的差别也太大了。
无晋向太后施一礼，便快步走出去了，正好遇到宝珠来催，“二哥，祖父让你抓紧时间，别误了时辰。”
“我知道，这就出发。”
无晋拉过宝珠，指了指里屋，“好好照顾太后。”
宝珠吐了下舌头，低声道：“二哥，你的面子好大，听说太后只参加过太子大婚，连齐王、赵王他们娶妃，太后都没有参加，这传出去，肯定要轰动京城。”
“这个……我也没办法，我和太后投缘。”
他轻轻拍了拍宝珠的胳膊，便快步来到了前面大堂前的院子里，皇甫疆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见无晋出来，他笑道：“时辰到了，出发吧！”
院子摆放着一顶二十四人大轿，轿子通身罩上红绸，脚夫、吹鼓手、抬礼人、随轿仆妇，足足有近百人之多，另外还有五百名梅花卫骑兵前后护卫开路，迎亲的规模相当庞大，这也只有皇族迎亲才允许这么大的规模，若是普通庶民，亲迎队伍则不能超过百人。
另外按照婚俗，男方家迎亲必须有一名长辈作为迎亲人，负责叫开女方家的大门，塞红包之类的事情，相当于男方代表，一般是由新郎的舅父来担任。
无晋是有两个亲舅舅，一个陈安邦，一个陈定国，就是陈岛主的两个儿子，但总不能让凤凰会的大首领来给无晋当迎亲人吧！
他们是不行，也可以让皇甫卓或者张崇俊给他当迎亲人，一个是叔父，一个是姑父，也可以，但这两人都不在京城，所以最后给无晋当迎亲人的，是兰陵王妃之弟，叫赵谞，他也是朝廷官员，但官职不高，任司农寺太仓署令，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不过他是贡举士出身，又考中了明经举士，算是文人，也挺能说会道，今天将由他担任迎亲人和婚礼司仪。
赵谞看了看沙漏，便高声宣布道：“吉时已到，迎亲出发！”
王府门外顿时鞭炮声响彻街坊，青烟弥漫，几名家人将大箩铜钱洒向周围聚集的大群孩子，引起孩子们一片争抢。
在锣鼓和唢呐声中，浩浩荡荡的亲迎队伍出发了，两百梅花卫缇骑在前面开道，一百名缇骑断后，两外还有两百梅花卫军士在两边护卫。
无晋是新郎，他骑在高头骏马之上，意气风发，而傧相也骑着马，穿的衣服也和新郎相似，不过区别也很明显，他的袍服颜色较浅，没有金边，帽子上也没有金花，马匹上也没有扎红绸。
由于今天兰陵郡王之孙娶亲的消息已经事先传遍全城，因此迎亲队伍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大街两边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
和兰陵郡王府一样，苏府内也一样乱作一团，不过苏府是嫁女，要比王府好得多，他们主要是负责迎亲队伍的一顿午饭，而午饭也很有讲究，不摆酒席，每人一碗元宵，加两只红烧猪蹄，元宵表示婚事圆满，而红烧猪蹄则表示迎亲队伍走路辛苦了，补一补两只脚。
当然，迎亲队伍每人要封二两银子的红包，六百余人就要一千两百多两银子，好在苏家也是名门大户，这些银子拿得出。
院子里摆满了陪嫁的箱笼，这就是苏家嫁女最独特的地方，一般普通人家的陪嫁之物都是上好的绸缎被面，粮食猪羊等等，大户人家则是金银首饰、瓷器玉器之类，而苏家的陪嫁之物没有绸缎被面，也没有金银玉器，而是五十大箱书，一共一万册。
这里面有苏菡自己的几百册藏书，其他九千多册书都是祖父给她的陪嫁，这就是苏家的本色，与众不同，但一般人家甚至皇族也很难做到。
这是苏家开了一晚上的会才决定的嫁妆，实在是因为太后送来的男方财礼太惊人，都是罕见的珍玩奇宝，无法估价，而仅金银就有数万两之多，这让苏家简直无法承受，可又不能不收。
如果按照财礼和嫁妆对等原则，就算苏家倾家荡产也陪不起这样的嫁妆，当然，太后也特地派人来交代，这是她的心意，女方嫁妆随意。
所以苏家最后决定拿出一万册书作为苏家的嫁妆，这是苏逊全部藏书的三成，对于苏家，这也是极其昂贵的陪嫁了。
当然，也有苏菡自己的衣物首饰，可加起来只有一箱。
此时，一身盛装的苏菡正在进行最后的补妆，她戴着五彩璀璨的凤冠，穿着大红喜色的霞披，眉目都精心化了妆，美貌精致、光彩夺目，今天她就要出嫁了，嫁给她所深爱之人，这是她曾经盼望，但又一度害怕的终身大事。
她今年只有十六岁，她们苏家的女儿一般都在十八岁出嫁，本来她祖父也曾考虑先和兰陵郡王定亲，两年后再出嫁，双方在议婚时，谈到了这一点，但王妃表示，兰陵郡王已年迈，两年时间太长，希望能尽快成婚。
而这时，次子苏翰贞写信来提醒，如果拖得太久，申国舅很可能会阻挠两家联姻，这让苏逊猛地想起了申皇后说过进宫之事，以苏菡的美貌，一旦被皇上看到，后果会非常严重，皇上连皇后的侄女都敢娶，还会在意苏菡是皇族子弟的未婚妻？
想到这种后果，苏逊便当即立断，打破苏家的传统，苏菡以十六岁出嫁。
两名专门给大户新娘化妆的喜娘正小心翼翼用眉笔修补苏菡眉尾的细微处，一丝不苟，而堂妹苏伊则站在旁边陪姐姐说话。
苏伊对姐姐出嫁，心情也很复杂，其实她可以说是他们二人的红娘，只是她这个红娘当得不合格，后知后觉，她是全府最晚一个知道苏菡和无晋定亲。
她既为姐姐感到高兴，心中也有一点失落，她已经十一岁，十一岁女孩子多多少少有了一点朦胧的爱情，苏伊曾经想过，等她长大后嫁给无晋哥哥，可无晋哥哥却不等她，而是娶了她的姐姐。
几天前，她终于忍不住去找可以信赖的婶娘周氏，悄悄问她，无晋哥哥娶了姐姐后，将来还能不能再娶她，答案是不可能，苏家从来没有嫡女做妾，她的祖父是绝对不会允许。
这就断了苏伊将来嫁给无晋哥哥的希望，使她这几天的心中充满了沮丧，闷闷不乐，不过她今天又有点高兴起来，姐姐答应她，以后可以让她住在自己家中，那就意味着她也可以天天见到无晋哥哥，那和嫁给他不是一回事吗？
小丫头还不懂得什么是嫁人，在她看来，嫁人就是无晋哥哥可以天天给她讲故事。
这时，苏菡的继母周氏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只盒子，走上前笑道：“九天，心里紧张吗？”
苏菡轻轻点了点头，她确实有点紧张，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紧张什么？或许是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昨晚上周氏和她同床，在夜深人静时给她悄悄讲了很多男女之事，一想到那件事今晚就要发生，她心中就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周氏将盒子打开，盒内是两根银丝线，她微微笑道：“九天，我来替你开面。”
开面，也就是用两根丝线把新娘额头的汗毛绞去，额头变得光洁，这就意味着姑娘时代的结束。
就在这时，鞭炮声响了起来，远处隐隐传来了鼓乐之声，迎亲队伍来了。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成婚（三）
在苏家大堂上，苏逊和两个儿子翰昌和翰林正在商量婚事最后的安排，作为女方，苏家剩下的事情已经不多，把女儿送出门，苏家的事情基本上就算结束，另外，明天还有女儿女婿回门，这也是件大事。
虽然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每一个人都迟早要经历的步骤，但苏逊心中始终有点不开心，一方面固然是皇甫无晋并非他最满意的孙女婿，他和苏家不是一类人，苏家是文人，而他却是武人，他最后答应这门婚事也不是方方面面权衡过的选择，很大程度上他是一种被逼无奈，申皇后用孙女进宫来威胁他，使他不得不选择皇太后的求婚。
而另一方面，也是他最担忧的一面，孙女的婚姻已经渐渐演变成一种政治联姻，这是很明显的，太子系和凉王系极可能因为这场婚姻而走到一起，这由引起了楚王系的嫉恨，他们苏家不知不觉便卷进了皇权的争斗之中。
这些不该和婚姻联系在一起的事情使苏逊心中就仿佛压上一块沉重的石头，但反悔已经来不及，苏逊也只能希望这门婚姻能尽量向好的方面发展。
不管怎样，迎亲队伍马上要到了，苏家也该做好准备，不能让男方家笑话。
他们现在在说红包问题，苏家准备了两百只给迎亲队的包，按照其他大臣家里嫁女，迎亲队伍最多也只有百余人，两百只红包足够了，可他们刚刚接到消息，男方家又得到皇上特批，准许调用梅花卫来迎亲，除了一百多人的迎亲队伍外，还有有五百人的一支梅花卫军队，这下子，他们准备的红包就不够了，至少还要再准备五百只，不仅是红包，而且猪蹄也不够，苏家一向比较勤俭，不会铺张，他们也只准备四百只红烧猪蹄，一人两个，只够两百人吃。
红包不够可以再包，但猪蹄不够怎么办？这是必须的婚嫁风俗，这让苏逊有点为难，堂堂的国子监祭酒竟然被两只猪蹄给难住了。
其实也不怪他，苏逊说到底还是书生，头脑不够圆滑灵活，这种随机应变的俗事，他不擅长。
这时，苏翰林笑道：“父亲，现在准备猪蹄估计也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变通一下。”
“怎么个变通法？”苏逊回头问儿子。
“他们一共来六百人左右，如果改成一人一只，再配点别的酒菜，这也能说得过去，如果一人一只猪蹄，我们差得也不多，就差两百只，余庆巷的王郎中家听说也要嫁女，他们是定在明天出嫁，猪蹄肯定已经准备好，我们就去借两百只过来，今天晚上再还给他们，王郎中之弟是父亲的门生，他们肯定愿意，这样就解决了猪蹄不够，然后再按照齐州的风俗，再给他们每人一只烧鸡和一条烧鱼，这个外面容易买到，而且这比两只猪蹄又能拿得出手，迎亲人肯定更喜欢，父亲看如何？”
苏逊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不错，他这个三儿子从小身体不好，读书不如两个兄长，所以做不了官，但他在处理这些杂务上却很有天赋。
“好吧！这件事你去处理，现在就去，迎亲队伍马上到了。”
苏翰林答应一声，便匆匆去了，苏逊又问长子，“我们苏家去参加婚礼的名单订好了吗？”
苏家老家是齐州东莱郡，族人基本上都在那边，而这次成婚从定亲到最后迎娶只用二十天左右，比一般人家的一个月要短了十天，所以老家的族人也来不及赶来，苏逊便决定让京城附近的亲戚都赶来参加，加起来也有一百余人，这件事他是让长子苏翰昌来办，他也没有过问，眼看下午要举行婚礼了，他便要最后确认一下。
苏翰昌取出一份名单递给父亲，苏逊接过名单，不由愣了一下，名单上只有四十人左右，就只有他和弟弟苏逸两个府的人，其他亲戚一个都没有。
苏逊的弟弟苏逸是律学博士，也是京城有名的大儒，他的府邸就紧靠苏逊的府邸，他的子女比苏逊要多，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女婿都是文人，两个府的人加起来，也就四十余人。
“其他人呢？你五叔和四叔他们，他们怎么不来？”
苏逊在京城附近还有两个族弟，血缘比较远，都是乡下的地主，两家的人口倒是挺多，平时也来往不多，只有逢年过节才来走一走。
苏翰昌平静地道：“父亲，今天的婚礼，我没有通知他们，我是让他们明天来参加回门酒宴。”
“为什么？”
苏逊的眉头皱成一团，这次婚宴虽然是在兰陵王府举行，但王府给了苏家两百人的名额，他大概算过，就算所有人都参加，也只有一百三十余人，名额足够了，可儿子为什么不让来他们参加。
苏翰昌的性格和父亲的书生意气以及三弟翰林的精明能干又有所不同，他骨子里的官场气很重，虽然父亲对这门婚事有点不满意，耿耿于怀，但苏翰昌却没有，他非常满意。
因为这门婚事给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他父亲刚刚答应这门婚事，他就被提升为礼部侍郎，一步走上了有实权的朝廷高官，太子在前几天已经和他谈过，他之所以被提拔，就是因为苏家和凉王系的联姻。
虽然苏菡是他女儿，可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把这次婚姻看作是单纯的女儿出嫁，他更看重这门婚姻背后的政治利益，不仅仅是对他个人，也是对苏家。
苏家是靠文起家，两百年来，在齐州一直享有盛誉，到他父亲苏逊这一辈，更上一层楼，苏逊担任国子监祭酒达十年之久，使苏家桃李满天下，苏家的发展几乎到了一个顶点。
但作为新的一代人，苏翰昌的想法已经和父辈们不同了，他已经不满足于一个教育世家，他的目标是要让苏家成为清河崔家那样势力名门，成为真正的名门世家，不管任何朝代更替，苏家始终不倒。
这就需要苏家进行转型，从教育势力向政治势力转变，兄弟苏翰贞成为东海郡刺史，走的是地方路线，现在他成为礼部侍郎，走的是朝廷路线，下一步，他的目标是要向吏部侍郎迈进，然后拜相，他今年才四十五岁，完全有机会。
苏家只有出现两个以上的相国，他们才能成功转为名门世家，这是苏翰昌的理想，和凉王系联姻，这对苏家的转变将大有益处。
“父亲，今天婚礼都是三品以上的高官和权贵参加，不仅皇太后亲自证婚，甚至皇上都可能会来，我觉得让他们出席这种不合适。”
“你是嫌他们是土包子是不是？给你丢面子！”
苏逊有些不高兴了，他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儿子是嫌两个族弟是乡下地主，给他丢脸。
“可这是婚礼，他们都是女方家人，来参加菡儿的婚礼，这有什么关系，连兰陵郡王都没有意见，你倒自己嫌弃了。”
苏翰昌摇摇头，他的态度依然很坚决，“兰陵郡王是客气，他不好说不行，可咱们要有自知之明，今天是苏家第一次在高官权贵云集的婚礼上集体露面，我不希望他们来影响苏家的形象。”
“你……你这还是在嫁女儿吗？”苏逊指着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父亲，婚姻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明天回门，我会给他们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锣鼓和唢呐声，大门外开始放鞭炮，这是迎亲的队伍到了，苏逊无可奈何，只得忍住气，对儿子道：“迎亲的队伍到了，你先去接待，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苏翰昌向父亲施一礼，“父亲，孩儿是为苏家的未来考虑，请父亲理解儿子的苦心。”
说完，他匆匆出去了，苏逊一个人呆坐在大堂内，他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悔意，真不该把菡儿嫁给皇族，苏家两百年的清誉可能就会毁在这门婚姻上。
……
在一阵阵鞭炮声中，迎亲队伍围着苏府转了三圈，开始浩浩荡荡进入苏府大门，五百梅花卫军士没有进府，而是在府门外等候，几名家人用木轮车推来了满满几大筐用红纸包好的银两，银子是一两一块，一包有两块。
苏家的几名子弟开始给梅花卫军士们发放红包，军士们都知道这是迎亲规矩，一个个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皆大欢喜，接着，热腾腾的几大桶元宵也送来了。
无晋走进了苏府大门，但中门却关闭着，想要把苏家女儿娶走，就得想办法把门叫开，说白了，就是要塞红包，女方满意了，门自然就开了。
这是迎亲人的事情，赵谞拎着一只袋子，从旁边的小门洞内将一只只装有银票的红包塞进去。
“这里面有四张百两银票，够不够？”
“不够！”里面哄笑道。
他索性取出一只最大的红信封，塞了进去，“这里面是一张千两的银票，够不够？”
门终于开了，男方迎亲队一拥而进，二十四人的大轿抬了进来，轿夫一起大喊：“请新娘上轿！”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成婚（四）
轿夫进门就大喊‘新娘上轿’，那只是男方的一种态度，表示新郎的急迫，对轿夫们则是一种玩笑，当然谁也不会当真，否则红包没拿，猪蹄没啃，他们怎么走得动？
迎亲队在女方家里大概需要呆一个时辰，吃饭休息，迎亲人还要和女方家的亲戚们谈话，把男方家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他们，当然，只限于指财产方面，别的方面，女方家也不感兴趣。
新郎则要和女方的父母好好谈一谈，他即将成为丈夫，他需要担起一个家的责任。
这些都是在女方家要发生的事情，在苏府也不例外，唯一稍稍和别人家不同的是，无晋没有和苏翰昌及周氏谈话，而是在和苏逊交谈。
苏逊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悔婚，他也丢不起那个面子，除非新郎是关贤驹，恰好这个时候又爆出他科举作弊的丑闻，在这种情况下，苏逊可以悔婚，但无晋不行，他是嫡系皇族，又是皇太后证婚，如果他苏逊悔婚，那就意味着苏家门风丧尽，只能回老家去做个小地主，等大宁王朝倒掉后，苏家才有翻身的机会。
苏逊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在十年前就摸着九天的头想，将来我的第一个孙女婿会是什么样的人，当时我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年轻才俊，最差也要求是进士探花，倒不是我对孙女婿的要求严格，而是嫡长孙女婿是苏家的门面，极为重要，可我做梦也想不到，最后我的第一个孙女婿竟然是个将军。”
无晋歉然道：“我让祖父失望了。”
苏逊摇了摇头，“也谈不上失望，你也有优点，你虽是皇族，却没有纨绔习气，没有作恶，从不逛青楼，懂得上进，很有头脑，这些我心里都很清楚，所以我才会答应这门亲事，让你成为苏家的长孙女婿，我并不要求你现在开始拼命攻读，再去考进士，那不现实，坦率地说，我在文才方面已经不要求你了，我只希望你在德方面能严于律己，其实带兵打仗，保家卫国也是一种才，你能做到德才兼备，那我也一样为你感到骄傲。”
无晋默默地点了点头，苏老爷子的要求并不高，他原以为苏老爷子会向他提什么要求，可一点都没有，只是要求他注重德行，看来这个老爷子确实是一个清高的文人，令人尊重。
或许是无晋的谦虚，使苏逊对这个孙女婿也有几分好感，使他刚才的悔意也稍微淡了一点。
他刚才想了好一会儿，他也意识到，其实问题并不是出在无晋身上，而是出在他儿子的身上，就算他答应了申国舅求亲的关贤驹，他儿子也一样会利用申国舅的权势去谋取权力，而不是学问。
苏逊和儿子苏翰昌的矛盾根源，就在于苏家的未来怎么走，是学问立族，还是权力立族。
苏逊也想通了，不能因为害怕儿子谋权，就委屈孙女，嫁一个无权无势的白面书生，他也不至于迂腐到那个程度，无晋这孩子人品不错，孙女又喜欢他，这是他们的缘分。
这时，苏府外的鞭炮声再次响起，这是出发的时辰到了，苏逊站起身，凝视着无晋地眼睛道：“好吧！我对你也没有什么要求了，只要你以后好好疼爱菡儿，我也就放心了。”
无晋跪下，恭恭敬敬给苏逊磕了一个头，诚恳地道：“请祖父放心，我和九天一定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随着出发的时辰到来，轿夫和吹鼓手都纷纷准备出发了，他们吃得酒足饭饱，腰间别了硬硬的银子，一个个精神抖擞，憋足了劲。
这时，新娘被两名伴娘扶了出来，苏菡头戴大红盖头，身穿绣有精美图案的大红喜袍，一步步地从后院走出。
两名伴娘，一名是妹妹苏伊，另一个是无晋的侍妾京娘，她们穿着绿色的长裙，也进行了精心的打扮，她们一左一右扶着新娘，另外，还有一个陪嫁丫鬟阿巧，她跟在后面，也穿着一件红色喜袍，手中抱着一包裹，包裹里是枣子和梨，这就是‘早立子’的意思。
在她们身后则跟着苏菡的母辈，周夫人、赵夫人等等，她们则每人端着一只小铜盆，盆中有水。
轿帘已经掀开，二十四人的大轿比普通轿子要大一倍，里面分为前后两排，前排是陪嫁丫鬟扶着新娘而坐，后排则坐两个伴娘，而庶民娶亲最多只能八人大轿子，坐两人，要另外准备一顶轿子坐伴娘。
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或者国公以上贵族的长子娶亲才能使用二十四人大轿。
四女上了轿子，轿夫头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轿帘封死，这是防止风吹开轿帘，他一声高喝：“起轿！”
鼓乐声奏响，十六名乐手两人一排，吹奏出门，大轿缓缓抬起，开始出门了，来自男方的挑夫和女方家的挑夫，四人一箱，挑着五十一大箱新娘的嫁妆跟在后面，而新郎则骑马跟在新娘轿旁，现在傧相不能和新郎并排，而是要离轿一丈跟行。
五百名梅花卫士兵也已列队待命，当迎亲队伍从苏府大门出来时，他们便前后左右护卫，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而这时，苏家的女人们则端着铜盆将水泼出门去，这意味着女儿出嫁，已经不再是苏家之女了，而是皇甫家的媳妇。
十几辆马车也等候多时，苏家人将乘马车直接前往男方家参加婚礼。
迎亲大队沿着原路返回，鼓乐喧天，队伍浩荡，而两旁看热闹地民众比上午的人更多了，有了新娘，有了嫁妆，这才能吸引更多人来。
每经过一个坊门口，便有官员家人举牌贺喜：‘某某侍郎恭贺凉国公新婚大喜’，无晋骑在马上一一抱拳还礼。
亲迎是六礼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其中迎亲游街又是这一环中极为重要的一步，来回要耗两个时辰，它是向整个大众昭示这门婚姻，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兰陵郡王的孙子娶了国子监祭酒苏逊的孙女，这也是新娘的期盼，只有正妻才能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荣耀。
轿子里也并不安静，几个少女在悄悄说话解闷，宽大的轿内更像一个密闭的小房间，连窗子也没有，她们无法知道队伍到了何处？
“我不喜欢坐轿子，颠得心里一上一下难受，我更喜欢坐马车，还能看外面的风景。”
这是苏伊在小声抱怨，她又问：“京娘，你喜欢坐轿子吗？”
“我？”京娘摇摇头笑道：“说老实话，我也不喜欢坐轿，倒不是因为颠，而是没有窗子，我不知道到哪里了？心中觉得没底。”
“这个我倒知道，已经到绥福坊了。”苏伊笑嘻嘻道。
丫鬟阿巧惊讶地回头问：“二小姐，你怎么知道？”
“我会听呀！”
苏伊得意洋洋笑道：“刚才外面有人喊，刑部侍郎高恒贺喜，偏巧我知道这个刑部侍郎高恒家就在绥福坊，当然就知道到哪里了？”
三个女孩你一句我一句，轿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而新娘苏菡一直保持着沉默，就仿佛漫长的新婚之路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她没有心思和她们聊天说笑，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也是她人生最重要的一步，她将从一个少女变成妻子，从前她是家中晚辈，从来不考虑家中之事，而现在她将成为一个家的女主人，将承担起一个家的琐碎与繁杂。
苏菡不由想起她第一次和无晋相见，那时，她因为父亲再娶而和父亲吵翻，一个人跑去维扬县找二叔，而她的舅舅也正好在维扬县，就在舅舅的书店里，她第一次见到了无晋，那时，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人将是她的丈夫，而且还这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
苏菡心潮起伏，成婚后，她将随无晋一同去楚州，她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买她喜欢的宅子，按照她喜欢的式样来布置，还有仆妇，一切都要由她来操办，她心中又是期盼，又有点担心，这些她都没有做过，她能做得好吗？
苏菡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之中，以致于她身旁的女伴们叽叽喳喳说成一团，她都充耳不闻。
迎亲队已经浩浩荡荡上了桥，很快便过了洛水，又走了片刻，队伍终于进了归义坊大门，到了这里，众人的速度便刻意放慢，坊街两边更加热闹，人潮涌动，几乎整个坊人都出动了。
十几名家人在花轿前开始放鞭炮，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轿子内，苏伊她们已经听不见彼此的声音，纷纷捂住了耳朵，连新娘也伸手捂住自己耳朵。
“新人到！”
王府门口有人大声高喊，数百梅花卫士兵排成人墙，将密集在王府门口看热闹的街坊民众们分开，鼓乐喧天、鞭炮炸响，新娘的花轿在百余人簇拥下抬进了王府，在气势恢宏的大堂前停下。
早有数十名宫女陪伴着皇太后和王妃在这里等候了，随着轿夫头将轿帘撤封，赵谞一声高喝：“新人下轿！”
两名喜娘将轿帘拉起，左右伴娘扶持着头戴盖头，穿着大红婚服的新娘从轿中出来，在喜娘的带领下，苏菡给太后盈盈施了一个万福，娇声道：“给太后请安！给王妃请安！”
皇太后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孩子，快到后院去。”
众宫女丫鬟簇拥着新娘，缓缓向后院走去，这时，客人开始陆陆续续抵达了王府。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成婚（五）
离婚礼还有半个时辰时，一辆马车在数十名侍卫的护卫下缓缓驶进归义坊，马车左边的灯笼上写着三个醒目的黑字，‘相国申’，不容置疑，这是申国舅的马车，马车内坐着申国舅和他的儿子申祁武，他们是来正式参加皇甫无晋的婚礼。
虽然请柬上写着请夫妇携子女一名参加，但申国舅还是没有把他的原配夫人带出来，申国舅的夫人姓秦，五年前因脸部中风，面容受到影响，所以申国舅无论参加任何宴会，都不会带她出来了。
申国舅闭着眼睛靠在车背上，他显得有些精神疲惫，这两个月他一直不太顺利，尤其是关寂最后被削职为民，礼部侍郎被太子夺走，这对他影响很大，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太子推荐苏翰昌为礼部侍郎，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但申国舅心里很清楚，这正是太子的高明之处。
他把苏翰昌也拉为自己的人，这样不仅苏家全面投靠太子，而且太子通过苏家为纽带，把凉王系也拉拢了过去，这一仗，太子大获全胜。
这段时间，申国舅一直在调查关贤驹作弊的真相，他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关贤驹确实是从黄宏元那里搞到了试题，但绝不是他的书童泄露试题，书童的供词是陈直屈打成招。
申国舅已经肯定关贤驹中了圈套，问题就是出在黄府那个姓刘的管家身上，是他去和黄宏元联系，是知情者之一，但他在案发的前一天突然失踪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不知究竟是太子，还是皇甫无晋下的手，申国舅知道，肯定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人所为，对于皇甫无晋，关贤驹和他竞争苏家女婿，干掉关贤驹，他就是最直接的收益者，他有很明显的动机，而且这个圈套很像他的风格，利用对方的自身弱点来请君入瓮，但皇甫无晋手中没有人，这是一个问题。
而太子的嫌疑更大，干掉关贤驹，既可以保住苏翰贞对他的忠心，又能同时除掉关寂和黄宏元，然后再将凉王系拉拢，可谓一箭三雕，但申国舅又买通了东宫的一名宦官，得到的消息是，太子也在查这件事，这就让申国舅也有点愕然了。
最后让申国舅找到答案的是皇甫武植，皇甫武植生了一场大病，但和他很好的朋友的却透露出了真正的原因。
皇甫武植是受到惊吓致病，皇甫无晋带领四十名梅花军士射马威胁皇甫武植，正是这个消息令申国舅豁然开朗，皇甫无晋不是没有人，他手下有梅花卫精锐，他可以轻易调出人手。
这就让申国舅肯定地推断出，关寂一案的幕后操纵者正是皇甫无晋，而且连太子也不知情。
想通这一点，申国舅便开始重新评估皇甫无晋的手段，他绝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对手，自己必须要对此人提高警惕，尤其他将赴楚州任职，自己更要小心。
但申国舅从这件事也看出了一点端倪，皇甫无晋至始至终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太子，说明凉王系也不会和太子走得太近。
这时，一直沉默的申祁武道：“父亲，我不明白，皇太后为什么会这样喜欢皇甫无晋，就像皇甫无晋是她亲孙一样，我听说这次皇甫无晋成婚，太后不仅要做证婚人，而且还一力承担了全部婚礼费用，连给苏家的财礼也是她拿出，据说不下十万银子，这是为什么？”
“或许就是缘分吧！我听说太后在慈云寺当居士时，皇甫无晋不知她的身份，主动替她扫地，感动了太后，太后没有后人，自然把他当做自己的孙子，连皇上也说了，只要太后高兴，皇甫无晋可以做太后之孙，你就不要去关注这种皇族内部的事情了，我觉得你更要花心思考虑一下自己的仕途。”
申国舅的语气有点不高兴，他不希望儿子去关注这种皇族内部之事，这种事和他没有关系。
这次科举虽然申祁武没有能拿到探花，但他却如愿以偿地被任命为江宁县县令，和状元皇甫惟明的维扬县县令同为从六品官，连榜眼马应初也只得了一个正七品的中县县令。
申祁武并没有因为父亲的不高兴就放弃他的想法，他依然想说服父亲，让父亲理解自己。
“父亲，皇甫无晋将为楚州梅花卫统领，同时又是楚州水军都督，我不可能不关注，如果皇太后成为他的后台，那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楚州打压父亲的势力，他已经是我的对手了。”
停一下，申祁武见父亲没有说话，便以为父亲被自己说动，又低声道：“孩儿听到一个传闻，说皇甫无晋长得和晋安皇帝很像，而太后又这么喜欢他，会不会是当年……”
“你给我闭嘴！”
申国舅忽然暴怒起来，他抬手狠狠抽了儿子一记耳光，大骂他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这种事情是你能谈论的吗？你不想活，我还想活，你再敢提这件事，我立刻让你去岭南为官！”
申祁武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吓得他噤若寒蝉，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父亲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恭恭敬敬道：“老爷，已经到了。”
申国舅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在马车里再呆一刻钟，冷静下来再进去，听见了吗？”
申国舅之所以恼火，是因为他心中很清楚，晋安之变虽然已经过去四十年，看似已经没什么影响了，但皇上的底线依然在，那就是不准将现在的皇族和晋安之变联系起来，更不准在公开场合讨论，一旦谁敢触犯到这条底线，就会被秘密抓捕甚至处死。
申国舅又低声训斥道：“皇甫无晋长得像晋安皇帝很正常，他本来就是嫡亲皇族，但这种传闻却不正常，明显是有心人故意传播，你太不懂事了，一旦你闯了皇上底线，那你就算不丢脑袋也要被罢官，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去江宁为官！”
申祁武这才明白父亲的深思，他羞愧地低下头道：“孩儿知错！”
“你知错就好，记住，千万不要随便谈论晋安之变，做官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惜言。”
申国舅推开车门下去，立刻听见他的笑声传来，“令孙新婚大喜，恭喜王爷了。”
王府大门前站满了接待客人的宦官和家人，但真正迎接客人的，只有兰陵郡王夫妇二人，儿子和女婿都不在京城，另一个孙子据说也不学好，兰陵王爷没有后辈可以依靠，他只能亲自来迎接客人。
好在客人不多，都是身份高贵者，大部分客人都能体谅王爷的年迈，没有和他纠缠多说，打个招呼就跟着宦官进去了。
兰陵王爷有些疲惫，他刚喝了口水，申国舅便下了马车，他连忙回礼笑道：“我知道国舅爷日理万机，朝务繁忙，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就是给我面子了，快请！”
这时，背后又传来太子皇甫恒的笑声，“我说那辆马车怎么有点眼熟，果然是申相国，见我在后面，为何不肯停下等一等？”
申国舅一回头，只见十几名宫女簇拥着太子和太子妃，太子皇甫恒就站在身后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申国舅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太子想杀自己，此时他完全可以一剑从后面捅了自己。
念头只是一闪，他连忙施一礼苦笑道：“我一直在闭目小憩，确实没有看见太子殿下，请殿下见谅！”
他又向太子妃深施一礼，“申溱参见太子妃！”
太子妃姓裴，是太原府尹裴敬之女，嫁给太子已经十年，育有两子一女，裴妃也向申国舅点头笑了笑，“相国不必多礼！”
皇甫恒又连忙向兰陵郡王行礼祝贺，兰陵郡王是嫡皇叔，也就是太子的祖辈，在兰陵郡王面前，皇甫恒不敢摆太子的架子，虽然用不着下跪，但他要行晚辈之礼。
“多谢殿下亲自前来参加婚礼，殿下请进！”
兰陵郡王给王妃使了个眼色，王妃立刻上前和太子妃说话，带太子妃进了王府，皇甫恒却和申国舅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交谈。
皇甫恒叹了口气道：“关寂之事我也很痛心，其实我也知道，那是关寂之子关贤驹私下所为，和关寂并不知情，在父皇盛怒之下，他也被儿子连累了。”
申国舅淡淡一笑，“不管和他有没有关系，但儿子犯法，他作为父亲，有教子不严之过，他应该承担责任，我认为皇上仅仅只是将他贬为庶民，就已经对他是宽恕了，太子不必对他痛心。”
“虽说如此，但朝廷也失去一个人才，不过，朝廷年轻俊杰辈出，这次新科进士个个都有治国之才，令郎初次做官，便出任江宁县令，令人刮目相看，这也是相国的荣耀啊！”
申国舅听出皇甫恒的语气中带有讥讽，他便冷冷道：“新科进士为故乡之官，一向是朝廷的惯例，这次是皇上钦准，准许吏部授予前四名县令之位，那马应初也是初次为官，便任枣阳县县令，崔瑄同样也是初次为官，也任清河县县令，别人不说，太子殿下一向器重的皇甫惟明不也同样是初次为官，就能出任大宁财税第一县的维扬县县令吗？我儿是江宁县人，他去江宁县为官，又有什么不妥？如果殿下觉得他出任县令不妥，那我明天就启奏皇上，贬他为主簿，殿下觉得这样是不是就妥了？”
皇甫恒呵呵笑了起来，“相国多心了，我没有说不妥，我对相国只有祝贺，大家都会关注这批新科进士，我也不例外，我也同样会关注令郎在江宁县的为官之道，看他如何做好一任父母官？”
说完，皇甫恒仰头一笑，快步走进大堂，只听宦官一声高喝，“太子殿下驾到！”
申国舅望着皇甫恒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忧虑，他已经感觉出来，皇甫恒下一步就是要对楚州下手了，其中也包括他的儿子。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成婚（六）
申国舅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专门伺候在一旁的宫女上前给他倒了一杯酒，申国舅端起酒杯向四周望了一圈，尽管他位高权重，但今天参加婚礼的基本上都是从三品以上高官和权贵，没有像中低级官员那样围绕在他身旁，这让申国舅倒有了难得的清静和悠闲。
众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申国舅忽然发现在最靠边的一桌，单独坐着一人，正是齐家长子齐瑁，他一个人坐在桌前，也没有和旁人说话，就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闷酒。
申国舅笑了笑，便端着酒杯走上了上去。
齐家是除女方苏家以外，唯一不是高官或者权贵的客人，虽然请柬上是邀请齐老太爷参加，但齐老太爷已经不在京城，只能由长子齐瑁代父前来出席无晋的婚礼。
自从上次齐家寿宴后，齐家便完全采纳了无晋的建议，积极寻找直接靠山，低调淡出权贵圈，他们准备了四份厚礼送来申皇后、申如意、马公公和皇太后，包括将齐瑞福山庄送给申皇后。
送礼的效果非常显著，三天后，齐老爷子便被皇帝重新封为郡男爵，再次获得爵位，重新步入贵族行列。
与此同时，齐家也开始了南归之路，将齐瑞福总部搬到江宁府，齐老爷子去江宁府，而京城这边留长子齐瑁坐镇，虽然名义上京城齐府依然在，但齐家的重心已经开始南移，齐家开始低调做人，不再张扬，包括后来几次朝廷权贵请客，他们都只送礼，而没有出席。
出于对皇甫无晋的感激以及对皇太后的讨好，这次无晋的成婚，齐家出了前所未有的重礼，不仅送给无晋一座江宁豪宅，而且还送了一盏由一百零八颗鸽卵大的夜明珠镶成的夜光灯，是齐家二十年前花八万两银子从一名南洋大商人手中购得的奇珍，现在已是无价之宝。
这种灯天下一共只有两盏，另一盏在皇宫，被申皇后使用，齐家的出手阔绰得到了皇太后的赞赏，就在刚才齐瑁被皇太后专门召见，这比上次专门送礼还要让皇太后高兴，她命人将这盏灯挂在新人的洞房之内。
齐瑁并不像旁人看的那样郁闷，他心中激动，在细细地回味着太后召见他的那一刻。
“齐长公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申国舅端着酒杯笑眯眯走了上来。
齐瑁慌忙起身施礼，“参见相国！”
“我们同为宾客，就不用多礼了，请坐！”
申国舅坐下，端起酒杯笑道：“我要敬齐家一杯酒，祝贺齐家恢复爵位。”
齐瑁连忙端起酒杯回敬道：“多谢相国，恢复爵位，齐家已期盼了十年。”
申国舅对齐家总堂迁回江宁府很满意，江宁府是他的老家，也是在他的控制之下，只要齐家回楚州，太子就得不到齐家的财力，齐家财力最终被他所用。
他又笑眯眯问：“听说齐瑞福总堂南迁到江宁，是临时南迁，还是以后就长久在那里？”
齐瑁叹口气道：“主要是父亲年迈，思念家乡，所以齐家决定南迁故土，这次南迁，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回来，齐家准备在楚州扩大产业，力保朝廷第一大税户。”
“这个我欢迎！”
申国舅拍了拍他肩膀，赞叹道：“我是户部尚书，大宁王朝的税赋情况我比谁都清楚，齐家每年要向朝廷纳税五十万两以上，比一个郡纳税还多，前几天皇上还在朝会上公开表态，要保护好齐家这样的缴税大户，这是大宁王朝的财源之本，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替你们解决。”
“多谢相国关心，齐家会尽好商人本份，稳定缴税，每年都会有所增加。”
齐瑁心中也感叹，还是无晋看得高明，齐家一退出权力场，恢复商人定位，皇上对齐家的态度立刻就变了，不仅恢复齐家爵位，还公开表彰齐家，齐家迷失这么多年，终于回到了正轨。
申国舅又摇摇头叹道：“皇上不仅表彰齐家，还点名批评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说这两家为富不仁，号称天下第一第二大商行，每年缴税两家加起来才五万两银子，只有齐家一成，皇上对它们很恼火，估计今年会有动作。”
齐瑁连忙问：“不知皇上打算要让他们缴多少税？”
“我估摸皇上的意思，至少和你们齐瑞福商行平齐，不是加起来，而是每家都和你们一样。”
就在这时，只听大堂外一声高喝：“齐王殿下驾到！楚王殿下驾到！”
申国舅一愣，回头向大堂外望去，只见齐王皇甫忪和楚王皇甫恬携手走了进来，神情十分亲密，皇甫恬虽然年纪尚少，而且个头也比皇甫忪矮半个头，但他器宇轩昂，风度翩翩，竟比齐王还要抢眼。
申国舅心中有些奇怪，自己明明已经问过了，说楚王今天不来，怎么还是来了？
大堂内都是皇亲国戚，也不用人专门招呼，齐王和楚王自己便融进了宾客之中，申国舅连忙对齐瑁道：“齐长公子慢坐，我先失陪了。”
“相国请随意。”
申国舅端起酒杯向楚王走去，楚王皇甫恬正在和敦煌郡王皇甫逸表等几名郡王说话，皇甫逸表坐在前排，他正在和彭城郡王皇甫罗宋，淮安郡王皇甫俊承以及汝阳郡王皇甫子翰聚在一起说话。
这四名郡王号称皇族中南山派，是皇族中一支重要的力量，天下第二大商行百富商行就是他们四人合伙建立，给他们带来滚滚财源，他们同时也是楚王的铁杆支持者。
四名郡王这几天的心情都不好，原因是皇上准备对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征税，而且先对百富商行下手，东莱商行要延迟到明年之内，这让他们很不服气，说到底是他们的权势不如齐王。
四名郡王将楚王拉了过来，准备对他施压，他们每年支持楚王数十万两银子，这个关键时候，楚王怎么能不替他们说话。
“殿下，百富商行本小利薄，每年基本上都不赚钱，我们贴上老本支持殿下，我们很担心，如果朝廷要对百富商行征税，我们就无钱再支持殿下，事关重大，殿下一定要说服皇上，不能对百富商行征税。”
皇甫逸表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每年的税银都给了你楚王，如果朝廷要拿走，那你楚王就没有了。
楚王被四名老头子围住，他作一圈揖，苦笑道：“各位老王爷的苦衷我明白，我会尽力去说服皇上，但只能是尽力。”
“殿下，不能尽力，而是要一定，只要殿下说服皇上，我们会加大对殿下的支持。”
“咳！咳！”
旁边传来了重重地咳嗽声，众人一起扭头，只见申国舅端着酒杯笑容可掬地走上前，四名郡王虽然支持楚王，但并不听命于申国舅，只是有点交情，不过最近两个月，皇甫逸表和申国舅的关系不那么和睦了。
起因是皇甫逸表之孙皇甫英俊被从绣衣卫革职，而且这样一来，皇甫英俊的爵位也因他被革职而没有了希望，这件事使皇甫逸表对申国舅充满了怨恨。
怨恨是因为皇甫英俊受申国舅之子申祁武挑唆才到兰陵郡王府闹事，而且申国舅明显是为了保邵景文才把责任推给他孙子，更让皇甫逸表愤怒的是，申国舅之子申祁武非但没有任何事情，最后还考中进士第四名，官封江宁县令，这便使皇甫逸表心中充满了愤恨。
皇甫逸表见申国舅上前，便扭过头去，冷冷不理会他，其他三名郡王却围上了申国舅，申国舅是户部尚书，比楚王更有影响力。
三人七嘴八舌道：“相国，这么多年我们支持楚王毫无怨言，在关键时候，你可不能抛下我们。”
申国舅给楚王使个眼色，让他暂时离开，他便对众人低声道：“这次皇上的态度很强硬，向皇上求情估计是没有用，不过还是有办法可以少缴税。”
众人也知道缴税是逃不掉，但如果能少缴税那也不错，他们便立刻问道：“请相国教我们！”
申国舅回头看了一眼齐瑁，便冷冷道：“皇上对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的征税数额是和齐瑞福商行平齐，你们要想少缴，那只能先让齐瑞福少缴，明白了吗？”
皇甫逸表虽然不理睬申国舅，但申国舅的每一句话他听进耳中，申国舅的最后一句话使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
“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钟声响起，告示着吉时的到来，宾客纷纷回到位子，在大殿中表演的舞姬们也退了下去，男女双方家人坐在最前方，苏家来了三十余人，男女老幼都有，而男方家都是皇族，也同样是三十几名和兰陵郡王关系交好的皇族子弟，他们坐在右首。
而正中间靠墙摆放了五张椅子，这是男女双方的长辈们坐，苏家是苏逊和妻子卢夫人，无晋家是兰陵郡王和王妃，正中间的金背龙椅是皇太后的位子，她今天既是证婚人，又是男方祖母。
在长辈们前面铺有红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只红绸绣球，两根红丝带延伸到两边门内，左边是新娘，右边是新郎，各执一端，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这时大堂内安静下来，就等司仪宣布婚礼开始，今天的婚礼司仪已经不是赵谞，而变成了太子皇甫恒，他主动要来了这份差事。
皇甫恒笑眯眯正要宣布，大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高喝，“皇帝陛下驾到！”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洞房花烛
大殿上的宾客们纷纷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皇上亲自来参加大臣的婚礼，这是闻所未闻之事，但一些老王爷还记得，这应该是皇上登基三十年来的第二次，二十五年前，同样是在这座大殿上，皇上参加了张崇俊和兰陵郡王女儿的婚礼，今天又来参加兰陵郡王孙子的婚礼，凉王的面子的不小啊！
只见十几名侍卫护卫着大宁皇帝皇甫玄德和申淑妃走进了内殿，后面跟着贴身宦官马元祯，大殿内所有人都顿时一愣，怎么不是申皇后？这就是申淑妃吗？果然长得妖媚绝伦，难怪皇上那么迷恋她。
申国舅的心也一沉，皇上怎么带如意来了，他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一方面固然是皇后有身孕，身子不便，但更重要是皇上借这个机会带如意公开露面，让皇族和重臣们承认申如意的合法，毕竟皇上是申如玉姑父，他们的关系有一点不伦。
申国舅迅速看了一眼皇太后，见她脸色阴沉，他知道太后一直反对皇上纳申如意为妃，半个月前，申如意去碧仙宫拜见太后，太后却闭门不见，她坚决反对这门不伦婚姻。
今天皇上趁这个机会带申如意来参加婚礼，主要是希望太后承认申如意的合法地位，按照大宁王朝的宗法礼制，皇后必须太后承认才能册封，而皇帝可以直接册封七妃，但如果太后不同意，七妃将不得拜祭宗庙，死后不得葬于皇陵，名字也不得进入宗谱，只是徒有虚名。
皇甫玄德心中理亏，也不敢来找太后替申如意争取，今天他便想趁皇太后出席无晋婚礼的机会，让太后承认申如意。
皇甫玄德走进大殿，众大臣一起躬身施礼，“参见皇帝陛下！”
皇甫玄德摆摆手笑道：“众爱卿免礼，今天朕和大家一样，也是来参加婚礼，大家请随意！”
皇甫疆跑了上来，躬身施礼，“多谢陛下来参加婚礼，臣感激不尽。”
皇甫玄德微微一笑，“皇叔这样说就见外了，无晋是朕的皇侄，说起来朕也是男方家人，皇侄成婚，朕怎能不来。”
他又高声问众人道：“各位爱卿说是不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陛下说得极是！”
兰陵郡王心中苦笑一声，他心里明白，皇甫玄德视凉王系为眼中钉，恨不得拔之而后快，当年他来参加自女儿的婚礼，今天又来参加无晋的婚礼，目的都是一样，来故意示好，让众人以为他是多么亲近凉王系，等将来他找借口对凉王系下手时，众人便以为他是不得已，是凉王系自作孽，皇甫玄德的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深。
皇甫玄德带着申如意走上前，两人一起给皇太后跪下，“皇儿玄德参加太后！”
申如意也低声道：“儿媳如意拜见太后。”
皇太后为儿子娶侄女一事着实憋了一肚子气，虽然申如玉没有血亲，但她不喜欢儿子做这种乱辈分之事，姑父娶侄女，让她听见便觉得丢脸。
但今天是无晋的婚礼，她不好在婚礼上翻脸，而且内心深处是希望将来无晋归宗，希望儿子能放过无晋，封他做个逍遥王，这样她将来去见晋安皇帝，她也能交代。
所以皇太后也不想太为难这个儿子，得给他一点面子，她只得勉强道：“都起来吧！”
皇甫玄德大喜，这就是太后承认了申淑妃，这么多人见证，他连忙起身：“多谢母后！”
他给申如意使了个眼色，申如意也起身谢道：“如意谢母后恩典！”
皇太后见生米做成熟饭，心中也无可奈何，只得吩咐她道：“在宫中要遵守宫中规矩，尊重皇后，要劝勉皇帝勤于政务，记住了吗？”
申如意心中也激动万分，连忙道：“儿媳记住了。”
皇帝来参加婚礼，当然不能和大臣们坐在一起，兰陵郡王连忙吩咐在太后旁边加一张金背龙椅，又在王妃旁边加一张椅子，这是淑妃的位子。
皇甫玄德坐了下来，低声对太后笑道：“等会皇儿会给无晋一份厚礼，一定让母后满意。”
皇甫玄德是极孝之人，他从小便知道晋安皇后就是他的生母，父亲和伯父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不管，他只认自己的母亲，不仅尊她为皇太后，而且给予她最崇高的地位。
皇甫玄德知道太后之所以喜欢无晋，是因为慈云寺发生之事，太后扫叶赎罪，无晋不知是太后，主动帮她扫叶，感动了太后，太后便异常喜欢他，而且无晋长得有点像从前的晋安皇帝，这就使太后在他身上寄托了某种思念。
太后喜欢无晋，视他为孙，皇甫玄德并不在意，太后已经没有几年了，只要太后喜欢，也就随便她，至于无晋长得像晋安帝，这个不奇怪，晋安和凉王长得本来就像，所以与其说无晋长得像晋安帝，不如说他长得像凉王。
皇甫玄德发现司仪竟然是太子，这倒有趣，他便给太子使了一个眼色，太子会意，立刻宣布道：“请皇上为新郎新娘祝词！”
旁边的苏逊心中感慨万分，皇上竟然亲自来参加女儿的婚礼，这让他不知是喜还是悲，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儿子将欢喜若狂。
皇甫玄德缓缓站起身，对众人笑道：“各位爱卿，各位皇室宗族，各位女方的贵客，今天是朕的皇侄皇甫无晋和苏祭酒孙女新婚大喜之日，朕今天作为男方家人，对这对新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同时，朕作为大宁皇帝，按照皇室宗族之规，朕在这里正式宣布，皇甫无晋为凉王继承人，袭凉王之爵，封嗣凉王。”
大殿内响起一片惊呼，皇甫无晋封嗣凉王并不是封王那么简单，老凉王自从十年前去世后，皇甫疆没有能袭凉王之爵，反而由西凉郡王改封为兰陵郡王，这就意味着凉王消失，将来凉王再出现，那就只能是亲王册封。
但无晋重新封为嗣凉王，就意味着凉王一系重新复活，按照皇室族规，将来兰陵郡王去世，那无晋还能再进一级，那肯定就是凉王。
这让无数皇族的眼中的充满了羡慕之色，皇甫逸表尤其嫉妒，他和皇甫疆一样，当年他的父亲是夏王，而他是西夏郡王，父亲去世后，他同样被改封为敦煌郡王，夏王系从此消失。而今天无晋被封为嗣凉王，那他的长孙皇甫英俊能不能被封为嗣夏王？
皇甫逸表心中只有嫉妒，他知道不可能，除非当年他父亲像凉王一样，把西夏军捏在手上，手中有军队，那他的孙子也一定是嗣夏王。
皇甫疆慌忙谢道：“臣替无晋谢陛下圣恩！”
皇甫玄德坐了下来，他淡淡一笑道：“当年先帝答应过，凉王之爵可传三代，朕不过是在履行先帝承诺，皇叔就不用客气了。”
这时，又一声钟响，这是行礼时辰到了，皇甫恒立刻宣布，“吉时到，新人行礼！”
两边喜庆的乐声响起，一对金童玉女拉住红绸缎，将新郎和新娘牵了出来，皇甫玄德轻捋胡须暗暗思忖，听说苏逊孙女长得美貌绝伦，可惜有盖头，他看不见。
一对新人手执红绸带，相隔一丈，皇甫恒高声喊道：“新人行礼，一拜天地！”
新人向外跪下，同时一拜。
“二拜高堂！”
新人转身，又对长辈们跪下，深深一拜，皇太后坐在中间，笑得嘴都合不拢，她眼角有了泪光，仿佛这不是她孙子在跪拜，而是她儿子在成婚，她的天凤。
苏逊也心中感慨万分，他的长孙女终于出嫁，他轻轻点头，连声道：“好！好！好孩子，快起来！”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跪，向对方深深行一礼。
“礼毕，送入洞房！”
……
大殿内热闹异常，笑语喧天，新娘进洞房，而新郎必须喝一圈酒才能回去，洞房在内院，紧靠皇甫疆的住处，是一座红色小楼，这里原是皇甫疆女儿的闺房，自从女儿跟丈夫去了西凉后，这栋红楼便一直空关着，女儿女婿回来也不住这里。
皇甫疆便将它收拾出来，成为无晋的洞房，房间内布置精美，墙上和窗上贴着大红囍字，大床上挂着红绡帐，地上铺着柔软的后地毯，一对大红喜烛燃烧得正亮。
此时，洞房内安静异常，所有的丫鬟仆妇都被轰走，门从外面反锁，钥匙在新郎手上。
苏菡披着红盖头坐在外屋的床榻边，外屋的床是夫妻的寝房丫鬟所睡，一般就是女方陪嫁丫鬟，但今晚她不能睡这里，而是睡在隔壁偏房。
里屋是寝房，没有点蜡烛，而是挂着一盏齐家送来的明珠灯，珠光柔和，将房间照得一片清亮。
苏菡坐在外屋，心中忐忑不安，天色已经黑了，洞房花烛夜终于来临，她终于要面对那一刻。
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又随即关上，苏菡的心顿时怦怦地跳起来，她知道是无晋回来了。
无晋走到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累吗？”
苏菡摇摇头，又轻轻点头，悄声道：“有一点，你呢？”
“还行，喝了几杯酒就逃回来了，娘子，累了，咱们就安寝吧！”
苏菡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夫郎，我们还没有喝酒！”
无晋忽然醒悟，拍了一下自己额头，糊涂了，他们还有一步没做呢！
他慢慢地揭开了新娘的红盖头，烛光中，只见苏菡腮晕潮红、羞娥凝绿，美貌绝伦，她盈盈一剪秋水含情凝睇地向无晋看了一眼，立刻娇羞无限地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无晋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桌上一只金盘里放着两杯酒，酒杯用苦瓜雕成，这是合衾酒，只有喝完合衾酒，他们才能上床行夫妻之礼。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嫣然一笑，一齐端起酒杯各喝了一半，将另外半杯酒交给对方，凝视着对方慢慢喝了酒，将杯子一反一正扔到床下。
无晋牵着她的手笑道：“酒喝完了，咱们安寝吧！”
苏菡害羞地低下头，她那如天鹅般的玉颈轻轻点了点头，无晋替她摘下凤冠，拔掉发钗和玉簪，苏菡那如瀑布般的青丝披散在肩上，又替她脱去喜袍，里面是一身白绫夹衣。
无晋蹲下，苏菡慢慢地趴在他背上，这是背新娘，在普通人家，新娘最后是由新郎背进大门，但官宦人家，这一步是放在最后，在洞房内，宽衣去冠后，由新郎背上床。
苏菡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说，以后我是叫你无晋，还是叫你夫郎？”
“你喜欢叫什么？”
“我喜欢叫你夫郎，你还是叫我九天。”
“好，以后我还是叫你九天，但今晚叫你娘子。”
喜烛不灭。他们进了里屋，无晋将苏菡放下，又抄膝弯将她抱起，低头亲了亲她樱唇，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床上已经铺了软软的被褥，红底金色的龙凤缎面。
苏菡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她双眸紧闭，粉腮娇嫩欲滴。
“夫郎，我不想有光，你把灯摘了吧！”
“好！”无晋找一把椅子，攀上去小心地摘下这盏价值连城的珠灯，他迅速看了一眼红绡帐，只见朦胧薄透的帐中，苏菡正在脱去内衣，露出了她丰盈窈窕的娇躯，躺进鸭绒被中。
无晋将灯用布罩上，房间内顿时一片昏黑，他也脱去了衣服，上了床，钻进了被中，轻轻将苏菡柔软滑腻的身躯抱在怀中，手抚摸着她饱满圆润的双峰，慢慢吻住了她的香唇。
苏菡紧张得浑身微微发抖，像只柔弱的白羊蜷缩在无晋怀中，无晋见她害怕，心中怜惜，便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以后再行礼，今晚我抱着你睡。”
或许是无晋的温柔让苏菡心中的紧张慢慢消褪，她伸双臂搂住了无晋的脖子，主动地吻她，悄声道：“洞房花烛夜，妾身当然要献身给夫郎，只是妾身初经人事，望夫郎怜惜！”
无晋翻身在她身上，轻抱玉臀，慢开粉腿，如玉龙探涧，幽谷初开，红绡帐内嘤然有声，罗帐轻摇，翻紫摇红，梅花点点，无边春色弥漫着这洞房花烛之色。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雨夜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深秋时节，寒意料峭，皇甫玄德的御马车在四百余名侍卫的护送下离开兰陵王府，返回皇宫。
宽大的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地毯，三颗鹅卵大的夜明珠镶嵌在车顶，淡淡的光辉将车厢内照得微明。
皇甫玄德靠在车背上，微闭双目，淑妃申如意像一只温顺的猫依偎在他怀中，她不时偷偷地看一眼皇帝，嘴角露出一丝她自己才能明白意思的神秘笑意。
皇甫玄德沉浸在深思之中，他没有留意怀中爱妃的表情变化，他仍然在考虑皇甫无晋之事，封皇甫无晋为凉国公只是他的权益之计，他当时并没有完全考虑清楚。
但最后经过他的深思熟虑，他还是决定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确定他为凉王继承人，从表面上看，他似乎放弃了皇甫卓，将西凉军交给皇甫无晋，但事实并非如此，没有这么简单，不管皇甫无晋怎么升职，怎么定位，皇甫卓和张崇俊的争权依然存在，只不过又加上一个皇甫无晋，由两家争位变成三家争权。
皇甫无晋现在十八岁，张崇俊四十八岁，十年后，皇甫无晋二十八岁，张崇俊近六十岁，好像是很衔接，军权可以顺利交接，皇甫玄德知道，很多人都会这样想。
但事实上，张崇俊会把军权交给皇甫无晋吗？他长子张颜年今年二十四岁，十六岁从军，现在已经是都尉将军，次子张颜军二十二岁，也在西凉从军，为果毅都尉。
皇甫玄德可以肯定，张崇俊绝对不会把军权交还凉王，他会把军权留给自己儿子，包括张崇俊的妻子，兰陵郡王的女儿，她也同样要求把西凉军继续留给她的儿子。
那皇甫无晋的凉王正统又该怎么办？张崇俊该如何应对？皇甫玄德心中充满了得意，那时张崇俊只有一条路走，求助于自己，这样一来，凉王系的军权世袭也就不攻而破了。
皇甫玄德早就看出了当年皇甫疆留下的这个破绽，军权传婿不传子，或许他是担心皇甫卓守不住西凉军，但现在西凉军已改姓张，皇甫疆还可能再要得回去吗？
当初皇甫玄德扶持皇甫卓和张崇俊斗，就是为加速西凉军的去凉王化，张崇俊为了控制军队，为了把军权留给他自己的儿子，他必然会提拔自己的心腹，贬黜忠于凉王系的人。
只可惜皇甫卓是扶不起的阿斗，远远斗不过张崇俊，皇甫玄德又再加一码，把皇甫无晋推出来，明确他为继承凉王的正统，这无形中又给张崇俊增加压力，逼他再次加快西凉军内部的调整，最多十年，西凉军就和凉王没有半点关系了，那时，张崇俊就得来求自己。
皇甫玄德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准机会向西凉军这堆火中扔进一把把干柴，然后他便可以慢慢坐收渔利。
他不急，他父亲等了十年，他已经等了三十年，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陛下！”
申如意娇声呼唤着皇帝，皇甫玄德低下头，将手伸进她衣襟，捉住了她那对嫩滑的双乳，笑道：“宝贝，你想要什么？”
申如意眼中飘过一道荡人心魄的媚笑，伸出蛇一般的手臂缠住了皇甫玄德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如兰道：“我想给哥哥生个儿子。”
皇宫内没有任何妃子敢叫皇甫玄德为哥哥，就算是申皇后也不敢，只有申如意敢叫，她骨子里的野性和放荡不羁，给了皇甫玄德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刺激，他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皇甫玄德被她一声哥哥喊得欲火中烧，他一把将申如意摁倒在车垫上，喘着粗气道：“我现在就给你种儿子！”
申如意嗲声媚笑道：“那晚上我还想要怎么办？”
“晚上再来！”
申如意一边呻吟，一边在皇帝耳边娇声道：“哥哥，明天晚上点一堆篝火，咱们在草地上来，好不好？”
“好！听你的。”
……
在皇帝走了没多久，皇甫逸表给其他几个南山派的郡王使了个眼色，众人悄悄告辞，一起离开了兰陵王府。
在皇甫逸表宽大的马车内，四个郡王召开了百富商行的股东会，皇上对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征税的决心已定，他们必须要尽快商量出对策，将损失降到最低。
彭城郡王皇甫罗宋先开口道：“我认为还是得说服皇上，最好联合齐王一起去争取，务必请皇上延续现状。”
“屁！”淮安郡王皇甫俊承低声骂了一句，“他现在只认钱，你找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皇甫罗宋恼怒起来，恶狠狠道。
一旁的汝阳郡王皇甫子翰连忙摆手，“你们两位不要吵，听听大哥怎么说？”
三人一起安静下来，眼巴巴望着皇甫逸表，皇甫逸表是百富商行最大的股东，他占了四成的份子，而其他三人一人占两成，他当然也最有发言权。
皇甫逸表坐直身子，缓缓对众人道：“我今天考虑了一个晚上，已经有了一个方案，我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考一下。”
其他三人大喜，“大哥请说！”
皇甫逸表虽然极恨申国舅，但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他冷冷一笑，“你们没听出来吗？其实申国舅已经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了，皇上是以齐瑞福商行为标准来征我们的税，也就是说他不看我们实际盈利多少，齐瑞福交多少税，我们就得交多少税，我们要想少交税，只有一个办法，逼迫齐瑞福把它的税降下来。”
说到这，他目光凶狠地看了一眼众人，“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汝阳郡王皇甫子翰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哥的意思，只是光凭百富商行可能还对付不了齐瑞福，我建议联合东莱商行，我们一起对付他一家，我不信齐瑞福有三头六臂，它能对付我们两家？”
其他两人都表示赞同，皇甫逸表立刻拍板决定，“好！既然大家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我去找齐王谈联合之事，我们必须用最狠的手段，最快速地打压齐瑞福，在明年四月之前，将它的税银打压到十万两银子之内，另外，皇上那一头也要争取，咱们还得利用楚王，让皇上尽量对我们网开一面，咱们得双管齐下。”
细雨蒙蒙中，三名王爷下了马车，各自回自己的车内，马车分道而行，渐渐消失在雨雾之中。
……
申国舅也走得比较早，他心中也同样是充满了忧虑，皇上忽然册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令他措手不及，从国公到嗣王，虽然爵位只差一级，但这两者截然不同，这就像平妻和正妻的区别。
到了王这一级，便可拥有封地的资格，所以朝廷中的王爷们除了亲王之外，都不准离开京城去外地为王，但皇上却不仅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而且还没有限制他离京，依然准他继续去楚州。
申国舅当然也知道，皇上的真正用意是对付西凉军，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却把他放到楚州去，嗣凉王是从一品爵，而楚州梅花卫将军和水军副都督都是从三品军职，爵位和封地不配，爵位和职位悬殊，这里面的种种关系就显得非常不合情理，非常诡异，很明显是不让皇甫无晋有机会介入到西凉军中。
这些都和他申国舅无关，申国舅担心是无晋以嗣凉王的身份去楚州，会给楚州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四十年来，楚州还没有过王爵在楚州任职的先例，有皇甫无晋在楚州坐镇，他申国舅还能控制得住楚州的军队和官场吗？
申国舅望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他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最近皇上明显对他打压太多，而太子却步步强势，从皇上召见楚王的次数便可以看出，明显减少了。
申国舅心中有点后悔把申如意送进宫，申如意进宫，严重打压了皇上对申皇后的宠爱，听申皇后的身边宦官说，皇上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去皇后的寝宫。
对申皇后的冷落必然会影响到皇上对楚王的态度，难道皇上已经决定放弃对楚王立嫡的想法？
申国舅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太子登基，对他们申家将是怎么的灭顶之灾？
而这一天会多久到来？十年还是五年？申国舅得到御医的消息，皇上和淑妃房事太勤，将严重影响到皇上的健康，皇上现在看起来身体不错，可一旦出事，身体将立刻崩溃。
申国舅心中恨死了申如意，这个愚蠢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她是在将申家送进阴曹地府吗？
雨夜中有马蹄声传来，很快一名骑马之人靠近了申国舅的马车，“是谁？”申国舅的侍卫厉声喝道。
“我是皇上近侍骆奉恩，有紧急情况要见国舅爷。”
这个骆奉恩是皇帝身旁的一名宦官，被申国舅买通，他今天晚上也随皇甫玄德来参加无晋的婚礼。
申国舅听他声音焦急，又有紧急情况，他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宦官骆奉恩上前急声禀报道：“国舅爷，刚才陛下在回宫路上忽然吐血晕厥，宫中已乱作一团，马公公请国舅爷紧急入宫。”
“啊！”申国舅大吃一惊。
……

第一百三十七章 雨夜（下）
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着皇宫，在龙麟殿前，人影闪动，不断有宦官和宫女从殿内奔出跑进，刚刚赶到的第二批御医在宦官的引导下匆匆走进大殿，数千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在大殿四周警戒，雨夜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气氛。
皇后申沁玉从皇帝的寝房忧心忡忡走出，御医在全力以赴抢救皇帝，将她请出了寝房，她脸上泪痕未干，但眼中却闪烁着怒火。
“淑妃呢？”她语气凶狠地问一名宦官。
宦官胆怯向偏殿一指，申沁玉重重哼了一声，快步向偏殿走去。
偏殿内灯光昏暗，申如意正趴在一张小桌上哀哀痛哭，旁边两名宫女正低声劝她，申皇后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侄女，她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她已经盘问过伺候在马车上的宫女，申如意竟然在马车上勾引皇上，皇上在马车上进行房事时突然昏厥。
这让申皇后忍无可忍了，皇上对房事的放纵已经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昨晚和申如意做了两次，上午又是一次，中午临行前再一次，晚上在回宫路上，还要……
这样放纵，皇上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御医不止一次警告过，皇上再不知节欲，恐怕将有性命之忧，现在终于出事，但责任不在皇上，而在眼前这个狐狸精身上。
申皇后怒火万丈，她快步走上前，正好申如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申皇后看见了申如意那张妖媚到骨子里的脸，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步上前，猛地一掌搧在她脸上。
“贱人！”
申皇后指着她大骂：“你是要害死我们申家吗？”
申如意被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打过，尽管对方是她姑姑，但她骨子里的野性发作了。
她披头散发大喊：“这能怪我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进宫才两个月，之前呢？他被掏空身子，是谁干的？”
申皇后勃然大怒，对方是在指责她，说责任在她的身上，又想到她夺走了皇上对自己的宠爱，一个多月积压在内心的愤恨在这一刻猛然间爆发了。
申皇后失去理智，她一把揪住申如意的头发，拼命撕打她，“你这个贱人，本宫今天打死你。”
但她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身体笨重，哪里能和野猫似的申如意相比，申如意被打得恼羞成怒，她挣脱皇后的撕打，头猛地一顶皇后，正好顶在她肚子上，只听‘哎呦！’一声，申皇后倒在地上，捂住肚子，痛得浑身发抖。
旁边几名皇后的贴身宫女吓坏了，她们向外奔去，“快来人啊！皇后娘娘晕倒了。”
申如意见出了事，她心中害怕，起身便偷偷从侧门溜走了，大群宫女和宦官奔进宫来，几名御医也奔跑而来，此时，申皇后的身下已出现了一滩血迹。
……
龙麟殿外，十几名重臣赶到了，右相、吏部尚书张缙节，左相、户部尚书申国舅，兵部尚书赵元亮、礼部尚书李默、翰林大学士赵行之，太傅杨晟，以及太子皇甫恒、齐王皇甫忪、楚王皇甫恬，另外还有几名直接从兰陵郡王府闻讯直接赶来的皇族郡王，兰陵郡王皇甫疆也赶到了。
所有人都站在雨雾中，宦官们给他们撑着伞，每一个人都没有说话，心中极为沉重，这个突发事件让他们谁也想不到，晚上，皇上还兴致勃勃参加了皇甫无晋的婚礼，怎么就突然晕厥？
最紧张地是太子，如果父皇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将被推到权力的前台，他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不希望父皇出事，他还没有准备好，可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又渴望着这次机会能将他推上权力的最高宝座。
如果真是这样，他该怎么办？皇甫恒迅速地瞥了一眼申国舅，申国舅站在一棵树下，离他数十步远，尽管夜色昏黑，雨雾蒙蒙，看不清他的脸，但皇甫恒还是可以从申国舅挺得异常笔直的身子判断出他内心的紧张。
楚王就站在他身旁，紧紧拉着申国舅的胳膊，这个楚王才十二岁，便已懂得形势危急。
还有齐王，齐王站在另一个方向，离皇甫恒约十几步，他的脸被伞遮住，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拳头却紧紧捏住，他也一样紧张。
皇甫恒将伞接过来，从怀中摸出天龙金牌递给身旁的心腹宦官，低声吩咐他，“速去找范大将军，命两万东宫军队立刻进城。”
范大将军是东宫六率府大将军范绪，是皇甫恒的心腹，驻扎在南城外，此时城门已关闭，但凭太子的天龙金牌可以出城，同样也是凭这枚金牌调动军队。
心腹宦官拿着金牌便迅速离开了天麟殿，皇甫恒见吏部尚书张缙节就站在自己身后，他便有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和张缙节并排而站。
虽然没有说话，但张缙节明白太子的意思，他便点了点头，有些话不用多说，太子是储君，如果皇上出事，当然是储君登基，这不容质疑，他会全力支持太子登基。
皇甫恒一颗心微微放下，只要张缙节支持他，再有他的军队控制京城局势，他就有八成的把握了，还有就是要得到梅花卫和绣衣卫的支持，内卫改革后，两个大将军只能调动军衙直属卫队，那些只有千余人，不起作用，内卫军真正的调兵权掌握在监军江阁老的手中。
皇甫恒心中有些为难，他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江阁老，此人住处非常神秘，只有父皇才能找到他。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匆匆奔出，对申国舅和楚王说了什么，申国舅和楚王大吃一惊，楚王撒腿便向后宫奔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不知出什么事？皇甫恒按耐不住内心的焦急，快步走上前问：“出了什么事？”
此时申国舅很罕见地脸上没有了笑容，他淡淡道：“皇后不慎摔了一跤，可能小产了。”
申国舅的话引起周围大臣的一阵惊呼，真是祸不单行，皇上情况不明，皇后又摔倒小产，真是乱上加乱。
就在众大臣的注意力被皇后之事吸引时，齐王却趁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去。
皇甫忪刚才看得很清楚，太子将天龙金牌交给了心腹宦官，那是太子调动东宫六帅府军队的令牌，让皇甫忪心中一阵惊惧，他意识到太子准备动手了，一旦父皇出事，太子不光要抓捕楚王和申国舅，也同样要抓捕他。
皇甫忪已经意识到危险迫近，他必须要立刻逃出京城。
太子取天龙金牌的细微动作不仅齐王看见，兰陵郡王皇甫疆也看见了，他心中同样震惊异常，他没有想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调军队入城，一旦太子控制京城，他同样不会放过无晋，所有威胁到他登基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尤其凉王系。
几十年的政治斗争经验告诉皇甫疆，在关键时刻绝不能有丝毫犹豫，他看见齐王迅速离去，便知道齐王要逃离京城了，一转念间，他也拿定主意。
他从腰带上抠下一颗明珠，悄悄塞给替他撑伞小宦官，又将自己的信牌一起给他，低声道：“麻烦小公公去宫门处找到我的车夫，让他回去转告我家人，就说皇上情况不明，我可能今晚不回府，另外让我孙子以公事为重，立刻返回军营待命。”
小宦官见明珠珍贵，他轻轻点头，也迅速溜了出去。
此时，雨越下越大，皇帝皇甫玄德依然昏迷不醒，几十名御医在紧张地抢救之中，每个人的心中就像灌了铅，异常沉重。
……
洞房内，皇甫无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身旁的新婚妻子苏菡也同时醒来，她有些害怕地靠近无晋，“夫郎，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我去看看，你把衣服穿起来。”
无晋披了一件夹衫，跳下床，快步向外屋走去，苏菡慌忙穿上衣裙，拢一下头发，也摸黑下了床，她隐隐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她光着脚，衣衫不整，不敢出去。
片刻，门关上了，无晋走了进来，他找到珠灯，拉开罩子，房间内顿时一片清辉。
“夫郎，出什么事了？”苏菡见无晋表情有些凝重，连忙问。
“好像皇上出了什么事，祖父让我立刻出城去军营。”
“为什么？”
无晋明白皇甫疆的担忧，如果皇上突然驾崩，京城肯定会大乱，无论是太子还是楚王掌权，凉王系都将受到冲击，肯定会有人来控制他，只有在梅花卫的军营内，他才能安全。
“你不要多问了，我现在要马上出城，如果明天京城出事，那我就会直接去楚州，如果没事，我还会回来。”
“夫郎，我要和你一起去。”
苏菡紧紧抱住无晋，抬头望着他，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他们怎么能分开？
无晋想了一下，如果苏菡成为人质也不妥，便点点头，“好吧！你快穿衣服，简单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走。”
他快步出门，让家人准备马车。
苏菡听无晋肯带自己走，心中大喜，便连忙收拾，此时她也不及化妆，便简单地收拾一些细软和衣服，穿上准备远行的鹿皮靴。
睡在隔壁的京娘和陪嫁丫鬟阿巧也起身进来了，一起帮苏菡收拾东西，刚才无晋告诉她们，她们也将一同离去。
刚收拾好，无晋便走了进来，“马车已经好了，走吧！”
三人离开了房间，京娘走在最后，她最后看了一遍房间，她看见了放在小柜子上的夜明珠灯，便上前小心地将珠灯放进一只皮袋里，背在身上，随即迅速离开了房间。
三女上了马车，无晋也翻身上马，朦胧的雨夜中，马车从后门离开了王府，向东城门疾速驶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杀机暗藏
马车在雨夜中疾奔，宽大的车厢俨如一间小屋，门窗紧闭，车厢内一片漆黑，京娘从皮袋中取出了明珠灯，车厢内顿时变得清亮。
苏菡笑道：“还是你细心，这个我倒忘了。”
京娘有些不好意思道：“主要是我从小穷怕了，总觉得身边要有点值钱的东西。”
苏菡点了点头又笑道：“这盏灯不光值钱，而且很实用，有了它，夜里马车内就不用点蜡烛了。”
她见京娘身旁还有一只长条型木箱，颇为笨重，便笑道：“带点细软就行了，还带这笨箱子做什么？”
京娘连忙将木箱交给苏菡，“主母，这是公子最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忘记。”
“是什么？”苏菡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件武器。”
苏菡见箱子上有锁，便放弃了好奇心，她挑开厚厚的窗帘向外看了一眼，正好无晋就在车边，对她笑了笑。
苏菡见外面雨下得颇大，无晋也没有雨具，身上衣服都湿透了，不由心疼地道：“夫郎，你也进车里来吧！”
无晋摇摇头笑道：“不用了，马上就到上东门，出了城，很快就到军营。”
他见前方一里外便是城门，又道：“把车帘放下，不要打开！”
苏菡连忙放下车帘，马车加速，向城门疾驶而去。
……
京城的城门夜间都在是亥时关闭，次日五更开启，在此期间，除非有特殊情况，一般城门都不予开启，尤其定鼎、长夏、建春和永通四座主城门，更是控制严格，任何理由都不得开启。
另外还有水路，洛水横穿京城，虽然水路也是一条路径，但河道两边布有水寨盘查，白天也难以出入。
但如果有紧急情况，还是可以从其他几座小城门进出，如厚载门、上东门等等，紧急情况指圣旨和军情，除此之外，还有极少数人有夜间出城的权力，一般是太子和亲王，但内卫监军江阁老也有一面可以出城的金牌，这是皇甫玄德给他出城调集军队所用。
此时，这面特殊的出城金牌就在无晋手中，渐渐地，马车靠近了上东门，马车旁边除了无晋跟随外，还有十几名王府侍卫。
“公子，你看前面！”侍卫头领刘庆一指着城门处道。
无晋已经看见了，城门处被火把照得通明，一队数百人的队伍正在出城，中间有三辆宽大的马车，无晋一眼认出了马车上的标识。是齐王。
他一摆，马车停下，远远地看着齐王出城，这个时候，他不想被齐王发现。
齐王有特殊令牌，可以出城，他走得也十分仓促，带着齐王妃，收拾一些细软便匆匆离去。他不像无晋，逃到城外的军营便安全了，他身边只有三百侍卫，只有逃到偃师县他才安全，那里有他的三千驻军。
皇帝出事的消息还在严密封锁中，上东门守军并不知晓，他们只简单验了一下齐王金牌便放行了。
齐王队伍出了城，他们不敢停留，向东疾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雨雾之中。
等了好一会儿，无晋的马车才缓缓来到城门口，一队士兵上前拦住，守城门的校尉姓方，他快步走了上来，他心中有些奇怪，平时极少有晚上出门，怎么今天一下子来了两批？
他走上前，一下子认出了无晋，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凉国公，请问可有出城令牌？”
无晋改封嗣凉王之事还没有传开，守城军士并不知道，无晋取出江淹给他的金牌，递给校尉，“这个可以吗？”
方校尉看了一眼，竟是内卫金牌，他肃然起敬，远远一挥手，“开城门！”
他将金牌还给无晋，“这面金牌可以出城，将军请！”
城门轰隆隆地打开，车夫催动马车，向城门驶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雨夜中极为清晰，并远远听见，有人似乎在大喊什么？
无晋心中暗叫不妙，他抽出剑猛地一剑劈向拉车马匹，挽马吃痛，陡然加速，向城外狂奔而去，无晋也紧跟马车，瞬间冲出了城门，这时，后面雨幕中出现一队骑马，他们大喊：“关闭城门，田大将军有令，不准任何人进出！”
校尉愣住了，他望着已经出城的马车和十几名骑士，想把他们追回来已经不可能。
骑兵队瞬间赶到，为首都尉见马车已经出门，他狠狠一鞭向方校尉抽去，破口大骂：“混蛋！我老远叫喊，为何不听？”
方校尉不敢反抗，忍住痛道：“雨夜中听不清楚，听清时他们已经出去，来不及阻挡。”
都尉见出城马车已经消失，无可奈何，只得问道：“出城是什么人？”
“回禀将军，先是齐王出城，然后是凉国公，他手上有内卫出城金牌。”
还好，不是太子之人，都尉将军又道：“田大将军有令，从现在开始，无论太子、亲王、还是圣旨，都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不准军队入城，天亮也不得开门，何时能开门，等候大将军军令！”
“是！”
方校尉慌忙吩咐关闭城门，大门轰然关闭了。
田大将军是指九门大将军田兴文，是楚王系骨干，也是申国舅掌握的军队之一，这是申国舅意识到东宫军队可能要进城而采取的紧急对策。
皇宫内，大宁皇帝皇甫玄德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呼吸和脉象都渐渐平稳，但他还没有苏醒过来，依然让殿外等候的重臣们揪紧了心，由于雨势太大，众人都被请到偏殿去休息等候。
在利益攸关的关键时刻，申国舅和太子之间的虚伪和睦已经荡然无存，太子皇甫恒背着手在皇帝的寝宫外来回踱步，他刚才已经详细问过了御医，父皇会有三种情况出现，一是苏醒过来，渐渐恢复正常，二是就此昏迷，难以苏醒，三就是病情再急剧恶化，终告不治。
这三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都是一样，各占三成，皇甫恒就不得不考虑最后两种情况出现后的对策。
如果父皇不治，那他登基的把握很大，虽然他和申国舅所控制的军队力量都一致，他有两万东宫军，而申国舅则控制两万九门军，其他数十万军队都忠于皇帝，当然，他是正统，军队支持他的可能性更大。
他最担心第二种情况出现，父皇难以苏醒，那时怎么办？他登基还是监国，就怕父皇最后再苏醒，无论他登基还是监国都会极为尴尬，从而惹恼父皇。
皇甫恒背着手，走到大殿门口，忧心忡忡地望着雨雾蒙蒙的天空，心中焦虑万分，申国舅控制的两万九门军是部署在城内，而他的两万东宫军是在城外，万一有紧急情况发生，申国舅就可以先发制人。
申国舅则坐在偏殿内，他像老僧入定一样，似乎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可事实上，他已经连发了三道命令。
第一是以皇后名义发出的命令，宫中封锁消息，不准将皇上病倒的消息泄露出去，宫门关闭，再不准任何人进出。
第二是暗令九门大将军田兴文，关闭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京城，主要是防止太子的东宫军队进城。
第三是密告皇族南山派，让他们通知所有在京皇族赴太庙聚集，一旦皇上驾崩，将由皇族商定皇位继承问题，申国舅当然不会让太子登基，尤其在七成皇族都支持楚王的情况下，让皇族来决定皇位继承对他有利。
申国舅表面平静，但他内心依旧紧张万分，他希望皇上能恢复好转，楚王现在处于争皇位的下风，就算他再有一百条妙计，也难敌太子的一条正统，否则太子登位那一天，把就是他申家灭门之时。
他在默默祷告，希望皇上尽快苏醒过来。
……
定鼎门外，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开到了城下，尽管雨夜中让人目力不远，但这支军队所形成的轮廓还是令城上守军大吃一惊，城外至少来了两万人。
定鼎门的当值军官姓何，是一名都尉将军，他已经接到九门田大将军的命令，不得放任何人进出城，尤其不准东宫军队入城。
听说来了两万大军，何都尉立刻反应过来，这一定就是东宫六率府军队要入城了，他心中紧张万分，一方面派人去通报大将军田兴文，一方面喝令所有守军上城。
‘当！当！当！’的钟声在城头回响，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上城头，很快，城头上便聚集了千余名士兵，他们张弓搭箭，紧张地注视住着下面。
“我们是东宫军队，奉太子之命，入东宫护卫！”
城下的军队在叫门了，但城上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们，半晌，见城头没有反应，立刻有军士去禀报六率府大将军范绪。
范绪是一名近六十岁的老将，对太子忠心耿耿，他刚刚接到太子的天龙金牌，这让他大吃一惊，这是太子入东宫以来使用这面金牌，太子给他说过，如果这面金牌出现，说明发生了紧急情况，让他一定要进京护驾。
范绪此时心中焦急万分，他催马上前亲自喊门：“我是东宫大将军范绪，要立刻进城，请速开城门！”
城上回答他的，还是一片沉默。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军营暂避
无晋离开东门没有多久，便来到了梅花卫军营，军营内一片漆黑，雨势已渐渐小了，但依然灰茫茫一片，四周的哨塔看不见他们，只有军营门口有一盏灯，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此刻，梅花卫军营内只剩下三千驻兵，今天去齐州和幽州的梅花卫已经出发了，他们已经得到兵部出发的命令，要求他们在五天内出发，具体出发时间由各将军自定，无晋将他的军队定在后天出发赴楚州。
马车驶到军营门口停下，几名守军上前询问：“是什么人？”
无晋催马上前道：“是我，皇甫无晋，速开营门！”
此时无晋的军职已是将军，是军营内的最高军职，守门士兵不敢阻拦，连忙拉开栅栏，放马车进去。
按照军规，军营内不准跑马，更不准马车奔驰，但现在梅花卫正处于一种大调整时期，连日常的训练也停止了，今天又有四千军队拔营离开，军营内一片混乱，已经没有人在意军营内驰马的小节。
无晋带着马车和王府侍卫绕到西面他的军营前，手下将领张陇得到禀报，带了十几名士兵上前查看，他见是无晋，顿时吃了一惊，今天不是将军的新婚大喜之日吗？怎么来军营了？
他慌忙上前行礼，“将军，出什么事了吗？”
无晋点点头，“皇上出事了，京城内不安全，我便赶回军营。”
他又一指马车，“我的家眷也来了，将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再生一盆火，还有王府侍卫，带他们下去休息。”
张陇听说皇帝出事，他心中暗暗吃惊，连忙吩咐士兵去收拾房间，有士兵带着侍卫们去别处休息，而侍卫首领刘庆带了两名侍卫是南城门探查消息去了。
无晋撑开两把伞，快步来到马车前，拉开车门笑道：“你们下来吧！”
苏菡探出头，向两边看了看，雨夜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夫郎，这里是军营吗？”
无晋将她抱下马车，指了指不远处刚刚亮起的一盏灯笑道：“那里就是军营，你等会儿走近就看见了。”
他又将京娘和阿巧也抱下马车，阿巧满脸通红，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抱她，好在夜很黑，看不见她的脸红。
无晋却没有意识到小丫鬟心中的感受，雨下得很大，伞又很小，他将苏菡紧紧搂在怀中，带着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营房走去。
军营是几大排长长的砖房，第二间屋子已经点亮了灯，几名士兵迅速收拾了一下，又去找桌椅去了。
“进来吧！这是我的房间。”
无晋笑着把苏菡和京娘她们让了进来，苏菡还是第一次来无晋的军营，她打量了一下房间，房间倒是很宽敞，也很干燥，只是比较简陋，靠墙放一张竹床，门旁靠窗处是一张桌椅，还有一个书架，便再无其他东西。
不仅苏菡好奇，京娘也是第一次来，她也四处张望。
无晋把椅子拖到床边，笑道：“比较简陋，你们先坐下，我已让士兵去搬桌椅，再准备一点热茶水，如果肚子饿，还有饭菜。”
苏菡在床边坐下，抿嘴一笑道：“夫郎，我听说女人不准进军营，我们来不会影响你吗？”
这时，张陇搬了几张椅子进来笑道：“其实也不是绝对，如果是战时确实不准，但平常时间，家眷偶然可以来军营，这是兵部的规定，比如士兵的妻子母亲来探亲，军营内就专门有宿处，放心好了。”
无晋给苏菡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副将张陇，和我还有点亲戚，他父亲就是我姑丈的兄弟。”
苏菡起身施一礼，微微一笑，“原来是张将军，我听无晋说过。”
张陇慌忙抱拳还礼，“不敢，嫂夫人请坐。”
这时士兵们又抬来了桌子和火盆，还有一张又长又宽的软藤椅以及几床新被褥，两名伙夫也端来了热汤和两笼刚刚蒸好的包子，又拿来碗筷杯子。
“将军，我们再去炒几个菜。”
“不用了，多谢大家，大家去休息吧！”
众人都退了下去，无晋关上门，房间内便只有他们四人，京娘和阿巧连忙舀汤，安排碗筷，房间里烧了火盆，很快便暖和起来。
苏菡在桌前坐下，见京娘站在一旁，便对她笑道：“京娘，一起坐下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了。”
京娘咬了一下嘴唇，她端起一碗茶，慢慢跪在苏菡面前，恭恭敬敬地将茶碗端过头顶奉给她，“请主母喝茶！”
无晋愣住了，他不明白京娘的意思，“京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菡却知道，这就是纳妾礼，京娘能不能从房中人成为侧室，就看这碗茶，如果她接下这碗茶，京娘的名份就正式定下来，如果她不接，那京娘永远只是一名侍妾，没有名份。
在大户官宦人家，除了正妻、平妻、妾等有名份的妻妾以外，还有很多没有名份的侍妾，能不能从侍妾转为妾，一方面要看名额有没有空缺，另一方面也要看主母肯不肯接受。
苏菡笑着接过茶碗，“京娘，你的茶我接受了。”
京娘激动得泪水都快出来了，“谢谢主母！”
旁边的阿巧心中颇有感触，就不知以后小姐肯不肯接受自己的奉茶，她又偷偷看了一眼无晋，见他面前没有热汤，便连忙舀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又给他装一盘包子。
“谢谢！”
无晋笑着向她点点头，他这才有些明白，这是京娘得到名份了。
苏菡笑着看了阿巧一眼，这个小丫头，才十四岁，就想给自己奉茶吗？
无晋抓起两个包子，咬了一口笑道：“你们吃吧！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苏菡心中有些害怕，连忙道：“夫郎，你不要走远了。”
“放心吧！我就在门口，很快就回来。”
无晋开门出去了，阿巧担忧地问：“小姐，今晚我们还睡觉吗？”
苏菡摇摇头，“已经快四更了，吃点东西，我们烤火，不行就在火边小睡一下，这边正好有软藤椅。”
她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轻轻喝了一口，她心中有点担忧，今天是新婚后第一次回娘家，很重要的，可照这个形势，他们还能回得去吗？
……
外面的雨势已经渐渐停了，无晋就站在门口，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注视着远处京城方向，他对宫中的情况一无所知，昨晚皇甫玄德来参加他婚礼精神还很好，却在半路突然倒下，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突发心脏病或者脑溢血之内，要么就是有人行刺。
可不管是哪一样，都是极为危险，皇甫玄德有猝死的可能，如果是那样，京城真的就大乱了，皇甫恒会强行登基，而申国舅也不会束手等死，齐王很狡猾，先行逃走。
现在，无晋就担心，京城上空会突然火光冲天，那就是皇帝驾崩，但现在很平静，说明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那一步。
就在这时，夜色中传来奔跑声，无晋一回头，只见侍卫首领刘庆在两名士兵的带领下跑了过来。
无晋精神一振，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有消息吗？”
刘庆是去南城门探查情况，他跑得气喘吁吁道：“公子，定鼎门那边……发生了冲突。”
无晋吃了一惊，“怎么会？”
“是东宫六率府的军队要进城，而守城士兵不开城门，双方发生了箭战，已有不少伤亡，听说是六率府的范大将军被箭射中，生死不明。”
无晋没有想到，形势居然严重到双方发生冲突的地步，如果皇上不死，太子和申国舅的斗争恐怕会从此加剧，不过这倒是好事。
“那城内有什么消息吗？”
刘庆摇摇头，“所有的城门都紧闭，不准进出了，得不到任何消息。”
这时，旁边一名校尉道：“将军，我们可以通过鸽信和城门军衙的梅花卫联系。”
一句话提醒了无晋，他连忙令道：“那速与城内联系，问问皇宫的情况。”
……
定鼎门外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并没有雨后清新的泥土芬芳，而是杀气十足，漫天的箭雨向城头射去，城头上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夜雨刚刚停止时，城外便发生了严重的擦枪走火事件，六率府大将军范绪亲自上前叫喊开城门，被城上一支不明冷箭射中了胸膛，箭穿心脏，不久便断了气。
主将惨死引发了六率府军队的滔天愤怒，两万军队向守城士兵发动了弓箭战，而城头守军也报以颜色，以弓箭还击，短短一刻钟时间，便有数百人伤亡。
这时，九门大将军田兴文率五千士兵赶到了定鼎门，他已经得到出事的急报。
城门口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运来一块块巨石顶住大门，不断有受伤或阵亡士兵被抬下城。
田兴文翻身下马，厉声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城都尉奔上前，战战兢兢道：“六率府范大将军中箭而亡，他们在报复，局势失控了。”
“你这浑蛋！”田兴文大怒，一把揪住他衣襟问道：“是你下令射箭的吗？”
何都尉吓得慌忙摆手，“不！我没有……我已查过，我的手下都没有射箭，不知是谁射出的冷箭？”
“浑蛋！你要害死我了，已经死多少人了？”
“回禀将军，我们死了一百多人，对方也差不多。”
田兴文冷静下来，守城士兵不会这么鲁莽，这里面必然有问题，是有人故意挑起他们的冲突。
“传我的命令，城上不准再射箭，同时堵死城门，不准他们撞进来。”
田兴文翻身上马，向皇宫方向疾奔而去。
……

第一百四十章 潮水退去
天渐渐亮了，定鼎门的战斗在太子的干预下结束了，副将李弥的率领六率府军队返回营地，死伤者被搬走，城门附近的斑斑血迹也被冲洗干净，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京城内却依然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气氛，京城各大城门紧紧关闭，到处是一队队顶盔冠甲的士兵，虽然没有实行戒严，但不准民众聚会，茶馆、酒楼、青楼、赌馆等等有利于民众聚会的店铺统统关闭，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心中都萦绕着不安和焦虑，他们在猜测着各种会发生事件的可能，祈求上天保佑自己家人和财产的安全。
和京城民众的焦虑、不安相反，宫城内在经历了一夜的紧张和担忧后，每个宫人绷紧的弦都悄悄地松懈了，天亮后不久，龙麟殿便传来消息，皇上已经苏醒，尽管非常虚弱，御医们还在奋力抢救，但皇上已经脱离了生命之忧。
这让每一个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寝宫，大宁王朝皇帝皇甫玄德第二次苏醒，这一次他精神好了很多，可以说话了。
御医们都纷纷退下，寝房内就只有皇甫玄德和他的心腹宦官马元祯两人。
“昨晚情况怎样？”
皇甫玄德躺在床榻上，显得有些虚弱，声音很低微，“你告诉朕，朕听着。”
“陛下，总得还很平静，只是有一点小摩擦，而且皇后……”
“皇后怎么了？”皇甫玄德一惊。
“皇后伤心过度，摔倒在地，可能动了胎气，她人没事，但腹中孩子小产了。”
皇甫玄德慢慢叹了口气，“是朕连累了皇后。”
停一下，他又问：“发生了什么小摩擦？”
马元祯便将昨晚发生的事和一些小细节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皇甫玄德，他最后道：“老奴听说定鼎门发生冲突，便斗胆让驻皇城的武卫军和城内内卫军出兵巡逻京城各处，控制局势，老奴擅自行为，请陛下处罚！”
皇甫玄德听马元祯讲诉，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眼中杀机迸现，“朕还没有死，他们就开始争位了吗？”
随即他又安抚马元祯，“你做得很对，京城的军队只有朕能调动，朕昏迷期间，你可以替朕调动军队，朕不怪你。”
马元祯微微松了口气，又笑道：“陛下，大家都在外面焦急等候，要不要让大家来见见陛下。”
皇甫玄德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朕很疲惫，不想见了，让他们都回去，一切恢复正常，朕休养几日就好了。”
“陛下，定鼎门之事，范大将军中箭身亡。”马元祯又小声提醒。
“范绪可升爵一级，以侯爵之礼下葬，抚恤银五千两，其子封都尉，袭伯爵，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不准再多提。”
“是，那老奴去告诉大家散去。”
马元祯站起身要走，皇甫玄德又叫住他，“你去问问太医，朕的腿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元祯心中一惊，难道皇上瘫了吗？他不敢多问，慢慢退了下去。
马元祯退到殿内，他先找到了王御医，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皇上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他的腿没有知觉了。”
王御医心里明白，昨晚他用针刺过皇上的腿，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他便知道皇上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叹息一声道：“这一次皇上是侥幸逃过一劫，我都以为他没有治了，没想到他居然又苏醒过来，如果皇上能听从我们的意见，两三年后，或许还能站起来，否则下一次晕倒，皇上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那……他的房事，还行吗？”这是马元祯最关心的问题，他比谁都了解皇上，站不起来或许问题还不严重，如果皇上失去了房事，那将是大宁王朝遭殃。
“应该还可以，但一定要节制，他这次昏倒就是房事太放纵的结果，我们首先要建议他的，就是这件事。”
“这个我会劝他，你先去吧！”
马元祯看见太子向他这边走来，便连忙迎了上去。
皇甫恒此时心中十分紧张，主要是定鼎门的出现了流血冲突，这很难向皇上解释，为什么六率府的军队要进城？
六率府的两万军原本是驻扎在东宫，今年年初被调到城外驻扎，可以用保护东宫的名义向父皇解释。
皇甫恒心中暗暗叹息，其实他之所以命六率府军队入城，是因为他之前就仔细问过御医，御医私下告诉他，皇上身体外似健康，但内已如朽木，一旦晕厥或者病重，都会危及生命。
正因为皇甫恒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当父皇昨晚忽然晕厥，他便认为父皇不会再醒来，这才让他孤注一掷调动自己的六率府军队。
没想到父皇居然又醒来了，这让皇甫恒有一点下赌失败的感觉，他不得不准备吞下擅自动用军队这枚苦果，尤其发生了流血事件，父皇对他的惩罚绝不会轻。
但让皇甫恒充满疑惑的是，那射死范绪的一箭到底是谁下的手？他已经得到副将李弥的飞鸽报告，那一箭竟然射透铁甲，贯穿心脏，至少是三百斤的力道，这种冷箭绝不是普通守城军士能射出，这说明是有人在刻意挑起定鼎门的冲突。
是有人在背后向他捅冷刀，这人是谁，是申国舅、齐王还是赵王，或者是别的有心人？
“太子殿下，皇上已经苏醒了！”马元祯迎上来便向他报喜。
皇甫恒心中暗叹，他又不得不装出欢喜的表情道：“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天佑我大宁朝。”
他又问：“我向去见父皇，可以吗？”
马元祯摇摇头，“皇上还很虚弱，他说暂时谁也不见，让大家回去，一切恢复如初。”
“那定鼎门之事……”皇甫恒担忧道。
“皇上已经下旨抚恤范大将军，荫其子嗣。”
说到这里，马元祯又低声道：“殿下，皇上的意思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老奴也劝殿下等这件事先平息下来，然后再向皇上解释，尤其现在皇上心情不好，殿下最好不要在这个关头去惹恼皇上。”
马元祯向两边看看，又低声道：“定鼎门事件肯定会对殿下有影响，但我老奴的建议，只要殿下储君不废，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皇甫恒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马阁老！”
皇甫恒此时忽然意识到马元祯的重要性，父皇的军队是他调动的，他居然没有被父皇责罚，外面所发生的一切都由他来解释，将来他能不能登基，很可能就落在这个马元祯的身上。
这一刻，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马元祯拉到自己这一边来。
……
京城内的恐慌只延续了一个时辰，随着各大城门陆续开启和街上士兵撤离，京城内便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恐慌消退了，各家店铺都纷纷开门营业，大街上开始出现行人，卖菜的农民也进城了，人来人往，大街上变得热闹起来。
申国舅的马车从皇城驶出，向他府邸所在的承福坊而去，在宫内守了一夜，他也有点疲惫不堪，要赶回去休息睡觉。
虽然身体十分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很好，他已得到消息，皇上已经清醒，思路清晰，只是双腿失去知觉，站不起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度过了一劫，皇上的这次昏厥，也同时给他敲响警钟，他也要加快部署了，楚王已经开府，下一步他要尽快去地方，获取真正的实力。
“相国，邵将军求见！”马车外有侍卫禀报。
申国舅精神一振，立刻道：“让他上来答话。”
片刻，邵景文上前躬身道：“属下参见相国！”
“昨晚有什么异常？”
“回禀相国，昨晚基本上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两人出城，一个是齐王离开京城，还有一个便是皇甫无晋带新婚妻子去梅花卫军营。”
齐王离开京城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不过皇甫无晋离开京城却出乎申国舅意料，他笑了起来，这小子居然连新婚之夜都不顾了，倒是很警惕，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眉头一皱问道：“他怎么能出城？”
齐王有出城金牌，没有问题，但皇甫无晋怎么能出城，这让他很惊讶。
“回禀相国，属下已问过守城校尉，他说皇甫无晋用的是梅花卫江阁老的金牌。”
“江阁老的金牌？”
申国舅心中异常惊讶，皇甫无晋什么时候和江阁老这么熟悉？江阁老可是皇上的心腹，难道是太后的意思？申国舅知道，江阁老对太后很忠诚，难怪皇甫无晋能成为楚州梅花卫将军，恐怕这不光是皇上的意思，和这个江阁老也很有打关系。
申国舅从无意中的一个消息发生了皇甫无晋和内卫监军江阁老的关系不一般，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什么缘故，只得暂时放下这件事，他又问道：“那冷箭射死范绪之人，是谁干的，有消息吗？”
“回禀相国，属下只能肯定一点，从这支冷箭射出的角度，一定是城上的一名士兵射出，但是谁射的，属下暂时还查不出来，但这支箭的力道非常强劲，连属下也办不到，说明这名士兵不是一般人，是隐藏在城门守军中的一名高手。”
“命令田兴文给我一个一个排查，一定要查出此人是谁？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这件事的幕后进行操纵？”申国舅咬牙切齿道。
……
上午，皇甫无晋带着新婚妻子从军营返回，马车停在了苏府门前，今天是他们新婚后第一天返回娘家的日子。
……
卷三 楚州夺权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初到江宁
十月上旬，一股寒潮席卷南北大地，位于长江南岸的江宁府也气温骤降，寒风吹扯落叶，江南的初冬来临了。
大江之上寒风凛冽，大风卷起浪花，拍打着巨船，这是一支由三十艘千石大船组成的官船队，运送前往楚州驻扎的一千梅花卫将士和他们的行李物资。
船队从洛京出发，沿着漕河南下，经历半个月，这天上午终于抵达了江宁府地界。
无晋站在船头上，凝视着的远方茫茫江面，这是事隔三个多月他再次返回楚州，想起他离开维扬县初入京时的忐忑，时间并不长，可他觉得俨如隔世一般，他的心态，他的身份、他的地位都完全改变了。
所有这一切的变化都来源于他答应了晋安的要求，成为他们的精神寄托，于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各种头衔地位便源源不断涌来。
从最初的迷茫、无奈、愤恨到今天的强势和主动，正如慧明禅师对他的评价，只要他走上这条路，他就会改变。
无晋心潮起伏，他不知自己的楚州之路该怎么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再被动。
这时，他感到一只温暖光滑的玉手牵住了他的手，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夫郎，在想什么呢？”
是他的娇妻苏菡，无晋轻轻搂住她削瘦的香肩，用身体挡住江风，柔声笑道：“江风这么大，出来做什么？”
“夫郎，我在想我们的家。”
说到自己的家，苏菡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和期待，“我一路上都在想，我们的家该怎么布置，我喜欢龙脑香木做的床，我喜欢在那种香味里入睡，还有窗帘，说实话，我不喜欢娘家那种紫缎窗帘，可惜我不能做主，我喜欢颜色更加清爽明快的天蓝色，我们的家里要按照我的喜爱来布置……”
苏翰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把心的欣喜和期盼传染给了无晋，无晋望着自己的小妻子，他心中充满了爱怜，便用披风将她裹住。
“没有问题，你喜欢怎么布置都行。”
“夫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苏菡有些调皮地问道。
无晋搂着她笑了笑道：“我在想，我离开维扬其实也没有多久，可再回来时，感觉自己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过去的事情，就像在很多年前发生一样。”
无晋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又笑道：“更没有想到你成了我的妻子，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你觉得娶我是在做梦吗？”苏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多少有一点吧！”
无晋苦笑一声道：“其实有很多事情，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九天，你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皇后吗？”
苏菡吃了一惊，“夫郎，你不会也要参与夺嫡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临行前夜，祖父告诉我一件事，我觉得很有深意。”
“什么事？”苏菡有点紧张地问。
“你跟我来！”
无晋拉着她的手走进他们的寝舱，他将舱门关好，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卷发黄的丝锦。
“夫郎，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圣旨，准确地说是一份圣旨的副本，旨意是六十年前文宗皇帝所发，祖父保留这份圣旨副本六十年，我临走前夜才给我。”
苏菡知道，文宗皇帝就是现在皇帝的祖父，晋安皇帝和永安皇帝之父，她慢慢打开这份发黄的圣旨，只见上面写着：‘太子无德，可继大统者，楚王、凉王、齐王、赵王、蜀王……’
“夫郎，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无晋给她缓缓解释道：“这其实是大宁王朝皇位继承的一项制度，就是继承皇位的顺序，太子为第一，若太子无德，就由楚王来继承，楚王不行，就由凉王来继承，以此类推，当年任楚王的永安皇帝就是凭这份圣旨指责皇帝失德，他以楚王的身份夺位成功，被承认为正统，我听祖父说，在太庙内藏有一块铁碑，就是这份圣旨的正式文本，每一位亲王府中都有一份副本。”
苏菡秀眉微蹙，“可是夫郎并不是凉王，只是嗣凉王。”
无晋微微一笑道：“你知道皇上为什么封我为嗣凉王，而祖父是兰陵郡王？这其实就是当今皇帝的心虚，当年永安皇帝即位后，为了安抚我曾祖父老凉王，曾亲口答应过他，凉王之爵将留给我家族三世，我祖父是第一世，我父亲是第二世，我是第三世，当时我祖父是封为西凉郡王，待曾祖父去世后，他将升一级为凉王，但十年前，曾祖父去世，当今皇上以为凉王系的军权可以收回，他便反悔了，改封祖父为兰陵郡王，他却没有想到，最后没有能夺回凉王系军权，依然被我姑父张崇俊牢牢控制住，所以当我出现后，祖父去找皇上，提出了先帝遗旨，皇上无奈，只得最终答应我为第三世凉王。”
苏菡坚决地摇了摇头，“我明白夫郎的意思，但我劝夫郎千万不要把它当回事，这只是虚名，它会害了夫郎，我也不要做什么皇后，我只希望夫郎能够清醒一点，你毕竟不是皇帝的儿子，他绝不会让你来继承皇位。”
无晋也只是给苏菡一点心理上的准备，他见苏菡反应激烈，便不再多说，收起圣旨淡淡笑道：“我当然明白，我只是私下里和你说说，这件事除了我们夫妻，不能有第三人知道。”
苏菡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我感觉夫郎被封为嗣凉王后，有点得意忘形了，夫郎，你一定要冷静。”
无晋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这时船舱外传来一声大喊：“靠岸了！”
……
大船终于缓缓地靠岸了，岸上隐隐传来锣鼓声，无晋走上船头，只见不远处的岸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有军队站岗，还有数百名江宁府的官员和当地的名流士绅，估计这些都是来欢迎他的人。
无晋大船是第三艘靠岸，前两艘大船上近两百名梅花卫先下船，他们立刻组成一道人墙，将欢迎无晋的官员和名流士绅们隔开，梅花卫军士们非常有经验，这样可以防止有人暗藏在人群中刺杀。
无晋身着一身梅花卫军服，快步走下了大船，便听见有人在喊道：“皇甫将军，无晋！”
声音很耳熟，无晋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群官员中有一人在向他招手，无晋一眼便认出来了，那不是张容吗？
他顿时大喜，连忙迎了上去，张容和几名高官一起走上前来，张容被任命为江宁府少尹，十天前才到任，他算是无晋的故人，两人在这里见面，都十分欢喜。
无晋上前拱手笑道：“我听伯父说，张兄外放江宁府少尹，我就在想这下可有了熟人，没想到一到江宁就遇到你了。”
张容也笑道：“我是来专门迎接你，你的船队到对岸我们就听说了。”
他看见了无晋身后被一名丫鬟簇拥着的苏菡，又笑道：“这就是弟妹吧！听说你成婚了，恭喜恭喜！”
这时张容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无晋这才发现他身后站着几名官员，为首一人约五十岁，长得很清瘦，脸上堆满了一种礼节性的笑意，无晋便笑问道：“这位是……”
张容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不冷不热介绍道：“这位就是余府尹。”
原来这位就是江宁府尹余曜江，无晋听说过，申国舅的师弟，也是他的心腹，他连忙躬身道：“原来是余府尹，久仰了！”
余曜江是襄阳人，但和申国舅一起同窗读书十五年，又是同一届考上进士，是申国舅最信任的人之一，四年前便推荐他来做江宁府尹，正是有他在，申国舅才牢牢控制住了江宁府。
余曜江连忙深施一礼，满脸笑开了花，“嗣凉王殿下来出任江宁，这是江宁府的荣耀，我代表江宁府百万士民欢迎殿下到来。”
他又从身后拉上一人，介绍道：“这是申少尹，殿下应该知道吧！”
无晋当然知道江宁府少尹申渊，申国舅的族弟，当初争户曹主事时，他们隔空交过手，他还改过这位申少尹的一封信。
他连忙拱手笑道：“我在维扬县时就久闻申少尹大名，以后请少尹多多关照。”
申渊虽然是申国舅族弟，但长得一点也不像，他长得又瘦又小，倒有点像黄四郎，他也干笑一声，躬身施礼道：“欢迎殿下来江宁府！”
这时，一个铜钟般的声音传来，“皇甫都督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无晋一愣，只见走上来一名身材极为魁梧中年男子，约四十七八岁，紫脸膛，丹凤眼、大鼻子，长得威风凛凛，无晋却是第一次见他，不知他是谁？
张容连忙给他介绍，“这位便是楚州大都督府长史周信将军。”
“原来是他！”
无晋听皇甫疆专门给他说过，此人也是效忠于楚王，在楚州非常有权势，是大都督府的最高文职官，虽然他没有掌握楚州三十万大军，但他却能控制楚州军队的后勤粮草以及军官的考评，自己的楚州水军都督和梅花卫，都要和此人打交道。
“原来是周将军，我来楚州第一个就是要找你。”
“哈哈！可以皇甫将军却是第四个才来找我。”
看来这个周信还挺风趣。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安居才能乐业
江宁府是楚州的州治所在，号称虎踞龙蟠，扼长江要冲，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楚州的很多最高权力机构都设在这里，比如楚州大都督府，楚州盐铁转运司、楚州水军都督府等等，整个楚州有驻军三十万，其中江宁府附近便有十万驻军。
江宁府比郡高半级，最高官员是府尹，下有少尹二人，下辖六县，总人口约一百四十万，其中又以江宁县为府治，江宁县也是整个江宁府最大的县，有十二万户近六十万人口。
按照大宁王朝的规定，新官上任有三天时间安排家眷，无晋也不例外，他不是江宁府人，又带有家眷，所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安居下来。
他成婚之时，齐家送给他一处江宁府的庄园，位于东郊，他暂时还不想住在郊外，在城内他有自己的官宅。
他来江宁府就任的牒文早在十天前便由朝廷发出，江宁府的地方官已经替他准备好了。
一个是梅花卫的临时军营驻地，这个由楚州大都督府长史替他解决，另一个便是他的官宅，这个由江宁府来解决。
他的官宅位于江宁县南城，由张容一手安排，是原来楚州转运使张布云的官宅，三年前转运司和盐铁司合并，张布云调去荆州任荆州盐铁转运司，这座宅子便空了出来。
官宅占地十八亩，虽然不是最大的官宅，却是条件最好，风景最优美的一座，宅子紧靠龙藏河，有一座私人专用码头，河水青碧、绿柳成荫，西面是宝相寺，东面隔一条小河便是江宁府最著名的梅林，一片占地百亩的梅树林，初春时，这里梅花怒放，姹紫嫣红，俨如花的海洋。
官宅分为前后三院一园，前院是下人房和厨房、储物房等地，中院是主堂、厢房和客房，而后宅是主人住地，由五座小院组成，最后面是一片占地约八亩的后花园，有上百棵各种名贵的树木，大树参天，茂密连荫，其间十几座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之中，在树林中间是一片两亩大小的池塘，水是从墙外的河中引来，从地底冒出，碧水如泉涌翻腾，一群群小鱼在莲藕荷叶中游弋，岸边绿柳成荫，花簇锦绣，风景优美异常。
苏菡第一眼看见这里便喜欢上了，她尤其喜欢后花园，这也是女人的爱美天性，不过宅子占地太大，他们一共只有十二人，这让她有点发愁。
这次南下，除了她和京娘以及她的贴身丫鬟阿巧外，兰陵郡王又让二管家赵忠带了四名丫鬟和三名仆妇随行，主仆十二人住在十八亩的大宅子里，显得太空旷。
但暂时也没有办法，苏菡只能先安排大家住下，二管家赵忠和三名仆妇住在前院，四名丫鬟和她们住在后院。
其他物品好在家具齐全，不用他们再买，他们只需去买一些帐帘被褥和厨具碗筷之类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二管家赵忠立刻带着两名仆妇上街去了。
苏菡安排四名丫鬟暂时都住在后宅主院，这是一座有两层楼的院子，上下各有六个房间，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她和无晋住在最东面的两间套房内，最西面一间是内书房，寝房隔壁的偏房是京娘居住，阿巧本来是寝房丫鬟，应该住在主母外间，但无晋不肯，便让她自己也住一间屋子，另外还有一间是起居室。
四名丫鬟则住在下层，两人住一间，另外还有餐房和浴房。
虽然小楼的背后就是后花园，可以看见优美的风景，但此时她们谁也顾不上欣赏风景，都在忙碌地收拾东西。
房间内虽然有大床没有搬走，但苏菡不会要，她不会要别人睡过的床，她已让管家去帮她暂时买一张新床，她在路上便想好，要订做一张龙脑香木床，这种木头只有豫章郡才有，极为昂贵，做一张床至少要千两银子。
别的东西苏菡都可以不在意，但床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京娘，无晋呢？”苏菡已经好一会儿没有看见无晋了，便奇怪地问。
京娘正在整理衣服，她笑道：“好像是在中院外书房和那个张少尹谈话，大姐若找他有事，那我去叫他。”
“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刚想起来，我们那五十几箱书还在船上，什么时候给我们送来。”
“这个我倒知道！”
京娘指着围墙外面笑道：“好像我听公子说，装有书的船已经到了，就停在外面的码头上，明天会有梅花卫士兵替我们搬进来。”
京娘说起梅花卫士兵倒让苏菡想起一件事，无晋告诉她，会有四十名梅花卫军士住在他们府上，作为亲兵侍卫，她还没有来得及安排他们的住处。
她轻轻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埋怨自己道：“看我这记性，那四十名士兵晚上就要过来，我还没有给他们安排住处，还有他们吃饭怎么解决，这件事我都忘记了。”
京娘想了想便道：“不如让他们就住在客房，我可以看过，有二十几间屋子，是单独的两座院子，院子里还有水井，住四十人绝对没有问题，今天晚饭我们可以让酒楼送来，明天我们再去请厨娘，让忠叔去买十几名丫鬟回来，大姐，你看这样行不行？”
苏菡虽是大家闺秀，但在处理这些事务上就远不如京娘，她就想不到可以让酒楼送饭，她心中暗暗庆幸，多亏有个京娘这个得力帮手，否则她真要乱作一团了。
“就照你说的办，先把今天应付过去，晚上咱们再商量一下，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安排。”
正说话时，楼梯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丫鬟慌慌张张进来道：“夫人，外面来了好多马车，说是齐家送东西来了。”
苏菡一惊，连忙对京娘道：“你去给无晋说一声，我先去外面看看。”
众人也顾不得收拾，京娘跑去前面书房找无晋，苏菡则带着贴身丫鬟阿巧向大门外走去。
……
和所有大户人家一样，无晋这座新宅也分为外书房和内书房，外书房实际上就是他接待比较熟悉客人的场所，在书房说说话，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而一些私密重要的文书都是放在内书房。
外书房内已经没有书，靠墙的书架都空空荡荡，但桌椅却还在，此时，外书房内，无晋正和张容说话。
张容有些感慨道：“将军真是大手笔，近三百名乡绅名流给大人送礼，我算了一下，不低于十万两银子，大人竟一转手赏给梅花卫，这种气魄我是自愧不如。”
无晋淡淡一笑道：“居高位者自然不能为小利而动心，这些士绅名流的钱可不好拿，拿他们的钱就欠他们的情，三百多份人情我可欠不起，就当他们是来欢迎梅花卫，让士兵们高兴高兴，就算我善待士兵，也省得某些人向京城打小报告。”
张容点了点头，“将军谨慎一点是没有错，我记得当初苏翰贞初到东海郡时，也是有东海郡的乡绅名流们去码头迎接并送礼，当时八万两银子的财礼被苏大人全部捐给郡学，应该说他很有眼光，要知道当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弹劾书，只要他收下礼，我们就立刻向朝廷弹劾他，但他没有让我们抓到任何把柄，今天也是一样，那个余曜江可不是善辈，这些来欢迎将军的士绅们都是他组织来的，这里面焉能没有名堂？”
无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不露声色问道：“我感觉张兄和余曜江的关系不是很好，刚才在码头上时，你们俩几乎没有说一句话，我没看错吧！”
张容叹了口气道：“你看得没错，我和他的关系很僵，不光是他，还有少尹申渊，这两人狼狈为奸，一起排挤我，我来这里就任已经十天，可至今连一份公文都没有看到，更不用说财政收支，人口户籍之类的东西，其实我心中很后悔，不该来江宁府就任，还是应该去陈留郡做长史。”
“怎么会这样？”无晋有些奇怪地问：“按理你父亲并非东宫系，属于中间派，应该是申国舅拉拢的对象，这两人应该是好好拉拢你，通过你而使申国舅和张相国的关系走得更近，这才是常态，他们怎么会反其道行之？”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江宁府非同寻常，是申国舅的老巢，府尹、少尹都是他的人，现在刚刚就任的江宁县县令依然是申祁武，近十年来，从来就没有非申党以外的人来江宁府出任高官，听说这是皇上在十年前的亲口承诺，但谁也没有想到我居然出任江宁府少尹，他们很恐惧，认为这是皇上开始削权，所以他们对我无比仇视，而且我怀疑他们是在拼命掩盖什么，我来得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完全掩盖，所以不准我碰江宁府政务。”
无晋立刻有兴趣了，他又问：“不知他们想掩盖什么？”
“这个……”
张容有点欲言又止，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京娘的声音，“公子，齐家送东西来了，大姐让你去看一看。”
“我知道了！”
张容也站起身笑道：“以后吧！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你先忙，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对我说，我尽力帮你解决。”
无晋拱拱手，“那就多谢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齐家人情
自从寿宴上被无晋劝说后，齐家便转变了家族战略，从权贵官场圈中退出，转回商道，家族重心开始南移，九月初，齐老爷子率家族百余人返回楚州，京城只留下长子齐瑁坐镇。
齐家的祖籍虽然是东海郡平江县，但考虑到齐家在楚州的生意，齐家便没有回平江县，而是选择留在江宁府，另一方面，齐家在江宁府的商业势力更大，无论商铺钱庄都远远多于东海郡，可以说，江宁府近百年来一直是齐家的大本营。
但有些事情是申家百年前始料不及的，那是十五年前江宁申家的崛起，申家原本只是江宁府大族，并不涉足于商业，只有拥有大量土地，近百年来，申家和齐家并不陌生，但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可自从申溱在官场上崛起和申沁玉在宫中得宠，申家便一跃由江宁大族变成了大宁豪族，申家强势崛起之初，他的第一把剑便是指向齐家，要求齐家成为其附庸，在齐家明确拒绝后，申家便开始打压齐家在江宁府的生存空间，这就是齐家北上京城发展的真正原因。
但十五年后，齐家重返江宁府，这给在江宁府一家独大的申家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威胁。
齐家有着独特的商业目光，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在官场和商场之间迷茫彷徨，而当他们站到更高处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后，他们的高人一等的商业目光便凸显出来。
在短短的一个月内，齐家在太后、申皇后、申淑妃和马元祯身上投资了近三十万两银子，也得到了丰盛的收获，齐万年被封为郡男爵，有这道爵位和天下第一缴税大户的护身，齐家便堂堂皇皇返回江宁府。
府门外，二十几辆马车满载着各种居家生活用品，所有的东西都是江宁府最好的物品，齐家老四齐环正笑眯眯地站在第一辆马车前面等待主人出来，码头上的欢迎仪式齐环没有去，那其实是申家组织，齐家不屑参加，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无晋到来的欢迎。
在齐环身旁，齐凤舞也来了，她依然是齐瑞福的最高监察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碌对江宁府十五家齐瑞福店铺的监察，接下来，她还要去维扬县钱庄，那里上个月出现了亏损。
今天齐凤舞也是受祖父之托而来，主要是想结交无晋的新婚妻子，这不仅是齐家的报恩，同时也是齐家的长线投资。
这时门开了，无晋将张容送了出来，“张兄慢走！”
齐环在维扬县便认识张容了，他连忙上前见礼，“参见少尹！”
张容见二十几辆马车上全是各种生活居家物品，不由点点头赞道：“不愧是齐家，目光总是与众不同，想得周到啊！”
他向齐环回一礼，便笑着离去了，无晋带着苏菡走下台阶，见二十几辆马车上满载的都是他们急需之物，不由心中感动，自己不过给齐家提出一点建议，他们如此慷慨，不仅给自己送了贵重的婚礼，还有庄园，今天又送来这么多物品，足见齐家对自己的诚意。
齐环连忙上前施礼笑道：“皇甫将军，京城一别，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无晋也微微笑道：“这就叫人生何处不相逢，能在江宁府遇到齐家，这也是我的幸运。”
“齐家也有同样的感觉。”
齐环爽朗一笑，指着身后的马车道：“这是我的老爷子知道将军初来江宁，给将军准备的一点生活用具，都是我们齐瑞福自己的东西，请将军务必收下。”
无晋摇摇头笑道：“这让我很难办啊！码头上那么多人送礼，我都不敢收，却唯独收下齐家之物，这好像有点不妥。”
齐凤舞走上前笑道：“那些人送的都是银子，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和将军是老朋友，将军搬新宅，朋友之间总要有点心意表示，和他们的目的完全不同。”
无晋呵呵一笑，欣然道：“既然姑娘这样说，那我就收下了。”
齐环大喜，回头一挥手，随车队来的几十名伙计开始从马车上卸物，无晋笑着给齐凤舞介绍自己妻子，“这位就是拙荆。”
他回头又向苏菡介绍齐凤舞，“这位是齐家的凤舞小姐，以前我也是在维扬县认识她。”
苏菡和齐凤舞这还是第一次见面，都好奇地打量一下对方，齐凤舞惊讶于苏菡的美貌绝伦，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温婉秀丽的女子，苏菡也同样眼睛一亮，齐凤舞精致秀丽的五官和丰姿绰约的气质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暗暗忖道：‘没想到商人之家也如此出众的女子。’
两人一见如故，皆有惺惺相惜之感，齐凤舞上前向苏菡盈盈施一礼道：“我久闻姐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妹凤舞，向姐姐见礼。”
女人的美貌在同性之间也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苏菡心中赞叹齐凤舞的秀美，又见她知书达理，称自己为姐姐，心中不禁对她大有好感，连忙牵住她的手笑道：“我买了几盒最新的齐罗兰脂粉，不知该怎么用，妹妹来得正好，教一教我。”
齐凤舞今天就是受祖父之托，来刻意结交无晋的新婚妻子，这本来不是她的本意，她一向清高，不愿结交官宦女子，但她见苏菡美若天仙，又温婉可亲，心中的一丝抵触也早已无影无踪，心中很愿意交她这个朋友，便欣然笑道：“我知道是什么脂粉，确实有点难以把握，我来教姐姐用。”
她俩牵着手，亲亲密密的进宅去了，两人的神态就仿佛认识了多年，一旁的无晋看得很惊讶，女人之间就这么容易成为密友吗？
齐环大为欣慰，暗暗佩服父亲老谋深算，让凤舞和无晋的新婚妻子结交，这可比送这些家居物品还要长远有用。
齐家回江宁府发展，将不可避免地被申家打压，如果能得到极有权势的无晋支持，这对齐家将大有助益，这个关系，齐家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齐环又取出一张请柬，递给无晋道：“明天晚上，我父亲请将军一家前去吃顿便饭，这个面子将军可一定要给。”
无晋打开请柬，见请柬中不管请自己和苏菡，还请了京娘，他不得不佩服齐家心细如发，他便欣然笑道：“我一定准时到，如果方便，齐家不妨给张少尹也送一张请柬。”
齐环大喜，齐家早就想接触这个张少尹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无晋给他们创造了机会，他连忙答应，“一定！一定！”
这时，无晋的管家赵忠和手下四十名梅花卫亲卫也先后到了，众人一起帮忙搬运东西，很快便将东西全部搬进了府内。
齐环告辞先走一步，无晋回到府宅，此时宅内热闹异常，四十名梅花卫军士去了西院自己的驻宿地，而齐家送来的所有物品都整齐地摆满了大堂和两间厢房。
苏菡正带着京娘和几名丫鬟将东西一一登记，大部分东西都有重复，他们用不了，便要转给下人和士兵们。
“齐姑娘呢？”无晋笑问道。
“她有事回去了，明天会再来，她说要送我一些最新的齐罗兰脂粉。”
苏菡似笑非笑地望着无晋，又道：“夫郎，我现在才知道你当初造桥的善举，原来还有很多故事。”
无晋脸一热，干笑两声掩饰他的尴尬，“不过是商业竞争罢了，很正常。”
“可当初我可是被你这个善举感动了。”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九天，晚饭怎么解决？”他岔开了话题。
苏菡不过是和他开个玩笑，这种事说多了会让无晋没面子，她便笑道：“忠叔去百富酒楼订饭去了，马上就会送来，无晋，凤舞说我们家人太少，她打算调二十名丫鬟仆妇过来，你说我们是否接受？”
无晋摇了摇头，他暂时不想和齐家走得太近，“最好我们自己去卖，别人府上的人我不太放心。”
“我也是这个意思，人毕竟和东西不一样，我明天就婉拒她。”
苏菡又笑道：“不过她确实是一片好心，她还要送我一张龙脑香木头做的新床，说是她的嫁妆，我答应了，这种木头是贡品，江宁府根本就买不到，夫郎，这个不要紧吧？”
无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把人家嫁妆都要过来了，以后人家出嫁怎么办？”
“她说她准备在二十岁再出嫁，那时她再做一张新的。”
“她的夫婿是谁？订婚了吗？”无晋若无其事问。
“能让她看上的人还没有出现呢？”
苏菡忽然警惕地瞥了无晋一眼，笑道：“夫郎，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无晋掩饰着了眼中的不自然，他将请柬递给苏菡，“明天齐家请我们去吃饭，你和京娘也一起去吧！”
苏菡点点头，她又有些奇怪地问：“夫郎，我觉得齐家在刻意讨好你，这是为什么？”
无晋淡淡一笑，“原因很简单，齐家太有钱，却无力自保，或许齐家觉得我能保护他们。”
……

第一百四十四章 齐家的忧虑
齐家在江宁县有三座大宅，其中主宅位于东城，是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大宅，十几年来，宅内一直冷冷清清，只有几名看护宅子的老人，但自从齐家从京城返回后，齐家老宅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齐家变化最大的却是老家主齐万年，自从他恢复了爵位后，他心情大好，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不仅是恢复了爵位，而且皇上还在朝会上公开褒奖齐家为大宁朝做出的贡献，这些都是从前没有过的，这说明齐家选择的道路完全正确。
离开京城官场，成为单纯的商行，这条路显然得到了皇上的肯定。
但凡事有利有弊，齐家虽然重新走上商途，但它的前路并不平坦，一种未知的阴影开始笼罩在齐家的头上。
房间内，齐万年正在听取维扬县八仙桥齐大福钱庄刘总管的汇报，五天前，维扬县八仙桥齐大福钱庄遭遇了一起异乎寻常的大规模挤兑事件，短短两天内，便有近百万两银子被客人提走，尽管这件事迅速平息，但这件事的怪异之处，还是引起了齐万年的注意。
“老爷，我事后调查过，不算闻讯赶来提银的小商家，真正来挤兑一共有十三户客人，都是做日本和高丽贸易的大海商，而且都是我们的老客户，他们就像约好一样，同时来兑银。”
“那他们有说是什么原因吗？”齐万年很认真的问。
坐在一旁的次子齐玮却对父亲的关注不以为然，发生挤兑对钱庄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父亲为什么要看得这么重，但他又不敢多说什么，在旁边坐立不安。
刘管事小心翼翼道：“我问过他们中的三人，但他们都不肯说，一口咬定是做生意需要，每个人的说法都是一样，后来我想办法打听到了一点点消息，听说是一个叫朱二爷的人，以高息向他们揽银。”
“什么样的朱二爷？”齐万年抓住了问题的要点。
刘管事摇摇头，“我反复打听，知情人就只肯说出朱二爷这个名字，还说这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不肯再多说一句。”
“那他用多高的利息揽银？”
刘管事羞愧地低下了头，“老爷，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打听了，真的一无所知，我无能，请老爷处罚！”
齐玮终于忍不住道：“父亲，孩儿觉得这种挤兑事件很正常，以前经常发生，而且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数额，父亲为什么要这样看重此事？”
齐万年不高兴地瞪了儿子一眼，便柔声对刘管事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不处罚你，但你要提高警惕，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发生都要立刻向我汇报。”
“老爷，那上个月亏损的事？”
“那件事等三丫头看完帐再说吧！你等会儿直接把帐交给她。”
“是！”刘管事退下去了。
齐万年这才对儿子冷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以前不关心这种事，而现在关心了？”
齐玮不敢抗辩，低声道：“孩儿不知，请父亲训示。”
“因为现在的局势不妙。”
齐万年叹了口气道：“自从上次皇上晕倒后，整个朝廷的局势变得十分诡异，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太子的东宫六率府军权已经被皇上收走了。”
“啊！”齐玮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三天前，你大哥用鸽信把消息传来，皇上任命羽林军将军方毅为新六率府大将军，现在这支军队依然叫东宫六率府，但已经改驻雍京，去保卫雍京的东宫，一座空荡荡的宫殿，这就是皇上的手段，让太子哑巴吃黄连，还有一道圣旨，是不允许民间再进行生铁冶炼，全部由官方统一控制。”
“可是以前不是也不允许吗？”
“以前是不允许民间进行生铁贸易，但实际上屡禁不绝，而这次是动真格，不允许民间冶炼，从源头上断绝了民间的生铁来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就是控制各大势力招募私军。”
齐玮想了想道：“但是还是有漏洞，国内不准冶炼，可以从海外购买，一样难以禁绝。”
“会有办法的，我估计皇甫无晋的水军就要开始忙碌了。”
齐玮沉默了片刻，还是终于忍不住问道：“父亲，我们齐家不是不干政了吗？父亲为何还要这么关注？”
齐万年脸顿时沉了下来，“你怎么如此糊涂，我齐家是不参与官场斗争，不是不关注政事，齐家这么大的生意，如果不关注时政，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正因为朝廷局势诡异，我才会这么重视维扬县挤兑存银之事，你以为我们齐家不干政了，就会过得很太平吗？申国舅和太子就会把我们忘记吗？你的头脑不要太简单！”
齐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顶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父亲了，父亲口口声声说退出官场，可他却又拼命讨好那个皇甫无晋，要知道，皇甫无晋也是凉王系，这不同样是在和官场打交道吗？
这时，门口传来老四齐环的声音，“父亲，我回来了。”
“进来！”齐万年精神一振，他又对齐玮道：“你去吧！西市那三家绸缎店可以买下来，这件事你去办。”
齐玮愣了一下，他是管齐大福钱庄，怎么让他去过问绸缎店，那应该是老四的事情。
但他不敢多问，只得慢慢退下，齐万年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次子对政局变化太不敏感，甚至有点愚蠢，不适合再管钱庄，他决定让老四齐环来接手钱庄。
门开了，齐环走了进来，跪下向父亲行礼，“参见父亲！”
“不用这么行大礼，坐下吧！”
齐环坐下道：“父亲，孩儿已经把东西送给皇甫无晋了。”
“很好！”
齐万年点点头笑道：“那三丫头呢？她见到无晋的新婚妻子了吗？”
“见到了，她们好像谈得不错，真的交上了朋友，凤舞也回来了，父亲要见她吗？”
“不用了，让她随其自然，那丫头不喜欢做虚伪之事，索性就让她真的去交朋友，我不会再过问她。”
齐环又道：“请柬我已经给无晋了，他说他一定会来，另外，他让我们再同时请张少尹，今天我在无晋的府上也见到他了。”
“哦？”齐万年很有兴趣，这是个意外收获，他一直就想和张少尹建立关系，却没有机会，没想到居然通过无晋和张少尹搭上了关系。
“好！你马上就去给张少尹送一份请柬，你亲自去，请他们夫妇同来。”
“是！孩儿马上就去。”
犹豫了一下，齐环又道：“父亲，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有话就直说，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讲不当讲？”齐万年训斥了儿子一句。
齐环脸一红，低下头道：“孩儿有种直觉，皇甫无晋很可能会和张少尹结盟，共同对付申家，据孩儿所知，皇甫无晋和张少尹在维扬县时关系就非常好，很明显，张少尹受到余曜江和申渊的排挤，他肯定会拉皇甫无晋为他的助力，皇甫无晋也是来者不善，可以说他们不谋而合，而明天我们齐家请客，很可能就会成为他们结盟的场所，这样我们齐家会不会也由此卷进江宁府的官场斗争？这和齐家淡出官场的宗旨不符，父亲以为呢？”
齐万年也陷入沉思，儿子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朝廷权力斗争诡异，这个时候无晋来楚州赴任，真正的动机不明，如果朝廷的权斗卷到江宁官场，无晋和张容结盟的可能性就很大，这样一来，齐家若和无晋关系过密，确实容易被卷进官场斗争，以皇上的耳目，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就认为齐家出尔反尔，使他对齐家产生恼恨，自己确实要当心这一点。
齐万年只是想齐家和无晋建立个人交情，而不想卷进江宁府的官场斗争，他想了想便道：“这样吧！张少尹就不用请了，再请几家祖籍东海郡的大乡绅来作陪，咱们就当是开一个同乡聚会，这样也不会让其他人多心。”
齐环暗赞父亲果然高明，轻易地化解了请客带来的麻烦，他又道：“如果请不熟悉的外人来，那皇甫无晋的妻子是不是就不太方便出席了？”
“这个无妨，女眷去内宅，我让凤舞招待，这样就解决了。”
“孩儿明白了，孩儿不打扰父亲的休息，这就退下。”
“你等一下！”
齐万年叫住了他，“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请父亲训示！”齐环垂手站在父亲身旁。
齐万年笑了笑便缓缓道：“我打算调整一下每个人的分工，这也是惯例，年初就应该调整了，我一直拖到现在，我打算让你二哥管丝行，齐大福钱庄这一块，就由你来接手。”
齐环大喜，齐大福钱庄是齐家最重要的生意，父亲交给他，足见对他的信任，“孩儿一定努力，不让父亲失望！”
齐万年摆摆手，又语重心长道：“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其实是临危受命，最近钱庄有点不太平，尤其是维扬县八仙桥钱庄的挤兑事情，几十年的商场经验，让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的水很深，你可以着手调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咱们齐家的力量不够，不妨向皇甫无晋求助梅花卫出手。”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京城来信
夜已经黑尽，月光皎洁，给后花园撒了一层薄薄的银辉，在拭去了泥土的石板小路上，无晋牵着苏菡的手在花园里散步，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后花园。
夜花园内很安静，小虫们正兴高采烈地开着音乐会，此起彼伏，偶然也会停下演奏，给新到来的客人致以礼貌的问候。
“夫郎，你说对于这些小虫子我们是客人还是主人？”
苏菡兴致盎然，漫步在浓密的树荫下，她更关心这些在初冬时间还叫得起劲的小家伙们。
“我们应该是客人吧！对于他们来说。”
无晋笑了笑，“而且还是没有礼貌的家伙，不敲敲门就闯进来了。”
走出树荫浓密的树林，远处水波荡漾，一轮明月映照在水中，一层薄薄的白雾在树林中飘荡，俨如仙境一般，苏菡陶醉了，陶醉在这梦幻般的两人世界里，她伸出修长的手臂，揽住无晋的脖子，在他长出硬茬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将脸轻轻依偎在他胸前，迷醉般地低语：“夫郎，这是我们的家，我好喜欢。”
无晋将她温柔地搂在怀中，笑道：“我也很喜欢这些百年大树，难得一栋宅子中有这么多，就像一片森林，如果有可能，我想把这栋宅子买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吓得苏菡连忙离开无晋，只见一名叫小桃的丫鬟跑了过来，行一礼道：“二娘说，有人送急信给公子，请公子回去。”
“我知道了！”
无晋回头向苏菡点点头，两人便牵着手回内宅了。
无晋来到会客房，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背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他走进门问：“你是为谁送信？”
黑衣人连忙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嗣宁王爷，卑职是为太子送信？”
“你是从京城来？”
无晋从他言语姿态，感觉他应该是太子的侍卫，不料黑衣答道：“卑职就在江宁府，太子送来鸽信！”
说完，他把一管鸽信呈给无晋，无晋接过鸽信，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又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名黑衣，精干、简洁、动作标准，这是一个军人，他立刻推断出，太子在江宁府设有情报机构。
这倒是一个发现，原以为太子只是靠苏翰贞等官员来插足楚州，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在楚州设有情报机构，那么不仅是楚州，其他各州也应该有他的情报机构，他应该在全国设了一个情报网。
这个发现让无晋又开始重新评估太子的实力，他慢慢打开鸽信，鸽信的内容却让他吃了一惊，太子的东宫六率府军队竟然被皇帝变相收走，而太子这封信的目的是希望他能在江宁府给楚王系创造危机，减缓他在京城的压力。
这封鸽信使无晋感觉到了太子的焦虑，他也知道东宫两万军队对太子意味着什么，这就像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激烈的战场上忽然被缴了械，剥光盔甲衣服一样。
只是这封信太子应该给东海郡的苏翰贞或者余杭郡的杨廷安才对，而自己和他不过是松散联盟，他居然像交代任务一样，要自己帮他做事，他相信太子也明白这一点，这只能说明太子内心的惊惶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太子殿下需要我回信吗？”无晋淡淡问道。
“殿下没有说，如果嗣宁王爷有回信的话，请交给卑职。”
无晋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回信告诉殿下，就说我会认真考虑。”
黑衣人行一礼，起身便走，可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道：“还有一个情报，我可以送给嗣宁王爷，齐王已经派特使来楚州了，不过来意我们也不清楚。”
……
夜色中，十几名带刀侍卫左右保护着一乘小轿快步从街头走来，轿子在一栋官宅前停下，这里是江宁府衙的后门，也是江宁府尹余曜江的府邸。
轿子里坐着江宁府少尹申渊，和北方普遍坐马车不同，南方的官员更喜欢坐轿子，这和南方养马不便有关，此时申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对朝廷的情况也所有耳闻，他也感觉到，申家已渐渐走到了一个关键时刻，如果楚王夺嫡成功，申家将上天，如果太子登基，那申家将下地狱，这种家族不兴盛则灭亡的压力，使他这段时间的心情总是沉甸甸的。
此时，余曜江已经在门口等候，当小轿停下时，余曜江连忙迎了上来，“贤弟终于来了！”
尽管表面上余曜江是府尹，是申渊的上司，但在私底下，他不敢摆上司的架子，而且他还得听申渊的话，申渊才是真正的江宁府主事。
申渊从轿子里出来，拱拱手笑道：“大人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余曜江上前对他低声说几句，申渊这才明白，他点点头，“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江宁府，你快来吧！他就在我书房等候。”
申渊拾起袍襕上了台阶，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余曜江道：“皇甫无晋的到来，那个张容好像很高兴，大人感觉到了吗？”
“我知道，他们在维扬县就应该认识了，不过一个军，一个政，皇甫无晋就算有心也帮不了他什么。”
两人很快来到了余曜江的外书房，门没有关严，从门缝望去，只见书房内正坐着一人，端着茶杯和旁边侍女说笑。
余曜江心中顿时有些不高兴，他还没有见过，居然有客人和侍女搭腔说话的，他推开门，那名男子立刻起身笑道：“余大人，申少尹来了吗？”
申渊走进了房间，他见此人约三十五六岁，长一只鹰勾鼻，目光颇为阴鹜，便问：“我便是申渊，请问阁下尊姓？”
刚才下轿时，余曜江便给他说过了，来了一名齐王特使，这让申渊心中颇为惊疑，齐王派特使来做什么？
来人连忙拱拱手笑道：“在下刘四君，是齐王殿下身边人，奉齐王之命专程从齐州赶来。”
说着，他将一枚葫芦形状的金牌取出放在桌上，这是齐王的特有的金牌，只有齐王心腹才有。
“我刚才已经和余大人说了一点，愿意再和申少尹谈一谈。”
“那请坐吧！”
三人重新分宾主落坐，侍女重新上了茶，余曜江挥挥手，让她退下去。
这个刘四君便是当年无晋的二师兄，一直是齐王皇甫忪的心腹，这次奉齐王之命专程从齐州赶来，全权代表齐王在楚州做一些事情。
他虽然几次对皇甫无晋判断失误，但那不是他的问题，皇甫无晋和他在一起时，确实是个傻子，他怎么也想不到皇甫无晋忽然变得聪明无比。
齐王信任他，是因为他确实是一个精明能干之人，他刚才和余曜江谈了片刻，余曜江却说，要申渊来才行，此时他观察二人的座位，余曜江虽然是主人，是府尹，但此时，主位却是申渊坐了，他自己却陪坐一旁，刘四君心里便明白了，看来申渊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他便微微一笑道：“我专程从齐州赶来，客气试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就直接给二位坦白说吧！我是奉齐王之命，希望齐楚两家能在楚州合作。”
余曜江刚才已经知道这件事，但他还不知道合作什么，他和申渊对望一眼，申渊慢慢吞吞道：“不知齐王想和我们合作什么？”
刘四君缓缓道：“齐王想对付齐瑞福商行，他希望齐瑞福商行彻底垮塌！”
原来是这件事，申渊虽然对齐瑞福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他觉得楚州官府和齐王联手去对付一介商人，有点杀鸡用宰牛刀的感觉，而且齐瑞福垮台，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影响到地方的税收，齐瑞福商行不光是朝廷的纳税第一大户，对江宁府的贡献也很大，申渊主管财税，心里很清楚，相反，齐王东莱商行虽然规模也很大，却是一只铁公鸡，根本不交税，现在铁公鸡想杀下蛋鸡，申渊心里当然有些不舒服，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慢慢喝了一口茶，不冷不热道：“干掉齐瑞福，江宁府就少了很大一块税，我们这些做父母官的，日子就紧巴了，那东莱商行愿意补这个窟窿吗？”
刘四君见他们避实就虚，是齐王来和申国舅合作，这是政治上的大事，他们却谈什么税收，很明显是对齐王不信任，不过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好处，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刘四君便笑了笑继续道：“当然，齐王殿下也不会让你们吃亏，作为回报，我们将全力助你们除掉张容，怎么样？”
申渊没有吭声，除掉张容当然是他们所期盼的，这比一个齐瑞福可重要得多，只是齐王来帮忙出手，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让人心里总是觉得很别扭，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来得太唐突。
楚王和齐王本来就是竞争对手，以前关系也不好，上次东海郡的户曹主事之争，齐王还从后面捅了一刀子，伤痛犹在，这个齐王又来和他们合作，这种两面三刀之人，让他们怎么轻易答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申渊也知道现在朝廷斗争已经渐渐进入白热化，如果齐王能楚王联手，掀翻太子也不是不可能，楚齐联手，也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他必须要向兄长汇报。
想到这，他又问：“我想多问一句，齐王有什么能力在楚州助我们？”
刘四君知道他会这样问，便笑道：“楚王绣衣卫将军武化明已经上任了吧！”
申渊点了点头，不错，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楚王绣衣卫将军武化明在三天前刚刚上任，此人是齐王心腹，这倒是一支很有用的力量。
“这样吧！齐楚联合事关重大，不是我和余大人能决定，我们会立刻向申相国禀报，如果申相国同意，那我们两家可以合作。”
刘四君想了一下，便问：“那需要多少时间，我希望能尽快合作。”
“最快七天！”
“那好，七天后，我再来拜访二位。”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先立规矩
虽然新官上任有三天的安家时间，但无晋是带兵上任，诸事繁多，第二天一早他便赶去了北城外梅花卫军营。
江宁县城并不是紧靠长江，距长江还有七八里路程，一路过去都是平地，覆盖着大片茂密的树林，在树林边缘有一座狭长形的镇子，叫临江镇，镇子以北便是一望无边的码头，码头上还有数百座巨大的仓库。
江宁码头也是长江上最大的码头，它不像维扬县码头主要是商人使用，江宁码头更多是官用和军用，每年都有大量的楚州粮米茶叶等官方货物通过漕运运往京城，都是先汇集到江宁府后再起运。
还有楚州三十万军队的补给，也是通过水运送来，还有水军驻扎，因此码头规模要远远超过维扬县码头。
临江镇虽然只是一座镇子，但它的规模却超过一般县城，有居民六千余户，绝大部分都是码头工人，低矮的棚户泥屋密密麻麻，一座挨着一座，蔚为壮观，镇上各种店铺、酒肆、青楼、赌馆、客栈、茶馆等等一应俱全，热闹异常。
梅花卫军营就紧靠临江镇，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大军营，可以容纳士兵万余人，无晋对这座军营选址不是太满意，这里紧靠镇子，对士兵们的诱惑太大，不过这里又紧邻长江，这却是他要求的。
他在三十名军士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赶到军营，却见军营门口围着一大群女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妖艳异常。
校尉孙建宏低声对无晋道：“将军，这些女人都是镇上私娼，昨天晚上就跑来做生意了，赶也赶不走。”
无晋眉头一皱，这些妓女围住军营大门，当然不像话，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堵也堵不住，若强行禁止，搞不好士兵还会翻墙出去，反而败坏军纪，必须采用疏导结合的办法。
他翻身下马，来到军营门口，一群妓女像苍蝇一般嗡地将他围住了，拉扯着他，“军爷，五十文一次！”
“军爷，我只要四十文一次。”
士兵们大怒，正要冲上来揪打，无晋摆摆手，让士兵暂时不要动手，他对妓女们道：“我是军营的最高军官，你们好好给我听着。”
妓女们听说他是最高军官，皆不敢放肆了，纷纷放开他退了两步，无晋对她们道：“你们要找我手下弟兄做生意，我也不禁止，但要讲规矩，我的士兵们每旬会休假一天，他们可以出营去找你们，但只能在镇上，不准在军营，所以你们在这里也没有用，没有哪个士兵敢出营来找你们，更不敢带你们进营，你们回去吧！从明天开始就有士兵休假，他们会来找你们，以后你们不准聚集在军营门口，今天你们不知，我不处罚，若还有下次，就休怪我的士兵动手打人！”
说到后面，无晋的语气变得异常严厉，众妓女们心中害怕，便慢慢散去了，无晋走到军营门口，守营门的士兵连忙开门放他进来，无晋冷冷对当值校尉道：“贴出告示，军营门口不准任何人做生意，若有人还敢不听，只管动手打！”
“卑职明白！”
无晋点点头，快步走进军营，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座军营，条件不错，都是七成新的砖房，整整齐齐几十排，中间是占地近七十亩的大训练场，可以跑马骑射，军营四周有围墙和岗楼，看得出这座军营新建了没几年，这一点他比较满意。
这时，副将郑延年远远看见无晋到来，便跑了上前，半跪施一军礼，“卑职参见将军！”
无晋连忙扶起他笑道：“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随意一点。”
郑延年是西平都督郑骁之子，包括另一名副将张陇，他们都是凉王系的后人，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十几名年轻校尉和旅帅，他们的父辈都在西凉军，这是梅花卫监军江淹特地从梅花卫和绣衣卫的各军府将他们调集到一起，这样便于无晋在短时间内就可得到一批可以信赖的手下。
现在这批西凉军子弟都纷纷得到重用，占据了楚州梅花卫的都尉、果毅都尉和校尉之职，从某种形式上，楚州梅花卫实际上已经成为西凉军的外延。
郑延年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使一把百斤重的大刀，是梅花卫内有名的悍将，这种人虽然头脑不聪明，做不了帅才，但他却能成为忠心耿耿的前锋大将。
他站起身挠挠头笑道：“我来给介绍一下军营情况。”
无晋点点头笑道：“一边看，一边说。”
他翻身上马，向军营缓缓而去，军营内只是不准纵马狂奔，并非不准骑马，只要放慢马速，队伍整齐，并沿着专门的马道，是可以骑马而行。
军士的宿舍修建了三十排砖房，每排六十间军舍，按五人一间，整座军营可以容纳九千人，而朝廷定下的人数，楚州梅花卫将扩为五千人，另外，梅花卫不能只驻扎在江宁府，必须分驻楚州各地，所以这座军营将来最多只有两千人。
除了军舍外，还有各种军资仓库和羊马圈，设施十分齐全。
第一排军舍是军务房，是文职官员和都尉以上军官的办公场所，无晋在这里也有两间公务房，这时，行军司马王炎和判官周承训迎了上来，司马和判官是军队中的最高文职军官，司马下面有六曹参军事，而判官下面有两名分判，他们是管审核。
无晋正好要找王炎，他便指着最后两排军舍对王炎道：“我最后两排离其他军舍颇远，咱们就索性用营栅将它隔开，单独设一个出入外面的门，把它作为家属的专门探亲房，以后父母妻儿来探亲，可以住在那里，不用住在城内或者镇上。”
由于他们这一千梅花卫是洛京附近人，除了俸禄较高的军官和一些家境富裕的军士可以在城内买房租房外，其他士兵的家眷基本上都没有跟来，所以无晋必须要考虑家眷探亲制度，不光要给车马补贴，还要给军属住处，正好他们营房宽敞，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司马王炎有些为难，家属偶然来探亲，是可以临时收拾出两间屋，虽然大家都这样做，但兵部规定却没有说可以在军营内单独设家属探亲房，尽管他们并不归兵部管，但兵部的规矩他们一样适用，他们这样开了先例，会不会被兵部盯住？王炎比较胆小，这种开拓性的事情他不敢做。
郑延年却不高兴了，他瓮声瓮气道：“将军的建议很好，兄弟们背井离乡来到江南，谁都有父母妻儿，就应该替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你有家有房子在城内，你晚上是可以搂着老婆睡觉，不用担心什么，可你替弟兄们想过没有？”
王炎胀得满脸通红，他见无晋没有反驳郑延年的无礼，显然就是赞同他的话，无奈，他只得点头答应了，“那好吧！就照将军说的办。”
“那就多谢王司马了！”
无晋见张陇和几名果毅都尉也闻讯赶来，便对众人笑道：“既然都来了，大家就进屋去商量一下新规矩吧！”
无晋带领众人走进走自己的房间，众人纷纷找来椅子坐下，他们来军营，这还是第一次开会。
无晋先给大家简单讲了一下刚才发生在军营门口的事情，便对众人道：“兵部有明文规定，军营不准带娼进营，这些我就不多讲了，但堵不如疏，想找女人可以，只准轮到旬休时自己去镇上，我不干涉，但在军营内咱们就必须严格按照兵部的规定来办，禁赌、禁娼、禁买卖。”
判官周承训也点点头说：“我完全赞成将军的意见，昨天晚上私娼挤满营门，还有小商贩居然翻墙进营卖酒，太不像话了，咱们就立规矩，不准在军营内胡来，只能旬休时去镇上，或者进城，只要不惹事闯祸，咱们也不禁止。”
旁边王炎又道：“还有一点要补充，轮休出军营时不准穿军服带军牌，只准穿便服，将军以为如何？”
无晋知道他是担心军士利用梅花卫身份去外面胡作非为，惹是生非，在京城军士还不敢乱来，但到了地方，就难说了，所以规矩要先定下，不能像京城一样，养成习惯后改都改不过来。
无晋便对王炎和周承训二人道：“这样吧！各种规矩你们二人来草拟，拟好后给我看一看，没问题就执行。”
两人点头答应，王炎有些不好意思道：“将军，还有一件事能不能商量一下，就是点卯时间，能不能……”
点卯时间有两种，一种是军衙点卯时间，是在卯时四刻，也就是早上七点，一种是军营点卯时间，是在卯时一刻，也就是早上五点半。
按照大宁王朝的兵部规定，非战时，五品以上军官可以住在自己家中，晚上则轮班到军营当值，由于城门是卯时二刻才开，所以四品以上军官们都是去军衙点卯。
但现在没有了军衙，只有军营，他们只能来军营点卯，可是卯时一刻城门未开，他们也出不了城，更重要是，文职军官们住在城内，离这里较远，他们比士兵们要早起半个时辰起床赶来，这很不现实。
无晋想了想便笑道：“这样吧！如果不当值，就可以不用点卯，但辰时两刻之前必须赶到，大家说怎么样。”
辰时两刻也就是上午八点，在座众人都有涉及，众人纷纷赞成，无晋又笑道：“我还兼任楚州水军都督，得在楚州四处跑，这条规矩我就不用遵守了。”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这时，一旁的张陇道：“将军，还有就是梅花卫的扩军问题，得抓紧了，我听说绣衣卫已经开始着手扩编，咱们不能落后，让优秀士兵都被他他们挑走。”
梅花卫和绣衣卫都只有一千人来楚州，他们将从楚州军队中各自挑选四千人扩编，绣衣卫比他们早三天到，已经开始着手扩编，张陇便有些心急了。
无晋便点点头笑道：“这个我心里有数，等一会儿我就去大都督府衙门找周长史，这个人昨天我已经见到了。”
他刚说完，一名士兵便在门口禀报道：“报告，大都督府周长史在军营外，要见将军！”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都督府长史
大宁王朝天下分为九州，但这只是一种军队的划分方法，并没有什么州衙，各郡和各府都直属朝廷，而九州设大都督府，除了雍州和豫州外，其他七州设立了七大都督府，统帅各州六百军府，六十余万大军，大都督由亲王出任。
大都督府一般是管内地府兵，大宁王朝另有九大节度，但四十年前已经缩减为四大节度，一个是河陇节度，统二十万西凉军，一个是朔方节度，统十万西夏军，还有一个范阳节度，统十万燕北军，另外还有一个齐青节度，统二十万山东军。
大宁王朝的军队除了府兵和节度兵外，还有一些特殊军队，如皇帝直辖的十万近卫军，驻扎在京城，包括羽林军、金吾卫等等，都统称近卫军。
还有就是直辖于东宫六帅府军队，亲王直辖的侍卫军，梅花卫和绣衣卫的内卫军以及齐州、楚州和荆州的水军等等。
两百年前，大都督府制度进行了重大改革，各州军府的调动大权都收归兵部，大都督府从此没有了军队控制权，但大都督府依然保留着军队后勤权力，所有军府的军资粮草都由大都督府统一调拨发放，另外，新兵招募、老兵退伍、阵亡士兵抚恤等等事务也是由大都督负责。
目前，楚州大都督是由楚王出任，但楚王年少，大都督之权实际上就落在大都督府长史周信的手中。
周信年约五十岁，雍京人氏，五年前任京城九门大将军，被申国舅保举，出任楚州大都督府长史。
这次梅花卫和绣衣卫驻扎楚州，军队本身和楚州大都督府没有关系，但两卫的后勤却是由楚州大都督府负责，同时，两卫的扩军也是从楚州各军府抽调，这些都是周信的事情。
这两天，周信忙碌异常，先是忙碌绣衣卫的安置，绣衣卫刚刚安置好，梅花卫又到了，他根据无晋的要求，将梅花卫安置在临江镇旁边一座前年新建的军营内，这座军营本来是为楚王将来的侍卫军而建，但皇上一直迟迟不批楚王外放，所以军营也一直空着。
无晋带领众人迎了出来，见周信正负手站在营门前看刚刚贴出的告示，他知道这周长史颇为风趣，便笑道：“正要去找周长史，长史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周信呵呵一笑，指了指营门口的告示道：“这份告示写得虽好，贴在这里却没有什么效果，皇甫将军以为那些小商小贩们会跑到营门口看告示吗？还有，那些娼妓有几个识字的？不如我教你一个办法。”
无晋上前拱拱手笑道：“周长史说得不错，我的军士们考虑问题不周全，周长史有什么好办法教我？”
周信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一支军府刚到舒城郡驻扎时，也是一样遭遇镇上商贩骚扰，他们贴了几次告示都没有用，后来他们改在小镇上贴告示，而在营门口立一块铜牌界，越过这块铜牌界士兵就会射箭警告，很短时间内，便再也没有类似的骚扰事件，其实最关键还是约束士兵，只有没有人和他们交易，他们也就自然不来，皇甫将军以为呢？”
无晋欣然点头，他回头对王炎道：“王司马可记住了？”
王炎连忙拱手笑道：“卑职记住了，今晚上就办好！”
周信走上前对无晋深施一礼，“如果嗣宁王殿下有空，我愿陪殿下去江宁水军。”
“可是我要找周长史谈一谈扩编之事。”
“扩编之事，我半月前已着令手下办理了。”
周信指着一名手下道：“这位是大都督府录事参军高旭，由他全权负责，他那里有三十万楚州的消息资料，已经粗选出三万精兵，剩下再从三万军中挑选出四千精锐，殿下可以让手下和他一同办理此事。”
无晋回头对郑延年道：“郑将军，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带几个校尉，尽快选出合适的军士。”
郑延年一躬身，“卑职遵命！”
周信见无晋都安排好了，便又笑道：“那现在殿下和我一同去水军府？”
“那好吧！”
无晋点了点头，命人去牵他的马，周信却指着不远处码头道：“殿下，不如我们乘船前往。”
去水军府当然是乘船最理想，但无晋有一种直觉，这个周信是别有目的，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他心中暗暗奇怪，便不露声色答应了。
江宁府的码头长约十几里，其中只有两里是划归民用，其余十几里都是官用和军方码头，一行人在官用码头上了一艘两千石的两层楼船，楼船向东缓缓驶去。
楚州水军并不属于楚州大都督府管辖，它的全称是楚州水军都督府，军衙位于江宁县城，水军都督也是由楚王遥领，遥领和出任不是一回事，遥领只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具体事务都无权过问，所有军务由副都督掌管。
楚州水军都督府是半从属于兵部，它下面有六个水军府，军队的编制、士兵招募等等军务都和其他军府一样，由兵部负责，但不同的是，水军的自主权极大，它不像别的军府长驻不动，它需要出江出海巡逻，而且它还将直接面临来自海上的威胁，比如倭寇、海盗等等，再加上东海凤凰会的威胁。
因此水军副都督是由皇帝直接任命，向皇帝负责，副都督拥有调兵权和都尉以下军官的直接任命和罢免权，而各军府的都尉，水军副都督虽然不能直接罢免，但可以停职后报皇帝批准，但一般而言，这只是一个过场，皇帝都会批准。
楚州水军下辖六个军府，共两万一千人，每个军府三千人，另外还有三千军衙直属水军，有各种大小战船一千五百余艘，六个军府分别驻扎在江宁府、东海郡、余杭郡、会稽郡和永嘉郡，其中江宁府有两个军府，一个在江宁县，一个在延陵县，而江宁县的军府是在江北。
无晋现在要去的军府却是军衙直属水军的驻地，离梅花卫驻军很近，只相隔五里，如果骑马过去，片刻便可达，但周信却要乘船前往，这便让无晋心中充满了疑惑。
“周长史，我们等会儿还要去江北军营吗？”
周信摇了摇头，“如果殿下要去，应该是水军都督府胡长史陪殿下去，而不应是我，我只是为你们水军提供后勤物资。”
“那我就不理解了，我们为何不骑马去，而舍近求远坐船去？”无晋知道他有深意，便故意问道。
周信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我有话要对殿下说。”
无晋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摆手，“请吧！我们船舱内说话。”
“殿下请！”
两人走进船舱，周信吩咐他的亲兵：“任何事都不准来打扰！”
他们坐了下来，周信给他倒了一杯茶，无晋端起茶杯道：“周长史有什么话，请直接说吧！”
周信叹了口气道：“殿下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申国舅的人？”
无晋摇了摇头，虽然对方说得很怪异，但他却没有吭声，周信自嘲地笑了笑道：“我今天五十岁，十年前我的妻子病逝，我又娶了申国舅寡妹为妻，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申氏，她比我小十岁，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已经九岁了，所以我是申国舅的妹夫，他对我十分信任，我也是他的心腹之一。”
“我不知道周长史对我说这些做什么？”无晋淡淡一笑道。
周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因为我娶申国舅的妹妹为妻，是晋安会的安排！”
无晋腾地站了起来，他知道眼前的周信是谁了，老王爷在后花园时曾给他说过。
“原来你就是第五个……”
周信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晋安六勇士中周逸非的儿子。”
果然是他，第五个晋安勇士，皇甫疆给他说过，第五个晋安勇士已经去世，但他儿子却楚州掌权，原来就是周信。
无晋慢慢坐下，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到会是你。”
周信忽然跪倒在地板上，重重地给他磕了三个头，“周信参见主公！”
“周将军免礼，以后不用磕头了。”
周信坐起身，他眼睛里已经涌出了泪水，和所有的晋安会成员一样，他们等待了四十年，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这是他们的信念，是他们的忠诚，他们忠于自己的信念，忠于自己当年发过的誓言。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了，“当年天凤太子去世时，我去送葬，我觉得天都要塌了，但于叔告诉我，我们还有希望，我就在等待这个希望，昨天我第一眼看见少主人，我就知道，希望又来了。”
无晋也万分感慨道：“我真的没想到，晋安会的力量会这么大，当初我在慈云寺，慧明禅师告诉我身世，我根本不相信，六个遗老能做什么事？没想到，四十年来，六勇士居然做出这么大的事业。”
“少主人……”
无晋一摆手止住他，“你以后叫我殿下或者将军都可以，不能叫少主人。”
周信点点头，“那我还是叫你殿下，事实上，六勇士的一切都是老凉王的安排，殿下应该知道，皇太后其实就是凉王的女儿吧！”
“等一等！”
无晋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殿下不要着急，当然不是亲生女儿，但比亲生女儿还要亲。”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无霸
无晋意外地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的祖母，皇太后，竟然是老凉王的义女，兰陵郡王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他，他竟无意中从周信口中得知。
“这件事，周叔能给我说一说吗？”
周信听他叫自己周叔，虽然辈分没有问题，但他却当不起，他便摇摇头笑道：“殿下不让我叫少主，那殿下也应称我为长史，这件事我却是听我父亲说起，我父亲原本是太后身后的侍卫，那是她是叶皇后。”
“叶云箐？”无晋补充道。
“对，这就是叶皇后的名字，叶皇后的生父是河陇节度副使、武威都督叶炫，是老凉王的结拜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有一年冬天，河西羌人叛乱，凉王率军平叛，却因情报失误，他和三千士兵被十万羌兵困在金山小城一个冬天，粮食断绝，战马食尽，这时城中又爆发瘟疫，眼看老凉王性命不保，是叶炫率最后的三十名侍卫拼死护卫凉王突围，他们杀开一条血路，冲出了羌人包围，凉王得救，但叶炫却力竭而死，临死时他求凉王照顾他的女儿，那时叶云箐才三岁，老凉王收她为女，十六岁时，她嫁给楚王为妃，后来……”
“后来的事情兰陵郡王都告诉我了。”
无晋叹了口气，难怪老凉王卷进这件事这么深，原来两兄弟争夺的女人是他的女儿。
他想起一事，又试探着问道：“那晋安六勇士的第六人，周长史知道吗？”
周信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他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他叫冷清秋，是六勇士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受伤也最重，四十年前就病逝了。”
几乎和兰陵郡王说的是一样，无晋便不再多问了，他又笑道：“那晋安会的会主是谁？”
“这个殿下还不知道吗？”
无晋摇摇头，“我从来不知，他们也不告诉我。”
“会主就是慧明禅师，他当年的官职最高，是侍卫长，晋安会所有的调度都是由他来做，当初让我娶申国舅的寡妹也是他决定，让我进入楚州，和陈岛主那边遥相呼应，同时也方便照顾你们兄弟。”
说话时，门口有亲兵道：“长史，二公子的飞鹰船来了。”
“呵呵！他来得正好。”
周信一笑，对无晋道：“殿下，请跟我来。”
两人走到甲板上，只见远处江面上飞速驶来三艘快船，船都在千石左右，船身细长，速度很快，正面白色船帆上印了一支巨大的黑色飞鹰，船头隐隐站着一名军官。
周信指着军官笑道：“那便是我的次子周延保，也是军衙直属水军的都尉。”
无晋这才恍然，难怪他能带自己去军衙直属水军，原来都尉是他儿子，“那长史的长子呢？”
“我长子延安在蜀州从军，也是军府都尉。”
周信又低声道：“楚州水军六都尉中，别人都没问题，但殿下要留意江宁水军都尉杨少游，他是原副都督杨颂的从弟，本来应该是他升任水军副都督，却被殿下夺走，他一直嫉恨在心，而且他是申国舅的人，将来他是你最大的阻力，要尽快除掉此人。”
无晋点点头，他心里有数了。
飞鹰疾驶而至，这是一艘二十四轮大车船，约八百石，同时也使用船帆，因此速度极快，船缓缓减速，和楼船相错而停，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将军拱手道：“父亲，都督到了吗？”
周信给他介绍无晋，笑道：“这就是水军都督，嗣宁王殿下！”
都尉周延保立刻单膝跪下行军礼，“末将周延保参见都督。”
他一跪下，后面的数十名水军也一起跪下，“参见都督！”
“周将军请起！各位兄弟，大家不必多礼，请起来吧！”
众士兵的尊敬让无晋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士兵搭上船板，无晋准备过去，周信却低声在他耳边道：“殿下，犬子不知晋安会之事。”
无晋一怔，他立刻点点头，走上船板到了对方船上，周信也跟了过来，他的座船是江宁府的官船，不准进入水寨，他们必须上军船。
无晋打量一下这个周延保，他长得颇像其父，宽脸膛，大鼻子，身材高大魁梧，显得威风凛凛。
周延保将令旗恭恭敬敬递给无晋，“请都督指挥！”
船队列队而行，彼此间主要靠旗语联系，晚上航行，则是靠船灯，无晋从前在琉球岛时学过凤凰会的旗语，和大宁水军旗语基本上一样，他并不陌生，当然，他是水军都督，他只管下令便可，不需要他真的挥动令旗，挥动令旗是司旗手的事，这里只是一种交权的象征。
他拾起令旗，挥出一个回港的命令，便将令旗交还给周延保笑道：“我还没有去军衙拜印，暂时还不能指挥军队，还是周将军指挥！”
周延保心里明白，都督其实已经下令了，他立刻挥动令旗，桅杆上司旗手也跟着发出旗语，三艘军船缓缓调头，向水寨驶去。
……
江宁水寨位于长江之中，和无晋在齐州遇到的清河水军不同，这里不是封闭型的水寨，而是一处略略凹入的水湾，三百多艘战船便停靠在水湾中。
当战船渐渐靠近港口，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黑点，无晋也被这个黑点吸引住了，他走上船头，远远注视着它。
这是一艘船，当别的船都还看不见时，这艘船首先出现了，然而，当别的船逐渐出现时，这船的体型也开始变得让人吃惊。
当无晋的战船离水寨还有两里，这艘船就像一个挺身站立的巨人，蓦地出现在他眼前，这竟是一艘庞大无比的巨无霸战船，是一艘平底战船，高五丈，长近四十丈，九根巨大的桅杆直冲天穹，正面船头上雕刻着一座怒目圆睁的虎头，面目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将军，那就是我们楚州水师的母船，神州战船，载重两万五千石，除掉它本身拥有的四百名水手，它可运送一千二百人的军队，今年五月刚刚下水。”
周延保的语气中带着骄傲，仿佛在介绍他所挚爱的孩子，无晋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艘庞然大物，当他们的小船从大船下驶过，他仰头观望，庞大的船体像一座大山压下，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竟是如此渺小。
“都督，要上这艘船看看吗？”周延保感觉到了无晋的惊叹。
无晋点点头，这艘大船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周延保立刻挥动令旗，片刻，一架折叠式的云梯从大船上放下，云梯一段一段向下延伸，上面船员用巨绳控制，很快，云梯便搭上无晋的座船。
周延保扶住云梯向上攀去，无晋紧随其后，当他攀上大船，他眼前一亮，甲板宽敞得像一座足球场，甚至可以骑马在甲板上行走，巨大的桅杆相九把擎天大剑，直刺苍穹。
无晋慢慢走到船头，只见辽阔的大江尽收眼底，江面上一艘艘小船往来穿行，俨如一只只小小的甲壳虫，他仿佛站在山顶眺望，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壮丽。
这时，周延保领来一名年轻军官，给无晋介绍道：“都督，这位林校尉就是这艘战船的指挥者。”
年轻军官立刻单膝跪下行礼，“末将林远洋参见都督！”
无晋点点头，“林校尉请起！”
他指着大船又问：“这艘船可有名字？”
“回禀都督，这艘船叫虎贲，是神舟大船之一。”
“那种神舟大船一共有几艘？”无晋更加有兴趣了，原来这种战船还不止一艘。
旁边周延保笑道：“这种神舟大船是我们江宁造船局所造，五年前开始造，一年一艘，一共造了五艘，其中四艘在我们楚州水军内，另外一艘在齐州水军，这种船原本是想运粮到高丽，但因为造价太高，朝廷今年已经下令停止建造。”
无晋沉思片刻又问：“那现在种战船用作什么？”
“现在暂时用作运输水军军粮，我们六座军府的补给都是由它运送。”
“可以上海远航吗？”无晋又问。
林校尉立刻躬身道：“可以远航，卑职三年前曾驾另一艘大鹏战船远航南洋诸国。”
“很好，带我看看里面。”
林校尉立刻带着众人走下甲板，大船腹内共有四层，底层是牲畜舱，二层是货仓，而三层和四层则是运兵舱，长长的过道两边都是宽敞的船舱，每间船舱内都有窗户，使舱内光线明亮。
无晋回头问周延保，“刚才周将军说，我楚州水军一共有四艘这种巨船，那还有三艘在哪里？”
“延陵水军府有一艘，永嘉水军府一艘，还有一艘在会稽水军府。”
无晋点点头，他们又顺着船梯走下三层，三层和四层布局上是一样，但是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排列着一间间船舱，但船舱结构不同，四层的船舱很宽敞，而三层的船舱就狭窄得多，船舱数量比四层多了一倍。
这时无晋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所有船舱都很干净，就像从未使用过。
“周将军，你不是说这些船都是用来运粮食和补给吗？我怎么看不到一颗粮食？”
周延保立刻笑道：“将军有所不知，是其他三艘用来运输粮食补给，这艘战船因为下水晚，暂时还没有使用。”
“那准备用它来做什么？”无晋追问道。
“前任杨都督准备用它来做自己的指挥座船，便下令重新改装，四层的船舱之间拆除了壁板，使每间船舱变大，便于安排会议室、作战室和书房，但船舱刚刚改造完，杨都督就调任了，现在船暂时空置在这里，等都督来决定具体用途。”
无晋点点头欣然笑道：“我觉得杨都督的想法很好，我完全支持，这艘船既然已经改装，那以后就作为我的专门座船。”
他回头又令道：“把另外三艘战船都一并调来，我需要用它们组建成一支战船队。”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官上任头一把火
从水军府出来，无晋没有再乘船，也没有回梅花卫军营，便直接骑马返回位于江宁城的水军都督府，水军都督府紧邻楚州大都督府，长史周信也和他一同返回。
一路之上，无晋都在沉思，事实上他被任命为楚州水军副都督后不久，便从兵部得到确切消息，他的这次任期是三年，这是皇上皇甫玄德亲自批示，他也了解皇甫玄德的想法，让他远离凉州，给皇甫卓腾出空间和时间，三年是最起码的，说不定还会让他任满五年一届。
既然他要出任水军都督至少三年，那他就要做出一点名堂来，晋安会也是这个想法，最好让楚州水军成为他们所控制的一支力量。
为此无晋在京城便开始考虑他对水军的改造计划，他准备从两方面同时入手，一是夺权，换掉各水军府都尉，让凉王系的人来控制，但考虑到凉王系的军官不熟悉水战，那能不能从凤凰会调一批心腹来出任？方案是可行，只是无晋需要先了解陈家的态度，他们对自己还有多大的支持力度，这件事也不能太急。
其次就是改革编制，楚州六个水军军府，他准备缩减为三个，增加水军都督的直属水军数量，由从前的三千人增加到一万两千人，这实际上就是将楚州水军由防御型改为进攻型，他的这个想法已经得到皇甫玄德的批准，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皇甫玄德任命他掌管楚州水军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他剿灭凤凰会，只要他肯出兵剿灭凤凰会，无论他提什么条件，皇甫玄德都会答应，无晋很有信心，这几天兵部的正式改编命令就应该到来，他甚至还能得到更大的权力。
“周长史！”
无晋放慢马速，和周信并驾而行，“我有一件事，想让长史去做。”
周信点点头，“殿下请吩咐！”
无晋沉吟一下便道：“是这样，我想在楚州沿海各郡恢复保甲法，如果由我来提，我怕引起皇上疑心，我想由大都督来提最为合适，你看……”
百年前，由于倭寇猖獗，大宁王朝便下令沿海各郡实施保甲法，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允许民间藏有武器，空闲时由正规军派人帮助训练民众，倭寇入侵时，民众便自己组织起来，对抗倭寇。
但自从凤凰会出现后，倭寇入侵骚扰沿海的情况就大大减少，保甲法也随之松弛，虽然朝廷并没有明文废除，但生活的安定使沿海各官府和民众都对保甲法淡化了，最近十几年来，保甲法已经名存实亡。
周信微微笑道：“你的想法和申国舅想到一起去了，只不过他是想在楚州内地实施保甲法，他却找不到理由，让我帮他想一个理由，那我就告诉他，可以先从沿海开始恢复，然后向内地扩大，殿下认为如何？”
无晋会意一笑，估计申国舅的目的是和他一样，他点点头，“那就烦请长史尽快实施！”
……
楚州水军都督府位于城南，相距无晋的新宅仅一里，和占地近十亩，气势恢宏的楚州大都督军衙相比，水军都督府便显得有些寒酸，它占地只有三亩，是一座已有百年历史的老建筑，残破的屋檐，大片脱皮的斑驳墙壁，显示着它的没落。
水军都督府也曾经一度辉煌，三十年前，朝廷决定剿灭凤凰会时，大军云集楚州，整个楚州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座军衙内，当时军衙内发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各地官府竖耳细听。
但现在三十年前的大败使水军都督府遭到了无情的嘲讽和打击，水军都督被斩首，长史、司马、判官等二十几名主要文官都被免职流放，水军都督府几乎成为空衙，一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元气依然没有恢复，连军衙本身也日趋破败，朝廷不重视，不予拨款修缮，原本的五十名官吏的编制大半都空着，只有十几名官员一天天在军衙内混日子，领取微薄的俸禄。
这也和楚州水军采取守势有关，楚州水军三十年前并不是军府制，而是集团军制，直接由军衙指挥，在进攻凤凰会惨败后，十万水军只缩减为两万，兵部便将它们分编为六个军府，各自为阵，而各军府又有自己的文官，独立性很强，楚州水军府便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职能，最后连后勤职能也被楚州大都督拿走，变成一个摆设，它的工作就是每个月给兵部象征性写一份报告，事实上，各军府也直接给兵部写报告，都督府的报告闭门造车，内容空洞，数据不实，兵部从来都是把它当做废纸。
连水军都督都不再来军衙，而是绕过军衙，直接在各军府间巡视，发号施令，这就使水军都督府处于一种名存实亡的尴尬境地。
当无晋来到这座没落的军衙时，他第一眼便看见了一只破烂的大鼓，鼓面破了一个大洞，鼓槌不见踪影，鼓架上布满厚厚的灰尘。
台阶前冷冷清清，青石条缝里长满了蒿草，大门和门槛都油漆脱落，呈现出一种破败的灰白色，尤其门槛，连木头都烂透了，让无晋不由想到了八仙桥那座破庙。
无晋带了几名士兵走进军衙大门，军衙院子里也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人。
“有人没有？”他的手下一起喊了起来。
半晌，‘吱嘎！’一声，旁边一扇小门开了，走出一名中年男子，穿一件红色的四品官服，他有些不高兴问：“你们是谁，为何擅闯水军衙门？”
无晋淡淡一笑道：“你们水军都督府的消息就这么不灵通吗？”
官员一愣，他又看了一眼无晋，他知道新任都督昨天已经到了，但他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而且对方穿的是梅花卫的红底白梅军服，忽然，他一拍脑门，自己怎么这样愚钝，他们的新任水军都督不就是兼任楚州梅花卫将军吗？
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下官曹开复，参见都督！”
“你就是水军都督府曹长史？”无晋问道。
“正是下官。”
曹开复一下子想起对方还是嗣凉王，他更加手足无措，竟跪了下来，“下官参见嗣凉王殿下。”
这时，从各个房间里陆陆续续走出十几名官员，他们一个个穿着厚厚的棉衣，动作迟缓，神情呆滞，皆茫然地望着曹长史给无晋跪下。
无晋感觉到了这些人的慵懒，他暗暗叹息一声，给旁边的孙建宏使了个眼色，孙建宏立刻高声道：“新任水军都督、嗣凉王殿下已到，尔等还不见礼？”
一众官员才像如梦方醒一般，纷纷上前跪下，“参见都督，参见殿下！”
无晋知道，保持适当的威严有利于他驾驭手下，过于宽容反而会让人轻视他，尤其是这帮懒惰得头脑都变愚钝的人，更需要用火烧一烧他们。
他淡淡道：“各位免礼！”
众人纷纷站起身，一个个心情忐忑地望着他，没有敢人离去，也不敢说话，无晋扫了一眼众人，冷冷道：“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以为来到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却没想到这里是楚州水军都督府，堂堂的三品衙门，真的让人想不到，我看城隍庙也比这里光鲜一点吧！”
众人听出都督的讥讽，都低下了头，有人惭愧、有人羞愤、有人不满，也有人不以为然，曹长史叹口气道：“都督有所不知，实在是经费太紧张，朝廷一个月拨给我们的钱去掉俸禄，只剩下五两银子，刚够请两个烧水的下人，实在是无钱修缮，连笔墨钱和木炭钱也靠租房子收一点租金解决，请都督谅解。”
无晋一愣，他刚才还在想，三亩大的衙门，怎么所有都挤在一个院子里，他现在才明白，估计后面的房子都租出去了，他心中顿时恼怒起来。
“钱不够，去问兵部要，兵部不给，那就向御史台弹劾他们，哪有向你们这样窝囊的，连衙门都租出去了，难怪提到水军衙门，弟兄们都一脸不屑，是你们自己太不争气！”
众人见新任都督发怒，都吓得更低下头，都想着等会儿都督检查自己的事务，拿不出来怎么办？那可是要被革职的。
曹长史胀得满脸通红，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异常羞愧道：“是卑职无能，卑职愿承担所有的责任。”
众人也跟着请罪，“我等无用，请都督责罚！”
无晋长长吐了一口闷气，对众人道：“以前之事和我无关，我也不责罚你们，但从今天开始，都督府要彻底变样，所有人都给我把棉衣脱了，开始干活，把门口台阶上的杂草拔掉，大门重新油漆，鼓也给我换成新的，还有，今天之内，把衙门给我全部收回来，不准再出租。”
不等曹长史开口，他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他，“缺什么东西自己去买，由曹长史全权负责，明天上午我会再来，如果还是这般慵懒破败，所有人全部革职，我就禀明皇上解散水军都督府！”
说完，他一转身，快步走了。
院子里的一群官员都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解散都督府，那他还当什么都督？”
曹长史毕竟是四品官，见识比众人高一点，他站在石凳上对众人道：“各位，我感觉这位新任都督和前任完全不同，他很强势，又是皇族，他来当水军都督，咱们可能要时来运转了，大家听我的安排，咱们就做出一点样子来，让他知道，水军都督府也不是那么不堪，大家动起来吧！”
另外一名年长的官员也道：“长史说得对，这位新任都督和前任真的不同，前任什么时候掏钱给我们过？既然新都督肯给我们钱，说明他还是对我们抱有希望，咱们也不要辜负了他，大家动起来吧！一齐干活。”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更重要是他们看到了希望，都纷纷回房脱去厚厚的棉袄，换上单衣官服，开始忙碌地收拾起来，有人去铲门口的野草，有人去抬鼓架，有人去买东西，曹长史则去找后面的租户们商量，让他们想办法连夜搬走。
沉寂了多年的水军都督府军衙终于开始焕发生机，就像一部老掉牙的机器开始吱嘎嘎运转起来。
……

第一百五十章 老家来人
离开水军都督府，无晋便直接回自己的府宅，他家中也是一样事情一大堆，昨晚妻子苏菡坚决不肯睡别人的旧床，他们是打地铺睡了一夜，不知今天齐家的新床送来没有。
还有家具，卧室和书房的家具都要换，他也不喜欢用别人的旧桌子，还有窗帘、柴米油盐之类，尽管齐家送来一大堆生活日用品，但还是觉得差很多东西，好在京娘也很能干，有她帮忙，苏菡应该轻松得多。
这时无晋才想起，今晚还有齐家的请客，他答应过要去赴宴的，他几乎忘了此事。
他加快了速度，远远便看见一群士兵正在抬着书箱进府，这些书箱就是苏菡的嫁妆，一万册书，到现在还没有开箱，整理这些书籍也是件十分头疼的事情。
无晋下了马，直接走进府门，搬运书箱的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在后宅有一座三层小楼，这里是原主人修建的一座玉器收藏楼，玉器已经跟随原主人走了，只留下一座空楼。
苏菡便决定将这座空楼作为家中的藏书楼，士兵们直接将一只只木箱抬进了小楼，并将木箱撬开，一楼的房间内已经被木箱堆满。
苏菡正站着小楼前，指挥着士兵们搬箱，“还没有结束吗？”无晋笑着走了上来。
“还有最后几箱就好！”苏菡见无晋回来，她心中十分欢喜。
“齐小姐把新床送来了吗？”无晋又笑问道。
“送来了，送来两张，给京娘送来一张紫檀木床，我带你去看看。”
苏菡拉着无晋的手刚要走，忽然想起一件急事，便连忙对他道：“对了，老家来人了，我还准备让人去找你。”
“老家，谁来了？”无晋一怔。
“你跟来我！”苏菡神秘一笑，便带着他向西院走去，府中的东院已经成为军士驻地，西院却空着，西院很小，只有五六间屋，是无晋的外书房。
走进西院，却见一个矮矮胖胖地中年男子从一间屋里出来，长长打了一个哈欠。
“五叔！”
无晋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五叔皇甫贵，他应该在维扬才对，是什么时候来的。
皇甫贵也看见了他，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傻了一样，忽然，他上前跪倒在地，“小民皇甫贵，给王爷请安！”
“五叔，快别这样！”
无晋连忙将他扶起来，“你再这样子，以后我们怎么相处？”
皇甫贵站起身，他向后看了看，见没有外人，他立刻咬牙切齿低声道：“臭小子，你还回不回维扬县了？若不回，那钱庄全归我了。”
无晋见皇甫贵又恢复了本态，他心中轻松起来，这样才对，他搂住皇甫贵宽宽厚厚的肩膀笑道：“当铺可以全给你，但钱庄不行，那是我的老底，给你了，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他们说说笑笑进屋去了，苏菡在后面笑道：“夫郎，那我去看看书箱去了。”
无晋想起晚上之事，他连忙走到门口道：“九天，别忘了，晚上要去齐府。”
“没忘记呢！我和京娘等会儿就收拾，五叔，你和无晋说话，我去过去了。”
苏菡嫣然一笑，转身便走了，皇甫贵慢慢走上前，嘿嘿一笑，“小子，行啊！终于把她娶回来了，当初你还不理人家。”
无晋脸一红，他的老底皇甫贵知道得太多，“五叔，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王爷了，要注意影响，以前的事情我是不会多嘴，你放心。”
两人坐了下来，无晋笑问道：“大家怎么样，罗秀才、老七他们，还有黑猪、黑米，好久不见，怪想他们的。”
“大家都很好，罗秀才买了新宅，两个儿子都在读书，大孩儿准备考秀才，老七上个月也成亲，娘子很厉害，将他管得服服帖帖，黑猪现在是当铺掌柜，不过黑米的情况据说很不好。”
无晋点点头，他知道当时黑米受伤很重，能保住一命就是幸运了，“他怎么样？”
“黑米听说残废了一条胳膊，带着妻女走了，不知所踪。”
直觉告诉无晋，黑米应该是回琉球岛了，他沉思片刻，话题便转到正事上，“五叔，钱庄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也是皇甫贵来找无晋的原因，他听父亲说，无晋被封为嗣凉王，就在这几天应该来江宁府赴任，他便赶到江宁府来找无晋，和他说一说钱庄之事。
“无晋，钱庄已经修好，完全按照齐瑞福的式样修建，半个月前开业，我们的第一笔存款就是苏大人转过来的一百万两税银……”
“等一等！”
无晋打断了皇甫贵的话，“不是说三十万两东宫税银吗？怎么变成一百万两？”
皇甫贵有些得意地笑道：“这是我不停去求苏大人，苏大人便答应从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转七十万两税银给我们。”
无晋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自己娶了苏菡的缘故，苏翰贞对自己自然会有所表示，他也不说破，又继续问：“那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又从父亲那里拉了十万两家族存银，再加上李记珠宝的三万两存银，还有一百二十几户商人的存银，现在我们钱庄已经有一百六十万两存银，放出去九十万两，按照每月半分的利息，一个月利息差收入就是二万两银子，一年至少赚二十万，这还是开始，齐大福的刘管事告诉我，一年后，我们就会有五十万的利润，另外，我们现在已经有三十名伙计和女店员。”
皇甫贵异常兴奋，眼睛都放出光来，他取出一本账册，递给无晋笑道：“这是建造钱庄和收放银的明细，请东主过目。”
无晋对自己的五叔是绝对相信的，他翻了翻账册便笑道：“那有多少普通居民来存钱？”
皇甫贵愣了一下，他摇摇头道：“无晋，很抱歉，我们店和齐大福一样，只收五十两银子以上的存钱，到目前为止，一个普通居民都没有。”
停一下，他又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也要做普通居民的存钱吗？”
无晋沉吟一下道：“五叔，其实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咱们没必要和别的钱庄走一样的商路，咱们可以另辟奚径，我们可以在维扬县各地建一百家小的晋福记钱庄，不需要买地，租一家小门面，放两名店员，每天把存银押回八仙桥总店，这主要是针对普通小民，铜钱也好，银两也好，积少成多，维扬县这么多商铺和民众，咱们只要收一万户，平均每户存一百两，那就是一百万，但肯定不止，别看单户存钱少，只要量上去了，一样能吸收大量的存钱，五叔觉得我的建议可以吗？”
这种母子钱庄的方式皇甫贵是第一次听说，但他能理解，这也是一种开店方式，更重要是，钱庄份子他只是半成，其他九成半都是无晋的，无晋才是大东主，他向自己征求意见只是对自己的尊重，他不能不知趣，皇甫贵点点头，“我可以试一试，不过无晋，我们人手不足，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晋想了想便道：“其实五叔来得正好，今晚上我要去齐家赴宴，你也跟我一起去。”
“齐瑞福？”皇甫贵吓了一跳。
无晋点点头笑道：“正是，今晚齐老爷子请我去吃顿便饭，我也想和齐家合作，五叔来得正好，就和我一起去。”
“可是……齐瑞福的家主啊，我、我去合适吗？”皇甫贵有些结结巴巴道。
无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五叔可以称自己为小子，却对齐老爷子如此惧怕，这当真是有点滑稽了，他心中暗暗好笑，他知道在五叔眼中，齐瑞福是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形象，而自己的嗣凉王，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一点，恐怕份量还比不上苏翰贞。
他有点没好气道：“齐瑞福老爷子见到我都要下跪，难道在五叔心中，我的份量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齐家？”
皇甫贵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他才忽然想起来，和自己坐在一起看帐本的侄子可是嗣凉王，还是楚州水军都督，自己刚才还差点抽他的头皮。
这种巨大的错位让他有点迷糊了，半晌，他才一锤桌子，“我的侄子是皇族王爷，那我就是皇叔，我怕个屁！”
无晋哈哈大笑，“五叔，这就对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苏菡的贴身丫鬟阿巧出现在门口，她向无晋施一礼，“公子，小姐和京娘都已经收拾好了，请姑爷过去换衣服，出发的时辰快到了。”
“我知道了，告诉夫人，我马上就来。”
阿巧转身离去了，皇甫贵望着她的背影向无晋眨眨眼笑道：“无晋，这位水灵灵的姑娘，就是你的寝房丫鬟吧！”
“什么……寝房丫鬟？”无晋却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
皇甫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是陪嫁丫鬟啊！她陪苏小姐嫁过来，将来是你的小妾，按照规矩，现在应该是你的寝房丫鬟，睡在你寝房内，你不知道吗？”
无晋这才明白，难怪她要睡在自己外间，自己给她一间独室，她还十分委屈，原来还有这种说法，苏菡怎么没告诉他？
“这个……”
无晋干笑两声，“五叔，我先去换衣服，你也收拾一下，等会儿在大门口等我。”

第一百五十一章 齐府夜宴（上）
由于无晋把五叔皇甫贵也带上的缘故，他们去齐府赴宴便分乘两辆马车，无晋和皇甫贵坐在第一辆，苏菡和京娘以及阿巧坐在后面一辆。
皇甫贵深懂人情世故，他当然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无晋才和家人分车而行，一路上他十分歉疚。
“无晋，其实让我骑马就可以了，我也会骑马，不用分两辆马车，这样子让我很不好意思。”
无晋拍了拍皇甫贵胖乎乎的手背笑道：“五叔，你不要有什么歉疚之情，是我把你硬拖来，让你不得休息，其实那辆马车也是前后有隔板分开，让五叔坐也无妨，主要是我还有一些话要对你说。”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无晋有些为难，他想了想道：“五叔，晋福记当铺我想再追加两万两银子的本钱，把它变成一家大当铺，然后我把我所有的份子全部给五叔，让五叔完全拥有这家当铺，五叔看怎么样？”
皇甫贵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无晋，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要你的份子给我，我皇甫贵也是堂堂正正，不会平白无故要别人东西，你把话说清楚。”
无晋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五叔，我打算和齐家合作，放弃晋福记这牌子，如果五叔要，把我牌子送你，只是我想把钱庄改名为齐大福。”
皇甫贵愕然，“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名？”
“五叔，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我现在已经不是商人，我即将是凉王，我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我是想把齐瑞福纳入我的势力范围，从表面上看，我把钱庄和齐瑞福合作，好像是吃亏了，可实际上我得到了另一样东西，这不是几万两银子的问题，希望五叔能理解我。”
皇甫贵默默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身份不同，考虑问题和我不一样，其实我更愿意做当铺，这毕竟是我的老本行，而且，如果有三万两银子的本钱，我有把握在三年之内，把晋福记当铺做成维扬县第一块牌子，无晋，你放心吧！我不会拖你的后腿，就按照你的意思，钱庄的份子我不要了，当铺归我。”
说到这，皇甫贵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说起来，还是我占了大便宜，半年的时间内，就赚一家三万两银子做本钱的当铺，还是黄金市口。”
皇甫贵表现得很轻松，无晋心里却知道，尽管只有半成的份子，但五叔对钱庄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五叔怎么可能舍得放弃钱庄，他还是答应放弃了，这是他心中的无奈，是他的善良，想到五叔和创业时的那些往事，无晋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轻轻拍了拍皇甫贵的手，诚恳地说道：“总会有一天，我不会亏待五叔，我答应五叔，将来我会让仲勇成为维扬县县尉。”
皇甫贵眼睛蓦地一亮，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颤抖着声音问：“无晋，你这话……当真？”
无晋点了点头道：“我不要仲勇有多能干，甚至平庸也可以，只要他不要被维扬人指着脊梁骨骂，那他就可以做官，让五叔也能圆圆梦。”
皇甫贵做梦都想儿子能当官，为此，他不惜投出自己的一半积蓄，给儿子搞了一个县税曹小吏，他的最大理想只是让儿子能成为一级吏员，做官只是他的梦，却万万没想到无晋竟然答应让他儿子做县尉，尽管这对他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但他对无晋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只有无晋答应的事，他都能做到，更何况无晋现在是皇族，还是王爷，王爷让他儿子做一个县尉还不容易吗？
一时间喜从天降，这一刻，当铺不重要了，钱庄不重要了，他儿子当官才是他最大的事情，他一连声道：“无晋，你是知道的，仲勇向来老实，当了这么多年的税吏，他也只捞了不到三百两银子，比他晚去都捞了几千两了。”
“五叔，你有了当铺，仲勇就应该不愁钱，他的官想坐稳一点，手上就得干净，又想捞钱，又想当官，天下可没有那么好的美事，他可别毁了自己。”
“我知道，我开当铺，他根本没必要捞钱，有我挣给他就行，我就希望他也能像苏大人那样清廉一点，再坐上郡司马的位子，那我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
无晋见皇甫贵得陇望蜀，又想着郡司马的位子，他不由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这个五叔啊！第一次见到他，就见他拿十二文要了三十文的车票，骨子里的小商人本色一点都没有变。
……
一大早，齐家便开始忙碌开了，虽然齐家和无晋已经很熟悉，但毕竟是嗣凉王来家中正式赴宴，礼节不能怠慢，齐老爷子也准备了一长串的陪客清单，准备从里面挑选几名合适的陪客。
不料，一大早，无晋的妻子苏菡派家人送来消息，不用专请陪客，简单一点便可，如果请张长史为难，也可以不用请。
话虽然是夫人让带来，但这明显是无晋的意思，既然无晋已经表态，齐家便取消了请陪客的打算，设小宴款待无晋及其家人。
宴会设在两处，一处在女宾房，由齐万年的女儿齐玲珑和孙女齐凤舞来宴请无晋的妻子苏菡和妾京娘，另一处则设在齐府的贵客房，由老爷子齐万年亲自宴请皇甫无晋。
这是宁王朝的一种待客礼节，男女宾客不方便同席进餐，如果是大型宴会，则是男女宾分席坐，一般小户人家请客会设两桌，男宾一桌，主人家眷陪女宾和孩子坐另一桌，而大户人家则是分房请客，最常见的情况是将女宾请到别房，由女眷陪同。
所以齐家也要分开请客，一方面有利于齐家走夫人路线，另一方面，无晋妻子的诰命还没有下来，在礼节不好安排，这样分开宴请，双方都觉得自在。
黄昏时分，眼看约好的时间将到，齐万年便带着儿子和女儿等大群家人来府门口等候，刚出府门，便听见家人来禀报，“客人的马车已经到来。”
远远的，只见数十名梅花卫亲兵护卫着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在府门前停下，齐万年连忙率家人迎了上去。
无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拱拱手笑道：“老家主，好久不见了。”
齐万年连忙跪了下来，“郡男爵齐万年拜见嗣凉王殿下！”
他一跪下，他的家人都跟着跪了下来，这就是王爵的特殊之处，如果无晋仍然是凉国公，齐万年可以不用下跪，其他官员见到他也不用下跪，但王爵本身就有了皇权的身影，非皇族不得封，尤其嗣王比郡王还要高半级，相当于亲王候补，目前为止，大宁王朝就只有无晋这一个嗣王，因此，尽管齐万年已经封爵，但他爵位太低微，在嗣王面前，他依然须要行跪拜礼。
无晋连忙将他扶起，“老家主快请起，以后不可这样，我是晚辈，受不起老家主的大礼。”
齐万年起身笑道：“家里摆几盏淡酒，请殿下和夫人过来小宴，失礼之处，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老家主不用客气。”
无晋见妻子的马车也缓缓停下，便笑道：“我还要感谢老家主给我们送来的东西，帮了我们大忙，拙荆尤其感谢齐小姐。”
苏菡和京娘也下了马车，齐万年的女儿齐玲珑和齐凤舞一起迎了上去，几个女人有说有笑。
无晋连忙笑着给齐万年介绍身后的皇甫贵，“老家主，这位是我维扬县的五叔，晋福记当铺的当家人，他久仰老家主大名。”
本来皇甫贵非常紧张，对他们这种小商人来说，齐瑞福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齐瑞福的老家主那更是神话般的人物，属于商界的泰山北斗，像黄四郎被请进京参见了齐家寿宴，回来后便以此为本钱，到处吹嘘自己参加了齐家寿宴，今天他居然也能单独来齐家赴宴，这让他既紧张又激动。
他连忙上前深施一礼，“皇甫贵给老爷子请安！”
既然是无晋的五叔，齐万年当然不敢怠慢，连忙回礼笑道：“原来是皇甫老弟，我们都是同乡，能在江宁府见面也是缘分，欢迎来齐家做客。”
但站在台阶上的八仙桥齐大福刘管事却认识皇甫贵，他便给齐环低声道：“此人是晋福记钱庄的掌柜，他可能知道一点齐大福钱庄被挤兑的事情。”
齐环点点头，他便上前对父亲道：“父亲，可以进去了。”
齐万年见客人都到了，便笑道：“外面寒冷，大家请进府吧！”
众人簇拥着无晋走进了府门，齐家女眷则将苏菡和京娘请去了女宾房。
皇甫贵兴致勃勃地跟着众人进府，刘管事却悄悄靠近他，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贵！”
皇甫贵和刘管事的关系很熟，没想能在这里见到老朋友，他顿时又惊又喜，“刘管事，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好来给东主报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齐府夜宴（中）
齐家贵客房布置得很清雅简单，并没有金碧辉煌、珠光璀璨，只有一套圆桌椅和一架屏风，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桌椅则都是用最好的龙脑香木雕刻而成，龙脑香木是沉香木的一种，能够数十年地散发一种类似檀香的芬芳，只产在豫章郡深山内，为皇室贡品，一斤木头就价值十两银子。
贵客房中除了用龙脑香木做桌椅外，还有一架黄玉屏风，是用一整块极为罕见的上等黄玉雕刻而成，长一丈、宽六尺，玉质晶莹细腻，再愚钝的人也知道这是价值连城之物。
虽然桌椅屏风都是昂贵之物，但无晋却不敢表现得太有兴趣，他知道自己只要表现出兴趣，齐老爷子肯定会送给自己，昨天他们送来那张床重五百斤，就价值五千两银子，他和苏菡都没有想到龙脑香木竟是如此昂贵。
众人分宾主落坐，主人除了齐万年和老四齐环外，还有老三齐珠，老七齐珖，另外还有齐万年的二弟齐万福以及长孙齐云焕和三孙齐云烨，其中齐云焕是齐凤舞的大哥，齐凤舞的二哥齐云炫在京城协助父亲。
酒桌上谈笑风生，站在身后的侍女给众人斟满酒，齐万年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坐在身旁的齐环慌忙握住父亲手腕，低声道：“父亲，不可！”
齐万年摇摇头，挣脱了他的手，将酒倒满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对无晋感慨道：“我齐家能重回江宁府，能重获爵位，重新走上商途，这都多亏了殿下帮助，这一杯酒我代表全家感谢殿下，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喝酒，无论如何，我要给殿下一个面子。”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晋也端起酒杯回敬道：“老家主能为我破例，无晋感激不尽，但凡齐家有任何难处，有我皇甫无晋在，我一定会尽心帮助齐家。”
他也一饮而尽，将空杯反倒给众人看了一圈，他是大杯，这一杯酒至少有三两，众人都鼓掌笑了起来，齐万年就是要无晋这句话，他心中高兴，笑呵呵坐下来，齐环将父亲的酒杯夺了过去，吩咐侍女，“换茶！”
齐环对无晋歉然道：“我父亲心脏不好，医生坚决不准他喝酒，请殿下见谅！”
“无晋不敢让老家主再喝酒，老家主请随意。”
众人又喝了几杯酒，无晋看了一眼齐家老三齐珠和老七齐珖，这两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便笑问道：“不知三爷和七爷在齐家各分管什么？”
齐珠和齐珖是亲兄弟，他们是齐万年的次妻所生，两人都长得很清秀，不像齐环那样高胖，齐珠拱拱手恭敬地答道：“殿下叫我三郎便可，我是分管齐府的贸易，我兄弟齐珖是负责印刷和造纸，齐家的纸产量在大宁朝排列第二，虽仅次于京城的段氏造纸，但朝廷和太学的纸都是我们提供，还有朝廷的贡纸，也是由我们提供。”
这让无晋颇为感慨，他对齐万年道：“齐家的产业我现在终于有点了解了，只要齐家涉足，都会是同行业的翘楚，我听拙荆说，齐罗兰的胭脂粉饼也是大宁朝最好，连宫廷都只认齐罗兰，没想到造纸印刷也是同行的佼佼者，更不用说钱庄、绸缎布匹，而且听说天下最大的齐云珠茶庄也是齐家产业，真令人惊叹啊！”
“其实并不像殿下说的那样事事占优。”
齐万年摇了摇头苦笑道：“齐家也有短项，齐家最大的短项是运输，原本齐家有一支内河船队和一支海船队，这对我们货物流通至关重要，但由于种种原因，运输业始终规模很小，使齐家不得不借助于其他船队，每年要花大量的费用，这也是一直制肘齐家的大问题。”
“那是为何？”无晋不太理解，运输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凭借齐家的财力和组织能力，应该可以轻易办到。
“这个……一言难尽！”
齐万年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当年齐家的船队也很强大，但三十年前朝廷攻打凤凰会，当时规定东莱商行、百富商行和齐瑞福商行承担大头，三家各征用五百艘船只，但最后的结果是其他两家一艘不出，而齐瑞福出一千二百艘，这是齐瑞福所有的八百艘船只和另外购买的四百艘船，还有近两千匹骡马，可最后……”
齐万年长叹一声，眼角有晶莹之意，齐环见父亲有些伤感，便连忙接口道：“最后只归还不到二十艘小船和三十头骡马，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可以回来五百艘船，却被当时的大宁水师都督、东阳郡王皇甫志分给了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骡马也被这两家商行瓜分。”
齐万年恨声道：“这就是齐瑞福无权无势的下场，经历这件事，齐家痛定思痛，开始转向官场，培养自己的子弟，却屡遭挫折，还被科举作弊事件连累，连爵位都丢了，那次科举作弊，其实齐家子弟只是跟风买考卷的一百多人之一，但最后却被定为主犯，被公开斩首，剥夺齐家的爵位，从此不准齐家再参加科举，其实我知道，这是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背后的势力在对齐家下手，自古以来，商人的地位就低，本朝虽然宽容商人，但士大夫的骨子里依然鄙视商人，齐家想向上再走一步，难上加难。”
这个无晋能理解，几千年来，民商的地位只是时好时坏，从来没有翻身过，相对而言，大宁王朝对商人已经很不错了，他喝了一口酒又问：“我从未听说过三大商行之间的竞争，但我相信，应该不会风平浪静。”
“当然没有风平浪静，就拿银票一事来说，朝廷的律法就只保护东莱和百富两家的银票，假冒一两银票也要满门抄斩，可就是不保护齐大福银票，逼得齐家不得不研制防止假冒银票的办法，这不就是百富和东莱两家在中间搞鬼吗？”
说起银票，无晋倒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便笑道：“我听说皇上已经批准将齐大福银票同样受保护，是这样吧！”
齐万年黯然地摇了摇头，“皇上已经批准了，但现在卡在户部手上，他们说齐家银票上的防伪彩条不符合户部的要求，要求把彩条去除，但我们知道，去除防伪彩条肯定会立刻出现假票，如果官府的惩罚措施和其他两家不一样，关上几天就放掉，那还不如不要官府保护，我们坚决不同意，后来经过交涉，户部又改口了，说齐大福银票的防伪彩条不去除也可以，但必须东莱银票和百富银票也同样要有防伪彩条，要求齐家把相关技术转给其他两家，这不就是与虎谋皮吗？这个方案我们还是不能接受，现在我的长子就在京城和户部交涉此事，不用想我都知道，户部其实就是其他两家手中的刀。”
停一下，齐万年又问：“殿下，你知道南山派吗？”
无晋点点头，“就是皇甫逸表他们，百富商行的后台东家，怎么了？”
“现在主管各地钱庄的户部郎中魏承运就是南山派彭城郡王皇甫罗宋的女婿，你说他会让齐大福钱庄有好日子过吗？”
“如果户部通不过，老家主有什么打算？我可以帮齐瑞福再向皇上反映此事。”
“多谢殿下，但确实不用。”
齐万年摇摇头道：“官场上的变通手段很多，只要东莱和百富不肯，他们就有办法对付齐瑞福，齐大福银票从来没有朝廷保护，几十年也就这么过来了，户部不答应也就罢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酒桌上不谈这些，来！我以茶代酒，再敬殿下一杯。”
众人都喝了一杯，齐万年便转换话题问道：“我听过殿下也在维扬县开了一家钱庄，是这样吗？”
这就是无晋今天想做的事情了，用自己的钱庄入伙齐大福，晋安会需要齐家的财力支持。
他端起酒杯指了指皇甫贵笑道：“我和五叔当年创立了晋福记当铺，后来又成立钱庄，我五叔是做当铺的一把好手，但办钱庄却心有余力不足，本来钱庄是准备我亲自去做，但现在我也做不成了，我今天来也想和齐家谈一谈，看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无晋的提议有些出乎齐万年的意外，他沉思片刻便问道：“不知殿下准备怎样合作？”
“我想把钱庄转给齐家三成的份子，然后我的钱庄也改名为齐大福，交由齐大福钱庄统一经营，不知这样行不行？”
齐万年没有说话，他在沉思中，但旁边的齐环却十分为难，齐家从来没有和别人合开店铺的先例，更不用说只占三成份子便改名为齐大福，就算无晋特殊，可以和他合作，但至少齐家要占六成的份子才行，这样让他们怎么答应？
“我可以答应！”
齐万年终于表态了，他很明白皇甫无晋的意思，他是想和齐瑞福建立更深的关系，这些天齐万年也在考虑这件事，虽然齐家已决定退出官场圈，但如果一点后台也没有，他们也很难在楚州立足。只要他们把握好这个度，应该问题也不大。
齐万年送东西给无晋，又请他们一家来吃饭，其实他的动机也是想靠上无晋，毕竟无晋在楚州的权势很大，而且人也很不错。
“殿下提出的条件我完全接受，我也认为以殿下的身份不宜再经商，那座钱庄齐瑞福商行会接手，改名为齐大福钱庄，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不知殿下能否答应？”
无晋点点头笑道：“老家主请说！”

第一百五十三章 齐府夜宴（下）
齐万年微微笑道：“如果我买下你的份子，是需要去县衙备案，这样一来，朝廷就会知道，齐瑞福和嗣凉王合开一个钱庄，可如果不去备案，你的钱庄若用了齐瑞福的牌子，一样会被有心人发现，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无晋明白齐万年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愿意跟自己合作，但只能是私下合作，不能让朝廷知道，这个他能理解，毕竟让齐家离开官场权贵圈，就是自己的建议。
“我明白老家主的意思，请老家主尽管明说。”
“那我就直说了，我的意思是说，我和殿下可以签一个契约，那家钱庄由我全额买下，也就是全部是齐瑞福的产业，然后去县衙过户，但私下里，我们还是按殿下的方案来做，齐瑞福只占三成的份子，另外七成是殿下所有，由齐瑞福进行经营，按照齐瑞福规矩，每三个月结一次帐，齐瑞福会把利银给殿下，另外，为表示齐家的诚意，我虽然只买三成份子，但还是会按全部买下的价钱付给殿下。”
齐老爷子这个方案让皇甫贵听得咋舌不已，那家钱庄的本钱是十万两银子，也就是说，齐家会白白送给无晋七万两银子，不愧是齐瑞福，视银子为泥土。
无晋淡淡道：“可这样一来，我可就占了大便宜。”
“不！其实殿下一点也没有占便宜。”
齐万年笑道：“殿下那家钱庄应该是很赚钱，如果是一个陌生人跑来说，把你的钱庄按原价卖给我，殿下愿意吗？肯定不愿意，没有谁会把赚钱的店铺按本钱卖掉，至少要涨个五六成的价格，所以，齐家并没有吃亏，殿下也没有占便宜，这是公平买卖。”
无晋不得不佩服这个老爷子，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商人，居然还懂得资本溢价的道理，他便欣然道：“那好，就按老家主说的办，我们一言为定。”
双方在不经意间便做成了一次买卖，这次买卖使无晋和齐家成为了利益相关的合资人，齐家想依仗无晋在楚州的权势，而无晋看中了齐家的财力。
双方又喝了几杯酒，这时，齐万年向皇甫贵敬了一杯茶，笑着对他道：“我听说八仙桥的商家们都称你为老贵，那请容许我也称你一声老贵，我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
齐万年说得很客气，让皇甫贵有些受宠若惊，他慌忙摆手，“老家主尽管问，我一定如实相告。”
“是这样！”
齐万年想了一想便道：“大概半个月前，八仙桥齐大福钱庄忽然发生了挤兑事件，被十三名海商提走了百万两银子，虽然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的挤兑不同从前，刘管事也调查一下，说这件事可能和一个叫朱二爷的人有关，然后别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不知老贵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皇甫贵犹豫了一下，无晋看出来了，他便对皇甫贵道：“五叔尽管说，有我在，不要有任何顾忌。”
皇甫贵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老家主还真问对人了，本来我不知道，但罗秀才，也就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的消息很灵通，他给我说了一点这件事的内幕，这件事确实是蓄谋，那个所谓的朱二爷，其实就是北市东莱钱庄的穆大管事，是他以高出齐瑞福一倍的利息将十三名海商的存银拉去东莱钱庄。”
无晋心中有些奇怪，又问：“说这件事，五叔觉得有什么顾虑吗？”
皇甫贵摇摇头道：“对我没什么影响，只是罗秀才反复告诉我，东莱钱庄警告过十三名海商，这件事若传出去，一旦被东莱钱庄查到，他们是要杀人。”
“杀人？”
无晋冷笑一声，“东莱钱庄好狂的口气！”
齐万年叹道：“对殿下东莱钱庄不算什么，可对维扬县的商人，东莱钱庄是惹不起，我理解老贵的担忧，放心吧！这件事我们不会去找东莱钱庄对质。”
这时，阿巧出现在门口。向无晋行一礼，“公子，夫人说，时辰已晚，不好再打扰齐家，我们可以回去了。”
无晋看了一眼屋角的沙漏，不知不觉，竟坐了一个时辰，确实不早了，他便起身笑道：“那就不打扰老家主了，今晚多谢老家主的招待。”
“没什么，殿下能来赏光，那就是齐家的荣幸，钱庄合作之事，我会让环儿负责。”
无晋指了指皇甫贵对齐环笑道：“四公子找我五叔便可，他可全权代表我。”
齐家把无晋送出大门，苏菡和京娘已经先上了自己马车，皇甫贵有些不胜酒力，也上了马车，无晋在门口和齐万年又寒暄几句，他刚要离去，可就在这时，刘管事拿着一封信奔了过来，“老爷，八仙桥钱庄来的信，十万火急！”
八仙桥三个字让无晋有些敏感，他刻意停了一下脚步，只见齐万年看完信，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无晋便问道：“老家主，出事了吗？”
齐万年默默点了点头，“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情。”
“那要我和老家主再谈谈吗？”
齐万年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如果殿下肯再留下片刻，我感激不尽！”
“好！请稍候。”
无晋走到妻子坐的马车前，对苏菡和京娘道：“齐家可能有点麻烦，我留下来和他们谈谈，你们先回去吧！我晚一点回来。”
“那我们先回去了，夫郎自己小心。”
无晋又吩咐士兵，“保护好夫人！”
两辆马车启动，骑兵们护卫在苏菡的马车左右，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无晋一直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回头对齐万年道：“老家主，请！”
“殿下请！”
……
在齐府内宅的一间静室内，齐万年肃然而坐，旁边是四子齐环，还有孙女齐凤舞，三人六只眼睛都在注视着无晋。
无晋正在看维扬县紧急送来的快信，信的内容竟然是三天内东海郡衙要提走两百万税银，说是户部要求东海郡提前解税银进京，无晋立刻就发现了蹊跷之处，他接触过税银，他知道税银一般都是次年三月才起运京城，现在才十月，提前了近半年，很是怪异。
他想了想便问：“户部不能直接从京城的齐大福钱庄提银子吗？”
齐万年摇摇头道：“虽然这样很便利，但户部从来不肯这样操作，因此朝廷规定，税银不准存钱庄，户部只是默许了各地官府私下存钱庄，必须要先将税银解到江宁府，由户部在江宁府的分司校验后，再和其他郡的税银合在一起，一并由军队解押进京。”
“那老家主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钱庄不会放这么多银子在库里，一般都会拿出去放款，只会按照计划留一部分银子在库中备取，我们没有想到十月份居然要提税银，所以我们在东海郡没有准备那么多现银，维扬县两家和平江县一家，三家的库存现银加起来，一共才三百五十万两，而且半个月前已经被提走一百万两，现在只有二百五十万两，税银一下子就要提走两百万，只剩下五十万存银了，这非常危险。”
“老家主是指发生挤兑的危险？”
“是！我就是担心这个”齐万年眼中露出深深的忧虑。
这时一直沉默齐凤舞道：“祖父，我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阴谋。”
“二丫头，你不要多嘴！”齐环低声打断了齐凤舞的话。
齐万年连忙摆手，“不，让她说，我想听听二丫鬟的想法。”
无晋也想到了阴谋论，他也想听听齐凤舞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一致。
齐凤舞便缓缓道：“这明显是东莱钱庄一计三步走的策略，第一步就是半个月前的挤兑，先提走了一百万两银子，我们虽然感觉到不对，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及时向维扬县注银，然后第二步便出现了，要提走税银，目的是让我的库中现银急剧减少，第三步马上就要发生，有人会传播谣言，说齐瑞福将倒闭或者将被朝廷查抄，引起恐慌，从而发生大规模挤兑，假如那时我们拿不出银子怎么办？不仅齐大福钱庄的声誉一落千丈，搞不好户部会借机发难，关闭齐大福钱庄。”
无晋心中暗赞，这个齐小姐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那一百万两银子被提走，他也觉得有点不对头。
齐万年脸色异常沉重，他知道孙女说得很对，他又道：“你还没有想到另一点，户部是申国舅控制，他不会买东莱钱庄的帐，但他会买百富钱庄的帐，而十三名海商提银又是东莱钱庄指使，这说明，这一次是东莱和百富两家联手对齐瑞福下手，而这封信是一天半之前的事，我很担心，大规模挤兑可能已经发生了。”
说到这里，他求助似的向无晋望去，无晋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他立刻道：“我可以通过官方的鸽信给苏大人写一封，请他再将税银宽延几天，然后齐家要立刻通知维扬县，放开让民众提银，同时要立刻组织各地银两紧急支援维扬县。”
停一下，无晋又道：“不过我要提醒老家主，这一次可能是百富和东莱联合对齐瑞福进行全面进攻，老家主要有心理准备。”
……

第一百五十四章 齐瑞福的危机来了
无晋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管家惊恐的声音，“老爷！老爷！赵管事来了。”
管家的声音非常紧张，就像发生了什么大事，齐万年心中感到一丝不妙，立刻令道：“让他进来！”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男子跌跌撞撞进来，他是江宁县齐大福钱庄的一名管事，姓赵，他手中拿着一叠银票，一下子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老家主……属下有罪，兑出了二十张假银票！”
齐万年大吃一惊，他颤抖着手接过一叠银票，对着灯光细看，无晋也取过一张，对着灯光查看，这是百两银票，齐家银票独有的，非常特殊的纸质，七根彩线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怎么看也是张真票，无晋忽然想到什么，他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张齐大福百两银票，两相对比，他终于发现了问题，号码字体不一样，都是黑字号码，但一个是印刷，一个是手绘，但水平很高，不容易看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刘管事带有哭腔的声音，“老爷，维扬县发生大规模挤兑，已经波及到平江县，都说齐家被朝廷抄家了。”
齐万年忽然身子一晃，一下子昏了过去。
“父亲！”
“祖父！”
房间内顿时乱成一团，老管家和另一名家人也冲进来，七手八脚将齐万年抬回屋，管家奔去请医生。
齐环心中乱作一团，假银票出现，维扬县又发生挤兑危机，偏偏父亲又晕倒，他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此时，他心中对无晋充满了依赖，他合掌向无晋恳求道：“能不能请殿下再留一会儿。”
无晋点点头，“放心吧！如果需要，我今晚可以留宿在齐府。”
齐环感激不尽，让人带无晋先去休息，而齐凤舞却出奇地冷静，她拿着银票，仔细地对比着。
……
无晋被安排一处精雅的小院里，他背着手默默注视着窗外的夜空，虽然初冬的夜晚寒意十足，但他能体会到齐家的寒意比初冬的冷更甚三分。
齐家遭遇到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套，用税银和大户先提光维扬县齐大福库银，然后再制造谣言煽动民众挤兑，古今中外，银行最大的威胁就是挤兑，一旦付不出钱，不光信誉受损，而且会破产。
让无晋不得不佩服的是，就在这时，江宁府又出现假银票，如果消息传来，用要求兑付银票的人将蜂拥而至，就算齐家能兑付银票，但他们就不敢再向维扬县支援库银，这招釜底抽薪的计策非常毒辣。
其实无晋还看到了更深的危机，那就是齐家放出去的银子，那些债务人肯定是希望齐家被抄家，然后他们就不用还钱，所以他们现在手中就算有钱也迟迟不会归还，而是会持债观望，这会加剧齐家的现银危机。
可以说，对手选中了齐大福钱庄为攻击点，眼光非常厉害，任何经济危机都是从金融开始，齐家遇到了大麻烦。
这时，无晋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齐凤舞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他。
“齐小姐，有事吗？”无晋微微笑道。
“公子，我想和你谈一谈，可以吧！”
无晋点点头，一摆手，“请坐！”
齐凤舞走进屋坐了下来，她的目光沉静，看不到一丝惊慌，让无晋很佩服她的冷静，齐府上下都乱作一团，只有她保持着一种冷静和清醒。
“老爷子怎么样了？”无晋关切地问。
“还好，医生看过了，只是急怒交加而晕倒，脉象很稳定，问题不大。”
齐凤舞取出一张刚才的假银票，冷笑一声道：“我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诡计，这不是假银票，而是一张用真银票做成的假银票。”
无晋愣了一下，“齐小姐，我没有听懂。”
“很简单，对方其实并没有掌握齐家银票的防伪技术，他们做不出假银票，所以他们不惜用真银票来造假，公子看到的所有银票都是百两银票，因为百两银票不登基号码，可以随时兑付，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号码的真假，公子请看！”
齐凤舞将一点茶水倒在号码上，让水侵润片刻，她用手指一摸，将银票递给无晋，“公子请看！”
无晋接过银票，只见抹去了墨迹后，下面露出了印刷的号码，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不过是用笔将真号码摹写一遍，就给人的感觉号码是假的，那银票自然也认为是假的。
“果然高明！”
无晋赞道：“他们的目的是要制造出恐慌，同时骗过齐瑞福，让齐瑞福不敢运银南下，还是齐小姐冷静，发现了对方的伎俩。”
齐凤舞却摇摇头，忧心忡忡道：“我就算发现了真相也没有用，他们有的是办法，他们可以制造事端，让官府出面搜查齐大福钱庄，然后趁机散布谣言，引发挤兑潮，如果江宁也发生挤兑潮，很快就会波及到楚州各地，那齐大福就完了。”
“齐大福的存银真的不够应付吗？”
“是的，我们最大的弱点被对方抓住了，因为齐大福是百年老店，金字招牌，名声很好，所以我们齐家钱庄的存银只有三成，收存一百两银子，我们要放贷七十两银子，只留三十两在库房中备取，而一般钱庄都是存五成，这也是齐大福的绝密，只有管事一级的人才知道，我怀疑我们有管事已经被对方收买了，暴露了齐家的机密。”
“齐小姐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无晋已经明白了齐凤舞的来意。
齐凤舞咬了一下嘴唇道：“我可以不隐瞒公子，其实就在公子脚下是齐家的一个巨大地下钱库，有黄金一百万两，还有白银八百万两，按黄金一比十，地下库房就有一千八百万两白银，这是齐瑞福一百多年攒下的现银财富，京城还有一个同样大的地下钱库，这还不包括齐家庞大的产业和田产，我们其实完全可以渡过这一劫，但是我害怕的不是挤兑危机，而是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背后的权势，我们真的斗不过他们，一个江宁县小小县衙就可以把这些财富全部抄走……”
说到这里，齐凤舞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含泪向无晋哀求道：“现在只有公子才能救齐家，我恳求公子救救齐家，只要公子肯出手，齐家可以付给公子一百万两银子，甚至我……我还能以身相许。”
泪珠已经扑簌簌从齐凤舞的眼中滚落，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无晋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才瞥了一眼齐凤舞冷冷道：“齐小姐，我知道你是商人，事事都要考虑到买卖，不错，我现在是很有权势，我手中有五千梅花卫，还有两万水军，要帮助你易如反掌，所以你就要拿钱来收买我，甚至还不惜以身相许，齐小姐，你这样做只会让我瞧不起你，你的身子太廉价了，如果现在坐着的不是我，而是绣衣卫将军武化明，或者是其他阿狗阿猫，你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呢？”
无晋的语气中透露了他心中的极为不满，齐凤舞浑身一震，顿时脸上臊得通红，半晌，她才低声道：“如果换任何一个人我都绝不会说出以身相许的话，因为我知道公子一直对我有贪恋，从小面馆吃面时我就感觉出来了。”
她最后一句话让无晋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他脸一红，依然用一种冷淡的语气道：“那就算是我误会你了，你先起来，以后不要随便再说以身相许的话，这会让我恼火。”
齐凤舞默默站了起来，少女的矜持让她也为刚才说的话而懊悔，她刚才是有点失态了，一个女孩儿怎么能随便说出以身相许的话，好在无晋没有接受她的条件，这让她既感到庆幸，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如果无晋不肯帮齐家怎么办。
她不知该怎么说，无晋见她平静下来，这才缓缓道：“我曾经是商人，但现在不是，我不和你谈什么买卖，这次我会进尽全力帮助齐家，我不要你一文钱的代价……”
无晋见她要开口，一摆手止住她，“不要问为什么？我的想法不是你能猜到。”
齐凤舞小声道：“我明白了，我为刚才的话道歉。”
这时，一名侍女走到门口，对无晋施一礼，“殿下，我家老爷有请！”
无晋起身笑道：“估计是老爷子醒来了，我去看看，你要去吧！”
齐凤舞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出院子，但谁也没有说话，又走了一会儿，眼看要到齐万年的房间，齐凤舞终于低声问道：“你有去维扬县的计划吗？”
无晋想了想，“我是要去视察东海郡水军府，具体时间没定，不过随时可以去。”
“我打算明天下午就赶赴维扬县，任何可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明日下午！”
无晋想了一下自己的安排，虽然有事情，但他既然已经决定帮助齐家，别的事情也可以向推一推，他便答应了，“可以，不过我是乘船去，你可以和我同乘一艘船，而且我估计拙荆也要同去。”
齐凤舞脸色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最好不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内忧外患
齐万年已经苏醒过来，听着孙女齐凤舞给他讲假银票的真相，他闭着眼一言不发，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让旁边人都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齐凤舞和无晋两人。
他惨然一笑对无晋道：“齐瑞福交的税太多，引发了另外两家的嫉恨，合力对付齐瑞福，这一次齐家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悬崖边缘，挺不过这一次，齐家将万劫不复，殿下能帮齐家这一次吗？”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他看了齐凤舞一眼，“我刚才已经和凤舞小姐说过，我会尽全力帮齐家渡过此难，如果时间允许，我明天下午会和她一同去维扬县。”
齐万年欣慰地笑了，对齐凤舞道：“二丫头，这次我就让你全权负责此事，协助殿下，一定要让我们齐家渡过此难。”
“祖父放心吧！孙女知道该怎么做。”
无晋还有事要办，站起身道：“老家主，情况紧急，我就先走了，我会立即给苏刺史发信，让他尽量延缓齐大福的税银。”
齐万年点点头，“殿下，大恩不言谢，齐家会铭记公子的恩情！”
无晋离开房间，齐凤舞将他送了出去，这时，齐环快步走进屋子，他握住父亲的手，低声道：“父亲，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心脏没有问题。”
齐万年长长叹了口气，“我以为齐瑞福离开官场权贵圈，就能和从前一样平平静静地做商人，看来是我错了，一旦踏入权利场，再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百富和东莱已经联手对付我们，他们是豺狼，不把齐瑞福置于死地，他们绝不会罢手，我算是看明白了，从今以后，我们齐家任何时候都不能再失去权势的支撑。”
“父亲的意思，还要再回京城吗？”
齐万年摇摇头，“皇上不会准我们回去，也不会准我们介入夺嫡之争，无论投靠太子还是楚王，齐家都会面临灭顶之灾，我已经决定了，假如无晋这次能帮我们渡过此劫，我们齐家就投靠凉王系。”
“父亲，其实孩儿也是这个想法，我感觉凉王系可能会和张相国结盟，如果这样的话，凉王系会成为朝廷四大势力之一，这是我们的机会。”
齐万年闭目沉思片刻，他忽然睁开眼问：“你觉得把二丫头嫁给无晋，怎么样？”
齐环愣了一下，“可是无晋已经成婚。”
“我知道，我是说让二丫头做他的次妻或者平妻，他是嫡系皇族，当然不会娶商人之女为正妻，我反复考虑过，只有和凉王系联上婚姻的纽带，齐家才算真正有势力后台，这是我们齐瑞福的百年大计。”
齐环点了点头，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跟皇族联姻有风险，但齐家已经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大户，就必须踏上风险之路。
“父亲，那这件事我们什么时候提出来？”
“不用着急，慢慢来，其实我已经在着手了！”齐万年像只老狐狸般的笑了起来。
……
无晋走出齐府侧门，只见一队队携带兵器的黑衣人进入齐府，将齐府严密地护卫起来，他见这些带刀黑衣人足有两三百人之多，不由奇怪地看了齐凤舞一眼。
齐凤舞平静地说：“齐家在江宁府有两家镖局，这些都是镖局的人，还有我们齐家自己的护院，加起来有五百人左右。”
无晋点点头，他向齐凤舞拱手施一礼，“凤舞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快步走上台阶上了齐家的马车，“公子！”齐凤舞又忍不住叫住了他。
无晋停住脚步，回头笑望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明天，我能在哪里找到你？”
无晋想了想道：“你可以先去我府上，如果你有急事找我，你告诉苏菡，她会让亲兵来找我，另外，我的坐船很大，可以替齐家运送一部分银两，四五百万都可以，你们先准备一下。”
无晋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一事，回头对齐凤舞道：“凤舞小姐，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公子尽管说！”
无晋拉开车门，向齐凤舞招招手，“你上车来，我告诉你。”
齐凤舞犹豫了一下，跟他上了马车，无晋关上车门，这才低声对她道：“我有一种直觉，这次东莱和百富打击齐瑞福非常精准，极可能是因为齐瑞福有内鬼。”
齐凤舞点点头，“我祖父也是这样认为，很能是某个钱庄的大管事出卖了我们。”
“不！没那么简单，我觉得是齐家内部有人出卖你们。”
“我们齐家，怎么可能？”
齐凤舞呆住了，她慌忙摇头，“不，绝不可能，这是齐家的生死之劫，不会有家人这样干，不会的。”
“不要说不可能，家族大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今晚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二祖父齐万福对你们老家主不是那么买账，当然，我不是说他，但我感觉到，齐家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无晋见齐凤舞低下头，陷入沉思，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东海皇甫氏那种小家族都有内斗，更何况齐家这么大的家业，吃饭时，他就发现老二齐万福有点不买齐万年的帐。
他还发现，说到齐万年心脏不好时，齐万福脸色充满了冷笑之意，他便感觉到齐家内部也并不团结，问题可能就出在齐万年不仅大权独揽，而且把齐瑞福主要的产业都给了自己的儿子。
而齐家其他兄弟都没有得到齐家的权力，或者是管最差的产业，比如齐家的弱项运输，就是齐万福在管，这种肥权独揽，当然会导致家族内部的矛盾。
“凤舞小姐，现在我们才知道这次是齐家的生死之劫，可之前谁也不知晓，那个人未必知道已闯出这么大的祸，你也应该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齐家这么大的产业，就算其他两家再狠，他们也一时伤不了齐家的筋骨，可如果齐家有内鬼那就不一样了，那将会使齐家从内部分裂，内忧外患同时发生，你自己想想吧！”
齐凤舞默默点了点头，开门下了马车，马车启动了，她望着马车驰远，心中沉甸甸的，无晋的话使她心中乱成一团，难道齐家真有内鬼？那又会是谁？
……
就在齐万年晕倒之时，一辆马车悄悄驶出了齐府，向黑夜中飞驰而去，马车上坐着齐万年的次子齐玮和齐万年的六弟齐万祥。
齐万祥从前负责研究齐大福银票防伪新技术，但他游手好闲，又偷偷截留研究银钱给儿子在雍京买宅，他的不作为导致齐大福银票防伪技术十年没有进展。
在上次的假银票事件发生后，齐万年夺走了六弟齐万祥所有的管理权，使齐万祥失去了财源，他的生活立刻变得窘迫起来，他在万福楼重金包养的两名名妓也开始重新接客，和他脱离了包养关系，不仅如此，齐家管财权稽查的孙女齐凤舞不肯放过他，和他一笔一笔帐清算，最后算出他仅三年来就贪污私用了三万两研究费用，以前年份已经不可追查。
这个结果不仅让他失去了楚州的两个田庄，连他两个儿子也失去雍州店铺的管事资格，齐万祥心中充满了对大哥的仇恨。
但同时让他最懊恼的一件事，是他掌管齐大福银票防伪技术十年，他却从没有把自己的职责放在心上，使他竟然没有抄录一份齐大福银票的彩条防伪技术，不久前东莱钱庄的人找到他，愿意以十万两银子买这项技术，而他却拿不出来，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到齐家的最核心机密。
但他并不甘心，他一直在继续寻找机会，昨天，齐玮被大哥剥夺了齐大福钱庄的管理权，情绪异常低落，这便让齐万祥感觉到机会来了。
“六叔，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齐玮疑惑地问。
“你就别问了，六叔带你去看看你四弟贪污齐家财产的证据，我会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保证你明天就能重返齐大福。”
“可是，不能明天白天再去看吗？现在这么晚了，就算发现什么，也不好晚上去向父亲禀报。”
“你这傻小子，明天就来不及了，你父亲今晚在贵客房宴请皇甫无晋，为什么不让你去，而是让老四去，就是因为他已决定让老四替代你，明天一早肯定会正式宣布，我没有说错吧！”
齐玮沉默了，六叔的话戳到了他内心最痛处，他是坚决反对齐家撤离官场，他而且一贯主张与申国舅结盟，最后他父亲撤换了他掌管齐大福的权力，改让他去管绸缎，虽然理由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让他休息一下，但实际上齐玮知道，是因为他的主张已经和父亲的决定背道而驰，大原则上有了冲突，所以他才被贬。
六叔的话让齐玮心中剧痛，但他依然沉默着，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露内心的软弱，不过他心中也有了一丝希望，如果真的能抓住四弟的把柄，说不定他真能夺回齐大福。
齐万祥瞥了侄子一眼，心中冷笑了一声，不去管钱庄，就去管绸缎，他的大哥何等自私，一切都拿给自己的儿子，别的兄弟一样不给，并不是他齐万祥一人不满，所有的兄弟都不满，要知道，齐瑞福是齐家的产业，不是他齐万年一人所有。
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齐万祥跳下马车，宅门却开了，走出来一个方脸男子，他看了一眼马车问：“他来了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紧密筹划
齐万祥连忙躬身谄笑道：“刘爷，他来了。”
齐玮走下马车，他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回头问齐万祥，“六叔，他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子上前施一礼，笑眯眯道：“我叫刘四君，是申国舅派我来见你，我们希望齐家能再返长安。”
“申国舅？”
齐玮向后退了一步，此人晚上把自己找出来，不会有好事！
“我和申国舅没有什么好说的。”
刘四君料到他会这样说，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的齐王特使，既然这个齐玮是支持申国舅，那他装装申国舅特殊也无妨，更重要是，齐府只有两人知道齐瑞福银票的防伪秘密，一个是齐万年，一个就是掌管齐大福近十年的齐玮，这个齐玮对他的计划非常重要。
他微微一笑道：“不谈一谈怎么知道有没有好事呢？齐二公子，申国舅一向对你很重视，他不会让你失望，也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齐玮虽然心中怨恨父亲剥夺自己的权力，但他却不像六叔齐万祥那样毫无原则，他非常精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六叔诱骗出来。
他立刻拱拱手道：“谈当然可以谈，但今晚不行，今晚要向四弟正式交权，明天一早，我来拜访刘先生。”
说完，他转身便上马车，刘四君怎么可能让他走，他向两边人使个眼色，四名护卫一拥而上，将齐玮抓住。
齐玮拼命挣扎，“你这是在干什么，快放开我！”
刚喊了两句，一名大汉一掌打晕了他，四人如狼似虎般将齐玮拖进了宅门，连车夫也被一起抓走，齐万祥没想到会这样，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忧色，刘四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他，“放心吧！只要他肯说出秘密，你的好处，一文钱都不会少你。”
……
无晋回自己府宅后给妻子交代了几句，便立刻赶去找大都督长史周信，尽管他手中有军队势力，但他来江宁只有两天，对江宁府的情况并不熟悉，他需要得到帮助，而官任楚州大都督长史已五年的周信便是最好的人选，而且他要向苏翰贞发信，也只能借用大都督府的鸽信站。
周信的府邸就在大都督府后院，离无晋府宅并不远，只相隔两里，此时周信正在书房看书，门外传来妻子的声音，“老爷，府门外有人找你，说有急事。”
周信的妻子便是申国舅的堂妹，十三年前丈夫去世后，她才二十六岁，守寡三年后，由当时的申贵妃撮合，再嫁给同样妻子去世的周信，虽然周信大她十岁，而且已有两个儿子，但对她还比较疼爱，使申氏这十年来过得不错，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母女俩都跟着周信住在江宁府。
“是谁找我？”周信放下书问。
“是一个姓皇甫的年轻人，他说今天和你在一起。”
申氏虽然是申国舅之妹，但她人比较老实，从不关心朝廷政事，并不知道皇甫无晋是谁？
周信一惊，连声道：“快请他进来，哎！算了，我出去。”
他穿上鞋便向外奔去，申氏连忙追上给他披一件衣服，“老爷，外面冷，别着凉了。”
周信匆匆穿上衣服跑到门外，见无晋正背着手站在台阶前，他上前歉然道：“殿下，内人无礼，让殿下在外久等了。”
无晋摆摆手笑道：“是我不肯进去，和夫人无关。”
“这么晚了，殿下有事吗？”
无晋指了指马车，“先上车，我确实有重要事情找你。”
周信回头对家人吩咐：“给夫人说一声，我出去一会儿。”
他跟着无晋上了马车，无晋笑了笑道：“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周信点点头，“她虽然是申国舅堂妹，却很守妇道，从不问外面之事，连江宁的申家也很少回去，和申国舅更是从不联系，所以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最好，长史的压力也小。”
“殿下找我有事吗？”
无晋笑了笑，取出一管鸽信，“这封鸽信我想请大人替我送给苏翰贞，非常紧急，长史可以办到吗？”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用大都督府的鸽信送出。”
周信接过鸽信，他又疑惑地问：“出了什么事？”
“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联合对齐瑞福下手了，维扬县出现了针对齐大福钱庄的挤兑风潮……”
无晋便将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周信，最后笑道：“这是赢得齐家信任的良机，我打算帮助齐家渡过这次危机。”
周信想了想便道：“如果能把齐家争取到晋安会倒是一大助力，不知殿下准备怎样帮助齐家？”
“我现在最缺乏的就是熟悉楚州情况的探子，我知道凤凰会在维扬设有情报点，那江宁府也肯定有，周长史知道在哪里吗？”
一句话倒提醒了周信，他笑了起来，“殿下不说我都忘了此事，确实有，就是西市大门口的东海酒楼，那里的掌柜姓杨，他就是凤凰会在江宁府的情报头子，你可以直接找他，而且这封信鸽你可以给他们，他们今晚就可以发到维扬县，我还必须等明天去江北发。”
无晋接过鸽信又道：“还有一件事，长史知不知道太子在江宁县的情报点？”
昨天太子的人来找过他，走的时候告诉他一个消息，说齐王特使来了，当时无晋没有意识到这个情报和他的关系，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很可能这个齐王特使就是这次对付齐瑞福的幕后主使，他必须要尽快找到此人。
周信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在盯着他们，就在北城门旁的状元巷内，那帮人里面至少有三个隐武士。”
周信想问无晋找太子之人做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没有问，有些事情他也不好多问。
他沉吟一下道：“我还要提醒一下殿下，如果这件事真涉及到东莱商行，那肯定就是齐王的主使，殿下要当心江北的绣衣卫。”
“我知道，我今晚会安排好。”
说到江北的绣衣卫，无晋倒想起一事，便问道：“周长史，听话江宁府城门军都是大都督府管辖，能不能给我一块夜间出城通行牌？”
周信从腰间取下一块银牌递给他笑道，“其实你是嗣王，京城以外可以随意出入城，不过守军还不熟悉你，这个先给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信便下马车回去了，其他事情无晋也不需要他帮忙，马车一路向西市奔去。
……
和维扬县的北市一样，江宁县的西市也是整个江宁府的物资集散中心，有店铺千余家，占地很大，四周被市墙包围，像一座城中城，在西市门口有数十家酒肆、青楼和赌馆，其中最大的酒楼依然是百富酒楼，其次便是东海酒楼。
马车刚到西市门口，无晋一眼便看见招牌巨大的东海酒楼，占地足有五亩，有四层楼高，和南面的百富酒楼一样，在众人店铺中显得鹤立鸡群。
此时亥时已经过了，酒楼刚刚打烊，几十名伙计和侍女正在酒楼内打扫，十几名酒娘和乐女从店里出来，坐上等在门口的马车而去。
无晋的马车缓缓停住酒楼门口，无晋对车夫拱拱手笑道：“你回去吧！多谢了。”
车夫答应一声，赶车返回齐府，无晋等马车走远了，他才转身推门走进了酒楼，一名伙计迎上来陪笑道：“客官，不好意思，酒楼已经打烊了。”
“你们杨掌柜在吗？我找他有事。”
伙计回头便大喊：“掌柜的，门口有人找！”
他又连忙请无晋坐下，片刻，一名三十余岁，颇为精明能干的男子匆匆赶来，“谁找我？”
他一眼看见无晋，不由愣了一下，那神情就像有点眼熟似的。
“这位客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其实无晋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他能猜到，此人一定是在琉球岛上见过他。
无晋见旁边伙计都去忙碌了，身旁一个人都没有，便从怀中摸出黑凤凰金牌，轻轻对他晃了一下。
杨掌柜顿时脸色一变，迅速向两边看了一眼，低声道：“请跟我来！”
他们走上了四楼，杨掌柜取钥匙打开最顶头的一间房门，里面却还有一间门，他又打开门，点亮了门口的蜡烛，“请进！”
无晋走进了房间，房间里的空气不太好，有一股发霉的阴冷味道，这里显然不是吃饭的房间，靠墙摆放着十几张椅子，窗边有一张桌子。
杨掌柜把蜡烛放在桌上，他忽然想了起来，回头望着无晋，“你是皇甫公子。”
他立刻反应跪倒在地，“原来是殿下到了，我有眼无珠，请殿下恕罪！”
这时，无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样子凤凰会很多人都知道他叫皇甫无晋，如果是这样，那他和凤凰会的关系就会很容易流传出去，一般而言，皇甫玄德在凤凰会肯定安插有探子，那皇甫玄德岂不是知道他和凤凰会有关系？
难道皇甫玄德派自己来东海郡当楚州水军都督，就是为了让他攻打凤凰会？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皇甫玄德也未免太冒险了一点，楚州水军都督可是实权啊！他完全不必这样冒险。
这个缘故让无晋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先发制人
无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杨掌柜垂手在站他面前，不仅仅因为无晋是嗣凉王，地位高贵，更重要是无晋拿着凤凰会大会主陈安邦的黑凤凰金牌，这就视同会主亲到。
“请问杨掌柜尊姓大名，在凤凰会担任什么职位？”
“回禀殿下，在下确实姓杨，叫杨宏海，是凤凰会担任二级统领。”
凤凰会虽然是海盗，但它们有严密的军事组织，普通士兵叫做海卫，军官则分为大军将、军将、统领和哨领四大级别，其中统领和哨领又各有三级，而大军将以上便是会主和两名副会主，这个杨宏海的二级统领就相当于朝廷军府的果毅都尉级别。
无晋点点头笑道：“原来是杨统领，不知杨统领手下有多少人？我是说江宁县。”
杨宏海依然恭恭敬敬道：“整个江宁府一共有六十四人，其中江宁县是根基，连我在内有三十人，光酒楼内就有十四人，其他人都分散在一家药铺和一家镖局内。”
“很好，我有件事想请杨掌柜帮忙，不知杨掌柜可愿意？”
杨宏海抱拳肃然道：“殿下出示了黑凤凰金牌，就这就如会主亲到，请殿下尽管吩咐，我们就算拼命也会办到。”
“不用你们拼命。”
无晋微微一笑，“我们只要天亮后，你们给我再江宁县散布几条谣言，一定要沸沸扬扬，人人皆知，但是，你们决不能暴露自己。”
……
离开东海酒楼，无晋借了一匹马，孤身一人向北城外而去，经过北城旁边的状元巷时，无晋看见巷子尽头有一扇黑漆漆的大门，那里应该就是太子在江宁府的情报站。
他没有进巷子，他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去找太子的人无论如何不是明智的决定，他猛抽一鞭马匹，向城门疾驰而去。
城门此时已经关闭，但他有周信的银牌，顺利出了城，一路打马疾奔，一刻钟后，他来到了梅花卫军营，今晚当值军官是张陇，他没有想到无晋晚上会来，连忙命人准备被褥床铺，无晋却摆手止住了他。
“不用准备，我先交代几件事，还要马上赶去水军府。”
“将军请说！”
无晋喝了一口茶，整理一下思路，缓缓道：“明天上午，梅花卫全体军队出动，给我包围建业大街上的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若官府来问，就说奉命行事，无可奉告，让他们来找我。”
张陇连忙道：“今天下午，第一批一千名新军入营了，要不要一起带去？”
无晋想了想便道：“他们的梅花卫军服还没有到，就不用带去了，告诉郑延年，就说是我的命令，让他率一千新兵驻防军营，假若明天有绣衣卫或者别的军队来冲击军营，给我格杀勿论！”
“卑职明白了！明天将军会在哪里？”
“明天上午我或许会在船上，但下午我会赶回来，晚上也许会暂时离开江宁去维扬县，总之一句话，一切以我的命令为准，没有我的命令，就严守军营。”
“卑职遵命！”
无晋又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房间，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一事，回头吩咐道：“再分两百人去护卫我的府宅，除了齐家小姐，其他人都谢绝拜访。”
……
在一间密闭的房间内，齐玮被剥光了衣服，手脚都被铁镣扣住，倒吊着半空中，两名精赤着上身的大汉，用浸了油的皮鞭，向他身上猛抽而去，只听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齐玮身上又出现一条血肉模糊的鞭痕，他身上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
一名中年男子用皮鞭将他下巴抬起，冷冷道：“何必呢？你把配方说出来，你就不用再受苦，将来齐瑞福也是你的，我们不是答应了，只要齐大福钱庄吗？其他店铺都不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来，我们就放你，若再不肯说，我们就用阉刑了，那时，你就算后悔，也当不成男人了，说不说！”
齐玮气息微弱道：“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们吗？”
中年男子狠狠一巴掌向他脸上抽去，：“你他娘的给的是假货，你以为骗得过我们吗？”
齐玮冷笑一声，“那你们又以为骗得过我吗？”
中年男子暴怒，大喝一声，“给我打！”
皮鞭又如雨点般向齐玮身上抽去，中年男子恨得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走到后院，敲了敲一间屋子的门。
“刘大人，可以进来吗？”
“等一下！”
里面传来恼怒的声音，随即有女人的荡笑声，半响，灯亮了，刘四君开门走了出来。
“他招了吗？”
“那小子的嘴很硬，死活不肯说，要不然我们就真动阉刑？”
刘四君仰头想了想道：“最好别动，阉了他，他反而会万念皆灰，更不会说了。”
“那就吓唬吓唬他。”
刘四君还是摇了摇头，“这个人很精，要是被他看破我们是吓唬他，他更不会说，最好是找他儿女来威胁，他或许会害怕。”
就在这时，一名大汉慌慌张张跑来，“大人，那个……那个姓齐的，他受不住打，嚼舌自尽了。”
“什么！”
刘四君呆住了，齐玮居然自尽了，那齐大福银票的秘密问谁要去，这可是齐王交给他的任务，他猛地给中年男子一记耳光，破口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坏我的大事，我怎么向齐王交代？”
中年男子吓得满脸惨白，低下了头，颤声道：“属下想法去找齐家的工匠，凑一凑，把方子凑出来。”
“白痴！是齐玮亲自配料，那些工匠只是干活，你问谁去？”
中年男子不敢吭声，半晌，刘四君恶狠狠道：“这件事就先放一边，明天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将一百张银票用出去，再给我散播齐家被抄和假银票泛滥的消息。”
刘四君望着沉沉的夜空，狞笑一声道：“我很想看一看，齐大福钱庄被万民挤兑的盛况。”
……
次日天亮后，江宁县的大街小巷忽然有各种消息传开了，有齐瑞福即将被抄家破产的消息，也有齐王发动夺嫡政变被抓，东莱商行将全面关闭的消息，还有百富商行大东主卷进齐王政变一案，京城的百富钱庄已被绣衣卫和梅花卫抄没等等消息。
一时间，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在江宁县疯狂传播，弄得人心惶惶，谁也不知是真是假，而这时，齐大福出现假银票也开始传开了，甚至有消息说，齐大福一半以上的百两银票都是假的。
这个消息牵动了很多商人的心，大家纷纷拿出银票，跑到齐大福在江宁县的三家钱庄去要求鉴别。
但很快，又有一个令人震惊消息传开了，位于江宁县主干路建业街上的百富钱庄和东莱钱庄被梅花卫团团包围，原因不详。
这个消息强烈震撼人心，它从一个侧面证实了传言的真实性，如果齐王没有出事，梅花卫怎么会包围东莱钱庄，如果百富钱庄没有卷进齐王政变，梅花卫又怎么会包围百富钱庄。
几乎全城有一半的人都看见一队队梅花卫杀气腾腾地在大街上奔跑，将两座钱庄团团包围。
眼见为实，顿时数以十万计的普通民众和商人拿着他们的存钱单疯狂地涌向城北和城南，那里还各有两座没有被包围的百富钱庄和东莱钱庄，四座钱庄出现了疯狂的挤兑，它们几乎被情绪激动的人群所淹没，一个时辰内，城南的百富和东莱两座钱庄首先被挤兑一空，不得不关闭店门，贴出了今天已无钱可取的通告。
这个通告使焦急万分的民众沸腾了，愤怒的数万民众开始冲击钱庄，只是瞬间，两座钱庄的大门先后被推到，民众蜂拥而入，开始抢砸钱庄内的物品……
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率先在江宁县打响，南城出现的打砸钱庄事件终于惊动了江宁县和江宁府两级衙门。
当打砸事件爆发时，江宁府尹余曜江和少尹申渊坐着轿子慌慌张张来到了大都督府衙门。
府衙和县衙不同，府衙是上一级衙门，并没有实际的管辖城池，因此几乎没有什么衙役，只有几十名文职吏员，而且府衙还不像郡衙，郡衙有郡司马这个职位，可以掌控少量乡兵，府衙的司马职能被大都督府拿走，大都督府有三千直属军队，便兼管了原本属于府衙中的司马职能，使府衙处于一种无兵可用的尴尬境地。
所以申国舅也一定要让他的人来出任大都督府长史，也是基于这种考虑。
余曜江和申渊下了轿子，便匆匆奔上台阶，台阶上的守卫士兵拦住了他们，“两位大人请留步！”
“我们要见周长史，有极重要之事。”
守卫士兵面露难色，“周长史天一亮便赶去维扬县了，听说那边出现了很严重的钱庄挤兑事件。”
余曜江和申渊一下子都呆住了，‘这……这怎么回事？’
“录事参军高旭在不在？”申渊又急问道。
“高参军去江北军营给绣衣卫和梅花卫选士兵去了，昨天就没有回来。”
“那有没有可以调兵的将军在？”余曜江心急如焚问。
“两位大人，很抱歉，只能是周长史可以调动都督府的直辖军，高参军也不行，若要调军府的军队，必须要有兵部命令才行。”
余曜江和申渊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这个该死的齐王！”余曜江忍不住骂出声了，要是出了人命，他是府尹，要担主要责任的。
申渊还算冷静，他想了想便道：“要不这样，我去县衙找祁武出动衙役维持秩序，大人去找梅花卫，请他们去维持秩序，如果他们不肯，那就请他们先撤出县城，不要再添乱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挤兑风潮
城南的百富和东莱钱庄被打砸后，城北的另外两家百富和东莱钱庄也出现了类似的危机，数以万计的人拥挤在钱庄前，两座钱庄前面的广场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有陆陆续续从城南赶来的储户。
柜台前人潮汹涌，人们争先恐后将单子递给店里的伙计，几十名伙计忙得满头大汗，接单、核对账目、勾销账目、兑钱，一个客人都要忙碌半天，焦急如点燃了沸油，怒吼声、叫骂声、挤压窒息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使钱庄内几乎要爆炸。
两座钱庄的存银都只有五六十万两，由于一些大单银票出现，使存银很快要磬尽，东莱钱庄的大掌柜从里屋跑出，对伙计大喊：“百两以上停止兑付。”
店内的存银只剩下十几万两了，只有先保小储户，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巨大呼喊声，声音是从百富钱庄那边传来，大掌柜顿时脸色惨白，向后退了两步，他知道百富钱庄一定出事了。
“大掌柜，不好，柜台要塌了！”一名伙计惊叫一声，只见柜台被挤得发生了严重的扭变，发出吱吱嘎嘎恐怕的声音，所有的伙计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惊恐地看着柜台，一步步后退。
伙计的停止兑付使外面的客户更加焦急，他们拼命向前拥挤，大吼大叫，只听轰然一声，最右边的一段比较陈旧的柜台率先倒塌，伙计们惊叫一声，调头便逃，他们都很清楚，一旦人潮涌入，他们都要被踩死，大掌柜跳脚大喊，可谁也不听他的。
这时，大堂内发出一连串的断裂倒塌声，‘轰隆！’一声巨响，十几丈长的柜台终于轰然倒塌，外面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掌柜大叫一声，调头便逃。
顷刻间，几千名取款的人群冲进了钱庄内部。
……
江宁府尹余曜江急匆匆赶到了建业大街上的两座被梅花卫包围的钱庄，这里是江宁府最繁华的地带，两座占地各十亩的巨大钱庄巍然耸立在大街两边，这是东莱和百富钱庄在江宁府的总部，两家钱庄只相距数十步。
和南北四座钱庄的混乱相比，这两座钱庄却安安静静，八百名全副武装的梅花卫军士将两座钱庄团团包围，没有人敢来这里取钱。
随着其他钱庄的局势混乱，这两座钱庄的掌柜和伙计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对梅花卫的恐惧和憎恶，变成了希望他们不要离开，梅花卫的存在恰恰保护了他们的安全。
余曜江终于赶到了，他从轿子里出来便大喊：“请问，这里是谁做主？”
张陇骑马上前，他在马上抱拳道：“可是余大人？”
“我正是，请问将军可是主事人？”
张陇却不下马，在马上肃然道：“在下梅花卫都尉张陇，奉我将军之命，在此执行公务。”
“请问梅花卫在这里执行什么公务？”
“这个……军中有规定，不可轻易泄露。”
余曜江按耐住心中的恼火道：“现在城中局势混乱，梅花卫既然在城中，能否帮助维持地方治安？”
张陇点点头，“为地方维持治安是梅花卫应尽的职责，我们责无旁贷，但我官微职小，无权决定，请大人尽快和我家将军联系，请我家将军下令。”
余曜江气得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问道：“你家将军何在？”
张陇催马上前，探身对余曜江低声道：“不瞒大人说，昨天晚上，楚州水军发现了两艘凤凰会的哨船，一艘已被击沉，我家将军在搜捕另一艘船，我们在此执行任务，也和凤凰会有关，昨晚凤凰会的人就是来百富和东莱钱庄取钱，两名凤凰会主事者已经潜入城，我们怀疑他们就躲在钱庄内。”
余曜江只觉头大如斗，城中局势已经够混乱了，又冒出凤凰会，而且梅花卫的行动居然又和凤凰会有关，这让他简直无话可说。
呆了半晌，他只得拱手道：“能不能请梅花卫暂时出城，等局势平静后再入城。”
他觉得自己这个要求估计对方也不会答应，对方怎么可能出城，就在这时，一名梅花卫骑兵骑马奔来，他翻身下马奔上前奉上一枚令箭，“启禀都尉，将军有令，城内局势混乱，梅花卫停止搜查海盗，协助地方维持秩序。”
说完，军士将一份手令递上，张陇展开手令，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可随机应变，保护齐大福钱庄为重。’
他心中会意，立刻拱手道：“凡事有轻重缓急，搜查凤凰会海盗虽事大，但急不过维持城内秩序，将军有令，命我们协助地方官府，维持城内秩序。”
余曜江大喜，连忙道：“城南两座钱庄已经发生打砸事件，请张将军立刻去制止。”
张陇微微一笑，“大人请先去，我们会分兵行动，立刻便到！”
余曜江一颗心落地，他上轿又匆匆赶去城南，他此时已是顾头不顾尾，城北局势他也顾不上，至于梅花卫撤走后，这两座钱庄又会有什么命运，他更是无从考虑，他现在是脚痛医脚，只考虑已经出现严重打砸抢事件的城南钱庄。
虽然昨晚无晋和张陇商议对策是按兵不动，但事态的迅速发展也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也必须随机而变，给官府一个人情，即使凤凰会的海盗抓不到，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官府，他们是受官府所请而被迫放弃任务。
张陇是一个极为精明之人，无晋令他随机应变，他心中便有了分寸，他立刻分派任务，派出一百军士去城南维持秩序，而他自己则率其他大部分军士赶去齐大福的钱庄。
一队队士兵离开了百富和东莱钱庄，都等于撤去了保护，渐渐地，从城南和城北赶来的上万储户又开始拥堵在这两座钱庄前。
……
由恐慌引发的挤兑效应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齐大福钱庄，齐大福钱庄在江宁城有三座，它们是横轴线分布，东、中、西各有一座，但由于齐家事先已经有准备，城东和城西的两家钱庄都没有开业，并连夜搭建起工棚进行修缮，所有的兑付钱事宜都集中在城中三孔桥钱庄进行。
不仅贴出告示，还派数十人进行疏导劝说，而齐环考虑得更周到，他派人连夜找到江宁县的乞丐头子，以一千两银子的价钱，请江宁县的乞丐到城东和城西两座钱庄前领取赈济粥食，每人一碗粥两个肉包子，并让他们换上最脏最破烂的衣服。
一时间，数千乞丐涌到两座钱庄前，使钱庄前出现了乞丐云集的盛况，形成了一道有效的乞丐人墙，肮脏的乞丐再加上有工棚修缮和停业告示及伙计的劝说，迫使前来取钱的人不得不改道去城中三孔桥大钱庄取钱。
齐大福三孔桥大钱庄离建业大街并不远，相距只有一里，这座钱庄占地二十亩，修得高大坚固，它也是齐大福钱庄在楚州的总部，在它的地下钱库中藏银超过七百万两，楚州各地钱庄的头寸都从这里调剂。
刘四君的策略就是想向这座齐大福的大钱庄施压，迫使它不敢支援维扬县，却没想到引火烧身，使他们自己蒙受了巨大损失。
此时，齐大福钱庄前也同样是万民拥集，在恐慌情绪的支配下，人们只想把自己的钱从钱庄内取出。
但和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不同的是，齐大福钱庄昨晚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四百余名家丁和齐家镖局的镖师严密地护卫在大门前，又从另外两家大镖局请来的三百余名镖师负责维持秩序。
钱庄前的广场上用大方桌子围城七条桌巷，使数万民众排成了长长的七条队伍，但由于人数太多，后面人潮涌动，叫喊声响彻街道，局势有失控的迹象。
齐环带着几十名伙计在人群中反反复复解释：“各位乡亲，齐家没有任何问题，银两充足，保证全部兑付，齐大幅没有假银票！”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的喊声被人群叫喊声淹没，这时，又有数千码头工人从临江镇赶来，消息已经传到临江镇，上万码头工人正浩浩荡荡向江宁县赶来。
在后面的很多人已经不愿意排队，他们拼命向前拥挤，使七支队伍尾部一片混乱。
“四东主，这边走！”
几十名伙计护卫着齐环向人群外冲去，他们艰难地冲到外围，一名伙计指着不远处的天空大喊：“东主快看！”
只见不远处浓烟滚滚，是建业大街上的百富钱庄烧起来了，齐环和所有伙计都目瞪口呆，面对齐大福也即将失控的局势，他们又是担心，又是庆幸，他不敢想象其他百富和东莱钱庄现在是什么状况，若不是他们昨晚进行应急准备，齐大福钱庄也必将遭到极惨重的损失。
齐环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谣言引发的挤兑风潮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尽管他们已经采取应对措施，但由于城东和城西钱庄的停业，将所有的客户都引到了三孔桥钱庄，巨大的人潮压力使他们辛辛苦苦维持的队伍眼看也即将崩溃。
就在齐环焦急万分之时，只听一名伙计惊喜地大喊：“军队！四东主，军队来了。”
在街头出现了大批梅花卫军士，他们呼啸着奔涌而至，冲进人群中，梅花卫明显比镖师们更加专业，他们从人群中将引发混乱的一百余人揪了出去，混乱的人群便渐渐平静下来，七条队伍开始恢复，即将失控的局势终于平稳下来。
齐环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军队保护，齐大福就能熬过此劫，这时，齐凤舞慌慌张张跑来，“四叔！”
齐环已经是惊弓之鸟，他见侄女神情紧张，心立刻又悬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祖父要我来问，二叔在钱庄吗？”
齐环摇摇头，“他不在钱庄，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他。”
“糟了，二叔一定出事了。”
齐凤舞急得一跺脚，“二叔昨晚一夜未归，车夫的尸体在东城外找到，二叔可能出事了。”
齐环呆住了，他意识到二哥肯定已出事，他是掌握银票防伪秘密的人，对方一定是向他下手了，这、这可怎么办？
他见齐凤舞转身便跑，连忙问：“二丫头，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皇甫无晋，求他帮忙！”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江争锋
从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的挤兑风潮爆发开始，刘四君便意识到问题严重，他们遭遇到了齐瑞福的反击。
这次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联合对齐瑞福的绞杀是半个月前南山派和齐王皇甫忪达成的共识，目的是要使齐瑞福遭到重大损失而大幅降低缴税，从而使他们两家的缴税也降至最低，同时也可以抢占齐瑞福的商业份额。
尽管齐瑞福在全国各郡都有店铺，但南山派和齐王最终把目标选择在楚州，不仅楚州离京城较远，影响不大，更重要是楚州是齐瑞福的据点，齐瑞福近六成的获利都是来自楚州，在楚州下手见效快，而且能重创齐瑞福。
他们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利润大且容易攻击的钱庄上，地方则选择了江宁县和维扬县，一个是楚州的中心，一个是经济最发达的县，只要齐瑞福在这两个县被打倒，那就会迅速波及到楚州其他郡县，按照分工，南山派负责维扬县，齐王则负责江宁县，双方联合行动，因此在户部调税银的命令到达维扬县后，百富商行便率先在维扬县发起了挤兑风潮，紧接着是江宁县随机而动。
但他们也知道，齐瑞福已经历二百余年沧桑，它不是那么容易被一击而溃，它也会反击，这些百富和东莱都有准备，他们制定一连串的后续攻击策略，包括从内部策反齐家，获得齐大福银票的防伪秘密，也包括动用江宁府的力量对齐瑞福，甚至还准备诬陷齐瑞福勾结凤凰会等等。
对于齐瑞福的反击，他们准备采取的措施是让江宁府以勾结凤凰会的借口扣押齐家主要骨干。
百富和东莱制定的计划非常周密，但对于齐瑞福反击的时点他们却意料错了，他们认为齐家在被攻击之初，肯定是手忙脚乱地自救，无暇反击，一直到最后才可能进行微弱的反击，而那时大势已去。
攻击计划是南山派和齐王联合制定，刘四君则是计划的执行者，他完全忠实地按照计划来执行，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计划比不过变化，齐瑞福得到皇甫无晋的全力支持。
由于皇甫无晋的强势介入，使齐瑞福采取了先发制人的策略，这就像点火去烧别人的草垛，却没想到一阵大风吹来，火星却先点着了自己的草垛。
而皇甫无晋调动了他的一切资源，梅花卫、楚州水军、晋安会，使齐王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自己便先乱了阵脚。
此起彼伏的求救让刘四君焦头烂额，他手中只有十几名齐王侍卫，没有军队，根本就无从着手，这个时候，他只有向绣衣卫求救。
鸽信一早就发出了，但一个多时辰，绣衣卫依然没有半点动静，刘四君急得心急火燎，他大吼道：“再发鸽信！”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狂奔而至，气喘吁吁禀报：“大人，长江封航……绣衣卫过不了江。”
“什么！”
刘四君一把揪住手下脖领，恶狠狠道：“为什么？”
“听话楚州水军在抓捕凤凰会哨船，从昨晚开始就禁止江面通航，所有的渡船都停在码头，没有敢出海。”
刘四君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明白了，先是梅花卫，然后是楚州水军，一切都是皇甫无晋操纵，把他们所有的后路都断掉了，这显然是他的预谋，齐王的计划都被他识破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刘四君感觉到无计可施了，这时，他的手下，那名中年男子给他献计道：“皇甫无晋初到江宁府，他还没有完全控制水军，我听说江宁水军府都尉杨少游，是原水军副都督杨颂的从弟，是申国舅的人，大人不妨去求申渊，请杨少游的水军载绣衣卫过江，皇甫无晋无论如何不敢对自己人下手。”
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刘四君俨如快溺死的人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动身去找申渊。
……
这次梅花卫和绣衣卫分赴楚、齐、幽三州驻扎，皇甫玄德很清楚这两支内卫军几十年的矛盾，他们在京城尚且经常大打出手，到了地方上，他们发生冲突起来，更是没人能制止，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因此皇甫玄德制定了同郡不同县的分驻原则，也就是梅花卫和绣衣卫可以驻扎同一郡，但不能同县，根据这个原则，内卫阁老江淹便将楚州两卫的大营分县驻扎，梅花卫驻扎在长江南岸的江宁县，而绣衣卫则驻扎在长江北岸的六合县，两卫隔江相望，他们的分支也将是以长江为界，绣衣卫将分布在长江以北的楚州各郡，而梅花卫是分布在长江以南的楚州各郡，江淹制定的这个部署方案得到了皇帝皇甫玄德的批准。
此时江宁府以北的大江之上，分布着两百多艘大大小小的战船，它们在大江上巡逻游弋，封锁江面，不论商船还是渡船，皆不准出现在江面。
在众多船只中，一艘庞然大物矗立在其中，它就像一艘海上巨无霸，一艘艘小快船就像蚂蚁一般簇集在它四周，这是它第一次正式出航，在它高高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金色黑麒麟大旗，另外还有一面三角形的赤黄龙旗，金色黑麒麟大旗是水军都督的标志，它所挂的大船也就是船队的旗舰，而三角赤黄龙旗则是王爵的标志，如果龙旗带黑边，那便意味着亲王驾临。
这便是皇甫无晋的座船，在他座船的前方，三艘中型战船呈品字型排列，而在他座船的左右及后面，也各有三艘两千石的中型战船，一共十三艘战船呈菱形编队，将巨无霸紧密地护卫，在编队中又有四十八艘小快船穿插其中，在江河中水战中，这种小快船极为重要，它们能有效防止水鬼的爆破。
此刻，无晋站在大船前端，注视着一望白茫茫无际的江面，他在耐心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他从昨晚就没有离开水军军营，虽然封锁江面，不准绣衣卫南渡，是他策略中重要的一环，但他把重点放在水军上，不仅仅是为了这个缘故，他还有更深的目的。
都尉周延保缓缓走上前，凝视着远方道：“都督，他会来吗？”
无晋淡淡道：“我有七成的把握，他应该会来。”
他又回头笑问道：“我倒想问问你，江宁将军有多大职权？”
“都督是指绣衣卫将军武化明的江宁将军吗？”
“是的，我是兼任水军副都督，而他是兼任江宁将军，我想知道，他这个江宁将军是个什么职位？”
周延保想了想道：“怎么说呢？在一些重要的府郡中都设有将军一职，像东海郡的东海将军，广陵郡的广陵将军，还有就是江宁府的江宁将军，这种将军名义上是统帅一郡的几个军府之兵，但实际上各个军府都是直接受兵部管辖，只有在发生战争时，兵部会授权给各郡将军，使他们成为总兵官，统帅一郡或者数郡之军，但平时这种职位没有任何权力，而且一般是由军府都尉兼任，像武化明的江宁将军，他没有兼任军府都尉，所以根本不能和将军的水军都督相提并论，我们叫这种职位为糨糊官，也就是糊弄糊弄的意思。”
无晋听他说得有趣，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这时，桅杆上传来眺望兵的大喊，“船队，前方出现船队！”
只见江面上隐隐出现了一排黑点，约有二十余艘船只，正向南岸乘风破浪而来。
“果然来了！”
周延保轻轻叹息一声，“为什么就不知好歹呢？”
无晋冷笑了一声，“他不是不知好歹，他是受申渊之命，不敢不来，他如果不来，就意味着向我服软，申国舅也不会饶过他。”
无晋立刻下令道：“传我军令，准备分割包围！”
旗语在桅杆上挥舞，所有战船的铁锚都拉了起来，船帆向斜刺里张开，二百多艘战船缓缓启动了。
……
无晋所等待的人，正是江宁水军府都尉杨少游，杨少游今年约四十岁，是原楚州水军副都督杨颂的从弟，在水军中从伍近二十年，两年前，他从荆州水军副统领的职位上调来楚州，出任江宁水军府都尉，荆州水军要比楚州水军低半级，他是平调来江宁水军府。
按照正常的升迁惯例，他的族兄杨颂在任期届满后，将由他接任楚州水军副都督一职，申国舅把他调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他接任，不料皇上却打破了惯例，任命一个年轻的皇族来出任水军副都督，使杨少游心中失落到了极点，如果他不调来楚州，他现在已经升为荆州水军统领了。
愤懑和失望交织在他内心，尤其皇甫无晋前天到任，更是深深刺激了他，使他变得激愤而不理智，这两个晚上他都难以入眠。
他刚刚接到申渊的飞鸽命令，命他运送两千绣衣卫过江，他便毫不犹豫下令出船，尽管新任都督皇甫无晋已下军令，不准他的军府出兵，但他就是要挑衅皇甫无晋的军令，他要让楚州水军都知道，他杨少游是申国舅的人，不接受凉王系的军令。
二十五艘大船运载着二千绣衣卫士兵向南岸驶来，杨少游站在船头，眯着眼望着远方的虎贲号巨无霸，他冷笑一声，下令道：“全速前进，向南岸进发！”
他不相信，皇甫无晋真的敢下令击沉满载绣衣卫士兵的战船，他若敢那样做，皇上不会容他，天下人也不会容他。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箭双雕
皇甫无晋冷冷地注视着二十艘军船越冲越近，已经出现在一里外，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那是你自找的！”
他回头大喝，“挥动集结令旗！”
高高的桅杆上两面绿旗和一面红旗在挥动，这是楚州水军集结的旗语，水军都督下达了命令，命所有水军战船向母船集结……
一里外，杨少游也看到了旗语，他狰狞一笑，也下令道：“不要理睬，下令继续前进！”
他的战船上也挥动红色令旗，命令江宁水军战船继续前行，二十几艘水军战船在片刻减速犹豫后，又继续分散前进，企图要冲破江面的拦截。
“都督，他竟然敢不听命令！”周延保也暴怒了。
皇甫无晋重重哼了一声，他挺直身躯，平静下达了他的第一条攻击命令，“击沉杨少游的指挥船！”
周延保脸色一变，他急道：“都督，可以登船俘获对方！”
“不！击沉它。”皇甫无晋的脸孔像岩石般无情。
二十艘中型战船向杨少游的船包围而去，很快便杨少游的船团团围住，杨少游船上的士兵们开始惊恐起来，他们纷纷叫喊：“杨都督，对方好像要进攻！”
杨少游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低声自言自语，“皇甫无晋，你真敢进攻自己的军船吗？”
他忽然回头大喊：“把所有的绣衣卫全部叫上甲板！”
片刻，两百名绣衣卫军士奔上甲板，为首校尉大喊：“杨都尉，出什么事了？”
杨少游一指包围他们的战船，对绣衣卫厉声道：“你们看见没有，梅花卫要除掉你们。”
两百名绣衣卫军士同时一声惊呼，纷纷后退，杨少游眯着眼，得意地笑了，有这些绣衣卫人质，皇甫无晋敢……
还没有想完，他的脸色陡然大变，只见对方的母船桅杆上挥动两杆血红色的大旗，这是击沉敌船的命令，他吓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只见包围它的二十几艘大船同时发出石砲，数十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四面呼啸而至，“轰！”只听见一连串的船身巨响，木板折断的咔擦声，有船员被砸中的惨叫声，发旗令的主桅杆被一块巨石击断，轰然倒下。
船身剧烈晃动，吓得所有船员和绣衣卫军士都趴倒在甲板上，这时，一名船员惊恐大喊：“船在下沉，快跳船！”
船员们知道大事不妙纷纷跳江，二百多名绣衣卫士兵也惊恐万分地跟着跳进长江……
几十艘快船从四周大船的缝隙中出现，上前捞起落水的船员和士兵，大船开始倾斜，一半船体已经被淹没，在江中漂浮，水面上到处是呼喊求救的落水士兵。
皇甫无晋的目光转到了另外二十几艘江宁水军府战船上，主船被击沉的恐怖情形强烈地震撼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不用都督发令，所有的船只都缓缓停下了，自动向母船归集。
这时，水面上漂浮的战船已经沉入江底，所有落水的人也全部被救起，但还是有十几人跟随大船葬身江底。
片刻，十几名水军押着五花大绑的杨少游推倒在皇甫无晋面前，杨少游浑身湿透，眼中喷射着怒火，“皇甫无晋，你竟敢击沉自己的船，我要到皇上面前告你！”
皇甫无晋回头看了一眼周延保，冷冷问：“军规第一款第一条是什么？”
“不听指挥，以下犯上者，斩！”
“很好！”
皇甫无晋一挥手，“将杨少游给我推到船头斩首示众！”
十几名士兵推着杨少游向船头走去，杨少游回头大喊：“皇甫无晋，你无权杀我，只有皇上才能杀我……”
“皇甫无晋，我是申相国的人，你不能杀我！”
“皇甫无晋，你不能……”
皇甫无晋不为所动，喝令道：“斩！”
一名军士高高举起大斩刀一刀砍下，脖腔内鲜血迸出，一颗人头滚落下地，杨少游的喊声嘎然而止，皇甫无晋淡淡一笑，“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士兵拾起人头，在皇甫无晋面前单膝跪下，将人头高高举起，“都督，杨少游已斩！”
“好，将人头传遍所有水军府，以下犯上者，同罪！”
皇甫无晋回头对周延保道：“周将军，我现在任命你兼任江宁水军府代理都尉，我会禀明皇上，再正式任命你，现在你可命江北船只归港。”
周延保连忙躬身道：“卑职遵命！”
他心中暗暗心惊，这个都督看似年轻，但心计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而且他胸有成竹，似乎并不害怕皇上处罚，难道他已事先得到了皇上的默许？
他不敢多想，立刻令道：“传令江宁水军府，船只全部回江北军港！”
旗语挥动，二十几艘江北大船不敢不从，纷纷掉头，满载绣衣卫士兵返回江北军港，周延保也率领十几艘船只北上，前去江宁水军府收兵。
一直望着船队走远，皇甫无晋这才回头看了校尉林远洋一眼，“什么事？”
林远洋已经等了半天的，他连忙上前禀报，“都督，有一名梅花卫士兵刚才来送来一封信。”
他将一封信递给无晋，无晋接过信，竟然是苏菡写来，他连忙拆开信浏览一遍，心中松了一口气，家中没有出什么事，但他眉头又皱了起来，齐玮竟然失踪一夜。
他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被齐王特使绑架，他现在已经猜到，所谓齐王特使，就是江宁府的幕后主使，此人若不除掉，江宁府的商战就不会结束。
他沉思了片刻便令道：“虎贲号回港，其他战船继续封锁江面。”
……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江宁城内的挤兑风潮不再像上午那样狂暴，百富和东莱的六座钱庄已经全部被打砸一空，各种票据账簿被抢走焚毁，位于建业大街上的两座钱庄先后被烧，浓烟依然滚滚，府县两级官吏们像救火队一样，忙得焦头烂额，但让他们庆幸的是，这场灾难没有波及到其他店铺，更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动乱，这是在官府的再三保证，东莱和百富钱庄一定会如数兑付，愤怒的民众们才渐渐恢复理智，各自返家。
江宁县四座城门已全部关闭，一队队梅花卫士兵在街上巡逻，不准民众再次聚集，城内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官府告示，以官府的名义保证东莱和百富钱庄一定会如数兑付，告示下盖有县衙和郡衙两个红艳艳的印章。
城内只有三孔桥的齐大福钱庄前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秩序井然，已经有近一半人都取走了钱，让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希望，而且齐大福钱庄表示，晚上不关门，彻夜取钱，这就使储户们毛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大家都明白，假如砸了齐大福，大家更取不到钱。
数十名伙计抬着粥桶和盛满包子的箩筐给排队人分发食物，齐大福考虑得很细心，还特地准备了数千只小马扎，给年纪大的人使用。
随着理智恢复，很多商人都放弃了取钱，对商人而言，把钱取走的代价很昂贵，不仅意味着他们要损失很大的利息，而且很可能他们将无法再从齐大福借钱经营。
这时，人群中轻微骚动一下，只见几名齐家子弟扶着老家主齐万年露面了。
齐万年在十年前便一直住在江宁府，不少人都见过，纷纷和他打招呼，“齐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啊！”
“托各位的福，我的身体很好，谣言不是说，我齐家被抄了吗？假如被齐家被抄，我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齐万年用铁的事实揭穿谣言的荒谬，人群中议论纷纷，确实是这样，很明显是谣言，很多人心中开始犹豫起来，没到期就把钱取走，利息损失可就大了。
这时，齐万年站在一张桌子上，高声对众人道：“各位乡亲，齐家是朝廷第一交税大户，齐家守法经营，朝廷无论如何不会查抄齐家，大家放心，齐家的根基就在江宁府，我以齐家两百年的信誉向大家保证，大家把钱存到齐大福来，绝不会有任何损失。”
齐万年的话激起众人一片掌声，有人大喊：“老爷子，我信得过齐家，钱我不取了，到期后我来取利息。”
这名储户对众人大喊：“大家别傻了，根本没事，取走钱利息可就没有了。”
他拍拍手走了，众人开始动摇起来，利息和安全到底哪个重要，越来越多的人最终被利息所诱，放弃了取钱，离开队伍走了。
很快，长长的七支队伍继续缩水，只剩下千余人，一场危机渐渐地平息了。
齐万年长长松了口气，又问老三齐珠道：“各家店铺的情况怎么样？”
齐珠连忙道：“店铺都在正常营业，按照父亲的指示，伙计们已经被重要的货物搬走，就算发生打砸损失也不大。”
齐万年点了点头，他心中充满了对皇甫无晋的感激，若不是他，今天江宁府被砸被烧的，不仅是齐大福的三座钱庄，连他们的府宅估计也保不住，但同时，他对维扬县的情况却充满担忧，不知那里两座钱庄的命运如何了？
他叹了一口气，回头问：“二丫头呢？把她找来。”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各怀心机
片刻，齐凤舞匆匆走上前，她刚从皇甫无晋的府上赶回来，她上前给祖父盈盈施一礼，“孙女给祖父请安！”
齐万年点点头，“有你二叔的消息吗？”
“孙女已经恳请皇甫将军帮忙查找，苏夫人已派人给他送信，应该会很快有消息。”
齐万年叹了口气，他的心情很沉重，他也知道次子为什么会失踪，很明显这是对方针对齐大福钱庄的第二步策略，在银票上做文章，他很担心次子遭遇不测，更担心次子被送走。
一旦次子泄露了防伪配方，齐大福银票将面临灭顶之灾，一同失踪的还有老六万祥，估计就是他被对方收买了，齐家内部出事，使齐万年感到无比的心力憔悴。
这件事发愁也没有用，他只得暂时放下，又问齐凤舞道：“你还是决定今晚出发吗？”
“苏夫人说，皇甫将军的计划没有变，那孙女决定还是搭乘他的船，他答应可以替我们运送银两。”
“我也是这个意思，尽量借助水军战船送银，路上安全，这次你负责运送六百万银两到东海郡，一定要稳住东海郡，尤其维扬县。”
“孙女明白，请祖父放心，那孙女就先去准备了。”
“去吧！”
齐凤舞向祖父施一礼，便匆匆走了，这时，新任少尹张容带着几名衙役快步走来。
张容是十几天前刚刚到任，他初到江宁为官便遇到了这种打砸的严重事件，按照职责分工，他是负责人口户籍，土地农业，这次爆发的钱庄事件主要是申渊负责的财税一块，但冲击钱庄中毕竟有数十人死亡，百余人受伤，还有建筑物被毁被烧，失态严重，尽管这并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为官的责任感还是使他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他并没有在一旁看热闹，从上午到现在，他就像救火人一样到处安抚民众，平息愤怒，好在事态已渐渐平息，没有造成更大的动乱，让他紧绷的心中稍稍松了一点。
张容也看出这次钱庄事件是三大商行背后较量的结果，尤其他刚刚接到父亲的信，说皇上已决定将对东莱和百富两大商行课以重税，要他注意楚州方面可能会出事，果然被他父亲说中了，让张容不得不佩服父亲的眼光。
今天是张容第二次来齐大福钱庄，上午他来过一次，帮助齐家劝说临江镇的码头工人，他现在又一次来察看齐大福的情况。
“老家主今天受惊了！”
张容走上前便拱手笑了笑，“齐大福现在情况如何？”
齐万年回一礼，感慨道：“多谢张少尹关心，今天齐大福侥幸逃过一劫。”
“只要今天逃过一劫，那应该就没事了，今天的事件明显是谣言引发，可惜民众不理智，受谣言诱惑，东莱和百富两家钱庄损失惨重，据说被抢已经超过五十万两白银。”
“张大人，其实损失远远不止五十万两。”
齐万年摇摇头叹道：“五十万两只是现银，还有不下百万的银票损失，更要命是帐薄和借据都被烧毁，民众可以凭存钱单取钱，但钱庄放出去的银子怎么办？那可是数百万两，已经没有任何记录和证据，指望商人主动还钱是很难的，一方面必须要兑付，而另一方面放出去银子要成死帐，这两头一挤，东莱和百富的损失我估计最少不会低于五百万两，尤其建业大街上的百富钱庄，那是它们在楚州的总部，所有的借据都集中在那里，已经被一把火烧掉，听说三个掌柜都已不知所踪，我也不知百富钱庄该怎么办？这还不算他们两家更严重的信用损失，以后谁还敢在他们那里存钱？”
齐万年的分析使张容听得目瞪口呆，这样说起来，百富和东莱在江宁府的钱庄不都完蛋了吗？
齐万年又问张容，“张大人可知维扬县的消息？”
张容在维扬县任县令多年，对维扬县的情况非常了解，他听出齐老爷子的语气中有点紧张，便笑着安慰他：“老爷子放心，虽然我也不知维扬县的情况，但维扬县和江宁县不同，它的民风比较委婉，商人很多，商人大多理智，不会出现过激的行为，另外，东海郡自己便有一千乡兵，有它们在，维扬县闹不起来，江宁府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自己乡兵，而且这次县衙也不卖力，所有才最终导致局势失控。”
齐万年也是这样认为，但从张容的口中说出来更有说服力，他心中稍定，便道：“我也有点奇怪，好像这次县衙确实不怎么卖力，不仅出来晚，而且我听说百富钱庄被烧的时候，现场根本就没有衙役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
张容笑了笑，申祁武不卖力的真正原因他猜到了一二，但他却不能对齐老爷子明说，只淡淡道：“或许是新任申县令经验不足的缘故吧！”
齐万年心中疑惑，他也不敢多问此事，又想起一事，担心地问：“张大人，这次事件会不会影响到嗣凉王殿下？”
“为什么会影响到他？”
张容意味深长笑了，“老爷子只要记住一点，任何一件大事发生，都是此地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绝不会就事论事，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这次江宁府事件，皇上肯定会严厉处罚，但倒霉的人不会是他，嗣凉王殿下不管做了什么事，此时他都不会有过。”
……
就在接到绣衣卫无法过江的消息时，刘四君立刻敏感地意识到问题严重，他留在这里会有生命危险，当机立断，刘四君带着十几名手下在中午城门关闭前逃离了江宁城，赶往东海郡，东莱和百富在江宁已经一败涂地，他无法回去向齐王交代，只能去东海郡弥补过失。
去东海郡可以走长江水道，也可以走陆路南下，如果是运载物资，往往是选择长江水道，而赶时间南下，走陆路更为快捷。
但刘四君已经没有选择，长江封航，他只能走陆路离开，他们没有骑马，十五人分乘三辆马车向东海郡疾驶而去。
离开南城门，城外便是宽阔的官道，走了十几里后便进入丘陵地带，两边是茂密的森林，行人也开始稀少起来，三辆马车先后在官道上疾速奔行，在路过一条转弯道时，马车都慢慢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刘四君不高兴地问。
“大人，前面有辆马车翻了，占据了大半的官道。”
刘四君打开车帘，探头向外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倾翻在路上，十几个人正在奋力搬移马车，有人还向这边歉意地挥手，示意他们稍等。
“他娘的！”
刘四君暗骂一声，他刚要缩回头，可就在这时，只见数丈外的灌木丛发出一声‘咔！’的声响，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弩箭闪电般射来，距离太近，刘四君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就算他身负武艺，也躲不过这致命一击。
他一声惨叫，锋利的弩箭从他头顶贯入，从下颌钻出，他当场惨死，他的一声惨叫便是信号，两边树林中乱箭齐发，近三百名埋伏在这里的黑衣杀手将一支支弩箭无情地射入车厢。
车厢内乱作一团，几名侍卫钻出车厢要逃走，却逃不过无情的射杀，惨叫声响成一片，五轮箭后，车厢都没有了动静，连车夫和马匹也被一同射死，三辆马车横倒在地上。
几名黑影从树林中跃出，轻巧地跃上车顶，‘咔嚓！’一声，一柄锋利的匕首插上车顶，一旋，剜出一个圆口，他向车内探视半晌，一招手，示意车内人都已死绝。
三百名黑衣人迅速从四面围上，他们打开车门，将一具具尸体搬出来，“报告首领！”一名黑衣人发现异常。
身材魁梧的首领立刻走上前，“出什么事？”
“这里有两具尸体不是他们的人，其中一人受过酷刑，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
首领看了一眼，冷笑道：“一个是齐家次子齐玮，还有一人，应该是齐家老六齐万祥，把他们一起搬出来。”
刚才翻倒拦路的马车已被抬起，缓缓驶上前，众人将二十具尸体扔进马车，马车向江宁县城方向驶去。
“首领，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黑衣人首领沉思一下，“把它们全部送给皇甫无晋，让他知道，这是太子的人情。”
……
半个时辰后，已经赶回江宁县的皇甫无晋带领百余梅花卫军士来到一座小院内，小院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十五具尸体，这些人的身份都已经事先处理过，身上没有任何记号。
皇甫无晋冷冷下令道：“搜他们的房间，给我掘地三尺！”
几十名梅花卫军士奔进房内，开始仔细搜查，片刻厢房内便有军士大喊：“将军，搜到了！”
士兵们从墙角挖出大量的衣服和号牌，将它们拿到院子，“将军，是凤凰会的军服和号牌，这里是他们的江宁据点。”
皇甫无晋走到刘四君的面前，用脚将他的脸转正，略带一丝怜悯地看着他，半晌，他淡淡道：“我们昨晚追查一夜的凤凰会，原来他们都躲在这里。”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军士禀报：“将军，江宁县申县令来了。”
……

第一百六十章 一笔交易
皇甫无晋没有想到申祁武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一转身，门口便传来申祁武爽朗的笑声，“人生何处不相逢，京城一别，皇甫殿下春风得意否？”
皇甫无晋脸色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拱拱手，“申兄还是和从前一样神出鬼没，总是在令人想不到的时间和场合出现。”
申祁武一怔，他脸有些挂不住，心虚道：“殿下是在讥讽我今天处理危机不力吧！”
“我哪里有讥讽之意，申兄误会了。”
无晋也微微一笑道：“其实今天梅花卫处理危机也不力，咱们都是刚来，还不熟悉情况嘛！”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有些事情不须说透，双方心理明白便可，今天申祁武处置危机确实不力，他将两百名衙役分成五十支小队分赴全县各地，理由是要去各家各户劝导，道理好像不错，可这样一来，在关键的几大钱庄门口，却失去本该出现的衙役踪影。
从这件事，皇甫无晋便知道，申祁武心中有了自己的某种想法，是什么想法，他心里也大概明白一点。
申祁武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凤凰会的军服，笑了笑道：“我来是想和殿下谈一谈这些凤凰会海盗的事情，殿下愿意和我谈吗？”
无晋看出他眼中的狡黠，知道是他已经看出了破绽，便点点头，一指里屋，“我们到里面谈！”
“殿下请！”
两人来到里屋坐下，无晋命几名亲卫守在门口，申祁武先开诚布公道：“殿下，这些人是齐王派来的特使，为首者叫刘四君，他应该曾是你的二师兄，我没有说错吧！”
无晋笑了笑，没有说话，等待申祁武继续说下去，申祁武又道：“这次江宁府钱庄事件，应该说是齐瑞福幸运，得到了殿下的帮助，免于一劫，否则齐瑞福在楚州就彻底完蛋了，南山派和齐王联手，是有备而来，据我所知，他们在击溃齐大福后，下一步将对付齐瑞福的所有商铺，只可惜他们第一步没有迈出来，便被殿下抢先下手，损失惨重，这些我都很清楚，自从梅花卫进城包围百富和东莱钱庄时，我就明白了一切。”
无晋凝视着他，缓缓道：“申兄很聪明，不知申兄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不！”
申祁武连忙道：“我绝没有威胁殿下之意，我是想和殿下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申祁武一指窗外，“我可以在奏折中帮助殿下证明那些人都是凤凰会的人，也可以证明殿下的梅花卫全力平息城内的动乱，甚至还可以暗暗指明这件事是百富钱庄和东莱钱庄的预谋，目的是为了打压齐瑞福给自己降税，这些我都可以让父亲给皇上说明白，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确切说，是我父亲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就是希望殿下帮我们彻底击垮百富商行，至少让他们在楚州无立足之地。”
无晋沉吟了一下问：“我不明白，南山派好歹也是支持楚王的重要皇族，申兄竟让我击垮百富商行，这是为什么？”
“这个……”
申祁武犹豫一下道：“自从皇甫英俊被免职后，皇甫逸表对我父亲已经恨之入骨，这次南山派和齐王合作，他们便已经开始转向齐王，我父亲希望能好好教训他们。”
无晋摇了摇头，“我可以和你交易，但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殿下认为我说的不是真实原因吗？”
“如果你那是真实原因，那我认为这次江宁事件已经给南山派足够惨痛的教训，他们不会再和齐王合作，难道这样的教训申兄认为还不够吗？”
无晋注视着他的眼睛，“希望申兄还是给我说实话。”
申祁武深深吸了口气，“我承认另有原因，但我可以不说吗？”
“那好吧！”
无晋站了起来，指着院子道：“我可以向皇上承认那些人其实是齐王特使，也可以承认是我帮助齐瑞福对付东莱和百富，我甚至可以向皇上承认我利用江宁水军运送绣衣卫的机会宰杀了杨少游，这些我都可以向皇上承认，申县令，你以为皇上是让我来楚州度假吗？就算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承担起来，你以为皇帝会处罚我吗？你想得太天真了，申县令，我实际上是在给你面子，才答应和你做交易，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要我执行你的命令，却不让我知道原因，你以为我是谁？申县令！”
说完，无晋转身便走，申祁武急了，跳起来追出去，“殿下，殿下请留步！”
皇甫无晋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只冷冷道：“另外我要提醒申兄一句话，你为了自己的官场利益，出卖申渊和余曜江，将来申国舅若败，就会败在你们这种内耗上。”
他不再多言，一摆手，“去通知张少尹来处理后事，我们走！”
他带领手下大步向外面走去，申祁武懊悔万分，他慌忙追了上去，在无晋身后道：“殿下，我向殿下道歉！”
这一次无晋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我虽然叫你一声申兄，那只是一种礼貌，表示我们曾经有点交情，但你应该明白，我是嗣凉王，而你的父亲只是雍国公，按照朝廷礼制，爵低三品，须行跪拜之礼，这些我可以不在意，如果你是代表你父亲和我谈，那就应该像你父亲那样，聪明一点，大度一点，没必对我隐瞒什么，申县令，我也希望你能取代申渊，但至少你的心智成熟和官场老练要配得上少尹这个职位，你明白吗？”
申祁武满脸羞愧，他深深向皇甫躬身施礼，“多谢殿下的教诲，我明白了，请殿下再给我一个机会。”
无晋一摆手，“所有人都退出院子！”
梅花卫士兵纷纷退出院子，几名衙役也跟着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无晋道：“你说吧！”
申祁武本来想说，‘请去里屋谈’，但他咬住了嘴唇，没有说出口，他想起他父亲也曾在门口台阶上说过一些极为隐秘之事，他必须要慢慢学会把握这种官场上的度。
他擦了一些额头上的汗，小声道：“殿下也应该对京城的局势非常熟悉了，我可以告诉殿下，南山派不仅支持楚王，其实他们同样也支持太子。”
无晋点点头，这种秘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能理解，像南山派这种和楚王没有直接生死依存关系的人，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们的目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利益，而并不在意谁做皇帝。
“那他们分别开出什么条件？”
“他们每年给楚王三十万两银子的支持，条件是楚王答应他们郡王的爵位世袭，但他们每年却给太子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因为太子答应过皇甫逸表，若他登基，将恢复皇甫逸表夏王的爵位，并准他代代世袭，而这次他们又和齐王合作，很明显是想一女三嫁。”
无晋沉吟片刻，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南山派支持太子已经有多久了？”
申祁武叹了口气道：“我听父亲说，至少已经有十年，这一次是他们中一人的孙子秘密告发，我父亲才知道南山派一直在秘密支持太子，至于是谁告发，我确实不知道。”
这个意外消息让无晋不得不佩服太子皇甫恒的心机深沉，一方面他天天喊穷，穷得连东宫六率府的军队都养不活，没有商行贸易，只有一些田庄，所以他要拼命争夺东海郡刺史，要争夺户曹主事，连苏翰贞都替他财力不足而揪心，积极送银入京，还想让自己做太子的皇商，可实际上，皇甫恒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他根本不缺钱。
原来他早在十年前便将南山派拉拢过去了，十年，一千五百万两银子，这钱他拿去做什么去了？
皇甫无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次皇甫恒的人干掉齐王特使，实际上就是想斩断南山派和齐王的暧昧，前天晚上他派人来找自己，表面上是要自己帮他打击申国舅，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来暗示自己，齐王特使来了，皇甫恒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更深的目的，那他上次和自己结盟，和自己谈的那些条件，又藏有什么深意呢？
他总以为申国舅老奸巨猾，可现在看来，申国舅还真不是太子皇甫恒的对手，争夺皇位的斗争，要比他想的深刻得多。
“好吧！我答应你的交易，我会想办法铲除百富商行。”
……
薄薄的夜幕下，数十名梅花卫军士护卫着一辆宽大的马车驶进了水军大营，一直奔到码头前停下，车门打开，苏菡扶着栏杆走下马车，后面跟着京娘和侍女阿巧，另外还有三名丫鬟。
苏菡和京娘下了马车，她们一起抬头仰望面前这艘庞大无比的战船，她们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撼，甚至连后面的四十名梅花卫亲兵也一样震惊无比。
虎贲号战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旁，一架宽大的螺旋梯搭在大船上，一队队士兵列队登船。
在大船后，二百余名船员正利用定滑轮将一只只装在小船上的大木箱吊上大船，小船有三十几艘，每一艘船上都贴着齐瑞福的鲤鱼标志，这是齐瑞福将运去维扬县的六百万两银子。
“九天！”
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跑了过来，苏菡顺着声音望去，却是齐凤舞，她也惊喜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先来我府上呢！我等你半天。”
齐凤舞歉然道：“没办法，我要押船，只能从河道出城过来。”
苏菡眼中闪过惊讶，“这里有水道直通齐府吗？”
“可以先到长江，再转过来，像你们府邸也可以乘船过来。”
这个消息倒让苏菡感到很惊喜，以后她便可以直接乘船出来了。
这时，一名校尉上前施礼道：“夫人，都督请你们上船了。”
“我们走吧！”
苏菡回头对大家说一声，她又亲热挽着齐凤舞的胳膊，“你现在别管银子了，和我上船。”
“嗯！”齐凤舞点了点头，众人一起向螺旋梯走去，大船上，无晋正抱着胳膊凝视她们上船，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温馨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巨无霸战船升起白帆，缓缓起动了，在一百余艘战船护卫下向东海郡驶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太子的秘密
皇宫紫薇殿，老宦官马元祯步履匆匆地走过大殿，他的背略略有些佝偻，走起路来像一只大虾米，他手上拿着一只玉匣，脸上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马阁老！”
在走过一根大柱时，一名侍卫长低声叫住他，马元祯回头，尖着声音笑道：“原来是你这只小猴子，有什么事吗？”
侍卫长将一个纸团悄悄塞给他，“这是太子殿下给马阁老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怎么好意思呢？太子殿下总是这么客气，让我脸红啊！”
嘴上客气，纸团却滚进了他的袖子，“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侍卫长施一礼，便匆匆走了，马元祯耸了耸肩膀，他也不看纸团，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走进皇帝的御书房走廊，一直走到底，几名守在门口的御医连忙躬身施礼，“参见马阁老！”
“嗯！”马元祯满意地点点头，“皇上病情虽然好转，但咱们不能大意，你们就守在这里，不准走开。”
“是！我们不敢大意。”
马元祯走近御书房，只见皇甫玄德正眯着一只眼，全神贯注靠在龙椅上，用小刀雕刻一尊手掌大的观音木像，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不过他依然站不来，两只腿没有了知觉。
马元祯笑了起来，“这尊观音像皇上已经放了好几年了吧！”
“是啊！本来三年前想送给太后做寿礼，后来忙起来就顾不上了，朕这两天稍空，又想起它了。”
皇甫玄德有些怀旧地叹道：“我记得当年还是马公公教朕木雕，一晃几十年过去，少年时的情形就仿佛在昨天，可朕已经老了。”
马元祯也有些伤感，“陛下正当壮年，言老尚早，当保重龙体，有些政务可以放给储君。”
皇甫玄德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吗？看来太子又孝敬你了，这回孝敬了什么？”
马元祯从袖中摸出纸团，放在御案上，“老奴也不知是什么？”
皇甫玄德打开纸团，微微笑了，“是蜀州的温泉庄园，那里的温泉可是宝贝，能治百病，朕记得太子向我求了很久，朕才赏他，哎！朕的腿不好，他不孝敬朕，却送给你，看来，你在他心目中比朕重要。”
马元祯慌忙道：“陛下，老奴没有……”
皇甫玄德一摆手，止住了他，“朕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要多心，你对朕的忠心，朕心里非常明白，朕也只相信你一人，包括自己的儿子，朕都信不过。”
马元祯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小声道：“老奴伺候陛下几十年，已经把陛下当做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皇甫玄德默默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感动之色，他见马元祯手中有只玉盒，便笑问道：“那是什么？”
“刚才老奴去了一趟水瑶宫，淑妃让老奴把这只玉盒给陛下。”
皇甫玄德身子微微一震，他接过玉盒，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最后他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打开玉盒，而将玉盒放在一边，他曾经发过誓，绝不再碰淑妃。
“公公，说一说朝中之事，朕想知道楚州的情况，皇甫无晋应该上任好几天了吧！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回禀陛下，老奴今天刚刚收到消息，皇甫无晋已经赴任，码头上有几百人去迎接他，江宁府尹，两名少尹，县令，大都督府周长史，基本上都去了，很风光。”
“然后呢？他做了什么？”皇甫玄德又问。
“他教训了水军都督府的文官们，逼他们打扫衙门，去拔台阶上的草，听说又选了一艘巨大的船作为水军母舰，目前楚州的报告就是这么多。”
“江北的江宁军营，他没去吗？”皇甫玄德又饶有兴致地问道。
“陛下，老奴估计他也想不到杨少游不会买他的帐，老奴估计会发生严重冲突。”
“朕倒希望他把那个杨少游宰了，否则他若连一个都尉都收拾不了，朕怎么还指望他去灭凤凰会，希望他不要让朕失望。”
皇甫玄德说着，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玉盒上，他终于忍不住轻轻打开了玉盒，顿时一呆，只见玉盒里放着一络青丝，用金绳扎着，他颤抖着手拾起青丝，轻轻抚摸着它，泪水从他眼角扑簌簌滚落，“朕的爱妃，你就这么思念朕吗？”
他忽然下定决定，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将自己头发也割掉一束，马元祯一声惊呼，“陛下！”
皇甫玄德不理他，他将两束头发打了个结，放进盒内，递给马元祯，“你这个给淑妃送去。”
“可是陛下，这结发的意义……”
“你到底去不去？”
马元祯无奈，只得接过玉盒转身出去了，皇甫玄德慢慢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又出现了他和申如意在一起时那些刻骨铭心的日子，那种他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滋味，他不由低声叹了口气。
“陛下！”
一声低微的呼唤惊醒了他，他立刻醒来，看了左右一眼，“进来！”
只见一条灰影如鬼魅般从窗外飘进，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面目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那小子的话可靠吗？”
“陛下，那人的话完全属实，属下查到了证据，有十年前开始，南山派每年给太子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银子用到哪里去了？”皇甫玄德咬牙切齿道。
“属下昨晚潜进百富钱庄查了记录，这些银子应该都秘密流入太子的二十四座庄园内。”
皇甫玄德的拳头捏得嘎巴直响，“十年，一千五百万两银子，他拿这些银子去庄园做了什么？”
他重重哼了一声，又咬牙低声道：“你再和孙国士和李国士，你们三人立刻分赴蜀、晋、楚三州，去他的所有庄园秘密调查，朕怀疑，他……养有私军，给朕查清楚，到底有多少？”
……
京城上林坊内最大的一座宅子便是敦煌郡王皇甫逸表的府宅，占地足有四十亩，气势宏伟，高墙深院，丫鬟仆妇有上千人，还有一支五百人的护院家丁，王府的奢华和人数众多，在京城各大王府中也是数一数二。
皇甫逸表中午一觉睡醒，还沉浸在美梦的甘甜之中，他梦见自己又成为夏王，在灵武郡招兵二十万，他的五个儿子分掌大军，连皇甫玄德也向他谄笑行礼。
这个梦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就像真的一样，皇甫逸表不肯让自己从梦中醒来，他依然在闭目回味梦中的甘甜。
“祖父！”
门外传来了皇甫英俊的声音，“孙儿中午想去百富酒楼吃饭，祖父同意吗？”
皇甫逸表正慢慢睁开眼睛，笑着点点头，“去吧！”
皇甫英俊是他已逝次子的儿子，也是他长孙，长得非常像他年轻时候，是皇甫逸表最喜欢的一个孙子，或许是从小宠坏了，长大后横行无忌，到处惹事生非，两个月前率绣衣卫冲击皇甫疆的府邸，被罢免了职务，削职为民，这件事让皇甫逸表非常痛心。
削职为民也就是削去了皇籍，意味着孙子再也没有封爵的机会，皇甫逸表认为这是申国舅的陷害，是皇帝处置不公，把所有的罪责都让孙子来承担，他心中对申国舅恨之入骨，同时也恨自己父亲当年的愚蠢，盲目支持永安皇帝，导致夏王之爵被削，军权被夺，像凉王支持晋安帝，反而能保留下军队。
但这些天孙子突然变得懂事乖巧，使皇甫逸表非常欣慰，同时也对长孙充满了内疚。
“如果你身上没有钱，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做零花吧！当男人要大方一点。”
“多谢祖父，上次给孙儿的一万两银子还没有用完，孙儿用完后再问祖父要。”皇甫英俊回答得非常谦恭乖巧。
“好！真是好孩子。”
皇甫逸表捋须点点头，“你去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狂奔的脚步声，只听管家惊声大喊：“老爷，圣旨来了，让老爷和长孙去接旨！”
皇甫逸表腾地站起来，连声喊道：“快！快备香案。”
门口的皇甫英俊眼中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
大门内，皇甫逸表带着孙子皇甫英俊以及数十名儿孙恭恭敬敬在香案前跪下，“臣敦煌郡王皇甫逸表接旨！”
宣旨宦官刷地展开圣旨，朗声读道：“大宁王朝皇帝诏曰，敦煌郡王皇甫逸表律己恭谦，乐善好施，为皇族楷模，应予以嘉奖，特加封太子少保，赐金龙头拐杖一支，爵封其孙皇甫英俊为广陵郡公，即刻进宫受官，钦此！”
皇甫逸表又惊又喜，连连磕头谢恩，“臣谢皇帝圣恩！”
皇甫英俊也心中狂喜，自己押宝押对了，他也被封为郡公，他连连磕头，“臣谢皇上圣恩！”
他扶祖父起来，皇甫逸表欢喜得嘴都合不拢，连连拍他肩膀，“好孩子，咱们翻身了。”
宣旨宦官上前把圣旨给他，笑眯眯道：“老王爷，恭喜了，让令孙尽快成婚，很可能还会加封国公。”
皇甫逸表把宦官拉到一边，取出一只珍贵的祖母绿手镯塞给他，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孙儿怎么会突然封为郡公？”
宦官将手镯笑眯眯收下，低声道：“听说是储君建议皇上，不要让凉王系一家独大，兰陵郡王之孙不是高封了吗？所以皇上便采纳太子的建议，平衡一下皇族，老王爷也是嫡系皇叔，最为合适。”
皇甫逸表顿时醒悟，孙子被封为广陵郡公，那意味着他也要去楚州做官，如果成婚，那孙子应该是夏国公，和当时皇甫无晋一模一样，只不过自己没有军队，所有要低一级。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心中暗暗忖道。
宦官又笑道：“请令孙随我进宫封官。”
“好！我给他交代两句话，马上就走。”
他转身走到皇甫英俊面前，给他整理一下袍服和头冠，疼爱地嘱咐他道：“拜见皇帝的礼节你应该都知道，千万记住了，皇上不管封你什么官职，你都要三叩九拜谢恩！”
皇甫英俊感动地对祖父道：“孙儿明白，请祖父放心！”
他走到宫马前翻身上马，“祖父，孙儿进宫了，听孙儿好消息吧！”
他打马疾奔而去，皇甫逸表望着孙儿英姿勃勃，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自己有后了。
他心中也明白，太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帮自己，这其实就是在提醒自己，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不够了，如果这次顺利干掉齐瑞福，那给他两百万两也无妨。
……
御书房内，皇甫英俊恭恭敬敬给皇甫玄德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臣皇甫英俊参见皇帝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玄德笑眯眯地摆摆手，“皇侄免礼平身。”
皇甫英俊听皇上叫自己为皇侄，他眼中一阵酸楚，“多谢陛下！”
他站起身，低下头垂手站在银线外，皇甫玄德打量他一眼笑道：“皇侄，朕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举报自己的祖父，这似乎有点不孝，你先给朕解释一下。”
皇甫英俊心中早有措辞，他躬身道：“回禀陛下，臣不认为是不孝，若看着祖父一直执迷不悟，而不纠正他的错误，这才是不孝，臣认为自己是大义灭亲。”
“可他毕竟是你祖父，你这样会使他获罪，被削爵流放，你知道吗？”
皇甫英俊又跪了下来，“臣知道，臣痛苦地考虑过，不告诉陛下，是不忠，可告诉了陛下是不孝，臣到底是选择忠还是孝，古人云，天地君亲师为五伦，臣尊天敬地，君在亲前，自然是君为重，亲为轻，所以臣选择了忠于陛下，大义灭亲。”
“说得好！”
皇甫玄德夸赞一声，心中却暗暗忖道：“此子心黑手狠，连祖父都敢出卖求荣，倒是可以用上一用，让他去牵制住皇甫无晋。”
他便笑道：“你对朕忠心，朕心里明白，朕既然封为你广陵郡公，就准备让你去楚州，这样吧！朕听说你已和刑部尚书白明凯之女订婚，你可以先成婚，朕给你加爵夏国公，然后你去楚州出任楚州绣衣卫将军兼广陵将军。”
皇甫英俊激动得砰砰磕头，“臣谢主隆恩！”
他退了下去，皇甫玄德眼睛眯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杀机，自言自语道：‘太子，你不要朕厚待皇甫逸表吗？朕遂你的愿！’

第一百六十二章 重返维扬
时隔数月，无晋再一次返回了维扬县，他站在高高的船头，凝视着码头外那棵高大耸立的神树，他心中感慨万千，离开维扬县时，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可当他数月后重返维扬县，他竟已名满天下，成为大宁王朝拥有重量级权势的人物，这让他怎么不感慨命运的造化，就不知他当年第一次来维扬县时，这棵神树是否知道他的命运？
“公子，可以打断你的思绪吗？”身后传来齐凤舞轻柔的声音。
无晋回头微微笑道：“你已经打断了。”
“啊！真是抱歉，我不想……”
齐凤舞歉然笑道：“我有重要事情找公子，是关于银两，能不能先存放在船上，不要马上卸货。”
“凤舞小姐，我认为这不算什么重要事情，你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别的事，一路之上，我都感觉你想找我说什么？”
齐凤舞脸一红，期期艾艾道：“我确实有别的事情，我想和公子商量一下如何对付东莱和百富两家，可我不知公子有没有空，我知道公子身负梅花卫和水军，公务很忙。”
无晋摇了摇头，“东莱商行就不要考虑了，它暂时不会再和百富联合，我们可以集中精力对付百富。”
“为什么，东莱……”齐凤舞一怔。
就在齐凤舞和无晋站在船头谈话之时，一间船舱内，侍女阿巧正探头在窗外，满含嫉妒地注视着无晋和齐凤舞的谈话。
“她怎么能和公子在船头谈话？被别人看见了，还是以为她是主母，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夺走公子吗？”
这间船舱是京娘的房间，阿巧发现齐凤舞去找无晋，她不敢去告诉小姐，便跑来找京娘诉说心中的愤恨。
和阿巧嫉妒不同，京娘却显得很淡然，她整个心思都在练字上，她读书不多，只是勉强能识字，无晋希望她多读点书，将来好相夫教子，既然丈夫这样说了，她自然要加倍努力。
不仅读书，她见苏菡写的字非常娟秀漂亮，心中羡慕，便求她指点自己，苏菡颇有祖父之风，好为人师，便欣然教京娘写字，每天让她练习写一千字。
京娘一边写字一边笑道：“我说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姐都没有放在心上，你急什么？说说话罢了，有什么关系，再说凤舞人也不错，长得又漂亮，就是公子娶了她，我觉得也是美事，倒是你，小心点，看你一半身子都出去了，别掉进海里去。”
“你……你！”
阿巧气得直咬牙，“没见过像你这样当妾的，男人就一个，还让别的女人去抢，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小姐对你那么好！”
“好了，好了，你就放心吧！公子以后会收你入房的，你就不要吃这种干醋了。”
“我不跟你说了。”
阿巧被说中心事，羞得满脸通红，一跺脚跑回自己船舱去了，京娘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妮子才十四岁，就思春了吗？
阿巧刚跑远，苏菡却笑着走了进来，“京娘，那丫头怎么了？满脸通红，你和她说什么？”
京娘慌忙起身行礼，“大姐！”
苏菡摆摆手，“以后别这样动不动就行礼，你只要心中敬我，就行了，咱们都是姐妹，以后在一起的日子长呢！好吗？随意一点。”
京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把写的字递给苏菡，“我觉得今天写的比昨天又好一点，大姐觉得呢？”
苏菡仔细看了看，指后面的字道：“前面的字有进步，但最后这些个字就不行了，好像你有点心不在焉。”
“就是！写这几个字时阿巧一直在旁边呱噪，让我集中不了精力。”
“她在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她说凤舞和公子站在船头说话，别人会以为凤舞是主母，她忿忿不平，不过大姐，她挺护你的。”
苏菡摇了摇头笑道：“这丫头，她只看见凤舞，男人在外面应酬多着呢？和女人说话还少吗？她这样吃醋，牙都会酸掉。”
“大姐，说真的，你真不在意？”京娘用笔指了指船头方向。
苏菡淡淡一笑，“这不是我在不在意的问题，无晋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既然嫁给他，有些事情我就得承担，哎！京娘，你是不懂的。”
……
维扬县一共有两座码头，北面是民商码头，货船云集，千桅如林，而南面约五里外则是水军码头，或许是重商的缘故，东海水军府并不大，是楚州六座水军府中最小的一座，只有一百多艘战船，两千余人，主力船只大多是二千石左右的中型战船，像无晋所乘坐的神州级别的庞大战船，东海水军府就没有，不过码头吃水很深，虎贲号座船也能缓缓靠岸了，其他跟随的船只也相继靠岸，两千余名水军官兵纷纷下船。
皇甫无晋首先下船，他的妻妾们远远跟在后面，东海水军府都尉宗继嗣连忙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宗继嗣，参见都督！”
无晋连忙将他扶起，对迎上来军官们笑道：“我从小在维扬县长大，还是第一次来水军府，也是第一次看见宗将军，其实我们大家应该是老熟人了。”
众军官一起笑了起来，宗继嗣惭愧地道：“主要是军队不太和地方接触，虽然军队放假时大家也会去维扬县玩，但不大会认识维扬县的大族，我真的没有想到都督也在维扬县生活，所以……”
无晋听他给自己反复解释，便知他是个老实人，一点不油滑，不会说话，便对他笑道：“不用说这么多了，明天中午，我请校尉以上的军官和所有文职官员去维扬县北市的百富酒楼喝酒，大家可一定要给我面子。”
众人都欢喜无限，是去百富酒楼啊！那可是东海郡最好的酒楼，这个新都督果然不错，比上任都督大方多了，大家纷纷答应，宗继嗣却有点为难，“都督，如果大家都去了，军营可没人了。”
无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安排，但我要说，你本人必须得来。”
宗继嗣只好苦着脸答应，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报告，军营门口来了很多辆马车，说是来接人。”
无晋笑道：“那是来接我和家眷的，宗将军，我这些随军弟兄的食宿问题就由你来解决，有什么事，你和林将军商量。”
无晋一指林远洋，林远洋已被他提拔为果毅都尉，是两千多随军水军的首领，林远洋见都督指到自己，连忙拱手见礼，宗继嗣给他回一礼，点点头，“可以，我们这里军营大，能住得下。”
他立刻吩咐手下军官去安排，无晋又对众人抱拳笑道：“各位，明天中午，我们在百富酒楼再好好叙话，我先走一步了。”
这时，八辆宽大的马车已经列队而入，停在他们面前，这是齐瑞福的马车，无晋让妻妾和丫鬟坐一辆马车，他见一名大管事在向齐凤舞汇报什么，表情严肃，他便上前对苏菡低声道：“我和凤舞小姐还有齐家管事坐一辆车，我要听一下维扬县的情况。”
苏菡点点头笑道：“我知道的，你去吧！”
四十名梅花卫亲兵则分坐后面几辆马车，大家上了车，无晋向众军官拱拱手，马车启动，迅速驶离了军营。
马车上，东海郡齐瑞福的乔大管事正在向齐凤舞汇报齐大福的近况，情况并不乐观，由于苏刺史的通融，准齐大福交税银的时间再延长三日，这便使维扬县的两家齐大福钱庄能利用存银应对挤兑风潮，眼看这一劫能度过，但就在前天晚上，北市的齐大福忽然被人纵火，烧死了五名伙计，钱庄被烧塌，账簿也全部被烧毁，好在所有借据和八十万两存银都在地下库房，没有被大火波及，现在所有的取款都转到八仙桥钱庄，钱庄压力很大。
“那东莱和百富两家钱庄的情况如何？”齐凤舞问道。
“它们两家也受到挤兑波及，但影响不大，不过奇怪的是，今天上午两家也突然发生了挤兑潮，声势浩大，让人震惊。”
齐凤舞冷冷道：“这是江宁府的挤兑潮波及过来了，我听说很多江宁县都连夜赶到其他郡县取钱，消息自然会扩散，估计昨晚下午是平江县开始了。”
坐在一旁的无晋忽然问道：“八仙桥的晋福记钱庄怎么样？”
乔大管事苦笑一声道：“晋福记钱庄非常平静，他们大部分是东宫税银，不在这次户部调银之列，而且它几乎没有什么小客户，都是海商和维扬县大族，没有发生挤兑事件，很安静，和不远处的齐大福是一个水一个火。”
无晋看了一眼齐凤舞，齐凤舞仿佛和他心有灵犀一般，竟然明白他的意思，便问道：“我们齐大福已经和晋福记达成合并契约，已经着手进行了吗？”
“回禀小姐，文书都准备好了，因为突然发生挤兑事件，所以这件事暂时放一放，准备熬过这一关再说。”
无晋摇了摇头道：“所以说你们不会做事，既然北市的齐大福被烧毁，那正好把人员都转到晋福记来，晋福记也在八仙桥，完全可以替齐大福分忧，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它？”
乔大管事大喜，其实他们早想到了，只是在县衙办下合并之前，他们不好意思开口，既然嗣凉王开口了，那是最好不过。
他慌忙行一礼，“那属下就骑马先去，马上处理这件事。”
无晋见他急急慌慌，估计是八仙桥齐大福的压力太大，快顶不住了，便取出一块银牌递给他，“你去找皇甫贵，他认这块银牌。”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街上相遇
乔大管事离开了，马车里只剩下无晋和齐凤舞两人，大管事在时还不觉得，但大管事离开后，两人并排而坐，车厢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齐凤舞低声叹息一声道：“公子，你总和我在一起，九天会生气的。”
无晋笑了笑，他岔开了话题道：“凤舞，你猜维扬县的幕后主使者是谁？”
齐凤舞听他称呼自己时，已经把小姐两个字去掉了，直接叫自己凤舞，心中颤了一下，慌忙摇摇头，脸渐渐红了起来。
无晋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把双手枕在脑后笑道：“我已猜到是谁了，皇甫渠，当初我的老对手，听说他被免职后就留在百富商行做了大管事，应该是他在幕后操纵。”
说话时，他的手却不经意地慢慢放下，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齐凤舞的肩膀上，齐凤舞浑身一震，身子霎时间变得僵直，像石雕一样，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晋说什么，她都不知道了。
无晋却把手收了回来，就像只是路过齐凤舞的肩膀，他继续道：“估计他做梦也想不到，江宁县的挤兑风潮会波及到维扬县，再加上刘四君已死，东莱和百富两家的同盟就宣告破裂，他们两家现在已经是自顾不暇。”
“公子！”
齐凤舞双颊通红，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般小，“你是因为想和齐家联姻才有心娶我吗？”
无晋摇摇头，凝视着她的目光，“在小面馆吃面时，我就对你惊为天人，那时我就发誓，此女我一定要娶入门。”
齐凤舞抬起头，双眸中闪烁着异彩，她目光明亮地注视着无晋道：“那你答应我，在这门婚姻没有成之前，你要以礼待我。”
无晋淡淡一笑，他伸手打开了车窗，“那我们继续来说百富商行的对策，我估计维扬县不会像江宁县那样惨烈，但皇甫渠做事一向不择手段，最要当心就是此人的卑劣手段，就像他纵火烧毁北市齐大福一样。”
齐凤舞心中却感到异常失落，她内心十分懊悔，她嘴上虽说让无晋以礼待她，可无晋打开窗户，一本正经和她谈百富商行时，她又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利益婚姻的牺牲品，无晋并不喜欢她，只是想和齐家联姻，这种失落感让她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哀伤。
她低声道：“公子，这件事等一会儿再说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无晋也沉默了，他默默凝视着窗外，齐凤舞那句‘这门婚姻没有成之前，你要以礼待我’，一样刺伤了他的自尊，齐凤舞不过是为了齐家的利益而答应嫁给他，她压根不喜欢自己。
……
马车快速而行，从南城门进了维扬县，无晋依然在默默望着外面熟悉的街道，没有回头看齐凤舞一眼，此时齐凤舞也打开自己一侧的窗户，望着维扬县的街道，寒风吹进车厢，使车厢内变得寒意袭人。
这时一阵巨大的喧嚷声从车窗外传来，只见数十步外，南市百富钱庄前面人山人海，焦急、愤怒的表情和江宁县如同一撤，不同的是，这里有十几名衙役，还有一百余名乡兵，在拼命维持秩序，乡兵们不断将暴怒的人抓出人群，用木棍一阵乱打，将暴怒的人打得动弹不得，他们又去抓另外一人，不得不承认，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颇有效果，使场面虽然混乱，但并没有失控。
无晋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在指挥衙役，正是他的大哥皇甫惟明，新任维扬县县令。
“惟明！”
无晋大喊，挥动手臂，皇甫惟明一回头看见了他，眼中顿时闪过一阵惊喜。
马车停下，齐凤舞小声道：“公子，我去和九天坐。”
她起身下了马车，“凤舞！”无晋低声喊她，齐凤舞拭去脸上泪水，回头强作笑颜，“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无晋心中轻轻叹息一声，柔声道：“凤舞，我一直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娶你，和齐家联姻不过是个借口。”
齐凤舞眼一红，她点点头，“公子，我知道了。”
她走下马车，快步向后面一辆车而去，无晋心中不是滋味，但此时他已顾不上，皇甫惟明正向这边走来。
无晋也下了马车，笑着迎了上去，兄弟两人没有说什么，他们对望一眼，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
“你什么时候到的？”惟明望着兄弟笑道。
“刚到，我是坐船来，从军港下船。”
惟明点点头，他回头看见了正从车窗探头出来的苏菡，便笑道：“那就是你的新婚妻子吧！什么时候带给你嫂子看看，骆骆和朵朵都很想你。”
无晋想起那一对可爱的侄儿侄女，他也忍不住笑了，“那对小调皮，我也想他们啊！”
惟明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凝视着他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我心里都明白，但无论如何，我们永远是兄弟。”
“大哥！我明白。”
无晋心中的一个心结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了，他心中也变得敞亮起来，刚才因为齐凤舞的一丝不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哥知道江宁县的情况吗？”无晋笑问道。
“我今天上午听苏大人说到一点，据说很惨烈，六座钱庄被洗劫一空，还烧了两座，说实话，我很担心维扬县，前天北市的齐大福也被烧了。”
“大哥知道齐大福为什么被烧吗？”
惟明的神情变得有些恼火，他重重哼一声，“我知道，是皇甫渠干的，纵火人已经被抓到并招供了，我本想抓捕他，但他躲了起来，等过后再收拾他。”
无晋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笑道：“要不我替你抓到他。”
惟明大喜，“那好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连忙道：“你带了多少人来，能不能借我一点，我手中无人，若维扬县也出大事情，我这个县令可就保不住了。”
无晋微微一笑，他向一名骑马的梅花卫士兵一招手，士兵催马上前，翻身下马施礼道：“请将军吩咐！”
无晋取出一根令箭给他，“去水军府找林远洋将军，就说我的命令，让他调五百军士来协助皇甫县令，另外再调三百军士前往八仙桥齐大福钱庄维持秩序。”
梅花卫军士答应一声，接过令箭而去，惟明喜出望外，兄弟真是及时雨啊！
无晋向他拱拱手笑道：“大哥先忙，我先安排一下，安顿下来我就去看望大嫂。”
“好的，你尽管去，我也要去维持秩序了。”
惟明又重重拍了拍的肩膀，转身便大步走了。
“夫君！”苏菡在后面叫他。
无晋走上前笑道：“你刚刚看到了吗？那就是我大哥惟明。”
“我看见了，什么时候我们要去看看大嫂，还有那两个小家伙，我还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是吗？多谢你了。”
无晋见妻子想得周到，感到十分欣慰，苏菡微微笑道：“这些事情你就别考虑了，考虑大事。”
她又给无晋使了个眼色，“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坐？”
无晋知道她是在指齐凤舞，便摇头笑了笑，“不用了，马上就到八仙桥，我要先休息片刻。”
他回了自己马车，队伍继续前行，不久，车队便到了八仙桥，在北桥头缓缓停下。
此时的八仙桥和他离开时的八仙桥完全不同了，首先是桥加宽加固，可可容三辆马车并行。
而北岸的那一片低矮的房屋，也就是无晋和齐凤舞争夺的那两亩地房宅已被拆掉，修建起一座四层楼的晋福记酒楼，这是无晋知道的，大掌柜便是从前杨记酒楼的徐掌柜，他拥有一成的份子，做得格外卖力，加上市口的支撑，酒楼生意非常兴隆，已经完全取代了从前杨记酒楼的风光，而杨记酒楼的生意却变得很平淡。
变化最大的是南岸，无晋买下那片土地已经店铺林立，晋福记大钱庄、李记珠宝、齐瑞福绸缎、赵氏海货行等等十几家大店，后面的财神庙也已重修，跟随地块的兴盛一起香火兴旺起来。
不过正对桥头的那块两亩地依然空着，那是市口最好地块，已经有人愿出价四万两银子买下，远远超过了当年杨记酒楼三万两的价格，不过这块土地无晋却有他的想法。
新修的晋福记大钱庄是所有店铺中最大的建筑，占地十亩，是一座长条型的建筑，外形和内装饰都和不远处的齐大福都一模一样。
不过八仙桥气氛却很紧张，人来人往，每个行人的神情都很凝重，越向东去人流量越大，虽然河道有个小转弯，加上沿河两岸柳树茂密，看不见齐大福钱庄的情形，但那边传来的喊叫声却清晰可闻。
齐凤舞脸色一变，她跳下马车要奔过去，却被无晋一把抓住她胳膊，“等一下！”
这次齐凤舞没有像马车上那样紧张，她带着一丝央求的语气对无晋道：“公子，你陪我过去看看，好吗？”
无晋点了点头，松开她的胳膊，“我们先去晋福记安顿一下，我再陪你去齐大福。”

第一百六十四章 齐凤舞的计策
皇甫贵因听说维扬县出现挤兑事件，他当天晚上便带着酒意赶回了维扬县，但庆幸的是，晋福记钱庄没有受到挤兑冲击，始终很安静，不过生意也不好，这两天根本就没有一个新增储户，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观望，不敢轻易把钱存到钱庄。
皇甫贵知道无晋要来，他已经收拾了房间，钱庄不像一般宅院，有院子有花园，它就是一座占地十亩的石制建筑物，浑然一体，修得高大坚固，外面还有两丈高的围墙。
钱庄内房屋众多，绝大部分都空着，这次无晋回到维扬县，可以住的地方很多，军营、郡里的驿馆、惟明的县衙后府，还有东海皇甫氏的府邸，以及齐瑞福的客栈，但所有的地方他都不想去，在他的座船没有移到民商码头前，他决定暂时住在晋福记。
晋福记钱庄内也并不是黑压压的一片房间，其实也藏有乾坤，在钱庄的东南角，有一处小小的宅中院，一处天井，四周有七八间屋，天井中间是一处一丈见方的人工鱼池，里面养有数百尾珍贵的金鱼，还有花台石桌，尽管已是初冬，天井内一片小小的菊花开得娇艳金黄，房间内也布置得精巧雅致，所有的生活物品应有尽有。
这里最初的设计其实就是给无晋将来成家后住的地方，苏菡和京娘她们很快安置下来，大家开始收拾衣物，烧水准备洗澡。
在前面的掌柜房内，正在举行一次紧急会议，除了刚来的无晋和齐凤舞外，还有皇甫贵，齐瑞福在东海郡的乔总管，维扬县两座钱庄管事，一个是八仙桥钱庄刘管事，还有一个就是被烧毁北市钱庄周管事，齐凤舞和六百万银子的救兵到来，无疑给他们吃下一剂定心药，使他们都长长松一口气。
在无晋和齐凤舞没有来之前，乔大管事已经和皇甫贵草拟了齐大福和晋福记两座钱庄的合并协议，无晋则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其实就是将钱庄卖给了齐大福，这样，他就完全脱离了商场。
皇甫贵也将离开钱庄，他将是晋福记当铺和晋福记酒楼东主，不过无晋却没有把晋福记酒楼的全部份子都给皇甫贵，他将自己的七成份子分为两份，一份三成给皇甫贵，而另一份四成，他却决定给大嫂戚馨兰，解决惟明的后顾之忧，而他在维扬县的最后的一份财产，也就是正对桥头的两亩土地，他出人意料地决定给苏菡的舅舅严玉书，让他在八仙桥开一家书店。
不过此时，众人更关心的是如何应对齐大福的挤兑危机，以及如何反击百富钱庄，无晋没有担任主角，他毕竟是嗣凉王，他把主导权让给了齐凤舞。
齐凤舞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此时，她是齐家的全权指挥人，她声音清朗和果断，思维慎密而清晰，显示出了一个天才少女商人独有的智慧。
“维扬县的情形不同于江宁县，江宁县我们掌握着主动，我们可以从容布局，可以先杀敌而自保，但维扬县我们很被动，首先是要考虑如何平安渡过挤兑潮，然后再考虑反击，而平安度过挤兑潮不仅仅是顺利兑付，更重要是保住我们的信誉和牌子，所以，我有三个对策，第一，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市齐大福失火是被对手恶意纵火，这一点无晋公子可以帮助我们。”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无晋，无晋笑了笑道：“我已经和县令说好，维扬县最迟明天将大量贴出通缉告示，抓捕纵火主犯百富商行总管皇甫渠，这样便可以让大家知道齐大福被烧毁的真相。”
齐凤舞感激地看了无晋一眼，她又继续道：“第二步是要减轻八仙桥齐大福的兑付压力，从明天开始，晋福记钱庄将正式改名为齐大福钱庄，将北市钱庄的人员和单据都暂时移过来，明天也参与兑付，第三步，也就是要消除谣言，消除恐慌，这个还是得请官府辟谣，公子，你能帮我们吗？”
无晋点点头，“这个没有问题，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准备如何对付百富钱庄。”
齐凤舞沉吟一下道：“反击是必要的，但我的目标是希望在这次挤兑风波结束后，要将百富钱庄大半的生意都抢过来，直至将它赶出维扬县。”
“小姐，那东莱钱庄怎么办？”乔大管事打断了齐凤舞的话。
齐凤舞叹息一声，“乔大管事，你认为我们能独立对付两大钱庄吗？”
众人都沉默了，这时，刘掌柜看出了小姐不想多讲反击之事，便起身道：“我们先去执行小姐的三条方案吧！先渡过此劫。”
齐凤舞点点头，“好吧！大家去忙。”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皇甫贵对无晋道：“我要去接手当铺，刚才乔大管事答应我，齐瑞福在北市还有个小店铺，空关着，可以用最低的价格租给我，我想在北市再开第二家晋福记当铺，让黑猪去做掌柜。”
无晋拍了拍他肩膀，“五叔，我相信你的话，五年后，晋福记当铺将成为东海郡第一，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惟明，也可以找齐瑞福。”
皇甫贵擦了擦眼角的老泪，离开了晋福记钱庄。
齐凤舞轻轻叹一口气，“公子，我发现贵叔很重情义，他刚才提出一个附加条件，钱庄原来的伙计一个不准解雇，也不准给他们降薪，能在最关键时刻想到自己伙计的商人，他能做一番大生意，我们齐瑞福会全力帮助他。”
“多谢了！”
无晋点了点头，又微微笑道：“说说你的大事，我对你更感兴趣。”
齐凤舞听出他话中有话，不由脸一红，露出小女儿的扭捏姿态，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商人的智慧。
“既然嗣王殿下要听小女子的大事，那我就献丑了。”
她嫣然一笑，在无晋旁边坐下，缓缓道：“就像你说的，既然东莱和百富已经破盟，那我就放弃东莱专心对付百富，其实对付钱庄最厉害的一招，就是毁了它的信用，本来我不想使用太毒的手段，但既然百富钱庄先烧了我的钱庄，那就不要怪我手段毒辣，我准备用两条办法来对付百富，不过希望公子能帮忙。”
无晋笑道：“我愿闻其详。”
齐凤舞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和一张千两银票，放在桌上，对无晋道：“这本册子里记录着百富钱庄从去年到今年发行的八百张千两银票的号码，使用者主要是京城和豫州的大商人，都没有到兑现期，而这张银票是一张真的百富钱庄的千两银票。”
她银票和小册子一起递给无晋，“我要你帮我印八百张假银票！”
无晋一愣，“什么要我印？”
齐凤舞狡黠一笑，“第一，你能印出最好的假票，上次我已经领教过了，第二，你是我未来的夫婿，你不帮我谁帮我？”
她小嘴一撅，带着一种撒娇的口气，使无晋心中一荡，他也眨眨眼笑道：“那我也有个条件，让我抱抱你。”
齐凤舞的脸蓦地一红，羞得她低下头，虽然没有答应，却没有拒绝，无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齐凤舞手一动，她本能地想抽出，但她没有动，让无晋握住了自己的手，无晋感受她手上娇嫩的肌肤，最后他笑了，“好了，我已经抱过了。”
齐凤舞一愣，她望着无晋，眼中闪烁着感激的目光，她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公子！”
无晋微微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我知道的，你不喜欢利益婚姻，我也不喜欢，如果不愿意嫁给我，我不会勉强你，我依然会和齐家结盟。”
“不！不是这样。”
齐凤舞也鼓足了勇气道：“公子，我以前是很讨厌你，其实你上次把宝石卖给我父亲时，我对你已经有一点好感，后来，你在京城帮助我们齐家，让我们摆脱了投靠太子的危机，我对你的讨厌已经完全消失了，甚至，我喜欢上你，只是我不愿意成为你的利益婚姻，我希望你是喜欢我而娶我，而不是因为我是齐家之女，所以我心中很矛盾，也很痛苦。”
无晋心中有些感动，他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这个傻丫头，我告诉你实话，表面上我是为了和齐家结盟才娶你，可实际上我心中却是因为想娶你，才要和齐家结盟，你以为我从前缠着你是厚颜好玩吗？”
齐凤舞羞得耳根都红了，她心中却欢喜无限，她感到了无晋的诚意，她终于相信他是喜欢自己，而不是为了得到齐家。
“公子！”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我还是希望你守礼，不是别的原因，是我想尊重九天，可以吗？”
无晋笑了，“那就牵牵手，也算守礼吧！”
齐凤舞点点头，能和他牵手，也是她愿意的。
“只是别让九天看见。”
“那好，八百份假银票就由我来印，我去找人，然后我会让人在维扬县的百富钱庄把它们兑成现银，我这次要将百富钱庄彻底赶出东海郡。”
“公子，光这八百张银票还不够。”
“对了！”
无晋拍拍脑门笑道：“我忘了，你还有第二招毒计，说给我听听。”
齐凤舞笑着摇摇头，“第二招不是毒计，是我想和东莱钱庄做笔买卖。”
无晋有点兴趣了，“他们肯吗？”
齐凤舞抿嘴一笑，“我有把握，不是他们肯不肯的问题，是他们自己也要到绝境了，东莱钱庄在维扬县的存银也不多，但它们手中有一笔百富钱庄的债权，今年初百富钱庄向东莱钱庄借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头寸，我知道它是用百富酒楼和二十几间维扬县的店铺作为抵押，其中包括码头上的四座仓库，我现在去把这笔债权买下来，然后逼百富商行还债，它若不还，那它抵押的资产就全部是我的。”
“那我呢，我也要跟去吗？”
齐凤舞愕然，“你当然要陪我去，你还要帮我要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宜将胜勇追穷寇（上）
东莱商行在维扬县有三座钱庄，呈纵轴分布在南、中、北三地，其中以北市东莱钱庄为三家钱庄之总，钱庄大管事姓穆，他也是东莱商行在东海郡的总管。
此时，穆大管事正站在钱庄二层的小阁楼上，透过气窗，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外面的情形，现在已将到黄昏，可钱庄前依旧是黑压压的人群，北市广场上站满了一大半，至少不下两万人，这些全部是来取钱的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从江宁赶来。
听说那边的钱庄已经砸了两家，烧了一家，恐慌的江宁人已经顾不上路途遥远，跑来维扬县取钱了。
穆大管事心中懊悔万分，本来是想搞垮齐大福钱庄，却没想到敌未杀到却伤己，汹涌的挤兑使他们两家的损失远远超过了齐大福钱庄，而且危机还在加深，他们能不能渡过这一劫？
好在维扬县官府得力，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没有出现打砸，但钱庄里的存银已不多，如果被取空，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如果限制大户取钱，东莱钱庄的信誉也就完了，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穆大管事心中纠结万分。
“大管事！”
钱庄二管事出现在阁楼门口，“钱庄外来了一个年轻女子，说是齐大福的东主，要来拜会大管事，还有……”
“齐大福的东主？年轻女子？难道是齐凤舞？”
穆大管事自言自语，他知道齐凤舞是齐家的稽查总管，他又问：“你刚才说还有什么？”
“还有一群穿着公服的人，但他们的公服我没见过。”
“什么样的公服？”
“好像是红袍，上面印有很多白色梅花。”
穆大管事在京城呆过几年，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梅花卫！”
他吓出一身冷汗，梅花卫、绣衣卫号称阎罗双王，若被他们盯上了，往往就会家破人亡。
“快请进！算了，我亲自去请。”
他快步走下阁楼，一边走，一边问二管事，“我们还有多少库银？”
“已经不到五十万两，刚才南市钱庄向我们求援，要我们调剂五十万过去，他们那边不到三十万两了，可取钱的人只有增加没有减少，说平江县那边已经被挤兑空了，大量的人正向维扬县涌来。”
二管事更加忧心，他害怕出现打砸的惨象，紧张道：“大管事，我们的救援银两什么时候到，我担心这两天就撑不过了。”
穆大管事比他更焦心，按照事先部署，楚州各郡要及时向江宁府的齐王特使汇报情况，再由他统一向齐州请示，以下一步的应对措施，求救信昨天便已经发出，江宁府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就算齐州那边知道楚州危机，再从益都总银库调银过来支援，走海运也要半个月，所以齐州救援根本就指望不上，自有靠自救，目前东莱商行已经筹到四十万两流动银两，但还是车水杯薪，现在关键是要催债，要借款商人把钱尽快还回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救援银两，就不要指望，现在关键是要债，马上到年底，他们该还钱了，你去催催，让罗家和邵家把他们年初借的五十万两银子先还回来，利息可以缓一缓，先让他们还本。”
“大管事，我昨天去过了，罗家说还款期限是年底，他们的钱都压在海货上，要我们再等一个月，而且……”
“而且什么？”穆大管事停住脚步，有些恼怒地问。
“而且我感觉很多借钱人都在观望，希望我们也像江宁府一样被砸掉烧掉，毁掉他们的借据，他们就可以赖账了。”
“混蛋！”
穆大管事大骂：“这是东莱钱庄，是齐王的钱庄，他们不想活了吗？”
虽然这样骂，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吩咐道：“你去借据全部放进地下钱库，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关闭钱库，咱们不能像江宁钱庄那样措手不及。”
二管事答应一声，匆匆去了，穆大管事又惦记着齐家东主之事，快步向侧门走去，他想不通梅花卫怎么会一起到来？
……
东莱钱庄的侧门外，齐凤舞正和无晋低声说着话，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是齐瑞福的乔大管事，无晋只是给她壮声威，具体怎么谈，他不插手。
这时小铁门开了，穆大管事带着五六名伙计走了出来，他一眼看见了乔大管事，也看见齐凤舞，果然是她来了，后面还跟着二十名带刀梅花卫军士。
“原来是齐小姐到了，欢迎！欢迎！”
嘴上说欢迎，却不让他们进钱庄，他看了一眼无晋，不知道此人是谁，估计是梅花卫的头领，他又干笑一声道：“不知齐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齐凤舞负手微微一笑，“我中午才刚刚抵达维扬县，专程来找穆大管事，是想来谈一笔买卖，可以解东莱的燃眉之急。”
听说可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他也有点动心了，以齐家小姐的身份，不会乱说话，他便连忙一摆手：“那就请进来谈！”
齐凤舞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小门，她心中也略略有点紧张，齐瑞福的人还从来没有进过东莱钱庄的内部，这时，她感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住自己肩膀，一回头，见无晋微笑望着她，她心中顿时感到了一种莫大的依靠，勇气在她心中燃烧，她脉脉含情地向无晋点点头，走进了东莱钱庄。
走在后面的乔管事和穆管事都看到了无晋揽住齐凤舞的肩膀，两人同时一愣，乔管事是知道无晋的身份，他忽然意识到，二小姐很可能要嫁给嗣凉王了，这应该是齐瑞福要和凉王系联姻，他心中暗暗欢喜，这样一来，齐瑞福也有后台了。
而穆管事心中却很惊讶，很显然，这个梅花卫首领和齐家小姐的关系不一般，这人到底是谁？他忽然注意到了此人的腰带，竟是一条玉带，他在京城呆过，知道内卫只有将军以上才有资格束玉带，那此人竟然是梅花卫的将军。
穆管事腿有点发颤，他已经隐隐猜到这个人是谁了，楚州梅花卫将军，而且这么年轻，但他又不敢凭一只腰带就确定。
他两腿发颤地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有一张考究的檀木长桌子，心中胆怯地看一眼无晋，见他正背着手打量房间内的情形，穆管事连忙招呼，“齐小姐请坐！”
齐凤舞也不客气，在正面坐下，乔管事也在边上坐了下来，无晋却站在她身后，二十名梅花卫则站在会议室门外等候，齐凤舞回头看了一眼无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意思是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无晋却笑了笑，依然站在她身后。
齐凤舞明白，他只是扮演护花使者，不参与齐瑞福和东莱的谈判，这家伙，还挺有心。
穆管事终于忍不住了，问齐凤舞，“齐小姐，请问这位是？”
无晋拱拱手笑道：“在下皇甫无晋，是齐小姐的随从。”
他只是开个玩笑，穆管事却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原来是嗣凉王殿下到了，小人不知，请殿下恕罪！”
齐凤舞回头瞪了他一眼，暗怨他多事，她连忙道：“穆掌事，皇甫将军是以私人身份陪我前来，请穆掌事不用多礼，请坐下吧！”
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她和皇甫无晋的关系，穆管事心中惊疑万分，难怪东莱和百富在江宁一败涂地，原来是嗣凉王在后面给齐瑞福撑腰，他慢慢起身坐了下来，紧张地问道：“不知齐小姐今天到来，有什么事？”
齐凤舞微微笑道：“我们都是老对手了，彼此都知根知底，我很清楚东莱钱庄现在的困境，你们三家钱庄的存银现在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一百万两，而债权回收一般要十二月才陆续收回，齐州又路途遥远，这些都远水不解近渴，如果东莱钱庄在两天内筹不到三百万两银子，就将无银兑付，我们都是做钱庄，很清楚无银兑付的后果是什么？就算不会出现江宁的打砸，但东莱钱庄的信用就完了，我说的没错吧！”
穆管事半晌才冷冷道：“齐大福不也一样吗？”
“还真的不一样！”
齐凤舞摇摇头笑道：“齐大福钱庄在江宁府逃过一劫，已经完全兑付了，没有江宁府的人跑到维扬县找齐大福要钱，我们只面临当地的兑付，而东莱钱庄就不同，我也看见了，大量的江宁府人赶来维扬县找你们要钱，门口起码一半人都是从江宁府赶来的，而且还在陆续赶来中，你们的压力比齐大福大得多，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实话，我是乘船而来，船上载有六百万齐家的救援银两，如果需要，我们还可以在两天内再调五百万到东海郡，我们已经根本不担心了，而东莱钱庄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穆管事暗暗懊悔，在楚州发动对齐瑞福的攻击就是错误，人家的根基就在楚州，调集救援非常便利，更重要是齐瑞福本来就是商家，所赚的银子都能储存起来，不像东莱商行，虽然规模大，但每年赚的钱都去养军队了，所以一旦发生危机，东莱和百富就立刻捉肘见襟。
“那齐小姐想和我谈什么生意？”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宜将胜勇追穷寇（中）
“那我就直说吧！我知道年初百富商行因为要应付提税银，便问东莱钱庄借了一笔钱，具体数额是一百万两银子，应该是用百富酒楼、码头的四座仓库，还有维扬县和平江县的二十五间店铺作为抵押，据我所知，这笔借款是一分的年息，年底时，百富钱庄要还给你们一百一十万两银子，现在，我愿意用一百一十万的现银问东莱钱庄买下这个债权，这笔生意，东莱可愿意做？”
穆管事吃了一惊，“你们要对付百富商行？”
齐凤舞点点头道：“一点没有错，虽然这次挤兑事件，东莱商行也有份，但齐瑞福并不想对付东莱商行，只是皇甫渠手段卑劣，竟烧了北市的齐大福钱庄，齐瑞福绝不会放过百富，现在运载六百万两银子的大船就停在码头上，如果穆管事愿做这笔生意，一个时辰后，我就可以安排船只把银子送来，如果不愿意，那我现在就走，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穆管事低头不语，从他内心来说，他是非常愿意，百富钱庄的死活不关他的事，只要有一百一十百万两银子，真可以解他燃眉之急，就像齐凤舞所说，一旦无钱可取，东莱钱庄的信用就完了，只是他不知道齐王是否会同意，毕竟这次东莱和百富联手，是上面决定的，他这样落井下石，会不会影响上面的关系，最好能得到齐王特使的同意。
不等他开口，无晋便已经猜到了他心思，便淡淡道：“穆管事不要想齐王特使了，他们已经全部被太子的人干掉。”
穆管事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望着无晋，“真的吗？”
“我已经说了，信不信随便大管事。”
就在这时，二管事跑到门口，惊恐道：“大管事，那个新罗人来提银子了，他要提三十万！”
穆管事知道这个新罗人指的就是海盗李白沙，他和东莱商行一直私下有贸易往来，他的银子都存在东莱钱庄，穆管事立刻走出会议室，低声对二管事道：“你让他们去齐州取钱，或者晚一个月再来，现在来凑什么热闹？”
二管事急道：“是李白沙亲自来了，他说要买一批急货，估计不是生铁就是粮食，他马上要钱。”
二管事话音刚落，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堂堂的东莱钱庄连三十万银子都拿不出来吗？笑死我李某人了。”
穆管事一惊，只见一个黑影站在十几步外，他吓得魂不附体，他身后可是梅花卫啊！他狠狠给了二管事，“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没有啊！他自己跟来的。”
穆管事也顾不上，连忙上前陪笑道：“银子有的，马上就给！请李东主去休息，我这边有客人。”
黑影正是仅次于凤凰会的另一个海盗集团，白沙会会主李白沙，他虽然从来都是肆无忌惮，但他却不傻，他忽然看见了梅花卫军士，心中也暗暗吃惊，连忙转身道：“好吧！我取了银子就走，我要现银，不要银票。”
穆管事连忙安排二管事是陪他取银子，他自己又回到会议室，此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坐下来便对齐凤舞道：“这笔生意我可以做，但我有个条件，请齐瑞福另外再借两百万两银子给我们。”
齐凤舞摇摇头，“两百万太多，我们自己也要用，最多一百五十万，而且按月息一分来算。”
穆管事暗骂齐凤舞心黑，最贵的月息也只有半分，他们居然要一分，真是太狠了，但如果能得到这两百六十万两银子，东莱钱庄就可以渡过此劫，这笔钱对他们太重要了，他终于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言为定，拿到银子，我立刻把百富的债权和房契给你们。”
……
乔大管事留下来办理借款手续，无晋和齐凤舞离开钱庄，齐凤舞有些埋怨他道：“公子不该告诉他真实身份，他这样不就知道了齐家和凉王系结盟的事吗？”
无晋笑道：“这个是瞒不住的，在江宁府就已经很清楚了，他们不笨，我这样帮齐家，他们会猜不到吗？”
“只是……哎！”
齐凤舞想说的是，他不该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她刚才自己已经承认了，她也无话可说了。
这时，一名梅花卫军士上前禀报道：“将军，刚才提三十万两银子的新罗人，我听两个管事说话时提到了李白沙这个名字。”
“哦？”
无晋立刻有了兴趣，难道是白沙会，当初他们可打过交道，他看见不远处的小码头上停着三艘船，旁边还站有几个黑衣人，估计这就是白沙会的人，他想了想，立刻吩咐三名军士，“他们现在应该在取银子，要花点时间，顺小河向东走百步，有个公共码头，那边可以租到船，你们去租一艘船盯住他们，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三名军士答应一声，立刻跑去租船了，无晋带着齐凤舞上了马车，便吩咐道：“进北市！”
他们现在所在的东莱钱庄就在北市大门前的广场上，无晋对这里很熟，马车进了北市，齐凤舞望着车窗外，有些奇怪地问道：“公子，我们来北市做什么？”
无晋笑道：“我想给你买一颗真的蓝金刚石。”
齐凤舞脸一红，她立刻想起了上次买金刚石之事，这家伙在旁边多嘴，帮自己鉴别钻石，她嘴一撇道：“哼！某些人自以为懂一点珠宝，就拼命显摆，可又别买成了锆石！”
无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你的贴身丫鬟呢？这次怎么没见你带她来？”
这一次齐凤舞却没说要守礼，刚才无晋在钱庄搂住她肩膀时，她竟有一种巨大的依赖感，她就渴望着无晋再搂住她，此时她就装作没有发觉，笑道：“那个死丫头，走的那天正好病了，我就让她休息一天，再来维扬县和我汇合，她是走陆路，今天应该到了。”
她又回头白了无晋一眼，“你真是给我买宝石吗？”
无晋笑了笑，“宝石今天不买，我来这里印几张银票。”
齐凤舞精神一振，她望着无晋急道：“公子，你说的那个人，就是在北市吗？”
“怎么？你们齐家对他感兴趣？”
“是的，祖父交代过我，务必要找到这个人，我们想重金聘请他替我们研制新的防伪技术。”
“看看吧！看他愿不愿意？”
几辆马车停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前，无晋牵住齐凤舞的手，“我们下去吧！”
齐凤舞羞得一缩手，却没有挣脱，小声急道：“公子，要被别人看见！”
无晋知道她脸皮薄，便松开了她的手，指着前方巷子里的一扇破旧小门，“就是那里！”
他又吩咐手下在巷口等待，他便带着齐凤舞向这家罗记印刷作坊走去。
敲了敲门，半晌，门开了，还是那个瘦弱的孩子，他看了看无晋，好像有点眼熟，“叔叔，你找我父亲吗？”
“对啊！他在吗？”
“爹爹，上次那个叔叔又来了。”
齐凤舞打量一下这个院子，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破烂的院子竟然能做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假银票。
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人，正是上次给无晋印假银票的工匠罗宇，他一眼看见无晋，吓得连忙跪倒：“小民参见嗣凉王殿下！”
无晋一怔，他怎么会知道？他连忙扶起罗宇笑道：“罗掌柜免礼，是谁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份？”
“是黑米告诉我的，他昨天刚来过。”
“黑米，他现在在维扬县吗？”
“应该在吧！不过他过几天还要走，他说他已经不在维扬县了。”
无晋点点头，黑米应该是在琉球岛，他便指了指齐凤舞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齐小姐便是齐瑞福的东主。”
罗宇吓得刷地脸色惨白，他上次给无晋印了一百万两齐大福的假银票，心中一直很担心，现在齐家居然知道自己了，他小命还保得住吗？
无晋知道他害怕，便拍拍他肩膀笑道：“没关系，上次的银票没有用，今天是其他事。”
罗宇胆战心惊，连忙道：“两位请屋里坐！”
两人随他走进房间坐下，罗宇又给他们倒了两杯茶，这才问道：“殿下找我有事吗？”
齐凤舞正要开口，无晋却摆手止住她，他先笑问：“黑米找你做什么？”
罗宇叹了口气道：“黑米说要请我出海做笔生意，我没答应，我儿子还小，我不想让他出海，他就让我考虑两天。”
黑米肯定是要带罗宇去琉球岛，这个人是鬼才，琉球岛也需要，他便又问：“那你最后的决定呢？是跟他走吗？”
罗宇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他指了指屋角堆放的一些包袱，“不瞒殿下，黑米那个人我很了解，我若拒绝他，他肯定会把我绑走，我准备今晚就带儿子离开维扬县，先去外面避一避。”
“倒是巧了，我给你找份事做，待遇优厚，你去不去？”
罗宇看了一眼齐凤舞，“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去齐大福？”
无晋点点头，“正是！”
齐凤舞连忙接口笑道：“我们齐大福愿意聘请你做银票技师，专门替银票研制防伪技术，我们每年给你一万两千两银子的酬劳，可以吗？”
这个价格让无晋也暗暗心惊，他没想到齐大福肯下这么大的本钱，外面最好的印刷工匠一个月才三十两银子，齐大福一个月居然给一千两，难怪齐大福能做成大事，不论出身，不惜血本，聘请真正有本事的人，这种气魄绝不是一般商人能办到。
罗宇激动得心中发颤，一年一万两千两啊！他这个作坊，一年一百两都挣不到，这么好的美事他怎么不干，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我愿意！”
齐凤舞大喜，“那先生现在就跟我们走，可以吗？”
罗宇挠挠头道：“我有些东西要收拾一下，小姐告诉在哪里？我很快就来。”
无晋一笑，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十几名梅花卫军士跑了进来，无晋一指罗宇对他们道：“去帮这位罗先生收拾一下东西，再去雇两辆马车来搬家。”
众军士答应一声，立刻挽起袖子大干起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宜将胜勇追穷寇（下）
晚上，齐凤舞的贴身丫鬟阿罗也赶到了钱庄，齐凤舞被苏菡挽留，也和她们住在一起，天井院子里有了五个年轻女子，顿时热闹起来。
无晋从早忙碌到现在，他有点疲惫了，躺在软椅上静静地闭目养神，这时，他感觉身上有动静，微微睁开眼，是妻子苏菡在给自己盖上一床被子。
“把你惊醒了！”
苏菡有些歉然笑道：“我怕你受寒感恙，便给你盖床被子。”
无晋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坐在自己身旁，挽住她的腰笑问：“下午去郡衙见到二叔了？”
苏菡摇摇头笑道：“他很忙，白天见不到他的，我下午带京娘去了我舅舅那里，拿回来不少书。”
“你们谈到我了吗？”
苏菡伸手在他鼻子捏了一下，抿嘴笑道：“你这个傻小子，你说呢？会不会说你。”
无晋见她神情娇媚，心中一荡，手滑进了她裙中，苏菡吓得连忙将他手拿出，指了指外面，“她们都在呢！”
无晋将她拉下来，倚躺在自己身上，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那晚上，我们睡一起。”
苏菡脸一红，轻轻点点头，这时，门外传来京娘的声音，“公子，梅花卫军士说有要事汇报。”
苏菡连忙起身，将他拉起来，推向门口笑道：“快去吧！最好忙一夜，明早再回来。”
无晋心情大好，哈哈一笑，便推门出去了……
等着向无晋汇报之人是一名监视李白沙的梅花卫军士，他上前单膝跪下道：“回禀将军，三艘船并没有出海，而是走小河向平江县方向去了，另外两名弟兄依然跟着他们。”
这个消息让无晋感到有点奇怪，白沙会的人提了钱不出海，却去了内地，这是何故？难道是去买什么东西吗？如果是一般的东西，维扬市面上都可买到，除非是一些特殊的禁品。
他沉思了片刻问：“那两名弟兄有什么联系方法吗？”
“他们带了一只特殊的信鸽，能认识将军的座船。”
无晋点了点头，这件事虽然有点蹊跷，但直觉告诉他，白沙会要做的事情不会简单，这件事他倒要留意留意。
“辛苦了，赏你十两银子，下去休息吧！”
“多谢将军！”军士施一礼，退下去了。
此时无晋已经没有心思休息了，他快步走到钱庄前台，前台的近百名伙计正忙碌的整理单据账簿，将一箱箱银子抬进旁边的小房间内，齐大福钱庄的管事和伙计都已经到位，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再过半个时辰，这里将正式开门应对挤兑的人群。
大门外，一百多名士兵正将小船运来的一块块大石堆砌，已经形成了三条一人高的排队石巷，这里没有广场，稍一拥挤就会掉下河，所以秩序最为重要，乔大管事考虑得非常周到，将进出口分开，便于让取到钱的人迅速离去。
无晋看到一块巨大‘齐大福钱庄’牌匾已经取代了原来的‘晋福记钱庄’，在石巷外，几十名机灵的储户已经悄悄打听了，是不是这里也可以取钱？
“无晋！”
似乎有人在叫他，无晋回头，见在不远处的晋福记当铺门口，有一人在向他招手，月色昏黑，看不清此人的模样。
无晋快步走了上去，见此人只有独臂，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问：“是黑米吗？”
来人从黑暗中走出，果然是黑米，他比从前瘦了很多，一只袖子空空荡荡吊着，他刚要跪下行礼，无晋却一把扶住他，“不用多礼！”
黑米笑道：“我刚才去天香米铺，看见你留的纸条，便赶过来了。”
无晋叹了口气，歉然道：“都是我连累了你，让你成为独臂。”
“还不错，小命保住了，无晋，我现在被提升为一级统领。”
无晋揽住他肩膀，指了指当铺，“去里面说！”
他敲了敲当铺门，很快，门开了，只见伙计老七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是谁啊！小店已经打烊……”
话没说完，嘴巴立刻张大了，“哎呀！是东主回来了。”
他慌得手忙脚乱，“东主，快请进！”
无晋拉着黑米走进当铺，不见皇甫贵，便问道：“五叔呢？”
“五叔和黑猪去北市看新店铺去了，今晚可能不回来，就我一个人守铺子，东主，我、我想辞职！”
无晋伸手在他头上敲个爆栗，笑骂道：“你小子没出息，已经成家还这么浮躁，刚才你开门时应该说，晋福记当铺愿随时为你做事，而不是说小店已经打烊，你要记住了，尽心尽力做，下一间当铺你就是掌柜，我会告诉五叔。”
老七点点头，“我知道，掌柜对我很好！”
“知道就行了，快给我泡两杯茶来。”
他带着黑米走进客堂，点亮了油灯，笑道：“随便坐吧！我也是好久没来了，感觉很亲切。”
黑米坐了下来，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小金盒子递给无晋，“我们虞军医让我遇到公子时，把它交给公子，这个盒子我从没有打开过。”
“虞师姐！”
无晋的心剧烈震动，虽然他和虞海澜只分手了几个月，可他已经觉得分手很久很久，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慢慢接过金盒，克制住内心的情绪，问黑米，“师姐怎么样了，她嫁给你们少主了吗？”
黑米摇摇头，“虞军医还是一个人，从没有听说她要嫁给谁，少主已经成婚，娶了原来琉球国的公主。”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打开了金盒，金盒里是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的碧光，在夜明珠下面还有一张纸条，无晋打开纸条，只见上用娟秀的小字写了四句诗，‘我心如明珠，夜夜生光辉，明珠牵相思，盼君照海归。’
无晋的鼻子猛地一酸，泪水涌进眼眶，他背过身去，悄悄拭去泪水，把金盒放进怀中，转过身笑道：“说说你吧！你现在在做什么？”
黑米很平静地坐在桌后，他不会去关注他不该看到事情，他苦笑一声道：“我现在是负责整个楚州的情报点，到处跑，偶然才来一次维扬县，本想把罗宇带去琉球，却没想到被公子抢先了。”
“那个罗宇，你把他让给我吧！”
“没有问题，我再找别人，公子找我有事吗？”
“有！”
无晋沉吟一下道：“本来只有一件事请你帮忙，现在变成了两件事，我先问题，你知道白沙会上岸来要买什么吗？”
“生铁！”
黑米脱口而出，他连忙道：“白沙本来从日本买了一批生铁，但半路被我们劫了，他们只好转头问大宁购买，本来是去齐州买，不料朝廷突然下旨，不准民间经营生铁，朝廷派来巡查使，他们在齐州买不到，只好再去别处，他们肯定是来买生铁。”
“他们买生铁做什么？”
“应该是扩军，一山不容二虎，凤凰会和白沙会迟早有一战。”
“那为什么凤凰会现在不去灭了白沙会？”无晋疑惑地问。
黑米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这是岛主决定的事情。”
无晋也想不明白，他索性也不想，便笑道：“那我们说另一件事，我希望得到维扬地头蛇的帮助，我有一批百富钱庄的银票……”
……
深夜，无晋和妻子苏菡一番恩爱缠绵后，苏菡娇软无力地躺在丈夫的怀中，她脸色绯红，双眼微闭，仿佛还在体会刚才的极度愉悦之感。
半晌，她睁开美眸低声道：“夫郎，其实今天你应该是和京娘同房。”
“无所谓了，就你们两个人，算得这么清楚做什么？明天让她也来，我们三个一起睡。”
“去！”
苏菡掐了他一下，啐道：“你胡说什么，哪有妻妾同床的。”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无晋亲了亲她的唇笑道。
“那是你，可我在意，要不然你娶了凤舞和她同床去，反正我不干。”
苏菡说完，她便有点后悔了，虽然说夫妻床上悄悄话没有忌讳，但这样说对凤舞有点不敬。
她见无晋没有吭声，便推了他一下笑道：“说真的，你决定娶凤舞吗？”
无晋缓缓道：“离开江宁府那晚，她祖父已经向我提出了这个意向，但我没有立刻答复，我想问你，你愿意让我娶她吗？”
“从我本心来说，我不愿你再娶任何一个女人，可是我又知道不可能办到。”
苏菡也轻轻叹了口气，“从小母亲就教育我，长大为人妻后要守礼制，尤其不能妒，她虽这样说，可父亲每娶一房妾回来，她就关上门抱着我哭一场，第二天她便强作笑颜和新妾们认姐妹，现在也轮到我了，我出嫁前夜，祖父特地给我讲了一通礼制，我知道，他是怕我留下妒名，他说你将来会袭王爵，按礼制，你有正妃，有偏妃，还有昭训，还有奉仪，一共要有二十一妃之多，让我谨守主妃之责，为你甄选后宫，多留子嗣，说实话，我一想到这个，头就大了，夫君，你真的要娶二十一妃吗？”
无晋也苦笑一声道：“你认为我会娶二十一人吗？”
“哼！谁知道。”
苏菡有点赌气地翻过身，委屈地说：“你说你还想争皇帝，说明你做梦都想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无晋将她身子扳了回来，将她的娇躯搂住怀中，低声对她道：“我要告诉你一个我身世的秘密。”
“什么秘密？”
苏菡睁开俏目，望着丈夫，无晋其实已经考虑了很久，他觉得应该告诉自己的妻子，与其整天担心被她发现，还不如主动告诉她真相，让她也帮助自己，若被别人发现时，她也能替自己掩盖，既然是夫妻，在这种最重要的事上，就不该有所隐瞒。
“我并不是凉王的后人，我真是太后的亲孙子，我其实是晋安皇帝的亲孙。”
“啊！”苏菡惊得捂住了嘴。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逼债（上）
按照南山派与齐王的协议，将在江宁县和维扬县两个主要的经济大县发动对齐瑞福的攻势，其中东莱钱庄主战江宁，百富钱庄主战维扬，为了在齐大福钱庄倒掉后，大量收购齐瑞福的店铺和地产，百富钱庄在维扬县也准备了充足了资金，维扬县的两座百富钱庄共准备近四百万两的存银，摩拳擦掌，等待齐瑞福的全线崩溃。
但百富钱庄做梦也想不到江宁县的溃败迅速席卷到了维扬县，十余万恐慌的江宁府人拿着百富和东莱两家钱庄发行的定额存票涌进了维扬县，也卷起了维扬当地人的挤兑潮。
定额存票是几家大钱庄在十几年竞争中发明的便利储蓄方式，只要储户拿到钱庄发行的定额存票，无论在大宁王朝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取钱，当然，对于千两银子以上的大额存票，各地钱庄之间一般要交换信息，银票也就是在这种定额存票的基础上发展起来。
但他们没有想到，这种定额存票今天却给维扬县的钱庄带来了灭顶之灾，江宁府人并不相信官府的保证，望着砸毁、烧毁的钱庄，他们内心也同样充裕心虚，东莱和百富遭遇到了如此大的损失，他还肯认账吗？正是在这种心理的支配下，大量的江宁府人南下东海郡，企图取回他们微薄的一点点财产。
维扬县的百富钱庄遭到了连夜疯狂的挤兑，数以万计的人通宵拥堵在南北两座钱庄前，焦急地等待着他们手中的存票或者银票兑现。
而百富钱庄为了保住信誉和避免江宁的被打砸的惨剧重演，他们也同样通宵营业，以应对越演越烈的挤兑狂潮。
南市百富钱庄的管事姓何，他从来都保持着一种笑眯眯的神态，总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印象，但这两天何管事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愁眉苦脸。
他每天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坐在房间内敲打算盘，算算还有多少存银，还能坚持几天。
天蒙蒙亮，趴在桌上睡着的何管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谁啊！”他慢慢抬起头，头脑里依然一阵迷糊。
“何管事，有事情禀报。”
是一名柜台主事的声音，何管事顿时一惊，头脑里顿时清醒过来，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快进来！”
门口推开了，一名主事走了进来，将厚厚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还是昨天晚上兑换的千两银票，我觉得有些怪异。”
“怪异？我昨晚不是说过没有问题吗？”
何管事拿起一张银票，又仔细看了看，银票很新，硬挺的纸张，精美的印刷，圆润的号码，清晰的印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张标准的百富银票。
“号码不对吗？”
“号码没有问题，我们都对过账簿，这些号码都有，但它们都是京城的银票。”
三大钱庄都实行一样的银票控制手段，五百两以上的银票都要进行号码核对制度，各地钱庄每天都要将新发行的银票号码用鸽信发给总部，总部汇集后，每隔两天就会用驿站快马向全国钱庄传递银票号码信息，这样就可以保证每一张银票在全国各郡都能流通。
何管事又拿起一张银票看了看，还是看不出有任何破绽，便道：“既然号码没有问题，银票本身没有问题，就正常兑换，外地的也无妨，说不定外地客商正好在东海郡做生意。”
“可是这种千两银票的数量太多，我总觉得不正常。”
何管事一惊，连忙问：“已经兑了多少了？”
“我们昨晚一夜便兑了三十几万，估计北市那边也不少，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存银要被他们全部兑光。”
“混蛋！为什么不早汇报？”何管事大怒。
主事战战兢兢道：“可是昨晚我已经向你汇报了，你说只要一个人不超过一万就没问题，可以兑换，我就吩咐下去……”
“你昨晚没告诉我有这么多，一个人不超过一万当然没问题，可现在已经兑换了三十多万，你才告诉我，我们哪有这么多库银？”
主事愣了一下，原来管事是担心库银不够，而不是担心这些是假银票，他连忙道：“何管事，我担心的是这些银票都是假的？”
“号码不都对上了吗？怎么会是假的？只要号码对，金额对，不超过限额，就算它是假银票也不是我们的责任，那是总钱庄和发行钱庄的问题。”
何管事并不很担心假银票的责任问题，由于银票信息是最高机密，所以发给各地的信息只有号码和金额，而银票的发行地则不告诉地方，另外如果一个人兑付银票超过一万两，须提前七天预约，以便各地钱庄和总钱庄核对信息。
但这里面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可以分拆成一万以下来兑付，这就须各地钱庄来把握，由于造假银票要付出抄家灭门的代价，所以这种情况也极为少见，而且官府可以追查，百富钱庄发行银票二十几年，只在第一年出现过，后来二十几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发生挤兑潮时，问题就出来了，一旦收到假银票，由于人太多，官府就很难追查。
“何管事，我觉得不会那么巧，这些异地银票突然冒出来，而且银票都这么新，更重要是人太多，伙计根本就忘记了是谁兑换的，一旦真的是假银票，总钱庄那帮家伙肯定会把责任推给我们，说我们没汇报就擅自兑换了几十万两银子。”
“那是他们制定规则不严密，我们是严格按照规则来办，反正一个人没有超过一万两，银票上的手印都不同。”
话虽这样说，何管事却想到另一件事，他昨天听东莱钱庄的人说，白沙会的头目李白沙出现了，这么混乱的局势，搞不好凤凰会的人也会出现，假如他们要趁火打劫，出现假银票就很有可能了。
“这样，你立刻告诉伙计，异地的五百两以上银票一律先登记，七天后再兑付，再通知北市那边，也一样实行。”
主事匆匆去了，何管事想了想，这件事还得向皇甫渠汇报，那家伙闯了祸，像鼹鼠一样藏了起来，钱庄的事根本就不问不管，让何管事一阵头痛。
……
天刚刚亮，皇甫无晋便带着齐凤舞来到了码头上，此时，无晋的巨无霸坐船已经停泊到民商码头上，足足占据了五条船的停泊位置，昨晚齐大福已经和东莱钱庄完成了银两交割，船上还有三百四十万两存银，足有齐大福应对东海郡危机。
不过他们并没有上虎贲号战船，他们上了一艘小船，向外海驶去，在离码头约一里的海面上，停泊着三艘三千石的中型商船，这是凤凰会的船只，远远地，便可看见黑米站在船头上等候他们。
皇甫无晋拉着齐凤舞上了商船，向黑米拱拱手笑道：“昨晚辛苦了。”
黑米极有礼貌地向无晋施一礼，“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又看了看齐凤舞，点点头笑问：“这位就是齐小姐吧！久闻大名。”
路上，无晋已经告诉齐凤舞，这次他们得到了凤凰会的帮助，齐凤舞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无晋是水军都督，他应该是凤凰会的死对头，现在怎么出现了猫鼠供舞的情形。
不过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权力场上的很多事不能以常理来度量，就像齐大福昨天不是也和东莱钱庄合作了吗？
她有礼貌地微微点头，“多谢米大哥帮忙！”
“请进吧！”
黑米将他们二人领进船舱，只见船舱内堆着一箱箱银两，黑米笑道：“一共兑出五十三万两，今天一早百富已经停止兑付，说要先登记，七天后才兑付，我就让兄弟们放弃了。”
昨天无晋一共拿出八十万两的假银票，能兑出五十几万两已经不错了，无晋又问：“会不会连累弟兄们？”
黑米笑着摇摇头，“我没有让地头蛇去兑付，而是让凤凰会的兄弟去兑付，他们都有武功，即使被发现也能逃掉，而且他们都有合法身份，你不用担心。”
无晋回头问齐凤舞，“就兑五十三万两，其他不兑了，可以吧！”
齐凤舞微微一笑，“能兑出这么多，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既然银子已经到手，我想着手下一步了。”
“去逼债吗？”无晋笑问。
“不！现在逼债还不是时候，我们先做另一件事。”
齐凤舞又对黑米感谢道：“这些银子我只拿走五十万，剩下三万两是我给米大哥的酬劳，请替我分给你的手下，谢谢他们的出力。”
……
半个时辰后，齐凤舞和无晋来到了码头上的仓库群中，民商码头上分布着几十座巨大的仓库，官商皆有，其实三十几座是商人的私有仓库，归属于十几家大户，比如东海皇甫氏就有两座，无晋刚来维扬县之初，就差点来当仓库管事，关家也有两座仓库，而百富商行则有四座大仓库，东莱和齐瑞福也各有四座，这三家就占据近一半。
按照正常行情，冬季一般船队不出海，所以在冬季来临前，各商家都会储存大量的海货，百富商行也同样储存了近数百万两银子的货物，由于百富钱庄面临严重的挤兑危机，为了不让钱庄破产，尽快卖掉货物，换取现银便是百富商行的当务之急。
……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逼债（中）
齐凤舞已经戴上一顶带有面纱的斗笠，薄薄的面纱遮住她的面容，无晋和他的二十名手下今天也没有穿梅花卫军服，无晋穿一身白色锦袍，戴一顶商人的八角帽，而他的手下则清一色的黑衣打扮，就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大客商。
走到仓库门口，齐凤舞低声对无晋道：“仓库里有四十万担余杭郡和永嘉郡的上等茶，他们利用垄断压榨茶农，一担的收购价只有一两六钱银子，我打算用五十万两银子把这些茶叶全部买进。”
无晋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愧是商人，很精明啊！在这个关键时候来买货，真的会抓住时机，他又问：“那最后可以卖多少钱？”
齐凤舞得意一笑说：“我们刚刚得到消息，今年草原羊价尤其便宜，朝廷上个月已决定从草原购入百万只羊供应两京和北方市场，羊肉多了，茶叶的消耗量自然增加，估计年底的茶叶价格要涨两到三成，这样算下来，一担茶叶至少可以卖到五两银子，你算算我能赚多少？”
无晋眨眨眼，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笑道：“这笔买卖你就替我做吧！你们齐家已经够有钱了。”
“去你的！”
齐凤舞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是给齐家做，这件事压根和齐家没有关系，这是我在挣嫁妆。”
“好！我来帮你讨价还价！”
“不用着你来帮，你保护好我就行。”
两人说着走近仓库大门，仓库门口坐着五六名伙计，见有人到来，连忙站了起来，齐凤舞微微笑道：“告诉你们管事，我是来看货。”
听说有客人来看货，伙计飞奔跑去报告，很快，一名中年男子满脸堆笑上前，躬身道：“请问姑娘要买多少货？”
齐凤舞一指远处东莱商行的仓库，淡淡道：“我一直和东莱商行打交道，他们的规矩是十万银子，直接来仓库做生意，低于十万，则去商铺买卖，你们这里不一样吗？”
“一样！一样！”
管事连声道，这两天皇甫大管事命令尽快就地变现货物，可现在是年底结帐期，商人们哪有那么多现银，除非去北方销售，百富钱庄急要现银，巨大的压力让百富商行急得团团转。
好容易来一个大客商，让商行管事喜出望外，他连忙命人打开仓库，又让人去找百富商行的管事。
齐凤舞拉了无晋一下，两人便走进了百富商行的大仓库，仓库内容积巨大，足可以储藏百万石粮食，百富商行主要是做粮食、茶叶和木材生意，不仅从海外购入粮食和木材，同时也从宁王朝的南方购买茶叶，以维扬县为周转地，或走漕运、或走江运，或走海运，将各种物资运往天下各地销售。
百富商行的四座大仓库，一座储存粮食、一座储藏茶叶，还有一座储存木材，最后一座储存其他杂货，今天齐凤舞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茶叶而来。
但她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看完粮食仓库，又看杂货仓库，一些药材、纸张和漆器等等货物，她都详细问价，这时，百富商行的王大管事赶来了，他年约五十岁，长得又高又胖，他知道齐家的二小姐负责稽查各地账簿，也知道叫齐凤舞，但他却没有见过齐凤舞本人。
他上前躬身施礼道：“不知姑娘想买什么货物？”
不等齐凤舞开口，无晋却微微笑道：“这位大管事，你应该称夫人，在下姓陈，京城人氏，这位是我拙荆，你不妨叫她陈夫人。”
齐凤舞浑身一震，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好在薄纱遮面，外人看不见，她心中又气又好笑，这家伙在打自己嫁妆的主意呢！她手一翻，一根指甲悄悄刺进了无晋的手掌中。
可在外人看来，两人却是亲亲密密牵着手，王大管事点点头笑道：“原来是贤伉俪来买货，刚才是我失礼了，请问陈大官人……”
无晋手一摆，“我夫人做主！”
“哦！请问陈夫人，不知想买什么货？”
“我想买一点新罗的人参，你们这里有货吗？”
“有！不知夫人出多少价？”
“我不需要上等货，我只需要下等货，十两银子一斤。”
王管事脸色一变，“夫人，下等人参可是要十五两银子一斤，一向都是这个价？”
“是吗？”
齐凤舞淡淡一笑，“可是我刚刚从东莱仓库那边过来，他们可不是十五两银子，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买货，大管事应该很清楚吧！”
王管事当然知道，现在东莱和百富都急于处理货物，不可能按从前的价格了，他很清楚东莱那边的价格已经降到十二两银子，还有讨价的余地，他沉思一下便道：“你们是现银吗？”
齐凤舞点点头，“银票也有，现银也有。”
“我们不要银票，只要现银，等一等！”
王大管事忽然想起来了，他们的人参存货并不多，卖不了多少钱，他连忙低声问仓库管事，“有多少人参存货？”
“我们主要是上等参，下等参只有八百斤。”
八百斤只有八千两银子，这可是车水杯薪，怎么够，王大管事又问：“陈夫人不买别的货吗？”
无晋发现自己越来越佩服齐凤舞，先用买人参来试探对方的让价程度，又用东莱商行来压价，自己娶了这个精明的女商人，说不定真会成为自己的贤内助。
齐凤舞又笑了笑道：“除了人参，还有茶叶，我也想买一点。”
王大管事听她总说买一点，不由眉头一皱道：“不知夫人要买多少？”
“不低于十万担！”
王大管事精神一振，这才是大生意，他连忙一摆手，“请去茶叶库！”
众人又来到了茶叶仓库，所有的茶叶都装在大竹篓中，一担一百斤，堆积如山，王管事给他们介绍道：“这里面都是余杭郡和永嘉郡的上等茶，一共四十二万担，如果夫人买十万担，那一担二两银子，这是我们现在的最低价。”
“如果我全买下来呢？”齐凤舞淡淡一笑问道。
“全买？”
王管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无晋，无晋耸耸肩膀，指指齐凤舞，意思是说，‘夫人做主！’
他沉吟一下道：“全买当然可以再便宜一点，一担一两八钱银子，这是我们的收购价，不能再低了。”
“可我知道，东莱商行一担茶叶只有一两五钱银子，还可以再谈。”
“夫人！”
王管事提高了声调，“他们是中等茶叶，我们是上等茶叶，不能比。”
“可东莱钱庄这个时候宁可亏本卖，大管事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可是……”
王管事心中恼火万分，如果是从前，对方口口声声拿东莱商行来压价，他早就一挥手大喊：‘那你去东莱商行买！’可现在他不敢说，这个时候，现银就是救命稻草，他怎么能把救命稻草让给东莱商行。
他一咬牙道：“那就一两五钱银子，我亏本卖。”
齐凤舞心里很清楚，他们的收购价是一两六钱银子，卖一两五钱，他们只亏了四万两银子，这点小钱对他们不算什么，他们还能承受更低的价。
齐凤舞又微微笑道：“我刚才说，一两五钱银子是东莱的开价，他们还可以更低，大管事把价格咬得这么死，你让我怎么和百富做生意？”
无晋几乎要晕倒了，他想起一句名言，获取最大的利润是商人的本性，假如她嫁给自己，会不会也要讨价还价一番？
王大管事这才明白自己遇到行家了，他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就算让到一两银子，对方还是要压价，不能再被动下去，他必须要知道对方的底价。
他便反问道：“那夫人愿出多少价？”
齐凤舞笑了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做得太过分，那就是趁人之危了，我这次来带了一百万两银子，其中五十万是银票，二十五万东莱钱庄银票，二十五万百富钱庄银票，而且我从前都是在东莱商行买货，这次若不买他们的东西，将来生意就难做了，所以我打算一家一半，你库中的茶叶，我全要了，二十五两现银，二十五万百富银票，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王大管事脸色一变，这就等于是一两二钱银子，卖一担他要亏四钱银子，他喃喃道：“姑娘，你这价也太狠了吧！”
“大管事这话就不对了，现在是现银为王，你信不信，我现在去收购百富的存票，我一百两银子可以收购到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银票和存票，甚至还可以更多，我一转手，就净赚十万两银子，而且，大管事刚才说，不收银票，这句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百富钱庄自己发行的银票不收，一旦传出去，百富银票的信用可就没有了。”
齐凤舞又看了他一眼，“好吧！我们去买东莱的中等茶叶，夫君，我们走！”
无晋忍不住想吹一声口哨了，这一声夫君喊得多自然，多甜蜜，可不等他再细细体会一番，齐凤舞的指甲又狠狠地掐住了他，又仿佛知道他在得意。
他无奈地对王大管事道：“大管事，真的很抱歉，我夫人一向是和东莱做生意，是我不让她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现在我也没办法了！”
王大管事来不及体会无晋话中的哲理，他已经着急了，这个女商人有五十万两现银，这简直就是救命钱啊！他急忙喊道：“夫人请留步！”

第一百七十章 逼债（下）
齐凤舞停住脚步，回头笑道：“大管事愿意接受我的价钱了？”
王大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虽然我想答应，但我做不了主，请夫人稍坐半个时辰，我要去请示一下，另外，夫人现银在哪里？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齐凤舞一指码头，“我的银子就在船上，一个时辰内可以交割完毕。”
“那好！请夫人稍等，我去去就来。”
王大管事快步向外走去，无晋心中一动，这个管事去请示谁，不会是皇甫渠吧！
他立刻向两名亲卫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大管事，大声道：“你们速去让船靠岸！”
两名亲卫会意，答应一声，便跟着大管事出去了，齐凤舞和无晋走到仓库外，无晋看了一眼被掐得目不忍睹的手背，咧了咧嘴，齐凤舞哼了一声，“你活该，谁叫你占我的便宜？”
“可是我们手牵着手，若不是伉俪的话，不很怪异吗？”
齐凤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兄妹不可以吗？”
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她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道：“你呀！还是嗣凉王呢？身后那么多手下，却一点都不稳重。”
“这有什么关系呢？你祖父向我提起这门婚事时，他们也在旁边，他们都知道你要嫁给我。”
齐凤舞狠狠踢了他一脚，急向两边看了看，恨声道：“你不要这么大声好不好，给我留点面子。”
无晋装作很慌张地样子重重点头，低声念道：“面子！面子！”
齐凤舞拿他没办法了，不再理会他，无晋却轻轻牵住她手，柔声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放心吧！你这些茶叶，我可以让军船替你运到江宁。”
齐凤舞听他说得诚恳，不由心中感动，她也低声道：“谢谢你，但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已经让乔管事在码头上替我租下了一座官仓，等会儿会有人来搬运走它们？然后明天会有专门的船队把它们直接运进京。”
无晋有些奇怪，“你们齐瑞福不是自己有仓库吗？干嘛要租官仓。”
他忽然恍然大悟，刚要开口，齐凤舞却狠狠瞪住他，“不准说嫁妆！”
无晋举起手眨眨眼笑道：“谁想说嫁妆？我想说你是怕百富知道真相，你怎么扯到嫁妆去了？”
“你……”
齐凤舞气得无话可说，这家伙明明是在想嫁妆之事，无晋怕她真生气，便笑嘻嘻说：“好吧！我承认，我满头脑中想得都是你的嫁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少嫁妆？”
齐凤舞见他顾及自己的面子，心中倒也欢喜，便背着手得意地笑道：“本小姐不告诉你，因为本小姐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嫁给某个人，你呀！做梦想去吧！”
两人正说笑，王大管事便匆匆赶回来了，见到齐凤舞便气喘吁吁道：“夫人，可以成交，但我们要五十万现银，立刻就要！”
齐凤舞想了想便道：“既然你们全要现银，那我再要个添头，再附送我一百斤上等人参。”
“这个……我可以答应。”
双方达成协议，仓库里立刻忙碌起来，按照规矩，卖家要送货上船，齐凤舞告诉了他们仓库位置，王大管事命人去找码头工人挑货，无晋则让人去通知黑米把银子送来，仓库内忙碌成一团。
“他到哪里去汇报了？”无晋问跟踪大管事的亲卫。
“汇报将军，他去了城隍庙旁边一家叫百富珠宝的店铺，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
‘百富珠宝！’无晋笑了笑，看样子，皇甫渠就应该藏身在这家珠宝铺中。
这时，齐凤舞走上前，将一棵人参递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无晋见两名伙计吃力地将两大筐上好人参抬出来，不由有点奇怪地问齐凤舞，“你要一百斤上等人参做什么？”
齐凤舞白了他一眼，慢慢悠悠说：“人参是给你的，让你慢慢泡茶喝！”
……
低价购买百富商行的东西不过是齐凤舞商人本色的一次体现，同时，她也在试探百富钱庄资金窘迫的程度，为了五十万两现银，百富商行不惜亏本将本来就廉价的茶叶卖给她，从这一点她便知道了百富钱庄已经到了临界点上。
不过她决定再等上半天，等百富钱庄再把她的五十万两银子消耗得差不多，她再动手逼债。
而这时，无晋则赶去了百富酒楼，今天中午他要在百富酒楼请水军府的军官们喝酒，连同他带来的军官们，一共一百余人，他包下了整个一层楼。
酒楼内热闹异常，肉山酒海，让军官们尽兴吃喝，这一顿酒足足喝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辆马车将喝得醉熏熏的无晋送回了钱庄……
“给我……一杯水！”
无晋终于从醉意中醒来，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口里干燥得像烈日下的沙漠，伺候在一旁的京娘见他醒了，连忙端一杯热茶递给他，无晋咕嘟咕嘟将一杯热茶喝尽，这才长长吐了一口酒气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快黄昏了，公子，你睡了要有两个时辰。”
“是吗？我怎么睡这么长时间，九天呢？”
“苏大人来了，九天在和他说话呢！”
“怎么不叫我一声。”
听说苏翰贞到了，无晋挣扎着要坐起身，京娘连忙扶他起来，“公子，你去过去吗？”
“当然要去，我不去，不失礼吗？”
无晋揉了揉太阳穴，京娘连忙给他披上一件厚夹袄，又替他将乱糟糟的头发梳理一下，“好了，这下可以去了。”
无晋成婚后着实有点冷落京娘，自己喝醉酒她便在身旁守候了两个时辰，这让无晋又是感动又是歉然。
他握住京娘的手笑道：“京娘，你舅父什么时候来维扬？”
京娘赧然一笑道：“嗯！我也不知道，他说要收拾一下，应该这几天就到吧！反正他们来了后会找贵叔。”
“我也和五叔说好了，他们到来后，五叔会安排他们住下，然后我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公子，舅父他们以后就住在维扬县吗？”
“不一定，现在还没有最后决定，等他们来了再说。”
这时，天井里传来阿巧的喊声：“京娘姐，小姐问公子醒了没有，如果没醒就算了。”
“已经醒了！”
京娘连忙催促无晋，“公子，快去吧！苏大人可能是要走了。”
无晋点点头，起身到前面去了。
无晋来到钱庄的会议室前，听见里面传来苏菡的笑声，他便推开了门，只见房间里苏翰贞穿着一身便服，正捋须呵呵直笑，房间内除了苏菡外，齐凤舞也坐在一旁。
无晋进来便歉然笑了笑，“不好意思，中午酒喝多了，让大人久等。”
“夫郎，你应该叫什么？”苏菡笑着提醒丈夫。
无晋拍拍额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了，应该叫二叔，我习惯叫大人！”
苏翰贞走上前，拍了拍无晋的肩膀笑道：“幸亏你娶了九天，让我成了你的长辈，否则我还得向你下跪，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哈哈！”
苏翰贞的幽默让众人都笑了起来，无晋也拉张椅子坐下，“应该我们昨天就去拜访二叔，但事情太多，实在是没有时间。”
他说这话，齐凤舞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苏菡有些责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今天下午就睡了两个时辰，那算什么？”
苏翰贞摆摆手对苏菡道：“这个也不能怪无晋，他新任水军都督，和军官们喝酒是联络感情的好办法，以后有利于他统帅军队，而且你想想，估计有一百多人吧！一人敬他一杯酒就一百多杯，我的天，我喝三杯就不行了。”
“还是二叔体谅我，没办法，不喝不行，只喝一部分人的敬酒，另外一部分人就说你不给面子，还得喝，这不！我也记不得我喝多少酒了，酒钱还欠着百富酒楼，等会儿估计他们就上门要债了。”
“公子，应该是我们上门要债才对！”齐凤舞抿嘴一笑道。
无晋想起了要债之事，便笑道：“二叔答应帮忙了。”
苏翰贞点点头，“问百富钱庄要债我是很支持的，若能断百富钱庄的财源我更支持，我刚才已经答应凤舞姑娘，明天一早，由郡衙出面做中间人，如果百富钱庄不认这笔债，或者不肯还钱，郡衙就直接将它们抵押的房契过户，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无晋觉得有点滑稽，估计苏翰贞还一直以为百富钱庄是楚王的支持者，给楚王提供大量钱财，所以才这么积极，如果他知道百富钱庄实际上是太子的支持者，恐怕他就不是这个态度了，太子连苏翰贞这样的心腹都隐瞒，只能说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晋也不说破，若能将百富钱庄赶出东海郡，他也乐见其成，这时，他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二叔，皇甫渠现在还有什么职位，我是说他在官场上还有什么位置？”
“都没有了！”
苏翰贞摇摇头道：“上次是楚州监察御史来查他，他的罪名非常严重，不仅是受贿，还有强占土地，逼死人命，但最后的处罚却很轻，仅仅是免去他一切爵位官职。”
“那他还是皇族吗？”无晋又问。
“皇族？”
苏翰贞不屑地冷笑一声，“我们都以为他是皇族，后来才知道，他并不是皇族，监察御史说，皇族的族谱中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
无晋暗暗思忖，‘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
……

第一百七十一章 赶尽杀绝
夜幕初降，维扬县的城隍庙一带渐渐安静下来，城隍庙紧靠八仙桥，和新修好的财神庙仅相隔一条河，但就是这条河将两座本该在一起的庙宇彻底割裂，从城隍庙去财神庙，要绕一大圈，从八仙木桥过河，要足足走上三里。
不过一座新桥已经在修建，这次却不是晋福记主导，而是八仙桥的几十家店铺联合集资修建，他们请来平江县最有名的风水先生看过，这里修桥不破坏八仙桥的风水。
更重要是修通这座桥就不用绕远路，直接进入八仙桥商业区，会大大提高人流量，而且胡民巷的道路已经修好，行人过了小桥，还是得走胡民巷，走到八仙木桥再转弯向东，这样一来，八仙木桥南端那两亩土地将成为三条黄金道路的交汇点。
城隍庙附近也是维扬县比较热闹的商业区，但这里主要以珠宝作坊聚集而闻名，附近聚集而上百家大大小小的珠宝作坊，维扬县的珠宝在大宁王朝也是相当有名。
就在这些珠宝作坊附近，也就是城隍庙的两边，开设了十几家珠宝店铺，最大的百富珠宝店就矗立其中，百富珠宝店有两家，一家在北市珠宝区，另一家就是在城隍庙，城隍庙的不少珠宝作坊都是直接供货给百富珠宝店。
夜幕下，城隍庙的游人和顾客们都渐渐离去，庙前的广场上已经变得冷清起来，这时快步走来一名男子，他远远看了一眼对面的百富珠宝铺，又看了看两边小巷，一名黑衣快步从小巷中走出来，低声道：“没有可疑人离开，也没有马车停留。”
“那后门呢？”
“这家珠宝店没有后门！”
男子点点头，取出火石和火折子，‘咔！咔！’两声，点燃了火折子，这就是信号，片刻只听见大队脚步声传来，很快从两边街道涌出二三百名水军士兵，他们顶盔冠甲，杀气腾腾，将百富珠宝铺团团围住，紧接着三十几名梅花卫军士冲进了店铺，他们经验丰富，迅速控制了掌柜和伙计，并冲进地下室内。
皇甫无晋走了进来，“那个人还在吗？”
亲卫首领孙建宏点了点头，“回禀将军，掌柜说那个人住在后院。”
“有密道吗？”
“没有密道！”
皇甫无晋快步向后院走去，刚走到后院，只听‘轰！’的一声踹门声响，紧接着有女人的惊叫声和一个男人的怒吼，“你们是什么人？”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无晋忍不住笑了起来，片刻，几名梅花卫士兵将捆得如粽子般的皇甫渠拎到院子，‘扑通！’一下，扔到无晋脚下，几个月不见，他长得更加肥胖了，油光黑亮，像一头公猪。
皇甫渠被梅花卫吓得浑身发抖，他以为是梅花卫来抓他进京，一抬头，惊恐的目光望着无晋，他忽然认出了，连忙爬上前磕头哀求道：“嗣凉王殿下，饶我一命！求求饶我一命！”
无晋想起了他当初的威风，东海郡别驾，维扬县唯一的县公，没有了官职和爵位，他就变得像狗一下卑贱，无晋对他没有一丝怜悯，这种人心中充满了卑鄙。
“把他嘴堵住，带走！”
几名士兵用破布将他嘴堵住，塞进一只大麻袋里，将他拎了出去，这时，梅花卫军士将掌柜和几名伙计都推了上来，房间里的两名妓女也被穿了衣服出来，站在墙边瑟瑟发抖。
无晋冷冷地对他们道：“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梅花卫，不准你们任何人去报告，不论有任何人来问，你们就说皇甫渠翻墙跑掉了，有没有被抓住，你们不知道，你们谁敢不听话，我就立刻要他的命，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都吓得声音发抖。
“走！”
无晋一挥手，大群军士如退潮，霎时间便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群惊恐万分的伙计和掌柜。
……
次日上午，几名衙役登门百富钱庄，何管事正忙得焦头烂额，他的存银眼看见底，外面还有数千人，他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忽然听说衙役登门，他再忙也得放下手中之事，出门前来应对。
“何大管事，有人在郡衙把你们告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管事懵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问：“是……什么人告状？”
“你去就知道了，不是普通小储户告状，涉及百万银子。”
听说涉及百万银子，何管事吓得两股战栗，他连忙回来吩咐副管事一声，忐忑不安地跟衙役去了郡衙。
进了大堂，他才发现北市钱庄的赵管事和负责商行的王大管事也都在，心中稍稍松一口气，只要不是找他一个人就好。
他见苏翰贞身着官服，端坐公案后，表情十分严肃，他心中害怕，连忙上前跪下道：“小民何郓叩见刺史大人！”
“下跪者可是百富钱庄主管事？”
“小人是南市钱庄主管事！”
“很好，既然都已到齐，那我就说事。”
他取过案上一份契约，命衙役交给他们，苏翰贞肃然道：“齐大福钱庄已经向本官提交了仲裁申请，他们已买下东莱钱庄的一百万两银子债权，现在他们要求你们立刻偿还债务。”
何管事看见了那份抵押借款契约，他心中暗暗叫苦，那是年初他们临时借东莱钱庄的一百万银子，以酒楼、店铺和仓库做抵押，他们本来是想两个月后便赎回来，但总钱庄却说利息很低，让他们一年后再还，没想到这件事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案了。
三名大管事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谁都没有料到东莱钱庄竟然把他们出卖了，他们三人都露出无奈的神情，如果是他们，或许也会出卖东莱钱庄。
“我来问你们，这份契约你们认还是不认？”
何管事的管事级别要比他们两人都高上半级，他只得躬身道：“回禀大人，这份契约是真，是我们和东莱钱庄所签，但东莱钱庄和齐大福之间，我们就不知道了。”
苏翰贞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仲裁原告齐凤舞，便对何管事道：“这个本官已经确认，东莱钱庄已经把这份债权卖给齐大福钱庄，正确无误，而且本官见借款契约中没有期限，也就是说齐大福钱庄随时可以要求你们归还这笔银子，现在齐大福钱庄已经正式提出还钱诉讼，要求你们立即归还欠银，本官根据契约裁定，他们的请求有效，本官要求你们百富钱庄在日落前归还银子，否则，抵押房产本官将判给齐大福钱庄。”
苏翰贞说得很慢，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像大锤似的敲打着他们三人的心脏，使他们心都快惊破了，一百万两银子，这个山穷水尽的时刻，他们哪里还得出来。
何掌柜低声问赵管事，“北市钱庄还有多少存银？”
“我们只有十五万两，可外面至少还有一百多万两的兑付，南市还有多少？”
何管事一声哀鸣，他们还不到十万两了，百富商行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何管事又躬身道：“回禀大人，我们虽然是钱庄管事，但东海郡百富商行总管事是皇甫渠，恐怕这件事只有他能做主。”
他们只有推给皇甫渠了，不料苏翰贞却刷地扔下一份文书，冷冷道：“这是齐大福的还款索求书，皇甫渠已经在上面签字了，他已同意立即归还，本官让你们来，就是要你们拿银子。”
还款索求书飘落在地上，下面清清楚楚有皇甫渠的签字和他的手印，‘承认债权，立刻归还，皇甫渠！’
三人都呆住了，他们并不知道皇甫渠已经被抓走，这下可怎么办？
“本官是给你们面子，才让自己交钱，皇甫渠已经签字，本官可要派人去钱庄提取银子了。”
万般无奈，何管事只得道：“我们库银已尽，无银可取，我们愿用一百二十万的债权或者银票来抵债，不知……”
他话未说完，齐大福的乔大管事便在一旁断然拒绝，“不行，我们齐大福只要现银还债，别的一样不要，这是契约上规定。”
王大管事总觉得齐凤舞的身姿很像昨天的陈夫人，只是昨天陈夫人遮着面纱，他不敢确认，他心中很惊疑，又连忙道：“大人，我们愿用一百二十万的货物抵债。”
苏翰贞看了一眼齐凤舞，“齐小姐可愿意接受？”
齐凤舞的茶叶昨晚已连夜运走，她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便看了一眼王大管事，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们只按契约办事，没有银子，我们收走抵押房产。”
这下，王大管事听出了她的声音，就是昨天的陈夫人，他顿时腿一软，险些摔倒，他感觉自己上当了，竟然被齐瑞福用亏了血本价格买走四十二万担茶叶，这简直是百富商行的奇耻大辱。
他心中恨得滴血，但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这件事他绝不敢让人知道他上了齐家之当，更不敢让其他两个管事怀疑，否则被皇甫逸表那些人知道，自己要被他们活活打死，他们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在自己身上。
苏翰贞一声厉喝，“本官最后再问一遍，百富钱庄能否立即偿还一百万两银子？”
两名钱庄管事像斗败的公鸡，头都蔫了，既然皇甫渠都签字了，他们再争又有什么意义？两人都有气无力道：“实在拿不出银子。”
“啪！”
大堂内响起一声脆响，苏翰贞重重一拍惊堂木，高声宣布道：“本官宣判，百富钱庄不能依约还银，按照契约规定，所有抵押房产店铺归齐大福所有，本判决立即生效！”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丹阳疑踪
丹阳郡位于长江以东，毗邻晋陵郡和江宁府，这一带多山地丘陵，森林茂密，著名的庐山便位于丹阳郡境内。
时值初冬，丹阳郡的大部分地区已经寒意凛凛，清晨的田地里覆盖了一层白白的寒霜，这天上午，在紧靠长江的丹徒县采石镇外的一条官道上，一队五百余人的梅花卫骑兵风驰电掣而至，为首的梅花卫主将正是楚州梅花卫将军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是从东海郡而来，和从江宁府赶来的五百名梅花卫缇骑在当涂县汇合，他们随即向采石镇赶来。
皇甫无晋是得到了跟踪李白沙梅花卫军士的紧急鸽信，才亲自带人赶到丹阳郡，丹阳郡历来是高品位生铁产区，尤其铸造军器所需的精铁便主要产自丹阳郡内。
这里山地众多，在一处处山谷坳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矿山和冶炼作坊，李白沙到这里来，很明显是为了获得上好精铁，也是冥冥中的巧合，他是乘海船而来，原计划是在江宁府取银后直接沿江到丹阳郡，购买生铁后再直接从长江离开，神不知鬼。
不料江宁府爆发了挤兑狂潮，三座东莱钱庄两砸一烧，使他计划被迫改变，不得不赶到维扬县提银，使他被梅花卫发现了。
两名梅花卫探子同时也发现了李白沙的五艘大海船，他们知道李白沙不会再返回维扬县，便紧急发出了鸽信。
皇甫无晋一摆手，缇骑们都放慢了速度，前方三里外采石镇已经依稀可见，他回头对另一名亲兵校尉骆胜道：“我带两个弟兄去镇里看看，你带弟兄们在附近找个隐蔽处，不要被发现了。”
骆胜答应，带领骑兵队向另一条小路而去，无晋则和两名军士换了衣服，向镇上而去。
采石镇又叫采石矶，是一座低缓的山丘，突兀于江中，绝壁临空，扼据大江要冲，水流湍急，地势险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北面是翠螺山，采石镇便位于丘陵以西，是一座有四百余户人家的大镇。
由于这里是江宁南下的水陆交通要道，因此镇内商业繁华，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铺子也百余家之多，客栈、青楼、酒肆、茶馆等等店楼随处可见。
无晋带着两名军士沿着石板街在镇内寻找着目标，小镇的石板主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两边商铺的伙计也用江宁府一带的官话吆喝着买卖，以卖各种铁器的商铺居多。
虽然朝廷已经禁止民间买卖生铁，但这道禁令几年前便有，从来就没有严格执行过，只是在京城、江宁府这些重要的大城市内管得较严，而这种采石镇这种小地方从来就是以买卖生铁为主业，自然把这道禁令视为废纸，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京城不来人查，他们就当不知道这道禁令。
除了卖生铁器具的铺子，还有一些商行和生铁掮客，他们是要做大买卖，其实从一些小细节上便可看出朝廷法度在这里的薄弱，比如几乎所有的生铁铺内都有卖各式长刀，甚至还有枪、戟、大刀等长兵器，这些都是朝廷严令禁止，在这里却公开出售。
“将军，在那里！”
一名军士眼尖，一眼看见了斜对面的客栈，客栈牌子上写着‘悦来’二字，正是他们要找的客栈。
无晋带着两名士兵走了进去，正好负责跟踪的梅花卫军士从里屋走出，和他们迎面相遇，军士愣了一下，他慌忙上前单膝跪下施礼，“参见将军！”
“快起来，不要被别人看见了。”
军士点点头，指了指里屋，带他们三人进屋了，房间里没有人，无晋便问：“你的同伴呢？”
“回禀将军，他去跟踪对方首领了，我们已经分手两天。”
“对方首领是谁，他的钱货在哪里？”无晋有些奇怪地问。
军士苦笑一声道：“对方是不是李白沙我们不知道，不过此人在白沙会的级别肯定很高，到了当涂县后，他便带着十几人向西南去了，另外一些人押着银车来到采石镇买生铁，他们的五艘大船前两天刚到，就停泊在采石矶外的江面上。”
“他们买货的情况如何？”无晋又问。
“将军，这一带盛产高品铁矿，在这里能买到上好精铁，他们的三十万两白银全部用来买铁，一般价钱是一两银子能买十斤上等精铁或者二十斤普通生铁，这次他们买的全部是精铁。”
“三百万斤精铁！”
皇甫无晋吃了一惊，“他们能买到这么多吗？”
“不是一家能买到，他们找了一名掮客，据说是当地最大的生铁贩子，由他来搞货，这两天正陆陆续续从各地运来生铁，估计再过一两天，他们的货就能到全。”
‘一两天时间’，无晋沉思片刻，江宁府的水军也应该明天上午就能赶到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军士跑了进来，“都督，外面来了一辆驴车，运来一名伤员，好像是我们的弟兄。”
无晋一惊，起身快步出去，只见一辆驴车已经慢慢进了客栈大院，掌柜正向外哄撵，“驴车不好进来，谁要你进来的！”
无晋快步上前，只见驴车车板上躺在一名用棉被紧裹的男子，脸色惨白，正是另一名去跟踪李白沙的军士。
“这是怎么回事？”无晋急问赶驴车的老把式。
驴车把式是瘦小的老头，他慌忙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在官道旁的沟里发现他，他受了伤，他说把送到这里有重谢，我就来了。”
“是在哪里的官道？”
“老爷，我是庐江郡襄安县人，就在县外的官道上发现这位爷。”
这时，受伤的军士慢慢醒来，他看见无晋，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又露出羞愧的神色。
“将军……卑职无能，没有……能盯住他。”
他气息微弱，无晋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他慢慢揭开军士的被褥，只见一支箭射进肚子里，箭杆已经被剪掉，露出一截箭头。
他眉头一皱，立刻吩咐手下把他小心抱进屋，又命掌柜去请镇上最好的医生，他见那车把式眼巴巴地望着他，便从马袋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给他谢道：“多谢老汉救我的兄弟，这锭银子是给你的酬谢。”
车把式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那锭银子，他活到这么大的岁数还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半晌，他咽一口唾沫，“这银子，全部给……我？”
无晋没有心思和他啰嗦，直接把银子塞给他，“老汉，你回去吧！”
车把式捧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总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便干笑一声解释道：“估计那位兄弟是被白衣兵所伤。”
无晋已经准备进屋了，听到他这句话，又不由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什么白衣兵？”
“大爷不知道么？我们那里紧靠巢湖，我家在紫薇山脚下，我知道半山坳里有一座农庄，农庄里就有千把白衣兵，听说在巢湖西面也有一座农庄，里面也有好几千白衣士兵，他们拿着刀枪弓箭，经常在山脚下能看见他们，态度非常凶狠，一般人惹不起，你兄弟估计就是被他们射伤。”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无晋忽然想到了太子托付他的事，追查楚王系在楚州所养私兵，他暗暗忖道：‘难道就是这些白衣兵？’
“老汉，这白衣兵是哪里口音，是你们当地人吗？”
“不！不！我听他们说过话，口音很杂，大多是北方人，淮北那边人偏多，听说那边闹大灾，很多人都跑到我们那边去，白衣兵和他们口音很像。”
无晋想了想又问：“那你们那边有真正的士兵吗？就是官兵。”
“官兵有是有，都是军府士兵，一座在合肥县，一座在开化县，反正我们襄安县那边没有。”
“那你们县太爷知道这些白衣兵吗？”
车把式想了想道：“按道理应该知道，我们那边人人人皆知，他们有时候还进县里买东西，也穿着白衣，带着刀，一群一群的，我觉得县老爷应该知道。”
无晋拱拱手，“多谢老汉！”
车把式拿着银子千恩万谢走了，无晋刚要进门，却见旁边一个伙计欲言又止，估计自己和车把式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便笑着问他：“你也想赚银子吗？”
那伙计长得一脸机灵，他被无晋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公子如果对那些白衣兵感兴趣，我倒是有办法找到他们。”
这个消息让无晋精神一振，“你也见过白衣兵？”
“不！我没有见过，只是也听人说起过，但我有一个办法能找到他们。”
当真是在外要靠地头蛇，这句话说得太对了，无晋连忙对他招招手，“你进来说话，说得好，我有赏银。”
无晋带着伙计走进房间，房间有里外两间，受伤的军士便躺在外间的小床上，一名弟兄正在用盐水替他清洗伤口，疼得他一阵阵抽搐。
“他怎么样，要紧吗？”无晋关切地问。
“他带有我们梅花卫的伤药，消毒及时，血也止住了，很万幸，估计死不了，但起码要躺三四个月。”
无晋点点头，又安抚士兵几句，便带着伙计进了里屋，他坐下来便微微笑道：“你说吧！你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黄老牙
伙计想了想便道：“客官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南来北往见的人很多，也知道很多消息和门路，我们采石镇其实是一个生铁集散地，所有来我们这里的客人，基本上都和生铁生意有关，有做小买卖的，也有做大买卖的，按照我们这里的行规，两千斤以下的生意自己提货，如果超过两千斤，这边就负责送货，所以镇上有好几支负责送货的船队和骡马队，当然，那些买两千斤以下的客人也大多是他们送货，只不过要自己付钱，所以我估摸着那些白衣兵肯定需要用精铁打造兵器，他们在哪里？这些送货的人应该知道。”
无晋点了点头，任何事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关键就看你能不能找对路子，这个伙计无疑就是一个知道路子之人，所以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诸葛亮也未必想得到这个办法，关键是诸葛亮不深入接触这些事，所谓隔行如隔山。
无晋也不多想，索性就让这个懂得门道的伙计替他拿主意，他取出两银子，一锭二十两，一锭十两，他先将二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笑道：“这二十两的银子就是刚才你那番话的酬劳，如果你再说细一点，告诉我该怎么样找到这些白衣兵，比如镇上的谁知道等等，那这锭十两的银子也归你。”
伙计心中欢喜得要炸开了，三十两银子啊！他可以在镇上买一处一亩地的宅子了，他低下头想了半天道：“我二叔是镇上有名的铁匠，他告诉过我，打造好兵器一定要用精铁，但精铁比较贵，数量也较少，一家小商行里买不到多少精铁，想大量买必须找掮客……”
“等一等！”
无晋打断了他的话头，“这两天有人要买三百万斤精铁，你听说过吗？”
“没有三百万斤，是一百万斤，是齐州那边的人来买，他们的五艘大船就停在码头外的江面上，这件事我知道，他们是想买三百万斤精铁，但是黄老牙顶天了只能凑出一百万斤的货，还要等好几天，我昨天听黄老牙的伙计说的，这帮人全用现银买，一百万斤就是十万两银子，这次黄老牙可发大财了。”
伙计说得唾沫横飞，眼睛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嫉妒。
无晋笑问道：“这个黄老牙是什么人？”
“此人就是我们这里的精铁掮客，我们镇上掮客不少，但真正做大买卖的只有三个，一个姓卢，一个姓蒋，这两人都是做普通生铁，而另一个人就是黄老牙，他是专做精铁的掮客，也是我们这里最有钱的人，谁都不知道他家到底有多少钱？刚才我要说的白衣兵路子，也就是要先找到他，从他那里就能知道，谁买了多少多少精铁，然后再找送货之人，客官就能找到那些白衣兵了。”
‘不错！不错！’无晋暗暗赞许，这确实是一条非常好的路子，虽然不一定每座藏有私兵的农庄都负责打造兵器，但肯定有集中打造兵器之处，由它分送各处，找到这个地方，就能找到白衣兵的分布图。
“这个黄老牙家在哪里？我是说在哪里能找到此人？”
“就在镇子东面，进镇口时有一条向东的岔道，沿着小路到底就是了，他们家占地有五亩，白墙黑瓦，都是用石方砌成，是我们镇子最好的宅子。”
“多谢了！”
无晋把三十两银子递给了他，伙计欢喜地接过银子，左看右看，脸都笑开了花，连忙告辞退下，可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一事，回头央求道：“大爷，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黄老牙家有护院打手，被他知道了，他非剥我的皮不可，求求大爷了。”
“你去吧！我心里有数。”
伙计走了，这时掌柜也领了一名医生来给士兵治伤，无晋则慢慢在里屋坐下，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最初他是为了追踪李白沙而赶到丹阳郡，但在这里他却无意中发现了楚王系私兵的秘密，这两者并不是孤立的两件事，应该说李白沙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找白衣军，所以白衣军的秘密才会被他发现。
上次运东宫税银进京时他便知道白沙会和申国舅有勾结，现在他更能肯定，白沙会极可能就是申国舅的海外力量之一，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建一支海外的力量？作为一个大陆帝国的宰相，他有什么必要在海上保持力量？大宁王朝有水军，已经有足够的海上力量。
只能说明一个原因，这是申国舅给自己留的逃亡后路，大宁水军也是，他千方百计要掌握楚州水军，就是为了给他失败后，家族逃亡之路，所以他同时也要死死控制住江宁府。
现在楚州水军被自己夺走，所以申国舅的注意力便转到白沙会了，所以白沙会来楚州接触他的私军，为了某个目的。
皇甫无晋躺在藤椅上，他的脑海里像抽丝剥茧一样，将一切脉络都渐渐理清楚了。
最后无晋站了起来，既然理清了脉络，现在他就需要打开这扇门，而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就是精铁掮客黄老牙。
……
夜幕笼罩着采石镇，没有月色，星光黯淡，采石镇数百步外便是茫茫大江，江水拍打着悬崖绝壁，五艘大船在江面上随波涛上下起伏。
镇子也很安静，大部分窗户的灯都熄灭了，此时已是半夜一更时分，只偶然传来几声嗷嗷的犬吠。
在镇子东面一处山坳内是一座占地五亩的大宅，大宅连围墙也是用巨石砌成，宅子依山伴水，风景秀丽，这里便是精铁掮客黄老牙的宅子，谁能想到，此人竟掌握了楚州七成以上的精铁货源，足见他的财力雄厚。
五百梅花卫缇骑从四面八方将宅子团团围住，他们手执短弩，腰挎横刀，一个个动作敏捷，身姿矫健。
一声轻轻的口哨声，二十名梅花卫军士轻轻跃上围墙，三条躲在大门后的獒犬，‘呜！’地一声扑上来，不等它们叫出声，数支短弩箭便嗖地射穿了它们的头颅，将它们钉死在地上。
片刻，大门吱嘎一声开了，数百名梅花卫军士鱼贯冲进了黄宅，他们如猛虎下山，迅速将黄宅所有的仆妇、伙计和主人都一一制服，将他们全部赶到后院。
这时数十名梅花卫士兵押着五名赤着上身的大汉走了出来，他们被反绑着，嘴里堵上了破布。
校尉骆胜向无晋施礼禀报：“果然不出将军所料，他们府中确实藏有白沙会成员。”
五个人的右臂上都有一条刺青鲨鱼，这是白沙会的标志，所以白沙会又叫白鲨会。
“没有人逃脱吧！”
“没有，府上人交代，他们住在这里就只有五人。”
无晋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便回头对另一名校尉孙建宏道：“你带二十名兄弟立刻赶去码头，假如发现有人逃向码头向江中船报信，立刻给我射杀！”
“遵令！”
孙建宏手一挥，带领二十名梅花卫弟兄向码头方向奔去。
这时，一名军士上前禀报，“将军，主人黄老牙已经抓到，在内院房间。”
“他的房间搜查了吗？”
“弟兄们正在搜查！”
无晋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蹲满一院子的人，一个个惊恐不安，他便道：“这些人都不要为难他们，把里面账房管事之类的人找出来，其他人都让他们回自己房间，暂时不准离开黄府。”
无晋交代完，便快步向内院走去，他走进一间亮着灯屋子，屋子里站着六名梅花卫亲卫，在地上按跪着一名男子，这就是主人黄老牙，出乎无晋意料的是，这名男子竟是一名六七十岁的老人，和他心目中的形象甚远。
他以为是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长一口大暴牙，所以叫黄老牙，不料竟是一名文质彬彬的老人，而且牙也不突出。
“给他一张椅子坐下！”
看在老人的份上，皇甫无晋暂时不想虐待他，黄老牙表情异常平静，没有半点惊慌，他坐下来便问：“你们是江宁梅花卫？”
消息居然还挺灵通，梅花卫来江宁才几天，他便知道了，无晋没有回答他，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叫黄老牙？”
黄老牙淡淡道：“在下黄群，老牙是我们当地土语，意思是很有威望的士绅，我是采石镇唯一的明经士，所以他们这样称呼我。”
“居然是明经士？”
无晋冷笑一声，“既然是明经士，就当知大宁律法，勾结白沙海盗，按律满门抄斩，私贩精铁，数量巨大，按新出圣旨，也当满门抄斩，两罪合一，当诛九族，你不知道自己的罪吗？”
黄老牙脸上依然没有半点惊慌，他瞥了无晋一眼，不急不缓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将军应该不是来满门抄斩吧！”
“不愧是老姜！”
无晋赞了他一声，他也不再饶弯子，笑了笑道：“你说得不错，我本意不是来满门抄斩，我只问你两件事，你答得让我满意，我马上就走，你做的事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若不让我满意，那对不起了，我今晚就诛你黄家九族！”
黄老牙紧紧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敢说这种话？”
皇甫无晋哼了一声，“你不是消息很灵通吗？那我告诉你，我叫皇甫无晋，你知道吗？”
“你就是嗣凉王？”黄老牙愕然。
无晋点了点头，“一点没错，就是我。”
“那你问吧！”黄老牙低低叹了口气，他知道此人万万不能得罪。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白衣兵（上）
这时，一名军士走了进来，将一本有些破旧的小册子交给无晋，“将军，这是在他书柜夹缝中找到！”
黄老牙脸色顿时一变，他本能地想站起身，却被军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无晋瞥了他一眼，接过小册子翻了翻，这就是黄老牙的交易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时，卖出精铁多少千斤，无晋注意到，所有的计量单位都是千斤，密密麻麻，足足有几百条，几乎是近四年的交易记录。
他又翻到后面，黄老牙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后面则是进货记录，也有密密麻麻上百条，每一个冶炼作坊的名称、地址、产量、收购价格，清清楚楚。
无晋对这个没有兴趣，他心念一转，忽然明白了黄老牙害怕什么，这就是他吃饭的本钱，是他最核心的商业机密。
这一刻他抓住了黄老牙真正的要害，无晋淡淡一笑，“我再补充一点，你乖乖地配合我，我这个册子还给你，你若不配合，我把它抄写五百份，全镇散发，你可愿意？”
黄老牙顿时如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你……问吧！”
无晋将册子一合，注视着他问道：“第一件事，我想知道这两天来买精铁之人是否是李白沙？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时候离开？”
“这两天来买精铁的人很多……”
“啪！”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黄老牙的脸上，一缕血丝从他嘴角流出。
无晋冷冷道：“给你脸不要脸，来人！杀了他的一个儿子。”
一名士兵大步走出去，片刻，只听外面一声惨叫，黄老牙仿佛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双手抓住头发，无晋再一次硬冷冷道：“我知道你有五个儿子，你再错一句话，我再杀一个，儿子杀完杀孙子，我就不信是你嘴硬，还是我刀硬。”
“我说……”
黄老牙颤抖着声音道：“来人确实是李白沙，他是我老主顾，在采石镇他们一共有一百零五人，五人住在我府上，一百人住在船上，现在他们船上已经七十万斤精铁，明天晚上最后三十万斤精铁送到，他们就直接回去。”
“李白沙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会再回来，这次他不是来买精铁，他是去庐江郡，具体去做什么我不知道。”
“好！这件事可以了，我问你第二件事。”
无晋将册子翻了翻，虽然有几百条记录，但归集起来也不过三十几家客商，他注视着黄老牙问：“你知道白衣兵吗？”
黄老牙浑身一抖，最终还是低声道：“知道！”
“我要知道，你这些客源中，哪些是白衣兵，他们在哪里？你回答完这个问题，我们就走！”
黄老牙停了一下，低声道：“白衣兵只有一家，叫庐江赵记冶炼行，也是我最大的客人，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但镇上的张记车马行知道，他给他们送过三次货。”
“你用祖坟发誓你说的话！”
黄老牙咬一下嘴唇，“我用祖坟发誓，句句是实。”
无晋点点头，给军士使了个眼色，军士狠狠一刀捅进了黄老牙的背心，黄老牙惨叫一声，气绝身亡。
“很抱歉，事关重大，你不得不死！”
当天晚上，无晋便兵分两路，命孙建宏率三百余名梅花卫弟兄留在采石镇，准备配合即将到来的江宁水军将白沙会的船一网打尽，他自己则亲率一百余梅花卫，由张记车马行东主带路，直扑庐江县。
……
皇甫无晋要找的庐江赵记冶炼行并不在庐江县城，而是在县城北面的冶甫山下，冶甫山又名冶父山，传说铸剑之父欧冶子曾在此山铸剑，山上存有铸剑池古迹，因此得名冶父山，这只是传说，真实性无法考据，但冶甫山一带却自古辈出优良铁匠，这一带所出产的铁器非常有名，所以有句行话叫，‘采石的铁，庐江的匠’，连朝廷军器监的很多良匠都是来自庐江。
给梅花卫们带路的是采石镇张记车马行的二东主，名叫张乾，他曾两次给庐江赵记冶炼行运货，知道冶炼行具体地址所在。
在路上无晋便从张乾口中得知，庐江赵记冶炼行并不是一个铁匠铺，它实际上是一个商行，接到生意后便将具体活计交给铁匠铺做，庐江附近的铁匠铺有大大小小数百家，这次朝廷限制民间生铁贸易，却不限制铁器成品，因此这些铁匠铺都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他们需要从官方购买生铁原料，结果原料价格大涨。
虽然无晋带着一百多梅花卫来庐江县，并不意味着他要像对付黄老牙一样，一举杀入，那样做会打草惊蛇，让申国舅知道他已发现白衣兵，他必须用婉转的方法。
庐江赵记冶炼行也是在一座小镇上，小镇就叫冶甫镇，却是一座很小的山镇，不到百户人家，却有五十家铁匠铺，五家客栈和一家吃饭的酒铺。
这一次梅花卫的军士都换了便装，化妆成镖师，拿着洛京振武镖局的旗帜，梅花卫本来是属于特务军队，这种镖局旗帜，腰牌之类的东西他们平时都备用。
一百余人走进小镇，在酒肆纷纷下马，五六名伙计跑出来替他们牵马，其实他们的马匹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战马，马腿上有军马的标记，马蹄铁上也有编号，只能哄一哄乡村僻壤的小地方人。
伙计们嘘寒问暖，笑脸相迎，将大群客人请了进去，“我们有野猪山鸡，有肥鱼野鸭，还有上好的果酒，都是本地特色，保证大家满意。”
酒肆很大，其实就是个三面通光的大棚子，占地倒不小，此时是上午，还没有到午饭时间，酒肆内空空荡荡，一个人没有，军士和几名伙计将他们的马匹牵到后面去喂草料和水，军士们却纷纷找地方坐下，大棚内顿时热闹成一片，全部都是京城口音，他们的振威镖旗就插在外面。
无晋找一个靠边的地方坐下，很巧，庐江赵记冶炼行就在他们斜对面，挂一只大木牌匾，上写，‘庐江赵记冶炼行’七个大字。
无晋眯着眼打量这家商行，商行大门很小，只能容一辆马车进出，但看得出后面占地相当大，似乎是几座仓库，并不高，只是占地面积大，占地有七八亩之多。
这时，掌柜被领了上来，军士给他介绍，“这位爷就是我们总镖头，姓皇甫，那可是国姓，和贵族沾边，总镖头问你几句话，保证你生意兴隆。”
掌柜卷着舌头陪笑着说官话，“那是！那是！今天你们一来，我们今天的生意就满了。”
无晋两锭百两银子，往桌上一放，“掌柜请坐！”
掌柜的眼睛都长钩子了，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他坐下笑道：“总镖头有什么要问的吗？”
“是这样！”
无晋慢慢悠悠问道：“我这次来庐江县是受人之托，想要买一批上好兵器，但掌柜也知道，兵器是禁货，只能通过非正常的渠道购买，不知掌柜能不能给我指一条明路。”
说到这，无晋把银子向前移了移，他一直坚信一点，‘有钱能使鬼推磨！’
“如果掌柜说得好，这两锭银子就是今天中午的酒钱。”
冶甫镇是小地方，物价低廉，像他们一百来人吃顿午饭，三十两银子顶天了，无晋却摆出一百两银子，这让掌柜怎能不动心？
他立刻低声道：“客官看见没有，周围这些铁匠铺家家户户门口挂着锄头、镰刀、铁犁之类，可实际上这些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他们家家户户都是打造兵器的，客官如果想要买十几刀剑，或许他们凑一凑肯卖给你，如果想大量买，就得去县里找冶金商行，因为这些铺子的兵器都是卖给冶金商行，他们不敢卖给外人，尤其是客官这种说官话的人，他们都知道这是违法的，所以定下这条行规。”
“那对面那家商行可以吗？”无晋指了指对面的庐江赵记冶炼行。
掌柜摇了摇头，“那家不对外，你们去了也没用，这家商行从不接待外人，他们有自己的内部客人。”
这句话，让无晋更加相信对面的赵记冶炼行就是白衣会的兵器总部，这时，从冶炼行大门内走出一人，坐在旁边的跟踪军士眼睛猛地瞪圆了，无晋看在眼里，他不露声色地将银子递给掌柜笑道：“把所有好东西端上来，让我的镖师们吃喝痛快。”
掌柜高兴得答应一声，接过银子便慌不迭地跑去吩咐了。
“怎么，你认识此人？”无晋盯住那人的背影问军士，只见那人进了一家客栈。
军士点点头，“此人是李白沙的左右手，他的鼻子长得很有特色，又大又红，像只茄子，所以我记忆深刻。”
‘这么说来，难道李白沙也在这里吗？’无晋暗暗思忖。
他一招手，把骆胜叫上来，吩咐他道：“我们这么多人在小镇太醒目，吃完饭你带弟兄们进县城，我带十名弟兄留在这里。”
“将军只带十名兄弟太危险了吧！不如我们就在附近村庄内。”
“不行！我觉得这里的人都不可靠，搞不好那个掌柜就是他们耳目，听我的命令。”
骆胜无奈，只得点点头答应了。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白衣兵（下）
经历了很多事，无晋已经变得很谨慎了，虽然他只是猜测酒肆或许是冶炼行的探子，但确实有这种可能，他只能装作听掌柜的话，把大部分弟兄打发走，他自己则带了十名弟兄留在小镇上，逛逛铁匠铺，悄悄买几件兵器，做得像真的一样。
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担心它会发生某事，而它偏偏就会向担心的方向发展，就在无晋他们刚刚吃完饭离开，那名掌柜脸色便有些变了，他一直冷冷盯着大队人马走远，这才端上一份饭菜，绕一个大圈子，匆匆走进了赵记冶炼行的侧门。
“罗管事，我敢肯定这群人不是镖师，而是军队，他们骑的都是战马，他们是来庐江县买兵器。”
赵记冶炼行的管事姓罗，是一个四十余岁的胖胖中年男子，这里确实是楚王系私兵的武器供应基地，而对面的酒肆也是他们所开，专门用于监视异常情况发生。
他们倒不是害怕别人知道楚王养有私军，他们这里没有私军，而是民间私自买卖兵器是大罪，如果申国舅被查出买卖兵器，那他的宰相也当不下去了。
所以他们非常谨慎小心，罗管事背着手来回踱步，居然来了一支军队，而且化装成镖局，这倒是有点奇怪啊！
“管事，小人觉得他们是来私买兵器，小人的直觉不会错。”
确实，来庐江县除了买兵器外，实在想不到这些军士还能来做什么？他们更是做梦都想不到，从他们这里能查到楚王系私兵的分布，一般人都想不到这种另类办法。
其实罗管事担心的是白沙会的人，他这里有三名白沙会的人，是来高薪诱骗三十名优秀的铁匠去白沙岛打造兵器，他担心这些军队是来抓捕白沙会的人。
他思虑半晌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对酒肆掌柜道：“你继续盯住他们，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我报告，另外，那些白沙会的人叫他们不要乱跑。”
停一下，他又摇摇头，“算了，白沙会的人不会听你的话，我来说。”
酒肆掌柜答应一声，便退了下去，罗管事有点心烦意乱，他想写封信报告，可又不知该怎么写，自己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笔插回了笔筒。
酒肆掌柜又匆匆回到了酒肆，此时正值中午吃饭高潮，很多铁匠和客人也来酒肆吃饭，掌柜开始忙碌起来，渐渐地，他便忘记了军队之事。
当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掌柜筋疲力尽地回到自己房中，他要小睡片刻，可他刚走进屋，一把雪亮的钢刀却压在他的脖子上。
“不准叫喊！”
……
一天便这样平平静静过去了，黄昏时分，罗管事和往常一样，骑上一匹马，准备回自己家，他家在庐江县，但他并不是本地人，他是关中人氏，被派来这里当管事已经三年了，老婆在老家照顾两个儿子和年迈的公婆，而他却在当地娶了一房小妾，县城内租一栋两亩地的宅子，请一些仆妇，舒舒服度地过日子。
下午他去一趟酒肆问情况，掌柜告诉他，那些人是豫州某郡的乡兵，受刺史派遣，私自来庐江买兵器，因镇上买不到兵器，已经去庐江县城了，只是路过这里，罗管事也就放心了，乡兵和他没有关系。
他两天没有回家，开始想他的小妾了，心有点急，一路打马疾奔，庐江县是比较偏僻的县城，虽然郡名也叫庐江郡，但郡治却在北部合肥县，和庐江县没有关系，地方偏僻，没有宽阔平坦的官道，罗管事在一片树林中奔驰，眼看天要黑了，他心中更急，阴森的树林让他感到害怕，尽管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三年，但今天他心中特别不安。
忽然，他勒住马匹，前方小路上隐隐约约一棵大树倒下，正好拦住了去路，他只好放慢马速，准备一跃而过，可就在这时，他头顶一张大网撒下，将他连头带身子罩住，被拖下马匹。
罗管事惊恐万分地被带到树林内一间废弃的小屋内，小屋内点着蜡烛，昏暗的烛光映照着一名年轻男子，在他两边站着六七名彪形大汉，双手叉在胸前，冷冷地望着他，墙面和地上的影子随着烛光不断拉长缩小，使小屋内的气氛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我们是梅花卫，来调查白沙会之事。”
年轻人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身份，听说是梅花卫，罗管事却暗暗松了口气，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山匪，那可是要劫财杀人的，他是关中人，对梅花卫多少了解一点，只要老实配合，一般都能饶过一命。
“小人愿意配合大人调查。”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他们审问过酒肆掌柜，知道这个罗管事不过是普通人，不是那种申国舅的铁杆心腹，这种人贪生怕死，容易对付。
“听你口音，是雍京那边人？你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做什么的？”
“小人叫罗寿财，是雍京府蓝田县人，原来是申二爷所开盐铺的管事。”
申二爷就是申国舅二弟西京留守申济，也是申如意的父亲，他在雍京也开了不少商铺赚钱，其中盐是其中生意之一，占据了雍京近一半的市场。
无晋笑了笑，又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罗管事心中忽然后悔了，他刚才不该说实话，对方查到他的家人，从而伤害到他的父母儿子，他心中暗暗懊悔不已，不肯再多说。
无晋却淡淡道：“我怎么问你，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你原来是申济盐铺的管事，我已经知道了，酒肆掌柜都告诉了我，你家就在蓝田县平桥镇，我要查你家人易如反掌，你还是乖乖说实话，不要因此丢了小命。”
罗管事毕竟是商人，有些事情还不懂，他刚来庐江县时和酒肆掌柜这些当地人关系很好，喝酒时，便把自己从前的不少事都说了出来，作为一种炫耀，他和申二爷的关系如何如何，他老家在当地如何如何有钱，有多少地多少屋，后来渐渐懂了，便不敢乱说话，但从前的事情已经说出去了。
此时他心中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得老老实实道：“我家中父母尚在，都已年迈，还有妻子和两个儿子。”
无晋见他还算老实，便点点头道：“我只问你一些事，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会伤害你，也不会去打扰你家人，你依然过你的日子，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更不会出卖你，你说怎么样？”
“不知大人要问我什么事？”
“白沙会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白沙会的人，罗管事便不再隐瞒，老老实实道：“他们是来高薪聘请一些优秀铁匠去齐州，他们打算聘三十人，让我帮他们请人。”
“铁匠请到了吗？”
罗管事摇摇头，“这件事我不答应，请走铁匠会影响我们的兵器打造，最近我们的压力很大，根本就忙不过来，另外他们是白沙会，肯定是把铁匠带出海，如果铁匠不回来，他们家属会报官闹事，以后就没有铁匠肯替我们做事了，所以我拒绝了他们，他们明天一早就走。”
无晋沉吟一下，又缓缓问道：“你知道白衣兵吗？”
罗管事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他忽然明白过来了，对方是为白衣兵而来，他慌忙摇头，“大人，我们这里只管兵器，白衣兵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们兵器打造完后，会分发给各个田庄，没错吧！我要你把这些田庄的分布图给我。”
罗管事一下子瘫软地坐在地上，这是他唯一掌握的秘密，当初上面把这张分布图给他时，曾再三叮嘱过，如果他泄露了这个秘密，就要他全家的小命。
“大人，我不能……”
“如果你不说，我一样要你全家的命！”
无晋恶狠狠威胁他，“我还会告诉申国舅，是你勾结我们，把采石镇的秘密告诉了我，把白沙会的消息通报了我，让你和全家死无丧生之地。”
罗管事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晋又换了个口气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嗣凉王、楚州水军都督、楚州梅花卫将军，我叫皇甫无晋，你听说过吗？”
罗管事恐惧地点点头，这种消息他们一般内部会传告，无晋又诱惑他道：“如果你告诉我，我会替你保守秘密，毕竟我也不想让申国舅知道我已掌握他的私军，我不会伤害你，我刚才说了，你会和往常一样生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怎么样？难道你非要等我把你儿子的人头带来，你才相信我不是吓唬你吗？”
罗管事沉默良久，他忽然一咬牙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杀了那个酒肆掌柜。”
“杀了他，你怎么向上面交代？”
“你们假扮成山匪洗劫酒肆，这种事情很正常，我自己会向上禀报。”
“可以！我答应你。”无晋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探望旧祖
这次行动，无晋前后一共花费了整整十三天的时间，虽然没有能抓到海盗头子李白沙，但他却意外地得到了申国舅在楚州的私兵分布图，一共分布在二十四座庄园，近八万人，绝大部份都是利用各种灾害时期从北方招募的流民，这个意外地收获，远远比抓获李白沙重要。
尽管他和太子有约定，但无晋并不打算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告诉太子，这个情报对他来说，同样具有战略意义。
当无晋十天后又回到维扬县，惨烈的商战已经结束了，三大商家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其中损失最小的是齐瑞福，它被烧毁了一座钱庄，而损失最惨重的却是百富商行，不仅两座钱庄被挤兑一空，信誉遭受严重伤害，而且它在东海郡除钱庄以外的产业都被齐瑞福夺走，被挤出了东海郡，商战惨败。
东莱商行同样也在这次商战中遭到了巨大损失，它的损失主要在江宁府，两座钱庄被砸，一座钱庄被烧，而维扬县由于与齐瑞福达成了合作，使东莱商行在维扬县逃过一劫。
商战的硝烟已渐渐散去，但钱庄所遭受的信用打击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尤其对于普通民众，很多人经历这次噩梦般的挤兑大潮，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把钱再存进钱庄，尽管知道这只是一次谣言。
不过对于商人则影响不大，他们需要把钱存进钱庄，也需要从钱庄获得借款，只不过绝大部分商人都通过这次挤兑潮的结果进行重新选择，重现选择的结果是齐大福大获全胜，在江宁府他们原来只有不到三成的市场份额，而挤兑潮后，它们一跃占据了七成份额，而在维扬县，则是齐大福钱庄和东莱钱庄瓜分了百富钱庄的份额。
百富钱庄被挤兑关门，它的市场份额从原来的三成急剧降到不到一成，而齐大福从三成涨到五成，东莱钱庄也从三成涨到四成，半年后，维扬县和平江县的三座百富钱庄被迫卖给齐大福和东莱钱庄，百富商行彻底被挤出大宁王朝商业最发达的东海郡。
但这次商战的影响远远没有到此结束，三大商行在大宁王朝的商业版图开始发生了改变，百富商行淡出楚州，开始进军幽州，而齐瑞福商行则全面退出齐州，加大在楚州的布局，开始发展小钱庄和小商行，一年后，楚州大部分郡县都出现齐大福钱庄和齐瑞福商行的身影，连庐江县也出现了齐瑞福铁器商行的牌子。
不过齐瑞福最大的战略布局是得到凉王系的支持，开始进军辽阔的河陇地区，并以河陇为跳板，向更遥远的西域发展，将中原的粮食、盐、茶叶、日用品运到河陇和西域，又将那里的皮毛、牲畜、药材运到中原贩卖。
而东莱商行在齐瑞福全面退出齐州后，开始占领齐瑞福的市场份额，同时，东莱也进军幽州，和百富商行进行竞争。
三大商行的势力消长变化也影响到了权力场的势力格局，最大变化便是凉王系的异军突起，他们不仅得到了财力雄厚的齐瑞福的支持，同时凉王系和吏部尚书、相国张缙节之间也有了某种默契。
当无晋返回维扬县时，已经是十一月初，又一股寒潮袭击江南大地，天空开始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这时江南的初雪。
而此时，根据他之前的命令，停泊在维扬水军府的军船已经返回江宁，只留下他的巨无霸船只，在等候南方的另外两艘巨无霸船只到达后，再一起返回江宁府。
无晋带了四十名亲卫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进了城门，其他梅花卫军士在采石镇上了水军船，连同百万上等精铁一起回了江宁大营。
无晋扬起头，感受着天空一片片冰凉的雪花，旁边的军士见将军对下雪感兴趣，都笑了起来，校尉孙建宏笑道：“将军，江南的雪太小了，这时候你若去我老家，那个大雪会将你整个人都淹没，那才叫过瘾。”
“哦！这么壮观，你老家在哪里？”
旁边另一名军士也笑道：“孙校尉老家是辽东盖县，实际上他也没有回过老家，他是听他祖父说的。”
“你小子胡说，我怎么没有回去过，只不过不是冬天。”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无晋的心情也格外好，对众人道：“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去百富酒楼，不！现在估计已经改名叫齐福记酒楼了。”
众人加快马速，很快便回到了八仙桥钱庄，刚到桥头，却迎面见一辆马车驶来，车窗上，妻子苏菡在惊喜挥手叫他，“夫郎！”
小别胜新婚，近半个月分别，无晋也格外思念她和京娘，突然看见妻子，他心中格外欢喜，连忙跳下马上前笑问：“这是去哪里？”
苏菡终于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丈夫，她心中欢喜得要炸开了，但当着士兵们的面，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盈盈道：“我们去看望你东海郡的祖父，一起去吧！”
无晋来到维扬县便忙个不停，本打算稍稍停息一下便去探望祖父，不料又接到采石镇的紧急鸽信，所以他至今未去探望祖父，只是委托妻子代他前去探望。
正要妻子要去探望，他当然要跟着一起去，他便从怀中摸出一张齐大福的五百两银票，递给孙建宏笑道：“今天给大家放假，这些银子大家拿去分一分，去吃去喝去玩随便，我就不和大家一起了。”
孙建宏却施礼道：“将军身边没人不行，不如这样，银子大家收下，但分出二十人今天护卫将军，明天他们再休息。”
无晋想想也可以，便欣然答应了，“那就这样，你来安排！”
他开门坐上了马车，四十名亲卫分出二十人护卫无晋向东海皇甫氏的府宅而去。
无晋上马车，他立刻醉倒在温暖而馨香的氛围之中，使他从十几天的风餐露宿一下子回到了温柔乡里。
马车内坐着三人，妻子苏菡、妾京娘和侍女阿巧，“凤舞呢？”他有些奇怪地问。
苏菡笑了笑道：“她赶回江宁府了，她说要去做一笔茶叶的生意，说是她自己的买卖，和家族无关，以后我们回江宁府再见她吧！”
这件事无晋很清楚，他也不多问了，便找个空处直接躺了下来，头却枕在京娘腿上，笑道：“你们不要管我，我这两天都是在马上睡觉，太累了，让我躺一躺。”
苏菡和京娘对视一笑，没有说什么，京娘却小心地给梳理头发，又用铜暖壶中的热水给他洗了一把脸，这时，马车便到了无晋的老宅。
“我和京娘十天前已经来过一次，你祖父的身体不太好，这次我给他带一点人参来。”
苏菡从马车拎出一大包人参递给无晋，足有三四斤，就是上次齐凤舞买给他的人参，苏菡特地从里面挑出最好的一些出来。
无晋望着这座曾是他家的府邸，心中有些复杂，其实他一点不想来，若不是为了探望祖父，他绝对不会踏进府门一步。
“走吧！”他带着妻女快步向大门走去。
刚到门口，从前的二叔皇甫旭便迎了出来，笑容十分热情，“哎呀！无晋，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上次苏菡来便说过了，不要以王礼相见，就当是自己家人，无晋知道皇甫旭已经是正式家主，便笑着拱拱手，“二叔，好久不见了，身体好吗？”
“我的身体还不错，就是你祖父的身体不太，哎！年纪太大，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皇甫旭又回头把一名三十余岁的贵妇人招上前介绍道：“这是我新娶的妻子，姓段！”
无晋连忙施礼，“原来是二婶，小侄有礼了。”
段氏连忙回礼，又去招呼苏菡她们，众人一起向府内走去。
“琢器和琢玉呢？他们怎么样了？”无晋笑问道。
“琢玉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还是老样子，今天跟妻子去丈人家了，琢器还不错，负责我们皇甫家的田庄，秋收已经结束，他去田庄收租了，已经去了半个月，估计这几天就该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走，不多时便来到了祖父皇甫百龄住的小院里，走进院子，便见皇甫百龄拄着拐杖，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皇甫百龄佝偻着背，整个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看得出他大限已近。
无晋鼻子一酸，他上前两步跪下，泪水已经涌了出来，“祖父，孙儿来看您了！”
皇甫百龄也老泪纵横，连忙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无晋把一大包人参放在旁边石桌上，“祖父，这是孙儿孝敬您的。”
皇甫百龄颤抖着手取出一支人参笑了起来，“嗯！不错的人参，九天上次说要给我带一点来，真带来了，谢谢你的心。”
他又对苏菡笑了笑，“孩子，也谢谢你。”
他颤颤巍巍拄起杖要起身，无晋连忙扶住他，皇甫百龄对儿子皇甫旭道：“你先去吧！我有些话要对无晋说。”
“是！孩儿先下去了。”皇甫旭带着妻子走了。
皇甫百龄对无晋笑道：“好孩子，扶我到寝房去，我有话对你说。”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江宁官场有变
无晋知道祖父要说什么，他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苏菡连忙上面扶住老人另一边，两人把皇甫百龄扶进内房。
皇甫百龄让两个丫鬟退下，他慢慢坐下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苏菡，对无晋笑道：“九天也知道了？”
无晋点点头，“孙儿都告诉她了。”
皇甫百龄微微一笑，“这样好，夫妻同心，一起面对挑战。”
他又对苏菡笑道：“孩子，你也别担心，我们的力量很强大，无晋一定会成功。”
苏菡默默点了点头，“我只希望祖父能长寿，大家都平安无事。”
“说得不错，平安是第一重要。”
皇甫百龄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无晋，“我这里有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是你父亲留下来的遗物，还有两封给你和惟明的信，还有晋安皇帝的宝印和你父亲的太子印，本来我是藏在家中，但我现在老朽，害怕被旭儿他们偷偷翻到，所以我已寄存到城外紫云庵，庵主云林大师是我的亲妹妹，她非常可靠，凭这块玉佩，你去把东西都拿走。”
……
从紫云庵回来后，雪下得更大了，一团团雪球如扯不断的棉絮从天而降，将天空变得灰蒙蒙一片，十几步外便已看不见对面来人，天色变得昏暗，虽然只是中午时分，却让人感觉到了黄昏。
房间里十分安静，木炭盆烧得正旺，使房间流溢着温暖的气流，苏菡半依躺在火盆旁，慢慢地翻看一本书，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移开书页，落在桌旁的无晋身上。
无晋则在一件一件翻看着父亲的遗物和一堆信件，两枚宝印则装在木匣子里，它们已经没有任何权力意义，唯一的作用就是证明无晋的身份。
无晋叹了口气，将一封信塞回信封，其他信他也不看了，一股脑地塞进了皮囊中。
“夫郎，你怎么不看了？”苏菡奇怪地问。
“不想再看了！”
无晋摇了摇头，“看了难受，心中压抑的得很，我没有想到，我的父亲竟是如此悲观，在他眼前，就只有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希望。”
苏菡将书放下，慢慢走到无晋身旁，轻轻将他头靠在自己胸前，柔声道：“因为你的父亲没有任何保护，他不像你拥有凉王的外衣，他也不像你拥有梅花卫和水军两大力量，他什么都没有，就像生活在地下黑暗的小虫，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将他捏死，偏偏所有人都把压力放在他肩上，我觉得他很可怜，夫郎，你要体谅他，我们应该去坟前拜祭。”
无晋揽住娇妻的腰，将头放在她胸前，缓缓点了点头，“他的墓在琉球岛的凤凰会总部，等明年开春，我们去凤凰会拜祭他。”
无晋站起身，牵着妻子的手走到门口，两人望着天空被疾风吹成长长细线的雪花，无晋长长吐了一口白气，笑道：“三艘大船都已经到齐，明天我们就回家。”
……
江宁府一样被大雪覆盖，天已经放晴，在家憋闷了几天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大雪初霁后的阳光，兴奋的孩子们在雪地上奔跑追逐，打雪仗、堆雪人，欢笑声响彻城里城外。
但生活依然要继续，码头上开始忙碌起来，一艘艘因大雪而被迫停驶的大船，开始满载着各种货物出航，但基本上很有船到岸，这时码头忽然有人大喊：“船！大船！”
很多人向江面望去，只见四艘巨无霸般的大船列队驶来，俨如江面上突起的一座座山峰，无数的码头工人纷纷涌到岸边，指着船只议论纷纷，很多人都知道，在水军码头内曾经停泊着这样一艘庞然大船，但此时竟然有四艘同时开来，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
有知道底细的便告诉众人，其他三艘大船是从永嘉、延陵、会稽三座水军府调来，这种大船整个楚州水军有四艘。
江宁府少尹张容也站在码头上，他是来迎接这四艘大船的到来，四艘大船内运送着十五万石官粮，这是东海郡和延陵郡的第一批官粮，每年冬天，楚州各郡都要将官粮运送到江宁府储存，待第二天开春后，一并由江宁府送往京城。
这本来是江淮盐铁转运司的事情，但原转运使张布云被调走后，新的主官还没有任命，皇甫玄德便下旨，由江宁府少尹张容暂代管理此事。
张容背着手注视着船队到来，他微微笑了，上次他问过无晋，能不能请他利用水军战船替自己运送粮食，因为每年冬天各郡的粮食汇集都是一件极为繁琐沉重的事务，从前都是小船运输，量小而多，整一个冬天都在忙碌此事，而且朝廷也不准将这种事情交给民间运输船队解决，必须由官船运输，非常劳累。
所以到了张容手上，他便开始考虑如何减轻这种运输压力，如果由军船替他进行海运江运，这件事就变得很轻松，他可以付出一笔运输费用，作为水军府额外的收入，他这个想法和正想给水军都督府寻找收入的无晋一拍即合，两人当即决定利用水军的闲置大旧船来运送粮食。
今天便是他们合作的第一步开始，站在旁边的官员还有水军都督府长史曹开复等五六名水军府官员，他们眼中也同样充满了欣喜和期盼，因为皇甫都督答应过他们，这笔足有万两银子运费收入至少有六成将用作水军都督府的日常经费开支，这就解决了他们没有经费来源的苦恼，那就是六千两银子，摊到每月就是五百两，让他们怎能不欣喜若狂。
大船缓缓靠岸了，无晋的座船没有运送粮食，这是楚州水军的指挥船，不可能用来运货，而是由后面三艘大船来运粮。
无晋带着妻妾和几名丫鬟下了大船，苏菡等人先上了一辆等候在旁边的马车，无晋则向迎接他的官员们走去。
“张大人，这么大的雪还要你亲自来迎接，真是不好意思！”
张容走上前拱手笑道：“现在雪好容易才停，在衙门里憋闷坏了，顺便出来散散心。”
两人哈哈一笑，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有些话不用说，他们心里明白，无晋笑问：“江宁府的官场有什么变化吗？”
张容见曹开复等人已经上来，便低声道：“呆会儿再告诉你。”
曹开复和五六名水军府官员一起上前施礼，“参见都督？”
无晋点点头，淡淡一笑道：“辛苦曹长史了，府衙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都督，府衙已经完全变了样，都督的办公房我们也打扫出来，请都督去视察。”
“我会去的。”
无晋回头一指三艘大船，对他们道：“以后那三艘大船和另外五十艘三千石大船一起，作为水军的后勤船，由水军都督直接管理，也就是曹长史负责，你们先去看看吧！”
曹开复一愣，“水军后勤不是大都督府兼管吗？”
无晋笑了笑道：“我准备和周长史谈一谈，让他把水军后勤一块交还我们，估计没有问题，你们就准备忙碌了。”
曹开复大喜，如果水军后勤归他们管，那可是滚滚的钱粮啊！他们将彻底翻身了，几名官员都咧嘴直笑，欢喜得合不拢嘴。
“去吧！去看看船。”
曹开复连忙带着几名官员匆匆向大船走去，见他们走远了，张容才笑道：“朝廷的旨意前天到了，以平息混乱不力之罪，免去了余曜江江宁府尹之职，调雍京京兆尹韩顺义为江宁府尹，不过此人是以昏庸贪杯而出名，在雍京他便什么事不管，大权都在留守申济的手中，其次便是申渊调广陵郡刺史，让你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刚刚才出任县令没多久的申祁武居然升为少尹，据说令满朝官员哗然。”
无晋笑道：“我怎么会想不到，韩顺义再昏庸也是太子之人，所以皇上才破格提拔申祁武，也是给申国舅一个面子，不知江宁县县令是谁接任？”
“就是原来的县丞左云斗，也是申国舅的人，还有一个任命估计你也想不到。”
“什么任命？”
“就是楚州绣衣卫的武化明被调回京，改由皇甫英俊来出任，同时兼广陵将军。”
这个任命让无晋吃了一惊，这很明显是针对他来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刚到任，他已经去广陵了，而且他是广陵将军，如果发生战争，他将直接统领广陵郡的五个军府一万军队，这回他可是有实权，无晋，皇上用心良苦啊！”
无晋想到了上次申祁武告诉他，南山派实际上是支持太子之事，估计就是这小子告的密，所以他才得以重用，无晋不由冷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队骑马之人疾速奔来，迅速奔到他们身旁，只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喊：“是不是嗣凉王殿下回来了？”
无晋见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宦官，便点了点头应道：“我就是！”
这名宦官上前几步，高声喊道：“圣旨到，嗣凉王皇甫无晋和夫人接旨！”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战备旨意
皇甫无晋带着妻子又上了大船，在船头摆下香案，他们接受了皇甫玄德的旨意。
“大宁王朝皇帝诏曰，册封嗣凉王皇甫无晋之妻苏氏为嗣凉王妃，诰命从一品，封嗣凉王皇甫无晋为楚州水军都督，扩楚州水军府至五万军力，诏令楚州各郡备粮积船，由水军节制，次年开春，剿灭东海盗孽凤凰会，钦此！”
皇甫暗暗惊叹，皇甫玄德何其心急，自己出任水军副都督不足一月，便命令自己攻打凤凰会了，看来西凉那边局势对他非常不利，他急切要削自己的凉王之爵，不过他要让自己攻打凤凰会，必然也会有所让步，准自己扩军至五万，并令楚州各郡全力支持，这是有所得。
心中这样想，他却恭恭敬敬复旨，“臣皇甫无晋遵旨！”
苏菡也回礼，“臣妻谢皇帝圣恩！”
宦官将圣旨交给无晋，又笑道：“殿下，皇上已下旨，调荆州水军的八百艘战船支援楚州，不日船队将到，又令楚州和齐州的六大造船厂在一个冬天内造新战船五百艘，另外皇上还会有一系列旨意颁布，可见皇上对殿下寄望之深。”
无晋心中却冷笑一声，不过是怕自己找借口推脱战事罢了，他站起身也笑问：“不知皇上是否会来楚州视察战备？”
宦官摇了摇头，“暂时不会，现在皇上已去西京过冬，明年开春后或许会来视察，这个说不准。”
宦官脸色一肃，又取出一份圣旨，对一旁张容道：“张大人，这一份是给你的旨意，你接旨吧！”
张容知道自己也有旨意，他连忙跪下，“臣张容接旨！”
宦官展开圣旨朗声读道：“江宁府少尹张容敬业有为，特任命其出任楚州盐铁转运使，兼江宁府少尹，协助水军积粮备战，楚州官粮可作备战之需，暂不运京，钦此！”
张容叩首谢恩，“臣张容谢皇帝陛下圣恩！”
无晋见宦官似乎还有好几份旨意，便笑问：“公公还有旨意要宣？”
宦官点点头笑道：“还有是给户部楚州分司的圣旨，和张大人一样，今年的户部税银暂不运京，一切军费开支从这里面支出，待结余后再运回户部。”
无晋这才恍然，难怪户部下令，急调东海郡税银进京，估计申国舅知道要开战的内幕，所以先下手调银，他连忙问张容，“东海郡税银已经进京了吗？”
张容摇摇头笑道：“本来是要进京，但今年寒潮格外早，淮河以北已经全部冰冻，运银船在陈留过不来，现在税银还在江宁银库。”
“原来如此，这却便宜了我。”
无晋送走宦官，又和张容说了几句，交代了陈开复等人，这才带着妻妾返回自己府上，苏菡回到自己家中事情颇多，要收拾一路疲劳，无晋却又马不停蹄，踏着厚厚的积雪赶往大都督府。
大都督府内也同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几十名士兵正在忙碌地清扫大门口和院内的积雪，无晋骑马到大门口，却一眼看见了长史周信。
“周长史！”
他老远叫了一声，周信正在指挥士兵们门口门外的凝冰，听见喊声，寻声望去，看见了正在下马的无晋，他顿时大喜，急忙迎了上去，却不防脚下一滑，一下子坐在雪堆上，无晋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长史小心了！”
周信却哈哈一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连忙问道：“殿下是几时回来的？”
“刚到！在码头便接到了圣旨，想找长史商量一些事。”
“我知道，我也接到了旨意，准备等你回来就找你商量，没想到殿下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殿下请！”
周信连忙将无晋请进衙门，两人走进周信的办公房，周信把门反锁，摆摆手，两人走进里屋坐了下来。
周信微微一笑，“殿下，危机和机遇同时到来了。”
“长史已经知道？”
周信点了点头，“我得到的消息更加详细，皇甫玄德攻打凤凰会的决定遭到了太子和申国舅从未有过的同时反对，殿下没有想到吧！”
无晋冷笑了一声，“他们各怀心思罢了。”
“不错，申国舅是想让楚王来楚州开府，实领楚州大都督和水军都督后，后再对凤凰会动武，这样楚王便能趁机掌控军权，这是申国舅一直在打的如意算盘，而皇甫玄德让你去打凤凰会，便打乱了他的计划，至于太子，他是不希望你过早被削爵，你还没有为他所用，二人确实是各怀心思。”
周信喝了口茶，又笑了笑，缓缓道：“不过这次皇甫玄德虽然给你制造了危机，却同时给了你机会，殿下，你有没有考虑过，怎么抓住这次机会？”
无晋沉吟一下道：“我确实考虑过，一个是水军得以扩充至五万，另一个是掌握了楚州的钱粮，不过时间并不得以长久，现在我最头痛的是，该如何解决凤凰会？”
这也是无晋来找周信的原因，他又道：“我希望晋安召开一次正式会议，这也是我作为晋安主公的要求，除了张崇俊这种实在来不了的人之外，我希望其余人都能来聚一聚，大家共商这次攻打凤凰会的危机。”
“好的，我会立刻通知所有人到江宁来聚会，不过人不会多，毕竟晋安会的人就不超过二十人。”
两人又说了说水师后勤的安排事宜，这时无晋想到一件事，便笑道：“这次我深入楚州内地半个月，颇有收获，我竟得到了楚王系私军的分布图和他们兵力配置，着实让人想不到。”
周信很惊讶，这可是楚王系的最大秘密，他在楚州呆这么多年，也仅仅知道一两座田庄养有军队，但全部的分布图，他也一无所知。
“公子是说全部的私军分布图？”
无晋从怀中取出一份叠好的地图，将它展开摊在桌上，这是一份楚州地图，上面圈了不少红点，这就是他从庐江搞到的私军分布图。
“长史看见没有，这些红点便是楚王系私军所在的田庄，一共有二十四座田庄，每座田庄的兵力人数都很详细，一共是八万私军，这也是太子托我做的一件大事。”
“殿下要把这张图给太子？还是用它来威胁申国舅？”周信不明白无晋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热衷。
“实不相瞒周长史，我是想把这支军队收为已用，让楚王系去训练，去养活，最后给我做嫁衣裳。”
“那钱粮呢？殿下或许不知道，养活这八万军队，一年至少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钱粮都已不是问题！”
无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关键是，时机！长史知道吗？我有一种感觉，时机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就在这一两年内，楚王系和太子的矛盾必然爆发，时机很可能是突然到来，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就会抓不住这个机会，会后悔莫及，长史，时机啊！”
“殿下认为会是什么样的时机？”
无晋沉思了片刻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很可能太子也有私军，而且皇甫玄德已经察觉了。”
……
离开大都督府，空气很寒冷，但无晋身体内血却在沸腾，他一路上都在想楚王系私军的事情，这件事对他非常重要，齐瑞福或许能给他提供财力，有足够财力，那他在富饶的楚州也能买到足够的粮食，现在他的问题就在于自己的军队，他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军队，而不是指望凤凰会的陈家。
尽量他是嗣凉王，尽管他相信张崇俊会为他争嫡卖命，但西凉军毕竟是在西部，而他的人在楚州，他必须要在楚州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现在机会已经来了，皇甫玄德准他扩军五万，但这还不够，他至少要拥有二十万军队，而楚王系的这八万私军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如果能拿到这八万军队，那他就有了和朝廷抗衡的资本，怎么样才能将这八万军队占为己有？
无晋反复在考虑这个问题，其实这也是一种战争，只要是战争，就会遵循战争的规律，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券。
不知不觉，他便来到楚州水军都督府，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水军都督府大门紧闭，门口的积雪已清扫得干干净净，一根荒草也看不见，大门用油漆重刷一新，大鼓也换成了新的，俨然变了一番模样。
无晋回头对亲卫们笑道：“跟我进去看一看。”
众人翻身下马，向军衙大门走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们推门走了进去，军衙内和外面一样，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但没有看见人，所有房间的门都关闭着，显得很安静。
无晋走过一道院门，来到第二重院子，这原本是租了出去，现在已被收回，也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和外面相比，这座小院绿化很好，两棵大树枝桠茂盛，可以想象，当春天到来时，这座小院的一半都会被绿色充满。
这时他听见一间屋里传来动静，便走了过去，只见房间内，一名官员正在糊新窗纸，背对着他们，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屋子里非常明亮，宽大的桌椅，上好的茶杯，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整齐的书柜，还有几把宣城郡的藤椅，无晋心中一动，他向后退一步，看了看上面的牌子，只见上面写着，‘水军都督房’五个大字。
原来这里就是自己的办公室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贴窗纸的官员似乎感受到什么，一回头，见进来一大群军士，为首之人正是水军都督皇甫无晋，吓得他慌忙躬身施礼，“卑职参见都督！”
“这么晚还没有回去吗？”无晋温和地问道。
“回禀都督，卑职贴完窗纸就准备走。”
无晋点点头，在他的座位前坐下，感受一下宽大的椅子，他见这名官员颇为年轻，便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什么职务？在水军都督府多久了？”
“卑职叫王平，是仓曹参军事，在去年九月调任水军都督府。”
“那原来在哪里任职？”
“回禀都督，卑职原来在广陵将军府出任参军事之职，因为前任杨都督和广陵郡马将军私交关系很好，便从广陵将军府借调来五名官员，后来走了四人，只剩下卑职一人。”
“广陵将军府！”无晋倒有了几分兴趣，问他，“你对广陵军府的情况了解吗？”
王平点点头，“卑职在广陵将军府担任兵曹参军事三年，对广陵军府情况了如指掌。”
“我对广陵军府的情况非常感兴趣，你不妨给我介绍介绍！”
王平想了想便道：“广陵郡一共有五个军府，一万一千人，五个军府分驻五个县，士兵绝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五个都尉有四个也是本地人，军队战斗力只能算一般，毕竟近百年没有打仗了，当兵也就是混日子混粮饷，广陵人很念故土，都不肯去外地驻扎，每年选进京戍卫的士兵，谁都不肯去，最后只能抽签决定，我的印象很深，另外，将军府也是个清水衙门，和水军府一样，所有后勤钱粮都被大都督府控制，反正和我们以前差不多，大家都在混日子，听说有油水之事，大家都争先恐后，听说出力干活，谁都会缩边，具体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看都督需要问我什么？”
无晋点了点头，“我现在暂时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以后想到再问吧！你就回去吧！明天再贴窗纸，我要后天才能来。”
说完，无晋自己也站起身出去了，众人翻身上马，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回到自己家中，远远地见大门口听着一辆马车，几名士兵在帮忙搬东西，京娘似乎也在门口。
无晋上前笑问道：“京娘，谁来了？”
京娘回头见是无晋，她连忙笑道：“是我舅父一家来了。”
无晋听说陈锦缎来了，顿时精神一振，笑道：“什么时候到的？”
这时从马车出来一名少女，正是京娘的表妹宝儿，穿一身银色绸面夹袄，脸色红润，皮肤白皙，显得气色非常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盈盈施礼答道：“多谢殿下惦念，我们今天下午进城，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这里，说实话，真的有点累了。”
“累了就早点休息，你父亲呢？”
“殿下，我在这里！”
京娘的舅父陈锦缎从府内走出，他是个急性子，见到无晋便拱拱手道：“殿下可有时间，我有重要事情，是关于那个东西……”
无晋会意，立刻道：“好吧！我们去外书房。”
陈锦缎扛着一只颇为沉重皮箱跟无晋走进了外书房，无晋将门关上，笑问道：“又做了一把枪吗？”
陈锦缎摇了摇头，他将竹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笑道：“殿下离开京城后，我受枪的启发，发明了一种新式火药箭，我感觉它的威力要超过枪。”
无晋探头看一眼箱子，他顿时愣住了，在他面前，竟然是一尊短炮，炮长约两尺，用生铁铸造，后面有点火的炮眼和装药处。
“这是做什么用？”他迟疑着问。
陈锦缎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明是一大创举，他笑着取出一把铁箭塞进炮膛内，指着炮身笑道：“里面有块隔铁，火药发作时会将隔铁猛地向前推动，从而铁箭射出去，我试过，可以射九十步，关键它是铁箭，数量又多，穿透力很强，六十步内盾牌根本挡不住。”
无晋按住了额头，他知道这玩意，叫做一窝蜂，可是老天啊！陈锦缎已经发明炮，居然用炮来射箭，这等于就是用宰牛刀去杀鸡，他难道自己没有意识到吗？
他有点苦笑不得，便指着炮身问：“你有没有想过，用它来射出大的铁弹，而且铁弹射出后可以爆炸，无数小弹片，可以杀伤多少人，你想过吗？”
陈锦缎慢慢蹲下，双手抱住头，呆呆望着他发明的飞箭火炮，半晌，才听他自言自语，“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你怎么会想到要发明它？”无晋好奇地问道。
“我是觉得燧发枪射得不远，还不如军弩，就想着能不能用它来射箭，枪管造粗大一点，多射几支箭，也不需要枪托扳机之类，可是若造得太薄，容易炸膛，我就用铁管反复做试验，确定了厚度，又找到一名老铁匠，要求他管身不能有缝，他便想到铸钱的办法，用砂直接做一个模子，内外两层，中间有缝隙，然后将铁水浇进缝隙内，敲掉砂模后，便得到一个完整的粗铁管，再打磨一下便可以了，不过他说还一个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他说用砂模做粗铁管，厚度不均匀，而且容易有气泡，也不是太好，还有一种用精铁打成两块圆弧形钢板，合成一个圆筒，用铁水浇缝，再用几个铁箍烧热后套住它，铁箍冷却后会收缩，便会将铁管牢牢箍死，这样粗钢管就厚度均匀，而且没有气孔，非常结实……”
“这个老工匠在哪里？”无晋不等他说完，便急不可耐问。
陈锦缎笑了笑道：“这个老铁匠是我同乡，我以前就认识他，和我关系很好，如果公子需要，我可以写封信叫他过来，只要公子肯出五十两银子一个月，他长翅膀也要飞来。”
无晋立刻拱手道：“那就烦请舅父一定一定替我把他请来，就说我愿意出每月五百两的重金聘请他。”
停一下，无晋还是不放心，“那烦请舅父写封信，我派人去请！”
无晋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抚摸炮身，他早就想过造炮了，他看过水雷的结构，是用生铁铸造，这种技术完全能做出开花弹，对于水军来说，火炮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自己手中就有一百万斤精铁，完全可以铸造一千门火炮。
当天晚上，陈锦缎便写了一封信，无晋交给两名得力的梅花卫军士，嘱咐他们无论如何要把那名老铁匠请来。
……
和无晋紧锣密鼓考虑备战不同，刚刚被册封为嗣凉王妃的苏菡却要做另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无晋迎娶齐凤舞。
在上次他们离开江宁去维扬的时候，齐万年特地赶到码头向无晋提出了齐家和凉王系联姻之事，无晋当时没有明确答复，因为他准备先和苏菡好好谈一谈，再答复齐家。
当苏菡知道了无晋的真实身份后，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丈夫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夺取帝位，否则，一旦事情败露，他们全家都将是抄家灭门的命运，包括她将来的孩儿。
想通了这一点，苏菡便抛开了小儿女的醋意，开始一心一意辅佐自己的丈夫，她也深知齐家对于无晋的重要，齐家雄厚的财力是丈夫扩张势力的必要保证，而联姻便是最好的结盟，这门婚姻就像一条纽带，将无晋和齐家紧紧联系在一起，彼此利益交融。
正是意识到这门婚姻的重要，在返回江宁第二天，苏菡便亲自登门拜访齐家主母，齐万年的妻子刘夫人，也就是齐凤舞的祖母。
上午，二十名梅花卫亲兵护卫着苏菡的马车缓缓停在齐府的大门前，台阶上站在几名女眷，正是事先得到消息的刘夫人和齐凤舞的母亲李氏。
刘夫人已经六十余岁，满头银发，她是齐万年的原配，给齐万年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长子齐瑁、次子齐玮、四子齐环以及小女儿齐玲珑，她这些天的心情很悲伤，为儿子齐玮之死，身体显得虚弱很多，被两个丫鬟左右搀扶。
旁边跟着她的两个儿媳长子儿媳李氏和四子儿媳曲氏，还有她女儿齐玲珑，今天将由她们四人和苏菡谈孙女凤舞的婚事。
齐家非常清楚，凤舞以商人之女的身份不可能嫁给嗣凉王为正妻，但是齐家是大宁王朝第一巨商，他们也不愿意齐家之女为妾，尤其齐凤舞还是长子的嫡女，所以她们要坐下来谈。
苏菡的马车缓缓停稳，一名亲兵上前打开了车门，侍女阿巧先下马车，扶着苏菡缓缓下来，苏菡今天穿一条红色六幅宽裙，身上穿一件黄色厚襦，外套一件无袖夹袄，肩披红帛，头梳云鬓，斜插翠羽簪，脸上略微化妆，更显得她天香国色，风姿卓越。
齐府的女眷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苏菡，但上次宴会是晚上，今天白天见到她，更是另一种姿容，令众人无不暗暗喝彩，她原以为凤舞已经是绝美佳人，可和眼前的嗣凉王妃比起来，凤舞身上还是少了一点点温婉大气。
刘夫人等人已经知道苏菡被册封王妃之事，她连忙上前跪下，“齐府爵妇参见王妃！”
她身后的媳妇女儿一起跟着跪下，“参见王妃！”
苏菡连忙将老夫人扶起，轻声道：“祖母切不可如此，我和凤舞情同姐妹，她祖母就是我的祖母，怎么能让祖母给我下跪，上次就说过了，九天万万担不起。”
“王妃太客气了，既已被册封，就应遵守国之礼节，不可轻废。”
刘夫人又恭维她几句容颜美丽，便笑道：“外面寒冷，我们请屋里坐！”
苏菡和其他几名女眷见了礼，众人便簇拥着苏菡向内宅而去。
……

第一百七十九章 齐家的要求
齐府的大帐房内人来人往，不断有人来上交帐表，领取银票，账房们都在一座大堂内做事，上百名账房先生们在紧张地核算账目，算盘珠子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即将到年底，账房们都格外忙碌。
百余名账房先生分为十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一名管事，然后再有三名大管事，最后有一名总管事，时而有人起身，将一张算好的帐表交给本组管事，小管事进行复核并汇总后，将一张表交给大管事，大管事最后再复核一遍，交给总管事。
总管事拿起帐表仔细看了看，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起身向隔壁走去。
账房大堂的隔壁是一间小屋子，房间内，齐凤舞正坐在桌旁，对着光线，眯着眼察看一张新银票，这是刚刚印出来的新银票，用了他们聘请的鬼才罗宇发明的防伪技术。
这种防伪技术罗宇三年前便研制出来，今天才第一次用在齐大福的新银票上，以前的齐大福银票是彩条防伪，涂上一层特殊的胶水，在光线下会出现七色彩幻，但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彩条不是很清晰，需要专门的钱庄伙计进行辨别。
其次老银票还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怕水，银票浸水，容易将银票上的胶水稀释，彩条就会消失，五百两以上银票有号码记录，但百两以下的小银票没有号码记录，失去彩幻，很可能就失去真实性，这种事情遇到好几次，虽然齐家最后都认了，但这毕竟不是解决之道。
而新银票则克服了怕水的弱点，浸水不褪，不仅如此，彩幻条更加清晰易辨别，对着光线一照，便能清晰地看到七条彩幻。
齐凤舞对新银票赞许不已，这才是真正的防伪技术，没有漏洞，普通人也能鉴别出来。
这时账房大总管走了进来，将一份帐表交给齐凤舞，“小姐，算出来了。”
齐凤舞来账房是要了解挤兑事件平息后，齐大福的储钱受到了多大的影响，她接过帐表仔细查看，大总管在一旁解释道：“影响主要在江宁和维扬两县，普通民众的存钱剧降，只剩下从前的三成，这个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不过商家的存钱却大幅增长，主要是从其他两大钱庄转来的大商户，商户的金额都很大，所以表现出我们的总额存钱大幅增加。”
齐凤舞轻轻点了点头，把帐表还给大总管，对他道：“把这份帐表各抄给四叔和祖父一份。”
大总管接过帐表，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听说小姐要出阁了，大家都很留恋。”
齐凤舞淡淡一笑道：“你们应该是额手相庆才对吧！我走了，就没有人再那么凶狠地查你们的帐了。”
“不！不！大家确实很留恋，这四年来，小姐把很多老糊涂账都理清楚了，很多人心中都去掉一块大石，这样他们退职休养时就能把手中的帐交代清楚，大家都很感激小姐。”
齐凤舞默然不语，她心中却确实难以割舍，如果自己是男儿身，她就可以再替齐家管帐二十年，可惜……
总帐房又连忙道：“小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喜事，更重要是小姐创立了齐家的监察室，就算小姐以后不在，监察室的人也一样能继续像小姐那样查下去。”
说到这里，总账房取出一只用白银打造的算盘，递给齐凤舞，“这是我们一百二十名账房给小姐的贺礼，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小姐收下！”
齐凤舞接过银算盘，她心中十分感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奔的脚步声，齐凤舞的贴身丫鬟阿罗跑了进来，“小姐，苏小姐来了。”
总账房连忙告退，齐凤舞拉长了声音对她道：“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叫苏小姐，你就是记不住，现在要称她王妃，知道了吗？”
“我记住了！”
阿罗答应一声，又急忙道：“苏王妃就在我们府中，小姐不去看看吗？”
“她现在在哪里？”
“在内院，和老夫人在一起，听说还有夫人、四夫人和七姑。”
齐凤舞暗暗思忖，‘估计九天是来正式谈婚事，也不知她们谈得怎么样了。’
齐凤舞心中有点乱，完全没有了她刚才看银票和帐表时的冷静，苏菡上门，意味着她的婚事正式拉开了帘幕。
她的心怦怦直跳，想了一会儿，对阿罗道：“你去偷偷打听一下，最后谈的情况如何？然后告诉我。”
阿罗答应一声，飞跑去了，齐凤舞坐立不安，最后她拿起银算盘，回自己屋里去了。
……
内房中，苏菡和老夫人的谈话还在继续，双方谈得很愉快，也很坦诚，一些最重要的条件已经达成，齐家提出齐凤舞为偏妃，而且是左妃，在大宁王朝的皇室制度中，嗣王和亲王都有两名偏妃，称为左右妃，如果正妃去世，左右妃可以被扶正为正妃，在地位上，两名偏妃是一样的，亲王的偏妃是正二品，而嗣王的偏妃是从二品，尽管两名偏妃的品级是一样，但继承正妃的顺序不一样，左妃为先，右妃为次，齐家要的就是左妃。
这最关键的一点，苏菡答应了，答应了这一点，下面的谈话大家都很愉快了。
齐凤舞的母亲李氏笑道：“王妃，有一件事一直是我的心愿，我希望凤舞出嫁也能风风光光，能做花轿绕城一周，敲锣打鼓送到王府成亲，不知这一点能否通融？”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望着苏菡，这也是她们共同的心愿，尽管她们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媒妁之言、花轿迎娶、拜堂成亲等等明媒正娶之事，这是正房妻子才能享有的权力，而一般的偏房小妾都是一顶花轿趁夜送入府中。
但齐家要面子，他们当然希望齐家嫡女也能风风光光出嫁，不想让人小看了齐家，其实偏房正嫁也不是不合礼制，大宁王朝也允许，也有不少先例，关键是正妻是否同意，很多正妻担心影响到自己的地位，都会毫不犹豫拒绝，而且偏房正嫁，会让正妻处于一种尴尬而被嘲笑的境地，因为成婚那天，正妻都要回避的。
这一点，苏菡这些天也反复考虑过，从她的本意来说，她也不太愿意，她感情上接受不了，但为了使丈夫和齐家的关系更紧密，她决定牺牲自己的尊严，以最大的诚意让无晋迎娶齐凤舞。
她笑了笑便道：“一般人都不会答应，但为体现嗣凉王对齐家的诚意，也为了让两家的同盟更加牢固，我可以答应以正娶的方式让凤舞进门，不仅如此，还要按照正常的六礼来迎娶凤舞。”
齐家的女眷们都大喜，老夫人连忙道：“王妃心胸让我们感到惭愧，齐家也是知礼之人，也不想有过分的要求，这次成婚我们不会请宾客，就是我们自己家里人参加，另外凤舞祖父的意思是说，六礼时间太长，缩减为三礼，媒妁、亲迎、拜堂便可以了，还有就是嫁妆，齐家会准备……”
苏菡却摆手止住了老夫人，她笑道：“老夫人，嫁妆之事，容我插一句话。”
“王妃请说！”
苏菡微微一笑道：“基本上都是我答应了齐家的要求，但嫁妆之事，希望齐家能答应我的要求。”
众人对望一样，一起道：“王妃尽管提要求。”
她们认为男方家要狮子大开口了，好在齐家财力雄厚，可以答应对方。
苏菡见众人表情都有点紧张，知道她们都误会了，以为自己会狠要钱，她暗暗摇头，淡淡道：“这也是嗣凉王的意思，凤舞的嫁妆，除了她本人之物，其余齐家陪嫁一概不要。”
众人都愣住了，这等于就是不要嫁妆，这怎么行？她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嫁女儿娘家不给嫁妆，若是普通人家，那就意味着女儿嫁到夫家去后毫无地位，再穷的人家也会想办法给女儿准备几件银首饰，而对方居然不要嫁妆，而且是齐家的嫁妆，那可是天下最丰厚的嫁妆，不亚于皇帝嫁女。
还是齐玲珑反应最快，她忽然想到了苏菡的嫁妆，据说是陪嫁了一万册书，她明白了，哪有偏房的嫁妆超过正妻的，对方已经答应了可以明媒正娶，如果再让嫁妆超过正房，那就真有点欺人太甚了，对方是顾及尊严才不想说得那么明白，齐家应该有自知之明。
她连忙道：“嫁妆之事，就依照王妃的意思，除了凤舞自己的东西，齐家一样都不陪嫁。”
齐凤舞的母亲李氏没有反应过来，她心疼女儿，怎么能不给女儿嫁妆？她还想再争取，齐玲珑却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脚，她便再吭声了，老夫人却反应过来了，她连忙歉然道：“是我们齐家考虑不周，一定按照王妃的意思来办，可就算是凤舞自己的东西也有很多，希望王妃能海涵。”
嫁妆之事确实是苏菡最后的尊严，苏家清贫，无法给她太多的陪嫁，苏菡绝对不会埋怨自己的父亲祖父，但她也不希望整个家里都堆满了齐家的陪嫁之物，这是她的底线，无晋也毫不犹疑支持她的要求。
苏菡便笑道：“凤舞的东西自然要跟她走，这个我不会在意，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会请媒人上门，然后我们定下最近的吉日，要越快越好，如果晚了朝廷就会有人阻挠干涉这门婚姻。”

第一百八十章 凤舞进门（上）
众人将苏菡送了出来，马车缓缓驶上前，苏菡向众人一一点头告辞，她拎起长裙慢慢走进车厢，却一下子愣住了，见齐凤舞已经坐在车厢内，靠着车壁笑盈盈地看着她，苏菡坐下佯嗔道：“我在和你祖母、母亲谈判，你却不露面，这下谈完了，你倒跑出来了，告诉你，你再想怎么样也来不及了。”
齐凤舞却懒洋洋笑道：“我也没想怎么样呀！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便找你说说话，不行吗？”
“行当然行！只是明天媒妁上门后，你可真的不能再来找我了，要被别人笑话的……”
“九天！”
齐凤舞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别老提婚事好不好，我们说点别的。”
苏菡愣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齐凤舞中有点焦虑。她看了齐凤舞半天，才低声问她：“莫非你不想嫁？”
齐凤舞望着车窗外疾驶而过的风景，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心中忽然感到很害怕，我觉得婚姻是牢笼，我进去后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就看你想要什么样的自由，如果是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者去娘家住一阵子，这个问题都不大，可如果你还打算出去做事，估计就不现实了，成婚后总归会有所改变，凤舞，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苏菡说得很率直，也很诚恳，齐凤舞默默点了点头，她凝视着窗外，有些伤感道：“我不像你，喜欢写书，就算成婚，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像京娘，要求不高，只要无晋喜欢她，心疼她，她就心满意足，我却是喜欢经商做生意，我曾经有一个梦想，不靠齐家，我自己创立一个商业王朝，可惜这只是一个梦，哎！”
齐凤舞勾起心事，她长长叹息一声，眼中伤感异常，苏菡仿佛受到她伤感的影响，她也沉默了片刻，便道：“凤舞，如果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齐凤舞怎么可能再反悔，就算她不喜欢无晋，为了齐家她也要嫁，更何况她还很喜欢无晋呢？
她振奋一下精神，告诉自己要把心中伤感丢掉，便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心中有些感伤想找人说说话，并不是我想反悔，毕竟女人都要嫁人，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也不错，或许这是老天给我补偿吧！九天，你当时出嫁时伤感过吗？”
苏菡见她渐渐恢复了正常情绪，便也笑道：“我可不像你，有那么高的雄心抱负，我很现实，就像你说的，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然后有空写写书，不过话虽这样说，我嫁给他后到现在一个字没写过，昨晚他要我再提笔写书，我却没有兴致了，真是奇怪啊！你说说看，我现在为什么对写书会忽然没有了兴致？”
齐凤舞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想忍住笑，苏菡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表情怪怪的？”
齐凤舞摇摇头，“没什么？”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你现在有了闺房之乐，当然不想写书了。”
“你这个死丫头，我就知道你没好话！”
苏菡又羞又急，将齐凤舞按倒，伸手去挠她的胳肢窝，笑骂她道：“你这死妮子，你还没出嫁呢！头脑就这么复杂了。”
齐凤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呸！闺房之乐，亏你说得出口，今天我要提前用家法，好好教训你！”
车厢内充满两个年轻女子的笑声，坐在后排的两个侍女阿巧和阿罗却听得悠然向往，‘闺房之乐’，真不知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
十天后，双方定下的良辰吉日终于到来，一大早，齐府上下便忙碌开了，齐凤舞虽然被称为二丫头，但实际上，她上面还有好几个叔伯姐姐，都已经出嫁了，但她却是齐家嫁女最风光的一个，齐府上下在三天前便已张灯结彩，并在江宁县城隍庙的广场上，摆下了八百桌的流水宴席，宴请江宁县贫穷人家。
全城上下，几乎人人都知道齐家最美丽、最受宠爱的孙女嫁给了嗣凉王皇甫无晋为偏妃，这个消息在江宁府的官场和商界内轰动一时，谁都看出来，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联姻，凉王系的权势和齐家的财富将融为一体。
江宁府衙内，新任少尹申祁武阴沉着脸，正在提笔给父亲写信，他需要写的东西很多，无法用鸽信来传送。
他也是一早才知道齐家和皇甫无晋联姻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虽然他和皇甫无晋在江宁挤兑潮时合作了一次，双方各自上书朝廷，共同将矛头对准了少尹申渊，使他成功地取代申渊，同时皇甫无晋在东海郡打压百富商行，最后将百富商行挤出了东海郡，使之遭受重创。
但这并不代表他和皇甫无晋从此握手言和，结为同盟，恰恰相反，皇甫无晋在楚州的势力越强大，就打压楚王系在楚州的势力，原本楚州是楚王系势力范围，申家一手遮天。
但自从年初苏翰贞成为东海郡刺史后，就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楚王系在楚州的势力接二连三地被攻克，东宫系的杨廷安出任余杭郡刺史，张容出任江宁府少尹兼盐铁转运使，梅花卫和绣衣卫进入楚州，但最严重的是凉王系的皇甫无晋进入楚州，一举拿下了楚州水军，成为楚王系在楚州的最大威胁。
如今皇甫无晋又和齐家联姻，这就等于凉王系有了财富的翅膀，让申祁武感到心惊胆颤，他不敢想象，凉王系已经拥有了二十万战斗力最强悍的西凉军，如果皇甫无晋又在楚州拥有了二十万军队，那么凉王也将成为皇位的有力争夺者。
他必须要提醒父亲注意凉王系的威胁，申祁武写完信，读了一遍，又将墨迹吹干，将信叠好放进一只信封，打上火漆，将信递给等候在身旁的一名心腹道：“速将此信送进京给我父亲，务必拿到回信后再回来。”
“属下立刻就出发！”心腹向他行一礼，便匆匆出去了。
申祁武背着手走到门口，这时他听到大街上的鼓乐之声隐隐传来，这是亲迎的队伍回来了，他眉头皱成了一团，就这么招摇吗？唯恐天下不知道他们联姻？
……
大街之上，鼓乐喧天，数百人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大红的轿子，大红的喜服，一把把喜钱在天空飞舞，两边看热闹的行人纷纷争抢铜钱，齐家嫁女的阔绰在这些细节处彰显无遗，仅仅沿路撒出去的喜钱就有两千贯之多。
虽然这次齐家嫁女没有出嫁妆，仅仅是齐凤舞自己的东西，但东西依然是堆积如山，令人膛目结舌，各种绫罗绸缎，各种金银器皿，据说只是齐家小姐的四季衣服就有二十大箱之多，仅她的珠宝首饰就有满满一大箱。
而且这还不包括各种昂贵的生活用具，如白玉屏风、龙脑香木的大床桌椅、书橱衣柜之类的家具，这些在昨晚上已经提前运去了男方府中。
江宁人与其是看无晋娶亲，不如说是看齐家嫁女，他们想看齐家小姐的嫁妆，他们已经惊叹不已了，假如他们知道，齐家根本没有给嫁妆，这些都仅仅只是齐小姐自己的东西，恐怕很多人都会当街晕倒。
新郎皇甫无晋也骑马跟在花轿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辈子也只有一次跨马迎亲的经历，除非是休妻或者妻死后再娶，或许是已经经历过一次，无晋也没有太多的激动和喜悦，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想到晚上的洞房花烛夜才会使他心中忍不住的一阵激动。
花轿内，齐凤舞穿着大红喜袍，她身旁只有陪嫁丫鬟阿罗一人，和苏菡的陪嫁丫鬟阿巧年纪还小不同，阿罗和齐凤舞同岁，也到了出嫁年龄，阿罗长得很丰满，皮肤也很白，圆圆的脸型，又大又圆的眼睛，可爱小巧的鼻子，鲜红丰润的嘴唇，笑起来脸上有一个小小酒窝，属于那种甜美型的女孩。
她陪在齐凤舞的身旁，心中一样地忐忑不安，按照大宁王朝的风俗，正妻的陪嫁丫鬟一定是男主人的小妾，而次妻或者平妻的陪嫁丫鬟则不同，可以为妾，但也可以嫁给下人，就看男主人意愿。
而洞房花烛夜就是关键，如果阿罗陪齐凤舞一起在洞房内度过良宵，不管主人有没有碰她，那她就不能再出嫁，只能是主人的小妾，这就是收她入房的意思。
相反，如果男主人不让她入洞房，那就意味着她不会成为小妾，会择日将她嫁人，或者是送回齐府，齐凤舞会有夫家的丫鬟伺候。
这是一种大宁王朝各地通行的风俗，也是一种规矩，阿罗心里明白，所以她比齐凤舞还要紧张。
“阿罗，你在抖什么？”齐凤舞感觉到阿罗浑身在发抖，不由奇怪地低声问。
“小姐，我真的很害怕。”
声音在颤抖，阿罗平时性格很开朗，脸上从来都是挂满笑容，所以齐凤舞总笑话她是无忧无虑的傻姐儿，但此时，她居然说自己害怕，齐凤舞便明白她在怕什么。
阿罗是十二年前从晋州逃荒到京城，路上和父母失散，她当时只有五岁，被人贩子收留，人贩子见她五官标致，皮肤挺白，便准备把她卖到青楼，正好齐府管家来买丫鬟，见她可怜，便将她一起买回齐府，分配给了长子齐瑁，齐瑁便让她陪同样只有五岁的女儿凤舞读书玩耍，从此她就跟着齐凤舞，一直到今天。
齐凤舞对她感情也很深，便柔声对她道：“阿罗，你不用担心，假如你不愿意回齐府，我会放你自由，给你一笔银子嫁给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这样不好吗？”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凤舞进门（下）
阿罗没有说话，小姐替她想到了很多，惟独没有想到把她也带进洞房，或许是小姐不愿意，她心中悲苦，不由低下了头。
“傻丫头，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洞房吧？”齐凤舞明白她的心思，便打趣地笑问道。
阿罗呜咽着几乎要哭出声来，声音哽咽道：“小姐，我不想和你分开。”
齐凤舞虽然有盖头，看不见阿罗的表情，但她们在一起生活十二年了，对自己这个贴身丫鬟的心思，齐凤舞了如指掌，她轻笑一声道：“你少拿我做挡箭盾牌，当初在维扬县时，你就对他有意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感觉阿罗没吭声，便知道她此时扭捏不安的窘态，又笑了笑问：“你知道陪嫁丫鬟进洞房的规矩吗？”
阿罗轻轻点头，“我知道，夫人都告诉我了。”
“好吧！你想跟我进洞房也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以后若后悔了可别怪我。”
半晌才听见阿罗小声道：“我不会怪小姐！”
这时爆竹声忽然在外面炸响，震耳欲聋，紧接着轿子停下，有人大喊：“新人下轿！”
齐凤舞忽然紧张起来，她一把抓住阿罗的手，心都快跳出来了。
……
跨火盆，进内堂、新人拜天地高堂，齐凤舞觉得自己就像木偶一样，被两个喜娘牵着做这做那，好容易拜堂结束，她被送进了一间屋子，她以为是洞房，羞涩地坐着，忽然，旁边传来苏菡扑哧一声笑，“你以为是洞房么？”
齐凤舞这才想起，她是次妻，还有一件事没有做，那就是拜主母，她刚要起身，苏菡却轻轻握住她的手，“先坐下来，我们说说话。”
齐凤舞盖着盖头，看不见苏菡的脸，此时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刻，比拜堂还重要，惹恼了苏菡，她不接自己的奉茶，自己的洞房花烛就得泡汤。
从头盖下的缝隙里，她看见还有一个女人的绣鞋，是京娘还是阿巧？
“现在房间里就只有我和京娘，阿巧和阿罗在外面。”
苏菡显然能体会到齐凤舞紧张不安的心情，她声音很轻柔，握着她的手，让她的紧张平静下来。
“我们先说说阿罗吧！按理应该是我来做主，她今晚可不可以进洞房，但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十二年，应该是情同姐妹，我把她的命运交给你，由你来决定。”
齐凤舞轻咬一下嘴唇，实在是有点难为情，但为了阿罗，她必须表明态度，而且她注意到需要更改一下称呼。
“大姐……我想让她……一起入洞房。”
苏菡点点头笑道：“其实我也想到了，应该是这样，她毕竟已经到了出嫁年龄，我已让丫鬟在外间铺了床，今晚就让她伺夜吧！”
“凤舞！”
苏菡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柔声道：“从今晚开始，我们就是姐妹了，会在一起生活几十年，我虽是主母，但也不是横蛮无理之人，就一句话吧！大家互谅互让，遵守王府规矩，相信我们会相处很愉快。”
沉默了片刻，齐凤舞也道：“无论大族还是小户都有自己的家规，这个凤舞知道，齐府家规更严，请大姐放心，我不会做出格之事。”
其实她们坐在这里说说话，就是要互相表个态，齐凤舞不是京娘，她有很强势的娘家，她也是嫡女，如果她们将来相处不好，会给这个家带来无穷的烦恼，而且会严重影响到无晋的大计，对于齐凤舞也是一样，她从前是商人之女，从今后她嫁入皇门，规矩不同了，如果她依然以为齐家是天下第一商，从而瞧不起苏菡，和她对抗，那苏菡有权力把她赶出家门。
所以她们之间这个表态很有必要，彼此把话说清楚，以后也好相处。
苏菡又回头问京娘，“京娘，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京娘慌忙摇头，表示自己无话可说，在苏菡和齐凤舞面前，她的地位很低，但她却是个很重要的人，她比她们两人都要更早来到皇甫无晋身边，或者说，她是皇甫无晋的第一个女人，她有一种谁也无法替代的作用，或许在将来某种时候，她会成为她们之间的沟通桥梁。
“好吧！我们不耽误凤舞的洞房花烛了，京娘，可以倒茶了。”
京娘倒了一杯热茶，小心地端给齐凤舞，齐凤舞起身接过茶杯，慢慢跪下，将被子举过头顶，“大姐，请用茶！”
苏菡笑着接过茶杯，轻轻喝一口，“可以了，凤舞，你去吧！”
……
虽然没有外客，但无晋还是喝了一轮酒才回到今晚的洞房，他刚要推门，门却吱嘎一声，自己开了，使他不由一怔，凤舞戴着盖头，她怎么能开门，难道洞房内还有别人？
他走房间，却见门后站着凤舞的贴身侍女阿罗，不知是红烛将她脸映红，还是她自己羞得通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公子，今晚王妃让我侍寝。”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虽然王妃已经同意让她伺寝，可如果无晋叫她出去，她依然得乖乖离开。
“哦！那你就留下吧！”
上次在维扬县百富酒楼喝酒时，一名新婚的果毅都尉在酒兴中说起了陪嫁丫鬟伺寝，他这才知道伺寝是什么意思，那是后世人无法想象之事，后事夫妻间讲究私密，房事时不会有第三人在场，而在一妻多妾制的时代，在大户或者豪门中，丫鬟在床边伺候房事是极为正常之事，甚至养有丫鬟的小户人家也会这样。
除了伺候房事外，还有冬天夜里起来给碳盆加碳，夏天给冰盆换冰，伺候主人起夜，主母来例假或者怀孕时，她夜里更要忙碌，这些都是伺寝丫鬟要做的事。
只是无晋心中还不习惯，他总觉得这种事有点怪异和尴尬，苏菡几次提出让阿巧睡在外屋，主要是夜里方便伺候，他都不同意。
不过今晚情况特殊，无晋知道把阿罗赶出去的后果，他也只好接受了，就当房间内没有她存在。
他走到齐凤舞面前，想到这个精致的美人也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他心中开始热了起来，慢慢替她揭开了盖头，烛光下，只见她眼波流动，美艳不可方物，齐凤舞羞涩地转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良辰美景，佳人如玉，无晋有些陶醉了，偏偏这时，阿罗却走上前将放有合衾酒的盘子端起，跪下呈在他们面前，“公子，小姐，请喝酒！”
似乎变成了三人洞房，多一个人，很多情趣都没有了，无晋暗暗叹了口气，只得端起酒杯笑道：“娘子，请喝酒！”
齐凤舞并不在意阿罗在一旁，她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杯，羞涩地递给了无晋，两人换了杯，将酒喝了，一起将酒杯扔进床下，下一步是背新娘，无晋蹲下，将齐凤舞伏在自己背上，他想着当时背苏菡时夫妻的调笑。
而此时，旁边站着一人，就好像真成了一种仪式，没有了半点乐趣，他心不甘，在走进里间，他忽然一下子将齐凤舞抱到自己面前，将她顶住墙壁，眼睛火辣辣地注视着她。
齐凤舞心中怦怦直跳，她还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抱过，“无晋！”她低喊一声，红唇却一下子被无晋的嘴堵住了，无晋的手慢慢伸进她的裙内，开始轻轻抚摸她娇嫩的大腿。
出乎意料的是，齐凤舞比他想象得要适应得快，在身子僵硬片刻后，她的身体渐渐变软，眼神变得迷离，口中竟有了低低的呻吟。
无晋的心也热了起来，他慢慢脱去齐凤舞的衣裙，将只穿着亵衣的她抱在自己怀中，房间里点着炭盆，非常温暖，烧得火红的碳映亮了房间，无晋也脱去了衣服，将齐凤舞放在软椅上，他不想那么快上床。
两人忘情地亲吻着，紧紧搂在一起，这时，无晋脱去她身上最后一件亵衣，随手放在桌上，他的手探进了凤舞的幽深处，开始慢慢地、温柔地进行前奏爱抚，凤舞已经完全迷失了，她低低呻吟着，不断咬住嘴唇。
忽然，无晋停住了，他反应过来，刚才放凤舞衣服的时候，不是放在桌上，而是有人接了过去，他一回头，只见仅穿着一件小小肚兜的阿罗，几乎是赤身在他们身后，正撅着浑圆的白臀在给他们铺床……
无晋顿时想起那名军官说到陪嫁丫鬟伺寝时，众人笑得满脸暧昧，他忽然明白过来了，难怪众人都说，陪嫁丫鬟进了洞房，就不能再嫁人。
……
天还没有亮，无晋却一下子醒来，这是他的生理时间，每天五更准时起床，他这才想起，昨晚是他娶次妻的洞房之夜。
齐凤舞已经穿上了亵衣，依偎在他怀中，睡得很香甜，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在她枕下露出白绢一角，看到这块白绢，无晋不由想起昨晚那有点荒唐的一幕，他在神勇奋战时，阿罗竟在忙碌地给凤舞身下垫白绢，想到那一幕，无晋就只觉得一阵头大，慢慢坐起了身。
“无晋！”
齐凤舞也醒来，她搂住无晋的脖子，娇慵伏在他身上：“不准你起来，再陪我睡一会儿。”
无晋将她抱在怀中，指了指外间，低声笑道：“今晚上让她去京娘睡，我想和你说一些体己话。”
“哎！你这个笨家伙，不知该怎么说你，昨晚阿罗都那样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正说着，外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阿罗起床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凤舞的梦圆
洞房是安排在中庭，但齐凤舞的真正住处却是在后宅的丹青院，这是紧靠正房的院子，也是一座两层楼，只是比苏菡的小楼少了一间屋，小楼前后都有种满翠绿的竹子，颇为清幽雅致。
房间都已经大略地布置好了，当然只是简单布置一下，勉强不凌乱而已，因为主人一般都还要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进行布置，梳妆台放哪里，铜镜安何处，大床方向怎么摆，偏房丫鬟睡何屋等等，都要进行重新布置。
由于无晋每天五更要起床的缘故，嗣凉王府的每一个人都起得很早，天蒙蒙亮，凤舞就在给一名管家婆讲怎么安排自己的房间，她今天还是不能住在这里，按照宁王朝的风俗，成婚次日是回门的日子，她今天要带无晋回娘家。
“床就不要动了，梳妆台要稍微向东移一点，放在这个位置，还有这只软椅就放在床边……”
凤舞细心地叮嘱着管家婆，今天她不在，一切她都要安排好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凤舞一回头，只见苏菡站在门口，笑吟吟望着她。
她脸一红，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大姐怎么起来这么早？”
“没办法，我以前也是好睡一点懒觉，可是嫁给这个人后，就得早起了。”
管家婆见主母进来，连忙行一礼，便退了下去，苏菡拉她在床边坐下，低声笑道：“昨晚你的闺房之乐，怎么样？”
凤舞轻轻啐了她一声，“现在我惹不起你，你就可以取笑我了。”
“嗯！还挺害羞，看来昨晚不错，我那晚，哎！真折腾死我了。”
凤舞一怔，她好奇地小声问：“大姐，他半夜还要那个？”
“去！去！去！你这死家伙，想到哪里去了？”
苏菡又好气又好笑，用指头戳了她额头一下，“你难道没有听说，那晚皇帝差点出事吗？那个家伙半夜把我们都叫起来，带着我们跑去城外军营避难，结果虚惊一场，半夜里还下着夜，又冷又乏，你说这不是折腾人吗？”
“哦！原来是这样。”
凤舞这才明白过来，这时，阿罗端了两杯茶上来，轻轻放在她们旁边，苏菡看了她一眼，一直等她退下，才低声笑问：“昨晚她怎么样？那个了吗？”
凤舞摇了摇头，却反问：“大姐，你那晚阿巧伺夜了吗？”
“没有呢！他把阿巧赶出去了，阿巧年纪还小，我也觉得她留在房中不妥，和阿罗不一样。”
“大姐，你说阿罗能不能……”
苏菡知道凤舞在说名份的事情，她想了想道：“这样吧！再过两年，和阿巧一起为妾。”
两人正交流着闺房心得，这时，阿罗在门外道：“小姐，公子让人来催促了，该出发了。”
凤舞起身笑道：“大姐，那我先回娘家了。”
“嗯！替我向你祖父祖母问好，我还准备了一点礼物，是我在维扬县买的，你替我带给他们。”
两人走出屋，苏菡叫阿巧去拿礼物，阿罗已经先去马车上准备了。
今天下着毛毛细雪，无晋没有骑马，而是和凤舞一起坐马车回娘家，马车内放着一盆碳，阿罗正用竹筷小心地给碳盆内添碳。
无晋坐在旁边望着她，其实他对阿罗也很有好感，在维扬县时，齐凤舞当时对他冷冷冰冰，而阿罗却对他很好。
“阿罗，今晚你还是睡外房吧！”
“嗯！”
阿罗脸一红，低声道：“我怕公子再讨厌我。”
“没有呢！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以前不知道伺夜，以后就不会了，你就尽心地服侍，我以后不会亏待你。”
阿罗害羞地点点头，她见小姐已经出来了，便连忙道：“小姐来了，我去伺候小姐。”
这时，凤舞上了马车，无晋连忙伸手给她，将她拉上马车，坐在自己身边，阿罗也上了马车坐在后排，车门关上，马车启动出了院子，等在大门口的二十名亲兵催马跟上，护卫着马车向齐府而去。
马车内，凤舞依偎在无晋怀中，紧紧握着他的手，关心地问他，“三郎，累不累？”
无晋轻轻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粉唇上亲了一下，取笑她道：“不叫我无晋了？”
凤舞撒娇地在他怀中拱了一下，“不准取笑我！”
“没有取笑你，我喜欢你叫我三郎。”
“嗯！刚才出来时，大姐让我改一个称呼，我想也是，那么多人都叫你无晋，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大姐叫你夫郎，那我就叫你三郎。”
说到这里，凤舞忽然想起一事，坐起身笑道：“三郎，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买茶叶之事吗？”
“记得啊！你还给我买了一百斤人参，让我吃得上火。”
“你猜猜看，我已经赚了多少钱？”
无晋懒洋洋地躺在椅背上，用一种酸溜溜的口气道：“反正那是你的私房钱，赚多少钱都和我无关。”
凤舞咯咯笑了起来，她搂住无晋脖子撒娇道：“别生气了，你是我的夫君，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这句话无晋爱听了，他心中也有了兴趣，便搂住她的腰笑道：“我的小财神婆，你告诉我赚了多少？”
凤舞低声在他耳边说几句，无晋眼睛蓦地瞪大了，“你是说，二十万担就赚了一百三十万两了吗？”
“小声点！”
凤舞用小拳头捶了他肩头一下，她也忍不住笑道：“我知道今年结冰会早，所以租下大船将茶叶早早送进京，而东莱商行受挤兑潮影响，动作慢了一步，他们的船被困在陈留，我便让人把这个消息传开，说东莱商行的茶叶船今年无法进京，结果茶叶价格大涨，连胡商也大量买我的茶，我昨天上午得到最新消息，一名西域胡商用六两银子的价格，一口气买下十万担茶叶，现在还剩十二万担，我已让人运去东胜郡和草原胡人换马，我准备把换来的马送给我的夫君。”
无晋听她还替自己考虑，他心中感动，便点点头叹道：“娶了九天，她能替我管家，可娶了你，你却能替我助外，这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凤舞眼波流动，搂着他脖子，在他怀中撒娇道：“三郎，人家在家中闷得慌，你就找点事给我做做嘛！好不好！”
无晋知道她的意思，便笑道：“收了你的马，就欠了你的人情，好吧！你不准到处跑，只能在家中遥控，这样可以，另外，我也要抽头！”
凤舞就是想让无晋准备她继续经商，她当然不会出去跑，关键是要准她做这件事，她听无晋答应了，顿时心花怒放，重重在他脸上亲一下，笑盈盈道：“我不会出去的，我会让齐家调几个得力的老管事帮我，专做茶叶生意，用我的二百万两私房钱做本钱，赚来的钱我和夫君一人一半。”
无晋也是商人出身，他想了想道：“专做茶叶生意是不是路子太窄了，而且有季节影响，不如再加上粮食、盐和马匹。”
茶叶、粮食和盐，这正是百富商行的主业，凤舞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夫君的意思是说，让我和百富竞争？”
无晋微微笑道：“茶叶和粮食是卖给北方，而马匹和盐就在楚州，这些都是大宗货物，我可以成立一个商行，叫做晋福记商行，船只可以利用水军的多余船只，不过这些以后再说，而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先替我做一笔大买卖。”
凤舞精神一振，“是什么机会？”
无晋缓缓道：“现在是十一月，到明年三月攻打凤凰会，皇帝给我了五个月的备战时间，这五个月，我有权调用楚州的一切资源，钱、粮、船只、人力、物力，张容也答应批给我三百万石盐引，你尽管放手去做，有我替你撑腰，如果本钱不够，我可以临时调给你五百万两税银，利用这次备战的机会，用你的经商天才，替我大赚一笔。”
凤舞听得悠然向往，她可以想象这是何等大的手笔，她的血都要沸腾起来，她迅速整理思路，她可以利用齐家庞大的渠道，粮食她可以去安南和日本购买，卖到缺粮的豫州，还有盐、还有茶叶、还有马匹，她都知道可以从哪里买，卖给谁，她完全有信心赚到三倍的利润。
但她最担心的是风险，如果真要做大起来，这很可能会是涉及全国的一盘大棋，会惊动朝廷，她怕朝廷干涉。
她沉思了片刻道：“夫君，我最担心的是朝廷会干涉，在楚州有夫君撑腰不怕，但楚州以外呢？而且这里面会涉及到朝廷的利益，如果皇帝一纸诏书，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我刚才说了，朝廷官府之类你都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拿到太后的金牌，让太后替我撑腰，我现在担忧的是做什么生意，什么门路，而且时间不多，这些都还是混沌不清，我只感觉里面藏有巨大的商机，至于是什么商机，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而你是经商天才，你比我懂，所以让你来做。”
凤舞听说有太后的金牌，她心中的最大忧虑也烟消云散了，她立刻变得踌躇满志，她脑海里涌现出无数商机和路子，她决心要做一笔前所未有的大买卖，凤舞的心已飞驰万里，她回头对阿罗道：“阿罗，把纸和笔给我！”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回门
其实无晋不仅是想在这次备战中大赚一笔，他更想能得到齐家的全力支持，这也是他要娶凤舞的一个原因之一，只是他们刚刚成婚，他还不好意思提出此事，他怕凤舞多心，认为自己是看中齐家财力才娶她，可今天回门，他肯定会和齐家谈到援助之事，他希望凤舞能在这件事上帮助自己。
凤舞在接过纸笔，她却又不写了，眼看马上到齐府，也写不了什么，她瞥了一眼新婚丈夫，见他在沉思不语，便笑问：“三郎，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等会儿和岳父他们怎么谈。”
凤舞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她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等会儿要和齐家谈以后的打算，以获得齐家的支援，这对他非常重要。
其实无晋有点想多了，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成婚，并且整个身心给了丈夫后，她的所有心思都会放在丈夫身上，凤舞对娘家的实力非常清楚，她知道娘家可以给什么样的帮助，便笑道：“你不担心，等会儿我和你一起谈，我心里有数。”
无晋见凤舞替自己考虑周到，他心中对她十分感激，便笑着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真是让你为难了。”
“夫君！”
凤舞搂住丈夫脖子，动情地撒娇道：“一日为夫妻，百年共携手，我既已事君，又安能不为君分忧？”
……
齐家为凤舞的回门准备了盛大的欢迎，实际上这种欢迎更多是因为嗣凉王皇甫无晋成为了齐家的女婿，是为了欢迎这个王爷女婿到来。
齐府门前已经聚集了数十名齐府家人，当凤舞乘坐的马车出现在他们视线时，众人一起喊了起来，“来了！来了！”
齐万年捋须呵呵直笑，他有很多话，就是要等今天和皇甫无晋好好谈一谈。
马车缓缓停下，无晋先下了马车，又回身扶着凤舞的手从车里出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齐家人都欣慰地笑了，这说明他们小夫妻昨晚洞房很融洽美满。
凤舞见父母和祖父母在最前面，便拉了无晋一下，两人一起跪下，凤舞道：“女儿凤舞携婿回门，给祖父、父亲见礼！”
“女婿无晋，给祖父、岳父见礼！”
站在最前面的齐珠连忙将他们扶起，“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了，不用这样客气。”
这时，大门口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齐家人纷纷上前欢迎他们回门，齐珠急忙分开众人，把齐府的门槛显露出来。
大宁朝的回门并没有太多的仪式，更多是一种象征，意味着女方家接受了这个女婿，对于普通人家，女儿女婿回门要大摆酒宴，请亲朋好友欢饮一场，而对于大户人家，在欢宴之余，女方的父母和长辈还要和女儿女婿好好谈一谈，了解他们对将来生活的安排，一般娘家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具体也没有太多的仪礼讲究，各家各户主要是请客欢宴为主，但还是有一个共同的规矩，那就是女婿跨门槛，女婿跨过了门槛，则正式被女方娘家接受。
在众目睽睽下，凤舞拉着无晋的手，两人一起跨过了齐家的门槛，四周齐家人一起欢呼起来，报以热烈的掌声。
……
在齐万年的书房内，无晋和凤舞坐了下来，房间内除了齐万年外，还有长子齐珠和四子齐环，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一家人的身份谈话。
在这种谈话中，转换角色是最为重要，无晋如何从一个嗣王殿下转变为齐家女婿，这种身份的变化，关系怎么融洽，怎么去除他们之间的尴尬，这就需要一种沟通桥梁。
而齐凤舞就是他们之间的桥梁，她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主动坐在无晋的身旁。
齐珠笑了笑，把话题从挤兑事件开始说起，“这次挤兑事件我回来晚了一步，没想到会打得这么惨烈，百富商行几乎被彻底挤出东海郡，在江宁府，百富和东莱也同样损失惨重，这件事在朝中引起很大的轰动，我得到的消息，有可能户部会派人来查此事。”
齐环有些担忧，他连忙问：“大哥的消息准确吗？我是说户部要派人来查这件事。”
“岳父说的这件事我也知道一点。”
无晋把话题接了过去，微微笑道：“四叔也不用担心，这件事申国舅不会尽心，只是来走走过场，而且来人级别也不高，好像只是一名员外郎。”
齐万年却听出无晋话中有话，便问他：“无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申国舅不重视此事，我有点不明白，百富损失惨重，对楚王影响很大，他怎么会不重视，这里面的缘故，能不能给我们说一说？”
“祖父，你就别问了，无晋说这话肯定是有道理，你知道就行了。”
凤舞担心夫君为难，连忙替夫君挡了回去，众人一起笑了起来，都说女生外向，这话真不假，才嫁出去一天，她就完全护着自己的丈夫了，齐万年摇摇头笑道：“我惹不起你这丫头，我不问了，好不好！”
无晋连忙笑道：“这件事确实是件很大的秘密，整个朝廷只有几人知道，不过既然我们是一家人，我可以告诉你们，只希望祖父、岳父和四叔务必要保守这个秘密，此事事关重大。”
众人见无晋虽然是笑着说此事，但语气却很严肃，都一齐点头，齐珠连忙一挥手，让旁边的丫鬟退下。
无晋便缓缓将他和申祁武的交易给大家说了，齐氏父子听得面面相觑，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南山派竟然是支持太子，百富商行实际上是太子的财源，简直有点匪夷所思。
齐珠沉吟一下道：“那这次我们把百富商行重创，倒不用担心申国舅的报复，反而要留心太子的暗箭，是这样吧！”
“其实我觉得岳父大人也不用太担心太子，毕竟这次是我出手，太子心里明白，他还有求于我，暂时不会对齐瑞福怎么样，至于南山派，他现在重要的不是要怎么报复我们，而是如何减少自己的损失，所以至少半年之内，齐瑞福没有任何危险，可以利用这段安全期在楚州进行扩张，填补百富退出来的空白。”
齐万年点了点头捋须笑道：“无晋说得不错，这次齐瑞福能大获全胜，其实也是有无晋在后面支持我们，我听说皇上已经下令楚州水军备战凤凰会，我就想起三十年前那次攻打凤凰会，几乎整个楚州都动员起来，调集数十万民夫，各大商家捐钱捐物，钱粮物资堆积如山，当时东阳郡王皇甫志权倾一时，节制整个楚州，百富商行就是在那时成立，承接了整个军需物资的供应，南山派四名郡王仅出本钱六十万银子，成立了百富商行，结果百富商行一举赚了六百万，虽然攻打凤凰会失败，但百富商行却成功了，而这一次，皇上命令无晋为主帅，我就想到了当年的百富，不知……”
“祖父，不能再说下去了。”
凤舞笑着打断了祖父的话，“这个商机我已经先要了，祖父可不能再跟我抢！”
齐万年呵呵笑了起来，“看来我真是老了，已经抢不过年轻人！”
齐环连忙笑道：“二丫头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父亲当然争不过他，不过我估计二丫头接了活未必做得下，还得来求你。”
“四叔！”
凤舞娇嗔道：“难道我出嫁才一天，齐家就不管我了吗？”
虽然众人是带了一点玩笑的口吻，但齐万年心里却很明白，凤舞要接这笔大生意，这肯定是无晋的意思，从无晋在一旁沉默便可知道，她是在替无晋做，齐家还真不能袖手旁观，既然话题已经渐渐深入，齐万年便觉得有必要和无晋再谈一谈以后的事情，只是他不太好主动开口，齐万年便给长子使了一个眼色。
齐珠会意，便微微笑道：“凤舞，家里没有不管你，放心吧！一定会支持你，你就别闹了。”
齐珠又对无晋道：“无晋，说说你将来的打算，大家都很关心你。”
话开始进入正题，无晋沉思了片刻道：“晋安之变后，支持楚王的蜀王、夏王、桂王、秦王、晋王、冀王都被削藩夺权，四十年来皆消亡无踪，子孙沉沦，唯有支持晋安皇帝的凉王依然挺立，永安皇帝令亲者痛而仇者快，所作所为，似乎令人费解，但实际上，凉王挺立至今的原因是手握军队不放，使皇帝无可奈何，但皇帝并非不想夺权，这也是我以凉王之嗣却来楚州任职的原因，皇帝是通过我来削凉王之藩，我反复考虑过，要想不被皇帝削藩，最重要的还是要手中有自己的军队，现在齐王、赵王、楚王、太子，其实他们手中都有军队，一旦皇帝西去，天下大乱，诸王夺嫡，我又何以自保？所以我已决定在楚州建立自己的军队，这次为了备战琉球，朝廷已经连下数道旨意，前天朝廷又有新旨到，命沿海各郡招募十万民间水勇，协助官兵攻打凤凰会，这个机会如果我能抓住，我从此便有了自保之力。”
无晋的话虽然说得很多，但意思却非常明显，‘一旦皇帝西去，天下大乱，诸王夺嫡，他又何以自保？’这是最关键的一句，也是最打动齐家的一句话。
良久，齐万年缓缓道：“若天下大乱，齐瑞福必为他人之盘中餐，若无晋能自保，齐瑞福也就能自保，我们愿为你养十万军。”
他又望向长子齐珠，齐珠想了想道：“齐家一年拿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应该没有问题。”
这时，一直沉默的凤舞开口了，“父亲、祖父、四叔，我们不是在做生意，我们是为了齐家自保，也是为齐瑞福的长久兴盛，我们不要谈具体数额，我想，无晋需要多少军费，齐家就应该拿多少军费，我觉得这才是我们齐家的诚意。”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诞生
回门之宴已经开始，无晋和凤舞被请了过去，齐环是今天司仪，也跟了过去，房间里只剩下齐万年和齐珠父子二人。
齐万年有些疲惫地站起身，对长子笑道：“坐久了腿上血脉不通，你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吧！”
齐珠默默点头，扶住父亲向后花园走去。
天空依然在飘着蒙蒙细雪，白色的雪粒已经覆盖了后后花园的山石、水塘和树木，使整个后花园变得白茫茫一片。
齐珠扶着父亲慢慢走在积了一层薄薄白雪的鹅卵石小路上，空气寒冷而清新，齐万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吐了一口白气。
“我感觉父亲的心情很沉重。”
齐万年苦笑一下，缓缓道：“无晋的那番话，你听出了什么吗？”
“我感觉他的野心很大。”
“没错，他的野心不是一般大，‘天下大乱，诸王夺嫡，’他这句话有深意啊！这个诸王包括他吗？”
齐万年叹了口气，“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的目的不是自保，而是参与逐鹿天下，西凉二十万劲旅，他又有五万水军，再招募十万私军，这就是三十五万大军，这样的实力，他还仅仅只是自保吗？”
齐珠沉默了，他扶父亲慢慢走着，良久，他低声道：“父亲，我觉得这是好事。”
“好事？”
齐万年回头望着他，“你觉得好在哪里？”
“父亲，假如他成功了，齐家就至少还能再兴旺三百年。”
“假如他失败了呢？”齐万年毫不客气地反驳儿子。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了，两人继续向前住，齐万年轻轻摇了摇头，打破了沉默，“哎！或许是我年纪太大了，胆子越来越小，总是害怕齐家被抄家灭族，实在是齐瑞福这么大的家业，眼红的人太多了。”
“正像父亲所说，齐瑞福家业太大，眼红人太多。”
此时齐珠异常冷静道：“所以齐家已经不可能像小商家那样没有什么风险，我觉得齐家的风险已经非常大，已经是那种抄家灭族的风险，比如说这次挤兑潮，如果没有无晋顶住，齐家无论胜还是败，都是死路一条，百富和东莱联手，就是要置齐家于死地，钱庄不过是突破口，一旦钱庄毁了，紧接着就是所有的产业，全部要被他们击垮，如果没有无晋，我们胜了又会怎样呢？太子一句话，齐家私通凤凰会，然后齐王找出证据来，一样地抄家灭门，就像三十年前的维扬县杨廷江，幸好我们有了无晋，才使我们逃过这一劫，如果他完了，齐家也完了。”
齐万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依然默默地听着长子的分析。
“父亲，既然齐家已经有这么大的产业，那就必须要承担同样大的风险，有些东西我们逃不了，那不如去拼一把，成功，我们齐家再繁荣三百年，如果失败，我们就跟着无晋逃到海外去，去海外重新建立自己的王朝，父亲以为呢？”
齐万年被儿子破釜沉舟的决心打动了，“好吧！这一次我听你的，无晋要参与夺嫡，咱们就以齐瑞福最大的力量去支持他，我们也做一次吕不韦！”
齐万年痛快地笑了起来，那痛快的声音使齐珠感觉父亲又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楚州的备战开始全面动员，各郡按照朝廷的旨意将税银和官粮分批运到江宁，还有帐篷、生铁、船只、木材、石炭、火油等等大量物资也陆续运来，所有的物资钱粮都储藏在码头上三十座巨大仓库内，由水军严密看护，而这些钱粮物资的管理权也转给了水军都督府。
不仅是钱粮物资，嗣凉王、水军都督皇甫无晋下令，从各地征调一千名铁匠赶赴江宁服役，同时又传达朝廷旨意，各郡皆要招募三千精壮赴江宁府训练，作为水师后备民团，服役期限为六个月。
但这道命令却遭到了楚州各地郡县的一致抱怨和抵触，本来楚州各郡对剿灭凤凰会就不热心，现在不仅征粮征钱，还要招募三千精壮，那需要多少粮食和银钱，各地的官粮和税银都已运送江宁，他们拿什么招募，各郡县纷纷致信水军都督府，婉拒了这道命令。
但朝廷的旨意在这里，不能因为郡县的婉拒就放弃，皇甫无晋随即命令水军府，组成二十支招募队伍，分赴各郡招募精壮，以十万人为上限，统一集中在江宁府训练。
随着荆州水军的八百艘战船以及大都督府从楚州各地军府挑选出的三万精兵分别抵达江宁水军府，备战进入高潮，皇甫无晋早在二十天便下令，所有水军云集江宁，准备进行第一次出海演练。
……
这几天家里人都觉得无晋特别忙碌，早出晚归，情绪也格外兴奋，仿佛有一件非常值得大家期待的事情，苏菡问无晋的亲兵，亲兵们则吱吱呜呜，谁都说不上来，就在家人在猜测无晋到底在做什么事时，京娘却意外地病倒了。
大家的心思都转到京娘的身上，医生说她其实不是病，那会是什么？
在梅花卫军营的东北角，这里有二十间屋子，房间内装满了从采石镇缴获来的一百万斤精铁，十天前，屋子旁边的大片空地上架起了二十座打铁高炉，从各地征调来的两百多名铁匠和泥瓦匠每天在这里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所有士兵都认为，这一定是在打造兵器，但也有人有疑问，他们的兵器是大都督提供，要多少给多少，没有必要自己打造兵器。
虽然有疑问，那一片区域已经被栅栏隔开，众人也无法去看一个究竟。
在最大的一座高炉前，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铁匠正在指点几名泥瓦匠制造一种直筒砂模型，厚度、外型尺寸皆一丝不准出错。
这时，无晋在几名亲兵的护卫快步走来，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问道：“王师傅，听说又有新成品了？”
这名老铁匠姓王，他就是陈锦缎介绍的京城老铁匠，他能造出无晋梦寐以求的大炮。
王铁匠点点头，起身道：“将军请随我来！”
他带着无晋向一间屋子走去，王铁匠是十天前从京城赶到江宁府，在七天前便造出了第一尊大炮，可惜两片熔合的大炮经不住膛压，在试验时炸膛了，在总结了失败的教训后，王铁匠又开始铸造新炮，采用砂模法铸造，由于使用的是硬度极高的精铁，又有手艺高超的专业泥瓦做模型，在试验并失败了十五次后，今天上午，终于造出了一尊满意的火炮。
王铁匠取出钥匙打开铁锁，他推开门，光线照进黑暗的屋内，只见房屋正中放着一门黑黝黝的火炮，和无晋画的草图完全一样，无晋慢慢走上前蹲下，轻轻抚摸着这尊犀利的火器，炮身和内膛都打磨得非常光滑，最让无晋满意的是，这尊炮是浑然浇筑而成，没有一丝裂缝，看得出铁匠水平的高超。
火炮是直筒炮，长六尺，重四百斤，如果发挥正常，炮弹射程将是五百步，远远超过原来的发石机。
“将军，这尊炮需用铁箍或者铁锚固定在船上，这样它的后膛震动就不会太大，而且不能连续发射，发射三次后就要等它冷却，否则容易炸膛，在船上炸膛可是很危险的事。”
无晋点点头，“我想拿去试验！”
“可以的，我们这就出发！”
无晋叫来一辆马车，将这尊大炮抬上马车，向营外而去。
试验场离军营不远，是江宁大都督府军器局的火器试验场，位于一座山脚下的大片空地，各种生铁水雷，抛射的天雷等等，都在这里试验。
十名专门的试验士兵将沉重的火炮抬到专门搭建的炮台上，将炮口对准远方空旷的原野，他们已经试验了十几次，包括第一次的两片熔合火炮，火炮本身是试验成功的，关键是要解决炸膛的难题，根据他们的经验，只要连续五次发射不炸膛，那就是成功了。
经过十几次的试验，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一个是炮身改造，将后炮壁加厚，形成一个后粗前细的不规则圆筒形，其次就是火药剂量，不能多，也不能少，他们已经得到了准确剂量，并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解决，就是用火纸做成标准剂量的火药包，每次射击放一包，这样就保证了剂量的准确。
“将军，射空心弹还是实弹？”一名军士问道。
空心弹就是开花弹，里面有火药，射出后弹体将爆碎，杀伤力极大。
“射空心弹！”无晋毫不犹豫令道。
两名参与试验的军士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他们将一包火药从炮口塞进，又用炮杆将火炮顶紧，从引信孔上插入一根引信，然后将一颗带有长长引信的空心弹放进炮口，引信有两根，一根是炮弹本身，一根则是发射火药。
“将军请后退三十步！”
从一开始王铁匠就很小心，所以尽管出现了多次炸膛，但都没有伤及士兵，同时为防止炮身剧烈震动反弹，炮身用百斤重的铁锚牢牢固定住。
无晋和其他士兵都迅速后退，现场只留下一名点火士兵，他用火把先点燃炮口的炮弹引线，又点燃了后面的发射引信，转身便跑，刚跑出二十余步，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一股白烟从炮口喷出，炮身纹丝不动，紧接着数百步外传来轰隆一声爆炸，白烟腾空而起。
但这只是第一次，士兵立刻又一连进行了五次发射，当第五颗炮弹在远方炸响，而大炮依旧纹丝不动，没有炸膛、没有震动，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成功了！”
他们一跃跳起，激动得紧紧拥抱在一起，无晋也激动得慢慢跪下，他的第一门火炮终于诞生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家有喜事
无晋按耐住内心的激动，走到王铁匠面前，深深向他施一礼，“火炮能成，这是老师傅大功，请师傅受我一礼！”
王铁匠慌忙还礼，“小民不敢受殿下之礼，折杀我了！”
无晋又对参加试验的军士们团团抱拳，“各位弟兄辛苦了，每人都有功绩重赏，还望大家保守秘密，不可外泄！”
二十几名军士轰然答应，王铁匠又笑道：“将军，火炮还要多试验，起码还要两个月才能成军，而且还要再增加试验人手。”
“这个可以，我再挑二百名士兵来相助。”
此时火炮已经渐渐冷却，众人又要开始第二次试验，今天要试验五轮二十五次，才能算大功告成，现在还只是初步成功。
“老师傅好像对火药很熟？”无晋笑着问王铁匠。
“回禀将军，三十年前我就是火药匠，在齐州火器局专门做水雷。”
“原来如此，我说老师傅还能造空心弹，对火药理解很深。”
无晋沉吟一下又问：“五天后，要进行第一次出海演练，我想在海上试炮，不知可以造成多少门？”
王铁匠想了想道：“五天时间紧了一点，虽然现在造炮的技术已经掌握，关键是要试验，没有试验过的炮不敢给将军，而且没有百门炮以上的成功，也不敢大规模铸造，五天时间，最多只能交给将军十门炮。”
“十门炮就可以，另外我想再提两个改进建议。”
王铁匠欣然道：“将军请说。”
无晋拍了拍炮身笑道：“第一是它的固定，我建议不用铁锚，可以用一副铁轮做炮架，这样既能移动自如，又可以固定住炮身，不让它震弹，老师傅以为如何？”
王铁匠捋须点头道：“将军说得极是，我今天下午就让铁匠用生铁打造炮轮。”
无晋又道：“其次就是炮耳，我希望在炮身上装两个铁环，这样便于炮口调整方向，也应该很简单吧！”
“没有问题，造炮架时一并安装。”
还有一个问题却是无晋想问的，“另外我想问老师傅，瞄准问题怎么解决？”
“瞄准的办法，陈锦缎提了一个建议，可以借用弩机上的望山，我觉得不错，准备采用这种办法，关键是要稳定射距，这就必须要经过大量的试验。”
无晋想了想，这样瞄准也可以，他便不再多说，又笑着提出自己的第二个建议，“我希望火炮的种类要增多，既要有利于携带的短炮，也要有重数千斤大将军炮，还要有射密集细铁弹的臼炮，这些我都希望老师傅能进一步考虑。”
王铁匠沉思了片刻道：“将军说的臼炮是不是一种短身大肚炮？”
“正是！”
无晋见他能理解自己的思路，心中异常高兴，又补充道：“这种臼炮不是射空心弹，而是射小铁丸，一炮射出数百颗小铁丸，专门对付骑兵。”
“我能理解将军的意思，事实上这种炮我们在试验中已经发明了，不需要用砂模，直接用两块精钢板熔合铸成便可，当然用砂模也可以，更加牢固。”
“我倾向用砂模，另外所需精钢，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从民间大量购买精钢，应该有数百万斤之多。”
“将军，请后退！”
一名试炮军士大喊，第二轮试验又要开始了。
……
火炮的成功让无晋的心情大好，几天来的忙碌疲劳感都一洗而空，今天他特地早早回家，想好一好陪一陪家人。
“王爷回来了！”
一进府门，一名管家婆便奔进内府禀报，这种态度使无晋心中有些奇怪，以前从不这样，今天是府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想着，苏菡从内府迎了出来，“夫君，我们在等你呢！”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我们就在等你吃饭。”
苏菡笑着拉住无晋的手便向内宅走去，“先吃饭，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无晋心中困惑不解，而且他也有事情要告诉苏菡，便跟着她进了内宅餐堂。
餐堂内凤舞已经就坐，她这段时间也是异常忙碌，筹划各种大生意，从茶叶、粮食、盐、石炭、精铁等等，她都在经手，齐家为了协助她，特地抽调了三百名精明的商行执事来听从她的安排，因为是替无晋做事，苏菡也没有干涉她，有时候也去替她出谋划策。
凤舞进无晋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笔，笑着起身迎上来，“三郎，你要的精铁已经买到，不过卖给你的价格有点贵，你要有心理准备哦！”
无晋一手搂着她，一手揽住苏菡的腰，享受着这齐人之福，他坐了下来，让两名妻子各坐在自己身旁，笑道：“价格没有问题，你开什么价，我就买什么价，关键是数量，有多少？”
凤舞知道苏菡脸皮薄，便将无晋的手从自己肩头拿掉，“估计一共有五百万斤，从楚州、蜀州、豫州和幽州买来，第一批货大约两百万斤，后天运到江宁府，三郎，你真不想问问价钱吗？”
无晋在采石镇时便知道，上等精铁是一两银子十斤铁，却不知她要价多少，“说说看，你的价格是多少？”
“这一批精铁是从北平郡买来，当地官府盘查很严，我们光银子就塞给五千两，再加上运费，所以这两百万斤精铁，我要价五十万两银子。”
这就等于是一两银子四斤精铁，比采石镇贵了一倍多一点，望着凤舞狡黠的笑意，无晋哈哈大笑，“不算太贵，我以为是一两银子一斤铁，比我想的便宜多了。”
其实无晋明白，一两银子十斤铁，那是商人的卖价，实际上他们收购价是一两银子二十斤精铁，北方的价格还要更低，这一笔凤舞至少赚了四十万两银子，五百万斤生铁加起来，她光生铁一项，就要赚百万两银子，难怪当年百富商行就是靠一次战争发了大财，果然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真是一点不假。
“夫郎，快吃饭吧！菜都冷了。”
苏菡打断了无晋的思绪，催促他吃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吃饭！吃饭！肚子可饿坏了。”
今天无晋心情很好，肚子也格外饿得慌，阿罗给他倒了一杯酒，无晋将酒一饮而尽，对两人道：“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苏菡和凤舞对望一眼，齐声问道。
“我可能要出去两个月，率水军去海上演练。”
“两个月！”
两女都愣住了，凤舞急道：“夫郎不是说开春后才出海吗？”
无晋歉然道：“开春出海是正式开战，但开战前需要演练，新水军和各水军府需要配合默契，所以……”
“夫郎不用再说了，我们明白。”
苏菡打断了无晋的话，“不知夫郎准备几时出发？”
“五天后，大军正式出发！”
这时，无晋忽然发现京娘不在，便奇怪地问：“京娘呢？”
苏菡叹了口气，“本想吃完饭告诉夫郎，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
苏菡低声对无晋说了几句话，无晋一愣，眼中顿时射出惊喜的目光，“真的？”
苏菡点点头，“当然不骗你，本来我们都吓坏了，以为她生病了。”
无晋已经急不可耐，站起身便向京娘的院子跑去，凤舞见他急得像猴子一样，不由有些埋怨苏菡，“大姐，看你告诉他，饭都不吃了。”
苏菡也无可奈何，苦笑道：“他既然已经问到，也瞒不过了，随他吧！晚上饿了再吃。”
……
无晋一阵风似的奔进小院，“京娘！”他大喊。
京娘跑到门口，满脸泪水地望着丈夫，她忽然张开臂膀，紧紧将丈夫脖子搂住，泪水流下，哽咽道：“夫郎，我有孩儿了！”
“我知道！我知道！”
无晋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一把将她横抱起，向屋里走去，两名丫鬟吓得连忙回避，无晋坐下，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温柔地亲吻她的唇，“京娘，是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他顶着京娘的额头，低声笑问。
京娘脸一红，有些羞涩道：“我推断是去送我去碧仙宫的前晚，我算过时间，那晚正好是我两次月例的中间。”
“哦！那晚我们来了好多次，会是哪一次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早晨那次，那时我身子特别热，公子，你高兴吗？”
“高兴！”
无晋抱着她，心中欢喜到了极点，“难怪祖母说，你能生孩子，果然说得不错啊！”
“别这样说，公子，我有点担心大姐会不高兴。”京娘担忧道。
无晋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了，连忙安慰她，“没事的，她心胸很宽，她只会高兴，再说，她也会怀上孩子，只是迟早的事情。”
得到丈夫的安慰，京娘也开心起来，她轻轻把衣服拉起，露出雪白的小腹，小声道：“公子，你听听看，大姐说她能听到胎心跳动。”
“好！我听听。”
无晋抱着她躺在床上，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细细聆听，好像还真听到轻微的跳动声。
“嗯！真的有。”
“公子，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无晋握住她的手笑道：“不管男孩和女孩我都喜欢，都是我的宝贝。”
无晋忽然想到自己又要出海，心中真的歉疚万分，只得道：“京娘，我可能会出海两个月，让你大姐来照顾你。”
出乎意料的是，京娘并没有伤心惊讶，她顺从地点点头，“公子就放心去吧！大姐会对我很好。”
她这样说，无晋更加内疚了，连忙道：“等我回来，一定会好好陪你。”
“公子！”门口传来阿巧的声音。
“什么事？”无晋站起身。
“外面有客人来拜访，上次的周长史，还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
“满头白发？”无晋略一沉吟，他立刻明白是谁来了。
……

第一百八十六章 意外发现
在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楚州大都督长史周信和一名白发老者正低声说着什么，大门内，无晋迎了出来，拱手笑道：“江阁老，好久不见，身体一向可好？”
白发老者正是内卫阁老江淹，他也呵呵笑道：“嗣凉王殿下在楚州风光无限，京城内时时能听到你的消息。”
“那可不是好事，哈哈！阁老和长史请府内坐。”
无晋笑着将他们请进府内，他当然知道，江淹是为晋安聚会而来，三人来到无晋的外书房坐下，一名丫鬟给他们上了茶，江淹喝了一口热茶，先开口道：“我这次出京借口是视察各地的绣衣卫和梅花卫，刚刚才从广陵郡过来。”
“皇甫英俊在广陵混得如何？”无晋笑问道。
“绣衣卫他是控制住了，但听说他和广陵军府的关系不太好。”
江淹看了一眼周信笑道：“可能周长史比我更了解情况。”
周信淡淡道：“此人心术不正，资历又不够，一来广陵就想夺权换将，想用绣衣卫的军官去出任军府高官，结果没有成功，军府都尉怎么可能还听命于他，再加上当初武化明治兵不严，去了广陵就发生了绣衣卫杀死军府士兵的血案，最后不了了之，绣衣卫和当地军队的矛盾尖锐，他很难调和两支军队的矛盾。”
无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其实梅花卫也一样，三天前，五名梅花卫军士在临江镇一家青楼内和七名水军士兵大打出手，我当时召集了水军和梅花卫的百名军官，当着他们的面，将这十二名士兵每人重打一百军棍，全部关禁闭一个月，这种事很难说谁是谁非，只有各大五十大板以示公平。”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
江淹笑道：“无晋，你知道张颜年吗？”
“是张崇俊的长子，对吧！”
无晋知道这个名字，他连忙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什么事，他也来江宁了，是代表他父亲来开会，他不好和我同时露面，所以今天没有来，主要是张崇俊和皇甫卓的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实在走不开。”
无晋心中黯然，皇甫卓是皇甫疆唯一的儿子，他不希望皇甫卓出事，江淹仿佛明白无晋的心事，便叹了口气对他道：“这件事本来已经解决，上次老郡王赴西凉军已经明确了凉王系的继承人，张崇俊之后由嗣凉王继承西凉军，张崇俊公开表示支持，也赢得了绝大部分西凉军主要将领的支持，但没想到半个月前，皇上忽然下旨，封皇甫卓为骠骑大将军，河陇兵马总管，这是河陇节度使之前的主将官名，设立河陇节度后便废除了，没想到皇上又把它翻出来，安在皇甫卓身上，皇甫卓又开始闹事，重金拉拢张崇俊的手下大将，给他们许诺重职，说是皇上的密旨，哎！这个蠢人，他就是不明白皇帝的用意。”
“那老王爷是什么态度？”
江淹低下了头，半晌，他心情沉重道：“老王爷已经被皇甫卓气得病倒了，病得很重，我来时去探望他，他让我转告你，只求你将来能饶过皇甫卓和皇甫武植一命。”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他怎么对得起皇甫疆对自己的恩情。
这时周信在旁边道：“慧明禅师也要来，但他先要去崂山祭祀酒道士于玄，他们从前的关系最好，除此之外，还有就是东海郡的皇甫百龄。”
“我祖父身体不行了，他来不了，他的儿子都不知道晋安会之事，所以他没有代表。”
无晋忽然眉头一皱道：“那陈岛主那边呢？怎么没有他的消息？”
周信和江淹对望一眼，江淹便苦笑一声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陈岛主希望晋安大会在琉球岛举行，他想参加，但是腿又不行，希望我们能过去。”
无晋没有吭声，他心中着实不爽，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陈家想主导这次晋安聚会，陈志铎是他外公，或许他心中，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傻二，谁掌握了自己，谁就是晋安会的主人，如果晋安会内部发生了内斗，那绝不是好事。
“那大家的意见呢？”无晋沉声问。
“大家的意见是以大局为重，尊重陈岛主，去琉球岛开会。”
江淹又道：“慧明禅师说，可能是因为陈岛主长期在海外的缘故，他觉得自己被晋安会边缘化了，所以心中有些不满，我们应该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去琉球岛，现在就等主公的意思。”
“我的意思！”
无晋重重哼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不去，让陈家过来，要么就不要他们参加，这是我召集的会议，陈家居然不通知我就改地方，他们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江淹和周信见无晋发怒了，都不再说话，无晋背着手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心中十分恼火，其实他猜到陈家还有另一层目的，他们是想独立建国，以帮助自己为条件，或者说他们害怕自己夺走了他们的军队势力。
无晋慢慢冷静下来，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陈志铎，毕竟已经过去了四十年，他不是机器，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有自己的子孙，为自己家族和子孙考虑是正常的事情，自己也没有权力让他们无条件效忠。
想到这，无晋转身对两人道：“好吧！那就依陈家的意思，这次聚会在琉球岛举行，正好，我也和他们商量一下，我该怎么攻打他们的凤凰会？”
停一下他又道：“五天后我要出海演练，大家就乘坐我的船一起出海吧！”
……
无晋五天后就要出海演练，尽管还有五天时间，苏菡便开始替他收拾东西了，除了无晋必要的衣物外，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无晋喜欢的一些书籍。
房间内，苏菡取出一只皮箱子，把无晋的衣服放了进去，她觉得这箱子似乎小了一点，不知无晋的书是否放得下，她想了想，便起身向无晋的内书房走去。
无晋的内书房就在苏菡所住小楼的一楼，东面最顶头一间，平时苏菡也不进无晋的内书房，一般都是由京娘过来清扫整理，不过京娘有了身孕，身子有些不便，反应较大，苏菡便决定替她一段时间。
内书房不大，墙壁刷得雪白，挂了几幅名人字画，家具布置得也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两只靠墙的书柜，这里不会有客人进来，所以没有准备客人坐的椅子。
这几天无晋早出晚归，都没有在书房内呆，书房内显得寒气森森，使苏菡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她快步走到里面的一只书橱前，她并不是来拿书，她只想看看无晋要带多少书走，如果书多，她就要专门准备一只皮箱。
房间内有两只书橱，一大一小，有几百本藏书，都是无晋平时经常看的书籍，其中小书橱内的几十本书，是他最喜欢的书籍，一般去外地都要带在身边。
苏菡迅速估算一下，无晋大概要带六十几本书，那只皮箱放不下，她只能另外给他准备一只皮箱。
这时，苏菡看见最上层的书架中有一本她很熟悉的书，《美猴王大闹天宫》，她心中泛起一丝温馨之意，伸手取下了这本书。
书很新，里面夹一张带有丝带的书签，她翻到书签那一页，正好是孙悟空入主蟠桃园的那一段，她不由想起无晋给她说的故事，这其实是其他神仙偷蟠桃后栽赃给孙悟空，苏菡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她合上书，将书放回原处，不料放了几次都放不回去，她心中有些奇怪，踮脚看了看，发现刚才的书缝内出现一点金色，书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把无晋的椅子搬过来，登上椅子察看书架，这才发现里面是有东西，似乎是一只小金盒，书架背后怎么会藏有小金盒？苏菡心中奇怪，便慢慢将金盒取出，是一只非常精致的小金盒。
‘这家伙，还藏有什么隐私么？’
苏菡摇头笑了笑，准备将金盒放回原处，但心中的好奇心使她又缩回了手，这里面会是什么？
苏菡并不担心丈夫隐瞒自己什么，因为他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自己，但直觉告诉她，这只金盒内的东西应该和他身世无关。
苏菡从椅子上下来，慢慢打开了金盒，只见里面是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通体晶莹碧绿，苏菡自己就有一盏用夜明珠做成的灯，她对这颗明珠不感兴趣，旁边一颗玉做的相思红豆却让她有了几分兴趣。
在京城时，她见无晋戴过，后来成婚后，他脖子上那颗相思红豆便没有了，她曾经怀疑是另一个女子给他的信物，或许是陈瑛，苏菡知道陈瑛是无晋的表妹，一直对他很痴情，只是这家伙嫌人家姑娘皮肤黑。
估计这颗夜明珠也是陈瑛给他的，这家伙居然藏得这么好，这时，苏菡却发现下面还有一张叠好的小纸条，她犹豫了。
她知道不该看丈夫的隐秘，丈夫把金盒藏在书橱内，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可是一种女人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使她内心充满了一种打开它的渴望。
在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后，苏菡最终忍不住取出了这张纸条。
‘我心如明珠，夜夜生光辉，明珠牵相思，盼君照海归。’
雪白的纸上写着四句诗，字迹非常娟秀，下面是八个字，是无晋的笔迹，‘心中藏之，何日忘之。’
苏菡呆住了，她知道，这个女子绝不是陈瑛。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夜审（上）
苏菡擦去眼泪，把书房收拾好，便捏着纸条走出书房，向京娘的院子走去。
房间内，凤舞正和京娘说话，话题不离孩子，两年前，凤舞的婶婶生了一个孩子，她便知道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常识，便跑来做京娘之师。
两人正说得起劲，却见苏菡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对望一眼，凤舞先问：“大姐，你怎么了？”
苏菡对旁边的两个丫鬟摆摆手，“你们出去！”
等丫鬟出去，她关上房门，房间里便只剩下她们三人。
“大姐，到底怎么回事？”
凤舞很惊异，她心细如发，她发现苏菡有点失常，满脸不高兴的背后似乎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这是苏菡从前没有过的表现，出了什么事吗？
苏菡坐下，她先问京娘，“你收拾过公子的书架吗？我是说内书房。”
京娘摇摇头，“他从不准我翻他的东西，抽屉内，也包括书架，我只是替他清扫桌面和地上，他说有很多机密文书，不能给我看到。”
“可是……”
苏菡苦笑一声，“刚才我去他书房，想看看他需要带多少书走，结果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我不该知道的事情。”
“是什么？”京娘和凤舞异口同声问。
苏菡叹了口气，取出纸条递给了她们，“你们自己看吧！”
凤舞先接过纸条，她看了看，也愣住了，不过她对无晋从前的事情了解得比较少，她不好发表意见，便将纸条又递给京娘。
其实苏菡主要是想问进京，俗话说妻不如妾，无晋有些隐私都愿意和京娘说，反而和她说得比较少，和她只说大事，苏菡很清楚这一点，她觉得京娘知道无晋的秘密，她便注视着京娘的表情变化。
她见京娘表情有些复杂，便问道：“京娘，你知道此人会是谁吗？”
“我猜是公子的表妹陈瑛，我见过一次她，在兰陵王府，那天正好公子不在，她跑来质问我，她对我的存在很恼火，还差点动手打我，被宝珠拦住了，结果她哭着跑掉，再也没有来过，后来公子告诉我，他以前和陈瑛有过一点感情纠葛，大姐，会不会是她。”
“绝不是她！”
苏菡很果断地道：“陈瑛我也知道，无晋并不是很喜欢她，他绝不会对她‘心中藏之，何日忘之’，而且陈瑛是练武之人，她写不出这样的诗句，京娘，你再想想，他还给你说过谁？”
京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没……没有了！”
她异常的表情瞒不过苏菡，甚至连凤舞也看出来了，凤舞低声劝她，“京娘，这件事很重要，你千万别隐瞒。”
苏菡也微微一叹，对京娘语重心长道：“京娘，我并不是吃醋，要去找这个女人算帐，不是这样，一个家总要有家的规矩，朝廷也明令禁止官员养别宅妇，你想想看，无晋在家里有妻有妾，结果他在外面还养了一大堆女人，我们都不知道，过十几年，一群孩子跑来，都叫他爹爹，这对我们又是何等伤害，是何等不公平，当然这只是假设，但我很担心，如果他喜欢这个女人，可以带回家来，如果人品正派，不是那种风流的烟花之女，我可以接纳她，但我决不准他在外面私养女人，这是一个做妻子最起码的原则。”
“我坚决支持大姐，这种事我也不能容忍。”
凤舞再劝她，“京娘，你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才对。”
京娘面露难色，嗫嚅道：“只是我答应过公子，我怕他生我的气。”
“京娘，这是两码事，你就是太软弱了，事事听他的话，一点原则都没有！”苏菡有些生气了。
“京娘，你有了身孕，他肯定不会生你的气。”凤舞从另一方面开导着她。
“好吧！”
京娘经不住她们二人左哄右劝，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不能隐瞒主母，“大姐，你应该还看到一颗玉做的相思豆吧！”
“对！有的，我见到了。”
“我曾经问过公子，那个相思豆是谁给他的，他说是他师姐给的。”
“师姐？”
苏菡完全愣住了，她从未听说过无晋的师姐是谁？“京娘，她是什么人？”
“无晋说，师姐是个可怜的女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在一个海岛上。”
苏菡暗暗忖道：“这个师姐应该也在凤凰会吧！”
“然后呢？还有什么？”
“还有……”京娘想了想，“对了，他还说过他师姐救了他的命，其他就没有了。”
苏菡的怒火已经消了七八分，她大概明白了，不是无晋在外面养的女人，这点很重要，只有丈夫没有在外面养女人，那一切都好说，她最害怕丈夫在外面有私生子。
估计这是自己的花心丈夫从前惹的一段情孽，他一直难以忘情，哎！他到底有过多少情孽？
凤舞又拿起纸条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上面的墨，她对纸张字迹之类的东西异常敏感，她眉头一皱，“不对，大姐，这字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苏菡也接过纸条看了看，果然如此，看样子，这段情远远没有结束，她想了想便道：“这样，你们俩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咱们也别把他惹得恼羞成怒了，给他点面子，这件事我来和他谈，一定好好解决它。”
她又对京娘道：“京娘，按顺序，今晚他应该在你这里过夜，咱们换一换，让他明晚来陪你，你就说身子不舒服，让他到我那里去。”
京娘点点头，“大姐，没有问题，今晚我和凤舞睡。”
苏菡站起身笑道：“我得赶紧把这张纸条放回去，他若看见了，准会又吼又叫，说我偷看他的私密。”
苏菡快步出去了，京娘轻轻一吐舌头，对凤舞笑道：“我发现大姐也蛮厉害的，我一直以为她温婉可亲。”
凤舞摇摇头道：“那是因为你太懦弱，大姐是温婉可亲没错，但她有底线，碰到她的底线，她不会让步，其实你也一样，假如公子让你把孩子打掉，你干吗？”
“我绝不！”
“这不就对了，你也一样有底线，大姐是书香门第出身，她最不能接受乱了礼法之事，比如私生子之类，我估计这就是她的底线。”
凤舞也暗暗忖道，‘那自己的底线是什么呢？钱？不是，那会是什么？应该是欺骗。’
凤舞最不能容忍别人欺骗她，从前她不容许账房做假账来欺骗她，现在她也同样不能容许丈夫欺骗她。
……
无晋在外书房和周信二人足足谈了一个时辰，送他们离开时，天已经黑尽了。
无晋回到后院，他现在有两妻一妾，按照大家商定的办法，是六天一轮，也就是六天中，无晋和正妻苏菡住三夜，和次妻凤舞住两夜，再和妾京娘住一夜，假如远行在外，一般是京娘随他，照顾他的起居。
昨天晚上他是住在苏菡的房中，今晚应该轮到京娘，他直接去了京娘的院子，不料京娘却说身体不舒服，今晚不能陪他，无晋便安慰她好一阵子，又去了凤舞的院子，和凤舞谈论做生意之事，讲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回到主院，也就是苏菡的院子。
走进房间，却发现苏菡正在给他盛饭，桌上有几盘菜，还热了一壶酒，无晋忽然感觉肚子快要饿扁了，他笑了起来，“还是贤妻想得周到，知道我晚饭没吃。”
他也不客气，坐下来便端碗大嚼，又含糊不清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过来？”
苏菡若无其事笑道：“我刚才让丫鬟去找你吃饭，听京娘说，你晚上不在她那里，所以我就准备了。”
无晋心情极好，他欢笑道：“想不到我要做父亲了，九天，咱们今晚要好好努力，让你也怀上孩子。”
苏菡的脸蓦地胀得通红，旁边还有丫鬟呢！他就乱说话，两名丫鬟脸也红了，不自然地转过脸去，苏菡瞪了无晋一眼，便对丫鬟道：“天色不早了，去给公子打热水来。”
两名丫鬟答应一声，下楼去打水了，苏菡这才狠狠掐了他一把，恨声道：“以后丫鬟在，可别乱说话了。”
无晋呵呵一笑，“贤妻教训得对，我知错了，我今天是高兴，以后不会乱说。”
他见旁边无人，便低声笑道：“我是说真的，我算过你的时间，今天晚上应该可以。”
苏菡对他又气又恨，又拿他没办法，想着丈夫要离开两个月，她心中又不舍，爱他疼他，她心中充满了矛盾，便轻轻点头，“那今晚我们早点休息。”
……
夜里，夫妻二人恩爱缠绵，又一起看春图，学着变换花样，一直到两更时分，梅开数度，两人才终于骨软筋疲地躺下了。
他们的房间内挂着那盏夜明珠灯，光线迷蒙，苏菡起身穿了亵衣，又躺在丈夫的旁边。
“我感觉你有点心事？”
无晋搂着妻子笑道：“以前你都是直接躺在我怀中睡觉，不穿亵衣的，今天怎么穿上了？”
“我没有什么心事，我只是在想，你这次出海谁来照顾你起居？应该是京娘，可她有了身孕，不能陪你，凤舞要替你做事，也不能陪你，要不，让阿罗跟你出海，照顾你起居，我觉得这样最好，你说呢？”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夜审（下）
“不用了！”
无晋有些疲惫道：“这次是军事演练，不方便带家眷，就不用带了。”
“最好还是带吧！”
苏菡坚持道：“你是乘船，而且又不是正式作战，上次你不是给我说过，只要不是正式作战，都可以带家眷吗？带上阿罗，我也放心一点。”
无晋依旧不肯答应，“这是我第一次统帅大军出航，便带了侍女，让别人怎么看我？尽管是演练，但我应该自我约束，还是不带好，再说阿罗也晕船，还不定是谁照顾谁。”
苏菡见无晋怎么也不肯，阿罗确实也晕船，便也就罢了这个念头。
一阵困意袭来，无晋打了个哈欠，“睡吧！我太困了。”
苏菡却心事重重，她总想找机会把话题绕到她想问的事情上去，她见丈夫要睡着了，便终于忍不住问：“夫郎，我有点事问你一下。”
“什么事？”无晋迷迷糊糊答应一声，他已经一只脚踏入了梦乡。
苏菡转过身，轻轻揪了无晋耳朵一下问：“你说，会不会把琉球岛的珍珠带回家来？”
无晋一下子被揪醒了，他愣了一下，“什么珍珠？”
心念一转，他有些反应过来，“你是说……陈瑛？”
“夫郎，难道除了陈瑛，还有别人吗？”苏菡似笑非笑问道。
无晋沉默了，其实他也想找机会给妻子说一说虞海澜之事，但他总开不了口，短短几个月内，他有了三个妻妾，使他觉得这种事很难启口，但此时，苏菡既然已经提到了，他决定还是告诉她。
“九天，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事？”
苏菡有点明悟，丈夫要给她讲师姐之事了，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主动交代，她心中的气又消了两分，毕竟主动交代，说明丈夫还是把她放在心上，这很重要，这是对她最起码的尊重。
无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以前戴了一颗玉相思豆，你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不是陈瑛送你的吗？”
“不！不是她。”
无晋心中忽然有些伤感，“那是我师姐送我。”
苏菡感受到了丈夫心中的伤感，她心中也涌起一丝柔情，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柔声说：“夫郎，给我说说，好吗？”
无晋搂着妻子，便他和虞海澜之间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说到他中毒，是虞海澜把他救下水，逃过绣衣卫的搜查，苏菡也紧张起来，紧紧抓住丈夫的臂膀，无晋说完，他最后叹了口气道：“当时我不知能不能娶你，便给她许下诺言，说我将来一定会给她交代，原以为师姐回海岛后会忘记我，没想到上次去维扬县，遇到了黑米，师姐竟托他把一个金盒转给我，就在我书房里，我一直在等机会，什么时候给你看一看。”
听丈夫一番话说完，苏菡的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她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丈夫居然向她老实坦白了金盒之事，是她想多了，竟然想到丈夫在外养别宅妇，养私生子，使她心中暗暗惭愧。
她便搂住丈夫的脖子，动情地说：“夫郎，我知道你是嗣王，又是帝王之孙，不会只守着二妻一妾过日子，我也有心胸，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能在外面养别宅妇，不能有私生子，要不然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答应我，好吗？”
无晋心中感动，他紧紧将妻子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知好歹的人，你这样待我，我不会对不起你，我向你发誓，绝不养私生子，而且除了师姐，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那陈瑛呢？你就不管她了吗？”
无晋沉默了片刻道：“现在我和陈家的关系很复杂，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这时，无晋已觉得自己疲惫不堪，他慢慢闭上眼，“睡吧！我已经不行了。”
他很快便沉沉睡去，苏菡却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
五天时间一晃即过，这天上午，江宁府的军民码头上彩旗飞扬，锣鼓声震天，一千五百艘战船停在江面上，浩浩荡荡，气势壮观，延绵数十里，这是准备出海演练的战船，此时，从其他五个水军府和荆州调来的战船全部都集中在江宁府，足有三千余艘战船。
这次只出海其中一半，三万水军和五万余船夫，船夫不在水军编制内，也不算军队，它是一种隐性的力量，所以每艘船配置多少船夫都要报送兵部备案，如果加上新招募的八万后备军和六万船夫，再加上五万正规军，楚州水军府实际上控制十九万人，而这些都是向兵部备案的人员，还有大量的码头工人和他们家属，这些就无法统计了。
无晋的巨无霸战船停泊在码头上，这是整个船队的旗舰，所有船队都以它为中心，而其他三艘巨无霸船这次则没有出海，它们要替凤舞的经商运输货物。
无晋站在船舷上，默默地注视着如蚁群一般搬运屋子的码头工人，他心中却跳出一个念头，楚州各大港口的码头工人少说也有几十万人，能不能将他们武装起来？
他回头问和他同船的周信，“周长史，这些码头工人……”
周信明白他的意思，见他思兵若渴到这个程度，不由笑了起来，“殿下，这些码头工人其实并不松散，他们有自己的帮会，整个楚州据我所知，一共有两大帮会，一个江北帮会，一个是江南帮会，张容和他们打交道较多，殿下回来后，不会让他引荐一下这两支帮会的头目。”
内卫阁老江淹也在一旁笑道：“你放心，那五千梅花卫都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精锐之士，你可以以他们为骨干，进行军队扩充，有我在朝廷，我会牢牢替你掩盖住。”
无晋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是一个初步念头，回来后再慢慢考虑，他有信心，楚州是大宁王朝人口最密集的地区，有户五百万，近三千万人口，占到全国三成，只有他有充足的财力物力，招募几十万军队，应该还是轻而易举。
这时，码头传来了巨大的钟声，‘咚！咚——’
这是出发的时间到了，所有的军队和物资都已上船，无晋下达了命令：“出发！”
大船拉起风帆，西风劲吹，风帆鼓起，缓缓起航，来送行的家眷们如潮水般涌上，众人挥动双手，向家人告别，无晋的妻妾们也乘马车来向他送行，无晋注视着大船下的马车，微笑着向她们挥手。
浩荡的船队在大江上航行，渐渐地越走越远，形成了大群向东去的小黑点。
……
就在南方的楚州水军船队驶向大海之时，位于关中的雍京却被纷纷扬扬的大雪笼罩，今年整个北方都各位寒冷，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原野、河流、树林、道路都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行走极为艰难。
雍京也就是从前的长安，只是从前的长安在武周定都洛阳后便渐渐衰败，人口大量迁移，城池也已在岁月中坍塌湮灭，现在的雍京是三百年前由大宁王朝重建并定都于，在经历了两百六十年的辉煌后，在四十年前再一次京城东迁，经过四十年的岁月，现在的雍京就像一个已过半百的中年女人，徐娘已去，疲态尽露，失去了从前的繁盛。
不过这些年由于洛京的皇城太过于拥挤，要求迁都回雍京的呼声不断高涨，以申国舅为代表，大臣纷纷要求迁都回雍京，现在只是皇帝的一个决心。
随着迁都的预期加强，不少先知先觉者都纷纷在雍京购置土地房宅，雍京的房宅价格开始逐渐攀升，而且很多高官都在雍京有自己的府宅，以前是只留几个老家人看守，而现在纷纷先遣回子女，把雍京的家业经营起来。
二十天前，由数十万军队护卫的冬朝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关中，包括皇宫的宫女宦官、文武百官、宗室贵族等等数千人组成，仅运送物资的马车队伍就延绵数十里。
冬朝是大宁王朝的一项传统制度，也就是冬天回雍京办公，从当年十一月到次年三月，一共四到五个月，皇帝主要呆在华清宫，而百官则在雍京大明宫。
这时朝廷的权力便西移到了雍京，不再是洛阳，不过这种冬朝的传统也时断时续，曾经断了二十年，直到五年前才又恢复，而今年皇帝皇甫玄德格外热心，从十月底便下旨准备冬朝，这是因为御医给他的建议，华清宫的温泉对他腿的恢复有好处。
现在是十二月，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刻，朝廷早已经顺利运转，不过由于天降大雪，道路艰难，朝廷的文书传送成了大问题，朝廷得到南方各郡的文书时，都已经过去而二十几天，再回复，起码要五十天，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中央朝廷，使政务不畅。
这一天，城外的雪地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速度很慢，是跋涉而来，城上士兵一看便知，这是来送信的人，三名骑马人艰难地抵达了明德门，守城士兵笑着问他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们是从楚州来的，可把我们折磨惨了，竟然跋涉了一个月。”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水面下的博弈
虽然城外大雪覆盖，行走艰难，但城内却好得多，尽管天空依然纷纷扬扬飘着雪花，但地上的积雪却不多，有士兵随时清扫。
大街上的人也不多，三名骑士进了城，速度便明显加快，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疾奔，很快便进了崇仁坊，在申国舅的府门前停下。
申国舅和其他高官一样，在雍京也有自己的官宅，不过比洛京的宅子要小一点，占地二十亩，此时已是下午，申国舅马上就要下朝回来了，门口十几名家丁正在忙碌地清扫积雪。
三名骑士停下马，一名管家立刻迎了上去，“三位是来找我家老爷吗？”
“我们是从楚州过来，申少尹让我们给相国送信。”
此时的申少尹已经不是从前的申渊了，而是申国舅的儿子申祁武，管家听说是少爷派来的人，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老爷还没有下朝呢！不过马上回来了，你们先进府喝口热汤。”
刚说完，便有家丁喊：“老爷回来了！”
只见风雪中，百余名侍卫护卫着申国舅的马车疾速驶来，家丁们慌忙把最后一块雪扫干净，闪到一旁。
马车内，申国舅抱着一只取暖用的铜水壶，眯着眼望着外面的大雪，这几个月他明显有些苍老了，两鬓已见斑白，他心中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他还很明显地感觉到皇上对楚王的热度降温，几个月前，他曾经公开暗示大臣，可以考虑换太子，可现在，他再也没有提过换太子的事情。
前几天，宗正寺卿皇甫仁杰上书提议楚王可赴楚州实任，结果被皇上驳回，‘年纪尚幼，暂不考虑’，这个结果尽管是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可还是令他十分沮丧。
眼看皇上身体越来越差，随时有倒下的危险，而楚王却离东宫越来越远，这着实令他忧心忡忡，主要是楚王年纪太小，如果皇上还能再继续皇位十到十五年，那楚王就有希望了。
申国舅轻轻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送申如意进宫是失策了，原以为申如意和继承申皇后的恩宠，让皇上继续恩隆楚王乃至申家，却没有想到，申如意没有申皇后那种对家族维护之心，她的存在反而使申皇后失宠，使皇上再也听不进申皇后的话，这是他做出的一个致命失误。
马车慢慢停下，这时，申国舅看见台阶下站着三个牵马的人，风尘仆仆，明显是远道而来。
“那是什么人？”
一名侍卫大声问：“相国询问，来者何人？”
管家连忙上前禀报：“相国，他们是从楚州而来，有公子的来信。”
申国舅点点头，“信先给我，带他们下去吃饭沐浴，等会儿来见我。”
为首送信人把信交给侍卫，便跟着管家进府了，申国舅感觉来信颇厚，似乎儿子有很多话要对自己说，他便吩咐道：“直接去书房！”
申国舅进书房坐下，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便急不可耐地拆开儿子的心，最近楚州发生的挤兑事情已经引起朝野关注，而皇上只是处置江宁府官员，对三大商家的商战却丝毫不提，但申国舅却关注到了在这个微妙时刻发生的另一个细节，那就是皇上在皇甫无晋出任水军都督不到两个月，便下旨命他进攻凤凰会，申国舅认为，这里面含有非常重大的信息，这实际上就是皇上对凉王系下手的先兆。
政治的重大博弈永远不会在水面上，只有眼光深邃的人才能读懂，申国舅也认为自己的眼光深邃的人，但他也是事后才渐渐看懂了一点端倪。
这三个月来，皇上其实只在做一件事，那就是他和凉王系的博弈，从皇甫卓和张崇俊的明争，到皇上和皇甫疆的暗斗，皇甫疆把皇甫无晋推到前台，要求明确为凉王之嗣，皇上被迫答应，但随即又把皇甫无晋封到楚州，远离河陇，这是第一回合。
皇甫疆亲赴河陇宣布皇甫无晋为凉王继承者，在军队中确立了皇甫无晋的地位，给皇甫卓以沉重的打击，可皇上又立刻下旨命皇甫无晋攻打凤凰会，很明显，他是准备以当年的皇甫志为先例，治皇甫无晋攻打不力之罪，削掉他的凉王之藩，这又是第二回合。
那肯定又会有第三回合，那第三回合将是什么？申国舅拭目以待。
至于楚州发生挤兑潮这种似乎很吸引眼球之事，申国舅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这些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热闹，给那些不懂政治的人看一看，他申国舅有深邃的目光，要看的是水底的博弈，那才是真正的精彩。
申国舅拆开信，仔细地读了起来，信足足写了六页，大半篇幅都在写皇甫无晋的所作所为，申国舅越看越心惊，皇甫无晋竟然娶了齐家之女，大肆招募精壮民团、耗费巨额税银从楚州各地大量购买粮食物资。
募集民团、囤积粮食，购买茶叶，储存精铁，招聘铁匠、打造战船，每一个动作都是大手笔，尤其是无晋擅改旨意，圣旨明明是要求各郡来招募水军后备民团，民团钱粮都是由各郡来负担，让各郡官府来掌控民团，但最后却变成了各郡官府不管，而皇甫无晋自己来招募，钱粮由他来承担，有齐家的支持，他完全承担得起。
这无疑就是借机招募私军，使申国舅看得心惊胆战，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申国舅正是有了前两个回合的较量为基础，他才能看得更深，看透了皇甫无晋的真实用意，这就是凉王系和皇上的第三个回合。
一旦攻打凤凰会不利，皇上肯定要借机削藩，而皇甫无晋就会利用手中力量进行对抗，再加上西凉二十万大军在背后虎视眈眈，最后会有什么结局？申国舅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砰！”他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心中既是焦虑，又是激动，焦虑是皇上如果也不让步，那么第四个回合就是引发战争，皇上会调集倾国之军同时对西凉军和楚州发动进攻，以武力来平息凉王之乱，那么齐王之军会南下楚州，偏向于太子的豫州之军也会南下楚州。
而激动是，在这种情形下，皇上也将会实封楚王，坐镇楚州，以楚王系大将率楚州之军进攻皇甫无晋，最终楚州就会真正落入楚王之手。
只有战争才会打破现有格局，打破楚王的困境，申国舅深深懂得这一点，尽管作为相国，申国舅并不希望战争发生，但作为楚王系的代表人物，他又从内心深处盼望战争爆发。
申国舅背着手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心中矛盾到了极点。
这时，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送信人来了。”
“让他进来！”
申国舅又回到自己座位，保持他高高在上的姿态。
三名送信人中的首领走了进来，向申国舅跪下行礼，“卑职参见相国！”
申国舅见他颇为精干，不由暗暗赞赏儿子会选人，他便温和地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江宁府做什么事？”
“卑职李进，是江宁府衙门兵曹主事。”
“兵曹？”申国舅摇了摇头叹道：“江宁府还有兵事可言吗？”
“回禀相国，挤兑事件发生后，申少尹深感府衙无人，正在和楚州大都督府协商，希望能借一部分军队给府衙直辖？”
“那他准备借多少？”
“申少尹说，五百军士。”
“不错！”
申国舅笑了起来，看来儿子也颇为聪明，按照兵部规定，划拨五十人以上，须兵部审批，借调五百人以上，须皇上许可，所以便以借的方式，避免了兵部审批，不超过五百人，也避免了皇上的许可，这小子现在很善于打擦边球了。
“我主要想问你一件事，就是皇甫无晋现在招募水军后备民团，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申国舅最关心的事，他认为这是所有事情的核心，皇甫无晋所做的一切事情、联姻、粮食、生铁、工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招募自己的军队，这才是重中之重，而儿子的信中对这件事却写得很简单，说明儿子并没有看透真相。
李进沉思一下道：“卑职有一个朋友，是梅花卫的校尉，原来是江宁军府的校尉，非常有能力，武艺也很高强，梅花卫在楚州扩军五千，他被选中了，卑职临走的前一天，和他喝了一顿酒，他告诉我，这次水军后备八万民团是由梅花卫来招募，抽调一千人，分赴江北和淮北各地，分成五十支招募小队，我的朋友就是负责汝南郡的招募，手下有三支小队，他告诉我，这次招募后备民团，名义上是为了水军，但招募标准中并不要求会水，而是要求健壮有力，以淮北灾区的流民为主，而且招募的粮饷很高，每月给三两银子和一石米，据说招募非常火爆，八万名额七天之内便可招满。”
申国舅倒吸一口冷气，他的私兵每月只给一两银子五斗米，皇甫无晋竟然开出如此高价，可以齐家对他的支持，他又连忙问：“那你朋友说会不会突破名额？”
“我朋友不肯说，但他的意思很明显，肯定会突破八万限制，他在酒酣时告诉卑职，就算他们招募了二十万，但对兵部也只会上报为八万，而兵部根本无从查对。”
申国舅轻轻捋须一声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

第一百九十章 温泉宫
温泉宫也就是唐朝时的华清宫，因为骊山脚下的华清村而得名，武周时代在这里修建规模庞大的宫殿群，是冬天避寒办公的绝佳场所，大宁王朝也继承这座宫殿，并加以修缮扩建，最终形成了大宁王朝的冬宫，也就是温泉宫。
此时，大宁皇帝皇甫玄德正赤身泡在一座汩汩冒着白泡的泉眼内，水体通黄滚热，弥漫着一股股浓浓的硫磺味。
这是御医从七十二口泉眼中找到的最好疗养之地，御医的建议是，每天在这里泡两个时辰，持续半年，他的双腿就会有一点知觉，同时他的男性能力也会渐渐恢复，这是皇甫玄德所梦寐以求的。
此时他眯着眼，惬意地享受滚水过身带来的酥软之感，在他身旁，两名年轻美貌的宫女同样赤身泡在水中，轻轻给他按摩着腿上的每一块肌肉。
这时，马元贞匆匆走进房间，躬身禀报，“陛下，好消息！”
皇甫精神一振，立刻坐起身，“淑妃怎么样了？”
淑妃也就是申如意，她用一络头发重新把皇甫玄德拉回她的身旁，再次受宠，尽管皇甫玄德不能像从前那样一夜几次郎，但他还是不顾御医的警告，每晚都和申如意缠在一起，这两天，申如意有点感恙，着实让皇甫玄德为她担心。
话音刚落，身着一袭白纱的申如玉便娉娉婷婷走了进来，她的身子仿佛蛇一样柔软，眼睛像母豹子一样充满了狂野和热烈，紧紧地盯着皇甫玄德，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样看皇甫玄德，只有申如意敢，她根本没有把皇甫玄德当做皇帝，而是把他当做野男人，让登基三十年，早已厌倦了顺从女人的皇甫玄德对她迷醉不已。
两名宫女显然很惧怕她，连忙从泉眼里爬出来，披上纱退到一边，皇甫玄德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贪婪地盯着她蛇一般柔软的腰，申如玉轻轻脱去白纱，身上再无寸缕，她走进泉眼，立刻像水蛇一般，柔软的手臂、腰和玉腿将皇甫玄德紧紧缠住，趴在他的身上，眼中带着电一般的媚力，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的野男人，想我了吗？”
这声音妖媚得仿佛要把人的骨头都抽走，连老宦官马元贞的脸都有点红了，他小声道：“楚州的情报已经到了，老奴禀报给陛下！”
“你说吧！朕听着。”
皇甫玄德眯着眼睛吮吸着申如意仙桃一般的玉乳，有点心不在焉。
“陛下，情报上说，皇甫无晋已经率水军出海演练，带走一千五百艘大船，数万水军。”
此时，申如意已经被皇甫玄德吮吸得低低呻吟起来，一点不管旁边还有马元贞在，这种感觉让皇甫玄德刺激不已。
“还有……呢？”皇甫玄德也有点口齿不清了。
“就有就是皇甫无晋成立了一家商行，叫晋福记，利用官银大做军资粮食生意，赚取暴利，和当年百富商行一样。”
“再有就是江阁老传来的快报，他暂时留在楚州，监视皇甫无晋，他也随船去参加演练了。”
“再有就是楚州大量购买精铁，可能和皇甫无晋有关。”
“还有……”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甫玄德有点不高兴地打断了他，他已经在和申如意进行房事了，再听这种事情就有点扫兴。
“陛下，还有最后一件事，有几份奏折很紧急。”
“你就代朕批了，快退下！”
“是！老奴退下。”
马元贞拉上帘子，慢慢退了下去。
退到外面，一阵寒冷吹来，他顿时打了一个寒战，连忙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里面太热，外面太冷，如此大的温差，他真有点受不了。
他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一个侍卫在向他偷偷靠近，不由眉头一皱道：“小猴子，你要做什么？”
“令公，太子已经到了，就在外面等候召见！”
马元贞也有很多称呼，有人叫他阁老，也有人叫他公公，但他最喜欢别人叫他令公，他是内侍令。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太子。”
他又对几十名侍卫道：“皇上在养病，不准人打扰，谁敢打扰谁就死，明白吗？”
众侍卫心里都有数，连忙纷纷答应，马元贞又嘱咐几句，便到宫外去了，他很了解皇甫玄德的规律，在和淑妃缠绵后，一般他会闭目休息半个时辰，这个时候是谁也不能去打扰的，包括他马元贞。
这段时间，太子找他颇为频繁，让明显感觉到了太子的不安。
此时，太子皇甫恒就在外宫仁德殿内，其实太子在温泉宫这组庞大的建筑群内也有自己的一片区域，叫做温泉东宫，但只允许太子在成为储君之前在此居住，一旦成为储君，就必须住在正宫，和百官群臣们在一起，一切治理国家，太子的任务是学习，而储君的任务是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不过这个规矩从来就没有被好好执行过，作为皇帝，总是不愿储君太靠近权力中心，从而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储君也只和普通相国一样，有参政和议政权力，但没有决策权。
正如马元贞的感受，这段时间皇甫恒颇为不安，最初是一种恼火，因为百富商行在楚州的惨败直接威胁到了他的切身利益，皇甫逸表就找他谈过，希望今年能暂停一年对他的援助，被皇甫恒当即拒绝，没有南山派的资金，他拿什么养军队，最后双方讨价还价，暂时削减五十万，降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就是这样，皇甫恒依旧恼火万分，对齐瑞福和皇甫无晋的恼火，只是他有求于皇甫无晋，便暂时忍下这口气。
但这几天他的心情由恼火变成了恐惧，他感觉父皇可能已经发现他养有私军的秘密，由皇甫英俊突然提拔重用而感觉到，皇甫不会无缘无故提拔南山派的人，给他们以实权，而且父皇召见自己时，竟问他百富商行的一些情况，这显然是知道他和百富商行有关系。
这让皇甫恒的心中恐惧不已，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他养私军的证据被父皇抓住，铁定会废他的太子，而且也符合废储君的条件，失德，私养军队本身就是先祖定下的八种失德情形之一。
皇甫恒背着手在偏殿内来回踱步，他心虚、焦躁，想和父皇多交流来缓解父皇可能爆发的震怒，但父皇又不肯见他，使他俨如被吊在半空，上去不行，下来不得。
“太子殿下，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温泉宫了？”
马元贞笑着出现在宫殿门口，现在马元贞是太子的救命稻草，他急忙上前施礼，“老令公，你一定帮帮我，父皇可能会废我！”
马元贞眼睛眯了起来，“殿下这话是听谁说的，我可从来没有听说皇上说过废太子之类的话，殿下是太多心了吧！”
“不！不！我一点没有多心，父皇最近对我很不满，经常无缘无故发火，我写的奏折也被批驳，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而且羽林军左大将军韩众被免职，他刚刚才任职两个月，又无缘无故被免，令公，我感觉不妙啊！”
马元贞叹了口气，“殿下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皇上抓住了？”
“这个……”
皇甫恒有点不好开口，半晌才道：“现在有谣言说，我养有私军，我就害怕父皇相信这些谣言，要知道，申国舅想除掉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殿下，既然是谣言，殿下就应该主动和皇上说清楚，不要让他误会，皇上其实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只是最近他身体不好，腿有问题，才变得有些脾气急躁易怒，其实不仅殿下心情沮丧担忧，申国舅那边也一样，前两天宗正寺卿皇甫仁杰上书提议楚王可赴楚州实任，结果他被皇上叫来大骂一通，说他想分裂王朝，这几个月，皇上明显不太提到楚王了，上次楚王来请安，他居然不见，殿下，楚王和申国舅也是这样担忧害怕，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
虽然马元贞说得有点道理，但父皇罢免羽林大将军韩众之事，着实让他感到害怕，韩众是京城内唯一效忠他的军方大将，韩众被罢免典型是除掉他的羽翼，不光是韩众，听说吏部已经在秘密调查御史中丞陈直了，那也是他的心腹，把他的心腹都铲除干净，再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就容易了。
“老令公，我想去见见父皇，可以吗？”
马元贞轻轻叹息一声，“殿下，我劝你还是回京城，现在皇上的关注重点是凉王系，是皇甫无晋，他暂时还顾不上你，至少在皇甫无晋攻打凤凰会之前，你都是安全的，皇上只有对付完凉王系，他才会考虑殿下之事。”
“我父皇身体怎么样？”皇甫又小声问道。
马元贞向左右看看没有人，便低声道：“皇上又开始宠信申淑妃了，你说能好到哪里去？”
话刚说完，一名小宦官便跑来禀报：“老令公，阿鲁多献药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阿鲁多献药
皇甫恒一怔，连忙问：“老令公，阿鲁多是谁？”
马元贞摇摇头苦笑道：“这个阿鲁多是个波斯女巫医，从广州过来，是狮子国王进贡给皇上的巫医，她会配一些神奇的药。”
马元贞又低声道：“尤其在治疗房事方面，非常有效果，很得皇上宠信，已经赏她十万两银子和无数珍奇宝贝。”
皇甫恒听马元贞的意思，似乎父皇已经服过药了，他心中更加惊疑，又问：“可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巫医之药，太医们怎么能允许？”
“太医们也验过他的药，是一种补肾壮阳之药，所用药材都没有问题，只是有两味药中土很罕见，太医也有听说，他们同意可以少量服用，圣上服用效果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皇甫恒紧张地问。
“只是皇上服下这药后，又开始独宠申淑妃了，让太医们始料不及，现在断也断不掉。”
“原来是这样？”皇甫恒若有所思。
这时，只听殿外有人喊：“马令公，皇上不能再吃这种药，贻害无穷，马令公劝皇上断掉这种药！”
皇甫恒和马元贞快步走出偏殿，只见地上跪着一人，几名侍卫按住了他，正挣扎着要站起身，此人须发皆白，马元贞认识他，是太医署的一名老医生，姓简，以说话耿直而出名，很得罪人，做了几十年御医，连个官品都没有混上，也很少有机会给皇上看病，只曾经给申皇后诊断过一次喜脉。
简太医见马元贞出来，更是大喊：“马令公，请听我之劝，皇上不能再吃那种胡药！”
“大胆！”皇甫恒一声怒喝，“这里是禁宫重地，岂能容你在这里胡乱吼叫，给我拖出去！”
侍卫抓起简太医便向外拖去，简太医更是大喊，“马令公，皇上吃那种药，命不长久！”
马元贞一摆手止住了侍卫，这时，太医署的署正赵汝正匆匆赶来，连声向马元贞和皇甫恒道歉，“这个老杀头喝了几杯酒就跑来撒野，让马令公和殿下受惊了，是下官管束无方。”
简太医怒骂：“赵奔头，你在胡说什么，我几时喝酒？”
赵汝正的额头特别大，同僚都在背后戏称他为奔头，这一直是他心头大忌，却被简太医当着马元贞和皇甫恒的面叫喊出来，使他心中恨之入骨。
“你这混蛋！不要丢我的脸了，快给我出去！”
“等一等！”
马元贞拦住众人，他走上前问简太医，“你怎么说这药害人？”
简太医急忙道：“马令公，这种药虽然药材没有问题，也能补肾壮阳，但这种药的催情力太强，它会使人纵情，纵情对皇上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药补，所以我说这药是害人。”
马元贞又问赵汝亮，“赵署正，他说的话可对？”
赵汝亮狠狠地瞪了简太医一眼，躬身对马元贞道：“老令公有所不知，这种药是我们太医署十几名老太医联合鉴定，药没有问题，其实皇上的问题就是肾亏，肾经受损太重，导致两腿瘫痪，要让皇上站起来，必须从补肾着手，但任何补肾之药都有壮阳的作用，都多多少少能催情，这和药本身没有问题，这是皇上的自我控制能力，需要皇后来安排，可眼下的情形……”
“一派胡言！”
简太医大喊道：“这是他为了保自己的官位而取悦于皇上，固本壮阳须细水长流，十天半月是不会有明显效果，也不会有催情的作用，这是他们为了自保，取悦于皇上，而昧着良心同意皇上服用胡药，效果是很好，最后却是害了皇上，老令公，这不是为医之道，这是为官之道。”
“你……你放屁！”
赵汝亮气得浑身发抖，向马元贞解释，“我十五岁行医，至今已有四十年，进宫做太医也有二十年，难道我不懂最起码的医术？胡医虽不是正统医术，但也有可取之处，不能一概抹杀，这明明是此人长期不受重用，心怀嫉妒，借题发挥。”
简太医还要再喊，皇甫恒却忍无可忍，一声怒喝，“够了！”
他一指简太医道：“朝廷自有法度，上下尊卑，等级森严，你只是一个小御医，你若有异议，可向自己的上司反映，但你却越过上级跑来咆哮宫殿，若人人都向你学，岂不是乱了朝廷礼制？我念你是一片好心，今天不追究你，若再有下次，定将你乱棍打死，给我轰出去！”
马元贞也没有吭声了，太子已经说得很清楚，出了事是署正负责，而不是这个简太医，谁担责谁做主，这是最起码的道理，他相信赵汝亮的判断，他做御医二十年，若皇上出事，他也逃不了责任，这个最起码的道理赵汝亮应该懂，所以应尊重赵汝亮，更不能扫了太子的面子。
几名侍卫见马元贞没有反对，便一把揪起简太医，向外拖去，简太医大喊大叫，却没有人再听他的话，马元贞这才对赵汝亮缓缓道：“虽然胡医之药有效果，但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多方给皇上滋补，不能再让上次的事情重来，记住了吗？”
“下官记住了，这就回去和同僚们商议。”
赵汝亮见该死的简太医被拖了下去，心中大感快慰，连忙施礼退下，这时几名侍卫便将一名黑皮肤的女巫医领了进来，此人就是女巫阿鲁多。
女巫医长得又黑又小，只觉得很神秘，却看不出年纪，既像四十岁，又像九十岁，她自称已有一百五十岁，狮子国王也说她超过百岁。
她不会说汉语，由她的儿子，一个同样又黑又瘦小的男子作为代言人，她的一切肢体动作和一种类似鸟鸣般怪异，连狮子国人也听不懂的语言，都由她粗通汉语的儿子来翻译。
她手中拿着一只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黑色盒子，她慢慢走到马元贞面前，像鸡爪一般又黑又细的手突然将盒子高高举起，那快如闪电般的动作使皇甫恒也吓了一跳，只听她唧唧呱呱地说了起来。
她儿子在旁边用生硬的汉语没头没尾地翻译，“这是神赐予的圣药，蕴藏有神的元阳，会让皇帝感受到神的存在。”
巫医打开了盒子，皇甫恒探头好奇地查看，只见里面有六颗像鸽卵大小的药丸，呈朱红色，颜色颇为鲜艳。
马元贞点点头，“多谢你献药，你下去吧！皇上会给你重赏。”
女巫又激动得大喊大叫，她儿子翻译道：“神说，他需要一座庄园来进行修行，这座庄园要有一座城市那么大，才能容得下神无比庞大的身躯，才能给皇帝更好的药，庄园内需要有几万人，有房子，有土地，他们会耕作粮食，会打造器物，女人会向神献身。”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马元贞总是机械地回答，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情绪，他似乎找到了对付这个女巫的办法，表现得太热情感激，会让这个女巫的欲望膨胀到天顶，偏偏皇上又愿意满足他们的要求。
太医官赵汝亮小心翼翼接过药盒，女巫阿鲁多和儿子退下去了，赵汝亮躬身道：“马令公，那我就下去检验药丸了。”
“去吧！皇上明天就要服用药，你们最好今晚就能验好。”
等所有人退下去，马元贞苦笑一声，对皇甫恒道：“殿下看见了吧！上次这个女巫说需要一艘装满银子的船去接引神，结果皇上赏她十万两银子，这次她又要什么，殿下明白吗？”
皇甫恒沉吟一下道：“我感觉她要的不是庄园，而是一座县城吧！”
“对！她想要一座县城，或者说她儿子想要，他们来做这座县城的主人，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奴隶。”
“怎么可能？”
皇甫恒冷笑一声，“他们把大宁王朝当做什么了？”
马元贞也淡淡一笑道：“我会告诉皇上，他们想要一座庄园，这是他们自己说的，我听得很清楚。”
皇甫恒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注视着远去的太医赵汝亮，眼中闪烁不定。
……
太医署正其实也是一种官职，是太医署的最高官职，归属于太常寺下辖，太医署正官品不大，只有从七品，但他却管辖着百余名大宁王朝医术最高的医生。
这些医生不仅替皇帝宫妃治病，也替皇族和从三品以上的朝廷大臣们治病，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官衙在皇城之内，每天都会有几名太医在宫中和官衙内值班，以防急诊，而其他医生则和大多数官员一样下朝回家，回到家中再出医，那就是私人事务了，是要收取诊金，就像《红楼梦》中的太医上门，其实就是太医的私人接病。
温泉宫离雍京城还是有二十几里的路程，天降大雪，交通极其不便，但数万士兵还是清扫出一条路，使京城和温泉宫之间能够及时往来，每天会有五名太医在温泉宫当班，三天后再换另一批人。
这段时间皇帝的病情很稳定，甚至有渐渐好转的迹象，太医们都比较轻松，两天后，赵汝亮便交了班，返回京城。
马车抵达京城时，天已经黑了，赵汝亮拎着药箱下了马车，他刚要进家门，黑暗中却出现两名侍卫，向他施一礼道：“赵署正，太子身体感恙，请署正前去医治！”
赵汝亮一怔，东宫有医生当值啊！为何还要自己去？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凤凰会（一）
经过十天的航程，浩浩荡荡的楚州船队终于抵达了凤凰会的老巢，琉球岛的外海，距离琉球主岛约八十里余里的海面上，这一带是岛链群，大大小小的海岛有上百座，绝大部分都是无人居住的荒岛，几十年前，倭寇和海盗便是以这些荒岛为基地，将大宁王朝的人口和财物掳到岛上进行分赃。
而自从三十年前凤凰会出现后，这些海岛上的倭寇和海盗都渐渐绝迹，这些海岛便成了很多商船的临时歇脚地，一些岛上还有淡水，给商船以补充。
黑暗的海面上风浪很大，汹涌的海浪给船队带来巨大的威胁，尽快找到一处避风之岛便成了当务之急。
无晋站在自己座舱内，通过小窗注视着外面茫茫大海，他的船只经得起飓风巨浪的袭击，在眼前的风浪中行得十分平稳，但他四周的船却上下起伏，险情不断，无晋的心也有些焦急起来。
他离开船舱，来到甲板上，甲板上风雨大作，几乎将他吹得飞起来，两名渔民向导正在紧张地注视着海面，寻找海岛。
“都督，这个季节出现这种风浪真的很罕见，一般是夏天才有。”刚刚升为都尉的林远洋扯着嗓子，在风雨中大声说。
无晋却更关心能否找到海岛，他一指两名渔民，也大声喊道：“有海岛眉目吗？”
“他们说，这附近应该有一座大岛，岛上还有湖和一座小渔村，叫做孤山岛。”
无晋刚才看过地图，孤山岛在琉球岛的北面，相距约八十余里，难道就在这附近吗？
“看见了！”
两个渔民忽然一起欢呼起来，众人纷纷涌上，顺着他们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黑沉沉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更深的影子，那是山影，甲板上顿时爆出一片欢呼声，无晋心中也异常激动，回头令道：“发灯令，让所有船只靠近海岛停泊。”
灯令是用一盏琉璃灯发出，灯罩是用罗翰国的透明琉璃做成，非常透明，而蜡烛是用西方海中一种蛟鱼的油脂做成，光线特别强烈，在黑暗的海面上，十几里外都能看见。
发出耀眼光芒的灯在桅杆上闪动，这是灯令，是靠岛停泊的命令，在母船的命令下，四周海面上闪烁着同样的灯光，慢慢地传到最后的船只。
大船开始缓缓靠近海岛，无晋这才发现，海岛很大，方圆足有数里，岛上有一座山，所以叫做孤山岛。
靠近海岛，风浪明显地小了，而且这座海岛四周并没有暗礁，非常利于停船，巨无霸母船终于靠上了海岛，当巨锚落下海的一瞬间，无晋的心也落下了。
眼看着一艘艘战船陆续靠近海岛停泊，无晋便回到船舱，正好在舱门口遇到了慧能禅师，慧能禅师先去崂山拜祭了死去的酒道士于玄，随即在半路的江北岸上了船。
他合掌施礼笑道：“少主可有时间，我想和少主谈一谈。”
其实去琉球岛的路上也可以谈，但慧能的意思无晋能理解，是想和他单独谈一谈。
“请进！”
找到了海岛，无晋的心情很好，他将慧能禅师请进自己舱中，两人席地而坐。
“大师要和我谈什么？”
“我想和少主谈一谈陈家的事。”
无晋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严肃起来，他默默点了点头，“大师请说！”
慧能禅师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我在崂山并不完全是为了拜祭酒道士，还有一件很重要之事，我见到了陈安邦。”
陈安邦也就是陈志铎的长子，这个消息让无晋一怔，陈安邦竟然出现在崂山，一个比江宁府还远的地方，他却不肯来江宁府见自己，这是为什么？
无晋没有动怒，而是平静地问道：“他为什么去崂山，却不肯来江宁府见我？或者说，他为什么不能代表父亲在江宁开会，而是让我们去琉球岛？”
“这也是我想和少主谈的事情。”
慧能禅师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在此之前，整个晋安会都是由我来负责，所有的行动，都由我来调配，每隔两年，晋安会的成员会聚集到天积寺开会，商量一些重大事情，比如让你去崂山学艺，就是我们一致决定，四十年来，我们一共开了二十次会议，而陈家只出席了十次，大家都能理解，毕竟他们要跨海而来，实在太远，但实际只有我知道原因，因为三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和陈家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仇恨？”
无晋有些愣住了，“大师，有这么严重吗？”
慧能禅师缓缓点头，“至少在当年是很严重。”
慧能禅师追忆着往事，徐徐说道：“准确地说应该是二十八年前，天凤太子已经二十岁了，过了弱冠之年，该娶妻生子，大家为这件事专门开会，我当时是想把我女儿张茹静嫁给天凤，也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包括陈志铎，他也非常支持，过了没多久，陈志铎找到我，说他也想把女儿嫁给天凤，也就是你们母亲陈凤凰，我们商量了一下，那就是两女同嫁，茹静为正妻，凤凰为次妻，大家便说定了，不久三人在维扬县成婚，按规矩要回门，先去了琉球岛，因为维扬县去琉球岛比较方便，更重要是，天凤成婚后，是要住到京城来，成为皇甫疆的长子，这是大家商定的，但事情就发生在他们去琉球岛的路上，他们的船莫名其妙沉没了，船上人救起了天凤和你母亲，而茹静却惨死在海中，至今尸骨无存。”
慧能禅师叹息一声，痛心地擦去眼角泪水，又继续道：“为此，天凤生了一场大病，在琉球岛一住就是三年，最后是抱着惟明回了维扬县，而天凤来长安的计划也取消了，我只有一子一女，听到爱女不幸的消息，我经受不住打击，便出家了，就在天凤回维扬县那年，我去东海拜祭女儿，和天凤谈了一夜，我才知道天凤不肯来京城的原因，是他认为成为嗣凉王，再以凉王身份夺回皇位不现实，不可能办到，而陈家给了他另一个方案，让他去海外为国王，建立琉球国为王，他接受了这个方案，所以他不肯再进京，这时，我才开始怀疑女儿的死因，因为这里面明显藏着一个很大的阴谋，陈志铎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他有意让天凤在琉球为王之事，为此在第二天秋天的会议上，我当面质问陈志铎，问他茹静的死因，陈志铎向我下跪请求宽恕，并斩断自己的双腿……”
慧能禅师深深叹息一声，“可从此以后，陈志铎便再也没有上过大陆。”
无晋这才知道老一辈之间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恩怨，说到底就是争夺对父亲的掌控权，陈家以杀死张茹静的方式夺走了掌控父亲的权力，在琉球岛住了三年，也成功将父亲洗脑。
“后来呢？父亲为什么没有成为琉球国王？”
“因为当时，凤凰会还没有强大到灭掉琉球国的程度，当时天凤很积极，每隔半年要去一次凤凰会，但后来又出了一件大事，就是你母亲生下你后不久得产褥热去世了，天凤从此便陷入巨大悲痛之中，陈家来为你母亲吊孝时，又提出让天凤再娶你母亲的小妹为妻，被天凤拒绝，随即陈家又提出，把你接去琉球岛抚养，天凤还是一口拒绝，为此你舅父陈安邦和天凤大吵一场，因为陈家一直坚持让你母亲去岛上生你，但天凤不让，最后你母亲去世，这使陈安邦对天凤非常不满，他认为是天凤的责任，正是你母亲的死，使天凤和陈家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天凤成为琉球国王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陈家矢口不再提此事，而这时再走凉王之路也不现实了，反而会暴露天凤的身份，使天凤两头落空，你应该还记得，你小时候你父亲的心情不好吧！”
无晋默默点头，他记忆中还清楚地记得父亲在无数个夜里像神经发狂似的对天吼叫，又抱着他们兄弟放声痛哭，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思念母亲，现在他才理解父亲那种绝望的心情，所以父亲一直郁郁不乐，在他七岁时便去世了。
无晋沉思良久便道：“根本原因是陈家在凤凰会壮大到已经能取代琉球国王时，心态便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想把这个王位让给父亲，而是想留给陈家，但他们又觉得心中有愧，便提出把我接到琉球岛抚养，最后我姓陈，让我来继承王位，是这样吧！”
“一点没错，这是十年前陈安邦亲口告诉我的话，他说把惟明给我们，让我们继续走凉王之路，而把你带去琉球，让你为琉球之王，条件是你娶陈瑛，我们都一致反对，又怕陈家把你抢走，所以决定把你送去崂山，让酒道士来照顾你。”
无晋不由冷笑起来，陈家打的好如意算盘，从前的皇甫无晋是个傻子，让他做傀儡国王，实际上还是陈家控制琉球。
“那这次陈安邦去崂山找你，又是什么意思？”
“他提出两个要求，一是这次晋安会在琉球岛举起，其次，凤凰会愿借兵一万给我们，无晋，你懂他的意思吗？”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凤凰会（二）
次日一早，风平浪静，在一轮旭日的照耀下，海岛露出了他的全貌，这是一座方圆数里的小岛，岛上被荒草覆盖，在东北角还有一片占地数十亩的树林，在小岛北面是一座数十丈的锥形山峰，看得出这是一座沉寂万年的死火山，在山脚下，由泉水和雨水汇集而成的一片湖泊，几乎将整个小岛的平地占据，这也是这座小岛最吸引人的地方，淡水资源充足，在小岛的西面露出了十几栋房舍，那里就是岛上渔民的房舍。
在小岛四周，环绕着一千余艘避风的战船，几乎将整个小岛团团包围，昨天半夜，整支船队便完成了清点确认，发现有三艘后勤船下落不明，应该是和主船队失散。
船队的各艘船都纷纷派人前去取水补充，同时清点人员，医治受伤和严重晕船的士兵，一份份船队安全的报告不断送往母船。
此时在母船的大会议室内，楚州水军都督皇甫无晋正在召开由所有果毅都尉以上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
“按照皇上的旨意和朝廷的部署，这次攻打凤凰会，是要求彻底平息东南沿海的匪患，这里面有两层意思，一是剿灭凤凰会，二是不允许凤凰会卷土重来，这里面剿灭凤凰会容易，但要防止凤凰会死灰复燃却很难，毕竟凤凰会还不是什么最大恶极，所以我先听听各位的意见，请大家畅所欲言，都是自己弟兄，在这里说什么，我都给大家兜着。”
无晋说完，又看了一眼众人，微微笑道：“谁？哪位将军愿意先开个头？”
江宁水军府都尉周延保起身道：“那就我来先说两句吧！”
他众人抱拳团团一圈，笑道：“大家都是楚州水军，像这种大家坐在一起聚会的情形，我记得好像从未有过，或许我资历浅，五年前的事情不知道，但至少这五年内都没有过……”
一名年长的果毅都尉笑道：“周都尉说得没错，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大家应该会餐一顿，都督，你说是不是？”
无晋呵呵一笑，“会餐的事情好说，等这次演练结束，我请大家喝酒，咱们一醉方休，不过喝酒之前我得先干活挣酒钱。”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周延保又继续道：“说句老实话，我对凤凰会的印象不坏，若没有凤凰会，倭寇已不知多少次上岸烧杀劫掠，我们当中也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为防倭不力而被免职问罪，凤凰会的问题，关键是它不接受朝廷管辖，是化外之民，如果真是琉球土人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又都是大宁朝人，年年都有渔民迁居琉球岛，去投靠凤凰会，令朝廷脸上无光，所以我觉得与其剿灭凤凰会，不如让他投降朝廷，成为大宁臣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样也就一劳永逸，省得我们去杀自己的汉人同胞，也省得我们弟兄死在东海中，皇甫都督，各位将军，这就是我的意见。”
说完，周延保向无晋和众人拱手施一礼，便坐了下来。
这时，坐在另一边的东海水军府都尉宗继嗣也站了起来，他其实不善于言辞，但他今天有话要说。
“我要补充一下刚才的周将军的意见，其实不仅仅是凤凰会不接受朝廷管辖的问题，更重要是三十年前大宁水师惨败在凤凰会手上，郡王皇甫志因此下狱而死，这才是皇上对凤凰会耿耿于怀的缘故，但据我说知，那次战役后，凤凰会也曾经秘密派人进京请罪，和朝廷达成了互不攻打，相安无事的协议，也才有三十年来，凤凰会从未进攻大宁王朝的事情，我还听说，凤凰会的陈氏家族已经准备取代琉球国王，成为新的琉球国王，如果是那样，他们肯定会派人进京向皇上上表归顺依附，以求得大宁王朝的承认，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先和凤凰会接触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归顺朝廷的想法，如果有，就让他们立刻投降朝廷，如果没有，我们再出兵不迟。”
周延保和宗继嗣的意见都是一样，以劝降为主，进攻为辅，他们两人的意见引起会场上一片议论，不愿打仗的赞成者占大多数，但也有提出先打，把凤凰会打怕了，再逼他们投降。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无晋笑着摆摆手，“各位请安静！”
众人一起安静下来，无晋这才对众人笑道：“其实我的想法和周、宗两位将军一致，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不瞒大家，我在半个月前，便已派心腹手下前去凤凰岛和陈氏家族接触，这次演练我有两个打算，一是想和陈氏家族谈一谈，如果谈不拢，明年开春后，我率大军再来攻打凤凰会，彻底剿灭它，这叫先礼后兵，毕竟三十年来，他们也没有做什么过份的举动，咱们就当是还他们一个人情，给他们一次机会，其次我想利用这次演练的机会，灭掉白沙会，用白沙会的灭亡来警告凤凰会，这就是我的计划，大家可有意见？”
众人听说要先灭白沙会，顿时激动起来，纷纷摩拳擦掌，而周延保却沉思片刻问：“都督，不知由谁去和凤凰会谈？”
无晋往自己一指，“由我亲自去和他们谈。”
众人大惊，纷纷劝道：“都督，你是皇族嗣王，怎能亲自去冒险，太危险了，都督不能亲去。”
众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皇甫无晋上岛谈判，哪有皇族嗣王进凤凰会老巢的道理，这在无晋的意料之中，如果太反常，会让将士们怀疑，无晋便对众人大声道：“请大家安静！”
众人又安静下来，无晋这才笑道：“这次不光我去，大都督府周长史也要和我同去，我们代表楚州军方正式和陈氏家族谈判，请大家放心，我不会冒险，到时我们会在琉球岛外的海面上，就在我这艘大船上，我将和陈氏家主会谈。”
这个方案还算合理，众人议论一阵，也就同意了，无晋站起身下令道：“今天大家休息一天，明天一早，船队向凤凰会进发！”
……
散会后，将领纷纷回到自己座船，无晋则在十几名亲兵的护卫下，来到岛上散步，上了岛他才发现，其实岛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泥土，这是几千万年岩石风化后形成的土壤，又有鸟粪积肥，使土地变得十分肥沃。
在他头顶上，一群群海鸥在盘旋鸣叫，整个小岛也是鸟的世界，至少栖息着数十万只海鸟。
无晋来到湖边，这里的湖水十分清澈，呈现出一种宝石般的湛蓝色，在湖水四边，近千名士兵和船夫正在用各种器具打水，笑声和喧闹声在海岛上沸腾。
这时，几名士兵领来一名老者，是岛上的渔民，皮肤虽然很黑，但眉眼间却显然是汉人，他上前跪下便磕头，“小民林九崇，给将军见礼！”
“你原来是哪里人？为什么要来这里？”无晋好奇地问。
“小民是永嘉郡临海县人，世代渔民，只因官府税收太重，只得携家带口逃离家乡，来这里生活，我一家六口人，上岛已经十年。”
无晋点点头，又问：“这座岛上有多少户人家？都是汉人吗？何以为生？”
“回禀将军，岛上一共二十四户人家，近一百二十人，有一半是汉人，另一半是琉球岛土人，我们都是以打鱼和采珠为生，每月总会有商船经过这里补充淡水，我们便拿鱼和海珠和他们换生活用品，他们也会留一些粮食给我们，以示对取水的感谢，但大多时候我们会去琉球国，那里有商人专门收购海珠海货。”
“那海盗呢？我是指倭寇，这一带有吗？”
老者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没有，这里是凤凰会的地盘，没有海盗，更没有倭寇，经常会有凤凰会的哨船来巡逻。”
无晋大量一下周围的环境，便笑道：“我看这里土地还算肥沃，空地至少有五六十亩，你们为什么不种点粮食之类？”
老者苦笑一声道：“以前种过，但最后都是喂鸟，我们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只得算了。”
无晋不由哑然失笑，是了，这里是鸟的天堂，种粮食真是喂鸟，旁边一名士兵笑道：“其实你们可以种一点萝卜、地瓜之类，果实在土中，鸟也吃不着，不也可以吗？”
“萝卜有！”
老者一指远处的树林笑道：“在树林旁边，土质最好，我开辟了三亩地，专门种萝卜，等会儿我送点萝卜给将军。”
“那就多谢你了！”
无晋又问了他一些关于琉球国的情形，这才知道凤凰会已经完全控制了琉球国，国王只是傀儡，国家的一切事务都由宰相来决定，而琉球国的宰相正是陈安邦。
“都督！”
远处传来士兵的喊声，一名士兵气喘吁吁跑来禀报，“凤凰会的船来了，船被弟兄们拦下，人已经上了大船。”
无晋连忙问，“来的是凤凰会的什么人？”
“回禀将军，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说认识你。”
“女人？”无晋一怔，他又急问：“是个黑皮肤女人吗？”
“不是。是一个很漂亮的，皮肤很白的女人，说是姓虞。”
无晋心中大喜，他大步流星向座船走去，若不是顾着统帅的形象，他便早已飞跑起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凤凰会（三）
咚咚的脚步声冲进船舱，“师姐！”他大喊一声，只见一个白影像小鸟般扑进他的怀中，娇躯柔软而温热，无晋欢喜得心都快炸开了，他将师姐紧紧搂着怀中，低头吻住了她丰润柔软的嘴唇，虞海澜思君若渴，她也毫不犹豫献上了自己的红唇。
暴风骤雨般的激吻使他们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恋恋不舍分开双唇，无晋伸手抬起虞海澜的下巴，几个月不见，她白皙的脸庞变得有些削瘦憔悴，但依旧是那么美丽动人，充满了女性的妩媚和娇柔。
“无晋！”
虞海澜将头埋进他胸前，低低地喊了一声，泪水已经忍不住从她眼中涌了出来，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你以为我不会来找你吗？”
“不是的。”
虞海澜抬起梨花带雨般的俏脸，泪眼朦胧地望着无晋，“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无晋一惊，连忙拉着她的手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坐下慢慢给我说。”
虞海澜顺从地点点头，跟着无晋坐下，无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虞海澜捧起热茶，轻轻地喝了一口，这才缓缓说起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
“我从京城回来后，便去了余杭郡，想在那里找到我的姑母，但我姑母在去年已经病逝，姑父和两个表妹也不知所踪，我只好返回凤凰会，但我一上琉球岛便被陈祈带人围住，陈祈是谁你还记得吗？”
无晋点点头，陈祈就是陈瑛大哥，也是他曾经的大师兄，但他关心的是陈祈要把虞海澜怎么样？
“然后呢？”他心中有点不安地问。
虞海澜感觉到了无晋内心的不安，她便轻轻依偎在他怀中，低声道：“你放心，我依然冰清玉洁，所以我能来找你。”
无晋将她腰搂住，又道：“你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陈祈没有任何解释，便将我软禁在自己房中，但我在岛上也有人缘，一名我曾经救过他命的守卫，偷偷地给我一把匕首防身，晚上，陈祈来了，他说他将娶琉球公主为妻，说他非常痛苦，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把身子给他，从此他就不会再来打扰我，我怒斥他无耻，他就像疯子一样扑上来，他却没想到我有匕首，他被我刺伤手臂，那一刻，他眼睛血红，像头发狂的野兽，我把匕首顶住自己胸膛，如果他再上前一步，我就死在他面前，他却说，他宁愿我死，也不准别人得到我，那一刻，我的胸膛已经见血，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响，这是琉球岛发生紧急情况才有，他脸色大变，便匆匆离去了，从此便再也没有见到他，也没有人过问我，中间只有黑米来偷偷看过我一次，我便托他把一只金盒给你。”
无晋低头亲了亲她的红唇，将她更深地搂在自己怀中，在她耳畔低语，“以后有我在，没有任何人会伤害到你。”
虞海澜轻轻叹了口气，她闭眼躺在无晋怀中，无晋曾经给过她的那种依靠感又回来了，她再也不想离开他。
“岛上发生了什么事？”无晋又问。
虞海澜点点头，又继续道：“那天晚上，确实发生了大事，我只感觉一夜间，岛上颇不安宁，后来陈瑛告诉我，那天晚上，是陈岛主去世了。”
“陈志铎去世了？”无晋大吃一惊，这么重要的情报，陈安邦居然没有告诉慧能禅师，而且他们就是借口陈岛主腿不好，才要求晋安会在岛上举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无晋顿时觉得扑朔迷离。
虞海澜忽然抱住无晋，紧张地说：“无晋，你千万不要去凤凰会，我拼死赶来就是告诉你，你去凤凰会将有生命危险。”
无晋已经悟到了什么，难道是陈安邦想趁机将楚州水军一网打尽，才故意让晋安会在琉球岛举行，也顺便将晋安会也一举歼灭，但他转念又一想，陈安邦想毁掉晋安会很容易，只要密报皇帝，那他们所有人都小命难保，陈安邦参与晋安会也已三十年，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绝情之事。
无晋沉思了半晌，又问：“凤凰会现在谁说了算？”
虞海澜低低叹息一声，“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本来凤凰会是义父说了算，但三天前，琉球国王忽然册封陈祈为大司马、大将军，我虽然已经恢复自由，却怎么也找不到义父，连二叔也找不到，昨天晚上，陈瑛帮我弄到一条船，她告诉我，你们在独山岛，让我来找你，让你千万不要去凤凰会，我担心，义父已经被……被陈祈害了。”
说到这里，虞海澜掩面哭了起来，无晋已经明白了几分，应该是陈家发生了内讧，就是陈安邦离开凤凰会去崂山的那段时间，陈祈趁机夺了父亲的大权。
无晋连忙搂住虞海澜肩膀，低声安慰她，“你不要担心，舅父应该没有事，否则陈瑛也会离开凤凰会，我估计他只是被夺权，暂时被囚禁，陈祈再丧心病狂，他也不敢做出弑父之事，而且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琉球王挑拨陈家内讧，总之一句话，这件事我不会坐视不管，毕竟陈安邦是我舅父。”
停一下，无晋又低声问：“陈瑛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吗？”
虞海澜止住悲伤，轻轻点了点头，“我已经告诉她了。”
“那她……是什么发应？”
“她很平静！她说你已娶妻，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你说你太花心，让我不要那么傻，可是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你，否则她不会偷船让我来告诉你危险。”
无晋心中苦笑一声，陈瑛说自己太花心了，或许是吧！自己对女人的占有欲是很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他统统想占为已有。
他擦去虞海澜眼角的泪水，柔声道：“那以后你就在我身边，跟着我，跟我一辈子。”
虞海澜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胸前挂的玉相思豆上，原来他一直戴着，虞海澜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感动和爱意，她轻轻抚摸着相思豆，小声道：“我很担心你的妻子不会喜欢一个女海盗，她不会接纳我，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养在外面，不管怎么说，我……我愿意做你的女人。”
无晋脸上的苦涩之意更浓了，他索性把虞海澜抱在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她会接纳你，她是个很宽和善良的女人，我给她说过你的身世，她也很同情你，而且，她就是不准我在外面养女人。”
无晋抚摸着她柔软的身体，又想到了那天在密室内和她紧紧贴在一起的刺激，他心中燃起了欲火，手开始在她身上抚摸。
虞海澜像小猫一样依偎在无晋怀中，心中充满了甜蜜和安全，她忽然感觉到了无晋身体的变化，脸蓦地红了起来，女性的矜持使她要离开无晋的身体，但她却被无晋紧紧搂着，她只好抬起头，哀求似的望着他，“无晋，不行，现在是白天，而且我昨晚一夜没睡，我真的很疲惫。”
无晋心中的欲火化作了爱怜，他没有说话，而是将虞海澜扶起，把自己的被褥和棉被铺好，这才将她抱在怀中，虞海澜明白无晋的举动，她心中感动异常，像只顺从的小猫，任他将自己抱躺在被褥中，无晋将厚厚的棉替给她盖好，又在她红唇上亲了一下笑道：“安心睡吧！这是我的寝舱，没有任何人会进来，晚上，我会烧热水，我们一起洗澡，好吗？”
虞海澜羞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她快乐地叹了口气，慢慢闭上深潭般的美眸，“嗯！我睡了，你就在旁边陪我，等我睡着你再走。”
无晋握住她的手，坐在她身旁，过了片刻，他感觉虞海澜传来轻微的、均匀的呼吸，手很柔软，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这才放开她的手，将棉被替她封好，又忍不住在她长长的眼睫毛上亲了一下，这才离开了自己寝舱，来到隔壁的小会议室。
作为这次演练的主帅，无晋的座船也是整个船队的旗舰，一层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作战指挥舱以及商议战事的大会议室，而后半部分则是他的私人空间，包括他的寝舱、书房、小会议室以及苏菡等妻妾的房间，而两层是亲兵及周信等人舱室，三层则是船上士兵和船夫的休息舱，最底下一层是牲畜舱和物资舱。
无晋命令亲兵去请周信等人，片刻，周信、江淹、张颜年、慧能禅师先后来到了他的小会议室。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张颜年，张颜年是张崇俊长子，今年只有二十四岁，十四岁便从军，积功提升，现在已经出任都尉将军，统帅西凉军最强悍的五千铁甲骑军，他少年老成，平时沉默寡言，但极富谋略，是晋安会第三代中最佼佼者，他长得颇似其父，虎目宽脸，已经出现络腮胡的迹象。
他虽然话不多，却是无晋最忠心的支持者，在他身后，周延保也走了进来，他父亲周信刚刚和他谈过话，把晋安会的秘密正式告诉了他，他显得有些紧张，还没有完全适应无晋的秘密身份。
这也是无晋要求周信告诉他，他需要周延保能成为他在水军中的左膀右臂。
无晋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来，众人纷纷坐下，无晋便开门见山道：“刚刚得到琉球岛的秘密情报，来请大家商议一下。”
他沉默一下，又道：“陈家发生了内讧，陈志铎可能已经去世了。”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凤凰会（四）
陈志铎去世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江淹问道：“少主，这个消息可靠吗？”
“是我师姐刚刚告诉我。”
无晋知道众人早晚会知道虞海澜的存在，他也不隐瞒，“我师姐是陈安邦的义女，她昨晚从琉球岛逃出来，告诉我，琉球岛发生了变故，现在是陈祈掌握了凤凰会。”
“那陈安邦的情况呢？”周信担忧地问。
“这个暂时不知，我推断是被软禁了，陈定国应该也一样，这件事应该和陈祈娶琉球国的公主有关，琉球王利用陈家矛盾，挑拨陈家发生了内讧。”
“少主，事情比你想的可能还要复杂。”
一直沉默的慧能禅师开口了，他一直在沉思此事，他缓缓道：“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你有关。”
“大师是说，让我为琉球之主的事情吗？”
“正是！”
慧能禅师低声叹了口气，“天凤去世后，陈志铎异常自责，他给我写过信，他一定要让你成为琉球之主，但我知道陈家内部一直在为这件事闹矛盾，长子陈安邦态度不定，但次子陈定国却坚决不同意，后来你离开崂山去了凤凰会，那是陈志铎的意思，但后来把你送走却是陈家集体的决定，包括第三代，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他们坚决反对让你为琉球国王，这个时候陈安邦说你担不起琉球国主，也开始偏向把你送走，陈志铎独木难支，最后只得屈服于家族的压力，这都是陈安邦在崂山告诉我，他又说因为你在维扬县和押银路上的表现，陈志铎又想让你担任琉球国主，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志铎被陈氏子弟禁锢了，但我怀疑他并没有死，只是被他儿孙们禁闭，陈志铎被夺权，凤凰会自然要重新分权，陈祈便在这个时候发动了夺权政变，夺取了他父亲和叔父的大权，掌控了凤凰会，大家认为我的分析如何？”
无晋点点头道：“大师说得很有道理，就算陈祈想杀陈志铎，但陈家其他人未必同意，所以把他架空禁闭的可能性最大，对外则宣称陈志铎病逝，关键是现在，晋安会有没有再开的必要？”
无晋看了一眼众人，他见张颜年沉思不语，便问他，“颜年有什么话要说？”
张颜年一般是三思而后言，他心中也反复权衡了此事，便徐徐道：“我认为既然陈家已经离心，晋安会有没有他们已经不重要了，最早是因为我们希望在东南方向有一支力量，和西凉军东西呼应，所以我们一直很重视凤凰会，可现在，少主已经在楚州崛起，我们现在在楚州拥有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凤凰会，凤凰会已经不重要，我们不能因为凤凰会而搅乱我们现有的团结，但陈志铎毕竟是晋安六勇士之一，我们又不能置之不理，我建议索性就利用这次围剿凤凰的机会，铲除陈祈的势力，恢复陈志铎的自由，少主认为呢？”
无晋想了想便道：“可惜这次我准备不足，否则，这一次我们索性就和凤凰会一战，铲除陈祈。”
“不可！”
周信急忙道：“少主可千万不可小看凤凰会的实力，他们虽然军队不多，但非常擅长海战，三十年前，皇甫志率十万水军和五千艘战船进攻凤凰会，那时，凤凰会只有三百艘战船，两千余人，结果凤凰会利用地形困住朝廷水师，又用火攻，将朝廷水师的五千艘大船烧光，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据我所知，凤凰会的战船已经突破三艘，水师一万两千人，还有两万精通水性的水手，我们没有经验，对这一带的海域也不熟，一但冒冒失失过去，被凤凰会伏击，后果很严重。”
江淹也道：“我赞成周长史的意见，我相信陈志铎和安邦定国兄弟都绝不会对付我们，而陈祈心狠手辣，他会对我们下手，一方面他不知道晋安会的事情，另外一方面，若能彻底击溃楚州水军，他们便可以抢占南方的大琉球岛，这也是皇甫玄德一直担心的事情，因为三十年前，凤凰会和朝廷达成过秘密协议，朝廷不再动兵剿灭凤凰会，而凤凰会也保证不占据南方的大琉球岛，现在朝廷已决定攻打凤凰会，而陈家肯定也想占据大琉球岛，而只有彻底击败楚州水师，他们才有机会，所有我敢断言，凤凰会已经准备就绪，等我们南下入网，这也是虞姑娘冒死来通告少主的意思。”
慧能禅师也缓缓道：“陈家三代人，陈志铎虽有点小私心，但他是忠心于晋安帝，他是真心诚意想扶持无晋为琉球国王，而第二代，安邦和定国兄弟，虽然也是支持无晋，但他们心态已变，他们只愿意借兵给无晋，而不愿意无晋吞并凤凰会，这次要我们去琉球岛开会，他们的目的就是希望和我们达成最后的借兵协议，而不是效忠协议，但第三代陈祈就完全不同，他不但不想借兵给我们，反而想趁机击溃楚州水军，谋取大琉球岛，陈家三代人，少主想怎么取舍？”
无晋沉思片刻道：“我估计除了陈岛主一人外，其他陈家子弟都不会答应把凤凰会给我，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我也不能容忍陈祈的叛主背恩之恶，一旦他知道晋安会的秘密，他肯定会密告皇甫玄德，借皇甫玄德之手把我们所有人除掉，所以我的态度是取第二代和第一代之间，我们希望陈家依然像第一代一样效忠于我，但我也不会夺陈家的基业，这就是我最大的妥协，这一次，我决定暂时放弃和凤凰会的接触，明天我们直接北上，去剿灭白沙会，等开春后，我再来和凤凰会好好谈一谈！”
……
凤凰会所在琉球岛就是琉球国所在的三山岛，琉球国自古就是大宁王朝的附庸之国，在倭寇开始强盛时，琉球国被迫向倭寇臣服，使琉球国变成了倭寇的大本营，倭寇的凶残使琉球国在表面臣服的同时，也在暗中寻找机会，而凤凰会的出现和崛起，使琉球国看到了希望，琉球国联合凤凰会，最终剿灭了盘踞在琉球国的近万倭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家第二代开始了取代琉球国的野心，而此时琉球国的内政、外交和军队已经完全被凤凰会控制，陈安邦成为了琉球国的宰相，大权独揽，成为事实上琉球国之主。
此时的陈安邦和陈定国兄弟已经不可能像他们父亲陈志铎那样，念念不忘旧主，把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基业拱手让给无晋，但陈志铎却因愧于天凤，而坚持立无晋为琉球国之主，他的坚持最终引发陈家的内讧，一连串的内讧，陈安邦和陈定国兄弟将父亲禁闭在深宅大院里，对外宣称父亲病逝。
而就在陈安邦去崂山和慧能禅师谈判之时，一直被架空的琉球国王阿巴那抓住机会，表示愿意将国王之位让给陈祈，陈祈趁机宣传父亲是去楚州谈凤凰会投降朝廷之事，引发了一些主要将领的不满。
陈祈便联合几名渴望和楚州水师一战的大军将发动了政变，监禁陈定国，夺取了凤凰会的大权，而刚刚返回凤凰会的陈安邦也一样被儿子监禁。
此时的陈祈决定将计就计，等楚州水军来琉球岛谈判时，一举将其歼灭，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严禁船只出海，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陈瑛偷了一条小船给虞海澜，使虞海澜趁夜逃出了琉球岛。
陈祈愤恨异常，他手握一条小铜鱼冲进了监禁父亲的青龙堂，这只小铜鱼是他父亲的军令，虞海澜正是凭这只小铜鱼骗过了哨船的盘查。
青龙堂原是凤凰会的议事大堂，是凤凰会曾经的权力中枢所在，但现在已经成了陈安邦的监狱。
内院的一间屋子已经装上了手臂般粗细的木栅栏，曾经权倾一时的凤凰会大当家陈安邦便被囚禁在这里，他的手和脚都带着铁镣，目光阴沉地坐在墙角，他已经过了愤怒期，怒吼、叫骂都没有一丝作用，守卫他的八名侍卫根本就充耳不闻。
事情就是这么滑稽，他们两兄弟刚刚把父亲囚禁在内院不到两个月，同样的命运又降临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也被儿子囚禁了，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只见陈祈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和兄弟陈祝长得完全不同，陈祈外表长得很文弱，尽管他也曾随酒道士练过武，但先天的力量不足使他始终无法成为一名武艺高强之人，但他的心计却是陈家子弟中最深。
他将小铜鱼在手掌中一亮，厉声道：“父亲，你为什么要让虞海澜逃走，坏我的大计！”
铜鱼是陈安邦在被关押前偷偷交给女儿陈瑛，为了让她逃出琉球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义女虞海澜手上，他也不回答，只冷冷哼了一声。
“孽障！你还有脸来见我吗？”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凤凰会（五）
陈祈早已被父亲骂得狗血喷头，他并不着恼，摆摆手，让守卫退下，他注视着父亲淡淡道：“我还要告诉父亲一件事，我已经拿到了琉球国王的让位诏书，拿到了国玺和王冠，父亲和祖父谋了几十年都拿不到的王位，我在短短一个月就完成了，下月初一，我将正式登位为琉球国王。”
陈安邦见他脸露得意之色，不由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谋不到那个王位，天真！”
“我知道，我心里很清楚，是因为祖父一心想让那个皇甫无晋来做琉球王，父亲只好忍着，等祖父西去后父亲再取王位，我说得没错吧！可惜，父亲没有我的魄力，我不仅要登上琉球国王之位，我还要把楚州水军赶尽杀绝，他们不是来和父亲谈判吗？我太欢迎他们了，我布下天罗地网，就在等着他们呢！”
“你！”
陈安邦勃然大怒，镣铐链条甩得哗哗直响，“你敢动他一根毫毛！”
“我为什么不敢，那个白痴竟敢抢我的女人，我若不把他千刀万剐，我誓不姓陈！”
陈祈恨得眼睛都冒火了，“父亲，你和祖父都那么护着他，明天晚上，我会把他的人头送给你们，让你们好好心疼他吧！”
说完，陈祈转身便走，陈安邦急了，他知道自己儿子是说得出，做得出那种人，无晋过来谈判，没有半点防备，肯定会中计，他若死了，自己真要成为大罪人。
“祈儿，你别胡来！千万别胡来！”
“父亲，此人我非杀不可，我会去姑姑坟前请罪。”
“祈儿，不要！”
陈安邦眼睛都急红了，他大喊：“他是皇孙，是天凤太子……”
陈祈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不可思议注视着父亲，“父亲，你说什么？姑父是太子？”
他小时候曾经听过父亲和祖父称姑父天凤，这个奇怪的名字他牢牢记住了，他们远离中原，不知道天凤就是曾经皇太子的名字，这一刻，父亲的突然失口，他才忽然意识到，姑父竟然是太子。
陈安邦知道自己在情急之下失口了，只要儿子搜查他房间，就会找到他和天凤的旧信，已经隐瞒不住了，他索性心一横道：“皇甫无晋的身份非同一般，你不要胡来，不要为陈家惹下滔天大祸，不要让你祖父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你听见了吗？千万不要胡来，你让楚州水军离去，皇甫无晋绝不会攻打琉球岛。”
陈祈紧紧盯着父亲，心中却狐疑不定，他向后退了几步，猛地转身走了，只见他父亲在身后大喊：“祈儿，千万不要胡来！”
陈祈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凤到底是什么太子？他快步走进青龙堂内院，来到父亲的书房门前，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他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去，现在他要进去了。
他拔出匕首，撬开了后窗，轻轻跳进去，书房内光线昏黑，陈祈却轻车熟路摸到一支蜡烛，他从小就经常被父亲带到书房来，对书房的每一个地方都了如指掌。
‘咔！咔！’响了两声，火折子燃起，点燃了蜡烛，柔和的光线立刻充满了房间。
望着这间再熟悉不过的房间，陈祈心中涌起一丝对父亲的歉疚之情，但这丝歉疚只在他心中存在了一瞬间，便消失了。
他当然不会长久监禁父亲，只要他坐稳了琉球国王，牢牢掌握住凤舞会，他就放了父亲，也放了二叔和所有的兄弟，这是他和几名大军将谈好的条件。
陈祈再没有多想，他很快便找到书橱内的暗格，尽管上面有小锁，但那对他没有意义，‘咔嚓！’他用匕首直接撬开了暗格，他小时候经常见父亲从这里面拿出一些信件之类的东西，还笑着要他保守秘密。
他很清晰地记得，十年前姑父去世时，父亲烧了很多信，其中就包括姑父的信件，他在旁边帮忙，当他要所有信件都扔进火中时，父亲却拦住了他，抽出三封信，说是留一个纪念。
他现在要找的，就是那三封信，他知道，他想知道的答案，就一定在那三封信件中。
他将蜡烛固定在桌上，从暗格内取出一叠信件，居然还有一份诏书，陈祈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谁能想到，凤凰会里居然有皇帝的诏书，看来这里面确实藏着父亲最隐秘的东西。
他翻了翻信件，从里面找出了三封已经发黄的信，就是姑父写给父亲的信，信角上写着天凤。
陈祈今年二十五岁，他不止一次见过姑父，他印象很深刻，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很少说话，对他也是冷冷淡淡，他一直就觉得姑父很神秘，没想到姑父真有神秘的身世。
陈祈拆开信，一封封地读了起来，信中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在询问，什么时候让他为琉球国之主，里面有大量的复国、复位的字句，陈祈信中越来越惊疑，当他读到第三封信的最后时，陈祈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读到了一段悲愤的文字：晋安宫乱，楚王窃据国鼎，是岳父等六勇士将孤救出雍京，流落东海，孤一日不在想着光复皇位，诛绝逆贼，重建正统，但孤奔波三十年，最终饮恨于东海，眼看孤大限将至，心中不胜悲戚，望君忠于先父之誓，扶我儿无晋为琉球国君，以琉球为基业，西取楚州，和西凉军共取雍京，重建晋安之帝，孤在九泉之下，也将感君之恩，天凤泣血叩首。
陈祈的心凉到了冰点，一切他都明白，为什么从小惟明可能得到最好的东西，而他得不到，为什么祖父一定要把琉球国君之位给无晋，原来他们陈家只是仆人，只是卑微的下人，他们就像奴隶，把几代人辛苦种出的粮食奉献给主人，他们只能主人旁边咽着口水。
还有他最心爱的女人，祖父和父亲毫不管他的感受，要把她送给惟明，惟明不要，又把她送给无晋，就因为他是奴隶，他不配得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你不准碰我，我身子已属于别人！”他脑海里出现那天晚上虞海澜手握匕首，指着自己胸膛，她那冰冷的眼神几乎将他心都割碎了。
在她逃走后，他在她的房间内找到一只本子，上面写满了‘皇甫无晋’的名字。
陈祈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已经三代人四十年了，难道他陈祈，还有他的儿子、孙子，都要一代一代永远成为皇甫家的奴隶吗？永无翻身之日吗？
不！绝不！他陈祈绝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他一定要将皇甫无晋赶尽杀绝，一定要夺回自己的女人。
……
从琉球岛到白沙岛相距遥远，如果是夏天，需要十天的海程，但冬天则需要半个月，一般冬天是大船归港，休养生息的日子，商船不再出海，储存物资，等待来年开春，但也正是在冬天出击，才能聚敌而歼。
清晨，无晋走出船舱，慢慢走到船头，他凝视一轮朝阳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翻腾着紫红的朝霞，向苏醒的大海投向千紫万红的光芒。
这时，他感到一人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你不再睡一会儿吗？”
无晋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虞海澜的脸被朝阳照得红红的，映照着娇嫩而夺目的光泽，短短十几天，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悲戚、不再憔悴，苍白的脸上开始出现青春的光泽，她才二十岁，她本该就是青春活泼，只是她心中装了太多的仇恨和伤感，现在无晋找到治疗她内心创伤的良药，那就是爱，无论是白天的浓情蜜意，还是夜晚的恩爱交缠，都让她渐渐摆脱了内心的枷锁，他绝不会再让师姐重回凤凰会。
“这么美好的清晨，我怎么能睡得着？”
虞海澜的话语很轻柔，她面对朝霞慵懒地伸展着娇躯，她雪白的长裙和乌黑飘逸的长发仿佛被朝霞点燃了。
她身上有一种成熟的美，一种海洋女儿独有的自由坦荡之美，她根本不在乎无晋是否给她什么名份，只要无晋爱她，她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无晋，还记得我们和白沙会之战马？”虞海澜回头微微笑道。
“怎么会不记得。”
无晋牵住她的手，面对朝阳笑道：“师姐神勇无敌，以一敌九，无晋自愧不如。”
“你少贫嘴！”
虞海澜心情愉快，虽然无晋贫嘴她也不在意，她嫣然一笑，“其实我并不善于临战搏击，我还是善于医术，这次剿灭白沙会，我还是做你的军医吧！”
无晋傲然一笑，“那是当然，当初我们只有几十人，可现在我有数万官兵，战船千艘，以石击卵，连我也不需出战，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
“无晋，你可不能大意，白沙会实力并不弱，凤凰会和它几次交锋，都没有能剿灭它，他们很狡猾，从不会和你正面作战。”
无晋微微一笑道：“我自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剿灭白沙会
白沙岛原名百济岛，是百济国海外的一座大岛，百济国灭亡后，新罗国便放弃这座岛屿，岁月日久，这座方圆百里的大岛也渐渐荒废，只住一些渔民。
二十年前，新罗贵族李潮汐因谋反而全家被诛，只有他的次子李白沙逃出京城，来到白沙岛上，他得到新罗宿敌高丽人的支持，大肆招募海盗游勇和被凤凰会击溃的倭寇，渐渐形成了一支数千人的武装。
但李白沙也知道，凭他现在的实力，远远不足以和新罗国抗衡，为了收敛钱财，他也走上了海盗之路，打劫商船，攻掠大宁和新罗的沿海郡县，不过他们从不进东海，那里是凤凰会的势力范围。
十五年前，白沙会曾和凤凰会打过一仗，遭到惨败，被迫向凤凰会投降，同时保证不再侵犯大宁朝沿海，考虑到白沙会也能阻拦倭寇向北侵袭齐州和幽州，凤凰会便不再剿灭白沙会，十几年来，和白沙会相安无事。
李白沙今年已四十五岁，身材不高，但长得极为壮实，他在白沙岛上经营二十年，使岛上人口已渐渐增加到上千户，万余人口，他的军队也达到五千人，三百多艘战船。
随着白沙会的渐渐强大，新罗国开始对它警惕起来，李白沙得到消息，极可能明年开春后，新罗国将出兵剿灭白沙会。
李白沙心忧之极，他为此亲赴楚州，一方面是购买精铁，准备打造兵器，另一方面是想向申国舅求援，请求申国舅派白衣私军上白沙岛助他御敌。
李白沙是八年前通过高丽国认识申国舅，并心甘情愿投靠他，成为他在海外的一支力量，八年来，他们关系一直很好，但年初拦截东宫税银失败，让申国舅对他意见极大，从而影响到了他这次求援，他本想求三千人上岛助战，但申国舅最后只答应给他八百人。
最要命是他在楚州买的精铁被楚州水军俘获，全军覆没，不仅使他遭受人船的损失，而且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备战计划，他的军队装备较差，缺乏铠甲，长兵器也严重不足，主要以刀为主。
来自大宁朝的援助不利，使这些天李白沙的心情着实不好，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高丽国身上，高丽国虽然拒绝派兵援助他，但同意给他物资援助，包括粮食军械之物。
夜晚，浓云低垂，黑暗遮蔽了天地，海面上风平浪静，这是休养生息的冬天，三百余艘战船都停泊在港口内，偶然会有一小队士兵出现在附近巡逻。
在海岛的西面则是一片荒凉的海滩，这一带住着几百户渔民，滩涂上停满了小渔船，在另一边滩涂的木架上挂满了渔网，此时已到亥时，渔民们都早早安歇，万籁俱寂，这一带不是军事区，也不能停靠千石以上大船，没有军队驻守，但这里距离港口只有数百步，被一座低缓的小山丘相隔，山丘上树林茂密。
就在昏暗的夜幕中，数百艘小船满载着黑压压的人群悄悄向滩涂驶来，小船触底停下，船上的黑影跳下小船便向滩涂上奔去，他们拿着弓弩长枪，身上的铠甲闪烁着黑暗的光泽，每个人的动作都异常敏捷，迅速向小山丘奔去，片刻，二百余人便拦截住了从军港过来的道路。
涌向海滩的小船越来越密集，近两百艘小船将整个滩涂占领，海滩上出现的军队也从数百人渐渐增加到了三千人，他们全副武装，行动迅速，雷厉风行，在进行最简单的整队后，三千军队分为三支队伍，越过密林，直插港口的三个方向……
港口内依然是一片寂静，三百艘战船在狭窄的天然港口内密密麻麻的拥挤着，港口内没有结冰，海水轻轻拍打着船体，船只上下起伏，岸边没有军队守卫，只有不远处的一排营房内，偶然有起夜的白沙会军士进出。
这时，一名起夜白沙会军士忽然发现数十步外出现了大群军队，他一愣，刚要大喊，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闷哼一声，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大群楚州水军士兵冲进了营房，只见一片惊呼声、惨叫声响起，很快便平静下来。
水军士兵们兵分三路，两支各千人的军队拦截住两条通向海港的必经之路，另外一千人开始迅速登船，他们威逼住在船上的船夫们解开缆绳，拉起铁锚，张开船帆，一艘艘大船开始陆续驶出海港，一堆冲天的火焰开始在海港码头上燃烧，十里外的近千艘战船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开始向白沙岛包围而来，岛上的驻兵发现了异常，开始惊慌起来。
……
在距海港约五里外的一片湖边，有一座白色的宫殿式建筑，叫做青元宫，是白沙会头子李白沙为自己修建的宫殿。
青元宫内乐声阵阵，李白沙半躺在黄金白玉床上，眯眼看一队赤身舞姬的歌舞表演，八名年轻美貌的侍女，娇躯仅披一层轻纱，拥在他身旁给他捶打肩背。
李白沙极为好色，他拥有妻妾一百余人，每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不过这几天他心情不好，总是用侍女来发泄怒火，已经先后杀了五人，使其他侍女都战战兢兢。
虽然眼前舞姿优美动人、佳人娇躯如玉，但他却有点心不在焉，心里在想着从楚州来的八百名白衣军，这八百白衣军战斗力不算弱，只是他们并不服从自己的指挥，这是令他头疼之事，他在考虑着从这八百人中抽一些人去齐州招兵，只要他肯出银子，招募三五千兵力不成问题，再让这些白衣兵训练他们几个月，这样他就有上万军队了，可以与新罗军队一战，关键是高丽的军械物资要及时送来，他准备明天再派人去催促。
“会主！”
一名手下惊慌失措地冲了青元宫，让舞姬们一片惊呼，停住舞步，纷纷找衣服遮住身子，李白沙的青元宫从来不准男人进来，这让他一阵恼怒，“有什么事？”他怒吼道。
手下带着哭腔大喊：“会主！海面上出现了大量的战船，还有……码头已被占领，我们战船都没有了！”
“什么！”李白沙勃然大怒，他第一个反应便是新罗军队在偷袭他们，他挥臂大喊：“召集军队，给我夺回码头！”
他也顾不得下令，一脚将手下踢翻，拔刀冲了出去，怒火在他心头燃烧，卑鄙无耻的李景元军队，竟然用偷袭的方式，他骑马飞奔至军营，此时他的六千军队已经扑上去了，每个人都意识到，如果被新罗军队占领海岛，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但他们在冲向港口的路上遭到了伏击，箭如密雨，乱箭齐发，白沙会海盗没有防备，一时间死伤惨重。
“杀上去，给我夺回港口！”
李白沙嘶声大喊：“新罗军队一战便溃，大家不要害怕。”
这时，奉命来支援白沙会的楚州白衣军首领匆匆跑来，他叫吴军，是一名都尉将军，他多少有点见识。
“会主！”
吴军不安地对他道：“这好像不是新罗军队，好像是楚州水军。”
“什么！”李白沙向后退了两步，惊得目瞪口呆。
吴军心急如焚，如果他们被楚州水军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他也顾不上再和李白沙说什么，调头便向自己军队，他要让军队立刻换装，混入白沙岛的民众中去。
李白沙却慢慢后退，眼中露出惧意，是楚州水军，他知道大势已去，无论军队人数和装备都远逊于对方，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码头已经占领，眼看满载士兵的船只进入海港，越来越多的士兵上岸了。
李白沙向百余名心腹手一招，调头便向南面跑去，他还一艘战船停在一处秘密的小港湾内。
在一处小小的峡湾内，停泊着一艘三千石的大船，船隐藏得很隐秘，从海面上很难看出来，这是李白沙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船上满载着清水和粮食，可以让一百人在海上漂泊三个月。
他已经想到了，假如新罗军队将他的码头占领，他该从何处逃生？
李白沙带领一百多亲卫从山崖上跑下来，纷纷上了船，几十人用竹篙撑着岩壁，让大船缓缓驶出峡湾，进入大海之中。
船帆拉起，李白沙下令，向北方的高丽出发，当年他只带了几名家仆逃到百济岛，现在却有一百多人，而且他在东莱钱庄还存有百万银子，只要高丽支持他，他完全可以东山再起。
可他的战船刚驶出不到三里，便有手下惊呼起来，“快看那艘大船，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只见他们前方横着一艘巨大无比的大船，简直是他们战船的十倍，他们周围，有三艘船呈品字型将他们包围，李白沙腿一软，瘫倒在甲板上。
母船上之上，皇甫无晋凝视着从岛上逃出的船只，冷静地下达了命令，“用新炮击沉它！”
信号发出，一艘三千石的战船开始靠近敌船，五百步外，只听轰隆的炮击声传来，战船冒起一股股的白烟，这便是无晋的火炮试验船，十门大炮轮番轰击，只见李白沙的座船附近，一股股水浪冲天而起，十枚炮弹中，还有是三枚击中了目标，大船被炸碎，桅杆断裂，轰然倒下，一枚炮弹击穿了船壁，在大船内爆炸，将海船炸开一个大洞，船身几乎断裂，海水汹涌灌入，海船开始迅速沉没，海面上到处是哀嚎求救的白沙会海盗。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晋安新县
周信和江淹等人站在船舷边，目瞪口呆地望着战船火炮发射，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五百步外发射出爆炸之物，这是什么样的武器，他们都闻所未闻。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万分惊喜之色，如果这种武器能够在凉王系的军队中大规模部署，何愁天下不得？
“这是火炮！非常犀利的武器。”
无晋走上前微微笑道：“这是第一次用在战场上，这个冬天我将大规模制造，只有它的存在，我敢保证北方的军队无法渡江。”
“火炮！”
周信喃喃自语，他忽然兴奋地对无晋道：“如果需要场地，我可以提供一个秘密的军营，所需银两、材料和工匠，我都可以楚州大都督府的名义向朝廷申请，无论如何，我希望能有几千门这样火炮出现在我们的军队中。”
无晋大喜，连忙道谢，他一直在寻找场地，银两和材料他不缺，他缺的是优良的铁匠，如果以楚州大都督府的名义，便可以直接向楚州军器署借调最优秀的铸造工匠，楚州军器署直属于军器监，有两千余名最优秀的铸造工匠，但军器监被申国舅控制，他们这次不肯协助自己备战，但可以楚州大都督府的名义。
这时，海中有人大喊，“抓住了！”
几人同时向海面上望去，只见一条船似乎找到了一人，片刻，十几名士兵将五花大绑的李白沙推了上来，将他摁跪在甲板上，“都督，此人就是李白沙！”
李白沙被海水浸泡，冷得浑身发抖，“饶……我一命！”
皇甫无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吩咐左右：“把拉下去讯问，若老实交代一切，可以饶他一命，如有半点虚言，立刻斩他人头！”
左右士兵答应一声，立刻将李白沙拎了下去，无晋慢慢走到船头，凝视着火光熊熊的白沙岛，喊杀声已经渐渐稀疏，战斗将要结束了。
“少主，你攻打白沙会是为了练兵吗？”江淹走到他身边沉声问。
无晋摇摇头，“有一点这个原因，但也不完全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淹，指着这座白沙岛笑道：“江叔不觉得这座白沙岛非常不错么？”
“这座岛是很大，方圆百里，比琉球岛还大，可是如果你想要岛，南面还有一座大琉球岛，比几个江宁府都大，岂不是更好？”
“我不是想要岛，我是看中这座岛距离齐州不到二百里，如果顺风，一天一夜便可抵达齐州，这里不就是进攻齐州最好的跳板吗？”
江淹恍然大悟，原来无晋夺取白沙岛竟是为了将来进攻齐州，真的深谋远虑啊！自己竟然没有想到。
“那你考虑过新罗国吗？这里是新罗国的地盘，你占据这里，新罗国会答应吗？”
“新罗国根本不在意这座岛，荒芜多少年他们也不管，最后被李白沙占据，新罗国的水军不行，我替他们铲除李白沙，他们应该感激我才对，当然，我会谨慎一点，我在一个多月前便已经请齐家出面买下这座岛。”
江淹暗暗点头，看来他们所有人都小瞧了少主，他早就开始布局了，他们竟然一无所知，江淹轻捋白须，眼中的惊喜难以掩饰，天凤有后，复位有望了。
……
白沙岛上的战役终于结束，一批批受伤的士兵送回后勤医疗船，一百多名军医开始忙碌起来，连虞海澜也去了医疗船，参与救治伤病。
天亮了，主帅皇甫无晋踏上了这片土地，指挥这场战斗的主将周延保向无晋汇报战斗情况。
“白沙会海盗共计五千人，被弟兄们杀死杀伤二千三百余人，其余全部投降，我军伤亡三百余人，其中阵亡一百一十五人，其余受伤弟兄皆送上船去救治了。”
无晋点点头，“阵亡弟兄就地烧化，骨殖送还他们家人，除了朝廷抚恤的五十两银子外，再以我的名义追加抚恤五十两银子。”
“卑职明白了，立刻吩咐人去做，另外，阵亡的海盗是不是就地掩埋？”
“不！阵亡的海盗将他们人头割下，派人送进京报功，就说是和凤凰会初次交锋，我军大获全胜，再争取一点时间。”
“都督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好！”
周延保想起一事，又连忙道：“都督，我们还俘获了八百余名楚州白衣军，他们是申国舅的私兵，来协助李白沙对付新罗人。”
“居然有白衣军？”
无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明白了，一定就是上次李白沙去楚州将他们请来，“可有为首的将领？”
“有！抓到一个叫吴军的都尉将。”
“吴军？”
旁边周信有些惊讶道：“不会是舒城军府的吴军吧！”
“把他带上来就知道了。”
无晋下令，“把这个吴军带上来。”
片刻，几名士兵将白衣军首领吴军带了上来，周信老远便认出了他，对无晋笑道：“果然是他，舒城军府的果毅都尉吴军，此人是宁国县人，去年秋天他父亲和当地豪族争地，被豪族家丁打死，他便带了两百手下私自出营，把豪族全家杀死，他率领手下也不知所踪，此事触怒了兵部，不仅把舒城军府都尉革职问罪，还到处发榜抓捕此人，他的姐姐一家和叔父一家现在还关在江宁府大狱。”
吴军得知攻打海岛是楚州水军时，便率八百白衣军投降了，他很清楚楚州的局势，投到凉王系帐下或许还有一条出路。
吴军一眼看见了周信，他心中一凉，周信是知道他的老底，也认识他，恐怕要坏事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单膝跪下行礼，“败军之将愿为嗣凉王效忠！”
无晋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为何要投降我？”
“卑职和八百手下不想和楚州水军对抗，想活命！”
无晋冷笑一声道：“你们都是楚王私军，我若把你们带回大陆，你们又会各自逃走，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
“回禀嗣凉王殿下，我们只是为混军饷和粮食，我们也没有家眷在楚王手中质押，如果殿下饶我们一命，我们愿为殿下出力。”
无晋想了想便道：“好吧！我先信你们一次，你先下去。”
“多谢殿下！”
吴军见嗣凉王丝毫不提他过去之事，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他行一礼，便跟随着士兵下去了，周信望着他走远，不由眉头一皱道：“少主，真的带他们回去？”
无晋意味深长地笑了，“他们都是白衣军，我一直发愁找不到白衣军，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难得有八百人投降我，我当然要好好地利用他们，我会让他们先效忠于我。”
……
无晋走上一座小山岗，眺望海岛全貌，海岛方圆百里，北高南低，四周多滩涂，不利于停船，只有北面的一座天然良港，可停万石大船，海岛上大部分被茂密的树林覆盖，四周是大片草场，很适合养马，还有不少耕地，西面有一座小城，叫潮汐城，这是李白沙用他父亲的名字命名，城内约千余户人口。
这时几名士兵带着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无晋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穿着大宁王朝七品县令的官服。
中年男子走上前跪下泣道：“没想到我卢潜云还能再见到故乡的军队，十年了，下官盼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你是什么人？”
无晋听此人自称下官，不由眉头一皱，而且他觉得此人的伤心背后似乎还藏着一丝心虚。
“下官曾是东莱郡文登县县丞，十年前升任高密郡琅琊县县令，下官便携家人乘船去赴任，不料半路被白沙会劫持，掳掠到了白沙岛，李白沙逼我做他的潮汐县县令，我不从，他就用我妻子和儿子威逼，我只好被迫答应，一晃便十年了，下官失身于海贼，自知有罪于朝廷，只求让我回故乡给老母扫墓，让我死后能葬在母亲坟旁，我愿受朝廷一切责罚。”
“你知道我是谁吗？”无晋问他道。
“我知道将军是楚州水军都督。”
“不仅是这样，我是嗣凉王，皇族嫡系。”
“原来是嗣凉王殿下，下官失敬。”
卢潜云心中忐忑，他不知这个年轻的王爷告诉他这个做什么，无晋微微一笑道：“我可以向皇上讲述你的不幸，表彰你替我们暗中效力，让皇上赦你之罪，重新给你一个前途，如何？”
卢潜云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感动，他呜咽着哭出声来，“殿下大恩！下官铭记于心。”
“好了，你不用哭了，我还要你替我做一些事。”
卢潜云连忙抹去眼泪，“请殿下吩咐，下官一定尽心效力。”
“我先问你，这岛上有多少民众，其中又有多少汉民？”
“回禀殿下，岛上有户籍一千八百户，人口一万一千人，其中七成是汉民，大多是李白沙从大宁朝沿海掳掠而来，在岛上给他们种军粮和打造器物，还有一部分新罗渔民，就是本地土人，还有一成是日本国人，也是被李白沙掳掠而来，给他种军粮，下官是县令，还有县丞、县尉、主簿及二十名衙役，和内地官衙完全一样，李白沙因为需要军粮，所以军纪还好，只是民众都很贫苦，每年收获粮食大半被拿走，只留下一点糊口之米，名义上是县民，实际就是他的奴隶。”
无晋想了想便笑道：“是这样，这座岛我要用来驻军，我也需要普通民众替军队做事，你们就先安心在这里住上一两年，你们种的粮食我不要一颗米，李百沙仓库里的粮食我也全部还给你们，而且也不会让你们白白为军队做事，和楚州驻军一样，民众帮助军队修建军营和仓库等等，帮助军队养马，或者是纺布做衣服，这些我们都会付给报酬，价格也和楚州一样，甚至还更高一点，让家家户户都能多少攒一点银子，以后我们会用船送你们回家乡，怎么样？”
“没有问题，只要能回故乡，只要能让大家吃饱穿暖，还有钱赚，大家一定会乐意为自己的军队效劳。”
无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座岛从现在开始隶属于楚州东海郡，就叫做……”
无晋想了一想，笑道：“就叫做晋安县，意思是我皇甫无晋安定下来的新县，你就是我任命的晋安县县令，好好替我做事，三年后我升你为东海郡长史。”
卢潜云激动万分，再次跪下磕头，“下官一定会把事情做好，不会让殿下失望！”
这时，远处奔来一名士兵禀报，“禀报都督，新罗国的使臣到了。”
无晋一怔，怎么来得这么快，应该是巧合，不过来得正好。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李白沙的藏宝洞
一艘商船缓缓靠上码头，无晋见商船船帆上印着鲤鱼的标识，不由笑起来，那是齐瑞福的标志。
从船上下来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他身后跟着一名三十余岁新罗官员，无晋认出了那名年轻人，连忙迎了上去，此人不是外人，正是齐凤舞的大哥齐云焕，也就是无晋的大舅子。
无晋没想到齐家居然派他去新罗国谈判购买这座岛的事宜，不过齐云焕和妹妹齐凤舞一样，也是少年老成，今年虽然虽然二十三岁，但他从十四岁开始便担任店铺管事，十八岁成为京城除钱庄外的所有商铺大管事，已能独挡一面，他是齐家嫡长孙，将来也是继承齐家产业之人。
这次去新罗买岛，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名和新罗打了三十年交道的韩管事来协助他。
齐云焕老远便看见了无晋，笑着向他挥手，“无晋！”
无晋是他妹夫，他可以用一种亲昵的口吻称呼无晋，无晋笑着迎了上来，“我没想到会派你去新罗，更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齐云焕很喜欢这个妹夫，不是因为他有权势，因为他有眼光，有头脑，能做大事，他在京城多年，各种各种皇族见得很多，他一直很反感这些整天只知寻欢作乐的皇族子弟，对无晋却例外。
“我来这里是新罗官员带我来看看这座岛屿，却没想到正好遇见你们攻打百济岛，真是太巧了。”
“和他们谈得怎么样？”
无晋低声道：“这座岛他们卖吗？”
“没有问题，契约已经签了，只花了二十万两银子。”
齐云焕向后看了一眼新罗官员，又低声笑道：“他们好像根本不在意这座岛，我开出的价格让他们很惊喜。”
应该是不在意，如果在意的话，他们就不会任由白沙会在上面盘踞二十年，无晋心中有数，他便笑着问齐云焕，“这位官员是谁，给我介绍一下。”
齐云焕连忙将官员拉过来，给无晋介绍道：“这位是新罗国户部侍郎，叫李景卿，也皇室贵族。”
无晋拱拱手笑道：“原来是李侍郎，久仰了！”
新罗的贵族基本上都能说汉语，他拱手还礼，又问齐云焕，“这位将军是……”
“这位就是嗣凉王，楚州水军都督，皇甫殿下。”
“原来你就是皇甫无晋！”
李景卿一阵惊讶，新罗一直很关注大宁王朝的局势，皇甫无晋的名字也传到新罗，他见皇甫无晋率领上千艘战船云集百济岛，他心中暗暗吃惊，会不会是来攻打新罗？
“不知皇甫殿下为何来这里？”
无晋早有对词，他微微笑道：“白沙会多年来侵犯大宁王朝沿海，奸淫烧杀，掳掠人口，罪大恶极，我是奉我大宁王朝皇帝之命，前来剿灭白沙会，和新罗国无关。”
李景卿一颗心微微放下，他想起一事，又连忙问：“那李白沙抓住了吗？”
李白沙是当年谋反贵族李潮汐之子，是漏网之鱼，新罗国早想剿灭他，但新罗国的水军较弱，一直无力上岛剿匪，没想到却被大宁水军给剿灭了，李景卿便立刻关心李白沙的下落。
“李白沙在我手中，我准备将他带回大宁朝受审，怎么，新罗国对他也有兴趣？”
李景卿连忙深深行一礼，“恳求殿下将此人交给我们，此人是叛逆之后，是新罗国的心腹之患，殿下务必把他交给我们，拜托了。”
无晋看了一看齐云焕，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来决定，只要有利于拿到这座岛。
齐云焕会意，连忙向无晋深施一礼，“殿下，这座岛新罗已经卖给了齐瑞福，能不能请殿下给我一个面子，把李白沙给我，让我来处置。”
无晋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齐瑞福对楚州水军支援颇多，我就把李白沙交给你，就由你处置。”
他又对李景卿道：“李大人，我已经把李白沙给齐公子了，你可以和他商量。”
李景卿当然知道李白沙对齐瑞福没有一点作用，皇甫无晋把李白沙给他，其实就是让他转给自己，他连忙对齐云焕道：“齐公子，我们的契约已经签下，现在就等国王最后盖印批准，如果公子肯把李白沙给我们，我可以保证，国王会感激齐家而立刻批准，那时，百济岛就正式归齐家所有，另外，我还可以答应齐家的附加要求，卖粮食给齐瑞福，怎么样？”
齐云焕知道无晋急需拿到这座岛，便笑着点点头，“我们这次合作很愉快，为表示我的诚意，我愿将李白沙交给新罗国。”
……
李景卿拿到李白沙，一心想回去报功，他对百济岛并不感兴趣，便和齐云焕匆匆赶回新罗国，无晋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印有鲤鱼标志的大船渐渐走远，这时一名亲卫上前将几封信件和半枚半圆形玉佩呈给无晋。
“将军，这些是李白沙之物，他都已一一交代。”
无晋接过几件物品，信件中申国舅给他的亲笔信，也有高丽国王给他的亲笔信，高丽国王的信他不感兴趣，却对申国舅的信颇有兴趣，申国舅给他的信也不会少，他唯独将这封信带在身边，足见这封信的重要。
无晋打开信，他细细看了一遍，心中暗暗吃惊，信中申国舅要求他开荒垦田，屯米需供十万人食用三月，并营造仓禀，以备储藏军械，所需钱物，皆给予支援，这是什么意思？
十万人的粮食显然不是让李白沙自用，这说明申国舅将带十万大军到岛上来，无晋大概已经明白申国舅的意思，这显然就是申国舅给自己的安排的退路，申国舅当然不会自困于孤岛，他是要以白沙岛为跳板，一举攻下新罗，自立为王。
无晋又向四周扫了一圈，仓库没有，开垦的土地也能养活几千海盗，可见李白沙也明白申国舅的用意，他并不热心，那么申国舅给他支援的财物到哪里去了？
无晋又打开另外一只信封，信封上涂有白蜡，能防水，他从里面抖出一张存票，亲兵禀报道：“这是李白沙在东莱钱庄的存票，须凭那半块玉佩才能提取银子。”
存票只有三十万两银子，如果加上东海郡东莱钱庄的三十万，那也只有六十万，这对一个抢了二十年商船的海盗头子是不可想象的，而且如果真只有六十万两，他为了买生铁，竟一举提走一半的积蓄，这绝不可能，海盗头子的钱是不可能存在别人的钱庄里，那只能是极小的一部分。
“他所有的随身物品都在这里吗？”
“是的，都在这里，他说他所有的财物都在这里。”
“那船上还有什么？”
“船上都是水和粮食，再无别的东西。”
无晋沉思片刻，便道：“他的心腹手下还剩下多少人？都审问过了吗？”
亲卫面露难色，“回禀将军，他的心腹都很强悍，他们要抢船救李白沙，大半都被弟兄们杀死，只剩下五六名年老的手下，都还没有来得及审问。”
“去将他们分开审问，我怀疑这座岛上藏有李白沙的财物，他们肯定知道，一定要给我拷问出来。”
亲卫答应一声便去了，旁边周延保笑道：“我们搜查了李白沙的宫殿，除了他一百多妻妾和一些金玉座椅外，再无其他钱财，她们说李白沙对她们很苛刻，只管一日三餐，每人两身衣服，首饰也没有，说李白沙是个守财奴。”
“那些女人也是可怜人，每人给她们一点钱，岛上有父母的可以放走，没父母的，就配给尚未娶妻的军士。”
无晋站起身笑道：“咱们千里迢迢跑来打下李白沙的老巢，不发一笔横财怎么能善罢甘休，既然李白沙是守财奴，那岛上肯定有他的藏宝洞。”
……
中午时分，跟随李白沙二十年的一名老管家终于招供，在岛南面的一座小山内，确实有李白沙储存钱物的秘穴，皇甫无晋立刻率领两千士兵带着李白沙的老管家来到了海岛南面的一座小山前。
这是一座由火山喷发形成的石山，高十几丈，方圆数里，山上怪石嶙峋，铺盖一层浅浅的泥土，长满各种荆棘灌木丛。
这名海岛带领大群军士来到石山西面，他指着一块重达十几万斤的巨石道：“那块巨石原本可以移开，两个月前李白沙把洞封死了，现在已经移不开。”
“里面藏有多少钱财？”
这名老管家已经五十岁，当年跟随李白沙来到海岛，一直是管李白沙的财物，他小声道：“当年二公子就带了一批财物来海岛，后来又积攒了二十年，具体多少我忘了，估计有几百万两金银，还有很多值钱的财物。”
皇甫无晋笑道：“去把巨石推开，所有弟兄都有重赏！”
士兵们摩拳擦掌，纷纷奔去推动巨石，洞口很窄，只能容下数十人，巨石无法推动，无晋当即下令，“把巨石炸开！”
立刻上去几名士兵安装铸铁水雷，其余士兵都推到数百步外，半晌，只听见‘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再上前看时，巨石已经被炸裂，数十名士兵一起发力，终于撬开了巨石，露出一只黑黝黝的大洞，从外面便看见里面放置着一只只大木箱子。
士兵们一声欢呼，纷纷冲进洞去搬运箱子。
……

第二百章 凤凰会内讧（上）
皇甫无晋率军来打白沙会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想从李白沙这里获取财富，为了他将来的大规模招兵谋取财源。
大宁王朝三百年来海外贸易极为繁盛，作为海外贸易的副产品，大小海盗也是多如牛毛，经过几十年互相吞并，倭寇被击溃，所有海盗渐渐合并成两支，一支是琉球岛的凤凰会，一支是百济岛的白沙会，白沙会在北部海域横行二十年，积累下数量惊人的财富。
这次皇甫无晋以演练海军为借口，一举剿灭了势力较弱的白沙会，夺取白沙会积累了二十年的财富。
所获得的财富让皇甫无晋也有点意想不到，仅白银就有五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还有大量珠宝玉石和各种财物，这笔巨大的财富让无晋欣喜万分，他当即拿出百万银子犒赏三军，又将岛上所有粮食和耕地分还给民众，顿时让全岛欢声如雷。
无晋命周延保为主将，率五千水军和三百艘战船驻守海岛，在士兵们的要求下，他欣然将海岛改名为宁东岛，隶属于东海郡，成立晋安县，水军休息三天后，满载着战利品，浩浩荡荡返航了。
……
就在楚州水军攻打白沙会的同一时刻，凤凰会的陈祈也在琉球岛加冕，正式成为琉球国王，虽然陈祈是以不投降朝廷为理由获得了部分大军将的支持，但囚禁父亲和其他陈氏子弟，却不得人心，大军将们只是反对陈安邦投降朝廷，而并不反对他本人，陈祈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承诺登基为国王后，释放父亲和其他陈氏子弟。
琉球王宫内，陈祈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显得忧虑重重，成为了琉球国王，他的很多想法都有了转变，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最紧迫、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他合法性，他成为琉球国王要想合法，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要得到大宁王朝的承认和册封，这是最关键的，也是历代琉球国王登位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陈祈也很想得到大宁皇帝的承认和册封，可是他怎么向手下交代，册封就意味着投降，意味着凤凰会消失，他手下的大将就是不愿投降大宁才支持他发动政变。
那些人都是粗人，不会懂得册封的政治，都是一帮死脑子，非黑即白，跟他们解释不通，但这件事又不能不做，只能秘密派人出使京城，瞒过手下大将。
第二件事就是他的父兄怎么办？按照承诺，他登位后是要放了父亲和叔父兄弟，可是陈祈很清楚，一旦放了他们，他们肯定会反扑，可如果杀了他们，自己又怎么向手下交代？
陈祈的妻子便是前琉球国王的公主，她站在一旁，她很清楚丈夫的焦虑，便给他出主意，“夫君其实可以把他们送走，送到某一座荒岛去，不给他们船，每几月给他们送些粮食清水，神不知鬼不觉，这和将他们继续关押也是一样。”
陈祈凝神一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他不由笑了起来，“多谢王妃的教导，今天晚上，我便派人执行。”
陈祈心急如焚，立刻出宫找人做事去了，王妃望着他走远，不由冷笑一声，招手将自己的侍女叫上来，低声对她说了几句，侍女点点头，便匆匆离去了。
很快，王妃的侍女来到一座宅子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她便闪身进去了。
这座宅子便是前琉球国王阿巴那的住处，他被迫将王位让给陈祈后，便带着几名妻妾住在这座宅子内，成为普通人。
阿巴那今年五十余岁，他早在二十年前便失去了权力，一直成为名义上的国王，琉球国的大权被陈家掌握，他也无可奈何，但这并不意味着阿巴那就一辈子甘心为傀儡，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像一只耐心捕猎的鳄鱼，在宫中潜伏了二十年。
直到今年，他终于发现陈家的弱点，那就是陈家内部有分歧，据说陈志铎想让外孙来做琉球国王，而他的儿孙们却不干。
这就是他的机会来了，阿巴那最后挑中了野心勃勃的陈祈，他发现陈祈的野心和权力欲望要远远大于他的父辈，做梦都想成为琉球之王，只得他平时掩饰得很好，没有被他父亲发现。
这个发现让阿巴那想到了大陆上一个古老的传说，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便开始一步步着手实施自己的计划，第一步是让陈祈娶自己的女儿为妻。
他的请求得到了陈家的同意，陈祈顺利成为他的女婿，其次就是要挑拨陈家的关系，让陈家分裂，自相残杀，等凤凰会的力量大为削弱后，他再联系宁王朝，一举剿灭凤凰会，那时，他会再登基为琉球国王。
应该说，阿巴那的计划非常顺利，女儿在他授意下，不断给陈祈吹枕边风，终于促使陈祈发动政变，囚禁了父亲和叔父兄弟，尽管阿巴那也被迫退位，但这并没有关系，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策略。
阿巴那闭上眼睛，听完侍女的禀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果然没有看错人，陈祈就是一只吃人的狼，他终于要对自己的父兄下手了。
他沉思了片刻，便对这名能干的侍女低声笑道：“我听说你不是和侍卫张思艺关系很好吗？你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可他是陈祈的侍卫，而且他也很窝囊无用，他恐怕没这个胆量。”
“那你就不知道了，这个张思艺从小被陈安邦所救，如果他知道陈祈要害陈安邦，就算再软弱窝囊，他也会挺身而出，你去告诉他，肯定没错。”
侍女点点头，转身便走了，侍女一走，阿巴那便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把他的几个妻妾都叫来，吩咐她们，“快收拾点钱物，我们要立刻去藏身，今晚京城要发生大变。”
……
陈祈虽然关押了父亲、叔父和几个兄弟，但他的妹妹陈瑛境况却要好一点，她只是被软禁在一艘大船上。
大船由三十几名陈祈的心腹守卫，陈瑛被关在一艘三千石的大船船舱内，手无寸铁，船舱内四面密闭，没有一个窗口，使她很难从海上逃脱。
但陈祈也向妹妹保证过，他不会伤害父亲，只是不想让父亲阻拦自己登上王位，只要他登位后，他就会放了父亲，同时也答应把妹妹送去楚州。
正是得到兄长的承诺，陈瑛也没有起念头逃出大船，她内心深处也不愿意父亲和兄长之间发生冲突，她宁可兄长顺利登位，然后把父亲放了，在她心中，从来没有过兄长弑父这种想法，她便耐心等待着兄长登位的那一天。
陈瑛坐在船舱内小睡，在大船内部她是自由的，有十几个船舱供她选择，她最后选了一间有小窗口的船舱，小窗口很小，但有光线照入，使她能看清船舱内的情形，每天，她还能上甲板去散步两个时辰，整个船舱除了她以外，还有一名服侍她的丫鬟。
应该说，陈祈对自己妹妹还不错，除了限制她自由外，其他条件都非常好，要什么给什么，当然，兵器不给，陈瑛就在这艘船上看书、散步、睡觉，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半个月。
这时，船舱内传来了脚步声，她的丫鬟连忙将她摇醒，“小姐，有人来了。”
陈瑛一翻身坐了起来，问道：“谁来了？”
“不知道，只听见……脚步声。”
丫鬟有些害怕，大船内可从来没有人进来过，这些守卫可别心生歹意，她躲在了陈瑛身后。
陈瑛回头看了一眼小窗，应该是黄昏时分了，她笑着拍拍丫鬟的手，示意她不用害怕。
她也听见了脚步声，便站起身走到舱门口，厉声喝道：“是谁！”
“黑姑，是我，张思艺。”
张思艺是她兄长身边的一名侍卫，原本是渔民孤儿，被父亲所救，陈瑛从小就认识他，知道这个人胆小无用，她便一颗心放下。
“你来有什么事？”
黑暗中出现了一名侍卫装扮的男子，正是张思艺，他长得獐头鼠脑，一看就是个窝囊没用的人，他手中拿着一面陈祈的金牌。
“黑姑，我有紧急事情禀报。”
张思艺单膝跪下道：“我在王宫中听到一个消息……”
“等一等！”
陈瑛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我兄长已经登位了？”
“是！少主人三天前便登位了。”
陈瑛愣住了，既然兄长三天前便登上琉球王位，那他为什么不兑现承诺，释放自己和父亲？难道他想把父亲永远囚禁吗？这也不可能，凤凰会的弟兄也不会答应。
“你说，有什么消息？”
“我听说少主想把会主众人都流放到一座荒岛去，永远困在荒岛内。”
“什么！”
陈瑛大怒，她万万没想到兄长竟会这么狠毒，她急道：“那你去告诉了赵二叔他们了吗？”
赵二叔是凤凰会的第三号人物赵发，正是他坚决反对陈安邦和楚州水军谈判，最后支持陈祈发动政变，但同时他也担保陈安邦的生命安全。
“我……我不敢去找赵军将，我担心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一定相信我的话，我很害怕会主他们今晚就会被送走，所以我只能来找黑姑。”
陈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她也怀疑赵二叔已经被大哥收买，最后他还是会同意大哥的方案，把父亲送去荒岛，这时，她忽然想到祖父，她听师姐说过，祖父其实并没有死，只是被软禁了，如果能找到祖父，以祖父的威望，谁敢不听话。
只是她需要一个帮手，她瞥一眼张思艺，便缓缓对他道：“你的命是我父亲所救，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

第二百零一章 凤凰会内讧（下）
陈志铎是被软禁一座偏僻的孤宅中，他三十年前愧对惠能禅师，自斩双足谢罪，从此成为残疾人，但他武艺高强，如果再年轻二十岁，就算没有腿，他也能攀出高墙深院，但现在他已年近七旬，身体枯瘦，再无能力攀墙，只能被关在高墙内，对月长叹。
陈志铎是被儿子陈安邦软禁，是因为无晋发出了晋安令，命所有晋安会成员聚会，陈志铎便要渡海前往，并明确告诉安邦定国两兄弟，就算无晋不愿做琉球之主，他也决定将凤凰会的一万军队交给无晋。
这个决定遭到了陈家子弟的强烈，次子定国是主张和晋安会一刀两段，天凤已死，陈家就没有任何义务，而长子安邦则偏向于出兵相助晋安会，但军队依然由陈家控制。
而陈志铎决定毫无保留地将军队奉送，这就让处于中立地位的陈安邦也不干了，最后兄弟商量，决定让父亲养老，不再过问凤凰会之事，软禁父亲只是一时之举，等晋安会结束后，他们就会让父亲退休养老，却不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陈安邦还没有来得及放出父亲，他自己却被儿子推翻，囚禁了起来。
陈志铎是被两个儿子秘密软禁，只有陈安邦的养女虞海澜知道这个秘密，她负责照顾老人，后来虞海澜逃走时，又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陈瑛。
陈志铎有两名聋哑仆妇伺候起居，更重要是他对两个儿子已心灰意冷，不想再过问凤凰会之事，他已是风烛残年，就等着死神的悄悄到来。
夜幕初降，陈志铎也平常一样坐在房内看书，看书已经成了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陈安邦倒也替父亲着想，把琉球王宫内所有的书都送来，使他房间内堆满了几千本书。
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陈志铎放下书，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谁啊！”
“祖父，是我！”
门开了，只见孙女陈瑛快步走进，一下子跪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祖父，瑛儿以为你已经去世……”
陈志铎只有这一个孙女，从小陈瑛就是他的心肝宝贝，陈瑛的武艺也是他亲自教授，他听孙女说以为自己死了，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瑛儿，祖父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祖父还等着看你和无晋的重外孙呢！”
把孙女陈瑛许给无晋最早是陈志铎的想法，后来得到女儿，也就是无晋母亲陈凤凰的支持，她还在怀孕中，她说如果是儿子就娶陈瑛为妻，由于陈安邦有些嫌弃无晋愚笨，天凤去世后，这件事就没有人提了，不料陈瑛却一直把这件放在心上，几年前，无晋来到岛上，虽然愚笨，陈瑛却对他一往情深，着实让陈志铎感到欣慰。
陈瑛听祖父提到无晋，她心中一阵悲苦，便小声道：“祖父，凤凰会危在旦夕，孙女也是逃出来，向祖父求救。”
陈志铎一怔，“出什么事了？”
“是我大哥，他为了登王位，发动政变，囚禁了父亲和叔父……”
陈瑛便将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给祖父说了一遍，最后泣道：“孙女听到消息，大哥要将父亲叔父送去荒岛囚禁，求祖父救救父亲！”
陈志铎气得浑身发抖，“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孽孙！”
站在门口的张思艺也进来跪下，“老岛主，情况紧急，恳求老岛主立刻去救会主。”
“好！我跟你们去。”
张思艺将陈志铎背在身上，迅速向宅外奔去，两名仆妇想要拦住他们，却被陈瑛打晕在地，三人向凤凰会大营而去。
……
琉球港是一条天然海峡和一座海湾，西面海峡内能容纳数千艘战船，而东面海湾紧靠京城，修建有东码头，主要是民用船只，但也有几十艘旧战船。
而海峡南面的平地上有数十排房屋，有巨大的木栅栏包围，前后各一条通道，一条道通向海峡，另一条道通向京城，这里便是凤凰会的大营所在，里面驻扎有近万水手，但在朝廷眼中，就是上万海盗。
凤凰会除了这九千余水手外，还有三千护国军，驻扎在京城内，主要是控制琉球国。
此时在主营的大堂内灯火通明，大军将、军将、统领等等近百名凤凰会将领皆跪倒在地，在前方的木台上，陈志铎盘腿而坐，他满脸怒容，呵斥众人，“我才几天不管凤凰会之事，你们就乱成这样，纵容那个孽障以下犯上，囚禁亲父、亲叔，这就是我带出来的凤凰会吗？”
凤凰会是陈志铎一手创办，四十年前，他带领三十名渔民跨海自立，四十年时间里，他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海盗团伙变成纵横四海的军队，他在凤凰会中有神一般的威望，没有谁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
他一指大军将赵发，“这件事，你给我解释！”
赵发今年四十出头，是凤凰会的第三号人物，四十年前，他还是个三岁的孤儿，被陈志铎收养，长大后又教他武艺，他视陈志铎为父，他武艺很高，尤其擅长水战，只是他为人十分固执，是个火爆子倔脾气。
他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解释道：“少将军半个月前来找我，说会主要投降楚州水军，我去问会主，会主也不否认，听说楚州水军一千多战船已向琉球开来，很明显，楚州水军谈判是假，是想趁机剿灭凤凰会，我苦劝会主，但会主却不听，这时少将军和我商量，为了避免凤凰会覆没，可以暂时将会主软禁，等我们击败了楚州水军，再向会主告罪，我觉得也有道理，便同意了少将军方案。”
“所以你就把会主囚禁起来，现在还准备把他送去荒岛杀死，是这样吗？”
陈志铎厉声呵斥，将大堂内所有人都吓呆了，居然要杀会主，赵发更是连连磕头，“岛主，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伤害会主。”
陈志铎这个赵发头脑不够灵活，看样子他是被那个孽孙利用了，他怒气稍平，立刻令道：“你立刻带人去把会主和副会主放出来，还有，把那个敢擅自登位的孽孙给我抓来，快去！”
赵发不敢违抗陈志铎的命令，他站起身向外跑去，大喊：“点兵三千，随我进城！”
陈瑛忽然在陈志铎面前跪下，泣道：“求祖父饶大哥一命！”
陈志铎叹息一声，“我何尝想杀自己孙子，可不杀他，凤凰会就完了，瑛儿，我就当没有这个孙子，你就当没有这个大哥吧！”
“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哥哥啊！”陈瑛放声大哭起来。
陈志铎眼睛也红了，但他狠下心道：“如果我再晚来一步，那就是你要为父亲哭了，他为了权力，什么事做不出来，瑛儿，你不要再求，这样的孙子，我若饶他，我陈家会断子绝孙。”
陈瑛知道大哥真的活不成了，她顿时哭倒在地，陈志铎叹了口气，瑛儿到底是女子，心太软弱，得让她早点出嫁才行。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一名统领忽然跌跌撞撞冲进大堂，只见他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悲声大喊：“岛主，不好了，赵大军将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会主已被劫持走，二会主……也阵亡了。”
陈志铎听说自己的次子定国死了，他顿时怒极攻心，眼前一黑，晕倒在木台上，吓得陈瑛和其他将领一起冲上前大喊：“祖父！岛主！”
半晌，陈志铎慢慢苏醒，他咬牙坐直了身子，盯着统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门已闭，赵大军将要陈祈把会主和二会主放出来，陈祈说先放二会主，城门大开，二会主从城内跑出，赵大军将没有防备，他刚刚迎上前，城头上乱箭齐发，将赵大军将和二会主一起射死。”
“好！好一个陈祈，心狠手辣，果然是我的好孙子。”
陈志铎浑身发抖，他回头对另一名军将李俊雄道：“我现在任命你接替赵发为大军将，城内只有三千护国军，陈祈不敢在城内久呆，他必然会夺东码头的船而逃，你立刻率水军给我拦截，一定要救下会主，那个孽孙，生死不论！”
李俊雄答应一声，他立刻下令水手上船，黑暗中，无数水手向海峡内战船奔去，船夫也纷纷起来开船，片刻时间，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战船启动了，浩浩荡荡驶出海峡，绕向三里外的海湾。
半路上，船队便拦住了刚刚驶出海湾的几十艘旧战船，指挥护国军的是陈祈的心腹蒋应，他也是凤凰会军将，就是他亲手射杀了陈定国，他自知不能幸免，便下令护国军的船只突围，夜幕下，海浪滔天，黑暗中大船碰撞，海面上箭如雨发，不断有人中箭惨叫落海。
护国军原本也是凤凰会的一部分，十五年前，陈志铎解散琉球国军队，从凤凰会中抽调三千人组建成新琉球国军，改名为护国军，但这样又激起了当地人的不满，为了平息当地人的怒气，陈安邦又陆续从当年土人中招募士兵加入护国军，现在护国军大半都是当地土人，虽然还是被凤凰会控制，但他们和由汉人组成凤凰会关系并不好，时有小摩擦发生。
海面上发生着激烈的战斗，护国军人少船旧，随着关押陈安邦和其他陈氏子弟的战船被凤凰会夺走，护国军开始出现混乱，不断有船被撞沉，海面上到处是落水求救的士兵和无数中箭而亡的尸体。
就在两支军队发生内讧之时，一条五百石的渔船却悄悄地从数里外的码头另一边驶入黑暗的茫茫大海之中……
天亮时，凤凰会开始清点船只，陆陆续续将千余具阵亡的尸体捞上大船，却怎么也找不到陈祈的踪影，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护国军首领蒋应，也在乱军中阵亡。

第二百零二章 共同语言
当演练的楚州水师回到江宁，已经是贞业三十年的正月十八，上元节刚刚过去三天。
经过了两个月的海上演练，数万水师军容焕然一新，但众军也着实非常疲倦，皇甫无晋感受到了军士们的疲倦，他当即下令，回江宁后军队放假五天，一时间船队欢声雷动。
江宁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从楚州各地赶来的军属拥挤在码头上，来迎接自己的儿子或者丈夫回家，锣鼓声敲得震天响，几支舞狮队上下翻腾，热闹异常。
在人海的边上，苏菡带着几名姐妹坐在马车内，静静地等待船队回来，马车里其实就只有苏菡和凤舞，还有她们各自贴身丫鬟，京娘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明显隆起，虽然她一心想来，但苏菡怎么也不答应。
“大姐，你说无晋会不会把那个虞师姐带回来？”凤舞低声问道。
“这个不知道，如果他去了琉球岛，很有可能，如果没去，那就不会带回来，不过……”
苏菡叹了口气，又苦笑道：“这是他的心结，若不给他解开这个心结，以后我的日子就难过了。”
说到这里，苏菡忽然按住了胸脯，齐凤舞的眼中露出了忧色，“大姐，你不要紧吧！要不，我们先回去。”
“不要紧。”
苏菡摆摆手，“我没事！”
刚说完，她立刻用手巾捂住口，弯腰干呕起来，她的丫鬟阿巧连忙上前扶住她，给她轻轻敲背，凤舞也端来热茶，阿罗翻出一叠手巾，马车内忙做一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只见江面上出现了一队黑色小点，后面更是密密麻麻的黑影，这是出海演练两个月的楚州水师终于班师归来。
第一艘大船便是皇甫无晋的巨无霸母船，此时，无晋便站在船头，凝视着远方的江港，在他身后的船舷左边，也站满了思家心切的士兵，他们眺望着远方的港口，不少人都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
这时，已经被任命为楚州水军都尉将的吴军，慢慢走到无晋身旁道：“都督，下船后我就直接率领弟兄们回去了。”
无晋拍拍他的肩膀，对他笑道：“这次回白衣军自己要当心，若遇危险宁可放弃任务，最迟两个月，我在再次出海前，一定会有行动。”
停一下，无晋又道：“还有你在江宁狱中的家人，我已经安排好人，一下船便会将他们保出来，你尽管放心！”
吴军默默地点了点头，“多谢都督，卑职绝不会让都督失望。”
他施一礼，退了下去，此时，远远的欢呼声已经听见，码头上密集的人潮清晰可见，士兵们受情绪感染，一齐挥舞双手，大声欢呼起来，无晋心潮起伏，心中涌起对妻子们的深深思念，他忽然转过身，将手伸给了目光忐忑的虞海澜。
……
第一批十大船终于缓缓靠岸，回旋型的井字形舷梯搭上了船舷，一队队水军士兵开始陆陆续续下船，等候已久的人潮涌了上来，不少士兵看到了妻女父母，顿时冲上去，和家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无晋也走下船梯，他看到了自己府上的马车，不由快步迎了上去，车门开了，凤舞先下来，紧接着将苏菡也扶下，无晋快步走上，苏菡再也抑制不住对丈夫的思念，她张开臂膀扑进了丈夫的怀中。
无晋紧紧搂着妻子，他伸出手臂，将凤舞也一齐搂进自己怀中，三人谁也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什么话都不用再说。
跟在无晋身后不远的虞海澜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望着他们恩爱亲密，她黯然低下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苏菡心细如发，越过丈夫的肩膀，她看见了孤零零站在远处的虞海澜，她立刻猜到了她是谁。
她轻轻挣脱丈夫，快步走了上去，无晋心中也有点紧张起来，不安地回头望去妻子，凤舞心里明白，轻轻掐了无晋一下，笑问：“你的师姐？”
无晋点点头，“她已无家可归。”
“放心吧！大姐会处理好，哎！”
凤舞叹了一声，有点埋怨无晋的粗心，“你难道没发现大姐的异常吗？”
无晋一怔，他没注意到苏菡有什么异常，“什么异常？”
凤舞神秘一笑，却不肯告诉他，“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无晋见阿罗指指肚子，他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什么，惊喜地向苏菡望去，难道那天晚上真的种下了？
苏菡慢慢走到虞海澜面前，温柔地笑道：“你就是虞师姐吧！”
“我是！”
虞海澜轻轻点了点头，紧张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她理一下额头被风吹散的秀发，看了看苏菡，心中更加叹息，难怪无晋要娶她为妻，这么美貌温柔的女子，实在是她第一次见到。
苏菡也打量一下虞海澜，她听无晋说过师姐不幸往事，只见她容貌秀美，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海洋之女特有的灵性，但苏菡注意到她眼中藏着一种很深的感情，那是一种十几年形成的内心的悲伤，这便使苏菡一下子对她充满了同情，她能理解这种哀伤，因为她也失去过最疼爱她的母亲。
她拉住虞海澜的手，温柔地笑道：“师姐，欢迎你来到我们家。”
虞海澜心中忽然有一丝感动，她能体会到苏菡的诚意，就在这时，苏菡忽然掏出手巾，捂住嘴扭过身去，一阵干呕。
虞海澜连忙扶住她，惊讶道：“王妃，你是……怀孕了吗？”
苏菡克制住胸中的难受，点点头道：“是的，二个多月，反应很剧烈。”
“无晋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等会儿再告诉他。”
苏菡又一阵难受，虞海澜动作迅速，一手扶住她，一手轻轻给他揉捏着虎口，慢慢地，苏菡心中的烦闷减轻了一点，感激地对她笑道：“我都忘记了，无晋好像说过，你是医生。”
“我家世代行医，父亲是余杭郡的名医，我多少学到一点。”
虞海澜扶着她慢慢走向马车，小声道：“心情尽量保持平和，永嘉郡的山区产一种刺梨果和一种猕猴桃，你多吃一点这两种东西，会大大减轻你的反应。”
“是吗？现在是初春，还有吗？”苏菡很有兴趣，她一直在找偏方减缓自己的反应，却没有效果，这种干呕让她很难受。
“肯定有的，有的人家专门储存，这个时候可以卖高价，你不妨让人去果市问问，江宁府这种大地方，应该能买到。”
“谢谢师姐。”
苏菡走到无晋面前，有些娇嗔道：“见我不舒服，也不过来扶一扶？”
无晋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歉然，连忙扶住妻子，心中又是忍不住欢喜，“我又要有孩子了。”
苏菡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笑道：“你呀！赶紧去给我买刺梨果和猕猴桃，虞师姐说了，可以减轻我的身体不适。”
无晋一直很担心虞海澜能否和家里人融洽，他知道虞海澜虽然也是温婉可亲型，但她这种温婉可亲又和苏菡不同，苏菡心胸较宽，很多事情都能容得下，而虞海澜的温婉只是表面，她性格孤僻，骨子里的贞烈和内心脆弱使她对别人的态度更加敏感，如果苏菡口气稍微生硬一点或者稍微傲慢，都会刺伤到虞海澜的自尊，使她转头就走。
无晋不得不感谢上苍把苏菡这样一个心地宽容且善解人意的妻子给了自己，只有她才能化解虞海澜内心的敏感和脆弱，一个孩子的共同语言，使她们这么融洽地走到一起，着实令无晋感到万分欣慰。
他由衷地笑道：“好！我马上就让士兵去买。”
苏菡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只是说说，你还当真，你的士兵那么辛苦，还要麻烦人家，不用你操心这种事，我会让管家去买。”
苏菡又对虞海澜笑道：“虞师姐，我们不用理他，我们上车，你再帮我看看手臂，我的手臂上长了一个小水泡，怪疼的。”
“好，我上车给你看。”
虞海澜对无晋笑了笑，和苏菡一起上车了，无晋只得无奈地苦笑一下，这是妻子怪自己不好好关心她，在对自己发发小脾气呢！
“殿下！”
远处有人叫他，无晋回头，只见张容正快步向他走来，表情很忧虑，他心中暗暗一惊，连忙对苏菡道：“你们先回去，我和张大人说说话，马上就回来。”
苏菡她们上了马车，却不急着走，在一旁等着他。
无晋迎了上去，拱手笑道：“张大人，好像气色不是太好，这是为什么？”
张容叹了一口气，连忙将无晋拉到一个僻静处，有些紧张地对他道：“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
“出了什么事？”无晋不露声色问。
“殿下还记得楚州户部分司吧！”
无晋点点头，楚州户部分司是户部设在江宁府的一个分支衙门，专门监督和转运楚州税银，楚州各郡的税银在次年二月前必须押解到江宁府，楚州户部分司查点后入库，四月前安排船只将税银押往京城，这一点无晋很清楚。
“他们怎么了？”
“一个月前，楚州户部分司忽然来查验库银，把所有的收支帐本都全部拿走，我昨天接到父亲的鸽信，楚州户部分司已经上书弹劾殿下，说殿下借口战备，以权谋私，大肆贪污楚州税银，皇上震怒，下令御史中丞陈直带尚方宝剑来查案，陈直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百零三章 凤凰会传来消息
这件事在无晋的意料之中，如果皇甫玄德和朝廷没有反应，那才是奇怪之事，朝廷将去年的楚州税银近一千万两放在江宁，准许他动用备战，他当然要最大限度的利用。
成立晋福记商行，低价购买各种战备物资，再高价卖给楚州水军，仅这一项他就能赚数百万，再加买来的物资都是用作他的楚州水军，无形中他便将楚州税银化为已有。
三十年前水军大都督皇甫志也是用同样的手法，利用备战凤凰会的机会成立了百富商行，将上千万两的楚州税银全部私贪，最后皇甫志兵败被杀。
事情过了三十年，这个漏洞依然没有被补上，还是被他皇甫无晋利用了，只不过不同的是，皇甫志贪污税银是为了中饱私囊，而他皇甫无晋是为了用来扩军，不过在朝廷和皇帝的眼中，都是一样，恐怕他皇甫无晋还要更严重一点。
“皇上现在还在雍京吗？”皇甫无晋冷静地问道。
和皇甫无晋的冷静不同，张容则非常紧张，他很清楚无晋做的事情，他去查看过，短短两个月时间，楚州税银便用去了八百万两银子，简直令人骇然，而这段时间，无晋都不在楚州，他张容是楚州盐铁转运使，税银是存放在他转运使仓库内，他就得担部分责任。
更让他紧张是，陈直竟然带着尚方宝剑来了，在他记忆中，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尚方宝剑可以罢官、可以调兵、可以杀头，又是酷吏陈直来执法，他可以想象，楚州官场恐怕要发生大地震。
“皇上和朝廷都还在雍州，现在信息很不畅。”
张容见无晋并没有放在心上，便急道：“无晋，这件事很严重，你不可大意了。”
无晋感觉到了张容内心的紧张，便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道：“你放心，绝不会连累到你，我心中有数。”
张容心中无可奈何，只得告辞而去，无晋望着他走远，立刻一招手，将一名心腹亲卫叫上前，取出自己的金牌给他，对他低声道：“你去一趟西市的东海酒楼，找到他们杨掌柜，叫做杨宏海，叫他立刻来见我。”
心腹亲卫答应一声，拿着金牌匆匆走了，无晋这才翻身上马，对马车挥手笑道：“走吧！我们回府。”
马车启动，在数十亲卫的护卫下，向城东的府邸而去。
回到家中，无晋去探望了京娘，京娘肚子已经挺起，见到丈夫归来，她委屈地伏在无晋的怀中哭泣一番，无晋安慰她片刻，苏菡则带着虞海澜走了进来，虞海澜深懂医理，一路上和苏菡讲了许多妊娠方面的知识，两人相谈甚欢，她又把虞海澜带到京娘房中，让她也看一看京娘的情况。
“夫郎，我们女人要说说生孩子的事情，要不你先回避一下？”苏菡笑道。
无晋见虞海澜和大家相处融洽，一颗心彻底放下，他给凤舞使了个眼色，凤舞会意，便跟着他向内书房走来。
进了书房，无晋转身将凤舞抱在怀中，凤舞也动情地搂住他脖子，两人深深亲吻良久，凤舞低声笑道：“是要听帐，还是要亲热？”
“亲热也要，听帐也要！”
无晋指了指书房里间，拉住她的手，凤舞满脸通红，扭捏着不肯，“现在是白天，怎么行，晚上好不好？”
无晋哪里能等到晚上，便搂住她腰，拥她进里屋，凤舞心中乱跳，其实心中愿意，可又觉得有点难为情，只得半推半就地跟他进了里间。
门关上了，片刻，房内隐隐传来了凤舞的低低呻吟，过了近半个时辰，喘息声渐渐停止，只听凤舞娇嗔道：“你这死人，非要现在要，看你晚上怎么向大姐交代。”
“我心里有数呢！你大姐现在刚两个月身孕，可不能房事。”
“你呀！真是个急色鬼，快把我裙子穿好，可别被人看见了。”
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又过了片刻，凤舞才满脸晕红地和无晋出来了。
凤舞目光迷离，两腿发软，几乎是被无晋搂抱着出来，无晋扶她在宽大的软椅上坐好，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凤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好气道：“现在想问帐，又讨好我了，我现在头很晕，什么都想不起来。”
无晋嘿嘿一笑，他也软软地躺在软椅上，只觉得异常舒服，他闭上了眼睛，笑着感慨道：“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
凤舞慢慢恢复正常，白了他一眼问：“喂！死家伙，是想现在听帐还是晚上听？”
无晋挣扎着坐起身，笑道：“你说吧！我听着。”
凤舞想了想，这才笑着说：“按照夫君大人的吩咐，我从楚州、蜀州和荆州三地大量采购粮食、生铁、铜还有石炭，又命人从北方契丹人那里购来五十万只羊和百万担草料，已经从幽州出海，现在在路上，很抱歉夫君，我已经用你的令牌支用了八百万两税银，我的心太黑了，低买高卖，我赚了一半的银子。”
“你赚了多少？四百万两。”
无晋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凤舞有些委屈道：“你不是让我下手狠一点吗？我其实已经不错了，当年百富商行赚了六百万两。”
无晋暗暗忖道，‘这就叫官商勾结，不心黑才是怪事。’
他便笑道：“我没有怪你，现在银子在哪里？我可能很快就要支用。”
“银子都存在齐大福钱庄，我会把信物给你，随时可以支取。”
说到这，凤舞又想起一事，笑道：“我上次给你说过，用卖茶叶的银子买马，你还记得吗？”
无晋精神一振，战马也是他急需之物，他急忙问：“怎么样，马匹有消息吗？有多少？”
“一共买了一万匹马，分四批送来，去年年底已经全部到了，养在太湖东山岛上，但草料却是个大问题，我把市场上能买到的草料已经全部买下，还是不够，又费了很大周折才买到一百万斤黑豆，眼看又不够了，现在就等着运草料的船快点到来，这笔买卖我足足亏了两万两银子，下次再不替你买马。”
无晋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居然来了一万匹战马，他简直欣喜若狂，他就恨不得将凤舞抱在怀中痛吻一番，他刚站起身，凤舞便吓得尖叫起来，“你千万别过来！”
“我有这么可怕吗？”无晋苦笑一声，又只得坐下。
“你自己说呢？”
凤舞白了他一眼，这时，门外传来一名丫鬟的禀报，“老爷，外面来了一个酒楼的掌柜，说是你找他。”
无晋知道，是东海酒楼的杨掌柜来了，便吩咐道：“请他去我外书房稍候。”
凤舞听说他有客人，便懒洋洋起身道：“我不和你多说了，先回去，她们估计都在笑话我呢！”
“嗯！替我好好照顾师姐，她比较敏感。”
“我知道了，她是你的命根子，我就是老妈子的命。”
凤舞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便开门出去了，无晋摇摇头，他稍微收拾一下，便快步向外书房走去。
……
虽然在码头上无晋对陈直的即将到来表现得轻描淡写，但那只是为安慰张容，事实上，他比谁都重视这件事，他很清楚陈直来楚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陈直带尚方宝剑而来，便意味着他和皇甫玄德翻脸的时间越来越近，现在已经是一月十八日，二月开春，他就必须出征凤凰会，而这时陈直到来，趁他不在楚州之时削除他的党羽，收集他的证据，等他出征回来，无论他是赢是输，都会拿他开刀。
查他贪污税银只是一个幌子，实际是皇甫玄德开始动手了，一种紧迫感重重地压在无晋心中。
无晋快步走到外书房，推开门，只见东海酒楼的掌柜杨宏海正在不安来回踱步，见无晋进来，杨宏海立刻跪下，“参加殿下！”
“杨哨领不用客气，请坐！”
两人坐下，杨宏海有些紧张地道：“我刚刚接到凤凰会的消息，凤凰会发生了大事。”
“发生了什么大事？”
“少会主陈祈发动叛乱，导致凤凰会内讧，二会主和大军将赵发不幸身亡，现在岛主已经平定了凤凰会之乱。”
“陈定国死了！”
无晋大吃一惊，又急问：“那会主和陈祈呢？”
“会主没有提到，估计没事，关键是陈祈，他趁乱逃走，下落不明，岛主下达了从没有过的黑凤凰命令，命楚州所有分站严查陈祈，一旦发现，无论死活都要拿住他。”
无晋听说过黑凤凰命令，那是凤凰会的最高指令，说明问题非常严重，他心中暗暗忖道：‘莫非陈祈逃走会泄露什么重大秘密吗？难道他会泄露晋安会的秘密？’
无晋的心中也有点紧张起来，晋安六勇士中张家和周家的第三代都已经知道了晋安会的秘密，会不会陈祈也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他的逃走才会让陈志铎这样紧张，下达了黑凤凰令，还无论死活都要抓住，可如果真是这样，陈志铎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无晋想着心事，有些走神，杨宏海便问道：“殿下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无晋点了点头，他找杨宏海确实是有一件事，他连忙道：“有一件事，我想托你去办。”
……

第二百零四章 危影初露
杨宏海离去，无晋却没有回内宅，而是上马去了城外的梅花卫军营，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八万后备军的招募情况，那是他能否抗衡皇甫玄德的关键。
在距离梅花卫约还有三里时，只见远处树林外的一片原野上布满了密集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延绵数里，隐约可见一片空地上有一队队士兵在列队训练。
这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场景带给无晋的是意外惊喜，他一调马头，冲出官道，马蹄在旷野奔驰，向那片没有营栅的军营冲去，片刻，他便抵达军营前。
和梅花卫肃整的军营不同，这里没有什么营栅大门，只挖了一条宽一丈、深三尺的浅沟，这种浅沟对于战马可以一跃而过，没有任何意义，但它却能阻拦那些挑担的货郎小贩和涂着廉价脂粉的妓女进入军营。
在军营外的空地上格外热闹，卖日杂货物的、卖面卖饼的、卖蔬菜水果，卖鸡鸭肉食，当然还有涂脂抹粉的妓女，小商小贩足有上百人之多，军纪也不严，不时有士兵偷偷跑出来买点东西，还有牵着妓女奔向旁边树林的。
无晋没有过问，这些都是刚刚征兵的士卒，要他们像梅花卫或者水军那样军纪严明，几乎是不可能，起码要训练半年后，才会有所成效。
他带着数十名亲卫越过浅沟，骑马进了军营。
军营内还算整齐，帐篷一部分是大都督府送来，一部分是花高价从晋福记商行买来，沿着一条线扎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足有数千顶之多。
经过一座帐篷时，无晋听见帐篷内有声音，便抽出刀挑开帐篷帘子，探头向里面看了看，只见里面坐着两名士兵，见外面有人探视，两人都吓得连忙站起身，一看便知道是偷懒溜出来。
无晋索性翻身下马，走进营帐，先大量一下，营帐大小适中，搭建在草地上，下面有一层布，有二十个铺位，左右各十个铺位，每个铺位下都垫有厚厚的毯子，上面有被褥，私人物品都压在毯子上。
两名士兵见大群士兵拥着一名将领走进来，都显得十分拘束，无晋向他俩摆摆手笑道：“我只是路过这里，不用紧张，请坐！”
无晋自己先盘腿坐了下来，两名士兵也胆胆怯怯坐下。
“为什么不去训练？”
无晋笑问道：“是生病了吗？”
两名士兵还算老实，都红着脸摇摇头道：“是跑步太苦了，今天要跑五十里，我们半路上溜回来了。”
“跑五十里不算多，梅花卫的训练每天要跑一百里，你们只有一半。”
“可是每天都要跑，还要披着盔甲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一名士兵苦着脸道。
无晋从他们床铺上拿起一把刀，拔出来看了看，刀质还不错，又摸了摸盔甲，都是生铁片打制，武器盔甲都是最基本的装备，随便两个士兵都有了，其中一人还有副弓箭，装备还算令皇甫无晋满意。
这次水军从楚州和荆州各地以半聘请半征用的方式，招募了五千名铁匠，以每月二十两银子的高工钱，让他们日以继夜地打造兵器盔甲，要求他们三个月之内打造出二十万人的武器装备。
“练过刀法吗？”无晋又笑问道。
“练！每天都练，上午练刀，下午跑步，而且是列队练刀。”
无晋点了点头，诚恳地对他二人道：“练刀是为了让你们自保，让你们作战时杀死敌人，而不被敌人杀死，跑步则是锻炼体能，强行军时都要几天几夜跑步不停，平时不练，倒时会累死，而且一场战斗要打几个时辰，你们可有体能坚持下去，坚持不下来就是死，现在不辛苦一点，到时候小命就保不住了。”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一起害怕地问：“将军，会打仗吗？”
“这个谁知道呢？现在朝中也不太平，万一皇子们争夺皇帝打起来，你们说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当兵就没什么意思了。”一名士兵自言自语。
无晋觉得他们挺有意思，什么实话都敢说，便问他们二人，“听你们口音，应该都是汝南郡的吧！为什么想着来当兵？”
一个高个子士兵挠挠头道：“其实就是为饷银和粮食呗！去年淮北旱灾，二百多天没有下雨，小河都干裂了，夏收秋收全部绝收，大家都实在活不下去，我们一个村五百多人全部南逃，正好遇到招兵，一个月三两银子还有一石米，足以养家糊口，所以我们村的青壮基本上都从军了。”
“既然拿了银子拿了米，还不好好训练！”
无晋的口气有点严厉起来，“我先警告你们，不要想当逃兵，当逃兵被抓住就是一刀砍死，然后人头示众，要想打战时活命，要想拿更多的银米，就得好好训练，听到了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张陇的声音问：“殿下在帐中吗？”
“在！”
帐帘一挑，只见张陇和五六名军官走了进来，看见了主将，一齐单膝跪下见礼，“参见殿下！”
两名士兵一直不知无晋身份，突然见军营主将进来跪下，口称殿下，顿时脸都吓白了，一起跪下磕头，“小人无知，求将军饶命！”
无晋向他们摆摆手，“这次饶你们，再敢偷懒，每人重打一百军棍，快去跑步，把今天的五十里补回来。”
两人手忙脚乱披上盔甲，拿着刀便奔出去了，无晋这才对张陇等军官笑道：“张将军免礼，各位将军请免礼！”
这时帐帘一挑，又进来一名军官，却是上午刚刚分手的张颜年，无晋这才想起，他是张陇的堂兄，这时无晋忽然有一个念头，要把张颜年留下来，替自己带兵，江淹和慧能禅师都直接回京城了，幸亏他还没有走。
想到这，无晋向张颜年也招招手，“颜年，一起坐下说话。”
张颜年本来是过来看一眼堂弟，明天一早就返回西凉军，不料又遇到了无晋，他笑了笑，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个军营中张陇是主将，他便笑着先汇报情况，“这次招兵的效果非常好，半个月便招募到了十五万人，按照殿下的安排，梅花卫的一千弟兄都分下去领兵，我们一共建立了五座临时军营内训练，这是最大的一座，有五万人。”
无晋最早只想招募八万人，养这八万军队，光军饷一年就要二百五十万两银子，近百万石米，还有平时的蔬菜肉食开支，这也是一大笔钱。
这八万人的军费都是由齐家出，他知道这已是齐家能支持自己的极限了，但现在他在白沙会发了大笔横财，再加上从税银中的榨取，他至少能养二十万军队，听说已经招十五万人，他心中长长松一口气，加上五万水军，他手上已经有二十万军队了。
他在码头和张容谈过话后，他的心便一直绷紧，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实力，这两个月来招募了多少军队？现在他手上已经有楚州二十万军队和西凉二十万军队，足以对皇甫玄德形成威慑，不怕他和自己翻脸。
“大家继续去训练，我不影响大家。”
众人纷纷起身施礼，出去训练士兵了，无晋给张颜年使了个眼色，让他停一停。
无晋走出营帐，和张颜年一起慢慢向训练场走去。
“刚刚得到最新消息，御史中丞陈直带着尚方宝剑来楚州了。”无晋笑了笑道。
张颜年心中一惊，连忙道：“这皇甫玄德要和殿下翻脸了吗？”
“应该是这样，陈直来是要铲除我的羽翼和可能支持我的人，比如张陇、张容、苏翰贞和我大哥惟明他们，还有齐瑞福，也是他下手的对象，总之在我远征凤凰会回来之前，他要我所有留在楚州的力量都统统打掉，然后再调楚州大军对付我。”
“可是陈直是太子之人，他会对苏翰贞和惟明下手吗？”
“应该说陈直从前是太子之人，现在皇甫玄德要他做事，他还会再听太子的话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逊已经被软禁了，他威望很高，皇甫玄德不会让他替我说话。”
张颜年默默点了点头，他临行前，父亲也告诉过他，因为皇甫无晋的出现，皇甫玄德肯定会提前对凉王系下手，现在看来，父亲的推测没有错，他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无晋冷笑一声道：“皇甫玄德要杀我，难道我就伸长脖子任他砍吗？现在我手上已有二十万军队，还有二十万西凉军，我只能和他抗衡到底，凤凰会我不会再打了，如果他要发动战争，我只能奉陪。”
张颜年想了想，他们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一指远处正在训练的军队，“但是他们的实力现在还很弱，可以说不堪一击，当然我只是和西凉军比，但他们确实很弱。”
“这个我很清楚！”
无晋凝视着远处的军队，缓缓道：“所以我需要时间，无论如何我要拖下去，至少还要拖两个月，再强化训练两个月，这支军队就勉强有战斗力了。”
说到这里，无晋回头对张颜年道：“我要你留下来，替我统帅这支军队。”
“少主有令，我自当遵从！”
张颜年并不推迟，他知道无晋现在的难处。
这时，身后传来一名亲卫大喊：“殿下！有人找。”
无晋回头向官道方向望去，只见军营外站着一名灰衣独臂人，正是黑米，正焦急地向他招手，无晋心一沉，他忽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百零五章 火烧户部司
片刻，几名亲兵将黑米带了上来，黑米刚刚从维扬县赶到江宁府，听说无晋去了梅花卫军营，却在半路上看见了无晋的亲卫。
“殿下，我有岛主给你的紧急信件！”
黑米将一管红色外壳的鸽信递给无晋，这表示万分紧急，外壳上刻着‘皇甫无晋’四个字。
“此人是谁？”张颜年没有见过黑米。
无晋一边接过鸽信，一边对他低声道：“此人便是凤凰会在楚州的情报总管。”
张颜年点点头，他的目光也落在无晋手中的信，无晋已经看完信，将信交给张颜年，他低声叹息一声，“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张颜年看完信，顿时大吃一惊，怎么可能，陈家内讧，陈祈逃离琉球岛，而且他已经知道晋安会秘密。
张颜年顿时有点慌了起来，如果晋安会秘密泄露，那情况会异常严重，兰陵郡王、他的父亲和祖父、江淹等等等等，所有的人都要被抓捕。
“殿下，这怎么办？”
“当务之急只有通知所有京城的人转移，这件事我来安排。”
无晋立刻问黑米，“你有陈祈的画像吗？”
“有！”
黑米有准备，他立刻取出一卷画，递给无晋，“陈祈左鼻翼上有一个小肉瘤，很好辨认，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永嘉郡虎威镖局的总镖师。”
无晋打开画看了看，立冷哼一声道：“我会发给楚州所有官府缉捕此人，凤凰会匪首，并悬赏一万两白银，我会动员一切力量，只要他上了岸，他就逃不过我的抓捕。”
……
形势相当严峻，无晋回来第一天，一个个令人紧张的消息便接踵而来，大宁皇帝皇甫玄德开始对他下手，而知道晋安会内幕的陈家长孙陈祈叛逃凤凰会，下落不明，给隐藏了四十年的晋安会带来了严重威胁。
为应对这些危机，无晋几乎调动了一切资源，他将陈祈的画像发给楚州所有郡县，缉捕陈祈，并通过凤凰会、梅花卫、齐瑞福、水军府、各地军府等各种渠道监视楚州各地的一举一动，不仅如此，无晋还悬赏一万两银子，刺激着各路民间力量的加入。
他已经在楚州布下天罗地网，而危险的信息也同时传向京城。
但对付皇甫玄德却并不容易，陈直只是先头部队，接下来，将是皇甫玄德的大队军马开进楚州，和抓捕陈祈不同，对付皇甫玄德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军队来直接对抗，要么皇甫玄德被迫承认凉王系的自立，要么就是一场内战开始。
对于无晋来说，备战就是他的当务之急，这一次不是为了备战凤凰会，而是要备战数月后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
夜里，无晋凝视着西面天空，天空中浓烟滚滚，这是江宁府的某处燃起了熊熊大火，呼喊救火声和仓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竟是如此清晰，而无晋的心肠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硬。
楚州户部司在今天夜里将会焚为灰烬，而这场大火也将烧掉他和皇甫玄德之间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无晋竟有一种彻底解脱的感觉。
妻子苏菡从睡梦中惊醒，她走到无晋身旁，将头轻轻枕在丈夫肩上，她能理解此时丈夫心中的复杂，她也知道他们的生活将从此不再安宁。
“九天，我想把你们送走。”无晋搂着妻子削瘦的肩膀淡淡道。
苏菡一惊，“夫君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去琉球岛，那里比较安全。”
“为什么不让我们留在楚州？我们可以去维扬县。”
无晋苦笑了一声，“不久，整个楚州都会被战火吞没，我也不愿意出现战火，如果他能承认我的存在，不愿发生战争，那我可以再把你们接回来。”
苏菡心中害怕，她握住无晋的手紧张道：“夫郎，我真的不想离开，要不我们去维扬县，假如形势危急，我们再离开也来得及，你看行不行？”
其实把妻子们送走也是不得已，把她们送去琉球岛，无晋也并不放心，尤其发生了陈祈事件，他对凤凰会也没有了从前的信心，他沉思片刻，便点点头，“也不用去维扬县，大家都住在我的座船上，咱们暂时以船为家，那样更安全一点。”
苏菡长长松一口气，把她们送去陌生的海岛，她心中实在害怕，如果住在丈夫的船上，她倒愿意了，她拉着无晋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回头温柔地笑道：“你感觉得到吗？”
无晋感觉到她的小腹有点冰凉，便将她搂在怀中，亲了亲她的粉唇，“先去睡吧！可别着凉了。”
丈夫的关心让苏菡心中充满了幸福，她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我知道，我马上就来休息。”
无晋望着妻子进了里屋，他又回头向熊熊燃烧的大火望去。
……
楚州户部司是一座单独的衙门，离江宁府衙不到百步，离无晋的府宅不到两里，前面是江宁府官衙最密集的府前街，后面是朱雀河，占地约五亩，是户部在楚州的派驻机构，全名叫户部楚州稽核司。
由于楚州是朝廷的税赋重地，每年上缴税赋接近朝廷全部税收的一半，因此朝廷对楚州格外重视，户部楚州稽核司的作用就在于催缴各郡税赋，以及派人去各郡稽核，权力相当大。
大火是在一更时分燃起，火势异常迅猛，从仓库烧起，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整个衙门吞没，大街上到处是救火的人，街坊邻居拎着水桶木盆，从河中打水救火，喊声、叫声，整个府前街上乱成一片。
江宁府少尹申祁武在大火烧起半个时辰后赶到了火灾现场，他住得较远，是得到衙役的禀报才赶到。
“韩大人来了吗？”申祁武赶到火灾现场便问。
一名衙役禀报，“我们已经去禀报韩大人了，韩夫人说，韩大人病倒了，难以起身，实在是过不来。”
“放他娘的狗屁！”
申祁武气得大骂一声，他回头向府衙望去，府伊韩顺义就住在府衙背后，离这里不到百步，他居然不来看一看，什么生病了，下午还好好的，很明显他是不想管这件事，这个韩顺义看似昏庸无能，实则老奸巨猾。
申祁武眯着眼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若有所悟，皇甫无晋刚一回来，户部司便起火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户部司弹劾皇甫无晋私吞税银之事他也知道，烧掉户部司，也就销毁了一切证据，皇甫无晋的手段够狠。
县令左云斗见申少尹到了，连忙上前禀报，“大人，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如果进里面救火会出人命，怎么办？”
“衙内有人吗？”
“只有一个当值的官员，就是他最先发现起火，人已经逃出来了。”
申祁武一摆手，“只要不出人命就行，叫衙役们不要冒险进去救火。”
左县令答应一声，转身便跑去吩咐衙役，这时户部司主官急得满头大汗跑来了，主官叫余广才，是户部员外郎，两个月前被朝廷派来查几大钱庄挤兑之案，后来便直接留任楚州户部司。
就是他在一个月前发现了税银严重亏空，将他吓得半死，因为按照流程，江宁水军每支取一笔税银，必须要有他审核签字，他有监督的职责，但问题就在税银被皇甫无晋转放到了楚州盐铁转运司的仓库，而且看守仓库的人都是梅花卫，所以税银的支取根本就没有经过他签字审核，等他发现不对劲时，一千万税银已经只剩下不到两百万两，余广才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他一方面命令各郡停止向江宁府送银，另一方面将所有账簿搬回户部司，同时向朝廷弹劾皇甫无晋私取楚州税银。
经过一个月的核查，他们终于掌握了皇甫无晋成立晋福记商行，低买高卖，贪污税银的秘密，不料今晚的一把火，将一个月的心血和所有的证据全部烧掉了，急得余广才双脚直跳。
他奔到申祁武面前大喊：“申少尹，一定要控制住文书楼的火势，里面有很多重要的绝密资料。”
文书楼也是衙门内最高的一层楼，紧靠仓库，此时，它已经完全被大火吞没了，申祁武摇了摇头，“余大人，并非我不想救火，大人就是从文书楼旁边的仓库烧起，已经烧了一个时辰，木楼纸张，你认为里面的东西还能保得住吗？”
“可是……”
余广才急得一跺脚，那些账簿证据烧掉了，让他怎么向朝廷交代，完了，他的仕途完了，他几乎要哭出声来，“申少尹，你就试一试吧！说不定能抢救出一点点资料。”
“不行！”
申祁武断然拒绝，“余大人，你手下不是也有二十几人吗？你们可以自己去救，为什么一定要我的衙役去送死？很抱歉，我只能尽力救火，然后全力查找起火原因，若是有人故意纵火，我会捉拿归案，我会做好我的份内之事。”
申祁武已经明白了起火的原因，眼看陈直拿着尚方宝剑来了，他原来是太子之人，说不定他会趁机除掉楚王系之人，他可不想把自己卷进皇甫无晋的是非之中，被陈直抓住把柄。
“余大人，我要去找韩府尹汇报此事，先失陪了！”
他调转马头便向府衙奔去，申祁武暗骂自己还是太嫩了，韩顺义这么近都不来，自己多什么事？
……

第二百零六章 备战（上）
次日一早，皇甫无晋在亲兵们的护卫下来到了昨晚失火的户部稽核司衙门，只见残垣断壁，被烧成炭的大梁依然在袅袅冒着青烟，整座衙门被烧成了白地，二十几户部司的官员正在清理废墟，四周围满了从各处赶来看热闹的民众，几十名衙役正在维持秩序，不准他们进入废墟之中。
老远，江宁县县令左云斗看见皇甫无晋来了，连忙上前施礼，“卑职参见殿下！”
无晋翻身下马问道：“可有人伤亡？”
“回禀殿下，就只有一个救火的人摔伤，并无大碍，其他都无死伤。”
无晋点点头，他见废墟旁的空地上有一些烧变形的铁箱子，便问：“那铁箱子里是什么？”
“那箱子里是铸钱的模具和各地的税银式样，就只有它们没有被烧毁，其他全部都没有了。”
“你们申少尹呢？还有韩大人，他们都来过了吗？”
“申少尹昨晚来过片刻，便离去了，韩大人是生病，无法过来。”
无晋笑了笑，看来是一根老油条带出了小油条，这时，余广才正好从旁边经过，左云斗连忙喊他一声，“余大人，嗣凉王殿下来了。”
余广才重重哼了一声，却毫不理会，他也并不愚蠢，昨晚冷静下来后，也渐渐猜到是皇甫无晋下的手，今天上午在仓库和文书楼也发现了火油的痕迹，明显是有人纵火，除了皇甫无晋还会有谁？
他心中愤恨异常，不理睬左云斗叫他，皇甫无晋却冷冷道：“你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也敢藐视本王吗？”
余广才心中愤恨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上前恨恨见礼，“卑职余广才，参见殿下！”
皇甫无晋淡淡道：“余大人，户部司几十年都没有事，你来才两个月，便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件，烧毁了几十年的重要档案，余大人，你责任重大啊！”
余广才再也忍不住了，他愤恨道：“是有人为销毁证据，纵火烧楼，我是有保管不力之罪，但也比不上楚州税银被贪污殆尽的罪大！”
皇甫无晋脸色一变，冷冰冰地盯住他，一字一句道：“你敢污蔑本王，动摇我军心？”
余广才也豁出去了，“事实如此，等陈大人到来，清点物资，核对税银实物，一切便真相大白。”
无晋本想用借口动摇军心之罪杀他，忽然心念一转，便不屑一笑道：“很好，到时我们来一一核对实物，只是我要告诉你，我有很多军用物资都不在江宁，可耗费时日，你耗得起吗？”
余广才一咬牙道：“我有的是时间，一天不行一个月，一个月不行三个月，只要你不以势压人，我就一定会盘查清楚。”
皇甫无晋的眼睛眯了起来，“好！我也不欺你官小，我们就以事实来说话。”
他一挥手，“我们走！”
他带领亲卫翻身上马，向城外水军西大营飞驰而去。
……
水军西大营位于水军直辖营以西，虽然冠以水军之名，实际上和水军并没有太大关系，这里是原来是江宁府的一座造船厂，占地足有数百亩，四周修建有围墙十年前，造船厂搬去江宁府建邺县后，这座造船上便空了出来，用于放置水军的废弃船只。
无晋在两个月出征之前，将这里辟为水军军器制造署，专门用来打造兵器盔甲和制造火炮。
一刻钟后，无晋和梅花卫副将郑延年赶到了西大营，他临走前来过几次，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的木船，很是荒凉，但现在却变了样，废旧的木船被集中堆成一座小山，在宽阔的空地上搭建起了七座巨大的棚子，南面靠围墙处修建起了几十排房屋，那里是工匠们的宿舍。
数千名工匠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负责管理新成立军器署的，是原军器监少监魏缙，他是江宁府人，三年前因军器监仓库失火之事被罢免，闲居在江宁府，被无晋请出来出任水军军器署令，负责二十万军队装备的打造。
他能力很强，经验也丰富，虽然手下暂时只有九名从事，但军器署依然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魏缙年约四十余岁，精明能干、思路清晰，他带着无晋在火炮铸造营中查看，火炮营位于军器局东面，建有一道围墙和西面的普通军器局相隔，最早造出火炮的王铁匠虽然技艺精湛，带十几个徒弟可以，但管理上千人铁匠，他却不行，他是担任技术总监，而整个火炮铸造营的管理则由魏缙亲自负责。
魏缙长期在军器监为官，堪称军器制造的专家，对火器的制造也很了解，五十年前，火药工匠掌握了引线的技术，便逐渐发明火药箭、火药纸鸢、后来又出现火药包、陶瓷火药罐，三十年前发明了用生铁为壳的爆天雷和水雷，同时出现了用竹筒发射的突火枪，不久，蜀州火器局便发明了用铁管来发射的简易火铳。
但不管是突火枪还是火铳，因为射距都只有十几步，远远比不过弩箭的威力，而且操纵繁琐，非常容易损坏，所以朝廷没有推广这种新式火器。
魏缙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见到更先进的燧发枪和火炮，这简直令他欣喜若狂，同时他也如醉如痴地沉溺在其中，又通过从前的人脉，请来三十名铸造火器的资深工匠，众人一起研制和完善火炮，这就使火炮的研制水平和铸造成功率都大大提高，两个月来，他们已经铸造了六百门各种式样的合格火炮。
魏缙现在已经是燧发枪和火炮的专家，他带着无晋走进一排平房，这里是成品仓库，他从木架上取下一支燧发枪，对无晋道：“这支燧发枪我们造出了三千支，现在工匠们技术已经很熟练，再过一个月我能再造出三千支，完成殿下交代的六千支的任务，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只有一千名合格的工匠，如果全力造枪，造炮的进度就会延缓，可能需要殿下进行一个选择。”
无晋沉思一下便问：“再增加工匠不行吗？”
魏缙苦笑一下道：“再加工匠也可以，但要成为合格工匠，至少还要一个月时间，殿下说时间比较紧迫，我担心……”
时间确实很紧迫，还要装备军队，再训练，恐怕来不及，但无晋的计划确实是需要六千支枪，组建一支燧发枪军队，但是铸造火炮更重要，实在不行，五千支也行，他刚要说话，魏缙又道：“还有一个方案，给殿下参考。”
“你说！”
“还有个方案就是把一些部件委托民间工坊制造，给他们图样，我们只造核心部件并进行组装，这样一个月内，我同样能再造出三千支枪，但工匠人数，我却能削减一半，集中精力造炮。”
这个方案倒不错，也不用担心泄密，无晋点点头便道：“民间能造出合格部件吗？”
“肯定没有问题，余杭郡的钱家和东海郡的周家都是做首饰大店，各有几百工匠，只要有标准图样，交给他们没有问题，还有简单的木制枪身和枪托，也可以交给外面的木匠做。”
无晋欣然同意，又问：“如果是这样，那几时能造出一千门火炮？”
“一个月！”
魏缙肯定会回答他，“一个月内肯定没有问题。”
无晋知道魏缙是一个很稳重的人，他既然说一个月，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他又笑着问郑延年，“你那边呢？我需要的教官训练出来没有。”
无晋临走前交代过郑延年，要求他两个月内训练出五百名火枪手和三百名火炮手，射击火炮比较简单，关键是火枪手，不仅要求熟练使用燧发枪，枪法准确，而且还要了解枪的构造，甚至能够自己动手装配部件，然后再让这五百人担任教官，每人带十名新兵，继续训练火枪手。
郑延年点点头笑道：“和造枪炮相比，我们训练是小问题，已经完全符合殿下的要求。”
“那你呢？你练熟了吗？”无晋又反问他。
郑延年是弓箭手出身，对远距离射击武器情有独钟，他也不直接回答，随时取下一支燧发枪，手向魏缙一摊，“枪药和弹丸！”
魏缙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两只盒子递给郑延年，无晋很好奇地打开铁盒，一只是装铁弹丸的盒子，另外一只是装枪药，是按照他的标准化思路来做，一种是黄色的硝化纸药包，里面是发射药，另一种涂成红色的小薄壳木瓶，里面是引火药。
硝化纸药包是他的创意，做得和后世的子弹差不多，分量足、纸壳硬，可以直接落入枪膛底端，不需要再用通条顶死，可以省下填弹时间时间。
但他最感兴趣是装引火药的小薄壳木瓶，因为按照他的想法，是用火药匙或者小瓷瓶，但火药匙取药不方便，且火药容易受潮，而小瓷瓶又有点沉重。
没想到聪明的工匠们竟然发明了薄壳木瓶，份量非常轻，外面涂有一层防水蜡，可以放进用棉布做成的子弹带中，最让无晋惊叹的是瓶口用小软木塞塞住，而且木塞上横插一根木楔，这根木楔是非常关键的细节，有了它，拔下木塞就轻而易举，用拇指的指甲盖轻轻向上一顶，木塞就拔掉了，无晋不得不佩服工匠们的创造性。
只见郑延年动作非常熟练，双腿夹住枪身，将黄色硝化纸药包塞进枪管，随即装入弹丸，他端起枪，取出一只薄壳木瓶，用拇指的指甲盖轻轻向上一顶，木塞就掉了，将火药倒进火药池，便立刻举枪瞄准前方五十步外的墙壁，一扣扳机，只听‘轰！’地一声响，火光一闪，一颗子弹已经准确无误地打在墙壁上。
他对无晋得意地一笑，“比弹速比弩箭快一倍，六十步外可以打穿铠甲。”
……

第二百零七章 备战（下）
无晋却一巴掌打在他脑勺上，训斥他：“谁让你真射了，这里是火器仓库！”
郑延年羞愧异常，魏缙连忙劝道：“郑将军不知这里的规矩，请殿下原谅他。”
郑延年心中懊恼，其实他是知道这里的规矩，他来过这里不只一次，只是他一时得意忘形，便忘记了。
他连忙躬身认错，“卑职知错！”
无晋本来没有真想教训他，见他真的认错了，便点点头道：“这次念你不知，就饶你一次，不能再有下次。”
“卑职记住了！”
无晋回头又对魏缙道：“下面去看看火炮。”
……
相对于枪，其实无晋更重视火炮，此时已经开始大规模铸造火炮，不再是赵老铁匠一人忙碌，而是有三十名资深的火器工匠一同参与，他们平均年龄四十岁，每人都至少有二十年制造各种火器的经验，有了他们的参与，火炮铸造水平得到极大的提高。
他们一致同意采用脱模法来铸造大炮，在众人一次次的试验下，炮壁厚度更加合理，铁质更紧密，最终解决了一直让人悬心的火炮炸膛难题，工匠们甚至造出了三千斤重的巨炮，能将炮弹射出千步外。
在一片忙碌的身影中，魏缙将无晋领到一尊三天前刚铸造完成的三千斤大炮前，炮身通体乌黑，长两丈尺，加有九道铁箍，最粗处一个人也难以环抱，无晋轻轻抚摸这尊大炮，心中的震撼难以形容，他不得不佩服工匠们的聪明才智，从开始铸造大炮到造出三千斤重的巨炮，仅仅只用了三个多月时间，这尊大炮中不知蕴藏着他们多少心血。
“这尊大炮我们日以继日铸造试验，失败了十次才终于成功，它至今无名，请殿下给他起名。”
这时，赵老工匠也匆匆赶来，他现在是整个火炮营的技术总监，他上前施礼，“参见殿下！”
无晋对他依然很尊重，尽管不少工匠的造炮技术已经超过他，但他是发明脱模造炮法功臣，如果没有他的发明，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火炮这种利器。
无晋对他拱手回礼笑道：“赵师傅上次给我的火炮，我在海上已经试验成功，没有发生担心的炸膛。”
说到炸膛，赵老工匠脸色露出羞愧之色，实际上他一直没有能够真正解决炸膛的难题，还是由一名京城来的工匠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一回头，正好这名工匠就站在他身后，他连忙将这名工匠拉上来对无晋道：“回禀殿下，炸膛难题是由这名莫师傅解决，他才是大功臣。”
这个莫工匠约三十余岁，很不善言辞，他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谦让，“这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
无晋见他很老实，心中对他很有好感，便笑道：“请莫师傅讲一讲，怎么解决了这个难题？”
莫工匠说起技术，他的紧张便渐渐消失了，说话也顺畅起来。
“其实刚开始时，我也以为炸膛是因为材料问题，炮身内有气泡造成，后来反复试验，气泡问题解决了，可炸膛还是会发生，后来发现还是由于厚度问题。”
他指了指炮尾道：“因为发射药是在这里剧烈燃烧，对炮壁便产生很大的冲击力，然后越向后，火药燃烧引起的冲击力就越小，这样，我就将尾部炮身加粗，炮壁加厚，再将炮管加长，这样不仅炮弹射得远，而且发射药产生的冲击力就会均匀分散。”
无晋眉头一皱，“我记得以前炮身也是后面粗前面细，又有什么区别？”
莫工匠笑了笑解释道：“以前虽然粗细不一，但炮壁厚度是一样的，其实这样最危险，因为炮弹小，膛内宽，就有很大的缝隙，一旦炮弹引线被火药从底部引燃，炮弹还没有出炮口就爆炸了，而且缝隙太大，炮弹也射不远，而现在的火炮，只是炮壁厚度不一，但内壁口径都是一样，内壁只比炮弹略大一点，非常光滑，这样不仅不会炸膛，而且射程更远，所以解决炸膛问题，不仅是炮身，还有炮弹问题，卑职其实只解决炮身问题。”
赵老工匠又将另一名工匠拉上来笑道：“殿下，这位李师傅是火器高手，做了二十年水雷，他用水雷的原理发明了一种新炮弹，这样我们就省去了在炮口点引线的麻烦，发射药燃烧时，炮弹引线便会自动点燃。”
这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发明，无晋记得试验时，每次都要将拖到炮口的引线先点燃，再点火门引线，非常麻烦，说到水雷，无晋便立刻明白了一点点。
这时，魏缙将一枚炮弹递给无晋，“殿下一看便明白了。”
炮弹是葫芦形状，前面露出一截引线，其他引线都在炮弹体内，这样火药爆炸时一部分火焰从炮弹和炮膛间的空隙渗透到炮弹前方，直接点燃了露在炮弹外的引线，炮弹射出去，引线继续在炮弹内燃烧，最后爆炸，水雷就是这么制造出来，当然，没有那么精确可能提前在空中爆炸，也可能落地后半天才爆炸，这个是没办法，没有那么先进的科技。
无晋点点头，由衷赞道：“赵老师傅发明脱模法，莫师傅改良炮身，李师傅发明炮弹，这就是三个臭裨将，顶一个诸葛亮，我要给你们重赏，所有造炮师傅都有赏赐，现在由你们三人给这尊大炮命名。”
王爷既然开了口，众人一致请他们命名，三人推辞不过，商量了片刻，赵老师傅便道：“回禀殿下，这尊大炮炮身固定在地上，外形像虎蹲，我们就以虎为名，叫它虎威大将军。”
众人都鼓掌起来，无晋赞道：“好！这个名字威风，咱们就叫它虎威大将军。”
这时，一名亲卫上前，对无晋低声说了几句，无晋便对众人笑道：“我得去码头了，又一批物资抵达，大家请继续造枪造炮，过几天，我再来探望大家。”
……
江宁县码头，一支由八十艘五千石海船组成的船队缓缓抵达了江宁港，船内运载着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一百万担干草和五十万只被屠宰好的羊，这是齐凤舞利用齐瑞福商行和契丹的交情，花了五十万两银子从契丹高价买来。
骑兵一直是楚州军队的弱项，主要就是没有养马之地，没有足够的草料，养一匹马，至少要四亩土地来种草，在南方地区很不现实，而一支军队，如果没有战马，那它的机动作战能力就会下降很多。
无晋夺取白沙岛，得到了在齐州后背的战略要地，他计划将齐凤舞买来的一万匹战马运送到白沙岛，可中途就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中途的草料怎么解决，而且眼看买来的黑豆将尽，再没有草料补充，马匹就要出现饥荒，这批草料的到来，简直就是及时雨。
还有五十万只屠宰好的羊，这是重要的军粮，可以放在江宁码头的地下冰库内，夏天也不会腐烂。
无晋赶到码头上时，江面上停泊的船只正在卸货，数千名码头工人，仿佛忙碌的蚁群，将一袋袋冰冻的羊肉和一捆捆干草从大船上卸下，羊肉装上牛车运去一里外的冰库，而干草则直接运上小船，准备送往太湖东山，一万匹战马就养在那里。
“无晋！”
无晋刚抵达码头，便听见有人叫他，他顺着声音望去，顿时又惊又喜，只见在白沙岛分手的齐云焕正在向他招手。
他快步走了上去，笑问道：“你怎么也在船上？”
齐云焕笑道：“我从新罗出来，在海上遇到这支船队，我和他们很熟，便上了他们的船。”
齐云焕说着，取出一份契约递给无晋，“这就是买白沙岛的契约，上面有新罗国王的玺印，没有问题了。”
无晋心中大喜，虽然他已经占领白沙岛，海岛事实上已经属于他，但没有新罗的承认，这种占领始终留有隐患，而现在有了这份契约，就可以让既成事实合法化，白沙岛正式成为大宁王朝的领土，这就为将来他们攻打新罗和高丽提供了一个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基地。
这时，齐云焕又指着一名中年男子笑道：“那位就是这支船队的主人，姓李，也是江宁府有名的大商人，他开了一家通天商行，专做运输和盐米生意，齐瑞福一向和他合作非常好，此人和北平郡刺史关系不一般，所以这些物资才能从北平郡运出，否则赵王肯定会干涉。”
无晋觉得这名商人很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中年男子走上前，向无晋深深行一礼，“向王爷见礼，殿下，还记得我吗？在京城齐府寿宴时我们见过。”
“你是通天李，李进！”
无晋忽然想起来了，京城齐府寿宴时，他遇到黄四郎，这位就是黄四郎的好友，是个很有本事的商人。
无晋大笑起来，“原来是老朋友了，这次多谢你替我运送货物。”
“哪里！能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这位李进表现的很谦虚。
这时，齐云焕又附耳对无晋道：“此人路子很广，尤其和江北扬州几个军府的关系不一般，你肯定会用得上他。”
无晋眯起眼笑了起来，这种人才，他当然会有大用。

第二百零八章 太子的恐慌
关中的二月虽然还有一点春寒料峭，但春天的脚步在关中大地上踏响，绿柳发芽、梅花绽放，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横笛，在绿柳间穿行，河里一群群鸭子游过，春意已经开始盎然。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春天的喜悦，在这生机勃勃的春天里，有人喜悦，但也有人充满不安和恐慌，太子皇甫恒就是其中之一。
皇甫恒并不住在华清宫，而是住在皇城内的东宫里，相对于洛京，他更喜欢雍京，因为雍京的东宫离父皇很远，也没有史官记录他的言行，更重要是，他曾经的东宫军队就驻扎在离他不到五百步的皇城内。
虽然父皇已经换了大将军，但副将李弥依然没有被换掉，那是比原大将军范绪还要忠心于他的大将，他手下有五千军队，虽然数量不算多，但这五千军队却给了皇甫恒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过此时，皇甫恒心中却万分紧张，他刚刚得到蜀中消息，他在蜀中养的三万私兵很有可能暴露了。
事情出在一名军需官的身上，他和几名军官喝醉了酒，结果他怀中落出一封叠好的密信，信中有各个军营详细的地址，经过拷打，他终于承认，是一名京城来人以两千两的银子向他买这份情报，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把各军营的人数卖给了京城来人。
正是这个消息使皇甫恒陷入恐慌之中，他立刻联想到了父皇对他态度的阴冷，这两个月，父皇召见过他三次，那种仿佛门背后看人的阴冷目光总是使他心中一阵阵发悸，就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秘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现在他明白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父皇真的知道了他的秘密，他的私军，蜀中三万、豫州八万，父皇肯定都知道了。
整整一天，皇甫恒都处于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之中，父皇的阴冷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如果他勃然大怒，将自己杖责一百棍或者关在东宫一年，他都愿意，因为那样，父皇只是恼怒，不会废他，而现在，父皇就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阴冷地看着他，这说明什么，说明父皇已经决定废他，甚至不是废他那么简单，会让他无声无息从人间消失，暴病而亡。
皇甫恒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想着父皇的可怕手腕，这一段时间，包括在内的很多朝廷重臣都看出来，皇上是在对皇甫无晋下手了，皇甫疆重病在床，大限之日已经不远。
父皇以修《宁史》的名义，任命苏逊为主编，实际上是将他软禁在史馆内，又任命礼部侍郎苏翰昌为郡学巡查使，赴蜀州各地巡查郡学情况，这显然也是把他调离京城。
又把陈直派去楚州查税银事件，用陈直的冷酷无情，连尚方宝剑也赐予了他，这就让所有人都为皇甫无晋捏一把汗。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楚州皇甫无晋的时刻，却忽略了身边即将要发生的大事，父皇为什么要派陈直去楚州？当时，连他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他才忽然醒悟，御史台的另一名忠心于他的御史中丞袁旻也不在雍京，另外算是偏向于他的吏部尚书张缙节也在前天被派回洛京，理由很充分，二月底朝廷将返回洛京，让他回去先准备。
可问题是，为什么不让申国舅去？以前年份都是申国舅先回去，从来就没有让张缙节先回去过。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苏逊也是坚决反对废除储君，因为苏逊是文坛领袖，桃李满天下，号召力相当高，他提出的呼吁，会有很多人响应，所以把他软禁，看似因为他是皇甫无晋的岳祖父，可实际上不也就是禁止他在废太子之上多嘴吗？
把种种可疑的因素加了起来，皇甫恒才忽然惊出一身冷汗，要对皇甫无晋下手，这是毫无疑问，但一定会等皇甫无晋打完凤凰会再动手，那至少还有两三个月时间。
那父皇现在做这些动作是为了什么呢？答应已经呼之欲出，父皇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对付他，废除太子，等这件事大家闹得沸沸扬扬时，父皇再突然对皇甫无晋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废除太子转到皇甫无晋身上，再给皇甫无晋按个谋反的罪名，那时，就没有人再关心他皇甫恒的死活了。
非常高明的手腕，皇甫恒不得不佩服父皇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策，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他已经敢肯定，父皇废除自己储君之位的决心已下，而且时间点就在这个月内，原因很简单，支持他的军队都在豫州，现在他在雍京内，孤立无援。
皇甫恒走到窗前，凝视着远方的大明宫，那座曾经是最高权力的宫殿，现在已经冷清，是不是该他把那座宫殿重新点热的时候了，皇甫恒的拳头渐渐捏紧。
这时，门口传来了侍卫的禀报：“殿下，徐重回来了。”
皇甫恒大喜，立刻令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东宫侍卫首领徐重快步走进，单膝跪下，“卑职徐重参见太子殿下！”
皇甫恒急忙问道：“怎么样，找到他们炼丹之处了吗？”
“回禀殿下，找到了，他们就藏在灞上的一座庄园内炼丹，卑职派弟兄盯着他们。”
皇甫恒沉思良久，忽然，他一咬牙令道：“给我备马，我要去灞上！”
……
华清宫内，申皇后有些哀伤地望着院中的几株梅花，梅花已经盛开，雪白一片，芳香洋溢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如此美好的景色，在申皇后眼中却如视而不见，她的心中依然是冬天，她算着日子，已经整整一百三十天没有见到皇上了。
在这华清宫内，她甚至连皇帝的身影都没有见过，皇帝并没有在养病，她知道，皇帝天天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她轻轻叹了口气，摊开曾经白腻，而如今虽然白皙依旧却失去了光泽的手掌，手掌上是三根白色发丝，一个月前，她的头上发现了第一根白发，她恐慌地拔掉了，但今天，她的头上又出现三根白发，使她心中充满了苍凉和老意，她才三十二岁啊！
“娘娘，简太医来了。”
一名宫女胆怯地禀报，申皇后立刻擦掉眼角泪水，平静地道：“请他进来！”
简太医就是那个反对胡医而被重责的御医，经过了上次的胡医风波，他的上司赵汝正再也没有给他机会接近皇甫玄德，不过申皇后倒是很信任这个老医生，专门找他来给自己看病。
简太医走进房间跪下，“微臣简桁叩见皇后娘娘！”
“简太医免礼平身！”
“谢娘娘！”
太医简桁站起身笑问：“娘娘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吗？”
申皇后转身微微叹了口气道：“简太医，上个月你建议我多服用黑芝麻和首乌，我确实服用不少，并且每天用黑芝麻调成糊洗头，可是一个月下来，我又多了三根白发，简太医，你的方子好像不管用啊！”
申皇后将三根白发放在沉香木桌上，黑漆发亮的桌面上放着三根白发，格外地刺眼，简桁心中一叹，皇后的心病用黑芝麻怎么能治好。
半晌他苦笑一声，“娘娘，臣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只要娘娘不要怪罪于我。”
“你说吧！你太医，我怎么会怪罪于你，是什么药？”
“其实是三样很常见的东西，不是药。”
简桁缓缓道：“一副木鱼，一串念珠、一本金刚经，娘娘，或许这三物能减缓白发滋生。”
申皇后鼻子有些发酸，当年杨皇后被冷落时，她好像也是寄托这三样东西，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难道今天又轮到自己了吗？
她沉默半晌，又问道：“简太医，皇上的身体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皇上的身体表面不错，实际上越来越糟，他太相信那个女巫的药了，我很清楚，那个女巫已经把份量越下越大，一旦皇帝再倒下，臣很担心，他真的就醒不来了，臣真的担心，可谁也不听我的话！”
简桁连声叹息，痛心疾首，申皇后眉头一皱，“可是我听赵署正说，胡医中也有可取之处，并非完全害人，他说皇上在恢复，腿已经有知觉了，我觉得腿有知觉是好转了，怎么会越来越糟？”
“娘娘，皇上并不是毁在药上，那些药是无毒，也确实补肾，可问题是，皇上因为吃了那种药变得纵欲无度，就算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折腾，所以那种药其实是在变相伤害皇上，娘娘忘记陛下是怎么晕倒的吗？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连忙皇上自己也忘记了。”
简桁又忍不住跪下磕头，“娘娘，赵署正其实是有私心，他也知道那种药的害处，他是怕皇上心中不快而处罚他，因为那种药是把所有的伤害聚集起来，一旦发作，瞬间就倒下，皇上就没有机会再惩罚赵署正，他是抱这种心理，他的私心会害死皇上！”
简桁太耿直，他说得话谁都不爱听，包括申皇后，她听简桁听到了‘死’字，她心中也有些不快了，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想法劝劝皇上，你退下吧！”
简桁无奈，只得退下了，这时，宫外隐隐传来了太平钟敲响的当当声，这是有重要人物去世的消息，申皇后愣住了，半晌，她连忙吩咐一名宦官，“去打听一下，是谁去世了？”
宦官答应一声，出去了，片刻，宦官急奔回来禀报：“娘娘，是兰陵郡王皇甫疆去世了。”
……

第二百零九章 宫内宫外
华清宫梅园内已是花的海洋，灿烂盛开的梅花，萃成束、滚成团，一簇簇、一层层，像云锦似的漫天铺去，在略带寒意的春光下，或如雪如玉、或殷红如火，流光溢彩、璀璨晶莹，沁人的幽香弥漫在整座华清宫内。
在一株盛开的老梅下，大宁皇帝皇甫玄德却似乎已经从绚烂的花海中脱身，他在听取一个重大的消息，此时周围一切春天的美好都已经和他无关。
皇甫疆终于死了，这是他盼望了近三十年的消息，此刻，当这个他做梦都希望成真的消息真的成为现实时，皇甫玄德并没有仰天狂笑，他嘴角却露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元贞，见他的表情也颇为苦涩，便问道：“马公公，你在伤感吗？”
马元贞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他毕竟是皇叔，他去了，老奴只是觉得陛下会更加寂寞。”
“失落虽然有一点，可朕更多的是高兴，他曾经是朕的心腹大患。”
皇甫玄德叹了口气，“可是让朕遗憾的是，他为什么不提前一年去世，旧的去了，新的又来，让朕苦恼万分。”
“陛下，宋大学士来了！”一名宦官在旁边小声禀报。
“让他觐见！”
这时，在一旁陪皇帝赏梅的淑妃申如意感觉很不自在，她娇声道：“陛下，这么好的梅花，陛下怎么没有心观赏呢？他死就死了呗！专门说一些扫人家兴的话。”
“爱妃，现在朕没有心思欣赏梅花，你自己看吧！”
皇甫玄德心中微微有些不快，这个淑妃竟然连皇甫疆的死都不放在心上，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马元贞连忙小声道：“陛下，淑妃娘娘从不问国事。”
马元贞恰到好处的解释让皇甫玄德心中的一丝不快又立刻消失了，是的，淑妃进宫时间不长，年纪尚轻，她不懂这种权力场上的事情是正常，自己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如果她也事事精明通晓，那她和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爱妃，朕有国事，很抱歉，不能陪你赏梅了。”
申如意只是有点不懂权力场的事，但并不说明她愚蠢，相反，她精明无比，她感觉到皇上的一丝不快后便立刻后悔了，这些日子，她天天挖空心思来保持新鲜刺激感，但她也感觉到，皇上对她有点厌倦了，刚才那丝不快，就是他有些厌倦的先兆。
她感激地看了马元贞一眼，心中立刻有了定计，牢牢抓住，未必真抓得住，退一步反而有可能抓得更紧。
“陛下，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国事，臣妾先告退！”
“好吧！你先退下，朕闲时会召你。”
申如意目视一眼马元贞，慢慢退下，这时，大学士宋闻道匆匆走上前，“臣参见陛下！”
宋闻道是今天当值大学士，十名大学士负责给皇甫玄德拟旨，一般是口述，大学士拟完旨后，交给马元贞审核，马元贞盖章同意后，皇甫玄德的旨意才能发出。
皇甫玄德想了想便道：“皇甫疆可谥号为陇王，命礼部以嫡亲王之礼给予国葬，停柩皇林寺，九日后出殡，加封皇甫卓为张掖郡王、加封张崇俊为太师、兵部尚书，另外加封皇甫武植为肃国公。”
皇甫玄德停了半晌，又缓缓道：“再下一级加急圣旨给皇甫无晋，令他立刻攻打凤凰会，彻底平息凤凰会之患，班师凯旋之日，朕会正式册封他为凉王。”
宋闻道一一默记，皇甫玄德便道：“就这么多，去吧！”
宋闻道连忙退下去拟旨，皇甫玄德见他走远，又对马元贞笑道：“你去给朕发个口谕，让宗正寺通知皇甫卓和张崇俊一同回来奔丧，西北虽有战事，但人伦之礼不可废，让他们速回！”
“陛下，那皇甫无晋是不是也要让他一同回来？”马元贞小声问道。
皇甫玄德沉默良久，还是摇了摇头，“不！凤凰会是朕的心腹大患，既然已经备战，不可中途而止，你再发一封口谕给皇甫无晋，若他能替朕扫除凤凰会，税银之事，朕既往不咎。”
马元贞答应一声，便匆匆转身去了，这时皇甫玄德身边只有两名宦官服侍，他看了一眼梅林外，“你进来禀报！”
只见一名灰衣人像鬼魅一般出现，将两名宦官吓得魂不附体，皇甫玄德不悦地一摆手，“你们退下！”
两名宦官惶恐地退下，皇甫玄德冷冷地问灰衣人道：“他找到女巫了吗？”
“陛下！他找到了女巫住处，昨天中午，他秘密赶去了灞上，另外，赵汝正说，他昨晚又去东宫看病，结果得到一种红色的茎块，很像虫草，但并不是，连赵汝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要求赵汝正用此物给陛下配药。”
“好！好得很！”
皇甫玄德恨得咬牙切齿，“真是朕的好太子，竟然想双管齐下，很好，朕就成全了他！”
……
皇甫疆去世的消息震惊朝野，当年的西凉郡王、河陇节度使，在沉寂了十年后，便无声无息地去世了，他的去世引来很多大臣和皇族的同情和共鸣，一时间，来兰陵王王府吊孝的人络绎不绝。
可怜皇甫疆子嗣单薄，京城原本有一个孙子皇甫武植，可惜此人担不起大事，凌晨听说祖父去世的消息，竟以报信为借口，骑马奔去西凉了，使得王府内竟无一男子能担起责任。
好在王妃之弟赵谞颇为能干，里里外外忙碌，终于使皇甫疆的丧事运作起来，天不亮，王府门前便搭起灵棚，供文武大臣前来吊孝，王府无男子，和皇甫疆关系最好的武陵郡王皇甫杰便让自己的孙子皇甫英环来当孝孙，给前来吊孝之人谢礼。
朝廷午休时分，前来吊孝的大臣格外多，一辆辆马车停在王府门外，这时，几十名侍卫护卫着申国舅的马车来了，申国舅特地换了一身黑衣，神情肃穆，他刚下马车，却一眼看见楚王的车驾。
申国舅心中微微一怔，虽然楚王来给皇甫疆吊孝是很正常的事，但他在这里出现，还是让申国舅心中有种古怪的感觉，半晌他才明白过来，应该是年纪上的问题，楚王才十三岁，只是一个少年郎，他若参加这种人情世故，一般都是皇后或者皇帝的安排，但帝后都在华清宫，皇甫疆半夜断气，恐怕皇上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用说派楚王来吊孝，也不是楚王傅，楚王傅几天前跟张缙节回了洛京，那应该是楚王自己的行为。
十三岁的孩子就知道来吊孝了吗？这让申国舅心中非常惊讶。
申国舅走到灵棚前，大臣很多，都在排队等待，大家纷纷向他见礼，忽然，门口的几名大臣纷纷闪开，只见楚王皇甫恬走了出来，让申国舅更加吓了一跳，他竟然披麻戴孝。
在场的大臣、皇族没有一个人这样做，这不是不可以，而是因为这是一种极为隆重的礼节，是一种对死者和死者家属最大的尊重，如果是从前，很多皇族大臣都会在这样做，但在凉王系开始被铲除打压的背景下，一般人就很难做到了，能来拜祭一下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谁还敢披麻戴孝，那就等于告诉皇帝，他就是凉王系的人，没有一个人披麻戴孝，没想到年仅十三岁的楚王竟然做到了。
这让在场的大臣们暗暗惊讶，连王妃也红着眼睛跪谢楚王的重礼，申国舅忽然明白过来了，这是楚王在对凉王系的示好，在皇上已经表现出对凉王系下手的时刻，楚王竟然反其道行之，向凉王系示好，这让申国舅心中惊叹不已，他要和楚王好好谈谈。
楚王皇甫恬也看见了申国舅，连忙上前施礼，“舅父也来了。”
“嗯！你等我片刻。”
申国舅也不排队，直接进了灵棚祭奠，片刻又出来，给皇甫恬使了个眼色，皇甫恬倒也听话，乖乖地上了申国舅的马车，一进马车，他便将身上的孝服都扯脱掉了，申国舅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半晌，他淡淡道：“你这又是何苦？”
“舅父认为凉王系完了吗？”皇甫恬舒舒服服躺在椅背上问道。
申国舅倒有了几分兴趣，他反问皇甫恬，“你认为呢？”
皇甫恬摇摇头，“我认为凉王系的力量会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参与夺嫡的程度。”
申国舅脸上大变，‘夺嫡’这两个字是权力场中的大忌，他一把摁住皇甫恬肩膀，不准他再说下去，他向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便立刻吩咐一声，“回府！”
马车启动了，辚辚车轮声掩盖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这是谁告诉你的？夺嫡之事。”
“是我师傅说的，他说皇祖曾有圣旨，凉王可继帝位，排在楚王之后，齐王之前，皇甫无晋是皇族嫡系，如果他为凉王，那他也有资格继承皇位。”
这个秘密申国舅也知道，他甚至还知道这道圣旨就刻在太庙的一块铁碑上，可那又能怎么样？难道皇上会立别人的儿子当皇帝吗？
申国舅很不以为然，这一点他是认准的，不管无晋怎么受宠，怎么登高位，但他就是和皇位无缘，并不是随便一个皇族都能参加争嫡的，这里面有个前提，必须是皇帝的儿子。
“殿下，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也不要标新立异，现在是很敏感的时刻，太子可能会被废、战争也能会爆发……”
申国舅的眼睛变得格外冷厉，盯住楚王，“要学会冷静，学会忍，要学会像我一样，静观时局的变化，以不变应万变，你明白了吗？”
皇甫恬本来还想给舅父讲一讲皇甫无晋的实力，炫耀自己的见识，可见舅父似乎什么都明白，他也就沉默了。
……

第二百一十章 敲钟
兰陵郡王皇甫疆去世的消息无晋在四天后才知道，是梅花卫的鸽信系统通告了他，皇甫疆的去世让无晋难过了好几天，虽然皇甫疆不是他的亲祖父，但祖父却视他为孙，但局势的日趋紧张，却让他不得不放下祖父去世之事。
事情总是一连串地到来，就在他接到皇甫疆去世的消息的同一时刻，他也接到维扬县大哥派人送来的消息，他的另一个祖父，维扬县的皇甫百龄也病危了，很可能挺不过去，如果有可能，他能来探望一下祖父。
虽然无晋不可能赶去京城参加皇甫疆的葬礼，但另一个祖父他得赶去看最后一面，偏偏这时，苏菡忽然出现了流产先兆，无晋心中担忧之极，只得留在家中陪伴妻子保胎。
足足忙碌了五天，苏菡的胎情才终于稳定下来，而这时，惟明又写封信来，祖父渡过一劫，家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生活。
这让无晋长长松了口气，此时家里乱成一团，自从家里出现两个孕妇后，他在家中的生活就不像从来那样有条不紊，杂事情好像突然变多了，苏菡身子较弱，怀上孩子她吃了很大的苦，她需要全身心地保胎，家中的很多事务她都顾不上了，几乎所有的担子都落在凤舞的身上，但凤舞还要抽出很大的精力去过问生意。
这就仿佛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知道他家中会乱成一团，老天爷便将虞海澜这个精通医理的女子送到他们家中，按照娶妾的规矩，在虞海澜进门一个月后，苏菡接受了虞海澜奉上的茶，从此，虞海澜正式成为无晋的妻妾，同时，她也担负起了照顾两个孕妇的责任。
天刚没有亮，黑蒙蒙的夜色依然笼罩着江宁城，无晋府中的灯已经亮了起来，齐凤舞正在给无晋最后收拾行装，无晋准备前往京口县视察造船情况，从江宁府到京口县大约一百余里，坐船去最为方便，一天便可以抵达。
除了苏菡需要卧床养胎外，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无晋去京口县虽然只呆三天就回来，但加上路上的时间，前后就要五天，使她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点不安，她们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时局的紧张。
此时城门已经开了，但无晋还是没有动身的迹象，实际上，他还没有最后决定去还是不去，他在等一个消息，陈直的消息。
陈直一个半月前从雍京出发，至今还没有抵达江宁府，如果是在十二月，那时是可能的，茫茫大雪覆盖天地之间，河流结冰、道路断绝，那时走一步路都艰难，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可现在已经是二月底，春分已过，道路早已没有任何阻碍，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陈直都早到了，可是他现在依然音信皆无。
无晋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他知道如果是传递军情，或者传递紧急圣旨，会动用所有驿站最好的马匹，接力奔跑，最快只要七天时间，雍京的快报就能传至江宁府。
可陈直居然走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到，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难道他是故意在等什么吗？
其实无晋心中也明白，陈直应该是在等自己出海攻打凤凰会，按照皇甫玄德去年定下的日子，他应该是在二月二十三日出征凤凰会，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天，他依然以准备不足拖延时间，包括这次去京口县视察造船进度，大船数量不足，也是他的借口之一。
就在这时，府门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无晋蓦地站了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一名梅花军士奔了进来，“殿下，有消息了。”
无晋摆摆手，“到大堂上说。”
无晋回到大堂坐下，他的心神已经稳定下来，这才缓缓对军士道：“你说吧！”
“江都县那边传来消息，陈直一直停留在江都县，但昨天中午从江都县出发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到了江北！”
无晋笑着接过了他的话，陈酷吏终于来了。
“三郎，你还要去京口县吗？”凤舞走上前，担忧地问。
无晋摇了摇头，“既然陈直来了，我估计就不会再去。”
他的话刚说完，只见外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是一群战马，激烈的马蹄声惊破了寂静的晨夜，大堂内，无晋的家眷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晋坐在大堂上纹丝不动，等待着来人的出现。
“圣旨到……嗣凉王皇甫无晋接旨！”
……
圣旨虽然是大学士写出，却不是文绉绉的话语，更像是皇甫玄德平时的口吻。
“……诏令楚州水军都督、嗣凉王皇甫无晋，立即出兵，剿灭凤凰会，功成之日，便是尔封亲王之时，楚州税银种种端疑，皆不再追查，勿负圣恩！”
无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知道陈直在等什么了，就是在等这道圣旨。
原来冷漠的宦官念完圣旨，立刻像变了一个人，他向无晋行一礼，愁眉苦脸道：“王爷，皇上命我们加急送来圣旨，我路上奔跑了十天，没有睡好一次觉，吃好一顿饭，大腿上的皮都磨掉了……”
不等他说完，无晋便摆手止住了他，回头吩咐管家，“去取两百两黄金来。”
胖宦官激动得腮帮子上的肉都抖了起来，不愧是齐瑞福的女婿，一出手就是两百两黄金，他连忙跪下磕头，“奴才罗忠国谢王爷打赏！”
“不用客气，你们确实辛苦了。”
不多时，管家托了一盘黄澄澄的金子出现，罗忠国盯着金子咽了口唾沫，眼中射出贪婪之色。
“都说宦官好财，果然如此！”
无晋不露声色笑问：“罗公公，皇上的身体怎么样了？”
无晋见他没有反应，又把声音提高了一点，“罗公公！”
“啊！”罗宦官醒悟，他茫然地望着无晋，站在无晋身后阿罗‘咕！’地一声，笑出声来。
罗宦官脸一红，呐呐道：“王爷，抱歉了！”
“没事！”
无晋笑了笑道：“我是想问皇上的身体怎么样了？”
或许是得到两百两黄金的缘故，罗宦官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才能对得起无晋的这番赏赐，他轻轻摇了摇头，“王爷，我给你说实话，皇上恐怕没多少日子了。”
虽然无晋知道皇甫玄德的境况不会太好，却没想到这个宦官会这样说，他一愣，脑海里却念头急转，“难道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无晋装出吃了一惊的样子，“有这么严重吗？”
“王爷……”
罗宦官看了一眼无晋身后的阿罗，欲言欲止，无晋笑道：“无妨，请尽管说。”
罗宦官叹了一口气道：“皇上自从服用女巫的药后，在房事上太过于放纵，比上次昏迷前还要放纵，我们都对太医说，皇上一天一次，实际上远远不止，我们看见的，皇上和申淑妃天天腻在一起，申淑妃从两月前开始，每次房事都要敲鼓，我们都知道，有时候一天要敲四次……”
“为什么要敲鼓？”阿罗在身后好奇地问。
无晋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充满了兴奋和好奇，心中不由一动，这小妮子，倒很有点情趣。
阿罗见老爷看他，猛地想起自己不该多嘴，吓得一捂嘴，不敢说话了，无晋这才明白这个宦官让阿罗离开的缘故，不是什么隐秘，而是她不太方便听这个。
“阿罗，去给我煮一碗参茶。”他把阿罗支了出去。
“公公，请继续说。”
罗宦官神情十分黯淡，“上次皇上晕倒，太医就说过皇上是几十年纵欲的结果，这次只是警告，若不加收敛，下次就不会再有机会，可皇上似乎完全忘了，他完全沉溺在申淑妃的妖淫术下，我们这些旁边人其实个个心里清楚，可谁敢说？”
罗宦官越说越恨，最后连无晋也忍不住了，“可以了，罗公公不用再讲，我明白了。”
罗宦官这才忽然醒悟，自己说得太多了，他心中有点惶恐起来，无晋却淡淡道：“你回去复旨吧！就说我接旨三天之内，即刻出征。”
……
罗宦官退了下去，这时，齐凤舞匆匆走进来问：“三郎，大姐问，你还要不要回京口县？”
“你去告诉九天，我暂时就不回去了，你们把行李重新收起了吧！”
无晋见时辰还早，天还没有亮，他伸个懒腰笑道：“我觉得有点疲惫，去外书房休息一会儿。”
他起身直接去了外书房，躺在软椅上闭目养神。
这时，阿罗端了一杯参茶悄悄走进来，放在他身旁，她刚要退下，却被无晋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老爷……”
阿罗吓得心中一跳，虽然上次娶小姐她陪了洞房，身份已经不再是丫鬟，而是侍妾，但无晋却一直没有碰她，无晋把她拉坐在自己身旁，搂住她肩膀好奇地问：“为什么叫我老爷，好像你们都改口了，为什么？”
“夫人说，你要成为父亲了，所以叫大家都改口，不能再叫公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我还喜欢你叫我公子。”
无晋的手又慢慢搂住了她的腰，眼中似笑非笑道：“要不要我告诉你，那个申淑妃为什么要敲鼓？”
阿罗心中怦怦直跳，脸胀得通红，她知道自己的那一刻要来了，她不止一次看见过小姐和公子房事的情形，她不敢告诉别人，便在夜里躲进被中暗暗品味，此时她心中既是渴望，又有点紧张，她咬一下嘴唇，怯生生地看一眼无晋，小声说：“公子，我想知道！”
“是很想知道？还是只有一点点想知道？”
“是……很想。”
“那好，去把书房门关了。”
阿罗腿有点发软，娇怯无力地起身去关了门，又走到无晋面前，低下了头，声音比蚊子还小，“公子！”
无晋眯着眼打量她，阿罗的脸很小，身子却长得很丰满，无晋不由想起那晚她在床边铺被子的情形，她撅着白生生的圆臀……
“把衣裙全部脱了，然后转过身去趴下，我来告诉申淑妃敲鼓的原因。”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国士之死
陈直走走停停，在路上足足走了一个半月，在江都城，他似乎又被古扬州的烟花所迷，盘恒了半个月，与皇甫英俊喝了三杯两盏淡酒，替他砍了两颗人头，才使皇甫英俊把广陵将军的位子坐稳了。
这也是皇帝给他的授权，要让皇甫英俊真正有能力牵制住皇甫无晋，所以皇甫英俊的权力又扩大了几倍，不仅是广陵将军，而且又荣升为淮南总管，以江都为中心，管辖广陵、沭阳、下邳、彭城四郡三十个军府近八万余军队，楚州的二十五万大军，他竟统帅了三成。
在宦官罗忠国抵达后，陈直终于从蛰伏了近半个月的江都县南下了。
从江都县到江宁府并不远，只有几十里路便进了江宁府在江北的辖县六合县，再向南十几里便是茫茫大江。
此时天已经黑了，陈直站在江边，望着黑沉沉的江面，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陈直的身后站着一名灰衣男子，年约四十余岁，和其他身着公服的随从不同，他穿得非常简单，模样也是平凡之极，落到人堆找不到他，但他后背的剑却不一般，裹着黄绫缎子，露出一段黑玉剑柄，这就是尚方宝剑。
大宁王朝的尚方宝剑极少出现，因为它被赋予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剑身上刻了四个字：‘如朕亲临’，太庙的铁碑上只刻有三条尚方宝剑的限制，其中一条就是王爵以上不管，也就是说，这把尚方宝剑在楚州，除了不能杀皇甫无晋，它能杀任何人。
背着尚方宝剑这名男子叫王平，这不是他的真名，这只是他在宫外办事起的名字，他在宫内的名字叫三号，是皇甫玄德身边的五名国士之一，只有国士才能担任背剑人，这也是尚方宝剑的铁律。
王平见陈直凝望江面不语，便缓缓问：“大人，今晚不过江么？”
陈直和皇甫无晋打过交道，那时皇甫无晋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可谁有想得到，仅仅短短一年，皇甫无晋竟成了凉王系的关键人物，让陈直始终有一点难以接受，但是他不得不接受，皇上亲自命令他去对付这个皇甫无晋，甚至还给了他尚方天子剑，他知道肩头的重任。
过了良久，陈直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回头问王平，“你说呢？”
王平既是他的保镖、又是背剑人、同时也是他的副手，他的高强武功使陈直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我建议过江，夜里过江，有时比白天更安全。”
陈直点点头，他明白王平的意思，白天容易被皇甫无晋发现，毕竟是这长江是他的地盘，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准备寻找座船，在不远处，就停泊着三艘大船。
“不！我们回去，在江都运河坐船。”
王平非常谨慎，他不相信江面上的任何一条船，坐运河的船，也同样可以过江。
一行二十余人调转马头，向东北方向而去，片刻，从一艘大船内走出一名水军军官，他冷冷地望着对方走远，一摆手，“去运河入江口堵他们。”
……
江都运河是隋朝开挖运河的一部分，在江都城因大火而败落后，曾经淤塞了一百多年，在八十年前重新疏通，虽然不能恢复当年的盛况，但也勉强能通三百石的漕船，还有不少客船也是从运河北上。
一个时辰后，一艘五百石的双层客船出现在运河的入江口，此时已是两更时分，江面上十分寂静，只有这一艘船进入长江，驶向对面的江南岸。
长江十分宽阔，水波翻涌，波浪轻拍木船，仿佛在阻拦它前行，这艘木船靠摇橹而行，行走十分缓慢，照这个速度最少要一个时辰才能抵达对岸。
大船上，陈直有些着急了，“船东，为何不挂帆，这样走到何时？”
船东姓吴，是个四十余岁的干瘦男子，连忙上前点头哈腰道：“这位官爷有所不知，今天下午，水军下了严令，三天之内，不准民船随便过江，挂了帆容易被他们发现，那可不得了。”
吴船东是收了一百两银子的船费才冒险载客，他既想收钱，可又不想出事，所以他非常小心，白帆在江面很容易被发现。
陈直大怒，“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里是大宁王朝的核心水道，他皇甫无晋想禁就禁吗？”
吴船东听他直呼嗣凉王的大名，心中不由一阵害怕，恐怕禁民船过江就是为了他们，自己是不是惹祸上身了。
“官爷，有所不知，也不是完全禁，白天是允许过江，但要先去巡查司登记检查，领了江牌后方可渡江，也不收钱，但晚上不准，这是规定，听说是最近要打凤凰会，防止凤凰会的细作，才这样严格盘查，以前没有。”
盘查凤凰会的细作，这个理由似乎还算过得去，陈直脸上稍敛几分，可就在这时，一名船员忽然惊恐地直着前方大喊起来，“船，水军！”
陈直也吃了一惊，他才看清楚，前面江面上横一条至少是三千石的军船，拦住了客船的去路，只相隔二十余步，眼看要相撞在一起。
“快扔锚！浑蛋！”
吴船东记得大喊起来，他们的船若和军船撞上，大家都得完蛋，这时在船舱中的王平也走了出来，他刚才不在甲板上，否则以他的眼力，早就发现了军船。
王平此时还比较平静，他又看了看两边，不由微微叹道：“大人，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陈直大吃一惊，急向四面望去，果然，只见江面上黑影瞳瞳，十几艘大船已将他们团团围住，而他们现在正好在江心，陈直心中开始紧张起来，这很明显是皇甫无晋要抓捕他了，自己是御史中丞，钦差大臣，他皇甫无晋难道想造反吗？
“大人会水吗？”王平忽然平静地问他。
“什么？”
陈直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有那么严重吗？他见王平从背上取下了尚方宝剑，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中涌起，“你……要做什么？”
“大人，很抱歉，我也不会水。”
王平忽然一用力，将尚方宝剑远远扔进了江中，陈直‘啊！’地大叫一声，眼睁睁地望着尚方宝剑落进了冰冷的江水，无影无踪。
“你疯了吗？”
陈直一把揪住王平的脖领，急得眼睛都快瞪出血来，竟然把尚方宝剑扔了，他怎么给皇上交代？
王平异常冷静地推开他的手，淡淡道：“大人还不明白吗？皇甫无晋就是为了尚方宝剑而来，否则他早就把你在路上杀了。”
陈直呆呆地望着江面，他明白王平的意思，有了这把尚方宝剑，皇甫无晋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罢免官员，调动军队，之所以不在半路杀自己，就是因为王平的武功太高，他们不一定得手，王平不会水，在江中是最好下手。
难道皇甫无晋真的要造反吗？
陈直没有再思考的时间，数百把弓弩对准了他们，一名军官厉声喝道：“跪在船上，把手放在头顶！”
就在这时，王平忽然一跃而起，腾空高达三丈五尺，超过了船舷，像一只灰鹰般直向军官扑来，他看出这名军官是员都尉将。
士兵们顿时大吃一惊，几百支弩箭一齐射向他，密集的箭雨在空中疾飞，只见灰影一闪，数百支箭被震飞无踪，其中数十支箭更是调头呼啸而至，船上传来一串惨叫声，十几名士兵被射穿胸膛当场惨死。
而那名军官却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大骇之下翻身跳进江水中，仿佛鱼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平心中大急，没有抓住人质，陈直恐怕有性命之忧，他的脚在船舷边一点，向苍鹰振翅般向甲板另一边的二十几名士兵扑去，他已经发现，那竟然是二十几名梅花卫军士，抓住他们，也一样可为人质，但王平眼中却在这时出现了一丝疑惑。
这二十几名水军士兵没有拿弓弩，而是各举着一根黑色铁棍，瞄准了他，只听见‘砰！砰！’的一阵响声，黑棍中喷出火光，白烟升腾，而王平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抵挡住铅弹，二十几颗子弹将他浑身打得如筛子一般，‘嘭！’一声闷响，王平重重摔倒在甲板上，手脚抽搐一下，就此断气，但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直瞪瞪盯着那些黑棍，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些黑棍是什么？
而他王平，皇甫玄德身边的五大国士之一，武艺绝伦者，却是天下第一个死在燧发枪下的人。
……
陈直等人没有被乱箭射死，水军克制住了乱箭射死所有人的冲动，这是因为所有人都跪在甲板上，手放在头顶，包括陈直，他在这最关键时刻，决定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陈直和二十几名随从以及五名船员一起押上了大船，被搜身后关进了船舱之内，但十几艘大船并没有离开，五十几名黑衣水鬼在都尉林远洋的指挥下，纷纷跳进长江，潜进江底去找寻那把消失不见的尚方宝剑，林远洋开出了天价：寻到宝剑者，赏银五千两。
……
谢票！

第二百一十二章 挂羊头卖狗肉
‘哗啦！哗啦！’
陈直戴着沉重的镣铐走进了一间屋子，他脸色阴沉，仇恨在他眼中凝聚，但他一言不发，走进房间，冷冷地打量房间内的情形。
房间内四面无窗，屋子里靠墙站着一排梅花卫军士，手执钢刀，一个个目光冷酷、杀机腾腾，就仿佛随时将他拖出去斩杀。
正中间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陈直的目光落在桌子后面，他的拳头登时捏紧了，眼睛里喷射出怒火，桌后坐着一人，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此人正是皇上要他对付的嗣凉王皇甫无晋。
“陈中丞，请坐！”
无晋手一摆，颇有礼貌地请他坐下。
“哼！”陈直重重哼了一声，直言斥道：“嗣凉王殿下，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是大宁王朝的臣子吗？”
“我当然是，从来都是大宁王朝的臣子，这不容置疑。”无晋淡淡道。
“那你……”
陈直咬牙切齿，“那你还敢截杀钦差大臣，连皇上身边的心腹侍卫也敢杀死，你这不是造反吗？”
无晋不屑地冷哼一声，“陈中丞，我们算是老朋友了，我希望你的智力和我上次见到你时一样，不要再说这种幼稚的话，请坐吧！”
陈直克制住了内心的愤怒，慢慢坐了下来，他将手上的镣铐往桌上重重一放，“如果你有谈的诚意，请把它打开，不要侮辱我。”
无晋给旁边军士使了个眼色，上来一名梅花卫军士，将陈直手上和脚上的镣铐都打开了，陈直轻轻揉了揉已经红肿的手腕，冷冷看了一眼皇甫无晋。
“有什么谈的，你就说吧！”
“其实你来江宁府做什么，我很清楚，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
无晋站起身，负手走到一幅楚州地图前，笑了笑道：“你肯替我假传圣旨，像在江都县一样，替我把那些不听话的军府都尉的脑袋砍下来吗？”
他回过头盯住陈直，“你会替我做吗？”
陈直这才终于明白王平将尚方宝剑扔进长江的深意了，没有了尚方宝剑，皇甫无晋就只能靠他陈直来假传圣旨，他的作用便显示出来了。
“你休想！”陈直恶狠狠道。
无晋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会答应，那我换成宦官也是一样，昨天正好有个罗忠国到来，其实我请你来，只想和你叙叙旧，我对你没有兴趣，我只对那柄尚方宝剑有兴趣，剑在哪里？”
“可惜让你失望了！”陈直讥讽道。
“是吗？”
无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走回位子，从椅子上拿起一把剑，镶有金丝和宝石的青色鲨鱼皮剑鞘，无晋轻轻抽出宝剑，寒光闪闪，剑身上四个字‘如见朕面’清晰可辨。
陈直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怎么可能？”
“陈中丞，你忘了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赏银五千两，就有不要命的水军士兵替我从江底捞起这把尚方宝剑，你以为把剑扔下江就没有了吗？”
“不！不可能还能捞起来！”
陈直眼中露出恐惧之色，丢进长江中的东西怎么还可能捞得起来？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你这把尚方宝剑是假的，一定是！”
两名士兵将他摁坐下，一直等他情绪稍微平静，无晋这才抚摸黑玉剑柄缓缓道：“剑是不是假的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们已经把尚方宝剑带来楚州，朝廷已经通知了楚州各官府和军府。”
说到这，无晋冷冷地注视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和我合作，将来我禀明太子，升你为刑部尚书，不计较你背叛太子，你若不肯，那你今晚就从人间消失。”
陈直半晌低头不语，他本来就是太子的心腹干将，被皇上拉拢而来楚州行事，他因为看出太子有被废的迹象，所以心中有些动摇，而现在他听皇甫无晋的意思是让他继续效忠太子，这让他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他抬头向皇甫无晋望去。
无晋明白他的心思，便笑了笑，“我当然是支持太子，我也不隐瞒你，皇上即将废除太子，太子已决定发动政变，尊皇上为太上皇，内战很可能会爆发，我奉太子之命夺取楚州，如果你和我配合，就认定你是立功赎罪，太子应该告诉过你，他和我有过密约吧！”
当初太子确实和皇甫疆有过密约，虽然密约内容不知，但陈直知道有这么一回事，陈直沉思良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吧！”
无晋一摆手，“把他带下去，不用再上镣铐，善待于他。”
士兵将陈直领了下去，无晋又慢慢拔出这把尚方宝剑，拿在手中欣赏，自言自语笑道：“太子殿下，很抱歉了。”
这时，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殿下，周长史来了。”
无晋立刻起身笑道：“请他到会客房！”
他拿着尚方宝剑，快步出了门，向贵客房而去，这里是他的梅花卫军营，陈直便被关押在这里。
他先进了会客房，片刻，军士便将周信领了进来，周信在上次攻打白沙会归来途中有些感恙，上岸后躺了三天，才渐渐恢复。
无晋见他瘦了一圈，不由关心地问：“长史身体好点了吗？”
“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差不多了！”
周信坐下笑道：“我来是想看一看你的火炮进展情况，说实话，上次击沉李白沙的座船，令我印象深刻，躺在病床上也念念不忘，简直太犀利了，还有你说的燧发枪，我也想亲自领教一下。”
“现在火炮已经铸造出一千门，水军已经装备了六百门大炮，剩下的全部装备陆军，现在正在训练士兵。”
说到这里，无晋将手中的宝剑递给他，周信刚才没有注意到无晋手中之剑，他一眼看见了黑玉剑柄，顿时惊讶道：“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最大的标志就是剑柄为黑玉，这种黑玉极其珍贵，市场上根本看不到，剑柄上的黑玉还是百年前新罗进贡之物。
周信慢慢抽出宝剑，见剑身上刻着‘如见朕面’四个字，正是尚方宝剑，他忽然一阵惊喜地问：“你把陈直抓住了？”
无晋点点头，“昨天晚上他们渡江时被抓获，皇帝身边的侍卫王平被当场击毙，只可惜他很狡猾，将尚方宝剑扔进了长江。”
周信愣住了，他看了看剑，迟疑地问：“殿下又把它捞起来了吗？”
无晋摇摇头，“只水面上找到了剑鞘，剑身已经沉入江中，水底全是厚达三尺的淤泥和泥沙，捞了一夜，甚至动用大磁铁，都一无所获。”
无晋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剑笑道：“长史看得出这把剑是假的吗？”
周信仔细看了看这把剑，每个大都督府内都有尚方宝剑的图样，这把剑和图样完全一样，他知道水军都督府也有图样，只是材料无晋从哪里弄到？他眉头一皱问：“我觉得就是真的，关键是这剑柄黑玉你是从哪里得来？”
“还记得上次我们抄了李白沙的藏宝窟吗？从他的一只藏宝箱内我就发现了几块黑玉，正好给我制剑。”
“那真是机缘巧合啊！”
周信感叹一声，又把剑递还无晋，问他：“那你准备用它做什么？”
无晋接过剑，插回了剑鞘，这才缓缓笑道：“这把剑的作用非同寻常，陈直就是用这把剑为皇甫英俊争到了八万江北楚州府兵，那剩下的十七万楚州府兵也就要靠这把剑了，再加上有周长史的协助，至少江东六郡的十万府兵我得掌握在手中。”
周信低头沉思，楚州一共有二十五万府兵和五万水军，分布在大大小小近五十个军府内，其中江北八万，江东十万，江西七万，这五十个军府名义上是归楚州大都督府管辖，可实际上楚州大都督府只管府兵的后勤和招募，而军队调动及其校尉以上军官的任命，都是掌握在兵部手中，兵部凭虎符和兵部牒文调兵。
但自古以来，皇帝对军队都有至高无上的统治权，所以各地军府在听命于兵部的同时，也必须接受皇帝的指挥，大宁王朝也不例外，尤其四十年前晋安事变后，皇帝更是加强了对军队的掌控，这样就在严密的军制中硬生生地划开一扇后门。
而皇帝控制军队的办法有两种，一个是在重要区域派遣将军，比如皇甫英俊的广陵将军，如果爆发战争，将军就能指挥所辖区域内所有的军府，听命于皇帝，不再听命兵部。
另一种办法就是在非战争时期，由皇帝派人拿调兵金牌或者尚方宝剑，直接调动军府，而无晋手中这把尚方宝剑，确实可以调兵。
周信知道，这确实是皇权军制下的一个漏洞，可以假传圣旨或者用假的尚方宝剑来掌握府兵，无晋显然是想利用这个漏洞。
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仅凭一把尚方宝剑还是不够，周信沉思良久便问：“那陈直同意配合你吗？”
陈直是关键人物，因为兵部已经用鸽信通知了楚州各军府，御史中丞陈直携尚方宝剑来楚州办事，要求各军府配合。
无晋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一定会配合我，因为他不是为我做事，他是在为太子做事。”
“为太子做事？”
周信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说，我们走太子之路？”
无晋淡淡一笑：“这也是我不得已而为之，我说凉王也想夺嫡，有多少人会支持我？但太子就不同，索性咱们就挂羊头卖狗肉，扯开太子这张虎皮来做事，不就更方便一点吗？”
“殿下果然高明！”周信不得不佩服无晋的胆大心细。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排枪声，无晋便起身笑道：“正好军士们在训练燧发枪，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深夜局变（上）
江宁府不仅是楚州的州治所在，同时府治所在的江宁城也是楚州第一大城，周长六十余里，城高四丈，城厚墙高，有护城河环绕，整个城池一共有五座城门，除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外，在北城旁还有一座水门，叫做北水门。
水门高三丈，宽两丈，水深近两丈，可容千石大船通过，水门的河就是江宁城的主河龙藏河，河道贯穿全城，最后流入长江，同时也直通楚州水军军营。
五座城门，其中四座陆城门是由楚州大都督府的直辖军士把守，而北水门则由楚州水军掌管，大家各司其责，几十年相安无事。
就在审问陈直的当天夜里，一队由五十艘千石大船组成的船队缓缓驶入了北水门，此时关闭城门的时间已过，各大城门都紧闭，而北水门的水中铁栅却缓缓开启了，前三十艘大船上人影曈曈，每艘大船上都足有百人，后面的大船上则满载马匹。
北水门没有举灯，任由数十艘大船进入城内，月光照在大船上，只有全部都是梅花卫军士，足有三千人之多，个个顶盔冠甲，手执弓弩刀枪，杀气腾腾。
大船缓缓靠岸，一部分千人士兵牵马上岸，迅速整队，在北水门旁边的一片空地上集结，而船只上也有两千军士，他们也没有行动，而是耐心坐在船上，等待行动的命令下达。
皇甫无晋和他的百名亲卫从第一艘大船上了岸，他也全身盔甲，腰挎齐家送他的佩刀，他对领军大将郑延年吩咐一声，“耐心等待我的命令！”
他翻身上马，带领一百余亲兵，向大街尽头奔去，他要去的江宁府衙，相距北水门约五里。
……
和其他官衙一样，江宁府衙的结构也是前面官衙，后面官宅，府尹韩顺义就住在后面的官宅内，韩顺义今年刚五十岁，担任雍京京兆尹整整五年，几个月前，因几大钱庄的挤兑事件，江宁府尹余曜江被免职，韩顺义便从雍京调来江宁府。
从官品上看，京兆府尹和江宁府尹都是从三品，但重要性却不同，江宁府远远比不上京兆府重要，所以韩顺义左迁江宁府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种变相的贬职。
不过也有很多官员私下议论，韩顺义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什么意义，他不过是申家的一个影子。
确实，韩顺义名义上是京兆尹，但雍京的大权实际上是掌握在主管军队的西京留守申济手上，他没有任何发言权，五年来，所有雍京的政务文书，都是先给申济批阅，申济画押后再交给他盖章，有很多次，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文书，但事情已经执行了，因为执行者已经知道申济画押了。
比如前年，京兆府下属的万年县要招五十名衙役，这必须要京兆尹批准，正好韩顺义那几天生病，没有来得及审批万年县的申请，可他侄子告诉他，万年县的五十名新衙役已经招募结束，新衙役们已经出入衙门，原因就是申济已经同意。
这件事让他很没面子，可他又无可奈何，只得把不满和恼怒压在心中，索性装得昏庸糊涂，整天沉溺于酒中，以至于他在朝廷中有一个外号，叫酒三品。
在雍京窝窝囊囊蹲了五年，这次又被调到江宁府做府尹，原以为有出头之日，不料他还是一个傀儡，还是一个申家影子，江宁府的真正掌权者是少尹申祁武。
在江宁府，他甚至比雍京还要悲惨，在雍京，至少申济还会装模作样，最后给他批阅一下政务文书，而江宁府是申家的老巢，他政务文书都见不到，只到申祁武那一步就结束了，因为府尹的大印是掌握在申祁武手中。
韩顺义只得继续隐忍，整日里不问政事，或沉溺酒杯，或许去茶馆喝茶聊天，几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昏昏庸庸过来。
虽然日子过得昏庸，但韩顺义的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楚州政局并不像雍州那样被申国舅紧紧控制，尤其从去年开始，嗣凉王皇甫无晋出任楚州水军都督后，不但加深控制楚州的军队和财力，尤其楚州户部司的一把火，彻底烧掉了申国舅对楚州财税控制，不仅是皇甫无晋，张相国之子张容也身兼楚州少尹和盐铁转运使的两个要职，申国舅对楚州的控制已经被大大削弱。
韩顺义已经感觉到自己出头之日要到了，他在耐心等待，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到来。
夜幕刚降，韩顺义烫了脚，正准备跟心爱的小妾上床参禅，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疾奔脚步声，管家在外面紧张道：“大人，嗣凉王前来拜访。”
平时的韩顺义总是表现的反应迟钝，可这一刻，他的反应比谁都快，他立刻道：“快请，请到我书房。”
韩顺义慌忙穿上外袍，便向书房而去，这还是皇甫无晋第一次上门拜访，尽管他和皇甫无晋见过几次，但都是客气寒暄，韩顺义心里明白，皇甫无晋这个敏感的时候夜访，必然是有深意。
书房里，无晋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几幅梅花图，这些图都是韩顺义本人所画，画中老梅枝干清瘦、遒劲刚强，色彩异常绚丽，这和他平时混混沌沌、惟命是从的性格完全不同。
这或许就是韩顺义性格的另一面，无晋也是通过户部司纵火案了解到了韩顺义的另一面，他就住在距离大火不足百步府衙，那么冲天猛烈的大火，他居然不来看一眼，就算他再无能、再无用、再窝囊，就算他为了不被朝廷弹劾，他也应该过来装模作样看一看。
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表现太异反类妖，正是韩顺义的按兵不动，让皇甫无晋感觉到，此人绝非昏庸懦弱，而是深藏不露，他眼光比谁都精明。
这样的人会甘心被申家所欺、所骑吗？绝不会，这幅画就是最好的证明。
“让殿下久等了！”
身后传来韩顺义的笑声，他的声音略带一点沙哑，非常有特色，无晋连忙转身，歉然笑道：“没有预约就来拜访，请韩大人原谅我的唐突。”
韩顺义心中有些奇怪，他见无晋全身盔甲，就像要出征一样，难道他都是这样打扮吗？
“哪里！哪里！我知道殿下很忙，来我府上也是殿下百忙之中抽空，不过殿下来我府上却是第一次，我要罚酒三杯！”
韩顺义沉溺于酒中，张口闭口都离不开酒，无晋却微微一笑，“今晚我们不喝酒，以茶待酒。”
韩顺义呆了一下，他暗骂自己糊涂，皇甫无晋是有正事来找自己，还喝酒做什么，他拍拍脑门，自嘲笑道：“看我这个酒鬼，让殿下见笑了，快请坐！”
他请无晋坐下，又命丫鬟上了茶，这才笑道：“听说殿下要出征了？”
无晋叹了口气，“本来是计划后天出征，但现在估计要推迟几个月了。”
“这是为何？”
韩顺义有些愕然，他连忙问：“是准备不充份吗？还是皇上另有安排？”
“都不是！”
无晋笑了笑，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道：“凤凰会再怎么说也是外面势力，对我大宁王朝影响不大，现在我大宁王朝即将发生内战，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我怎么能离开，攘外必先安内，韩大人说是不是？”
韩顺义眼睛眯了起来，“殿下的话，我听不懂。”
无晋眼睛一挑，锐利的目光盯着韩顺义，“韩大人，我是带兵之人，不太喜欢弯弯绕绕，我就给你直说吧！皇上可能已经过不了几天了。”
韩顺义的嘴巴半天合不拢，眼中惊讶万分，半晌，他才结结巴巴道：“殿下，这……这话从何说起？”
他又稳住了心神，连忙起身将门关上，这才压低声音问无晋，“殿下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无晋摇摇头，“你不要管我消息从何而来，反正我告诉你，十天之内，皇上必定驾崩，太子和楚王之战肯定爆发，韩大人，你我都要肩负维护楚州稳定的重担啊！”
韩顺义心中狐疑不定，嘴上却打了哈哈道：“如果是这样，我可能会让殿下失望了，我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殿下应该去找申少尹才对。”
无晋还是摇了摇头，“韩大人，我只问你一句话，假如申少尹和左县令今晚被抓捕，还有申国舅的家眷被囚禁，你愿不愿出来主持江宁府大局？”
韩顺义浑身僵住了，呆呆地看着皇甫无晋，他忽然明白了，皇甫无晋是太子之人，一定是太子要发动政变了。
“韩大人，你明确告诉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韩顺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声道：“我是江宁府尹，维护江宁府稳定是我的职责。”
“好！我就要韩大人这一句话。”
无晋站起身，拱拱手道：“希望大人今晚穿上官服，不要休息，三更时分左右，我会派人上门来请大人，告辞了！”
无晋行一礼，转身便走了，韩顺义呆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
无晋走出韩顺义府宅，翻身上马，百余名亲卫跟随着他，他们奔出数十步，经过一条小巷时，无晋放慢了马速，这时，小巷内一条黑影奔出，躬身禀报：“卑职一直在监视。”
“盯严密一点，假如有信鸽飞出，不要管，让它飞走。”
“卑职遵命！”
无晋猛抽一鞭战马，向黑暗深处疾奔而去，他去的方向，正是张容的府宅。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深夜局变（下）
韩顺义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心中很紧张，一点征兆都没有，皇甫无晋忽然跑来告诉他，今晚江宁府要发生变局，抓捕楚王系成员。
抓捕申祁武等人，韩顺义并不反对，相反他还会拍掌欢迎，但他忧心是京城，十天之内，京城会发生什么事？皇上真会驾崩吗？毫无疑问，皇甫无晋是太子之人，现在的关键是，太子真的会在十天内发动政变吗？
尽管他也知道，太子十天内发动政变的消息未必可靠，但从江宁府发生的事情来看，皇甫无晋如果真的动手抓捕楚王系的人，那么太子必然就在最近要有动作了。
他心急如焚，背着手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凝神细听，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是奔跑的脚步声。
他蓦地冲到房门前，只见一名家丁气喘吁吁跑来，“老爷！”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快说！”韩顺义急得快跳脚了。
“外面的情况……大大不妙！”
家丁上气不接下气道：“街上出现很多梅花卫军人，已经将长干街封死了。”
韩顺义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长干街是县衙所在，申祁武的府邸也在那里，皇甫无晋真的动手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回到书房，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只象牙盒子，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块金光耀眼的金牌，这就是大宁皇帝皇甫玄德的楚州调兵金牌，凭这块金牌可以调动楚州二十五万大军，旁边还放着一份密旨。
他慢慢打开密旨，里面是皇甫玄德的亲笔字迹：兹任命皇甫英俊为楚州大都督，统帅楚州三军，节制楚州诸郡……
韩顺义闭上眼睛，回想着皇上和他出任江宁府尹前夜的一番密谈，‘公去楚州，当时刻关注皇甫无晋动静，一举一动，皆向朕禀报，若皇甫无晋有异动，当速与皇甫英俊共谋。’
那今天皇甫无晋率军抓捕楚王系骨干，算不算异动呢？
韩顺义沉思片刻，他又取过一张纱绢纸，用细笔在上面写道：‘太子有异，晋已抓捕申舅诸党……’
纱绢纸非常轻薄，主要用于鸽信，他写完这封信，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小小的印章盖上，又小心地将墨迹吹干，将它慢慢叠起，放进一支红色的木管中，这是特制的木管，上面还有一只活扣。
平时身躯沉重的韩顺义此时表现得非常灵便，他一路疾走，来到后花园，走到西北角的一座小院前，取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很安静，木架上放着一只不大的鸽笼，发出咕咕的声音，里面只有三只鸽子，韩顺义摸出一只鸽子，小心地将木管活扣扣在鸽腿，他猛地向上一扔，鸽子扑愣愣展开翅膀向夜空飞去……
一直望着鸽子飞远，韩顺义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他又想起了那面事关重大的金牌，心中不由有些为难，眼下这个情形，该不该给皇甫英俊？
……
“出来了！”
在西墙外对面的一条小巷内，两名黑影忽然看见了振翅飞出的鸽子，两人一下子紧张起来，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这只鸽子，在鸽子飞过他们头顶的一瞬间，其中一人看到鸽腿上的小管子。
“是送信的鸽子！”
两人对望一眼，一人起身道：“去禀报，你继续盯着。”
说完，他撒腿便向黑夜中飞奔而去……
长干街称得上是江宁城的政治中心之一，县衙、盐铁转运司衙门，还有申祁武的府宅、县丞的府宅，都集中在这条长不足一里的街上。
此时，这条街上已是火光猎猎，赤亮的火光照亮街道，三千名梅花卫军士完全控制住了整条街道，封锁两边入口，不准任何出入，街背后的龙藏河内停满了三十艘大船，封锁河道。
与此同时，数百名军士已先后冲进县衙后宅和申祁武的家，将江宁少尹申祁武和县令左云斗带出了府宅，申祁武被几名士兵推攘着，但他依然在不停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忽然，他看见了，在十几步外的一队骑兵队伍中，皇甫无晋全身盔甲，正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皇甫无晋！”
申祁武大喊起来，“你凭什么抓我？”
皇甫无晋慢慢横举起尚方宝剑，将宝剑缓缓拉开，申祁武愣住了，他隐隐看见了剑身上刻着的字，虽然看不清楚，但他还是立刻猜到，那是尚方宝剑，难道父亲出事了吗？
“奉皇上密命，抓捕楚王党羽！”
申祁武脸色大变，县令左云斗更是惊恐得浑身颤抖，瘫倒在地，被军士们拖进大船，申祁武也被推下大船，关押起来，紧接着江宁府的几名要员和县丞、县尉也分别被抓，他们的家眷也被软禁在府宅内，不准和任何人出入。
清除申国舅在江宁府的势力并非仅仅是做戏给韩顺义看，这是皇甫无晋完全掌控江宁府的需要。
而且不光是江宁府，丹阳郡、延陵郡、晋陵郡、余杭郡和东海郡，这其他五郡也必要在他掌控之中，这是楚州的核心战略要地，仅这五郡一府，便占据了大宁王朝两成的税银和三成的粮食产量，而且这五郡，还同时部署着江东十万府兵。
这时，无晋身后的张容有些忧心忡忡道：“殿下，虽然我不反对清除楚王系，但毕竟他们都是父母官，这样抓捕我担心会造成城内的混乱。”
无晋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就是我要托你之事，希望你能撑起局面，维持住城内的秩序，我会派军队全力帮助于你，另外，县丞和县尉都不是申国舅的骨干，只要他们写下效忠太子之书，我会让他们继续为官，问题不会太严重。”
张容其实心中有些明白，无晋未必是真的忠于太子，但他也不想说破，这样也好，忠于太子，各郡的官员大多能接受，假如是忠于凉王，恐怕真的就乱了，而且无晋有尚方宝剑在手，官员们也不敢不从。
张容心中暗暗惊叹皇甫无晋的大胆，竟然敢夺下尚方宝剑，假传圣旨，自己这样跟着他，是否明智？可是他好像已经上了无晋的贼船。
张容心里很乱，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身不由己了。
“殿下！”身后一名梅花卫军士狂奔而来。
无晋认出他就是负责监视韩顺义府宅的军士，连忙调转马头迎了上去，“怎么样，有情况吗？”
“回禀殿下！府宅西北角院墙内确实有信鸽飞出。”
“果然就是他！”
无晋终于确定了，皇甫玄德埋藏在江宁府的眼线，果然就是这个懦弱无能的韩顺义，这是江淹给他的一个情报，韩顺义在出任江宁府尹之前，曾被皇甫玄德两次秘密接见，这里面就藏有玄机了，自己稍微试探，他果然就露陷。
无晋转身对士兵们下令，“严禁江宁城所有人家鸽信发出，鸽子一律没收！”
士兵们轰然答应，向四周飞奔而去，按名单挨家挨户没收信鸽，无晋又向张容交代几句，便调转马头，对身后大队骑兵一挥手，“跟我走！”
近千名骑兵跟随着无晋向府衙疾驰而去……
府衙是在和长干街平行的另一条街道上，相距约三里，只片刻时间，千余名骑兵便将韩顺义的府邸团团围住，十几名梅花卫军士先从西北角翻墙进去，那里便是韩顺义鸽子飞出之处，首先是要先控制住韩顺义的鸽笼，不让他再有任何机会给京城送信。
紧接着几十名梅花卫军士猛地一脚，踢开了府邸侧门，大群梅花卫军士冲进了韩顺义的府第。
韩顺义已经穿好官服，等待着皇甫无晋派人来通知他，他心里还是很愿意掌握江宁府的大权，他认为这和向皇上秘密汇报是两件事。
就在兴奋地等待着消息时，忽然院子里传来杂乱的奔跑声，没有人禀报他，韩顺义有些愣住，他慢慢走上前，打开书房门的一条缝，不料‘砰！’的一声巨响，他的书房门被一脚踢开，门重重弹在他脸上，顿时撞得他头昏眼花，摔倒在地，不等他反应过来，十几名梅花卫士兵已经冲了进来，几个人将他摁倒在地，反手将他捆绑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韩顺义见士兵在他书房内翻箱倒柜，愤怒得大吼起来，但还不等他再喊第二声，他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只见两名士兵已经拉开书架，找到了他的秘柜。
“找到了！”
两名士兵同时兴奋地大喊了起来，众士兵一起涌上，用刀撬开壁门，将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取出来。
这时，皇甫无晋笑着走了进来，“让韩大人受惊了，只是例行公事，韩大人不用太紧张。”
“皇甫无晋，你……”
韩顺义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太子造反的消息必然是假，他成了三国的蒋干，韩顺义心中又悔又恨，这时，一名士兵拎着鸽笼进来，“殿下，两只鸽子都是信鸽。”
韩顺义的心狂跳起来，他见士兵搜查出了他写鸽信的纸和管子，还找出一封他写的鸽信，他心中异常紧张，猛地挣脱士兵的手，将脖子上挂的小印章一把扯下，塞进嘴里，不等他咽下，却被士兵一拳打在脸上，顿时晕了过去，士兵从他嘴里掏出了小印章，递给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将印章在手上掂了掂，对他不屑地冷笑一声，这时，他被桌上的象牙盒子吸引住了，慢慢拾起沉甸甸的象牙盒子，打开了它，顿时，金光闪闪的调兵金牌使无晋的瞳孔霎时间收缩成一条线。
……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上任楚州大都督
楚州大都督府位于白下街，和县衙所在的长干街，一个位于建邺大街之东，一个位于建邺大街之西，白下街也是楚州水军都督府衙和皇甫无晋的府宅所在地，这条街可以称得上是江宁城的军权重地。
昨天晚上这条街虽然也部署了五百梅花卫军士，但他们的任务却是保护皇甫无晋府宅的安全。
昨晚发生的兵变已经结束，江宁城已经恢复平静，虽然还有很多人都是窃窃议论昨晚之事，但江宁城的街坊市面很平静，除了一些要害部位仍有少量梅花卫军士执勤外，再没有什么紧张气氛，江宁县衙的县丞、县尉和主簿都正常出现在衙门，县令则是少尹张容兼任，唯一有影响的是江宁府衙，已经完全关闭。
不过江宁府衙更多的是应对朝廷，基本上不具体管理地方，一般都由县衙负责，所以江宁府的关闭对普通江宁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
天色已亮，长干街和江宁府衙的行动已经结束，大部分梅花卫军士都暂时在江宁城内各处校场军营内休息，街头很安静，平民和官吏们又开始正常的出行日作。
大都督府衙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都是大都督府高官们的马车，大都督以长史周信为长官，另外还有司马蓝季安、判官伍途、录事参军高旭等等十几名重要的官员，大都督府衙有一千直辖军，主要负责管理四座城门和码头上的三十座军仓，楚州二十五万府兵和五万水军的后勤粮草都是由大都督府衙负责，权力很大。
和其他衙门一样，大都督府的官员们进了衙门立刻聚在一起谈论昨晚发生的兵变。
“昨晚之事很明显！”
司马蓝季安加重了语气对众人道：“皇甫无晋就是要铲除申家在楚州的势力，我听说不仅申祁武和左云斗被抓，城西申府也被围困，十几名申家子弟都被抓走，估计白下县、六合县的两个县令也逃不脱，我怀疑皇甫无晋是得到了皇帝密旨，否则他不敢这样公开清除申家的势力。”
“皇上为什么要清除申家的势力，难道朝廷发生了什么变故吗？”判官伍途疑惑问道。
旁边的高旭冷笑一声，“我估计是申国舅训练私军之事败露了，皇上就在楚州先动手。”
“嘘！”蓝季安重重嘘了一声，“私军之事没有证据，不要胡说！”
“蓝大人，什么叫证据，难道你不知道白衣军之事吗？在座的谁不知道？大家都装傻，我怀疑有一天白衣军杀来，你我小命都会丢在他们手上，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既然皇甫无晋已经着手铲除申国舅的势力，那咱们趁早密告皇上白衣军之事，省得以后说咱们知情不报。”
高旭还想再说，旁边判官伍途却踢了他一脚，高旭一回头，见长史周信出现在门口，他顿时不敢说话了，周信的妻子便是申家之女，周信也算是申国舅之人，被周信听见了，他岂能饶自己？
房间里一片寂静，十几人都不敢多言，倒是蓝季安反应极快，周信也是申国舅之人，那皇甫无晋为什么不动他？他心中奇怪。
周信却很平静地对众人道：“大家出来吧！我刚刚接到消息，皇甫无晋马上要来我们大都督衙门了，估计有什么事，大家准备一下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皇甫无晋要来，这是为什么？蓝季安站起身急道：“大人，皇甫无晋会不会是来抓捕大人？”
“他抓我做什么？”
周信不悦道：“我乃堂堂大都督府长史，从三品高官，尽职尽责，从无过失，他凭什么抓我？”
蓝季安知道自己失言了，周信是军方高官，虽也是申国舅之人，却和申家没有什么瓜葛，皇甫无晋未必会动他，他又连忙道：“卑职只是觉得奇怪，他来大都督府做什么？”
“我听说他昨天接到皇上密旨，估计楚州有变了，他若来宣旨，咱们按旨意办事就行了。”
周信的话刚说完，只见外面一声高喝：“圣旨到，大都督诸官接旨！”
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大家纷纷向外奔去，只见从大门外走进百余人，有宫廷侍卫，有梅花卫缇骑，为首三人，左边一人很多人都认识，御史中丞陈直，中间抱着圣旨之人是一名宦官，大家都见过，是内侍省中官罗忠国，去年来宣过旨，而右边一人，盔明甲亮，正是嗣凉王皇甫无晋。
片刻，众人在院子摆下了香案，长史周信率大都督府四十余名大小官员跪下听旨。
罗忠国是前天晚上向皇甫无晋宣旨，准备在江宁休息两天后再返回雍京，不料被皇甫无晋威胁利诱，罗忠国也知道皇帝将不久于人世，不如早替自己谋一条出路，最后，他接受了皇甫无晋的一千两黄金收买，便死心塌地为皇甫无晋做事。
罗忠国展开圣旨朗声读道：“楚州大都督府诸官听旨，朕闻相国申溱，以臣子之身私募军队，于楚州二十五庄园内养私军八万，号白衣军，朕不胜震骇，此乃欺君罔上，不臣之心，为平息私军之患，朕特封楚州水军都督、嗣凉王皇甫无晋暂领楚州大都督，赐楚州调兵金牌，持尚方天子剑，以御史中丞陈直为监军，责令皇甫无晋在一月之内，平息楚州私军，楚州各军府三军皆听其节制，不服调遣者，可以天子剑先斩后奏，钦此！”
这道圣旨让大都督众官员都暗暗心惊，难怪昨晚申祁武、左云斗等人被抓，果然是申国舅的私军东窗事发了。
周信重重磕头，“臣周信谨遵圣命，尽心辅佐大都督！”
罗忠国又高声宣道：“皇甫无晋接受剑符！”
皇甫无晋上前一步跪下，“臣皇甫无晋愿为皇上分忧！”
罗忠国取出楚州调兵金牌和尚方天子剑，郑重地递给了皇甫无晋，皇甫无晋接过金牌，又高声道：“一个月内，臣一定扫清楚州私军，绝不辜负圣恩！”
罗忠国宣读完了旨意，对皇甫无晋笑道：“殿下，事情紧急，还望殿下立即商议剿灭私军之事，皇上为此非常震怒，说是一个月，说不定半个月后就会问到此事，还是请殿下多多辛苦一下。”
“我明白！请公公给皇上复旨，我立刻着手部署。”
皇甫无晋又对周信道：“长史，我想现在就和大家商议此事，可方便否？”
周信点点头，对众人道：“大家去议事堂吧！一起商议此事。”
调动楚州各军府之军，兵部和皇帝都有权力，兵部是以虎符和牒文调兵，而皇帝是以金牌或者天子剑调兵，其中调兵金牌是最有效的调兵信物。
但这里面就有一个战时调兵和平时调兵之分，战时调兵，皇帝会任命天下兵马大元帅，直接统领各区域的将军，各区域的将军也会接管府兵，重新进行整编。
而平时调兵，则是由各大都督府负责，这个时候，皇帝调动军府之兵，仅仅凭金牌或者天子剑还不行，还需楚州大都督府的调兵令配合，这是因为各军府没有调兵金牌和天子剑的图本，为了防止矫诏调兵，也为了提高效率，总不能让人拿一面金牌到楚州各地奔跑，那样两个月也未必能跑完各军府，同时路上也不安全。
所以调兵令或者天子剑一般只到大都督府这一级，由大都督府确认无误后，再由大都督府统一开出调兵令，如果有军府不服军令，再派人拿调兵令或者天子剑去惩处。
而大都督府的调兵令并不是周信一个人就能发出，那样事情就很简单了，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因为长史一人没有这么大权力，调兵令实际上是大都督府集体发出的一道命令，程序非常严密。
调兵令首先由录事参军事草拟，由长史审批，再由判官复核，最后交由司马执行，派人送去各军府，一道调兵令上必须有四道印章，缺一不可。
罗宦官已经走了，议事大堂内，众官员分两边就坐，皇甫无晋则坐上了楚州大都督之位。
在大堂正中，放置一张桌子，尚方天子剑和楚州调兵金牌都放在桌上，由大都督府两名符印郎进行验证，这是最重要的一道程序，调兵令或者天子剑没有经过验证，大都督府是不会开出调兵令。
符印郎一个姓吴，一个姓孙，他们手中有天子剑和调兵金牌的图册，两人需要交叉核对，以保证无误。
他们仔细验证完，姓吴的符印郎对众人朗声道：“经验证，尚方天子剑和调兵金牌皆为真实无误，可行调兵之令。”
符印郎将金牌和天子剑送给众人一一过目，最后交还皇甫无晋，周信笑道：“殿下即为大都督，又有金牌和天子剑在手，具体怎么剿灭楚州私军，请殿下下令！”
无晋一招手，两名梅花护军士抬着一个木架到大堂上，木架有一幅详细的楚州山川地图，无晋走上前，拾起木棍指着地图上一个个红圈，对众人道：“这是梅花卫调查的楚州私军分布图，上面的红圈就是二十五座庄园的位置，分布在历阳、庐江、宣城、钟离、同安、弋阳、淮南等江西七郡内，一共有八万三千白衣军，大家请看！”
众人探头细看，见地图上标注得非常清楚，心中都暗暗忖道：“看来皇甫无晋早就有准备了，居然调查得这么详细。”
司马蓝季安笑道：“既然白衣军都各自独立，我们可以调动各军府，分别破之，殿下以为如何？”
无晋摇了摇头，“这是以前的分布图，我得到的最新情报，白衣军已经开始汇集。”
无晋用木棍一指庐江郡道：“八万白衣军已经汇集到巢湖附近，凭一支府兵是无法击败对方，所以我们必须集结兵力，现在我就此下令，三天之内，江南各郡府兵必须向江宁府进行集结，六天之内，十七万大军全部集结完毕，我要率军剿灭白衣军之乱！”
……

第二百一十六章 自不量力的干涉
当天上午，由楚州大都督府发出的数十封调兵令便以加急军令的方式发往楚州江东和江西各地军府，要求自收到军令之日起，最迟四天之内，各地府兵须赶到江宁府集结，晚到一天则正副将皆斩。
一时间楚州各地军情涌动，军令如山，各地军府收到调兵令，皆不敢怠慢，仓惶收拾兵马，连夜出发，向江宁府疾奔而来。
尽管皇甫无晋已经尽力封锁消息，但事情太大，申家被清洗之事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泄露了出去，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便是皇甫英俊。
皇甫英俊便是皇甫逸表之孙，当年和无晋在百富酒楼打架，又被申祁武挑拨围攻兰陵郡王府，最后被罢免一切官职，贬为庶民。
不过此时的皇甫英俊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鲁莽的皇族子弟，经过几次重挫，他也迅速成熟，变得稳重起来。
他因向皇甫玄德告密祖父秘密勾结太子之事，被皇甫玄德看中，封他为楚州绣衣卫将军兼广陵将军，不久前又封他为淮南总管，直接统帅楚州江北八万大军。
总管和将军不一样，总管又叫小节度使，这是以统帅军队的数量来划分，统帅高于十万之军，称为节度使，低于十万称为总管，它是直接领兵之将，无论战时还是非战时，楚州江北的府兵都归他直接统领，这等于就是改变了楚州江北的军制，不再受朝廷管辖。
皇甫玄德这样安排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用皇甫英俊来牵制皇甫无晋的水军，对这一点，皇甫英俊也心知肚明，在不久前，陈直带给他了皇上的密旨，若楚州发生紧急情况，他可随时出兵江宁府，并要他立即与江宁府尹韩顺义联系。
和从前他无法指挥府兵不同，现在他已经升任淮南总管，已经完全能指挥江北的八万军队，在得知江宁事变后，皇甫英俊立刻意识到皇上所说的紧急情况发生了，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一方面调集军队集中到江都，另一方面紧急派人和韩顺义联系，同时，紧急发信向皇上汇报楚州发生的事变。
江都运河内，一队由三百艘平底三桅漕船组成的船队已经整装待发，这种漕船载重量较大，平均每艘船可以运载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第一批来自沭阳郡四个军府的一万名士兵已经登船。
从江都运河到长江并不远，两个时辰便可抵达长江，然后一个时辰渡江，当然，这只是普通民众的旅行方案，而对于一支准备攻击江宁府的军队，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关键是他们能否冲得过楚州水军的封锁线。
统帅这一万军队的主将姓燕，叫做燕衡，原本是沭阳第一军府都尉，现在已被提升为沭阳将军，成为皇甫英俊手下的四大将军之一。
燕衡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四十岁出头，军旅世家出身，他从军二十五年，头脑里没有太多的想法，他知道，现在服从军令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尽管他知道前方的路并不安全，但他没有选择，他只有服从皇甫英俊的命令。
他站在一艘千石大船的船头，身材魁梧，像一座江风中的黑塔，耐心地等待着皇甫英俊的命令。
这时一匹战马疾奔而至，奔至运河边勒住战马，马上报信兵高举令箭远远大喊：“燕将军，总管命你立刻出兵！”
燕衡缓缓点点头，他一挥手，毅然下达了命令，“出兵！”
出兵的鼓声轰隆隆敲响了，船夫纷纷解开绳子，拉起风帆，用竹篙撑动大船，向南缓缓行驶而去，燕衡心中充满了忧虑，不知皇甫英俊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皇甫英俊此时并不在江都城内，他一大早便率领两万广陵军队向长江北岸进发，长江北岸的六合县也属于江宁府管辖，县内有一个近四千人的水军府，也就是江宁水军府。
皇甫英俊和军人出身的燕衡思路完全不同，他头脑里充满了算计，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手中的军队未必是皇甫无晋的对手，楚州水军横行江海，如果他们全力渡江，必将死伤惨重。
但如果不做出点姿态，恐怕皇上也不会饶他，皇上命他牵制皇甫无晋，现在江南已经乱成一团，而他却按兵不动，他当然无法交代，所以他反复考虑，决定让沭阳军为先锋，替他去展示姿态，而他却亲自领兵去攻打位于江北的江宁水军府，占领六合县，这样，他可以保证自己大胜，至于燕衡的死活，那是燕衡自己指挥的问题。
两万大军已经进入六合县，浩浩荡荡在官道上疾速行军，皇甫英俊一马当先，行驶在队伍的前方，官道两边是大片农田，冬小麦已经抽条，整个原野上都是绿油油一片，很多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都纷纷站起身，惊讶地望着这支声势浩大的军队，这种大规模的行军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就算以前的水军操练也没有这么壮观。
在距离水军大营还有五里时，一名探子奔回来禀报：“禀报总管，水军营内已空，无一兵一卒。”
“那船只呢？”
“回禀总管，军船都不见了，只有十几艘破旧之船，附近村民说，水军几个月前出海演练，便再也没有回来。”
皇甫英俊暗暗思忖，如果现在退回去，恐怕会有人说自己不体恤士兵，独让燕衡送死，也难以向皇上交代，不如驻扎一晚，四处寻找船只，过不了江是另外一回事，他立刻令道：“大军加速前进，占领水军营！”
大军加速奔跑，想五里外空旷的水军营奔去，同时皇甫英俊派出一千人，五十支小队，去长江北岸搜寻船只，准备渡江，这就是皇甫英俊的计划，兵分两路，一路由燕衡从运河渡江，一路由他率领，去占领江宁水军府，从六合县渡江，两军遥相呼应。
可事实上，皇甫英俊早就知道，他根本就无船渡江，他只不过是去摆个姿态，给皇上一个交代罢了。
……
下午，由燕衡率领的一万沭阳军分乘三百艘漕船终于进入了长江，江面上风很大，盛行东南风，江面上风浪很大，使船队过江格外艰难，这些漕船都是三百石的小船，平时都是用于运粮，沉甸甸的粮食压在船只，行驶还比较平稳，但现在满载着士兵，船体就显得有些漂浮，在大浪中上下起伏，使船上士兵们苦不堪言，很多士兵都纷纷呕吐，连船夫都看不下去，纷纷抱怨这些士兵是去送死。
“你们这群傻鸟，还想去打水军，你们知道南岸有多少军船吗？几千艘大军船，都是三千石、五千石的大船，几艘大船就能将你们全部撞翻喂鱼，我都被你们连累了。”
船夫们抱怨不停，士兵们则越听越胆战，不少士兵破口大骂起来，“他娘的，为什么江都兵不去打，让老子们这些旱鸭子去送死！”
“哎！这明显是皇甫英俊欺负燕将军老实，那个家伙狡猾呢！听说他去打江宁水军府。”
“放屁！”
船夫粗鲁地大笑起来，“江宁水军府几个月前就出海了，那里是一座空营，打什么打，哄骗你们呢！”
士兵们大骂起来，“王八蛋！我们不打了。”
但再暴怒，再大骂也没有用，船只已经到了大江中央，就在这时，一名船夫指着远处大喊：“不好！水军来了。”
所有人都向东望去，几乎每个人的心都仿佛沉入了江底，只见江面上出现了黑压压的大船，足有上千艘之多，待大船靠近，不少士兵都惊恐得尖叫起来，只见为首的大船仿佛一座黑黝黝的大山，庞大无比，在它面前，他们的小船就像一只只蟑螂，无比渺小！
“是‘山船’来了！”船夫们纷纷哀嚎，“那是楚州水军母船，我们死定了。”
船夫们的绝望，使三百艘平底船上的士兵都仿佛感到了末日到来。
皇甫无晋冷冷地望着江面上这支自不量力的军队，就凭他们也想占领江宁府吗？
旁边的周信认出了这支军队，便低声道：“殿下，这是沭阳军，他们主将燕衡颇为正直，打仗不错，一向服从军令，估计是被皇甫英俊调来打前阵。”
“哼！虚张声势，皇甫英俊不过是只胆怯的老鼠，他只是想给皇甫玄德一个交代罢了。”
他立刻吩咐左右，“传我的命令，准备作战！”
周信大惊，他和燕衡关系不错，怎能眼睁睁看燕衡送死，连忙道：“殿下，请让我去劝他，我一定让他投降殿下。”
无晋瞥了他一眼，“长史，你不是说此人一向服从军令，他肯投降吗？”
“殿下，把尚方宝剑借我一用，我能说服他！”
“可以！”
无晋答应了，解下尚方宝剑递给他，“若他不肯投降，我今天就用他来试我的火炮！”
水军战船改变了阵型，分成两队，将三百艘漕船前后拦截，形成了一条巨船水巷，将一万沭阳军围在中间。
燕衡也一样的心惊胆战，他们是陆军，从没有水战经验，也没有经历过水战的阵势，但眼前的战船大阵却将他惊得一阵阵胆寒，高大的战船俨如一座座小山将他们拦截在江面上，他们只能仰望对方，显得是如此渺小，尤其中间那艘庞大无比的战船，更是给他一种绝望的感觉，如果在陆地上，他尚能一战，可在大江之中，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诡夜（一）
一艘中型小船出现了，它缓缓驶上前，和燕衡的座船相对，停了下来，周信走上船头喊道：“燕将军，请出来答话！”
燕衡认识周信，大都督府长史，他常常为催军粮军饷前来江宁找周信，他们关系很熟，看见周信，燕衡紧张的心稍稍一松，他仿佛又看到一线希望。
“周长史，末将燕衡见礼！”
燕衡走上船头，拱手施礼，他和周信相距不到五丈，让很多士兵都产生一种幻觉，他们这不是战争，而只是一次演练。
“请问燕将军，为何率军渡江，难道燕将军有不臣之心？”
周信问得非常坦率，一语直击燕衡的要害，燕衡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确实不知道他为何要渡江，他知道服从命令，占领江宁码头，接应皇甫英俊渡江，他胀红了脸道：“周长史言重了，我只是服从命令，占领江宁码头，具体为何渡河，我想不应该是我所知。”
“一句不知道，燕将军就要让一万士卒丧生江底，燕将军，你如此不体恤士卒，让我心寒。”
周信也有点动怒了，执行军令固然重要，但一无所知就让士兵冒险渡江，不把士卒性命放在心上，这简直是愚蠢之极，他厉声喝问：“如果皇甫英俊是要造反，自立为楚帝，燕将军也要为他身先士卒吗？”
“这……”燕衡无言以对。
这时，周信横举起尚方宝剑，高喝一声，“尚方宝剑在此，燕衡跪下听令！”
燕衡虽然只听说过尚方宝剑是黑玉剑柄，并没有见过实物，但他对周信非常信任，此时燕衡心中明白，对方居然有尚方天子剑，而且还有大都督府长史亲自出面，那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更重要是，他再不服软，他的一万名士兵就要葬身江底，可以说，这把尚方宝剑来得正是时候，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立刻单膝跪下，沉声道：“燕衡不敢抗尚方宝剑之令！”
“我以尚方宝剑命尔等立刻放下武器，上船投降，否则，一万沭阳军，将不复存在！”
燕衡心中暗暗叹口气，他已被包围，无计可施，连突围的可能都没有，要么死，要么投降，再没有第三条路，可就算他死，又何必拖上一万名弟兄呢？
“遵命！”
燕衡站起身，走到船尾，对后面的三百艘小船喝道：“众军听着，放下武器，脱去盔甲，靠近大船投降！”
他连喊三遍，离他最近的几艘船首先放下了武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船只都放下了武器，脱去盔甲。
无晋一直在船头注视着燕衡和周信的对话，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可以感受到燕衡的情绪变化，从开始的不满到慢慢被说服，最后跪下投降……
无晋望着他那足有八尺身躯和雄壮威猛的气势，他不由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自己得了一员猛将。
“传令船只靠山，接受投降！”
……
江宁水军军营一半位于长江之内，修建有长达两里的码头，此时码头上十分冷清，军船都已开走，只剩下十几艘破旧的百石小船，拴在码头一角，随波浪起伏。
夜已经深了，江面上渐渐笼罩起一层薄薄的灰雾，使江面若隐若现，一队巡哨士兵在码头上来回巡逻，在离码头不到五十步便是水军营房，有近五十排，都是砖房，除了靠长江的一面，其他三面都有营栅包围。
此时营房内住满了江都军士，行军一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都在处于一种熟睡之中，他们今晚只在军营内住宿一夜，明天一早，留三千军镇守军营，其余大军将返回江都县。
夜已经到了两更时分，但皇甫英俊还是没有睡着，他多多少少有一点担心，他已经得到消息，楚州水军出动一千余艘战船，尽管没有战斗的消息传来，也没有败兵逃回，更没有登陆上岸的快讯，这说明燕衡的一万军队已经投降了。
对于这个结果，皇甫英俊是有心理准备，燕衡的一万步兵，他怎么可能应对楚州五万水军，甚至连梅花卫的五千军队都可能不敌，丢了这一万军队虽然让他多少有点心疼，甚至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但他给皇上的报告却能写了：他皇甫英俊亲率大军以迅雷之势疾速南进，占领江北军营，全歼皇甫无晋江北步兵，但长江天堑使他难以大军压上，惟派燕衡为先锋抢占南滩，无奈水军实力悬殊，先锋军不幸全军覆没，三军望江哀泣。
只要能给皇帝一个交代，保住自己的职位，其他损失都不重要。
皇甫英俊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他最担心对岸水军趁夜登陆，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怎么也睡不着，便起身亲自巡查码头。
巡查一个多时辰，皇甫英俊也终于有些疲惫了，便调转马头返回自己房间休息，百余名亲兵也跟着回营休息，主将一走，巡逻的士兵们也纷纷懈怠下来，各自找地方躲着睡觉，只留少数士兵继续监视江面。
江面依然很安静，时间一点点过去，三更过去了，江面上依然没有动静，时间终于到了四更时分，这也是最懈怠的时刻，再过不久，军队就要起床集合了，巡逻的士兵们终于熬不住，纷纷倒下睡觉，再没有一人关注江面，而这时，这也江面上雾气最大的时刻。
忽然，江面上出现了黑瞳瞳巨影，无声无息，非常诡异，就仿佛鬼船在靠近军营，但离码头还有两三百步，这个距离非常站在码头细看，否则是无法察觉到危险到来。
这是一队十艘五千石铁甲战船组成的船队，战船已经经过改装，每艘战船的船壁上都露出一个个黑黝黝的大洞，从大洞内，一管管火炮探出了头，每艘战船左右各有十门大炮，从射程两百步的散弹臼炮到射程千步的大将军虎威炮，十艘战船便组成了一支强大的火炮舰队。
随着江面一阵鼓声响起，炮舰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火焰喷射，白烟腾空，一颗颗炮弹密集地射进军营，在数十排房屋中猛烈地爆炸了，爆炸声震天动地，一座座房屋崩塌，士兵们被惊得魂飞魄散，他们赤脚光身，冲出营房逃命，但炮弹却无情地在人群中爆炸，军士们被炸得血肉横飞，死伤惨重，哭喊声、哀嚎声响彻了军营。
皇甫英俊在睡梦中被惊醒，他也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头脑；里一片空白，连逃命都忘记了，还是他的亲兵冲进房间，将他架出营房，这时，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的战马身旁，猛烈爆炸了，皇甫英俊的爱马被炸得腾空而起，四肢被炸断，弹片横飞，几名亲兵躲避不及，被单片击中，惨叫着倒地了。
这时，皇甫英俊的肩头一阵剧痛，一块弹片射进他的肩膀，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他的亲兵吓得魂不附体，架起他便向军营外狂奔而去……
战船在炮击了近半个时辰后，炮声便渐渐消失，十艘战船列队离开北岸，返回了南岸军营，这场凌晨四更时分的炮舰突击将皇甫英俊的江都军打得措不及防，死伤三千余人，十分惨重，更重要是江都军的心理上从此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坚船利炮时代也在这天晚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
雍京华清宫，天还没有亮，内宫的鼓声便‘咚！咚！’地敲响，宫女们的脸都绯红起来，侍卫们交换着暧昧的眼神，谁都知道申淑妃皇上的清晨之爱又开始了。
外宫的宫女还感觉不到，但伺候在皇帝寝宫附近的宫女们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申淑妃那种肆无忌惮的放荡的尖叫声让人难以接受，只有鼓声掩盖住了她的尖叫，和她保持着同一节奏，这种高声荡叫偏偏皇帝非常喜欢，这也是申淑妃摸透了皇帝的心思，也只有她敢如此大胆，其他宫妃没有一个人敢这样不顾脸皮的尖叫。
昨晚上鼓声已经响过两次，现在天不亮又来了，使每个人都替皇帝的身体捏一把汗，这样皇帝还能坚持多久，连心腹宦官马元贞也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名小宦官奔来，将一封红色的鸽信交给了他，马元贞打开了信筒，取出鸽信看了一遍，他顿时吃一惊，转身便慌慌张张向寝宫而去。
这时，鼓声已经停止，几名宫女进去伺候了，马元贞也走进了寝宫，只见皇甫玄德正懒洋洋地躺在温泉内，闭眼休息，申淑妃赤着身子，像条水蛇般地缠在他身上，从前还拉一道纱帘，现在连纱帘都不拉了，不过马元贞是宦官，申淑妃对他没有什么回避，见他进来，便将身子浸入水中，马元贞指了指皇上。
申淑妃便趴在皇甫玄德耳边吹了一口气，皇甫玄德慢慢睁开眼睛，瞥了马元贞一眼，没精打采问：“什么事？”
“陛下，楚州韩顺义紧急情报。”
皇甫玄德坐了起来，“说吧！什么事？”
“陛下，韩顺义说，太子和皇甫无晋勾结，在楚州发动了兵变，囚禁了楚王系的所有官员。”
“什么！”皇甫玄德大吃一惊，太子竟然在楚州动手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 诡夜（二）
天还没有亮时，太医署署正赵汝正家忽然被大火吞没，熊熊大火吞噬了占地五亩地房宅，烈焰吞天，浓烟滚滚，救火的民众从四面八方赶来，但民众的救火难以扑灭大火，最后波及十几户人家，一起烧光。
望着大火吞没家园，受损者顿足捶胸，嚎啕大哭，而同情者则扼腕叹息，最惨的是赵汝正家，连仆妇二十几口人，竟一个人也没有逃出来，全部丧身火海。
但也有很多人心存怀疑，救火时竟然一个呼救声都没有，这非常蹊跷，难道赵汝正家的人都睡得这么死吗？一时间，谣言四起，赵汝正全家已事先被灭门，放火只是掩盖罪行……
东宫，太子皇甫恒正眯着眼眺望远处燃起的浓烟，赵汝家离宫城不远，可以看得见浓烟滚滚。
“殿下！”身后传来了侍卫长徐重的声音。
皇甫恒转过身问：“办妥了吗？”
“回禀殿下，赵汝正家二十四口人，全部灭口，没有一个活口。”
“办得好！”
皇甫恒脸色露出恶毒的神情，赵汝正竟然敢出卖他，他要让世人都知道，出卖他的人不会有一个好下场。
“那对巫女母子呢？今天应该是送药的日子吧！”
“是的，他们的药昨晚已经炼好，今天上午将送去华清宫。”
他们话音刚落，门外有脚步声奔来，一名小宦官在门外禀报，“殿下，华清宫来旨，皇上召殿下觐见！”
皇甫恒一惊，急问道：“那马公公有没有消息过来？”
皇甫恒现在对华清宫的任何消息都是草木皆兵，三天后，父皇和所有文武百官都将返回洛京，那么这三天将是他生死攸关的三天，这个时候父皇召见他，令皇甫恒不由地一阵心惊胆战。
按照和他马元贞的约定，如果发生会重大事件，马元贞一定会用某种方式提醒他，那么现在有没有马元贞的消息？
“回禀殿下，马公公没有消息传来。”
皇甫恒微微松了口气，马元贞没有消息传来，说明情况还不是那么严重，既然父皇召见他，他就得立刻赶去。
但他想了想，还是不能大意，他立刻吩咐道：“让李弥在路上见我。”
皇甫恒稍微整理，便动身向华清宫而去，华清宫距离雍京城约三十里，骑快马一个时辰便可赶到，可如果不紧不慢走，至少也要半天时间，关键看是什么性质的召见。
父皇召见他用得是黄色令牌，这是一种介于紧急和非紧急之间的令牌，要求两个时辰内抵达华清宫，皇甫恒便不太着急，坐着车驾慢慢向华清宫而去。
刚出城，大将李弥便迎了上来，前天，东宫六帅府又重新更换了驻地，不再驻扎皇城，而是驻扎在城外，这个变化让皇甫恒颇为心惊，这样一来，他的东宫内就只有两百名侍卫，一旦发生什么事，他只能是束手就擒。
大将李弥是东宫六率府将军，手下有五千军队，这是皇甫恒不幸中的万幸，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不把李弥换掉，思来想去，只能解释成父皇还给他留了一点余地。
“殿下召卑职何事？”李弥在马车外躬身抱拳问。
“我来问你，你的军队可以随时调用吗？”
“卑职必须是接到皇上金牌才能出兵，如果殿下调用，只能在最紧急时使用，请殿下慎重。”
“这个我知道！”
皇甫恒心有着实不悦，但他不敢表露出来，依然柔声道：“今天父皇召见于我，不知什么事情，你不要大意了，最后以训练的名义把军队调出来，我可能会随时召用你。”
“卑职明白，卑职的军队会在灞上一带训练，殿下若有紧急事务，可派人去灞上找我。”
李弥不敢多呆，行一礼，便匆匆离去，皇甫恒一直目送他远去，这才下令，“去华清宫！”
一百余名侍卫护送着他向华清宫而去。
就在太子皇甫恒刚刚离去，一队人马便向城门这边疾奔而来，约有百余人，都是绣衣卫缇骑，为首是一名都尉，他马上横着一只麻袋，从麻袋的形状来看，里面应该是一个人。
这队绣衣卫缇骑奔到城门口便高声问：“我们是从洛京而来，请问绣衣卫军衙在哪里？”
守城士兵道：“绣衣卫衙门城外城内都有，你要找哪一家？”
“我们要找邵大将军。”
“邵大将军在崇仁坊，一座黄色的官衙便是！”
“多谢了！”
绣衣卫骑兵们加速冲进城门，向崇仁坊疾奔而去。
……
绣衣卫军衙位于崇仁坊，紧靠申国舅的府宅，军衙是一个月前刚刚从皇城搬来，因为绣衣卫内发生了一次重大的人员变动，绣衣卫阁老江淹病倒在陈留郡，向皇上提交了辞职信，辞职被批准，江淹已经返回老家，皇帝皇甫玄德随即进行了人事调整，邵景文荣升为绣衣卫大将军，这就意味着申国舅得以彻底控制绣衣卫，绣衣卫军衙也搬到了崇仁坊，既为了方便申国舅的控制，同时更多是为了保护申国舅。
此时，邵景文不在衙门内，而是在申国舅的府上，他得到紧急情报要向申国舅汇报。
三天后朝廷将返回洛京，申国舅的府上也是乱作一团，到处是整理好的大箱子，下人们都在紧张地忙碌着，虽然一部分箱子已经搬走，但东西还是整理不完。
书房内，申国舅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盯着屋顶久久不语，他刚刚得到楚州事变的消息，他的儿子，他的族人，他的所有心腹骨干都被皇甫无晋抓捕，他在楚州的势力竟然被皇甫无晋铲除了。
申国舅的心中既愤怒而又恐惧，愤怒是他早听说皇甫无晋和太子有勾结，但他总不太相信，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凉王系绝不会屈身于太子，皇甫无晋不会真的效忠太子，他不过是在利用太子。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皇甫无晋真的和太子勾结，剿灭了自己的老巢，令他痛心疾首，是他一时大意害了家人，此时他对自己家人的安危充满了担忧。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恐惧，太子竟然先在楚州下手了，雍京这边却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动静，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太子要发生政变了吗？
“相国，卑职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一旁的邵景文皱眉道。
“什么蹊跷？”
申国舅思路转回，问邵景文：“你就直说，有什么问题？”
“卑职觉得很奇怪，怎么太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按常理，皇甫无晋在楚州掀起事端，那太子应该和他同时发动才对，可现在已经过去五天，雍京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子就像不知道这回事，我刚才还得到消息，太子被诏去华清宫了，难道太子就不怕皇上知道这件事吗？这么严重的事件，他竟然会无动于衷？相国不觉得很诡异吗？”
一句话提醒了申国舅，是很有点不合常理，难道这件事和太子无关吗？可皇甫无晋明明宣称，要大家效忠太子，而且他做这件事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申国舅看了一眼邵景文，见他欲言又止，不由有点生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吞吞吐吐吗？”
“是！卑职感觉皇甫无晋的真正目的是在背后给太子一刀，这件事应该和太子无关，他这样做实际上是在逼皇上废太子。”
申国舅的眼睛眯起了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这边太子没有反应，因为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那皇甫无晋为什么要这样做？废除太子对他有什么好处？”申国舅又追问。
“卑职也想不通，如果废除太子，楚王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卑职也不明白他的动机。”
刚说到，邵景文忽然脸色刷地变得苍白，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他颤抖着声音道：“相国……你说皇上召见太子，会不会是……”
申国舅‘啊！’地一声站起身，没错，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难道皇上会不知道吗？难道皇上今天要废太子了吗？
申国舅激动得浑身发抖，如果真的这样，他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刚要下令，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奔到门口禀报，“邵将军，洛京绣衣卫紧急求见，他们抓住了凤凰会的首领，已带到门外，说是有重大机密。”
邵景文心中很烦乱，这个时候了，他可顾不上什么凤凰会首领，他正要摆手让他们去军衙，申国舅会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皇甫无晋好像和凤凰会有点关系，难道所谓的重大机密和皇甫无晋有关？
他立刻令道：“命绣衣卫把这个人带进来！”
邵景文急道：“相国，现在应该紧急去保护楚王，我很担心太子先下手对楚王不利。”
“等一等！”
申国舅轻轻摆了摆手，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冷静下来了，这就是他远远强于一般人的地方，在关键时刻，他能稳住自己。
“先不要着急，我觉得这个人可能会楚州发生的事情有关。”
……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诡夜（三）
片刻，几名绣衣卫缇骑将麻袋抬了进来，解开麻袋，里面是个容貌削瘦的年轻男子，正是从凤凰会逃出来的陈祁，他不敢进楚州，而是逃到齐州，从齐州转到洛京，一路吃尽苦头，他想找皇帝告状，却被绣衣卫抓住了，他向审问他的绣衣卫都尉和盘托出了秘密，绣衣卫都尉觉得事关重大，立刻将他带来雍京。
陈祁手脚都被绑住，嘴也被麻布堵住，他一路颠簸，几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若在往常，抓住凤凰会的首领总是一件令人兴奋大事，可在风雨不安的眼下，申国舅对他凤凰会首领的身份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他对此人要说的机密大事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直接告诉他，和皇甫无晋有关。
他给邵景文使了一个眼色，邵景文立刻上前将他口中麻布掏出，问他，“你现在是在申相国面前，有什么话要说？”
陈祁心里明白，自己能不能活命，就在此一举了，他声音低微，轻轻喘息道：“相国，皇甫无晋不是凉王的孙子，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同时将申国舅和邵景文震惊得呆住了，就仿佛白日见鬼，他们的神思都变得恍惚起来，申国舅忽然推开邵景文，上前一把揪住陈祈的衣襟，恶狠狠道：“你说的可是真？”
“小人是凤凰会少会主，我祖父就是当年救太子的侍卫之一，小人有信可以证明。”
“信呢？”
旁边绣衣卫都尉连忙取出三封信，递给申国舅，“相国，就是这封，我们不敢拆开。”
申国舅一把夺过信，狠狠瞪了一眼绣衣卫都尉，仔细读了起来，他越读越心惊，没错，就是天凤太子，他是知道一点端倪，虽然皇室宣布天凤太子在晋安事变中丧身火海，但他知道，天凤太子没有死，一直就躲在某处，没想到天凤太子竟然和凤凰会有关。
申国舅猛然醒悟过来，皇甫无晋为什么要抓捕他的党羽，就是因为他的秘密已泄露，他急于挑起内乱，才嫁祸给太子，太子在外养有私兵，若太子被废，内战必然爆发。
想到这，申国舅立刻喝令一声，“来人！”
进来几名侍卫，申国舅指着陈祈，“把此人带下去，好生看护！”
侍卫将陈祈带下，几名梅花卫都尉也退下，房间里只剩下邵景文和申国舅两人，申国舅闭目坐在椅子上沉思，邵景文不敢打扰他，他心中依然久久不能平静，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皇甫无晋竟然是晋安皇帝的孙子，四十年了，原以为这件事已经消逝，却没有想到它依然秘密存在着，而且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力量在一步步向皇位靠拢。
现在皇甫无晋的一切动机都已真相大白，是他要重新夺回皇位，重新夺回本来应属于他色宝座，这四十年来，不知他们是怎么隐瞒过来，张崇俊、兰陵郡王、凤凰会，甚至江淹也可能是无晋的支持者，晋安六勇士，邵景文曾经听说过这个传说，他一直不太相信，没想到却是真的存在。
“天下可能要大乱了！”
申国舅低低叹息一声，他用一种疲惫的声音问：“景文，你认为皇甫无晋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相国，卑职不知。”邵景文第一次承认自己不知道。
申国舅叹了口气，“不管他在楚州怎么折腾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二十万西凉军，若真天下大乱，皇甫无晋至少有五成的希望夺位，我申溱将死无葬身之地。”
“相国准备怎么办？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吗？”
申国舅没有吭声，过良久，他才缓缓道：“你现在立刻去替我做三件事，第一，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不能再有第三人知道，把刚才那个都尉给我杀掉！”
邵景文心中一惊，却不敢不答应，“是！卑职明白。”
申国舅停了一下，又道：“第二件事，这件事必须告诉皇上，有这三封信便足以证明一切，上面提到了皇甫无晋的名字，所以那个凤凰会的年轻人，也必须一并杀掉，不能让他出卖我。”
邵景文心里明白，相国是不想让皇甫无晋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所以要杀掉那个年轻人，但怎么把信给皇上呢？
申国舅冷冷一笑道：“这件事不能由我出面，我相信皇甫逸表会比我更积极此事，你想个办法，立刻把这封信给他。”
邵景文默默点了点头，他有办法，申国舅又道：“第三件事就是立刻将楚王保护起来，不能再留在楚王府中，把他带到我这里来，这三件事你立刻去办，快去！”
邵景文行一礼转身便走了，申国舅又闭上了眼睛，他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原来皇甫无晋竟然是晋安皇帝的孙子，那他真的就是太后的亲孙子了，难怪太后会那样对他，那么太后肯定也知道这个秘密，原本以为只有太子、楚王、齐王、赵王四龙夺嫡，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了第五龙，五龙夺嫡，自己该何去何从？
申国舅考虑良久，他又吩咐手下，“去把二爷给我找来。”
二爷就是申国舅的弟弟，西京留守申济，他手上掌握着雍京十万军队，现在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军队才是最为可靠。
……
从雍京城到华清宫只有三十里，太子皇甫恒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才渐渐抵达华清宫，越靠近华清宫，皇甫恒的心中越觉得不安，一种不祥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父皇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召见他，眼看就在离开雍京，这个时候就是父皇要对他下手的时刻，如果父皇真的要对他下手，马元贞还有机会通知他吗？
但如果父皇要对他下手，为什么不直接派兵去东宫抓他，而是要把他召去华清宫，这似乎有点多余。
皇甫恒慢慢停下了马匹，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派人去东宫抓他，必然会惊动朝臣，会有很多朝臣上书保他，一定是这样！
皇甫恒猛然明白了，父皇是不想让朝臣知道他被抓，所以才把他召去华清宫，秘密抓捕他，然后暗地里清除他的私兵和势力，最后再宣布废除太子，一定是这样。
他刚想到这里，忽然见前方尘土大作，似乎大队骑兵出现了，皇甫恒大吃一惊，他调转马头便逃，可背后不远处也出现了大队骑兵，拦截住了他的后路，两边的树林也出现了密集的羽林军，四面八方，已将他所有的退路堵死。
汗水顿时湿透了皇甫恒的衣服，他暗喊一声，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就在这时，他的侍卫长徐重从马上一纵，跃上头顶一棵大树。
“殿下，我去找李弥将军！”
徐重身体轻盈异常，他像猿猴一般在茂密的大树上飞窜，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数千羽林军从四面八方冲至，为首大将正是羽林军大将军罗挚玉，他从前是梅花卫大将军，梅花卫被拆到各州后，罗挚玉便成了羽林军大将，他从前和太子的关系非常不错，只是皇帝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罗挚玉瞥了一眼头顶上的树丛，徐重已经消失无踪了，他就当没有看见，对皇甫恒躬身施礼，“奉皇上之命，来保护殿下去华清宫。”
皇甫恒冷冷哼了一声，“我就是来见父皇，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吗？”
罗挚玉尴尬地笑了笑道：“皇上说，请殿下先去休息，他会召见殿下，请跟我来吧！”
皇甫恒暗暗叹息一声，果然是把他囚禁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李弥能不能赶来救他。
……
华清宫，波斯女巫医阿鲁多跪在台阶之下，她将一个金色的盒子高高举起，用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激动地说着什么？他的儿子在一旁解释，“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母亲说，她这次得到了神的指示，练出了前所未有的千锻丹，服用一丸，可延长十年生命，她希望能得到皇帝陛下的赏赐。”
皇甫玄德坐在龙椅之上，显得有些精神不太好，他点点头，让侍卫取过丹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六丸鸽卵大的赤红色丹药，从外形上看，和从前敬献的丹药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他上一次就明白了，这个女巫医每次说增加了什么药效，都是为了要赏赐，其实什么都没有变，但他知道，今天这盒丹药有变化了，太子为了让这盒丹药出现变化，不知最后会给他们什么样的好处，一座城池，还是一副棺材？
皇甫玄德将丹盒递给了马元贞，又淡淡道：“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女巫说了一阵，她儿子翻译，“我们听说楚州有一种非常庞大的船只，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可装载万石，我们希望皇上能赏给我们这样一艘大船。”
“那是运货用的神舟大船，送给你们不方便，朕会另外赏赐给你们一艘特殊的船，让你们可以永远住在里面，舍不得出来，叫做土船，过两日就给你们，你们先退下吧！”

第二百二十章 诡夜（四）
或许是昨晚和今晨有些纵欲过度的缘故，皇甫玄德显得精神非常不好，待巫医母子一走，他便对马元贞笑道：“你知道朕想送给他们的船是什么样子吗？”
马元贞也笑道：“老奴想应该是方方正正，像只盒子，所以这种船又叫做‘棺材’。”
皇甫玄德哈哈大笑：“公公太了解朕了！”
“可是陛下，把他们赐死，以后就没有丹丸，陛下考虑过吗？”马元贞又小心翼翼建议道：“不如让他们方子写出来，就送他们回国，这样可以保证以后丹药不断，陛下以为呢？”
“不行！”
皇甫玄德重重哼了一声，“这种人为钱财不惜下毒害朕，朕还能饶恕他们吗？”
停一下他又严厉地对马元贞道：“朕先要警告你，朕已经把太子关起来，不准你再给他通风报信，若你再敢偏向于他，小心朕不饶你。”
“老奴记住了，不敢违背圣意。”
皇甫玄德觉得自己有些疲惫不堪了，便摆摆手，“朕想睡一会儿，你先退下吧！”
“是！老奴退下。”
马元贞刚要下去，就是这时，一名宦官疾奔而至，在门口大声禀报：“陛下，敦煌郡王紧急求见，他说有晋安皇帝的重大秘密禀报！”
马元贞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他狠狠一瞪眼睛，“陛下要休息，你没看见吗？”
宦官吓得一缩脖子，正要退下，皇甫玄德却快步走了出来，盯着宦官问：“你刚才说什么？”
宦官怯生生道：“奴才说，敦煌郡王紧急求见，他说有晋安皇帝的重大秘密禀报。”
“什么！”
皇甫玄德吃了一惊，“快，快传他觐见！”
宦官慌慌张张去了，皇甫玄德一下子坐回位子，眼睛呆呆地盯着地面，不知他想什么，马元贞小心翼翼道：“陛下，现在太子被囚禁，楚州又发生事变，还有楚王、齐王、赵王虎视眈眈，千头万绪的事情，样样紧急，何必要四十年前的老账费心思，而且老奴怀疑……”
“你怀疑什么？”皇甫玄德看了他一眼。
“陛下忘了吗？皇甫逸表可是支持太子，他在太子被关之时出头，陛下要小心他在故意转移陛下的注意力，以救太子。”
“这个……朕心里有数！”
皇甫玄德不耐烦地摆摆手，“当年天凤下落不明，父皇的遗嘱也要朕一定找到他，这件事在朕心中窝了几十年，成了朕一辈子的心腹大患，不找到他，朕绝不甘心。”
这时，皇甫逸表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陛下，臣有紧急禀报，皇甫无晋竟然是……”
“等一等！”皇甫玄德止住了他，他指指里间，“皇叔，我们去里面说。”
皇甫玄德带着皇甫逸表向里间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嘱咐马元贞，“不准任何人来打扰，就说朕不见！”
马元贞缓缓点头，“老奴明白！”
望着他们走进里面，门轻轻关上，马元贞走到门口吩咐一声，让所有人下去，便迅速回来垂手站在门口，和平时一样，随时等待皇帝的召唤。
这时，只听房内传来皇甫玄德的咆哮声：“大胆的皇甫疆，竟敢欺朕，朕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全家下地狱！”
“陛下，要立刻抓住皇甫无晋，不能让他跑了。”
“朕知道，朕会定他谋反，要动用举国之军剿灭他，不会给他一点机会，杀皇甫无晋者，朕会封他为王，还有张崇俊，跟随他造反者，诛灭九族，杀张崇俊者，朕赏黄金十万两，封为国公，朕就不信，会有人不动心？”
马元贞的身子开始浑身颤抖起来，他的目光转向桌上，桌上是一只金色的盒子，他的拳头慢慢捏紧了……
“陛下！”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皇甫逸表惊慌的叫声，“陛下，你怎么了？马公公，你快来啊！”
马元贞冲进房间，只见皇甫玄德倒在墙壁上，嘴角流血，摇摇欲倒，眼看要晕厥，马元贞慌忙一把扶住他，“陛下，千万不能晕倒！”
皇甫玄德深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对马元贞道：“公公，快拿一丸药，在第二个抽屉里。”
马元贞让皇甫逸表扶住皇甫玄德，他迅速瞥了一眼桌上的三封发黄的信，便飞奔出去，打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一只扁金盒，这是上一次进奉的药，他慢慢取出了其中一丸，药丸大小如鸽卵，赤红色，他却犹豫一下，又放了回去，这时，他看见了旁边的一面龙形金牌，这是皇甫玄德调动秘密侍卫的金牌，他将金牌不露声色地塞进了自己怀中。
马元贞端起一杯水快步走回房间，将赤红的药丸递给皇甫玄德，皇甫玄德接过药丸一口服了下去，又喝了两口水，坐倒在椅子上，重重喘气，马元贞又对皇甫逸表说：“老郡王，现在陛下很危险，你先去听梅阁稍等，等陛下稍好一点，再召见你。”
皇甫逸表看了一眼皇帝，皇甫玄德只觉得心脏非常难受，便摆摆手，意思让他先下去，皇甫逸表只得慢慢退了下去，一直等他下去，马元贞又道：“陛下稍微休息片刻，老奴去传太医。”
马元贞也跟了出来，他却走到御案边，从一只盒子里取出一只小玉铃，迅速走出御书房，他来到侧院走廊上轻轻晃动玉铃，声音非常清脆悦耳，可传出数十步，霎时间，两名灰影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请马公公吩咐！”
马元贞心里有数，这段时间申如意和皇帝太过纵欲，不喜欢贴身侍卫在他们身旁窥视，便打发他们在外围，以玉铃召唤，以金牌出令，只要他有金牌，就不会有任何闪失，他取出那面调动秘密侍卫的金牌递给了他们，“陛下有令，可能有人会行刺太后，命你们二人速去洛京保护太后，并听从太后的安排。”
“遵令！”
其中一号国士接过金牌，两人一闪身便消失了，马元贞最害怕的是皇甫玄德身边的三名秘密侍卫，他们的武功实在太可怕，见他们被自己调走，他心中长长松了口气，随手将玉铃扔进了廊桥下的深潭中。
他又快步走出内院，看见了太子安插在宫中的黄侍卫长，便向他一招手，黄侍卫长立刻迎了上来。
马元贞将他拉到一个僻静处，低声对他道：“皇甫逸表要告发太子养私军，他有证据，我们绝不能让他见到皇上，否则太子就完了，他现在听梅阁，你速去将他灭口，动作要快！”
黄侍卫长大吃一惊，这两天太子就让他特别留意宫中的情况，他也知道可能要出事，他一咬牙，“我这就去！”
黄侍卫长武功非常高明，他拔足疾奔，瞬间便消失在尽头。
安排完了后事，马元贞又走回了御书房，在门口却听见皇甫玄德在怒问：“朕的玉铃呢？”
“奴才没有见到。”
“胡说，朕一直就放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马元贞走进书房，只见地上跪着三名小宦官，他们本来是在外面伺候，皇甫玄德心口疼痛，将他们叫了起来。
此时皇甫玄德坐在椅子上，手紧摁着胸口，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抖，他正吃力地寻找玉铃，却不见了踪影。
马元贞摆了摆手，“你们三人退下！”
三名小宦官慌忙退了下去，马元贞对皇甫玄德笑道：“陛下，那串玉铃被淑妃娘娘拿去玩了，她说玩两天就还回来。”
“胡……闹！”
皇甫玄德又恨又急，只觉心口疼得更厉害了，他按住胸口喘息道：“快去把它拿回来！”
马元贞却走上前，从桌上拾起那三封发黄的信，皇甫玄德一愣，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马元贞。
马元贞抖出一封信看了一眼，他低低叹了口气，“真快啊！一晃已经四十年了。”
他将三封信扔进了墙边的火盆内，三封信迅速燃烧起来，皇甫玄德大惊，他要站起身，可是心口却痛得像刀绞一般，他重重摔坐下，疼得他满头大汗。
马元贞怜悯地看了一眼皇甫玄德，从他桌上的金盒里取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一口服了下去，皇甫玄德顿时惊呆了，“公公！”
马元贞慢慢跪下，泪水从他眼中涌出，他颤声道：“陛下刚才也同样服下一丸，即将归去，老奴陪陛下一起走。”
皇甫玄德见敞开的盒子里果然少了两丸，他的心顿时坠入深渊，那是刚才女巫供奉的新药，是太子要毒死他的药丸，最后还是被他服下了。
此时，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皇甫玄德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想知道原因，马元贞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无力地问：“为什么？”
“陛下知道晋安六勇士吗？”
“知道！”
“陛下可知道，其实最后一名勇士是一名小宦官吗？”
皇甫玄德盯住他，慢慢道：“就是你！”
马元贞点点头，他略带悲伤地道：“我原本只是一个倒马桶的卑微小宦官，那年我父母双亡，无钱安葬，躲在宫里哭泣，被晋安皇帝看见，他很同情我，便赏了我一百两银子，使我能安葬父母，他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可我却记住了，四十年前，宫中发生事变，我见一群侍卫保护太子突围，我便上去和太子对换衣服，引开了追兵，后来我跳进御河，被一箭射在腰上。”
说到这里，马元贞掀起衣服，露出腰间的一个伤疤，他惨然一笑，又继续道：“只是我命不该绝，竟游出了御河，被凉王所救，黑夜里，他见我穿太子之服，以为我是太子，把我救了回去，后来我就住在凉王府，凉王听说陛下喜欢削木头，便请名师来教我，后来我就到了陛下身边，伺候了陛下四十年。”
皇甫玄德此时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异常微弱，他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消失，他绝望地望着马元贞，“你……杀了我！”
“陛下若肯饶过无晋，我不敢害陛下，陛下对我之恩，我只能以死相报，陪陛下一起走。”
皇甫玄德此时头脑忽然变得异常清醒，他回忆了四十年前发生的一幕幕往事，忽然仰天长叹一声，“那就把皇位还给晋安皇帝吧！”
言罢，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浑身一松，溘然而逝。
马元贞也觉得自己的生命快要消失了，他颤颤巍巍走到皇甫玄德面前跪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想着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情形，自己给他雕了一只小龙，他欢喜得直拍掌。
马元贞泪如雨下，伏在他身上悲声痛哭，“陛下！”
……

第二百二十一章 诡夜（五）
再过三天便要返回洛京，申皇后的寝宫内也是乱作一团，宫女和宦官们都在忙碌地收箱打理，各种物品堆放得满地都是，但申皇后却心静如水，丝毫不被这种乱象所动，她坐在软椅上，低声诵读《金刚经》，她已经读了好几日，已经渐渐背熟。
申皇后正在闭目背诵，就在这时，一名宦官跌跌撞撞奔进，放声大哭起来，“娘娘，皇上……皇上崩了！”
突来的消息使宫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申皇后身子晃了一晃，眼前一黑，晕厥过去，众人乱作一团，宫女扶住她，大声叫喊，很多人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宫殿内哭声响成一片。
申皇后慢慢苏醒，她心痛如刀绞，泪水扑簌簌滚落，尽管丈夫对她冷落，但他真的去世了，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但申皇后很快便想到自己的儿子，在她心目中，儿子才是第一重要，她擦去泪水，挣扎着坐起，“快！快去发信通报国舅爷。”
她的宫内也养有几只鸽子，是在紧急时刻和申国舅通信所用，一名宦官飞奔而去，申皇后又稳住心神，她开始意识到问题严重，如果太子登基，那就将是申家灭绝之日，她连忙道：“速去宣罗大将军来见我！”
申皇后又想起如意，不管再怎么恨她，她毕竟也是自己侄女，她立刻派人去找申如意，片刻，宫女跑回来禀报，“娘娘，淑妃躺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说她也要死了。”
“呸！真是没用。”
申皇后恨恨地骂了一声，这时，宦官在门口禀报，“罗大将军来了！”
“快请他进来！”
申皇后慑住心神，坐在正椅上，羽林军大将军罗挚玉快步走了进来，他也满脸泪水，跪倒在地，哽咽道：“陛下虽崩，但请娘娘保重凤体。”
申皇后的泪水也滚落下来，她悲声道：“罗大将军，陛下不幸先逝，望大将军能以大宁社稷为重，稳住华清宫局势。”
“请太后放心，微臣已经下令羽林军封锁华清宫，不准消息外泄，同时已派人进京，通知朝中重臣。”
“多谢罗将军以大局为重，我还想问，陛下究竟是为何……”
说到这，申皇后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罗挚玉叹了口气，“具体原因不详。当值太医正在检验，估计还是和女巫的丹药有关，今天他们又送来一盒，不过奇怪的是，马公公也一同去世了。”
申皇后吃了一惊，“马公公也去世了吗？”
“是！”
罗挚玉忽然想到了太子，太子也被囚禁在宫中，可别出什么事，他心中焦急起来，便起身道：“娘娘请节哀，微臣要去巡视宫中了，请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保护娘娘的安全。”
“好吧！大将军请去。”
罗挚玉起身走了，申皇后心中乱作一团，她又想到自己儿子，她心一紧，立刻向皇帝的御书房奔去，数百名侍卫和宦官左右护卫着她，她原以为御书房会有马元贞主持大局，没想到马元贞也死了，那么御书房那边肯定乱成一团。
她奔到御书房前，只见数百名侍卫已将这里团团围住，当值侍卫长赵羽见是皇后到来，“娘娘！”他慌忙跪下，“娘娘最好不要进去。”
“大胆！”
申皇后沉下脸斥道：“我是大宁王朝的皇后，皇上驾崩，我就是宫中之主，你敢阻拦我！”
“卑职不敢！”
赵羽无奈，只得闪开了道路，不敢再阻拦，申皇后带着几十名宦官冲了进去，这里是皇帝的寝宫，也是御书房所在，此时皇帝的遗体已经被太医搬去寝宫，但申皇后却没有去寝宫，而是沿着廊桥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的大门已经紧锁关闭，几名宦官惶惶不安地站在门口，此时对他们来说，是恐惧大于悲伤，皇上驾崩，他们竟然都不在身旁，而马公公也去世，使他们处于一种极度的不安中。
“皇后娘娘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申皇后一指书房门，“把门打开！”
一名中年宦官慌忙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申皇后一把推开门进去，“皇上的东西都在吗？”
“回禀娘娘，没有人敢动。”
御书房只有几名太医和宦官把皇甫玄德和马元贞的遗体搬走，还没有重要人物进来，房间里保持着皇甫玄德驾崩前的原样。
申皇后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国玺，这是大宁王朝最高权力的标志，白天放在皇帝身边，晚上由符宝郎掌管，而此时，符宝郎张越还在外宫，没有能进来，被申皇后抢先了一步。
申皇后毫不犹豫上前把国玺抱在怀中，又从抽屉里找到了调动关中数十万兵马的玉麟符，这两样东西都在，令申皇后喜出望外，她立刻吩咐身后的几名心腹宦官，“立刻将皇上的玉玺、朱笔、天子剑、符印、金牌和空白圣旨全部给我装起来。”
她的心腹宦官明白娘娘的意思，一齐动手，片刻便将御书房内重要的物品全部收了起来，申皇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便向自己寝宫走去，现在她还没有时间去哭丈夫的遗体。
申皇后刚跑到门口，便见侍卫长赵羽堵住大门，赵羽就是担心皇后去御书房，他倒不是太子的人，他是中间派，他知道，现在皇上御书房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他连忙喊道：“娘娘，东西不能带走！”
申皇后向后退了几步，她见自己的侍卫从小门冲入，便指着赵羽大喊：“赵羽企图造反，杀了他，本宫赏银一万两！”
侍卫们蜂拥而上，大门一阵大乱。
……
华清宫最北面是一座由高墙包围的建筑物，这里是皇都的鹰犬坊，也就是饲养猎鹰和猎犬之地，但实际上这里是一座监狱，一些犯罪的宫女和宦官都会被关押在这里，眼前，这里却关押着大宁王朝的储君皇甫恒。
就在皇甫玄德被发现驾崩后不久，宫内的侍卫长黄秉坤便率领两百名手下赶来营救太子，整个华清宫由一万羽林军在外围保护，宫内则有一千侍卫，侍卫没有头领，他们分为五队，每队各有一名侍卫长，由内侍令马元贞统一调配。
黄秉坤是太子皇甫恒安插在宫中的亲信，这一点马元贞很清楚，但马元贞从来没有出卖他，在这关键时刻，黄秉坤的作用便显示出来了。
侍卫们武艺高强，尽管墙高，他们还是迅速翻了进去，打开门，两百余名侍卫冲了进去。
皇甫恒被关在一间空房内，心中焦急不安，他现在唯一就指望他的侍卫长徐重能找到李弥来救他。
他正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消息，就在这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群侍卫冲来，为首之人正是他的亲信黄秉坤，他揪着鹰犬坊的总管，皇甫恒一怔，不等他问，黄秉坤便狠狠一脚将总管踢上前，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道：“快开门！”
鹰犬坊总管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铁门，侍卫们冲了进来，黄秉坤急道：“殿下快跟我们走，皇上驾崩了！”
“什么！”
皇甫恒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他忽然一把抓住黄秉坤的脖领，大声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卑职也不知，马公公说皇甫逸表要出卖殿下，让我去杀皇甫逸表，然后不久便听说皇上驾崩，马公公也死了。”
“你把皇甫逸表杀了？”
“是！我砍下了他的人头。”
皇甫恒心中茫然，他怎么也想不通皇甫逸表的死和父皇驾崩有什么关系，这时黄秉坤急道：“殿下快趁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
皇甫恒已经恢复了理智，他喝喊一声，“跟我去御书房！”
宫中既乱，他必须要把皇帝的国玺和玉麟符抢到手中，他拔足便向内宫奔去，二百余名侍卫在后面跟着他，刚跑到外宫，便见一名侍卫慌慌张张跑来，这是黄秉坤留在内宫的心腹。
“殿下！不好了。”
“宫中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当值侍卫长赵羽被杀，其他侍卫都投向了皇后娘娘，内宫已经被皇后娘娘控制。”
“那御书房那边呢？”皇甫恒急得大喊起来。
“殿下，皇后娘娘就是拿了御书房的东西，双方才发生冲突。”
“啊！”皇甫恒呆呆向后退了两步，他没想到申皇后竟然捷足先登，抢走了军符和玉玺。
那名侍卫又急道：“殿下快走吧！罗挚玉奉皇后娘娘之命，已经开始封锁宫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皇甫恒心里很清楚，罗挚玉在最关键时刻是听从申皇后之命，而不是来救自己，说明他已经选择了楚王，自己再不走，真的就完了。
“我们走！”
他转身便向鹰犬坊跑去，那边有一扇后门，直通宫外的森林，那是他们唯一逃命的机会。
……
罗挚玉在最关键时刻选择了服从太后之命，因为他很清楚，太子的势力是在豫州，而雍州是申国舅的势力范围，如果他选择太子，那最后他会死无丧身之地，而就在这时，申皇后又派人给他传旨，命他服从皇后旨意，保卫华清宫，赏银五万两，并许诺封他为兵部尚书、卫国公。
在厚赏和高官重爵的诱惑下，罗挚玉最后决定投靠申皇后，他开始调兵开始封锁宫殿，并派人进京向申国舅禀报，这时，他的一名心腹都尉奔来，低声禀报：“大将军，发现一群侍卫护卫太子准备从北幽门逃离，我们是抓还是不抓？”
罗挚玉沉吟片刻，便缓缓道：“虚张声势，追之不及。”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帝登基
皇甫恒从鹰犬坊夺得数十匹马，冲出北幽门向京城狂奔，大队羽林军在后面追赶，最终没有能追上他，让他逃出了华清宫，此时，外围的羽林军全部被调入宫中，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皇甫恒一口气奔出数十里。
夜幕已经降临，皇甫恒和几十名侍卫已经跑得人困马乏，他们只有四十几匹马，后面的侍卫都没有能跟上来，黄秉坤低声问道：“殿下，我们去哪里？”
皇甫恒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他不可能去雍京，父皇已经把他的人都先后调走，西京留守申济又掌握着十万关中军，而调动二十万皇帝直辖军的玉麟符又被申皇后抢先夺走，他没有机会了，但让焦心的是，李弥那边一点消息没有，如果除重顺利，李弥早就该带兵来了，但现在还不来，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
皇甫恒叹了口气，“我们先向东走，尽快离开关中。”
话音刚落，只听一名侍卫大喊：“殿下，军队来了！”
皇甫恒蓦地站起身，紧张向前方望去，只见黑暗中人头涌动，正是一支军队向这边疾驶奔来。
皇甫恒胆寒，他翻身上马便要向树林里奔跑，却远处有人大喊：“是殿下吗？卑职是徐重。”
皇甫恒顿时一颗心放下，他又回来，军队已经停下，几名骑马之人向他这边奔来，最前面的，正是他的心腹侍卫徐重。
皇甫恒大喜，自己的军队终于来了，不过，他立刻便发现军队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一千多人，他心中一愣，不是有五千人吗？
徐重和另一名都尉军官翻身下马，跪下见礼，“殿下，卑职来晚，让殿下受惊了。”
皇甫恒没有看见李弥，他惊疑，“李将军呢？他怎么不来？”
旁边都尉禀报道：“回禀殿下，李将军率三千弟兄先去潼关开路了。”
徐重也连忙解释，“殿下，我们都认为，羽林军人数众多，我们不能真打，只有用偷袭的办法把殿下救出来，关键是潼关，如果潼关不能先拿下，我们还是难以逃脱。”
皇甫恒心中暗骂，本来他还想用李弥的五千军队再冲击华清宫，看还能不能扳回局势，可现在只有一千多人，怎么还可能扳回来？真的是天意如此，他无可奈何，只得道：“那好吧！先去潼关。”
在和平年代，潼关的守军并不多，只有一千多人，守将也只是一个都尉将，由于李弥抢先前往潼关，使申国舅的截关令晚了一步，三天后，皇甫恒过了潼关，率五千人向洛京疾奔而去。
……
申国舅是在晚上率领三万骑兵赶到了华清宫，楚王皇甫恬也赶到华清宫，与此同时，西京留守申济也率领五万军队控制了雍京城，虽然皇帝驾崩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但骤然紧张的局势还是让很多人都猜到一点端倪，很可能是皇上出事了。
华清宫，此时宫内外已经完全被申国舅的军队控制，皇甫玄德的灵柩前哭声一片，楚王和数十名朝廷重臣都跪在地上放声痛哭，最后，申国舅擦去眼泪对众人道：“各位大臣，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可商议立新君之事，请诸君随我去偏殿。”
众人纷纷答应，申国舅便带着十几名重臣及皇族来到偏殿坐下，商议立新君之策，他们个个眼睛红肿，心情沉痛，但眼前的严峻的局势使他们无法去痛哭皇帝，他们必须要尽快解决新帝登基问题。
在座的都是楚王党人，立楚王为新君已经没有异议，现在的问题是皇上废除太子的诏书没有下，这让众人心情都十分紧张，眼巴巴地望着申国舅。
在申国舅面前，跪着二十几名内宫宦官和太医，他们在给申国舅讲述皇帝的死因。
当值的刘太医先道：“相国，皇上是服用了女巫医今天送来的丹药而去世，马公公也是一样，他们的中毒症状都相同，我们已验过丹药，里面确实是含有剧毒。”
“那两名巫医在哪里？”申国舅厉声问。
旁边侍卫道：“回禀相国，两名巫医都被抓到，现在被关押在宫中。”
“将他们二人立刻带上来。”
申国舅一声喝令，侍卫们奔了下去，他又问几名御书房小宦官，“刚才你们说皇上要废太子，究竟是什么缘故？”
三名小宦官对望一眼，其中一人胆胆怯怯道：“我们是听皇上和马公公的对话，好像是太子养有私军，使皇上震怒，而且今天巫医进献的药也和太子有关，所以皇上把太子抓了起来，最后太子却又趁乱跑了。”
宦官的供述和申国舅的推断完全一致，只是他想不通皇上明明已经知道药丸有毒，为什么还要去服它，再有马公公为什么会自杀，还有皇甫无晋的秘密为什么没有被公开，连皇甫逸表也莫名被杀，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名堂？饶是申国舅将头想爆，他也想不到马元贞的真实身份。
他知道这里面一定藏有某种秘密，不过现在这个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王要顺利登基。
这时，几名侍卫将捆绑着手脚的女巫母子牵了进来，他们二人本想献药后逃跑，不料被侍卫关了起来，使他们逃跑计划落空，他们已知大事不妙，心中惶恐之极。
一进宫殿便跪下，女巫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他儿子解释道：“我母亲说，她的丹药是神的赐给，皇帝已经被神带去天国，在另一个世家依然为皇帝，这是好事。”
申国舅怒极，一声喝令，“给我打！”
旁边侍卫对这两个巫医已是恨之入骨，众人举起廷棍便劈头盖脸打下去，下手极重，将两人打得鬼哭狼嚎，申国舅一摆手，众侍卫停住棍子，申国舅又道：“我再问你们一遍，招不招？”
两人终于挨不住打，终于承认被太子收买，在丹药中下毒，申国舅命他们在口供上画押，对左右道：“将他们带下去，好生关押！”
申国舅又回头问礼部尚书李默道：“大人以为如何？”
李默叹了口气道：“太子养私军在先，下毒弑父在后，已经失德，我同意废太子。”
另外十几名大臣也纷纷表示可以废除太子，申国舅又问他特地请来的三名皇族，“几位王爷同意吗？”
三名皇族成员是彭城郡王皇甫罗宋、淮安郡王皇甫俊承以及汝阳郡王皇甫子翰，这三人都是南山派成员，皇甫逸表既死，使他们失去了主心骨，三人面面相觑，若不答应，恐怕皇甫逸表就是他们的下场，三人只得点头同意，“我们也赞成废除太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决定先废除太子，立楚王为东宫！”
申国舅回头对翰林大学士陆熙道：“旨意可以草拟！”
陆熙心中早有腹案，提笔一挥而就，将废太子的诏书交给申国舅，“拟好了，请相国过目！”
申国舅接过看了一遍，不错，私养军队被皇帝发现，便下毒弑父，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他又传给众人看了一眼，事实如此，大家皆表示赞同，申国舅便起身道：“大家先去看护皇上灵柩，我去见皇后。”
此时，国玺和调兵玉麟符依然在申皇后手上，在儿子没有登基之前，她不会把国玺和玉麟符给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兄长申国舅，她也信不过，而且她心中对申国舅依然耿耿于怀，若不是申国舅把申如玉送进宫，皇上就不会那么放纵，也就不会早逝。
她见申国舅进来，便冷冷淡淡道：“国舅，我皇儿的登基诏书拟好了吗？”
申国舅连忙起身行礼，“娘娘，在楚王登基之前必须先废太子，让楚王为东宫，才能登基大宝，必须要先废储君，旨意已经拟好，请娘娘施印！”
说完，他将旨意呈了上去，一名宦官转交给申皇后，申皇后仔细读了一遍，这才亲自在圣旨上加盖了国玺。
“好了，国舅去宣布吧！”
申国舅见妹妹将国玺紧紧握在手中，心中不由暗叹，便柔声道：“娘娘，楚王登基，娘娘将为太后，自有太后玺印，国玺太后不宜保管，应交给符宝郎，这是礼制。”
申皇后哼了一声道：“我身为皇后，太庙铁碑上是如何规定，我比国舅清楚，国玺和玉麟符我自然会妥善处理，不劳国舅费心。”
申国舅愣了一下，又追问道：“那太后准备几时转给楚王？”
不料申皇后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楚王年少，须十八岁才能独立执政，太庙铁碑上有明言，在皇帝成年之前，应由太后摄政，所以，国玺和玉麟符在楚王成年之后，我自然会交给皇儿，这是皇族之家事，国舅为外戚，请不要过多干涉宗庙之规。”
申皇后的这番话使申国舅彻底愣住了。
……
次日，朝廷向天下宣旨，皇帝驾崩，太子养私军败露，下毒弑父，失德于天下，不宜再为东宫，宣布废除储君，立楚王为太子。
三天后，数百名皇族在宗庙做出决定，正式立楚王为新帝，楚王年幼，由太后摄政，楚王在三千铁甲卫士的护卫下，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为益兴，封先帝庙号为英宗，册封敬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封母后申氏为思敏皇太后，大赦天下。
就在楚王登基的同一天，储君皇甫恒也在洛京登基，他宣旨天下，父皇驾崩是服用巫药所致，他为储君，当继位大统。
他追先帝庙号也为英宗，却封其母杨氏为端敏皇太后，尊敬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封张缙节为中书令、吏部尚书；封太子妃之父，前兵部尚书周谨为门下侍中、户部尚书；封杨太后之父，太傅杨晟为兵部尚书兼征西大元帅；封原礼部侍郎苏翰昌为礼部尚书；封嗣凉王皇甫无晋为凉王，楚州大都督。
同时，皇甫恒下旨，大赦天下，号召天下英豪共讨西京伪帝。
卷四 逐鹿国鼎

第二百二十三章 落子何处
长江北岸，一队队船只在宽阔的大江之上来回巡逻，在身躯最庞大的母船上，皇甫无晋背着手，站在船头，眺望着大江北岸。
昨天，他正式接到了新帝皇甫恒的旨意，也得到了楚王在雍京登基的消息，这两个消息令他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两帝并立，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结果，他更万万没有想到马元贞就是第六名勇士，他在最后时刻掩护住了自己，令他叹息不已。
两帝并立彻底改变了大宁王朝的局势，也意味着战争即将来临，同样，机会也摆在了他的面前，在这纷繁的棋局中，他的第一颗子该落在何处？
皇甫无晋也相信皇甫恒并不是真正的信任他，只不过是顺水人情，承认他在楚州的地位，以免腹背受敌，事实上，皇甫恒受的压力相当大，他的势力主要集中豫州，手中有十万洛京直辖军和二十万豫州军队，而他要对面的是西方的皇甫恬，东面的齐王，以及北面的赵王，如果自己再不买他帐，他真的四面受敌。
而西帝皇甫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拥有雍州一地，同样也是三十万军队，同样也腹背受敌，背后是西凉军，正面是豫州军，好在他有关中天险，一时没有什么大碍。
皇甫无晋不由想到了自己，好像他的实力变成了最强，但他的实力也不稳定，楚州之军虽然都听他调遣，但并不表示就忠心于他，军队忠心是朝廷，自己在大义和名份上不足。
皇甫无晋叹了口气，又走回了船舱，船舱内，周信和江淹正在地图前交耳商量着什么，张颜年依然在地图上认真地画着。
“殿下决定了吗？”
见皇甫无晋回来，三人异口同声问道，刚才他们在商议军情，决定他们的下一步棋，皇甫无晋说要出去思考一下。
皇甫无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他走到地图前，张颜年已经用三种颜色标注了三种思路，黄旗贴在江都，意思是攻下江都，夺取皇甫英俊之兵，绿旗是贴在荆州，意思是先取荆襄，而红旗是贴在南方广州，夺取整个长江以南。
这三步棋都可先行，无晋先笑问道：“你们认为皇甫恒和皇甫恬的仗能打得起来吗？”
三人对望一眼，江淹笑道：“刚才我们就在讨论这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看我们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无晋坐了下来，腿很自然地翘在桌上，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正是这个动作显示出了他心理上的优势，显示他作为一个主公的权威，当初他刚入晋安会时，胆胆怯怯，谁都没有把他当做真的少主，但随着他权势的日益增加，随着他实力的强大，他才真正地成为了晋安会的主人。
作为隐忍了四十年的晋安会老人，无论江淹还是周信，他都愿意看到无晋的自信和强大，只有这样，无晋才能领导他们去夺取天下，而不是像孩子一样，等着他们去拼斗争霸，然后他来坐位。
江淹微微一笑，“我们认为东西两帝都无暇内战，巩固自己的帝位应该是他们的重中之重，人口、粮食、税银、朝廷运转，都是令他们焦头烂额的事情，我们都认为他们暂时打不起来，至少半年之内打不起来。”
周信也笑问道：“殿下也是这样认为吗？”
皇甫无晋走到地图前，将荆州的绿旗摘掉了，“皇甫恒只拥有一个豫州，他的战略地域太狭窄，他第一步肯定是要取荆州，我暂时不想和他翻脸，所以荆州我不和他争，同样，皇甫恬只拥有雍州，人口粮食都不足，申国舅必然会南下蜀州，这样，就如何你们所言，他们嘴上喊得凶，但实际上他们都会控制自己，不会轻易发生战争，集中精力巩固政权。”
皇甫无晋又将广州的红旗拿掉，“岭南偏僻炎热，人口也不多，战略意义不大，我们耗时间和精力在上面，绝不明智，等天下大定，派一员大将足可收复岭南，所以我也暂不考虑。”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先拿下江都？”周信问道。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我需要在江北有一块跳板，而且江都是产盐之地，经济地位重要，所以我必须要拿下，将皇甫英俊赶去彭城郡。”
三人都同时愕然，“殿下的意思是不灭掉皇甫英俊吗？”
皇甫无晋又笑着反问他们，“灭掉皇甫英俊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留着他又有好处，你们想到了吗？”
“缓冲之地！”
张颜年脱口而出，他刚才就想到了齐王的势力，如果拿下皇甫英俊的军队，齐王一旦南下，会打他们措手不及，所以无晋决定将皇甫英俊赶去彭城郡，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殿下是想留下皇甫英俊作为齐王南下的缓冲，是吗？”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一点没错，我把下邳和彭城两郡留给他，但沭阳郡我要拿下，那里的海州港对我很重要。”
……
就在大宁王朝上下都在关注雍京和洛京之时，东南一隅的广陵郡却悄然发生了战争。
天还没有亮，一支由五百艘战船组成的水师舰队突破了皇甫英俊设立的拦河栅，浩浩荡荡向江都城开去，与此同时，一万精锐的楚州步兵也从六合县出发，从侧面向江都大营进发。
江都大营并不是一座军营，而是几座大营的汇总称呼，一共有四座军营，占地方圆五里，最早是一片空旷的原野，皇甫英俊动员了三万民夫，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修建成了这片占地广阔的军营群，按照他的思路，彭城、下邳、沭阳、广陵等四支军队八万人全部驻扎在此，每支军队占地一座军营，这样他便真正地拥有这支军队。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尽管其他三郡军队都应他的要求南下，齐聚江都大营，可是他毕竟担任淮南总兵的时间太短，在几支军队中并没有建立起威望，相反，他南攻江宁府的惨败，尤其是对沭阳军的出卖，使他在军中的威望丧尽，全军上下对他都充满了鄙视，不过是个纨绔皇族，一战即溃，毫无大将风采。
虽然他遭遇惨败被军队鄙视，不过也有不少人能理解，没有人生来就会大仗，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仅仅只是打败仗，他还有挽回余地，关键是他对沭阳军的出卖，利用沭阳军主将燕衡服从军令，明知会全军覆没，还要让沭阳军渡江南下，这就是出卖沭阳军，连自己人都出卖，他还有什么资格担任统帅？他的人品遭到军方上下的不齿，这是自以为可以装样子应付皇帝的皇甫英俊万万没有想到的后果。
他的军令已经开始不太管用了，各支军队都学会了他应对皇帝的那一套办法来应对他，装模作样，虚心听令，可就是不执行，比如他命令江都军去海边运盐，十几万石盐是运来了，但没有进江都盐仓，而是进了江都军的大营。
江都军的大营内，几个都尉正在谋划着卖掉这批盐发财。
江都军也叫广陵军原来只有五座军府，一万人，但皇甫玄德曾下旨调整，将钟离郡和其他周边几郡的部分兵力合并到江都军，使江都军的兵力扩展到三万人，设立三个将军，统一归淮南总管皇甫英俊统帅，也是他下辖四郡中兵力最多的一支军队。
三名将军一个叫顾新平，一个叫卓计杰，一个叫赵斌，顾新平是江都本地人，卓计杰是齐州莱芜郡人，赵斌是幽州邯郸郡人，但他们都共同特点，一个个都奸猾贪财。
此刻，军营内除了他们三人外，还有一个大商人，江宁人李进，李进和江都军打交道久了，从前的江都都尉们都和他有交情，江都军队主要靠走私盐捞外快，而李进就是江宁至江都一线最大的盐商，军官们的房产田宅、娇妻美妾都要从李进这里得来，所以李进是他们的财神爷，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这次李进是受皇甫无晋派遣，名义来收盐，实际上是来说服江都军的高官们。
“三位将军，盐钱不在话下，按照老规矩、老价钱，银子我存进各位在江宁齐大福钱庄的户头，存票我自会奉上，但有一点，你们怎么把盐给我？”
三名将军对望一眼，顾新平笑道：“李兄还怕我们不给你盐吗？当然是和从前一样，我们会派漕船送到你江宁码头的仓库里，一粒盐都不会少你。”
李进眉头一皱，“各位恐怕有所不知，我过来时，看见楚州水军在大举集结，看他们的样子是要马上进攻江都，就在明后两天，建议你们先把盐转移到安全处。”
三名将军同时大吃一惊，顾新平急问道：“你说的可是真？”
“哎！我还能骗你们吗？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我也不瞒你们，我在楚州水军中也认识几个高官，和你们一样的关系，他们透露给我消息，皇甫无晋已经下令进攻江都，而且你们也知道，他是齐家女婿，听说齐大福正在核对户头，有传闻说，可能会冻结部分人户头，劝你们尽快去提银子，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进对他们的弱点简直了如指掌，这三人都在齐大福钱庄存有十几万两银子，都是他们十几年贪污军饷、走私盐攒下的私财，比他们的性命还重要。
李进的话就像致命的宝剑，直接插中了他们的要害。

第二百二十四章 轻取江都
皇甫英俊此时并不在军营内，他的府宅位于江都城，是一座占据四十亩的豪宅，自从皇甫英俊在江宁水军府军营受伤后，他便一直躺在家中疗伤。
其实他的伤并不重，被一块炸飞的碎石击中肩部，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伤了皮肉，包扎一下便可以，甚至轻伤都谈不上。
但楚州水军犀利的火炮却给皇甫英俊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做梦也忘不掉那一幕幕恐怖的情形，房屋坍塌、血肉横飞，他的战马被炸成了两半，尽管后来他也试验了轰天雷，有同样的效果，但楚州水军从数百步外的船上发射出的炸弹，还是令他心惊胆战。
皇甫英俊忽然从梦中惊醒，就在刚才，他又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他在长江之中泅水，浑身一丝不挂，大火在江面上燃烧，周围有上百条鲨鱼围住他，时而变成楚州战船，时而变成鲨鱼张开血盆大口……
他吓得冷汗淋漓，慌忙坐起身，肩部却一阵疼痛，这时他的妻子端一碗药走了上来，皇甫英俊的妻子是刑部尚书白明凯之女，叫白苗儿，年方十七岁，人若其名，长得身材瘦小、病病弱弱，就像一株小苗儿，从她两岁时，她便和当时已经十岁的皇甫英俊定了亲。
皇甫英俊一直就不喜欢这个瘦小病弱的妻子，在床上就像个孩童一样，根本没有半点感觉，他之所以娶她，一是为了夏国公的爵位，其次也为因为贪图白明凯刑部尚书的权势。
而现在，他的岳父白明凯反而成了他最大的包袱，他想投靠东帝皇甫恒，但白明凯却是雍京的刑部尚书，而白苗儿又是他的独女，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皇甫英俊心中烦闷，对这个妻子也更加厌恶了。
白苗儿将药碗放在丈夫的桌前，见他冷汗淋漓，不由关切地上前用手绢给他擦额头上的汗，“夫君，你没事吧！”
“走开！”
皇甫英俊一把推开她，掩饰不住对她的厌恶，“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你管！”
白苗儿咬了咬嘴唇，一颗眼珠在她眼中打转，她从小就是父亲的宝贝，把她捧在手中，原以为出嫁后，丈夫也能心疼她，回娘家时，他还向父亲信誓旦旦保证，将像公主一样爱她。
却没想到丈夫离开京城后，便立刻对她冷漠之极，新婚之夜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也不和她同房，这些她都忍了，写信告诉父亲，丈夫对她很好，她尽量保住丈夫的面子。
她最不能容忍的是，丈夫竟公然将江都城的名妓娼妇接进家来嫖娼鬼混，当着她的面，江都城人人皆知，使她颜面无存，连下人都瞧不起她。
此时白苗儿再也忍不住，她羞愤交加道：“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是我不守妇道？还是我不关心你？我好歹也是名门世家之女，你这样羞辱我，你当初是怎么向我父亲保证的。”
白苗儿不提她父亲还好，提到白明凯，皇甫英俊立刻想到他对自己的拖累，他顿时勃然大怒，“贱人！你敢骂我？”
他抡起药碗狠狠向她砸去，‘咣！’的一声，药碗正砸在她的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白苗儿一下子晕倒在地，皇甫英俊恨意未消，又上前踢了她一脚，这才怒冲冲走了。
待老爷走远，白苗儿的陪嫁丫鬟才慌慌张张跑进来，见小姐满脸是血，吓得她大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
皇甫英俊怒气冲冲地离开家，十几名亲兵牵着马跟了出来。
“总管，我们去哪里？”一名士兵问道。
皇甫英俊想了想，“去绣衣卫军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军营了，那帮王八羔子不知乱成了什么样？城外的那几座军营他更不想去，他知道那些手下一个个瞧不起他，实在让他心烦意乱，还是绣衣卫军营他能控制。
他刚翻身上马，远处一名骑兵疾奔而至，老远便大喊：“总管，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惊慌？”皇甫英俊不悦道。
“总管，楚州水军杀来了，几百艘战船，已经要到江都城了。”
“什么！”
皇甫英俊眼睛都急红了，他大吼：“怎么没有点烽火？”
“烽火估计都被水军端了！”
亲兵话音刚落，夜空里忽然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是从大营方向传来，和那天晚上的夜袭一模一样，皇甫英俊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江都大营离江都城只有五里，皇甫无晋真的杀来了。
皇甫英俊吓得惊叫一声，调转马头向绣衣卫军营狂奔而去。
“总管！”
亲兵们在后面大喊着，跟着他向城北军营奔逃。
……
江都运河在百年前三次疏通后，已经能通过三千石的战船，三百艘三千石战船俨如一条庞大的山脉在运河中延绵而行，船上满载着三万精锐的楚州府兵，由已经升为将军的孙建宏率领。
孙建宏今年已经三十五岁，在梅花卫从军十五年，因他出身贫寒，提拔升官从来没有他的份，十五年来连队正都当不上，但他却被皇甫无晋破格提拔，从校尉、都尉到将军，一切都在短短半年内发生。
这一切对孙建宏俨如是一个梦，但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沉醉于美梦中，他深知自己的资历微薄，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毅力来迅速适应这种高官的角色的转变，他每天和士兵们吃睡在一起，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长跑，他用自己俸禄接济更加贫寒士卒，而他六十岁的母亲依然在地里耕作，住着破旧的茅屋。
正是他的努力赢得了士兵的爱戴，使他得到一个‘士卒将军’的美称，他开始建立起自己的威望，第一次率军炮袭军营，他便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今天，皇甫无晋又任命他为江都将军，接管江都城。
炮船已经驶近江都大营，开始在数百步外轮番炮轰，五百门火炮一起发射，炮弹如雨点般落入军营，猛烈的爆炸将整个军营吞没，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士兵惨叫、奔跑，大营内一片混乱。
孙建宏冷冷地注视中大营内的情形，他用自己的理智和经验来判断登陆的时机，当高高的主旗杆在爆炸声中轰然断裂倒下，孙建宏下达了命令，“停止炮击，军队登陆，杀进敌营！”
炮击声停止了，三百艘战船的船板搭上堤岸，楚州士兵如潮水般的登陆了，夜色中，军队铺天盖地，向江都大营掩杀而去。
江都大营内一片混乱，彭城军和下邳军死伤惨重，而江都军却意外脱营而走，更使其他两军充满了怀疑和愤怒，他们怀疑皇甫英俊事先得到楚州水军北上的消息，而通知了江都军，把他们出卖了。
就在彭城和下邳因炮击而混乱不堪时，三万楚州军掩杀而来，而这时，早已埋伏在侧面的一万沭阳军包抄拦截，两军夹击，使彭城和下邳两军全线崩溃，他们丢盔弃甲，弃营而逃。
楚州军在后面掩杀追赶，无数士兵跪地投降，一直追过淮河大桥，楚州军才渐渐放慢追赶的脚步，四万彭城和下邳军仅剩不到一万逃回了下邳郡。
在江都城下，孙建宏代表皇甫无晋接受了三万江都军的投降，随即大军开进江都城，迅速接管了这座千年名城。
占领江都城一个时辰后，皇甫无晋在三千精锐士兵的护卫下进入了江都城，孙建宏领着三名江都军首领前来进见，皇甫无晋对他们安抚有加，命他们好好辅佐孙建宏，镇守广陵郡，使三人欢心而去。
“我还以为殿下会趁机夺他们军权，没想到殿下依然会让他们领军。”
孙建宏对这三人着实没有好感，贪污军饷、走私官盐，临战脱逃，这些都是让他最为痛恨。
皇甫无晋微微笑道：“各地大将以权谋私已成顽疾，可以说人人皆有，如果一来便将他们杀掉，以后谁还敢投降我，不用急，以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孙建宏觉得也有道理，便点点头笑道：“皇甫英俊着实被吓破了胆，火炮声一响起，他便率绣衣卫仓惶北逃了，影子都不见。”
“我和此人在京城打过交道，原以为他能有所长进，没想到他本性难改，连手下的大将都不能容他，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的对手，跑了就跑了，不用管他。”
这时，皇甫无晋来到了皇甫英俊的府宅前，府宅前有士兵把守，不准外人随意闯入，无晋便问：“他妻子跟他一起逃了吗？”
“没有，他妻子在府内，听说被皇甫英俊打伤，有医生在给她治疗。”
皇甫无晋在江都城的暗探曾报告过他，皇甫英俊经常带妓女回家嫖宿，肆无忌惮，江都城人人皆知，也由此可见皇甫英俊已经决定放弃雍京，所以他才对妻子如此态度恶劣。
皇甫无晋点点头，走进府内，正好遇到白苗儿出来，她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贴了一个大大的纱布，她听说是嗣凉王到来，连忙跪下泣道：“我从不过问军中之事，请殿下饶我一命。”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布兵淮河
皇甫无晋临行前，苏菡特地嘱咐过他，白苗儿是她从前的闺中密友，让他好好善待，不可被军士所欺，无晋也知道白苗儿是白明凯的独女，可以通过她和白明凯搭上关系。
无晋连忙双手虚托，“夫人请起，我没有伤害夫人的意思，王妃特地嘱咐我要善待夫人，我自然会以礼相待，请夫人安心住在府中，没有人会骚扰夫人。”
皇甫无晋见她身子瘦弱，心中很是同情，又回头令道：“每月给白夫人一千两银子奉养，不得怠慢了。”
白苗儿听王爷连自己的奉养都想到了，又想起丈夫狠毒无情，她不由垂泪谢道：“多谢殿下垂恩，白苗儿感激不尽。”
“不用谢，过两天我妻子可能会来看望夫人，到时你们再好好聊吧！”
皇甫无晋安慰她几句，便退出了府宅，对几名士兵道：“你们要好生守护，不准任何闲人来骚扰，也不准干涉夫人自由！”
几名士兵立刻行一礼，“遵命！”
皇甫无晋翻身上马，他又想起一事，便问孙建宏：“申渊呢？抓到了吗？”
申渊是广陵郡刺史，官衙就在江都城内，是皇甫无晋重点通缉的对象，孙建宏连忙道：“已经抓到了，被关押在郡衙之中。”
“很好，把他押去江宁府，和申祁武他们关在一起，另外，命令广陵郡和江都县的官员一齐来见我！”
……
两天后，楚州船队沿着江都运河抵达了淮河，淮河是广陵郡和彭城、下邳等郡分界线，皇甫无晋夺取广陵郡的一个主要目的，也是想为江宁府争取一个战略缓冲地带，把防御北推到淮河一线，无疑是最理想的策略。
按照这个思路，皇甫无晋准备将招募的后备军正规化，其中八万人再加上投降和俘虏的六万军队，一共十四万军队，分为三军，部署在广陵、钟离和寿春三郡内，其中以江都军为最，部署八万大军，另外在东西连岛附近部署一万沭阳军，作为对海港的保卫。
船队停泊淮河大桥旁，淮河大桥位于江都运河出口以西约五十里，这里也是整个淮河流域最窄的河段，更重要是这里有一座河心岛，通过这块河心岛为中继，淮河便从河心岛的两边便架起了两座长木桥，使民众和军队渡河异常便捷。
可以说，没有这两座木桥，江都之战，皇甫英俊的军队就将全军覆没。
皇甫无晋凝视这两座木桥良久，便对孙建宏道：“这两座木桥立即拆除，暂时恢复摆渡过河，将来再重建木桥。”
“可是这样会让民众过河很不方便，不如我们改建成浮桥。”孙建宏小声劝谏道。
“不行！”
皇甫无晋果断地否决了，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道：“浮桥也不能建，只能摆渡，不方便也就几年，你是军人，首先要考虑的是军队利益，其他和你无关，你也不要考虑太多。”
孙建宏只能点点头，这时皇甫无晋又指着河心小岛道：“在河中小岛上建一座炮台，放置几门臼炮，防止将来敌军在这里建浮桥。”
“是！卑职明白了。”
皇甫无晋知道他出身贫寒，一向比较注重下层民众的感受，自己以军令来约束他，他虽然遵守军令，但心中未必能赞成，皇甫无晋对孙建宏期望很高，总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成为独挡一方的大将。
他便拍了拍孙建宏的肩膀笑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事实上你再想一想，真正需要过江的普通民众并不多，他们探亲访友，一年也就一两回，而主要是商人和军队使用得多，对于商人我觉得摆渡完全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不过是费一点时间和金钱，关键是军队影响最大，这恰恰就是我们需要防备的，我们有足够的船只，我们的军队渡江不成问题，而敌军南下就不方便了，就算你说大桥平时不拆，等有危险再拆，可你想过没有，皇甫英俊在运河口设了五座烽火台，又有哪一座烽火台起作用了？所以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凡事都有利有弊，你作为江都主将，要学会权衡利弊，你要你自己权衡，这座桥是拆还是不拆？”
孙建宏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半晌，他抬起头道：“殿下，卑职明白了，这座桥留着它，对我们是弊大于利，必须要拆。”
皇甫无晋要的就是他自己懂这个道理，就是要他明白，凡事没有两全，都是有利有弊，要他学会掌握分析利弊。
他笑了笑又道：“淮河流域江都段的防御部署，我会交给你来做，我希望你考虑每一个细节，充分利用我们战船和火炮的优势，把淮河防御打造得固若金汤，你现在可以自己带人去考查，半个月后，你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皇甫无晋军队并没有止步在广陵郡，他的军队继续向西扩张，很快便占领了钟离郡和寿春郡，大军随即南下，进逼庐江郡，而另一支八万人军队在大将张颜年的率领下，分兵两路，一路进驻历阳郡，一路开进宣城郡，三路大军将庐江郡汇合。
而庐江郡内，申国舅的八万白衣军正在集结，准备西撤蜀州。
……
就在皇甫无晋开始巩固楚州同一时刻，齐王皇甫忪也带着数千军队出现在鲁郡，自从皇甫玄德第一次晕倒，皇甫忪仓惶东逃回齐州后，他便开始了加速募兵的行动。
事实上，皇甫忪从五年前开始，他采取了和皇甫无晋同样的手段，以防倭寇为借口在沿海推行民团制，陆陆续续招募了进十万民团兵，这些后备军一半是由朝廷负担，而另一半是由他来负担。
不仅是这十万后备民团，他还拥有五万朝廷准许的侍卫，实际上他掌握的私军就是十五万，再加上他丈人齐青节度使罗傋掌握的三十万齐州军，他能控制的总兵力就到了四十五万，这也是皇甫忪一直想问鼎皇位的底气。
父皇驾崩，两帝并立，这是皇甫忪最梦寐以求的局面，他的机会来了，皇甫忪骑马立在邹山下的一座小山岗上，凝视着南方的彭城郡，久久沉思不语。
陪同皇甫忪一同来视察的，是他的岳父齐青节度使罗傋，罗傋今年约五十岁，长得身材高瘦，神色严峻，他生有三女一子，长女启凤嫁给皇甫忪为齐王妃，独子罗启玉在去年的一场政治风暴中逃过一死，被判终身流放岭南，可实际上，他在岭南只呆了一个月，便以替身诈死的方式离开了岭南，回到齐州。
他现在是齐州军下的高密将军，掌握五万军队，此时他就和其他几员大将一起，站在皇甫忪身后，只是他相貌和在京城相比，已经很有很大变化，变得像他父亲，又瘦又高，目光像狼一般阴冷，经过发配岭南的一次磨练，他变得格外沉默。
罗傋见皇甫忪一直沉默不语，便缓缓道：“根据最新情报，皇甫英俊逃回彭郡后，兵力不足万人，殿下若想夺取彭郡，可以说轻而易举，我可以保证两天之内夺下彭郡。”
皇甫忪又沉默了片刻，他才对罗傋道：“大帅，你考虑过皇甫无晋为什么不追击皇甫英俊，放他回彭郡吗？”
这个问题罗傋和众将讨论过，他便笑道：“应该是皇甫无晋不想和我们直接接壤，他现在还不想和我们作战。”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想和他作战吗？”皇甫忪瞥了一眼罗傋。
罗傋沉吟一下道：“坦率地说，我也不想，皇甫无晋的水军很强大，他又得到二十余万楚州军和他自己招募的十五万民团，他手中的军队也接近了四十万，和我们实力相当，和他作战，我们占不了便宜，还不如直接攻打豫州，殿下以为呢？”
“我同意你的一半意见，暂时不和楚州作战，这也是我的想法，所以我觉得暂时不攻打彭城郡，不过打豫州，我不同意。”
皇甫忪调转马头，他凝视着北方，淡淡道：“按照的我的思路，我倒觉得应先取幽州。”
“殿下是决定先取赵王吗？”罗傋眼中闪过一道惊喜，英雄所见略同，打豫州只是相对楚州而言，他在两帝并立之时，便立刻想到了北上幽州。
幽州也就是河北地区，自古就和齐州一体，早在五年前，齐王便派出大量密探广布幽州，他们以经商为掩护，从各个角度探取赵王的实力，探取河北兵力的分布，经过五年的努力，齐王早已经详细地掌握了河北军的所有情报，并派人打入了河北军队。
皇甫忪微微一笑道：“赵王能力确实不行，在河北经营这么多年，他始终无法控制住河北军队，我刚刚得到消息，河北二十万军队已经奉皇甫恒的旨意南下，现在河北兵力空虚，只有赵王的五万侍卫军和忠于他的五万河北军，他一共只有十万人，听说他现在正在大肆招兵，但已经晚了。”
皇甫忪回头对众人道：“我决定立即出兵，进军河北！”
……

第二百二十六章 收网白衣兵（上）
自从皇甫无晋发现白衣军的存在以来，就一直没有放弃收编这支军队的努力，大量的梅花卫军士以流民的身份被白衣军收编，分配到各个田庄，有的还担任了指挥要职，而攻陷白沙岛所俘获的一部分白衣军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帮助。
白衣军中的名将吴军投降了他，事后，吴军又奉命回到了白衣军，并在白衣军中担任了偏将之职。
就在皇甫无晋视察淮河的同一时刻，吴军派人送来情报，白衣军已经接到申国舅的命令，汇聚庐江郡，准备西撤蜀州。
对于皇甫无晋来说，白衣军是一条他养在池塘里的鱼，现在这条鱼跃过池塘而逃，那就是他收网的时刻了，他调集三路共十五大军，从宣城郡、历阳郡和寿春郡三个方向，包围白衣军，又派江宁府兵都尉刘涣率军三万，火速行军绕道庐江郡以西，拦截白衣军西进之路，将八万白衣完全包围在了庐江郡境内。
庐江郡合肥县，这里是庐江郡郡治所在，也是白衣军的指挥中心和汇集地所在，白衣军的指挥中心一直是皇甫无晋所寻找的最大机密，但他一直都找不到，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白衣军的指挥中心竟然就是庐江郡郡衙，而白衣的最高指挥者，正是庐江郡长史贺若梅。
贺若梅是贞业十九年进士第四名，也算是苏逊的门生，他在官场上很不顺利，在踏上仕途第五年后，他的同榜进士有的都做到了郡长史，可他还依然是一个小小偏县主簿，在一次偶然参加亲戚的婚礼时，他认识了一个更加远方的亲戚，绣衣卫将军邵景文，他喝醉酒，向邵景文吐诉了他所遭遇的不公平，邵景文便替他引见了申国舅。
不久，他便被提拔为宣城县县令，三年前又出任庐江郡长史，而庐江郡刺史长期病假，庐江郡实际上就是由贺若梅来主持，而郡司马也是申国舅的人。
申国舅就精心挑选白衣军的主管人时，便看中了贺若梅，他以文官的身份成为白衣军主管。
贺若梅没有辜负申国舅的期望，在他主持白衣军三年来，白衣军的人数由三万人增加到了八万人，而且并没有耗费申国舅多少钱粮，都是因地制宜，由各个田庄种粮养猪来解决。
更重要是，他把白衣军控制得极为隐秘，自始自终都没有被朝廷知道，仅太子有一些猜测，却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贺若梅做梦也想不到，申国舅和白沙会的合作，终于暴露了白衣军的秘密，使皇甫无晋不仅知道了白衣军的存在，也知道了白衣军的分布和兵力，从那时开始，白衣军便落入了皇甫无晋所布下的一张大网之中。
庐江郡衙的会议室内，贺若梅正在召集白衣军主要将领开会，八万白衣军分布二十五个田庄内，平均每个田庄三千人，而每个田庄都有一名都尉将军，每三座田庄设一名偏将，一共八名偏将，贺若梅只和偏将进行联系。
在贺若梅身旁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此人叫司马方，是申济手下的心腹爱将，申济被封为征东大元帅，司马方也被任命为左卫将军，这次他就是奉申济之命，来带领白衣军西归，司马方脸色阴沉，心中极为不满，八名偏将只来了六名，也就是还有两万军未到，他已经在合肥县等了三天，依然没有到来，这让心中恼怒到了极点，这种垃圾军队，带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贺若梅感受到了房间内的紧张气氛，他看了司马方一眼，便对五名偏将笑道：“这样吧！让司马将军给大家讲一讲雍京的情况。”
贺若梅是想缓和一下司马方心中的不满，他知道最后两万人是从同安郡过来，路上道路艰难，不会有那么快。
司马方明白贺若梅的用意，便克制住心中的怒气对众人道：“申相国已经亲自率领十万军队到蜀州收编十五万蜀军，这样，我们的军队就达到了四十五万，如果再加上八万白衣军，我们的实力就能超过洛京伪帝。”
“可是……五十万军队，怎么养得活？”贺若梅眉头一皱道。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说到后勤补给，司马方叹了口气道：“现在雍京还有点存粮，大概可以维持三个月，可是三个月后该怎么办？申相国亲自去蜀州的目的，就是想获得蜀州的粮食，但是还不够，宁王朝的粮仓和钱库都在楚州，被皇甫无晋占了，我估计洛京伪帝那边也有同样的问题，除非大家都主动削减兵力，否则谁掌握了粮食，谁就笑到最后。”
“皇甫无晋不是效忠洛京吗？”一名偏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但他的疑问遭到了房内所有人的耻笑，他旁边的一名将军搂着他肩膀笑道：“老弟，你说一只老虎会把粮食送给另一只老虎吗？别说傻话了。”
贺若梅见偏将吴军一直没有吭声，便笑着问他：“吴将军，你有什么高见？”
吴军摇摇头道：“高见谈不上，我感觉一个月之内，雍京和洛京之间必有一战。”
他的这个见解让司马方很感兴趣，便笑问他，“这位吴将军请说说看，战争究竟会怎么爆发？”
“正像司马将军所说，争夺粮食将是两军爆发的根源，洛京要占领荆州，雍京则占领蜀中，西凉军则出兵陇右，但还有一个产粮地大家似乎忘了，那就是晋州，晋州在洛京北，在雍京东，那里兵力不多，却盛产粮食，我觉得两京在一个月内为争夺晋州而爆发战争。”
吴军的分析让司马方大为赞叹：“吴将军果然见识不凡，我也不瞒你，申大元帅已经准备派三万军进入河东郡，确实打算进占晋州。”
贺若梅也笑道：“吴将军原本是楚州府兵名将，因得罪权贵而被免职，是我们白衣军中卓有见识之人。”
白衣军的将领都是从乡兵中挑选，能力、见识都很低下，一直让司马方瞧不起，他很清楚，一旦把军队带进蜀州，就会立刻换将，但这个吴将军见识确实不错，令他刮目相看，又听说他是楚州府兵名将，这就使司马方心中生出爱才之心。
他点点头，又对众人道：“现在已经有六万白衣军集中合肥县，我敢肯定皇甫无晋已经得到消息，他一定正在调兵准备消灭我们，所以我们不能在合肥县久驻，我建议我们立刻西行！”
贺若梅愣了一下，急道：“可是还有两万军没到，他们怎么办？”
“贺长史，我想提醒你一下，兵贵神速，皇甫无晋就是善于偷袭之人，我们是七天前开始调兵，也就是说他至少在五天前就便知道了白衣军的秘密，这五天时间，如果他用兵神速，他的大军很可能已经逼近庐江郡，贺长史，你认为我们还有必要再等下去吗？”
“这个……”
贺若梅着实为难，八万白衣军都是他耗尽心力招募、养军，他对这支军队的感情很深，要他丢下这两万军不管，他心中难以接受，而且这两万军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一点没有通知自己，使他没有话语权。
这时，吴军站起身道：“我完全同意司马将军的意见，我怀疑两万军已经被楚州府兵拦截并包围，所以他们才没有消息，而且洛京的军队也要南下取荆州，如果他们在荆州站稳脚，我们西去之路就会被截断，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再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
“啪！啪！”
司马方鼓起掌来，他再一次由衷地赞道：“吴将军总是能把问题看得更深，不愧是楚州军府出身，现在我正式任命吴将军为我的副将，不用再等两万军，我们立刻出发！”
……
这天下午，庐江县以东五十处，一支由两万人组成的白衣军正浩浩荡荡在狭窄的丘陵山路中行军，延绵十几里，这支军队正是同安郡赶去合肥县汇合的最后两万白衣军。
这些白衣军基本都是江淮一带人，逃荒到楚州，被贺若梅用各种手段收拢，便渐渐形成了申国舅的私军。
不过这支私军的装备并不好，没有盔甲，统一身着白袍，两万人只有三百匹战马，显得非常不正规，和各郡的乡兵差不多，这和资金不足有关，而且白衣军的训练水平确实不行，他们进军才两百多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累得要瘫倒了。
“大哥，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
率领这两万白衣的两名偏将是一对兄弟，一个章孝龙，一个叫章孝虎，都长得五大三粗，颇有勇力，他们本是同安郡本地豪强子弟，最早在长沙郡混镖局，练了一身武艺，后来回乡在乡兵中担任校尉，两年前被贺若梅游说，两人都同时出任同安郡的白衣军偏将，各自统帅近万人。
章孝龙脾气比较暴躁，他见士兵们确实是累得不行，一个个浑身大汗，伸着舌头喘粗气，不由恨声骂道：“他娘的，还要行军去蜀州，他们这种狗样，能撑得下去吗？”
“嘘！”章孝虎连忙竖起指头嘘了一声，小声道：“大哥，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是去蜀州。”
……

第二百二十七章 收网白衣兵（中）
二万白衣在一条河边扎下了宿营，这里四周都是森林，山峦低缓，地势高低不平，只有靠河边有一片狭窄的河滩，士兵们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喝几个河水，吃点干粮，便用毛毯一裹身子，倒地沉沉睡去，连帐篷也不搭建，河边一片人声嘈杂，队伍混乱。
近百名白衣兵则在附近巡逻，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白衣兵校尉则在附近寻找着什么，他找到一块大石，迅速将一卷东西塞进大石下，又在大石上画一个记号，便迅速离开了。
就在离队伍约百步外的一片森林中，两名斥候在树顶上仔细查看，计算人数，观察队伍的装备和训练程度，他们看见白衣军校尉的动作，两人像猿猴一样下了树，从大石下摸出一卷情报，便向森林深处奔去。
再离小河约十里外的一片密林，此时正潜伏着黑压压的军队，足有数万人之多，和白衣军的装备简陋和行动散漫不同，这支全身盔甲，举止沉静，虽然有数万人之多，却始终安安静静，显示着他们的训练有素，每个都默默地喝水吃干粮，他们也是长途跋涉而来，为首大将正是张颜年。
张颜年是张崇俊长子，是西凉军中的都尉将军，统帅西凉军最精锐的五千骑兵，他身经百战，在西凉军对羌人的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冷静沉稳和统帅能力，而且他更具有一种父亲没有的冒险精神。
张崇俊打仗从来不会出险招，他喜欢步步为营，以非常沉稳的方式推进作战，但张颜年却更喜欢出奇兵，他主张以正为本，以奇相辅，这和皇甫无晋的以正为战略，以奇为战术，同出一撤，因此张颜年深受皇甫无晋的信任和重用，任命他为楚州副都督，掌管楚州十万府兵。
这次围剿白衣兵，张颜年深懂皇甫无晋的策略，名义上是围剿白衣兵，但实际上是借围剿白衣军的机会掌握住楚州府兵，这让张颜年深为佩服无晋的手段，他便主动请缨担任南路主将，率八万府兵西进。
他兵分两路，一路走历阳郡进兵合肥，和北线的皇甫无晋呼应，另一路四万人则由他本人率领，从宣城郡插入，拦截从同安郡北上的两万白衣兵。
此时，张颜年坐在一块大石上，身边围站着七八名军府大将，正在听斥候的禀报。
“白衣就在十里外的庐水边驻营休息，两万人，延绵约五里，他们战马很少，据观察不超过三百匹，装备简陋，卑职还得到内应留下的情报。”
斥候将白衣军校尉留在大石下的情报呈给了张颜年，张颜年打开情报看了看，又随手递给身后的将军们。
他又问斥候：“他们扎营没有？有没有埋锅造饭？”
“回禀将军，卑职发现他们并没有带辎重，没有营帐，也没有埋锅造饭，他们好像不是走远路的样子。”
张颜年点点头，“辛苦了，先下去休息！”
两名斥候行一礼，便退下去了，张颜年这才对众将笑道：“大家有什么想法？”
众将七嘴八舌，纷纷请战，“将军，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一战可击溃。”
张颜年向众人摆摆手笑道：“殿下对白衣军早已掌控多时，在白衣军内布下了很多眼线，对白衣军的情况可以说了如指掌，当然知道他们是乌合之众，但殿下却是另有想法，大家请听我说。”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张颜年又道：“这些白衣基本上都是淮北一带的农民，因淮北连年遇灾，只好拖家带口南逃，这样便是淮北出现了千里赤野的惨象，八万白衣军，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儿，便有数十万之众，殿下之所以围剿他们，并不是像消灭他们，而是不愿他们去蜀州，希望他们返回家园，卸甲归农，重新恢复淮北的生机，不仅这些白衣军，还有招募的淮北士兵，其实也是希望他们回自己的家园，这是殿下治理天下的想法，希望大家都能理解。”
众将领默默无语，他们都不是傻子，他们明白凉王殿下的心胸，一名大将问：“那这场战役该怎么打？”
张颜年晃了晃手中白衣军内应带出的情报笑道：“这情报大家也看了，写得很清楚，这次去蜀州，白衣军士兵完全被瞒住，他们以为只是一次行军拉练，而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庄园内，上兵伐谋，先制造他们内乱，今天晚上就是机会。”
说到这里，张颜年对另一员大将道：“你可率五千军队抄小路去后方，将脱军逃跑的白衣军一一抓获，不要伤害他们，最后等我一并发落。”
……
河滩上已经搭建一百多顶小帐篷，这种帐篷最多只能容下几人，这些帐篷对两万多人的军队没有任何意义，主要是供校尉以上的军官休息。
军队是从下午开始休息，到了黄昏后，士兵们都没有行军的动力了，纷纷要求明天再继续行军，甚至有不少低级军官要求结束拉练，返回同安郡，但章氏兄弟明确拒绝了返回的要求，并且明言，这是上面的指令，各军必须到合肥县进行统一训练，但章氏也做出让步，同意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再出发。
从傍晚时分开始，一条消息便悄悄在大营内传开了，这次军队是被调去蜀州，将不会再回来，这条消息越传越广，并开始在军中引起了恐慌。
在一座帐篷旁，十几名校尉正聚坐在一起，讨论这条消息的真伪，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他叫梁应，三十岁出头，他正是梅花卫派到白衣军中的内应，在梅花卫中他就是校尉，那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武艺高强，有很强的号召力。
而白衣军的校尉们大多是从流民中挑一些孔武有力的人担任，和梁应的差距太远，不仅都尉，连章氏兄弟都比不上他，只是因为梁应加入白衣军只有两个月不到，资历太浅，所以暂时委屈为校尉，尽管如此，梁应还是很快在军中建立了威望，他性格豪爽，出手大方，仗义助人，已有十几名校尉都愿意跟随他行动。
“梁大哥，弟兄们都很害怕，到底消息是真是假，是不是不能再回同安郡，大家的父母妻儿可都在同安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名校尉惶恐地说道，他的担忧引发其他校尉的共鸣，大家纷纷对梁应道：“梁大哥，你就分析一下，到底是不是传言？”
“大家听我说！”
梁应蒲扇大的手一挥，众人都安静下来，他看了众人一眼，这才沉声道：“我认为这个传言应该是真的……”
他话没有说完，众人顿时像炸开锅一样，吵声一片。
“大家安静！听我说完。”
梁应提高嗓门，众人又渐渐安静下来，他又对众人缓缓道：“两帝并立的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大家想想看，我们是什么人？是申国舅的私兵，申国舅远在雍京，而我们在楚州，他当然是想把我们调去雍京，去雍京要么走汉中，要么走洛阳，要么走蜀州，前两条道都被堵住了，我们只能先去蜀州，然后再北上关中，所以我觉得真的是把我们调走，不会再回同安郡。”
“老子不干了！”
一名校尉怒气冲冲站起身，甩手便走，他的老母妻子，还有三个孩子都在同安郡，就靠他养活，他若走了，全家都得饿死。
“毛老弟等一等！”梁应喊住了他。
姓茅的校尉又转身到他面前，“梁大哥，你给大家拿个主意，我打死也不会去蜀州。”
众人纷纷道：“是啊！梁大哥，你给大伙儿拿个主意吧！”
梁应见一共十五名校尉，按一营三百人来算，这就是四千五百人，是一股很强的力量，他心中暗暗忖道：“时机应该成熟了。”
“我可以给大家拿主意，但有言在先，如果不愿听我的话，现在可以离开，咱们还是兄弟，如果我说了后，谁再去告状，那就休怪我梁应翻脸杀人。”
他目光炯炯地向众人望去，所有人都点头答应，“梁大哥，我们都不愿意离开家乡，我都愿听你的。”
“好！大家听说我。”
梁应招招手，将众人招呼上来，他压低声音道：“我虽然是北方人，但我在江宁府兵中有几个朋友，前两天我得到消息，凉王殿下也在招募江淮士兵，每月三两银子一石米，校尉则是十两银子，比咱们这里高得多，而且战争结束后，每人还可以在江淮分田，听说每个士兵最少是二十亩，立有军功还能多分，反正都是当兵挣钱，我们干嘛要背井离乡，抛弃家小，留在家乡当兵，我还能挣多的钱粮养活一家老小，我们是傻吗？”
姓毛的校尉第一个道：“梁大哥说得对，咱们都淮北人，跑去雍州蜀州做什么，让一家老小饿死吗？我已决定，今天就回家带老母妻儿回淮北应征。”
“你这个傻瓜，你一个人跑是要被抓逃兵杀掉的，要走大家一起走，大家如果信得过我，都听我的指挥，咱们十五个营，四千五百人一齐策反，杀回同安郡，大家干不干！”
梁应声音很严厉，望着众人，“干还是不干？”
“我干！”
“我也干！”
“干他娘的！”
……
十几名校尉纷纷答应，都下定了决心，梁应倒了一碗酒，咬破手指，滴进一滴血，淮北汉子向来勇烈，敢作敢为，众人纷纷效仿，每人滴一滴血，把血酒混匀了，一人喝下一口，众人情绪激动，仿佛要做一件造反的大事，最后梁应将碗一摔，纷纷众人，“现在大家回营，亥时正，大家把自己手下弟兄带到南面，我们汇集一起，记住，每人左臂系一黑带为号。”
校尉各自回营了，梁应稳定一下情绪，叫来另一名梅花卫军士，对他低声道：“向东去十里外，找到我们的军队，告诉领队将军，今晚亥时，我会发动白衣军内讧，我的人左臂系黑带，分布在南面。”
梅花卫军士答应一声，便借口巡逻，离开了大营，向东而去，去寻找楚州军队。
……

第二百二十八章 收网白衣兵（下）
夜渐渐深了，夜空晴朗，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幽蓝色的天空，将大地照得格外明亮，在河滩上燃起的一堆堆篝火都渐渐熄灭，一部分士兵们已经入睡了，但还有很多士兵因为下午睡了一觉，都难以入眠，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入蜀的消息，人人惶惶，军心已经开始悄然动摇。
在距离河滩数百步外的密林中，大群黑影已经悄然压至，足足有三万五千军队，他们分布在四面八方，将白衣军从四周包围，甚至连河对岸都埋下了伏兵。
张颜年考虑得很周到，河水不深，最深处只齐人脖颈，白衣军发生惊慌，很多人都会渡河逃生，所以要把他们的逃跑的线路都堵死。
树林中，张颜年伏身在一块大石后，他已经得到梁应的消息，耐心地等待着亥时的来临。
他临行前，皇甫无晋派人送信给他，只有四个字：‘兵不血刃！’皇甫无晋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他以最小的伤亡拿下这支白衣军，这是给他出的题目，怎么破这道题则由他自己考虑。
张颜年已经收集了这支白衣的大量情报，他的方案已经考虑清楚，擒贼先擒王，要先对章兄弟下手，为此他制定了一个精密的奇兵计划。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张颜年回头低声问：“什么时候了？”
“回禀将军，亥时差一刻。”
时间到了，张颜年立刻对士兵道：“去通知杨都尉，让他可以行动了。”
……
时间终于到了亥时，河滩上两万多人的士兵群中开始出现异动，整营整营的士兵纷纷收拾起东西，起身向南而去，开始只有几营，但很快，起身的营队越来越多，渐渐汇成一股洪水般的人流，让其他士兵很是惊讶，看到人群中有自己同乡，他们纷纷低声询问。
“五郎，你们这是去哪里？”
“王三哥，军队是要去蜀州，我爹娘都在同安郡，我不去。”
“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有士兵又特地拍醒了自己的亲戚，“二哥，起来，快跟我走！”
……
人群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人都有从众心理，虽然大家被去蜀州的传言弄得人心惶惶，但如果只是少数人要离开，或许很多人都会观望而没有勇气跟随，但如果是大群人返回同安郡，想着法不责众，心中不安的人都会鼓起勇气跟随，结果梁应推算只有四千五百人，可最后却有八千多人跟随他们在大营南边集合，每个人手臂上都系上了黑带子，这很方便，每个士兵都有一条绑腿的黑带。
大队士兵的集体行动终于惊动了主将章氏兄弟，他们兄弟二人的营帐位于前方，也就是最北面，周围都是一千余名心腹亲兵。
他们二人刚刚入睡没多久，便被亲兵叫醒了，“将军，营内出事情了。”
章孝虎先醒来，他立刻问：“出了什么事？”
“有很多士兵都去了南面，也不是逃离，就在南面聚集，说是不想去蜀州。”
“什么？”章孝龙也醒来，他顿时大怒，“是大胆的狗贼，竟敢怂恿士兵造反！”
他起身便披上盔甲，要向外冲去。
“大哥，等一下！”
章孝虎他比较冷静，又问：“是零零散散的走，还是有组织地走？”
“回禀将军，是一个营一个营的走。”
“我明白了！”
章孝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军官们已经商量好了，他刚要下令军中集中，就在这时，门外一名亲兵奔来禀报：“将军，外面来一支骑兵，约千余人，也是白衣军，是从合肥县过来，为首将领叫司马方，他脾气很大，说将军知道他，让你立刻去见他。”
章氏兄弟愣了一下，他们已经接到消息，司马方是从雍京来的主将，章孝龙吓得一激灵，连忙道：“不好了，我们路上耽误时间太多，司马将军来问罪了，他调头便向外跑去。”
章孝虎稍有点头脑，他总觉得有点蹊跷，可又说不出来，现在营盘内正乱，司马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他见大哥已经奔出去了，喊之不及，也只得跟着跑了出去，他先看了看军营情况，月色中是有士兵在移动，但并不乱，也没有奔逃，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北面，只见大群骑兵正停在大营旁，他的兄长正和一名马上将军解释着什么，隐隐听见来人的语气非常严厉。
章孝虎也跟了上去，有士兵喊：“二将军来了！”
那名身着白衣的马上大将盯着他，厉声道：“你就是章孝虎？”
章孝虎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失礼，他连忙上前施礼，“卑职正是！”
马上大将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一挥手令道：“贻误军机，给我拿下！”
两边士兵一拥而上，将章氏兄弟摁倒在地，章孝虎见来人满脸得意的冷笑，他忽然想通了，司马方不可能亲自来接应他，就算是，他们应该走庐江县的大道，而不会走这条路。
“你不是司马方！”章孝虎大吼。
马上大将眯眼一笑，“你猜对了，我是江宁第三府都尉杨兆钦，并非什么司马方！”
他一挥手，“发信号！”
一支火箭呼啸着飞上夜空，‘啪！’的一声在夜空炸响，火花飞溅，这就是行动的信号，只见密林中密集的火把亮了起来，大队黑影冲了出来，喊杀声震天，章孝虎脸都惊得发白，瘫软在地上，原来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白衣军乱作一团，哭喊惨叫，互相践踏，没有人指挥，他们四散奔逃，很多士兵跳水向对岸游去，对岸树林中忽然也火光大作，不计其数的士兵冲到河边，举起弓弩对准他们。
府兵们在四下大喊：“投降者免死！投降者免死！”
在南面河滩上，八千士兵已经列队整齐，很多人见军营大乱，也想跟着逃跑，梁应却喊住了他们，他声音很雄厚，在混乱中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不要害怕，府兵是来带我们回家，不会伤害我们！”
他又对校尉们喝道：“快稳住兄弟们，不准乱，乱了谁都活不成。”
校尉们都六神无主，纷纷听他命令，大声喝喊，稳住自己手下，这时一队数千人的府兵斜奔而至，冲到他们身旁，截断了北营士兵南逃之路，将这些手臂系黑带的白衣兵和其他混乱的白衣兵分割开来。
另一队骑兵疾奔而至，为首大将正是主将张颜年，他向梁应满意地点点头，对八千心中惶惶不安的白衣兵喊道：“白衣弟兄们不要害怕，我奉凉王之命送你们回淮北。”
他的声音很清亮，人人都听见了，白衣军紧张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众人都不再叫喊，伸长脖子呆呆地望着他。
张颜年微微一笑又对众人喊道：“申国舅是要让你们去蜀州，但凉王希望你们能留在家乡，凉王承诺你们，会给你们每个人土地，养活你们的父母妻儿，不再让你们背井离乡！”
梁应挥臂大喊：“凉王殿下万岁！”
一些校尉和士兵也很着喊了起来，梁应见呼应的人不多，都在迟疑，便大喊道：“大家都能回乡了，会有自己土地，养活妻儿父母。”
他再次振臂大喊，“凉王殿下万岁！”
这一下，八千白衣军终于呼应起来，他们想到自己能带妻儿返回家乡，能分到土地，每个人都激动得挥臂大喊起来，“凉王殿下万岁！”
呼喊声响彻夜空，其他白衣军终于被感染，他们不再混乱逃跑，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连张颜年也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这就叫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
张颜年派五千军队将这两万白衣军带去江宁府，他又率领大将向北而去，对白衣军布下的网已经从四面八方收拢了，此时，大将司马方已经知道他们被包围，他丢下两万老弱兵，和副将吴军亲率四万精锐急急向西奔逃，企图从楚州府兵没有合拢的缝隙间冲杀出去，他得到情报，霍山县和开化县之间的百余里内没有府兵，那便是他们唯一逃生之路。
四月初，皇甫无晋亲率六万大军抵达合肥县，和张颜年的四万军汇合，皇甫无晋论功行赏，破格提拔梅花卫校尉梁应为破虏将军，赏银五千两，其他有功将领也一一封赏，他随即下令，十万大军包围合肥，逼贺若梅投降。
贺若梅最后没有跟司马方西逃，他不忍丢下两万老弱军，这都是他招募的军队，他知道这些士兵老弱，但为了让他们能生存，他还是招募他们为白衣军，现在他们却被司马方抛弃了。
贺若梅坐在郡衙内，他心情十分复杂，作为文官，他既想保全民众和老弱士兵，可又念及申国舅对他的知遇之恩，他又不愿背叛申国舅，他只有长吁短叹，一筹莫展。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大人，凉王请你上城答话！”
贺若梅一怔，他慢慢站起身，似乎明白了什么，半晌，他叹了口气，跟着士兵向城头而去。
……

第二百二十九章 意外之喜
城下，皇甫无晋身着铠甲，在十几名亲卫下出现在百步外，尽管他已经进入了弩箭射程，但城上数千守军没有一个人敢放箭，谁心里都明白，这一箭射下去的后果便是全城皆屠。
“长史来了！”
有人低喊一声，众人纷纷向两边闪开，贺若梅心事忡忡走了过来，城下，皇甫无晋注视着守兵的队伍开合，知道贺若梅已到。
虽然他靠近城墙，但他并不担心冷箭，七十步外，弩箭射不透他的铠甲，况且，以他身手，一般弩箭休想近身，更重要是，敌军气势已失，不足为惧。
贺若梅靠近城墙，见远处千军万马，大旗招展，杀气腾腾，而自己的军队却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迷，他暗叹一口气，拱手道：“凉王殿下，下官贺若梅有礼！”
皇甫无晋催马慢慢上前，在五十步处立住，笑了笑道：“贺长史，我听岳祖说起过你。”
皇甫无晋的岳祖父苏逊正是当年贺若梅的主考官，贺若梅考中进士后，上门拜谢，这就算是苏逊的门生，贺若梅心中一阵惭愧，他苦笑一声道：“凉王殿下大军到来，我不该闭门阻拦，但刀枪无眼，若大军进城，合肥小县必将被踏为齑粉，所以不得已闭门不降，请凉王殿下率军回江宁，我自当解散城中白衣军，亲赴江宁请罪。”
皇甫无晋听他的意思竟是让自己回去，他不由摇了摇头，当真是书生，自己十万大军到来，连个小小的合肥县城都攻不下，这就么铩羽而归，士气何在？颜面何在？
他不由冷冷道：“贺长史，你以为我是攻不下你的小县城吗？我告诉你，我不用一架云梯，半个时辰内，我便将城墙炸坍塌，城门洞开，我只是不想伤及楚州民众和这些白衣老弱之军，才好言劝你开城投降，你不要不知好歹。”
“下官不敢，下官替申国舅招募私军，国法不容，是有罪之身，下官原受任何责罚，但请殿下在此对天发个誓言，保证不伤害白衣士卒，我就开门投降，任杀任剐，任由殿下处置。”
皇甫无晋摇了摇头，沉声道：“贺长史，我来找你不是要和你讨价还价，我是给你开出条件，第一，立即开城投降，城内平民我秋毫不犯，白衣军我会带回江淮，放归故里；第二，贺长史是有才干之人，若贺长史愿意，可为江宁府尹，就这两条，一刻钟后，请长史答复我，是战是和，由贺长史决定！”
说完，他调转马头，返回了军阵，张颜年迎上前道：“殿下，我建议最好用火炮轰城，以振军心！”
“暂时等一等！”
皇甫无晋并不赞同张颜年开炮轰城的主张，他要将楚州建成他的大本营，不仅要控制军队，也要让楚州地方官支持他，靠火炮换来的是恐惧，而不是心悦诚服的支持，只有用怀柔和尊重才能赢得楚州文官们的心，一个小小合肥县，整个楚州郡县都在盯着它，盯着自己如何处置贺若梅，他须用刚柔并施的手段，才能服众。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了，快到一刻钟时，忽然有士兵大喊起来，“殿下，城头竖起白旗了！”
只见一面白旗在城头上竖了起来，紧接着城门缓缓打开，贺若梅带领一群文官走出，他手中捧着官印，后面则跟着白衣兵的军官，一边走，一边将手中兵器放下，随即，大队白衣兵涌出，纷纷放下了兵器。
皇甫无晋眯着眼睛笑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贺若梅的衣着，如果他是放弃官职，任自己处置，那他应该穿一身白衣，但他穿的却是官服，也就是说，他是接受条件而投降，看来，江宁府尹对他还是有着莫大的诱惑。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皇甫无晋喜欢这种识时务之人，贺若梅确实是有能力，能在几年中不声不响招募八万军队的人，绝对是一个人才。
……
西去的四万白衣军停驻在霍山县以东六十里的一条山坳中，他们遇到麻烦，探子发现前方三十里外有六万府兵拦住了去路，他们之前还为此反复商量，走霍山县路还是走开化县路，最后觉得走霍山县路更稳妥一点，没想到，还是被拦截住了，也就是说，他们的行踪完全掌握在楚州军的手中。
司马方不得不下令停止前进，全军就地驻扎，司马方心情非常烦躁，其实他担心的不是楚州军拦住去路，他更担心的是荆州的路也被洛京军队堵住了，早在十天前他便得到消息，洛京武卫大将军李延率十万大军南下，进军迅速，已经收取江陵郡，现在十天过去了，巴陵郡和长沙郡也应该被夺取，那么，荆州还走得过去吗？
这些情报他都没有告诉白衣军，他怕引起混乱，想走一步算一步，但现在不仅荆州难走，就连庐江郡也似乎走不出去了，令司马方一筹莫展。
他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这时，一名士兵在帐门口禀报，“司马将军，吴将军有请，说有重要的事情和将军商量。”
司马方精神一振，他想起上午吴军欲言又止的话，或许可以向南走，他有一条路可以绕过拦截，当时斥候还没有探来消息，司马方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似乎向南走是唯一可行的路了。
他立刻出营翻身上马，带着十几名亲兵，骑马向吴军的营帐驰去，吴军是副将，按照军队行军原则，必须首尾呼应，主将在前，副将在中，裨将在尾，而这支四万人的军队没有裨将，所以吴军的营帐便在中间偏后一点，距离司马方的营帐约两里。
片刻，司马方赶到吴军大帐前，只见吴军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了，老远便歉意拱手笑道：“我这里临时做了一个沙盘，不便搬抬，只好把司马将军请来，请恕我失礼！”
“不妨！不妨！”
对于司马方来说，只要能找到出路，吴军再失礼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他很看重吴军的见解，非常透彻犀利，往往说到问题的要害。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在门口等候！”
他笑呵呵拱手回了一礼，便急不可耐地跟吴军进了营帐，吴军随手将帐帘放下，小声道：“事关机密，不可泄露。”
司马方见帐内放着一架沙盘，他上前看了看，果然是南方各郡的沙盘地图，有一条红线标明行军线路，他顿时被吸引住了，红线标识得非常清晰准确，绕过长沙郡北上，走夷陵道进入蜀中，他用手指着红线慢慢向前走，在长江边停住了，他发现一个问题，怎么过长江？如果荆州水军被皇甫恒的军队接受，他们根本就过不了长江。
“吴将军，长江怎么过去了？”
司马方问了一下，却没有听见回答，不由奇怪地抬起头，发现吴军竟然不在大帐中。
“吴将军！”
他又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只见内帐‘哐当！’一声，有茶杯摔碎的声音，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两边帐幕中冲出来上百名刀斧手，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利斧。
司马方大吃一惊，他本能地拔宝剑，却摸个空，这才想起宝剑在马上，只听几声惨叫声，司马方躲闪不及，被乱斧劈死，与此同时，在隔壁小帐休息的十几名亲兵也一杯毒茶全部送了命。
吴军从内帐走出，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司马方，他给士兵们施个眼色，士兵们立刻将尸体搬走，血迹也清洗干净。
吴军这才下令道：“命所有的偏将来见我！”
……
一个时辰后，四万白衣军正式向楚州府兵投降，至此，申国舅在楚州所养的八万私军全部投降了楚州军，四月中旬，这八万白衣军在江宁府进行整编后，缩减成一支四万人的军队，皇甫无晋命大将吴军和梁应二人，各率两万军部署在钟离郡（今天的蚌埠）和寿春郡，和江都郡一起，形成了淮河沿线的千里布防。
四月十五日，在外征战了近一个月的皇甫无晋回到江宁城，也得以返回自己家中。
刚进府门，只见府中忙碌成一团，大院内摆了长长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枣子、糕饼和鸡蛋，二十几名下人正在忙碌的分装小袋，每个人都仿佛忙得头不抬起，却不是因为他的到来，众人都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回来。
这时，只见阿罗从内院跑出，吩咐下人们道：“二夫人说，还要再分出五百份给齐瑞福商行。”
“阿罗，怎么了？”
阿罗这才看到站在府门口的皇甫无晋，她先是一愣，顿时欢喜得跳了起来，“老爷回来了！”
她转身便向内院奔去，一边跑一边喊，“王妃、夫人，老爷回来了！”
下人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上前作揖祝贺：“恭喜老爷，恭喜老爷喜得贵子！”
皇甫无晋惊得向后退了一步，“京娘……生了？”
“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第二百三十章 初为人父
果然应了皇太后的预言，京娘是一个能生儿子的女人，此时，初得子的喜悦已经完全充斥着皇甫无晋的内心，他几乎是狂奔到内宅，只听见京娘的院子里传来响亮的啼声。
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激动万分，此时，他把一切都丢掉了，争霸之梦、帝王之梦，这些统统都不重要，而他的儿子，此时占据了他的整个内心。
他停住了疾奔的脚步，唯恐脚步声惊扰了初生的孩子，刚到门口，凤舞便急匆匆出来，正好和他迎面遇上。
“三郎！”
凤舞一把抓住他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们正说到你，你就回来了。”
“京娘怎么样？”皇甫无晋这才想起，应该也关心一下母亲，他只想到儿子，把别人都忘了。
“母子平安，今天凌晨出生，八斤重的胖小子，你快跟我来。”
凤舞带着丈夫快步向院子里走来，走到房门口时，皇甫无晋听见房间里的婴儿哭声，他又停了脚步，犹豫道：“我现在进去，有没有什么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又不是刚出生时？”
凤舞见无晋有些心怯，不由笑道：“孩子一直睡得很香甜，刚刚才啼哭，估计他是知道你回来了，要你抱他呢！”
皇甫无晋鼓足勇气走进房间，房间里窗帘都拉着，显得有些光线阴暗，京娘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褥，白腻而丰满的脸上闪烁着母亲独有的喜悦和光泽，苏菡正挺着大肚子和她说着话，虞海澜则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轻轻地哄着，见无晋进来，京娘挣扎着要坐起身，苏菡却摁住她笑道：“你有他们家的有功之臣，现在应该由他来伺候你。”
“不用起身，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皇甫无晋连忙笑呵呵地安慰京娘，他的目光却始终离不开虞海澜手中的襁褓，虞海澜抿嘴一笑，慢慢走上前，将身子弯下，给无晋看她怀中的孩子。
孩子非常细嫩，皮肤白皙，头上有稀疏的乳毛，眉眼间看起来大气十足，俊美异常。
“这就是我的儿子吗？”皇甫无晋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哎！你这人怎么语无伦次，这不是你的儿子是谁的儿子？”
苏菡挺着大肚子慢慢走上来，疼爱地抚摸孩子的小脸笑道：“你现在看到的，是他年轻时候的情形，孩子在出生一天一夜之内，是他人生的反向轮回，刚出生他皮肤发红，脸上都是小皱纹，那是他年老时，现在他慢慢变得俊美，到晚上他就真的是一个婴儿模样了。”
“原来如此！”
无晋忍不住心痒道：“让我抱抱！”
虞海澜把孩子递给他嘱咐道：“小心托住他的头，他现在脖子还直不起来。”
无晋学着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怀中，孩子不哭了，小嘴砸吧着，小手捏成了小拳头，望着孩子的一举一动，一种父子之间特有的奇妙亲情在无晋心中滋生，孩子眉眼长的非常像他，那种神情，简直就是他的翻版，这是他生命的延续，他小小的体内流着自己的血脉。
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孩子小脸一下，孩子伸出手指在小嘴中吮吸了一下，忽然张嘴大哭起来，啼声响亮异常，将无晋吓了一跳。
“孩子饿了，快给京娘！”
无晋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京娘，京娘接过孩子，掀开衣服，露出一只雪白饱满的乳房，将乳头塞进孩子口中，呜咽两声，哭声便嘎然而止，香甜的吮吸起来。
“公子，他的名字叫晓！”京娘轻轻拍着孩子笑道。
“皇甫晓！”无晋轻轻念了两遍，晓表示初次的意思，名字倒不错，可是……
他回头向苏菡望去。苏菡连忙笑道：“这是皇祖母取的名字，上个月写信来了，连我肚子里这个也起好了，叫做昭。”
听说是皇祖母连名字都起好了，无晋不由苦笑一声，他还冥思苦想，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却被他祖母抢先了，令人他无可奈何。
他坐在床头，轻轻抚摸孩子稚嫩的小脑瓜，却想起了他的侄儿侄女，便回头问：“给我大哥惟明报信了吗？”
苏菡点点头，“派人去送信了，连同我二叔一起，前几天大嫂写信来，说如果孩子出生，她会着骆骆和朵朵一起来住几天。”
“正好呢！过几天我要去维扬县，就顺便把她们一起接来。”
无晋又和孩子呆了一会儿，苏菡知道京娘身子很虚，从半夜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便对大家摆摆手，无晋也知道母子要休息，他便离开院子，回到自己内书房。
一个多月的征战使他感觉十分疲劳，回到家中，心情慢慢放松下来，他躺在软椅上，只片刻便酣然入睡。
一直睡了近两个时辰，无晋终于醒来，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盖上了一床被褥，他感觉到头有些疼痛，这时，门轻轻开了，妻子苏菡端着一碗参茶慢慢走了进来。
她见无晋已经醒来，便笑道：“想着你该醒了，所以给你沏一碗参茶来。”
无晋见她步履蹒跚，连忙从她手上接过茶碗，有些埋怨道：“你让阿巧端来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己亲自来，闪了肚子怎么办？”
“没事的，海澜和产婆都让我没事多走走。”
苏菡扶着丈夫的胳膊在软椅上坐下，她轻柔地抚摸着肚子笑道：“今天京娘顺利生产，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我也会顺产，不知小家伙是不是急着要出来。”
无晋轻轻搂住她肩膀，低声问道：“京娘生了男孩，你感觉到压力吗？”
苏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一点点，我很担心，万一我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如果是女儿，咱们再努力！”
苏菡叹了口气，头枕在丈夫肩上，幽幽道：“我一向与人为善，我想，老天爷一定会眷顾我，让我这一胎也是男孩。”
说到这里，苏菡又挣扎着坐起身笑道：“其实这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心眼，你可别放在心上，京娘生了儿子我真的也很开心，我们家一向子嗣单薄，应该多生几个儿子才是好事，要不然我的责任也很大，这几天你要和儿子好好多呆在一起，那小家伙很敏感，他会感觉到父亲的存在。”
“好！”
无晋点点头道：“大概后天，我要去一趟维扬县，如果方便，我想让海澜陪我去。”
苏菡有些为难道：“夫郎，海澜可能走不开，我和京娘都暂时离不开她，虽然有产婆，但真的没有她让人放心，一定要她去吗？”
“倒不是我一定要她去，而是凤凰会可能会有人来，如果她想见一见……这样吧！我来问问她本人，看她愿不愿意去？”
……
“我不愿意！”
房间里，虞海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皇甫无晋的提议，她显得有些情绪激动，半晌她才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绿树，咬着嘴唇道：“我不想见到他们，永远也不想见到他们。”
“海澜，为什么会这样？毕竟是你的义父，将你抚养长大，你为什么不想见到他？”
无晋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泪水从虞海澜眼中涌出，她忽然趴在无晋怀中痛哭起来，“无晋，你知道我保住一个清白之身……是多么艰难。”
“我知道，陈祈一直在打你的主意。”
“不！不是那么简单。”
虞海澜抬起眼朦胧泪眼道：“他们一直在打我的主意，我十二岁那年，一天晚上，陈定国趁夜闯进我房间，企图玷污我，我从小窗逃走，因为他胖，钻不过小窗我才得以幸免，后来我找义父哭诉，义父却告诉陈定国，等我十六岁时，再给他做小妾，还有陈家几兄弟，都对我不安好心，只有黑妹视我如姐，处处保护我，几次让我摆脱陈氏兄弟的纠缠，我十六岁时，陈定国要娶我做妾，陈祈却不干，两人一直争斗了两年，等我十八岁时，陈志铎最后拍板决定，把我给你大哥惟明为妾，这么多年，他们对我争来夺去，最后决定把我送人，他们从来就不会问我，海澜，你喜欢谁？没有，一次也没有，在他们眼中，我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件物品，从我离开琉球岛那天，我就发誓，再也不要见到他们。”
海澜长长的哭诉使无晋心中对她充满了同情和爱怜，他知道师姐的敏感和脆弱，他也暗暗庆幸自己娶了苏菡为妻，只有她的宽容和善良才能使海澜视这里为自己的家，他轻轻抚摸海澜的秀发，柔声道：“那你就不用去，替我好好照顾苏菡和京娘，还有我的儿子，等我从维扬县回来，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让你也生个孩子。”
海澜俏脸一红，她轻轻点了点头，今天她抱着柔嫩的孩子，也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母性，她也渴望能有自己的孩子，让她抱着，最好是个女儿，她会把她打扮得像公主一样漂亮。
傍晚，他们一家人团聚在京娘的房中吃晚饭，孩子便成了他们永恒的话题，欢笑声和孩子的啼哭声响彻了小院，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使府宅充满了生机，也让无晋品尝到了家庭团聚的温馨和快乐。
三天后，无晋乘坐他的巨无霸大船，在数百艘水军战船的护卫下，缓缓离开江宁码头，向维扬县而去。
……

第二百三十一章 维扬之行（上）
皇甫无晋这次赴维扬县并不仅仅是为了和凤凰会的会晤，而且还有一个重大的任务，那就是楚州的税赋的粮食，去年为了备战凤凰会，楚州各郡已经把部分税银送到江宁府，但那只是部分，甚至不到一半，税银和粮食的大头征收是在一月，然后在三、四月份缴运给户部。
现在出现了两个中央朝廷，出现了两个皇帝，让楚州各郡有些束手无策，都纷纷观望，无晋当然是希望这些钱粮都缴运给自己，尽管他有齐家支持，但还不够，他还要考虑二十万西凉军的开支，所以楚州各郡的钱粮他必须收归自己。
但这从法理上不符，他作为一个亲王，一个地方诸侯，他无权截留各郡税银和粮食，洛京帝和雍京帝都深知这一点，两边都派特使来楚州各郡索要税银粮食，就在他剿灭白衣军之时，他便得到消息，两边的特使正在楚州各郡活动。
皇甫无晋并不担心楚州各郡真的敢把税银和粮食送给洛京和雍京，没有哪个官员敢这么大胆，但他深知，要让楚州各郡把税银和粮食像往常一样运往江宁，也需要一定手段，关键是要说服东海郡，东海郡是楚州第一大郡，如果东海郡肯带头，那么就会带动其他郡县效仿，让楚州的钱粮都源源不断地送到江宁府来，即使有个别郡县不肯，他也可以杀一儆百，逼其他郡县就范，而且这样一来，也是楚州各郡对他事实上的承认，所以这趟东海之行，对他尤为重要。
船舱内，皇甫无晋出神地注视着一幅地图，其实他现在最头疼的倒不是楚州各郡的钱粮问题，而是他如何把部分税银运送给西凉军，西凉军的军费开支一直是朝廷负担，粮食问题西凉军可以通过牲畜和陇右的土地来解决，关键是饷银，很明显，无论雍京和洛京都不会再提供给西凉军饷银，就得让楚州负担，皇甫无晋也准备运送三百万两银子给西凉军，但要怎么送过去？
从中原腹地穿过是绝不现实，而黄河的航道也只到洛京，似乎他只有一条路，穿过草原过去。
这是，齐凤舞端一碗参茶走进船舱，虞海澜没有能跟无晋南下，便由凤舞陪他维扬县一行。
皇甫无晋也正要找她，连忙招招手笑道：“过来给我参谋一下！”
“你不是说以后不让家人参与你的政事吗？”
凤舞将茶碗放在桌上，耍了个小脾气要走，无晋却一把拉住她，把她坐下来，“偶然问问没有问题，再说你参与我的事情还少吗？”
“那些都是你逼我做的，最后连我自己的生意都做不成。”
随着皇甫玄德驾崩，无晋也完成了对楚州税银的占有，凤舞又想开始自己的生意，可这个时候，形势已经大变，局势相当不稳定，使她的生意也做不成了，而且她卖茶叶赚的钱也陆陆续续被无晋借走不还，现在她的本钱也只剩下五十万两，这使她对无晋总有点耿耿于怀。
“现在先努力做母亲，等孩子长大一点，我再让你成立商行。”
皇甫无晋一边哄她，一边把地图摆在她面前，凤舞当然不会真的生丈夫的气，说到生孩子，她的心也热了起来，这几个跟虞海澜在一起，她也懂了生孩子的要点，就是要会算自己的日子，这两天正好就是她的受孕期，她便靠在丈夫怀中撒娇道：“我先说好啊！今晚上我们要早点休息。”
皇甫无晋会意地笑了起来，“没问题，等候会儿我们就去睡午觉。”
“去死！谁要跟你睡午觉了。”
她扬起拳头在无晋肩头上捶了一拳，便撒娇地撅起嘴问道：“你要我参谋什么？”
“嗯！我想问问你，齐瑞福在草原上怎么做生意？”
说到做生意，凤舞精神一振，笑道：“你还真问对人了，我前年去过一次草原，你要问哪方面？”
皇甫无晋取出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道：“我现在准备将三百万两银子送去西凉军，走中原腹地过不去，只能走草原，张颜年告诉我，只要把银子运到居延海便可以了，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通过草原腹地？”
凤舞沉思了片刻道：“齐瑞福也经常去草原做生意，和那边很熟，草原腹地倒不怕，都是些小部落，没有什么强大的部落，关键是契丹，我们也和契丹打过交道，但他们很贪婪，而且典型的欺软怕硬，东莱商行他们不敢惹，交易还算公平，可我们就不行，总是让我们亏本，原因就是齐州水军会时不时揍他们，他们就老实了，如果你想借道，除非……”
“除非楚州水军也狠狠揍他们一顿，对吧！”
无晋的心中一下子豁然开朗，倒不是因为齐凤舞说这几句话，而是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可以派兵护送，先用炮船和契丹谈判，再派两千人的枪炮军护送，同时请齐瑞福商行派人配合，这样，两个月后，三百万两军费就能送到西凉军手上。
想到这，无晋将笔重重地向地图上一顿，“就这样决定了！”
凤舞吓了一跳，“决定什么？”
无晋瞥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决定中午和你睡午觉。”
“去！又来了。”
凤舞的俏脸胀红了，她起身要跑，却被无晋抓住不放，最后她只得半推半就地跟无晋进了寝舱。
……
两天后，船队抵达了维扬县，苏翰贞已经在码头上等候了，在他身旁，还意外地站在苏翰贞的父亲，国子监祭酒苏逊，他便是皇甫恒的特使，来楚州各郡催缴税银粮食。
皇甫恒之所以派苏逊来，主要是想给苏翰贞施压，让苏翰贞主动交钱粮，皇甫恒也很清楚，只有东海郡肯带头响应朝廷，那其他郡也会跟进，而且皇甫无晋还不好和苏家翻脸，这是皇甫恒打的如意算盘。
码头上有人大喊：“来了！船队来了。”
只见远方海面上出现了大群黑点，这是皇甫无晋船队到了，这时，苏翰贞眉头一皱，对父亲道：“父亲真的想劝服无晋效忠皇上吗？”
苏逊半晌才叹口气道：“这是皇上交给我的任务，无论如何，我总和他谈一谈。”
其实苏逊很清楚，他未必能劝说无晋，这次他来楚州各郡催钱催粮，除了余杭的杨廷安爽快答应外，其他各郡都出人意料地措辞一致，都说得很含糊，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苏逊很清楚，关键就在无晋的态度，如果他真的支持新帝，那么各郡一定会踊跃交付税银粮食，可就是因为无晋心怀异心，才使得各郡态度暧昧，那无晋到底想干什么？这是苏逊急于想知道的。
巨无霸座船缓缓靠岸了，旋梯搭上大船，皇甫无晋带着齐凤舞从大船上下来，老远便看见了站在码头上等候着迎接他的苏逊，心中一怔，他怎么在这里？随即他反应过来，难道皇甫恒派出的特使就是苏逊吗？
皇甫无晋便回头对凤舞道：“等会儿你先回八仙桥钱庄，我要去郡衙谈一谈，晚点回去。”
凤舞点点头答应，跟着他下了大船，皇甫无晋则快步向苏氏父子找去，来到苏逊面前，他深深施一礼，“孙婿无晋，参见祖父，见过二叔！”
苏逊现在很喜欢无晋这个孙女婿，很争面子，就因为有这个女婿，他即将要被封为太师，他见无晋礼数周到，完全没有因为位居高位而摆出傲慢之态，他不由捋须点点头笑道：“无晋，菡儿现在怎么样了？”
苏逊也知道孙女怀孕之事，他还准备公事结束后顺便去江宁府看一看，没想到见到无晋。
无晋连忙施礼道：“回禀祖父，九天现在身体很好，还有三个月左右临产。”
“身体好就行，菡儿身子骨太弱，我一直很担心。”
这时，苏逊看到了无晋身后的齐凤舞，便笑道：“这就是齐家小姐吧！”
齐凤舞连忙上前施一礼，“凤舞参见祖父！”
苏逊一直认为无晋是为了得到齐家的支持才娶齐家小姐，尽管是次妻，但他心中多少有点不太舒服，他是当朝名儒，不愿意和商人有什么瓜葛，不过他见齐凤舞长得美貌端庄，没有商人的市侩之态，不由对她印象不错，便点点头笑道：“菡儿身体较弱，多谢齐小姐这段时间的照顾。”
“祖父不必客气，这是我份内之事。”
这时，忽然一个穿着黄裙的小娘跳出来喊了一声，“无晋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正是小萝莉苏伊，她模样一点没变，只是长高了一截，当着苏逊和苏翰贞的面，无晋倒不好和苏伊表现得太亲热了，无晋有些尴尬地笑道：“我不知道你也在，你是几时回维扬的？”
苏伊小嘴一撅，有些委屈道：“我早就回来了，你也不来看看我！”
她走上前就要拉无晋的手，准备再埋怨他几句，凤舞却冰雪聪明，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尴尬，便上前牵住她的手笑道：“你就是伊妹吧！你姐姐总是说到你。”
“你是……齐二姐姐？”
“我就是，来！我给你说几句话，你姐姐要我告诉你……”
她把苏伊拉到一边去，亲热地和她说话，一旁的苏翰贞也吓了一跳，若被父亲看见女儿拉无晋的手，可是要大发脾气的，幸亏齐家小姐聪敏，及时拉开了女儿，他这时也觉得自己太宠女儿了，回去要好好管教她。
“无晋，我们先去郡衙吧！谈谈公事，然后再说家里之事。”
无晋点点头，“那就先去郡衙！”
“三郎，我带伊妹先回去了。”凤舞在身后笑道。
无晋又问苏逊，“祖父，你看……”
苏逊虽然有点不太愿意，但得给无晋这个面子，便点头答应了，“可以，晚上记着让她回来！”
苏逊家教极严，苏菡不在这里，他是绝对不准苏伊在外过夜。
“孙儿明白！”
无晋回头对她们点点头，凤舞便拉着苏伊上了齐瑞福的马车，在十几名亲卫的护卫下，直接去了八仙桥钱庄。
无晋也翻身上马，和苏氏父子一起，向郡衙而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维扬之行（中）
郡衙内，苏翰贞请父亲和无晋去了自己的朝房，一路进来，无晋却没有看见司马赵杰豪的影子，不由奇怪地问道：“二叔，赵司马不在衙内吗？”
“你不知道？”
苏翰贞看了他一眼，笑道：“赵杰豪已被升为北海郡刺史，去年十一月的事情。”
皇甫无晋只知道长史徐远被调走之事，却不知道赵杰豪也被调走，其实他对赵杰豪没什么印象，他倒有点关心赵胜男有没有嫁出去？不过这话当着苏逊的面可不好问，会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
“我回来就一直忙碌，也没有时间过问，我总觉得衙门内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赵司马的大嗓门！”
苏翰贞呵呵一笑，“他一走，是感觉蛮冷清的。”
他带着父亲和无晋走进自己朝房，他们刚进房间，便有一人来送文书，无晋一愣，他认识，就是惟明的大舅子戚沛，戚沛也认出了无晋，却先不急行礼，把一份文书呈给苏翰贞，“大人，这是去年的税赋收支，已经整理出来，请大人过目。”
“好！我看了一看。”
苏翰贞点点头，正要给他介绍父亲和无晋，戚沛却躬身先给苏逊施一礼，“学生戚沛，东海郡贡举士，参见祭酒大人！”
他又向无晋施一礼，“参见凉王殿下！”
苏翰贞对父亲笑道：“这是惟明的妻兄，也是我们东海郡的户曹主事，是戚开复之子。”
苏逊和戚开复颇有交情，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便捋须笑道：“原来是戚老弟之子，那就不是外人了，你父亲身体如何？”
“回禀祭酒大人，家父身体硬朗，他现在郡学任教。”
“嗯！我明天去看看他，十几年未见了，我真是糊涂，怎么把老朋友忘了。”
苏逊呵呵一笑，又回头对无晋道：“无晋，这戚主事应该是你亲戚吧！”
无晋笑着点点头，又问他，“戚大哥，戚盛现在如何？”
“他现在还好吧！他在洛京做事。”
戚沛因为上次押银之事，始终对无晋有些成见，他的态度也冷冷淡淡，向无晋拱了拱手，“殿下没有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一直等他走了出去，苏逊才叹息道：“是个有骨气的人。”
苏翰贞拾起报告笑道：“此人是很有风骨，可惜不太懂官场的交际，不过确实有能力，做事情条理非常清楚，不亚于惟明。”
“能力好就行了，懂官场那些乌烟瘴气之事做什么，整天喝花酒，送小妾，以为我不知道吗？”
苏逊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这样有能力而无媚骨的人，才是百姓之福，你应该提拔！”
苏翰贞见父亲说翻脸就翻脸，只得陪笑道：“这个我也知道，其实正好维扬县主簿空缺，他倒是很合适，但他是惟明的舅子，不好在一起，很遗憾。”
“有什么不能在一起？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难道你不懂吗？”
苏逊回头向无晋望去，态度又和缓下来，“无晋，你认为呢？”
苏逊心里很清楚，楚州官员的任命不是朝廷说了算，而是无晋说了算，其实无晋对这个戚沛并不感冒，他知道此人对自己冷淡不是什么傲骨，而是他们当初关系就不好，不过苏逊很热心，这个面子他得给，他想了想便笑道：“朝廷确实是有规定，这样吧！我打算提拔江宁主簿为县丞，江宁主簿的位子就空缺了，让他来江宁县做主簿。”
苏逊笑得眯起了眼睛，捋须暗暗得意，无晋很给他面子，这让他心中很受用。
苏逊是个极要面子之人，无晋为凉王，是皇上的御弟，连皇上都亲口告诉他，大宁天下，他与凉王共之，还亲自上门把他请回国子监，让他倍感荣耀，他才答应替皇上出使楚州。
他刚才不过是试探一下无晋，不料无晋立刻答应提拔戚沛，这种尊崇让他感觉有些飘飘然，他轻轻咳嗽一声，便笑道：“无晋，这次我奉皇上之命出使楚州，主要是催楚州税银和粮食，你看这件事……或者我给皇上争取一下，留一半税银给楚州军队，你觉得这样可好？”
旁边的苏翰贞却暗暗叫苦，他父亲实在是个书呆子，太不会谈判，这种事怎么能这样坦白就说出来，一点依据都没有，无晋怎么可能答应？
父亲应该有详实的数据，有多少税银，有多少粮食，楚州军队需要多少，然后剩下多少，这样无晋才可能做出一点让步，父亲以为无晋给他面子提拔戚沛，就一定会给他面子答应让税银，真是太幼稚了。
苏翰贞无可奈何，父亲已经说出口了，果然，无晋面露难色道：“祖父有所不知，我不仅要负担楚州三十万军队的给养，还要负担二十万西凉军粮饷，压力太大，五十万军，仅楚州一地很难养活，而皇上占据豫州，又南下荆州，还要北上晋州，拥有三倍于楚州的郡县，说实话，我还想请祖父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皇上能再拨些钱粮给我。”
皇甫无晋的意思很明白，不仅一两银子不给，还要皇甫恒再补贴他银子，这使苏逊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无晋，你一个楚州就养五十万军队，是不是太多了？”
这下，苏翰贞终于忍不住了，他先对父亲道：“父亲有所不知，齐王对楚州虎视眈眈，楚州又是人口密集的钱粮重地，只要楚州的军队低于二十万，齐王大军肯定会杀来，那样只会涂炭生灵，所以楚州保持三十万军队是必须的。”
“不！不！不！我是说，无晋为什么要有军队？”
这话说得有点硬，太直接露骨了，苏翰贞又连忙替父亲解释道：“无晋，你祖父的意思是说，钱粮给朝廷，然后楚州军队和西凉军队由朝廷统一来分拨钱粮，这主要是为了保证朝廷的财权统一，如果你直接占用赋税，会被御史弹劾你有不臣之心，对你名声不利，你说呢？”
苏翰贞毕竟是皇甫恒的心腹，他既不想伤害无晋的利益，也不希望无晋和皇甫恒翻脸敌对，那样他很难做人，所以他希望无晋表面上做足文章，至少让人抓不到把柄。
苏逊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无晋，你既然是皇上任命的楚州大都督，就应该服从皇上，不能太过于独立，这样会让人感觉你也有夺嫡的野心，对你名声不利。”
无晋暗暗思忖，“看样子，自己的凉王身份反倒成了一个障碍，得寻找机会公开真相。”
无晋也很看重苏逊，虽然他比较迂腐，但他在文人中却享有崇高的地位，如果他肯出面支持自己，就很容易使自己的身份得到士大夫们的支持，他这次来东海郡，本来就是想向苏翰贞摊牌，获得他的支持，毕竟苏家要考虑苏菡的利益，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们也会替自己保守住秘密。
想到这里，无晋起身把门关上了，房间里暗了下来，苏氏父子对望一眼，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无晋微微一笑道：“我想问问祖父，四十年前，晋安之变时，祖父入仕了吗？”
苏逊想了一下道：“我就是前一年考中状元。”
他眉头一皱，“无晋，你说这个做什么？”
无晋一摆手，“事关重大，祖父请听我说完，那祖父一定见过晋安皇帝，是吧！”
“我见过他，很仁慈的帝王，我记得他殿试时问我，民与君，何为重？哎！可惜了，竟然死于亲弟之手。”
苏逊叹息一声，他对永安帝并不喜欢，永安帝弑兄夺位，有悖人伦，结果他的子孙也效仿他，争抢皇位，最后大宁分裂，形成今天两帝并立的恶劣局面，也算是报应。
“无晋，你提晋安之变做什么？”
无晋叹了口气，对他们二人低声道：“实不相瞒祖父和二叔，我其实是晋安皇帝的嫡孙。”
“啊！”苏家父子同时呆住了，半天，两人谁也没有回过神来，这个消息简直太令人震惊了，无晋从身旁的皮囊中取出了晋安皇帝的国玺，放在小桌上，推给他们，“你们看一看这个，就明白了。”
苏逊颤抖着，慢慢拾起国玺，看了半晌，他终于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当年郭尚书写的那本书是真的，天凤太子真的没有死，无晋，天凤太子就是你父亲吗？”
“是的，他就是我父亲，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不能复位，我就会被灭族，包括九天和她的孩子，如果是儿子，那他就是晋安皇帝的嫡重孙，如果我复位成功，他就是我大宁王朝的太子，将来统治大宁王朝的帝王，也是祖父的重外孙。”
苏逊苦笑了一声，“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不会把菡儿许给你，唉！是我让她坐到了火山口上。”
“祖父认为我不该复位吗？不该重新恢复晋安皇帝的社稷吗？”
“我不知道，无晋，消息太突然了，你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
苏逊感觉自己异常疲惫，便站起身，“我先回去休息！”
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便慢慢出门去了，这时，苏翰贞却轻轻拍了拍无晋的肩膀，诚恳地对他道：“无晋，我支持你，我父亲会想通，他也一样会支持你，你毕竟是苏家的女婿。”
……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维扬之行（下）
皇甫无晋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八仙桥前，此时已近黄昏时分，夕阳照在八仙桥上，给这片繁华的商贸之地洒上了一层金黄色瑰丽的色彩，尽管天色已黄昏，但八仙桥依旧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八仙桥北头的晋福记酒楼生意格外火爆，里面坐满了就餐的客人，不时传来罗秀才招呼客人的声音，他已经成了这座酒楼的二掌柜，他声音还和从前一样，能说会道，能让酒客们心甘情愿成为老客，但语气中却充满了一种从前没有的自信，这是一种拥有自己的事业的自信。
无晋笑了笑，却没有走进酒楼，直接走过八仙桥，正对八仙桥的，是一座刚刚建起的书铺，一架用木头雕成的大木书放在屋顶，颇引人注目，书店正门上方挂着一个古朴的书牌，用篆字写着‘陋室斋’三个字。
这就是苏菡舅父严玉书的新书店了，同时无晋也注意到，在书店的背后，胡民巷内，还有另一间铺子，屋顶也放着一只木雕的大琵琶，那是京娘舅父陈锦缎的乐器铺。
此时的胡民巷已经不再是冷清的偏巷，财神庙旁的木桥已修好，胡民巷便成了从城隍庙到八仙桥的捷径，人来人往，格外热闹，无晋只见几个七八岁的小娘怀抱各一只新琵琶从乐器店走出，还有人进去修理乐器，生意倒也兴隆，甚至比市口最好的书店，似乎生意还好一点。
无晋信步跨进书店，只见书店内也不再像书院街那般冷冷清清，倒也有十几个读书人在买书，严玉书却不见，只有一个伙计在招呼众人，他见无晋进来，连忙上前笑道：“客人，想买一本什么书？”
“我随便看看！”
“客人请随意！”
伙计不再管他，无晋在书店内走了一圈，不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和书院巷卖的书完全一样，都是文字深奥的四书五经之类，热门的财经赚钱之书一本没有，通俗演义小说也没有，连当初他和九天写的那本大闹天宫，也影子都不见，难怪这里始终没有生意，看来不是市口的问题，而在于严玉书的观念。
“伙计，严叔呢？”无晋回头问。
“客人原来认识严东主。”
伙计连忙陪笑道：“严东主去余杭郡参加读书会去了，过些日子回来。”
无晋知道，读书会就是一些文化产业人自发组织的一个社团，人数有千余人，全国各地都有，基本上就是大宁王朝的文化产业联盟。
“这里生意不是很好啊！”
伙计叹了口气道：“确实不好，还不如书院街那边的书店，毕竟是商人聚集之地，严东主准备下个月把这里改建成一座茶馆，叫做晋福记茶馆，由皇甫东主投资，以后有先生来专门讲书，严东主说，由先生来讲讲维扬县县志，讲讲忠义孝道的故事，说不定那些商人都愿意听了。”
无晋点点头，读书不如听书，这倒也不错，看来严玉书倒也与时俱进了，他在书店内逛了一圈，买了一本《楚州风俗略考》，便离开了书店。
他也不急着去钱庄，索性就围着胡民巷逛一圈过去，路过乐器铺时，无晋停住脚步看了一眼，乐器铺叫做‘锦缎乐器’，生意很好，不仅卖乐器，还教授弹奏乐器，修理乐器，生意做得很广，但他没有看见陈锦缎，估计在后面忙碌，而舅母和表妹阿宝应该前两天就出发去江宁府看望京娘了。
无晋也没有进去，其实只要大家都过得好，这对他就是最大的安慰，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无晋又绕过胡民巷，到了背面，背后的情形却吓了他一跳，几时变得这般热闹？原本是一片五六亩地的荒地，荒地内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财神庙，但现在已经完全变样了，河上修了一座三丈宽的平木桥，这样一来，便将财神庙和对面的城隍庙连为一体，而且财神庙的香火比城隍庙兴旺得多。
财神庙四周都是各家店铺的背面，现在沿着围墙搭建起了一大圈简易的木棚子，都是卖各种特色小吃，哨子面、酱鸭饭、云吞、饺子、包子，各种小炒小爆，桂花酒、女儿红等等，一应俱全，还有卖小玩具的，小男孩的木刀木剑，小姑娘的红铜首饰，拨浪鼓、小木马等等，只见人头簇簇，热闹非常。
无晋这才发现，原来锦缎乐器的正门在这边，门口摆一只木雕大琵琶，竖一块大牌子：‘锦缎乐器’，这边才是生意兴隆，不时听见二楼有各种乐器的弹奏声。
这时，无晋忽然看见了凤舞和小萝莉苏伊，她们正在向十二生肖大铜鼎内扔铜钱，周围站一圈小娘，也都在兴致勃勃地往里面扔钱。
无晋见她们没有发现自己，心中起了恶作之意，他慢慢走上前，忽然一把抓住凤舞的双肩笑道：“有没有许什么财愿？”
凤舞吓了一大跳，回头见是无晋，顿时娇嗔着扬手便打，“你这个坏蛋，要吓死我吗？”
“无晋哥哥！”
苏伊像只小麻雀似的跳了过来，笑容满脸，“我齐二姐姐比赛扔钱，我三次都赢了！”
“呵呵！你还不快回去，你祖父可要生气了。”
苏伊撅起嘴不高兴道：“我每次刚见到你，你就让我走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姐姐让你去江宁住几个月呢！你去不去？”
“当然要去？”苏伊又笑颜绽放，这下连齐凤舞也忍不住摇头了，这个小娘天真烂漫，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查帐了，不过想想也令人气馁，自己好像就没有像她这样天真快乐过。
她上前拉住苏伊的手笑道：“快回去吧！你祖父真的生气了，他就不会让你去江宁府。”
苏伊想着去江宁府的期待，只好无可奈何答应了，“好吧！我现在回去，齐二姐姐，你可答应的，回去时带我一起走，我要坐你们的大船。”
“放心吧！走时一定叫你。”
苏伊无奈，又和无晋告别，便过了桥，在城隍庙前上了一辆马车，回家去了。
一直目送苏伊的马车走远，凤舞才拉着无晋的手娇笑道：“你答应过我的，请我吃饭！”
无晋一指远处笑道：“我请你去那家小面馆吃面，要不要去？”
凤舞眼睛一亮，“我要去！”
无晋正要回头吩咐亲兵们，一名钱庄的管事却奔了过来，他见到无晋，连忙道：“姑爷，钱庄来了二十几名客人，是来找你，说是从海外来的，姓陈，一位老爷子还是无腿人，被抬进来。”
无晋愣住了，竟然是陈志铎亲自来了，他回头对凤舞道：“是凤凰会的当家来了，也是我外公，你和我一起见见他们。”
齐凤舞点点头，“那我们晚上去吃面。”
“好的，晚上一定陪你去。”
……
齐大福钱庄的贵客房内坐着十几名客人，为首之人正是陈志铎，他无双腿，坐在一只软榻上，旁边站着他的儿子陈安邦，还有陈彪陈虎兄弟，次孙陈祝没有来，留在凤凰会统领军队，在陈志铎的右边则站着孙女陈瑛，她紧咬嘴唇，眼中神情十分复杂，她又想见到无晋，可又害怕见到他，更恨他竟然已经娶妻，背叛了当年的誓言。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陈志铎回头对陈安邦道：“一切由我来说，你不准插嘴！”
“是！父亲。”
自从儿子背叛失踪，兄弟定国又被儿子杀死，陈安邦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两鬓斑白，神情也没有了从前的张扬。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皇甫无晋带着齐凤舞走了进来，“让大家久等！”
陈志铎还是几年前无晋去琉球岛时和他见过，眼前的无晋和那时的无晋已经完全不同，虽然模样依旧，但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举止投足中充满了一种统治者的威严，和闪烁着智慧的目光。
这让陈志铎不由一阵暗叹，当初正是因为无晋的愚钝让他们彻底放弃了扶持无晋为琉球国王，可今天，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未来的中土之主。
无晋带着齐凤舞给陈志铎跪下，“外孙无晋和外孙媳齐氏磕见外公，叩见舅父！”
尽管无晋并不喜欢陈家，尤其虞海澜给他讲过那些往事，他心中对陈家更有一种反感，但这毕竟是他外公，第一次见面，他必须要行跪拜礼，这是最起码的礼节，而且作为一个领袖，他是不会把个人情绪和国事混为一谈。
陈志铎微微摆手笑道：“无晋，请起吧！来，坐下。”
无晋对陈瑛笑了笑，又给陈彪和陈虎打一个招呼，他坐了下来，陈瑛的眼睛却忽然一红，扭过头去，齐凤舞听虞海澜说起过无晋和陈瑛的往事，她心中暗暗一叹，上前拉住陈瑛的手，“我们去外面说话。”
陈志铎也点头笑道：“去吧！瑛儿，和齐家小姐去外面说说话。”
陈瑛默然，也不理会无晋，便跟着齐凤舞出去了。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温柔的刺客
房间关上，陈志铎叹了口气，这才对无晋缓缓道：“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一谈解散凤凰会的事。”
皇甫无晋心中一愣，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吃惊，只淡淡道：“为什么要解散凤凰会？”
陈志铎笑了笑，“可能你理解错了，我是说，凤凰会这个名称不会存在了，但军队和战船依然存在，只不过他们已经是琉球国的军队和战船，无晋，明白我的意思吗？”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恭喜外公，正式为琉球国君。”
陈志铎苦笑了一声，“其实琉球国君应该是天凤，是陈家对不起他，而你不可能再为琉球国君，无晋抱歉了。”
“没有什么抱歉，无论是父亲，还是我，我们志向都是重复晋安皇帝之位，一个小小的琉球国君，说实话，容不下我的心。”
皇甫无晋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也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也使陈志铎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在晋安六勇士中，陈家是唯一没有帮助旧主之人，这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房间内沉默了，半晌，陈志铎才徐徐道：“无晋，我这次前来，是希望能尽全力帮助你复位，无论是军队还财物，只要你需要，我统统给你。”
皇甫无晋也陷入沉思之中，从他本心而言，他什么都不想要，但作为一个未来的统治者，他是不会允许一支强大的水军出现东海，因为小小的琉球岛必然养不活这么多军队，那么陈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海盗之路，而另一条是占领大琉球岛，也就是台湾，而这两条路都是无晋决不能容忍。
沉思良久，他便缓缓道：“我只希望琉球国替我做一件事，替我彻底剿灭倭寇，你们可以占领日本九州岛，如果你们占领了九州岛，大宁王朝将正式承认陈家继承琉球国。”
陈志铎来找无晋固然是想帮助无晋复位，同时他确实也有私心，他希望能得到大宁王朝的承认，同时他们也想获得大琉球岛，但他心思被无晋看破了。
陈志铎脸色露出了苦涩的笑意，什么时候无晋变得这么精明？以占领九州岛来作为大宁王朝承认琉球王国的条件，可是他们一旦占领九州岛，他就将彻底陷入和日本的长期战争之中。
皇甫无晋一箭双雕，同时削弱了日本和琉球国，不过如果他们得不到大琉球岛，这也只能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陈志铎看了儿子陈安邦一眼，陈安邦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这个建议。
“好吧！”陈志铎终于答应了，“我们可以出兵九州岛，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外公尽管说。”
陈志铎看了看门外，摇摇头笑道：“其实也是你母亲的心愿，希望你能娶了阿瑛，也算是我陈家最后一次对旧主的效忠，可以吗？”
皇甫无晋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等我以大宁王朝皇帝的身份册封琉球国王时，我一定会娶她为妃，不是陈家对旧主的效忠，而是琉球国王对大宁王朝的效忠。”
……
陈家人在钱庄内只呆了一个时辰便离去了，今天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谈判，等陈家草拟出详细方案后，他们还会再详谈，但陈瑛没有离去，她被齐凤舞挽留住了，她决定去江宁府探望虞师姐。
皇甫无晋一个人坐在房间内沉思，他心中有些悲哀，他的悲哀来自于一种亲情的丧失，一种母系血脉亲情的丧失，因为他太精明，看透了陈家的真实用意，陈家的意图非常明确，让外公出面，打亲情牌，打忠诚牌，他们愿意出兵出钱出粮，但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帮助他复位，他们是想得到大琉球岛。
或许应该感谢虞海澜，正是她对陈家人邪恶一面的揭露，使他今天的亲情淡漠了很多，也正是这样，他今天没有被亲情所迷。
也要感谢慧能禅师，他讲述了女儿之死和父亲忧郁而死的真相，使他明白了陈志铎心中的城府，他实际上是一个以自己利益为重的人，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甘心为自己卖命，四十年的岁月，早已磨去了他对故主的忠诚，就算他立自己为琉球国王，他的目的还是想合法拿下大琉球岛。
京娘的舅父陈锦缎有亲情，苏菡的舅父严玉书也有亲情，惟独他皇甫无晋的舅父没有亲情，说到底，还是利益使然。
这时，齐凤舞端了一杯茶进来，她见无晋默然不语，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坐在他旁边柔声道：“不要想得太多，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其实齐家也一样，表面看似实际上兄弟反目、叔侄相害，难以对外人说，我祖父的几兄弟为争家产，已经到剑拔弩张的程度，连我都不想回去，看着就灰心。”
无晋点点头，凤舞说得有道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当初他落魄时，陈安邦不是还给了他黄金和马匹吗？多少也有点甥舅之情，他不再多想，便拉着她的手笑道：“陈瑛怎么样？”
“哎，你呀！”
凤舞摇摇头埋怨他，“人家那样对你，你却无情，就因为她长得黑吗？”
“没有，我不是无情，我也很喜欢她，只是……她的家族和我命运纠葛太深，使我不敢太接近她。”
无晋叹了口气，他想起了陈瑛与他炸船时的患难与共，她对他的生死相守，心中不由充满了对陈瑛的歉疚，虽然陈瑛无辜，可一旦真有了婚姻，陈家的利益就不可避免地被带进来，就像苏家和齐家的婚姻，甚至娶京娘，陈锦缎也参与到他的枪炮研制之中。
他娶陈瑛也可以，但必须要在他能控制住陈家的时候，就像他对陈家的承诺，必须等他复位成功，以宗主国与附属国的联姻方式。
无晋也发现自己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深度都和从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
夜渐渐深了，凤舞已经睡去，无晋一个人坐在书房内给张崇俊写信，他写了一半，便走到院子里沉思，片刻，又返回书房，推开了房门，书房内的灯却忽地一下灭了，他心中一惊，只感觉一道亮光闪过，一把长剑已经抹向他脖子，他反应极快，身一闪，一把捏住对方的手腕。
手腕细腻而柔软，这是个女人的手，无晋随即闻到了一股栀子花的清香，很熟悉，他慢慢松开手腕，把剑推开，“下次不要再这样恶作剧了，我的亲兵会误伤你，我也会拧断你的手腕。”
长剑当啷落地，变成了两条柔软温热的胳膊，黝黑的皮肤在淡淡的月色中泛着野性般的光泽，长长的手臂像两条蛇一样将他脖子缠住了，黑暗中她的声音很低微，“我真想杀了你，因为你背叛了我。”
无晋又闻到了她的体香，那是除了栀子花香以外的一种女人独有的味道，这种味道如一股电流滑过了他的全身，竟是那么熟悉，蓦地，他记忆的阀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幅深深刻在他脑海中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他们在大海中相逢，那种劫后余生的激动使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陈瑛那种因担忧而绷紧的弦猛然都断了，一点都没有想到的呜咽和喜悦的泪水都涌上她的心头，强烈得使她浑身战栗，以至于她竟失声哭了起来，“你这个蠢货……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没有！我们都没有死！”
无晋想起了那一刻，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中，那种内心深处的感动，那种生与死的重逢……
“黑姑！”歉疚和感激使无晋心中涌出了一种对她的无尽爱怜。
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感受着她那惊人弹力的肌肤，另一只手轻轻按摩她的脸，抚摸着她的眼睑和眼睛下面凹处暗紫色的阴影，那是一块淡淡的疤痕，他的手触摸着她完美的鼻梁，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她丰满柔软的嘴唇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无晋的手指明显感到了她嘴唇中湿润了的气息。
无晋将鼻子放在她头发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体香，在她耳边呢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娶你！”
“嗯！”她低低呻吟一声，“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没有忘记，我只是无颜见你，我和师姐……”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不怪你，真的，无晋……求你抱紧我，抱紧我！”
无晋感觉到她的身子变得滚烫起来，他心中的激情渐渐被点燃，在他身体和四肢慢慢扩散，他慢慢将嘴唇靠近了她，却有点犹豫，男人亲吻时的犹豫和女人不同，男人只想探测女人的反应，看自己能不能被接受，男人犹豫，主要是想尽量拖延期待已久的美妙时刻，有时这种等待比亲吻本身还要珍贵。
但陈瑛却按捺不住她的期待了，她一下子便吻住了无晋的嘴唇，柔软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脖子，双腿也绕上了他的腰。
无晋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炙灼着他的双唇，他的呼吸变得猛烈而急促，他用力揪住她头发，紧紧地搂抱着她，嘴唇微微张开，贪婪地吮吸着她那令人陶醉的香气。
陈瑛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脱落，身无寸缕，敞露出她弹性惊人的肌肤和乳房，她的腰，她的臀，是那么柔软，而又那么有力。
“无晋！”
陈瑛低低呼唤他，她的鼓励让无晋的血液彻底沸腾了，他将她抱上软榻，扯去了自己薄薄的内衫，尽情地抚摸、感受她那柔软得令男人疯狂地身躯，却又充满了惊人的弹力，她那狂野的热情和俨如母豹子般柔软而结实的腰臀让无晋迷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情欲之中……
……
当灯光再亮起时，陈瑛已经悄然离去，房间里依然留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无晋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梦，是那么不真实，但软榻上留下的点点血迹，却又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桌留有一封信，无晋慢慢拆开，只见上面是线条粗犷的笔迹，只有一句话，“我会等待那一天……”
无晋将手掌深深插进头发中，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苦涩还是甜蜜。
……

第二百三十五章 阻截余杭郡官船
三更时分，皇甫无晋得到紧急情报，他将凤舞暂时留在维扬县，他则上了大船，率领三百艘战船，向南面的余杭郡疾驶去，这也是无晋南下的一个重要原因，余杭郡刺史杨廷安是皇甫恒的舅父。
余杭郡也是楚州极为重要的郡县，这里人口稠密，土地肥沃，商业发达，是楚州除了东海郡和江宁府之外的第三大税赋来源地和粮食产地。
杨廷安曾在京城齐万年的寿宴中见过皇甫无晋一次，那时，他心中很失落，对前途充满悲观和迷茫，但皇甫恒在洛京登基后，杨廷安一下子振奋起来，而且他的父亲杨晟出任兵部尚书兼征西大元帅，这更让他心情激动万分。
杨廷安一直就很警惕无晋的扩张，早在去年皇甫玄德下旨，各郡税银粮食运往江宁府，杨廷安就留了一手，他借口税银尚未收齐，粮食还未入库，只运去江宁府五万两银子和两万石粮食，税银和粮食基本上都沉淀在库中不动。
而此时，皇甫恒号召楚州各郡向洛京运钱运粮，杨廷安便开始行动了，他也是整个楚州唯一响应皇甫恒号召的刺史。
从四月初开始，他便征集两百多艘五百石的民船，准备将二百万两税银和三百万石粮食运去洛京，当然，五百石的民船载重量不大，他只能先运税银和一小部分粮食。
四月中旬，杨廷安已得到皇甫无晋抵达维扬县的消息，维扬县距离余杭郡郡治钱唐县只有一百余里，骑快马大半天便可以赶到，杨廷安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这时他已经将税银搬上船，而他刚刚又征集到一百艘平底拖船，准备运粮，但时间已经来不及，杨廷安只得放弃继续运粮，就在皇甫无晋抵达维扬县的晚上，杨廷安亲自押运着二百艘满载税银和粮食的大船，向北方驶去。
……
天渐渐亮了，一缕霞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仿佛大海也被朝霞点燃了，波涛轻涌，一队两百艘船只组成的船队在大海中劈波斩浪，向北疾行。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钱唐湾，向更广阔的东海驶去，杨廷安站在第一艘大船上，心潮起伏，他想起了这一年来遭遇的种种挫折，自从杨皇后去世，杨家便遭遇了灭顶之灾，父亲明升实贬，失去了重权，而兄长杨廷玉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免职为民，他的境遇稍好一点，在太子的奔跑呼吁中，最终没有重蹈兄长覆辙，虽被贬为余杭郡刺史，却依然有那么一点实权。
现在太子终于登基，他们杨家也彻底翻身，父亲为兵部尚书兼征西大元帅，大哥被任命为吏部侍郎，下面就应该轮到自己了。
杨廷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想象着自己将两百万两白银押运至京城后，皇上会怎样的夸奖自己。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指着远方大喊：“大人，快看，战船！”
杨廷安向远方眺望，只见海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足有数百艘之多，他仿佛一脚踏空，身子落下万丈冰窟，浑身冰冷得直颤抖，皇甫无晋还是来了。
“怎么办？”
他回头向船老大喊道：“马师傅，有办法绕开前面战船吗？”
船老大苦笑着摇摇头，“大人，这种情况，不逃跑或许还有活命的希望，如果逃跑铁定被撞沉，大人，绕不开。”
杨廷安两腿颤栗，片刻已是满头大汗，最后他腿一软，无力地坐倒在甲板上，听天由命。
运银船队减速了，最后彻底停下来，等待着厄运到来，战船一艘一艘从它们两边驶过，也渐渐放慢速度，最后三百艘战船将它们团团包围，一艘艘满载士兵的小船靠近船队，纷纷上船检查，一艘千石战船驶近杨廷安座船，船舷上一名军官大声问道：“杨大人在哪里？”
杨廷安慢慢站起身，拉了拉长袍，保持着刺史的官威，“我就是！”
军官向他一抱拳，“请大人随我来，凉王殿下要会见大人。”
“凉王殿下在哪里？”
军官回头一指一艘庞大无比的军船，“那就是我们大人的座船，他在船上等候。”
杨廷安看见船头上站在一个黑点，估计就是皇甫无晋，他应该在冷冷地看着自己，他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道：“好吧！我跟你去。”
杨廷安艰难地爬上了大船，他有点恐高，大船实在太高，他感觉自己要被风吹下大海，吓得他紧紧抱住软梯，闭上眼，不敢向下看，这时，他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慢慢拉上大船。
睁开眼睛，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凉王皇甫无晋，他心悸地点点头，“多谢殿下！”
无晋歉然地向他拱手道：“不知道大人恐高，那应该我下船去。”
“没事！”杨廷安摆摆手，又向无晋深深施一礼，“下官杨廷安参见殿下！”
他刚才忽然悟通一个道理，皇甫无晋并没有和朝廷翻脸，不管他再嚣张，他还是皇上的臣子，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强夺，最多只能巧取，想通这一点，杨廷安的心略略放下，不像刚才那样胆战了。
他又连忙道：“殿下，下官奉皇帝陛下的召唤，特送银进京。”
“原来是这样！”
皇甫无晋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那幸亏我拦住了大人的银船，否则，这税银可就没有影子了，连大人的性命也难保。”
杨廷安一愣，“殿下这话怎么说？”
“哎！大人毕竟是书生啊！”
皇甫无晋向茫茫大海一指，叹了口气道：“这茫茫大海中，海盗层出不穷，凤凰会、白沙会，甚至倭寇，都会拦截大人的银船，杀人夺银，这是常态，请问大人带了多少护卫？”
“这个……”杨廷安哑口无言，他只带了五十名衙役。
“那依大人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不能这样被动，他连忙改口，“如果不行，我先把银船返回余杭。”
皇甫无晋怎么可能把到嘴的肥肉放跑，他呵呵一笑，“那怎么行，朝廷要和伪帝作战，急需军饷，难道杨大人还想招募几千士兵后再送，有我在，就不用杨大人费心了，杨大人请安心回郡里，税银我负责送进京。”
“这……怎么行？”
杨廷安心中大急，皇甫无晋却不想和他多说了，他一转身下令道：“把杨大人送回船！”
两名膀大腰圆的军士也不管杨廷安是否愿意，架着他便下船，“杨大人小心失足！”
杨廷安头一低，见大船如此之高，顿时吓得他两腿战栗，一阵头晕目眩，他又闭上了眼睛，只得任由军士慢慢他扶下船。
皇甫无晋则站在船舷边探头望着杨廷安下船，他不由摇头好笑，这个杨廷安竟然这么胆怯高处，他倒是第一次见到。
“殿下，卑职有事禀报！”一名校尉在旁边躬身施礼道。
“什么事？”
“卑职刚才去查看船只，税银倒是全在，但粮食只有十万石。”
“是吗？”
无晋这才反应过来，对的，这两百多艘五百石小船怎么可能运得出三百万石粮食，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粮食肯定还在钱唐县官仓。
他略略沉思片刻，便笑道：“传我的命令，杨大人政务劳累，派两艘船送杨大人去永嘉郡游玩一趟，好好放松一下，然后再送他回来。”
……
余杭郡钱粮被皇甫无晋搬运一空的消息最终传到了皇甫恒的耳中，紫薇宫麟德殿偏殿内，皇甫恒大发雷霆，‘砰！’的一声脆响，他将一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裂成碎片飞溅，旁边的宦官和宫女吓得一个个战战兢兢，都缩肩低头，不敢吭声。
“皇甫无晋，你好大的胆！”
皇甫恒指着南方大骂，“你竟敢拦截朕的钱粮，你是想造反吗？”
站在玉阶下是右相张缙节和兵部尚书杨晟，他俩对望一眼，杨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请息怒，这在老臣的意料之中。”
杨晟已经年近七十，白发苍苍，此时他更担忧的是儿子杨廷安的生命安全，他其实之前就悄悄写信给儿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不知为什么，儿子竟然没有听他的话，或许是还没有来得及收到他的信，他心中充满了忧虑。
旁边张缙节也躬身道：“陛下，先帝就曾经为皇甫无晋私自挪用税银而恼怒，他也有几十万的军队，不可能把楚州税银和粮食让给陛下，臣听说，皇甫无晋是很客气地夺银，说明他还不想和朝廷翻脸，臣的意思是，暂时不要树此强敌。”
“可是我儿至今下落不明，张相国，这可有问题啊！”
张缙节见杨晟已经昏庸老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不由暗叹一口气，安慰他道：“杨尚书，皇甫无晋是因为要取余杭之粮，所以暂时不让杨大人回去，等他把粮食取走，他自然会把杨大人放回来，他是聪明人，不会为这点事情和朝廷翻脸。”
皇甫恒也渐渐冷静下来，他也叹口气道：“我也知道他不会把楚州钱粮给朕，只是朕现在钱粮也紧张，这如何是好？”
张缙节沉思片刻道：“陛下忘了吗？还一个产粮重地，尚无人占领。”
“你是说，晋州？”
皇甫恒明白了张缙节的意思，确实，晋州沃野千里，他岂能拱手让给雍京伪帝？
……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申国舅的双棋战略
时间渐渐到了五月，两帝并立已经一个多月，尽管双方都不承认对方，但大宁王朝的民众和下层官员都已接受现实，将雍京称为西宁，将洛京称之为东宁。
随着两个大宁王朝都迅速稳住政权，争夺土地的战争便渐渐拉来了序幕，双方爆发的一个争夺，便是河东晋州。
五月初，申国舅平定蜀州返回雍京，被加封为尚书令、太尉、汉中郡王，实封五千户，这是大宁王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异姓郡王，不仅统揽政权，也掌握着西宁王朝的三十万大军。
不过申国舅也有烦恼，那就是雍京内部也有矛盾，那就是申太后垂帘听政，她控制国玺，干预政治，不满申国舅的独揽大权，更重要是她手中始终握着部署在关内一带的二十万大军，她封原羽林军大将军罗挚玉为兵部尚书兼关内大元帅，替她统帅这二十万大军，所有的军队调动，必须由她的玉麟符来下令。
而刑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白明凯又是申太后的心腹，他掌控着几十个重要职位，这样一来，西宁王朝内部实际上已分裂成两个政治集团，一个是申国舅的政治集团，而另一个是申太后的政治集团，他们时而合作，时而分歧，西宁皇帝皇甫恬则是这两个集团之间的纽带和润滑剂。
皇甫恬今年只有十三岁，他少年老成，城府颇深，平时话不多，由于没有到独立执政的年轻，他在宫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查看从前的各种诏书、奏折，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着大宁王朝的统一。
下午，皇甫恬坐在自己的小御书房内，和往常一样的读书思考，他的御书房位于平安宫的北极殿，平安宫也就是从前的大明宫，三十年前将晋安事变中几座被焚毁的宫殿进行修缮后，便改名为平安宫。
北极殿是内殿，是一座新修的小宫殿，是专供皇甫恬读书学习之所，皇甫恬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渡过。
此时，皇甫恬正背着手凝视着墙上的大宁地图，地图已经被他用颜色笔勾勒，划出了大宁王朝的几大势力，他称之为集团，雍京集团、洛京集团、楚州集团、齐州集团和幽州集团。
凭他的直觉，这五大集团中实力最强的应该是楚州集团，但最不力的，也是楚州集团，两地分离，凝聚不成整体的力量，那雍州有没有可能先和楚州集团结盟，灭掉洛京集团呢？
“陛下，申相国来了！”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
“请相国进来！”
片刻，申国舅走进御书房，笑呵呵行一礼，“老臣申溱参见陛下！”
“相国不必客气，请坐！”
申国舅在软墩上坐下，他欠身笑了笑道：“今天来找陛下，是有一件重大策略想和陛下商量。”
“和朕商量？”
皇甫恬微微一笑，他立刻猜到了申国舅的用意，“相国是想让母后配合你吧！”
曾几时，申国舅和申太后这一对亲兄妹变成了政敌，而皇帝皇甫恒则成为他们之间的纽带。
“正是如此，臣有一个双棋策略，希望能得到太后的支持。”
申国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申太后和他形成对抗局面，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当时，皇上没有成年，选择权力模式就有三个方案，一个是皇叔摄政，一个是组建政事堂，另一个是太后听政，相国主政，前两个方案申国舅是不会答应，皇权不可分，摄政不绝对不行；相国不可分，组建政事堂也是不行，他选择了第三个模式，太后听政，由他申溱总揽政务。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居于深宫的太后竟然如此厉害，笼络住大将军罗挚玉，掌控住当初皇甫玄德的二十万直辖军，又趁他去平定蜀中的机会，又建立以白明凯为首的文官势力，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势力，足以和他抗衡。
更让申国舅想不到的是，小小年纪的皇帝竟然有帝王手段，在这两大集团左右逢源，又拉又敲，最后他成为了这两大集团的纽带，谁也离不开他，如果不通过他，那么两个势力集团提出的方案，肯定成功不了。
皇甫恬心中有数，申国舅返回雍京已经五天了，他却一直没有动静，他一定是在准备某项计划，现在他来了，那就是他计划露面的日子。
“双棋策略？嗯！有点意思，相国请尽管直言，朕很想听一听！”
“是这样，臣这段时间一直在注视楚州的动静，臣刚刚得到的洛京消息，皇甫恒派出的特使苏逊空手而归，没有得到一枚铜钱，也没有得到一粒粮食，连余杭郡杨廷安已运出海的钱粮也被皇甫无晋拦截，陛下，这可是一个很微妙的消息啊！”
“相国的意思是说，皇甫恒和皇甫无晋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矛盾，是这样吧！”
“正是这样，我们应该想办法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激化，他们不肯撕破脸皮，咱们帮他撕破！”
皇甫恬慢慢坐了下来，他沉思片刻道：“可是……咱们要怎样才能撕破他们的脸皮呢？”
申国舅笑了笑，他却不急回答这个问题，又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情上，“陛下，这件事交给臣来办，需要用一点手段，等臣有眉目后再向陛下禀报，臣想再说说第二步棋。”
皇甫恬注视着申国舅，以他对申国舅的了解，申国舅必然已经有了方案，但他却不肯告诉自己，皇甫恬心中很有点不舒服，但皇甫恬心中已经有了城府，他也不多问，便点点头，“相国请说！”
申国舅走到地图前，用木杆指向晋州，“陛下，晋州是关中和河北之间的通道，是战略必争要地，也粮食的重要产地，如果我们能拿下晋州，这对我们战略扩张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现在齐王在大举进攻河北，而皇甫恒也已经结束了对荆州的占领，接下来，他必然要进军晋州，陛下，这一场争夺晋州的战争虽然我也不希望它来得太早，但它已经不可避免。”
皇甫恬也走到地图前，凝视着被他画了红线的晋州，红线就意味着是优先考虑的战略重地。
“我同意相国的建议，但这一仗该怎么打？相国心中可有方案？”
“臣考虑分南北两路进攻！”
申国舅一指北面的延川县，“北线可从延川渡口过黄河，直取太原府，而南线则从韩城县渡河，抢占河东郡和绛郡，老臣估计皇甫恒的军队极可能已经进入了河内郡和长平郡，这样的话，一场激战在晋州南部不可避免，老臣希望北部军队能够南下，配合南线作战，全歼皇甫恒的军队，这样晋州就属于我们，拿下晋州，东结齐王，再成功挑拨皇甫恒和皇甫无晋的关系，这样一来，皇甫恒的灭亡指日可待。”
皇甫恬缓缓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申国舅很有战略眼光，尤其远交近攻，东结齐王，联合进攻豫州，这是良策。
“相国布局朕已经明白，朕会立刻拜会母后，说服她派兵从北部进入晋州，朕思量，母后一定很乐意。”
……
五月初八，一支六万人的大军出现在延川县古渡口，这支大军便是雍州北军，由皇太后申沁玉掌控，按照她和申国舅达成的协议，攻占晋州后，以太原府为界，包括太原府在内的晋州北部由她的军队来控制，而晋州南部由申国舅的军队控制，她的军队将配合申国舅与洛京伪帝的军队作战。
这支六万人大军由右武卫大将军赵瑄统帅，分为两万骑兵和四万步兵，另外又征用延安郡和上郡的十几万民夫为后勤支援，浩浩荡荡开往晋州。
延川县古渡口的对岸是永和关古渡河，这里是秦晋大峡谷的中南断，河床狭窄，水流湍急，渡河十分艰难，普通民众都使用羊皮筏子渡河，稍不留神便筏翻人亡。
而大宁王朝建国三百年来，重视造船业的发展，在百年前，几名京师造船工匠发明了一种平底龟船，外形似一只巨龟，长十五丈，宽十二丈，分上下两层，船壁厚实，船底阔而沉重，不宜被急流冲走，这种龟船行走缓慢，但极为适合在急流中渡河，于是这种龟船便在黄河两岸大力发展起来，已经有数千艘之多，成为黄河两岸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码头上人山人海，六万大军和两万战马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将整个延川县古渡口都堵塞，码头不大，雍州军只征用了二十余艘龟船，一艘龟船一次可运送百人，开始昼夜不停向晋州东岸运送军队和物资。
与此同时，申国舅任命绣衣卫大将军邵景文为主将率八万大军向韩城方向开去，八万大军分为三队，在北起韩城、南到郃阳近百里长的地段开始渡河。
而豫州方面，皇甫恒任命兵部尚书杨晟为大元帅，任命梅花卫大将军李延和荥阳都督秦汉武为左右军统军大将，于五月初五出发，共率十五万大军分别从巩县和荥泽两县渡河进入了河内郡，他们将穿越太行山进入长平郡。
一场争夺晋州的战争渐渐拉开了序幕，这意味着逐鹿中原的战争正式开始。
……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苗儿的家信
皇甫恒的十五万大军分别从轵关陉和太行陉越过太行山，进入长平郡，两军在长平郡汇合后继续北上，行军至端氏县，大元帅杨晟从河内郡发来命令，命李延渡沁水西进占领绛郡，而命秦汉武北上占领上党郡，两军再次分开。
三天后，李延部先锋五千人在沁水县以南遭遇了雍军大将邵景文的伏击，李延亲率大军来援，却被邵景文派出的轻骑兵绕道后方烧毁后勤辎重，李延仓惶后撤，邵景文趁机追赶，李延军大败，辎重全失，投降者不计其数，七万大军损失过半，被迫退回沁水以东，急派人向杨晟求援，东宁大军开局不利。
当邵景文杀敌一万，俘敌两万。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到雍京，申国舅大喜过望，他请示申皇后下旨封邵景文为沁水县公，申皇后答应了他的请求，并赏银万两，同时下旨给太常寺，命太常寺组织一万乐人敲锣打鼓欢庆胜利。
喧天的锣鼓乐队经过朱雀大街，两边挤满了十余万看热闹的民众，雍京的民众还一时无法理解战胜洛京有什么值得庆祝，这种庆祝远远比不过战胜异族更让他们欢喜，不过看热闹却是人的本性，欢快热烈的气氛使他们感觉像过节一样。
一名黑衣男子牵着马在人群后面经过，他行路匆匆，没有心思看这种热闹，一刻钟后，黑衣男人进入了宣仁坊，找到了一座大宅。
“请问！”
黑衣男子向守门人拱拱手，“这里是白尚书的府邸吗？”
“你是什么人？”
守门人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道，来人穿着黑色布衣，这是下等人的打扮，守门人着实对他看不上眼。
黑衣人不在意他的态度，依然很有礼貌地笑道：“我是从江都来，受小姐派遣，来给白尚书送家信。”
守门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原来是小姐派来的，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半年前跟新婚丈夫去了江都，音信皆无，老爷都要急疯了。
“看你风尘仆仆，原来是从江都送信来的，请稍等，我这就去禀报，老爷正好在家里。”
守门人转身便向府内狂奔跑去。
……
白尚书，也就是刑部尚书白明凯，他同时也是大理寺卿兼御史大夫，是申皇后扶植的心腹，白明凯今年约五十出头，身体不是很好，显得有些病弱，他生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在外为官，不在身边，而女儿白苗儿是他三十余岁后才生的独女，身体很像他，从小显得瘦弱，是白明凯的掌上明珠，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
白明凯的妻子崔氏和皇甫英俊的母亲是表姐妹，正是有这层关系，白苗儿从小便许给了皇甫英俊，但白明凯并不喜欢皇甫英俊，从小就仗着自己的皇族而飞扬跋扈，但他妻子坚持这门婚事，妻子娘家势力很大，再加上皇帝皇甫玄德支持，时任刑部郎中的白明凯也无可奈何。
白明凯是进士出身，他是苏逊的同乡，也是他的门生，跟他读了几年后，白明凯真正看中的女婿是苏逊的次孙苏琦，现任洛京军器监主簿，才二十二岁，年轻有为，品貌皆佳，而且苏逊也有意和他结这门亲，只可惜他的妻子坚持要和皇亲联姻，使白苗儿最终嫁给了皇甫英俊。
这两天白明凯的心情不好，他得到一个消息，皇甫英俊被皇甫无晋击败，逃到彭城郡，投靠了皇甫恒，被封为彭城总管，这个王八蛋竟然以妻子无生育为借口，在洛京朝廷内公然宣布休妻，这让白明凯胸膛都要气爆了，成婚才半年，就要身体薄弱的女儿给他生孩子吗？
为了这件事，白明凯和妻子一连大吵三场，他恨极妻子当初坚持把女儿嫁给皇甫英俊，也恨自己当初无能，恼怒万分之下，他甚至威胁妻子，女儿若有三长两短，他也要休妻，妻子被他吓得大哭跑回娘家。
白明凯心中对女儿担忧之极，先担忧女儿会不会在乱军中出事，而且就算没有出事，皇甫英俊又休掉了她，那他的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该怎么办？他已经派人去洛京和彭城寻找女儿。
白明凯心中十分郁闷，正在房间内看书，对邵景文在晋州大胜，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管家声音都变了，“老爷，小姐有消息了！”
白明凯腾地站起身，惊喜交集，“什么消息！”
“府外来了一人，说是小姐派来送信！”
白明凯急得大喊起来，“还不快快把他请进来，快把信给我！”
管家又飞奔而去，白明凯又急又喜，在书房内团团直转，女儿来信，至少说明女儿还活着，只要女儿活着，这比什么都好。
片刻，管家将黑衣男人领进了书房，黑衣男人向他行一礼，“我奉白小姐之命给老爷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白明凯，白明凯看了一眼这个男子，心中有些狐疑，这个男子像个军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过问这个送信人，他一眼看见信封上的笔迹，正是他日夜担忧的女儿所写，他颤抖着拆开信，急不可耐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泪水从他眼中啪嗒啪嗒滚落，他的宝贝女儿竟然遭到那混蛋如此虐待，还被他殴打，公然带妓回家侮辱，最后将她一个人抛在乱军之中，自己逃了，女儿这些遭遇简直令白明凯痛彻心扉。
旁边黑衣男子见他竟当着外人的面失态，心中也暗暗感叹，‘果然是疼爱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好父亲。’
白明凯擦去泪水，继续看信，信看到最后，他却吃了一惊，女儿现在竟然在江宁凉王府，虽然他也知道凉王妃就是苏逊的孙女九天，从小就和女儿的关系很好，可是女儿住在凉王府，若让申国舅知道，他肯定会弹劾自己，这个可不行。
黑衣人仿佛知道白明凯的担心，他躬身施一礼道：“请白尚书放心，小姐住在凉王府非常安全，心情很好，而且也非常隐秘，绝对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是什么人？”白明凯终于想起要问这个人了。
黑衣人恭恭敬敬道：“在下姓余，是凉王殿下的亲卫。”
“哼！皇甫无晋拿我女儿做人质吗？”白明凯重重哼了一声。
黑衣人却不慌不忙道：“把白小姐接到凉王府是凉王妃的决定，也是白小姐自己愿意，凉王那段时间不在江宁，而是在东海郡和余杭郡，他是事后才知道，而且只要白尚书愿意，凉王殿下可以立即派人把白小姐送回雍京。”
“算了，回不回来，由她自己决定。”
白明凯一点都不傻，从信中看得出女儿现在过得不错，他也相信凉王妃能保护好女儿，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女儿回雍京，路上穿越皇甫恒控制地区，会非常危险，他可不愿意女儿再冒这个险。
他沉吟一下，总觉得应该表示一下对皇甫无晋的感激，但这个面子他有点拉不下来，毕竟皇甫无晋是效忠洛京，怎么说他们也是敌对之国。
黑衣人却微微一笑道：“大人请不要担心，凉王并非是真正效忠洛京，也和雍京非敌，凉王殿下让我转告大人，只要大人不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白小姐在凉王府。”
白明凯心中无可奈何，他只得叹口气道：“那请你转告凉王殿下，他对我女儿的恩情，我白明凯记住了。”
他紧接着又吩咐一声，“来人！”
管家在门口答应，“老爷，有事吗？”
“去取五百两银子来。”
管家去了，黑衣却笑道：“大人，不用了，我以后就留在雍京，大人如果想知道白小姐的消息，可以去平康坊楚凤茶庄找我，在下余永庆，将是凤楚茶庄的二管事。”
说完，他施一礼，便告辞走了，白明凯心中长长松一口气，一个多月来，一直压在他心中的大石终于消失了，他的心情愉快起来，站起身又吩咐道：“给我备车，我要去崔府！”
现在他需要把妻子接回来，只有女儿无恙，他就可以原谅妻子。
……
位于平康坊的楚凤茶庄是雍京三大茶庄之一，原来叫罗记茶庄，是蜀州大商人罗玄的产业，几个月前卖掉了，现改名为楚凤茶庄，听名字就可以猜到，买下这座茶庄的人，正是齐凤舞，她决定成立晋福记商行广做生意，不过她的精力都去帮无晋占有楚州税银，自己的生意却被耽误了，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做。
但茶叶除外，她曾经从百富商行手中低价买下四十万担茶叶，便一直在经营茶叶，不仅在北方的几个大城市都买下茶庄，而且还在宣城郡买下数千亩茶园，这些事情都是在她嫁给无晋之前就做好了。
而现在，她开的茶叶店又被无晋看中，准备利用它们作为自己在两京的情报据点。
中午时分，余永庆从白府送信出来，便牵马来到了位于平康坊的楚凤茶庄。

第二百三十八章 苏家的决定
楚凤茶庄占地十亩，由五座巨大的建筑物组成，除了前面沿街坐生意的店铺外，其余四座都是茶叶仓库，可以存放三十万担茶叶。
余永庆单人独马走进了茶庄，一名伙计迎了上来，“客人是要买茶叶吗？”
“殷掌柜在吗？我从江宁来。”
“请稍候，我这就去找掌柜。”
皇甫无晋的亲卫都是梅花卫出身，大多都是洛京人，而这个余永庆则是京兆府人，为人精明能干，谨慎小心，为皇甫无晋看中，特地派他来主持雍京的情报。
片刻，一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笑眯眯迎了出来，“我便是茶庄掌柜！”
“你就是殷宗年？”
“我是！”
殷掌柜有些惊讶，知道他全名的可不多，“你是……”
“我是从江宁府来！”余永庆再一次提醒他。
“原来是从江宁府来。”
殷掌柜有些明白过来，连忙摆手笑道：“请楼上谈！”
两人上楼，走进了一间屋子，殷掌柜将门关上，这才问道：“请问你是？”
余永庆取出一面银牌，往桌上一放，“我叫余永庆，凉王殿下的亲兵校尉。”
殷掌柜并不是军方之人，但他是齐瑞福商行的骨干，几代人都在齐瑞福做事，是齐家绝对信任之人，他见到银牌，顿时明白了，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姑爷的人，我明白了，一定会配合余将军做事，余将军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余永庆微微一笑，“我是需要几样东西，一个是我要挂名为茶庄二掌柜，我不过问茶庄生意，只是挂名，这个没有问题吧！”
殷掌柜是个很精细之人，他想了想道：“如果将军一点不过问茶庄生意，那这个二掌柜就会让人怀疑，我想问一下，余将军就只有一个人吗？”
“不！过几天还会来二十几人，还有信鸽，所以我还需要一层楼，最好是顶楼，殷掌柜看看可方便？”
殷掌柜想了一下道：“房子好解决，西二栋仓库的顶楼一直空关着，放一些零星杂物，也有单独的楼梯，直接可以利用，只是，二十几人……”
他又想了想道：“这样吧！就委屈余将军和手下做茶庄护院，这样也可以掩护，余将军看这样行不行？”
“没有问题！”
余永庆爽朗一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能掩护得好。”
这时，殷掌柜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一拍脑门道：“我险些忘了，现在雍京对武器管制极严，长兵器和弩箭民间是绝对不允许，不是武士不准带刀，要带剑或者弓箭，也必须去县衙备案，领一块小铜牌，如果没有铜牌而被查到带武器，会立刻当做洛京探子带走，我不知你们……”
“我们都有武士头衔，你不用担心！”
余永庆感觉到了殷掌柜心中的紧张，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殷掌柜的肩膀，“放心吧！我们不是来杀人，也不一定要带兵器。”
……
从楚州回来，苏逊向皇甫恒交了一份不合格的答卷，他没有带回一颗粮食，或者是一枚铜钱，不仅如此，他仿佛还变成异常苍老，感觉他很疲惫，皇甫恒不忍责备他，便安慰他几句，让他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一连几天，苏逊都是一种焦躁不安中度过，他长吁短叹，总觉得人生没有了意义，他的反常让家人们揪心不已。
这天晚上，苏翰昌推开了父亲的书房门，“父亲，你找我？”
“嗯！”苏逊正在写东西，他指指椅子，“先坐吧！”
苏翰昌有些不安地看父亲一眼，他也感觉到，父亲从楚州回来后消瘦得厉害，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他问了几次，父亲都不理会他，让他心中担忧到了极点。
不过今天父亲的气色好像不错，脸上居然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苏逊放下笔，轻轻叹口气道：“我已经决定辞职了！”
“什么？”苏翰昌大吃一惊，“父亲，你说什么？”
“我说决定国子监祭酒之职，这很奇怪吗？”苏逊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不，可是……可是父亲，你为什么会想到辞职，你做的好好的，而且你也不到七十岁，难道父亲觉得雍京才是正统吗？”
“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正统！”
苏逊忽然怒道：“皇甫恒洗不脱弑父的嫌疑，而皇甫恬名不正言不顺，什么大宁朝，索性就是申家王朝，他们凭什么登临天下？”
苏翰昌愣愣地看着父亲，半晌才迟疑道：“父亲辞职回乡，其实是想为齐王效力，是这样吗？”
“谁说我要回乡，谁说我要为齐王效力？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是……孩儿真的不明白，父亲到底是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苏逊轻轻叹息一声，“或许我们都做错一件事，现在只能错到底了。”
他凝视着苏翰昌，缓缓道：“你要向我发誓，今天我告诉你的话，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连你妻子和儿子都不能说，翰林那边，如果我觉得有必要，我会告诉他，你记住了吗？事关我苏家的身家性命，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苏翰昌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父亲这样神色凝重，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紧张地点点头，“父亲，我绝不会说！”
苏逊站起身，把门反锁了，又从书柜里取出一本书，坐下来递给苏翰昌，“这本书你还记得吗？”
苏翰昌见这本是当年郭尚书写的《大安王朝宫变记》，其实就是影射晋安事变的一本书，后来郭尚书因此被杀，这本书也被禁，他们家中藏有一本，他十几年前读过。
“父亲，这本书我读过，今天你要说事和它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大有关系。”
苏逊翻到其中一页道：“书上说地龙太子未死，被六勇士所救，逃出王宫，不知所踪，这个地龙太子指的就是天凤太子，当年晋安皇帝的嫡长子，他确实没有死，我这次在楚州见到他的后人了，也就是晋安皇帝的孙子……”
“父亲，可是这和我们苏家有什么关系，已经过去四十年了，难道他还想复位吗？”苏翰昌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反常了，他心中极为不满，这和他们苏家有什么关系，难道父亲想惹祸上身吗？
苏逊见儿子有些气急败坏，他不由摇摇头，淡淡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翰昌不耐烦道：“我管他是谁？他又不是我女婿！”
“你说对了！”
苏逊压低声音道：“他就是你女婿，皇甫无晋！”
“哗啦！”
苏翰昌猛地向后一退，撞翻了身上的小桌子，桌上的茶杯也翻到了，茶水流了一桌子，但苏翰昌根本顾不上，他惊恐地望着父亲，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问：“父亲……你没骗我？”
苏逊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骗你，我这些天的反常，你没有发现吗？”
“可是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苏翰昌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无论和皇甫恒还是皇甫恬，都不会放过晋安皇帝的后人，一旦这个消息泄露，他们苏家可就要倒大霉，天啊！他怎么把女儿嫁给晋安皇帝的后人？
苏翰昌心中乱成一团，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哼！亏你还是礼部尚书，连这点事情都担待不了吗？瞧你吓成那个样子。”
苏逊对儿子的失态极为不满，他知道儿子是害怕丢掉礼部尚书之职，他不由更加生气，这个儿子现在官迷心窍了。
苏翰昌慢慢冷静下来了，他也觉得刚才有些失态，连忙起身桌上打翻的茶杯。
“茶杯你就别管了，我只想问问你，如果我要你弃官而走，你干不干？”
苏翰昌吓得手一哆嗦，他就是害怕父亲说这件事，“父亲，只要我们把事情隐瞒住，皇上就不会知道，也不至于要弃官。”
苏逊摇了摇头道：“你这个目光短浅的家伙，你难道真不明白为父的意思吗？”
苏翰昌突然听到无晋的真实身份，使他心中乱作一团，哪里像他父亲已经思考了那么久，他苦笑一下道：“父亲，孩儿心中很乱，请父亲明示。”
“好吧！我告诉你，现在我们苏家需要做一个选择，让时光倒回四十年，我们是选择支持晋安皇帝，还是永安皇帝，换而言之，你是想做国丈，还是只想做礼部尚书？”
苏逊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皇甫无晋必然是要争夺天下，那苏家是支持皇甫无晋，还是支持皇甫恒，其实就这么简单。
苏翰昌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也知道皇甫无晋有很强的实力，西有二十万西凉军，东有三十万楚州军，真的逐鹿中原，皇甫恒未必是他的对手。
苏翰昌心中也在迅速盘算，苏菡是凉王妃，将来若皇甫无晋登基，那她肯定是正宫皇后，那自己就是国丈，将成为皇甫无晋的有力支持者，而且不仅是他一个人，整个苏家都成为天下大族，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他不像父亲，有那么重的道德包袱，所以要痛苦地考虑那么久，他很务实，几乎就在极短的时间内，这笔帐他便算清楚了，他当然会选择当国丈。
“父亲，我觉得我们苏家已经和无晋坐在一条船上了，既然没有下船的可能，那就尽力帮助他把这艘船驾驶好，顺利达到目的地。”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准备接受无晋的邀请，去楚州创办宁楚大学堂，广收天下俊才。”

第二百三十九章 传言悄起
长平郡，沁水是一条并不算宽的河流，河水仅宽二十余丈，可以清晰地看见对岸，在沁水边小县端氏县城内，挤满了三万余东宁军，他们的后勤辎重全部丢在沁水西岸，连营帐也没有了，每个士兵只有随身携带的一点点干粮。
城墙上，大将李延心中充满了绝望，尽管他派出数百名探子去沿河巡逻，但他知道，狭窄的沁水是无法阻挡西宁大军前进的脚步。
李延非常了解他的对手邵景文，他曾在一起共事多年，邵景文在绣衣卫中就是以杀伐果断而出名，他会拖延战机吗？答案是否定的，他肯定会迅速渡过沁水，集中优势兵力全歼自己。
李延曾经考虑过伏击邵景文渡河，但最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沁水只宽二十余丈，等他找到邵景文大军，恐怕他已经渡过沁水了。
此时，李延焦急地等待主帅杨晟的消息，杨晟还在河内郡，大部分粮草都在他手中，他却迟迟没有运来，这让李延心急如焚。
李延现在有几个选择，他可以北上和秦汉武汇合，也可以南撤回河内郡，和主帅杨晟汇合，但不管是哪一条路，他都没有选择权，必须由杨晟来决定，如果他敢擅自决定，那他面临的将是死路一条，这是严厉的军规。
这次他们被西宁军击败，很大程度上就是指挥上出了问题，尽管李延和秦汉武都独自率领两支军队，但他们却没有指挥权，指挥权在大元帅杨晟手中，该怎么行军，怎么渡河，都是由杨晟说了算，他在河内遥控，两支军队就像两只风筝，都攥在他手中。
李延和秦汉武在端氏县第一次汇合后，两人都认为应该集中优势兵力西进，先击溃邵景文，然后再调头北上太原。
但他们的方案遭到了杨晟的否决，杨晟坚持认为，太原城池坚固，人口众多，为晋州中心，应抢在敌军之前占领太原，他命秦汉武军火速北上，但他又不肯两军同时北上，那样他就孤军在后了。
正是这个战略上的错误，使他们失去了全歼邵景文军的机会，反而被邵景文打了伏击，使李延兵败，损失近四万大军。
就在李延忧心忡忡之际，一名报信骑兵从南方疾奔而来，李延大喜，这肯定是杨晟有消息来了，他趴在城墙上大喊：“大帅是什么命令？”
报信骑兵在城下大喊：“大帅命你不得惊扰平民，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满门抄斩！”报信兵说完，掉头向南奔去。
“还有什么？”李延急得大喊。
“没有了，大帅就这句话，连信也没有！”士兵的声音在黑夜中传来。
“混蛋！”李延狠狠一拳砸在墙砖上，牙齿缝中半天迸出一句话，“书呆子哪堪军事！”
……
在距离端氏县以南约六十里紧靠河边的一个村子里，邵景文的斥候在村子水荡里发现了近百艘小船，这是村民为躲避兵灾而将船藏匿，这个发现让邵景文喜出望外，百艘小船足以搭建一座浮桥。
借着夜色掩护，数百西宁军工事兵在忙碌地搭建浮桥，将一艘艘小船用铁链相连，固定在河两岸，最后铺上木板，不到一个时辰，一座简便的木桥便搭建完成。
“大将军，浮桥搭建完毕！”
夜色中，邵景文望着一条黑黝黝的浮桥通道出现在沁水上，他当即下令，“大军立即过河！”
就在这时，对岸的十几名东宁哨兵发现了浮桥，他们纷纷涌上，和工事士兵展开激战，企图烧毁浮桥，大队士兵冲过浮桥前去支援，箭如雨发，东宁哨兵寡不敌众，丢下七八具尸体，仓皇北逃。
右副将赵镇走到邵景文身边道：“邵将军，看哨兵后撤路线，李延主力应该在端氏县，我们是否集中兵力和其一战？”
邵景文沉思片刻道：“李延最多只有三万军，而我们却有八万军，近三倍于他，他不会不知道，他现在得到哨兵禀报，知道南逃之路已断，他必然会北逃于秦汉武军汇合，我们必须切断他北逃之路。”
“韩将军！”
邵景文一声令下，左副将韩义拱手道：“末将在！”
“你可率第二军一万轻骑疾速北上，绕道端氏县以北，截断李延北逃之路，无论死伤怎么惨重，务必堵住他！”
“末将遵命！”
一支万人骑兵开始涌动，呼啸着向北而去，邵景文又对副将赵镇道：“赵将军，你也率第三军一万轻骑火速南下，走轵关陉入河内，奇袭杨晟后勤，但杨晟要放他回去，不要抓他！”
“邵将军，这是为什么？”赵镇不解，杨晟是伪朝兵部尚书兼兵马大元帅，抓住他，意义非同小可。
“此人昏庸老迈，留在洛京利大于弊，这是申相国的命令，你就不用多问了。”
“卑职明白了！”
赵镇施一礼，飞身上马大喊：“第三军，上马跟我走！”
又是万人骑兵跟随赵镇南下而去，邵景文望着身边黑压压的六万大军，他毅然下令道：“将辎重留在西岸，拆除浮桥，六万大军跟我北上，踏平端氏县！”
六万大军立即发动，浩浩荡荡向北方六十里外的端氏小县杀去……
五月下旬，邵景文大军渡过沁水，在端氏追上了举棋不定的李延三万残军，李延向北突围失败，被七万大军包围，死伤惨重，最后李延被迫向邵景文投降。
河内郡杨晟率领的六千后勤军被赵镇的一万轻骑兵偷袭成功，后勤军全军覆没，年过七旬的杨晟在十几名亲兵拼死护卫下，抢到一艘小船渡黄河而逃。
五月底，北线秦汉武军孤掌难鸣，而太原城已被西宁军抢先占领，秦汉武走投无路，后勤断绝，他只得率部向占领太原府的右武卫大将军赵瑄投降。
至此，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晋州争夺战役落下帷幕，晋州被西宁军占领，皇甫恒所派出的十五大军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河北也传来消息，齐王皇甫忪的二十万大军在河间郡击败赵王十万护卫军，大军兵临幽州城下，幽州城守将陈莫开城投降，赵王皇甫怛在杀死妻儿后自焚身亡，成为第一个因夺嫡失败而死的亲王。
齐王皇甫忪占领齐州和幽州，使豫州处于四面受敌，而十五万大军在晋州的全军覆没严重动摇了东宁军心，东宁王朝开始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人惊讶的谣言开始在洛京的大街小巷传播。
……
洛京百富酒楼，自从敦煌郡王皇甫逸表死在华清宫后，南山派便解散了，而百富商行也开始出现分裂的迹象，由于大部分皇族都在雍京，所以豫州和洛京的百富商行财产便归属于皇甫逸表之孙皇甫英俊，这座洛京第二大酒楼也不例外。
百富酒楼的生意依然和从前一样火爆，并没有受战争影响，而晋州惨败和幽州易主却一直成为所有酒客谈论的话题，东宁王朝四面楚歌，何去何从？
但今天却例外，今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洛京疯狂传播，百富酒楼也一样传得沸沸扬扬。
“你知不知道？”
一名酒客站在酒桌上大声对所有人道：“凉王皇甫无晋竟然是晋安皇帝之孙，是天凤太子之子，晋安皇帝又要杀回来了！”
大堂内顿时议论纷纷，喧闹声响成一片，“胡二，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一人大声问。
“现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你们不信问问钟老爷子，他当年参与过晋安事变。”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望向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笑骂道：“你这个胡猴子，说话把人压死，什么叫我参与过晋安事变，我算什么人？”
“老爷子，你当年不是宫廷侍卫吗？多少知道一点内情吧！”
酒客们好奇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钟老爷子你就说说吧！这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望着一双双期待的目光，落寞了几十年的钟老爷子感到了一种被重视的荣耀，他的心也热了起来，捋须摇头晃脑道：“当年宫中政变后，事情并没有结束，整个京城都戒严了，士兵挨家挨户搜查，所有的宫廷侍卫都被一一盘问，我记得很清楚，主要是问我们和东宫侍卫是否有关系，由此推断，天凤太子当时应该逃掉了。”
众人‘哦！’的一声惊叹，另一名文士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看过一本当年郭尚书写的书，好像是说太子被几名宫廷侍卫救走了。”
大堂内顿时炸开了锅一般，议论声四起，“如果天凤太子没有死，那他肯定有后人，那皇甫无晋极可能就是晋安皇帝之孙，当年老凉王不就是和晋安皇帝的关系极好吗？”
“难怪太皇太后那么喜欢皇甫无晋，亲自替他主婚，原来就是她的亲孙子啊！”
众人像抽丝剥茧般的分析，随着各种线索越来越明晰，皇甫无晋几乎已经被认定，他就是晋安皇帝之孙，众人又开始谈论起当年晋安皇帝的好处来。
这时，那名叫胡二的酒客却无声无息消失了，他迅速来到一条距离百富酒楼不远的小巷内，找到一座宅子，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门开了，门内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看了他一眼，胡二一闪身进了宅子。
“总管在吗？”
“在！就在后院鸽笼处。”
胡二快步来到后院，后院鸽笼旁，一名穿白衣的中年男子正在小心地将一管鸽信系在信鸽腿上。
“参见总管！”胡二躬身行一礼。
“你的事情办好了？”中年男子缓缓问道。
“回禀总管，卑职负责的区域全部传开了，效果非常好。”
“嗯！”中年男子点点头，这件事他办得非常漂亮，在申国舅那里，他可以交代了。
他将鸽子向空中一扔，鸽子扑愣愣展翅腾空，盘旋了几圈后，向雍京方向飞去。
中年男子望着鸽子飞远，才缓缓道：“上面有命令，下一步要传播皇甫无晋将进攻洛京，夺取皇位的消息。”
……

第二百四十章 碧仙宫求证
紫薇宫御书房内，皇甫恒呆坐在龙椅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地图，地图上本该属于他的晋州已经被他用朱砂完全抹掉了，殷红得让人感到刺眼，就像被数万阵亡将士的血所浸透。
但此时皇甫恒心中失败的痛苦已经被冲淡，是被一个意外的消息冲淡，那是皇甫无晋的身世，沸沸扬扬的传闻终于流进了皇宫，皇甫无晋竟然是晋安皇帝的嫡孙，他简直不敢相信。
但直觉告诉他，这有可能是真的，因为他当初就怀疑过皇甫无晋的身份，他怀疑皇甫无晋并不是皇甫疆的孙子，他记得很清楚，他还是找皇甫惟明求证，现在皇甫无晋竟然又变成了晋安皇帝的子孙？
皇甫恒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个身份揭穿得非常不是时候，他正想向皇甫无晋要求援助时，皇甫无晋就突然变成了晋安皇帝的孙子，他有点怀疑这是申国舅的手段，传言不会无缘无故而起，而且这么迅猛，明显是有人在故意传播，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陛下！苏尚书来了。”门口有宦官禀报。
“传来他进来！”
脚步声响起，苏翰昌快步走进来，深施一礼，“微臣苏翰昌参见陛下！”
“苏爱卿免礼！”
皇甫恒注视着苏翰昌的表情，之前苏逊坚持告老退仕让他一直很奇怪，虽然他批准了，但他心中一直存有疑团，现在他忽然有点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苏家知道皇甫无晋的真实身份？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要问清楚苏翰昌。
“苏爱卿，关于皇甫无晋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皇甫恒尽量轻描淡写，表现出他对这件事并不是很放在心上，苏翰昌心中一阵紧张，按照他的父亲的商议，他也要弃官而走，去楚州担任刺史，但不是现在，而是最后，等苏家子弟都南撤后，他再弃官而走，至少要半年以后。
可他却没有想到，才几天这个秘密就传开了，好在都是传言，他可以否认，这是他唯一的依凭。
“陛下，臣也听到了那些传言，臣觉得很荒谬，无晋怎么可能是晋安皇帝之孙，无根无据，而且传言忽然出现，来势汹汹，很显然是有人在故意传播，臣怀疑是有人在故意破坏陛下和凉王的关系。”
“嗯！朕也是这样考虑，和爱卿想到一起去了，苏爱卿，苏阁老退仕，让朕觉得很惋惜，他怎么会想到退仕，你知道吗？”
皇甫恒依然不肯放松，还是在继续试探，这个结果，苏翰昌和父亲早已想好了说辞。
“回禀陛下，父亲自从去年科举出现舞弊事件后，他就有点心灰意冷，再加上为臣升为礼部尚书，他便认为苏家不能占据两个高位，这会让天下人不服，这次他去楚州，正好无晋创办宁楚大学堂，而无名望之人压阵，他便邀请父亲去任教，父亲便答应了，他说自己已年迈体衰，无力再过问政务，任教他是他最想做之事。”
皇甫恒半晌无话可说，苏翰昌说得光面堂皇，让他难以再问。
“好吧！苏爱卿，你可以退下了，关于谣言之事，朕可以处理好。”
“臣告退！”
苏翰昌退了下去，皇甫恒心烦意乱，他想告诉自己，不要在乎这些传言，可是一想到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的孙子，他心中就憋闷得慌，那可是要夺他皇位之人，他怎么可能做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皇甫恒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立刻令道：“穿朕旨意，摆驾碧仙宫！”
……
碧仙宫也就是敬安太皇太后居住的宫殿，位于东城外风景绝佳处，皇甫恒也知道太皇太后是自己祖母这个秘密，一直对她敬爱有加，如果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的孙子，那太皇太后就一定知道真相，无论如何，不把这件事弄清楚，皇甫恒会连觉的睡不着。
两千羽林军护卫他的车辇缓缓停在碧仙宫门口，一名中年宫女管事已经等候在大门口了。
“陛下，太后太后在听风阁内等候，请随我来！”
几名侍卫要跟着同时，皇甫恒却斥道：“这里是碧仙宫，外人不可轻进，朕一个人去就行了。”
从前皇甫玄德也是一个进去，这时惯例，众人也就没有坚持，让皇甫恒一个人跟着中年宫女进去了。
走进内宫大门，有一对日月亭，皇甫恒忽然惊讶地发现两座亭子中各有一名灰衣人在打坐，他认出这两名灰衣人正是从前父皇的贴身侍卫，两名武艺高绝的国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皇甫恒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是马元贞用秘密金牌将他们二人调来，皇甫玄德死了，他们也没有了效忠对象，碧仙宫内与世无争，让他们二人非常喜欢，便索性在碧仙宫内住下修行，寻找解脱凡尘之途。
两名灰衣修士对他视而不见，皇甫恒心中惊疑，也想不通原因，便跟着中年宫女向碧仙宫深处而去，听风阁在一片清幽的竹林中，一阵风吹过，竹林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这也是风的声音。
走进阁内，小小的主堂两边各站着两名宫女，中间是一扇竹帘，后面可隐隐看见人影，皇甫恒忽然鼻子一酸，跪了下来，哽咽道：“皇祖母，孙儿皇甫恒给祖母叩头。”
叶云箐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皇甫玄德，一个皇甫天凤，皇甫恒也是他的长孙，当年皇甫恒大婚时，她也做了主婚人。
叶云箐慈爱地笑了，“皇上既然已经登基，怎么还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哭鼻子？”
“孙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望皇祖母。”
叶云箐摆摆手，“我喜欢安静，不喜欢人来打扰，只要你心中记着祖母就行了，见不见也没有什么关系，你起来吧！”
“是！”
皇甫恒站起身道：“孙儿今天来找皇祖母，是来问一件事，恳求皇祖母告诉我真相。”
“什么事？”
皇甫恒心一横道：“孙儿发现父亲的遗旨，遗旨上说凉王皇甫无晋其实是晋安皇帝之孙，孙儿觉得不可思议，特来向祖母求证。”
叶云箐半晌才缓缓道：“他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皇甫恒心中一沉，听皇祖母的语气，恐怕是真的，但他不甘心，他一定要皇祖母明确回答。
“皇祖母，其实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关系，孙儿只是想得到他的帮助，如果能明确他身份，孙儿也可以给他一个说法。”
叶云箐沉默了，她已经快七十岁，经历了无数的人间坎坷，她怎么会不懂皇甫恒的意思，这也是她一直不太喜欢这个长孙的原因，他城府太深，嘴上说不在意，可一旦真的确定，他是绝对容不下无晋。
叶云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淡淡道：“既然没有什么关系，你就不用再问了，我也不知道。”
皇甫恒碰了一个软钉子，他心中十分沮丧，不过他来找皇祖母也不是仅仅是证明皇甫无晋的身份，他又跪下道：“孙儿还有一件事，要请皇祖母帮忙。”
“你说吧！只要我能帮助你，我会的。”
“孙儿现在孤立无援，处境凶险，孙儿希望能得到无晋的帮助，恳求祖母替我劝说无晋。”
“恒儿，你让祖母怎么办？你是我孙子，恬儿、忪儿也是我的孙子，无晋同样是我的孙子，你是让我帮助一个孙子打另一个孙子吗？你们兄弟相残，什么时候替我想过，哎！你们真的让我很伤心。”
皇甫恒心中失望，只得无可奈何：“孙儿知错了，不敢再打扰皇祖母。”
叶云箐见他可怜，心中也有些不忍，毕竟是她长孙，她便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听说无晋给我生了一个重孙，我想去看一看，也算是我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远行，我去说说无晋，让尽力帮助你。”
皇甫恒心都凉了，皇祖母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行为实际上已经承认无晋是她的孙子，就是晋安皇帝的孙子，这让皇甫恒心中万分恼恨，皇甫无晋竟然真是晋安皇帝的孙子。
不过由皇祖母出面劝无晋帮助自己，也又让他心中欢喜，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皇甫无晋，而是皇甫恬和皇甫忪。
“我三天后出发，你想让无晋怎么帮助你，写封信吧！我给你带过去。”
叶云箐有些疲惫地摆摆手，“就这样，我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是！孙儿告退。”
皇甫恒跪下磕了三个头，便恭恭敬敬退了下去，叶云箐对她身边的四名心腹宫女微微笑道：“你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远门，我就带你们去江宁府走一圈。”
……
三天后，敬安太皇太后乘坐百凤大船走洛水离开了京城，在一百多艘大船和三千禁卫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向江宁府而去，这也是她四十年来第一次离开洛京。
与此同时，太皇太后将巡游江宁府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江宁府，五天后，皇甫无晋得到消息，他亲自率五万大军前往淮河一线迎候太皇太后。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公开身份的时机到来
皇甫无晋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在江宁府，从余杭郡离开后，他一个郡一个郡地拜会各郡刺史，以谦虚的姿态和他们进行沟通，以诚恳的态度解开他们的疑虑，最终赢得了楚州各郡的支持，这对于巩固他的楚州后方极其重要，无晋的楚州各郡之行没有白走，各郡的粮食和税银都开始陆陆续续解往江宁府。
但无晋要的并不仅仅是税银和粮食，他同时也是要楚州各郡对他实际控制楚州的承认，时至今日，他的野心已经彰显，谁都明白，他只是名义上效忠皇甫恒，而实际上是割据自立，那楚州各郡将税银和粮食运给他，也就是默认支持他的割据。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郡县都真心支持他，也有不少是慑于他的权势和武力，不得不屈服。
六月初，无晋回到了江宁府，此时已经大暑时分，天气格外炎热，整个江宁城闷得像蒸笼一般。
凉王府内总是事情不断，无晋的长子皇甫晓已经一个半月了，活泼可爱，而苏菡也已九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月将临盆，而这个时候齐凤舞也怀孕了，使凉王府内乱作一团。
几天前，大嫂戚馨兰带着一对侄儿侄女也从维扬县来到凉王府探亲，一对淘气精灵鬼的到来，给凉王府也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这天下午，知了在窗外的大树上拼命嘶叫，炎炎烈日仿佛使大地都要燃烧起来。
但皇甫无晋的书房内却十分清凉，这得益于他房间的夹墙构造，江宁府的大户人家都会修建夹墙，这主要是便于夏天放置冰块，很多大户人家都有冰窖或冰井，冬天储冰，夏天取用，王府内也有地下冰窖，在天气最炎热时，将冰切成块放置在夹墙内，房间就会变得十分凉爽。
当然，并不是每一间屋子都有这种冰凉的享受，除了无晋的书房，以及妻妾们的寝房外，再有就是大嫂戚馨兰住的房间也有，而下人则提供冰镇绿豆粥，可以随意饮用解暑，这也算是无晋府中的一项福利。
无晋刚回来两天，他身体十分疲惫，这两天他都在家中休息，昨天接到京城的快信，皇祖母居然要来江宁府，这便让无晋又是担忧，又是欢喜，担忧是江宁府太炎热，皇祖母的年纪，这么千里迢迢而来，身体是否能顶得住？
而欢喜是皇祖母到楚州来，可以让她看一看她的重孙，看一看她的孙媳妇们，还有苏菡孩子的出世，让孩子们都沾一沾到太祖母的福气。
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他就要起身去淮河，迎接皇祖母的到来。
正在考虑时，他忽然听见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回头，只见两个小脑袋悄悄探进门，这是他的一对淘气侄儿侄女，骆骆和朵朵。
“你们两个，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无晋笑问道。
朵朵合掌央求道：“二叔，你这里好凉快，让我们在这里避避暑，求求你了！”
无晋愣了一下，“这就奇怪了，难道你们的房间里没有冰吗？”
骆骆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笑嘻嘻道：“有是有冰，但娘也在，她要我们写字。”
无晋见他们手上一人拿一本书，他顿时明白了，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想学习，躲到自己这里来看书了。
他便笑道：“可以，你们进来吧！小声点，别把你们娘引来了。”
两个小家伙正要欢呼，可听到二叔的最后一句话，立刻吓得不敢出声，一起面对面地伸出食指‘嘘！’了一声，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你们看的什么书，给二叔瞧瞧！”
朵朵把书递给无晋，无晋看了看，居然是《牛魔王传奇》，他不由哑然失笑，自从苏菡那本《大闹天宫》卖得火爆后，便出现了很多跟风小说，这本牛魔王传奇也是。
“朵朵，二叔考你一下，大闹天宫那一段出现过牛魔王？”
“我知道！”
骆骆立刻抢着道：“孙悟空结交的六个把兄弟中就有牛魔王。”
“那你知道其他五个是谁吗？”朵朵立刻不服气问道。
“这个……我有点忘了。”
“哼！就知道你不知道，以后二叔问我话，你不要插嘴！”
“那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就不告诉你。”
“好了！好了！别争了。”
无晋站起身，摸摸他们的小脑袋笑道：“乖乖在这里看书，别翻二叔的东西，知道吗？”
“嗯！我们知道。”
两个小家伙坐到软椅上，便专心致致看起书来，无晋还有事，便离开书房向前院走去，他准备去西面的宝相寺和主持谈一谈，他打算从府内临时开一扇小门前往宝相寺，毕竟皇祖母要到来，要找个参佛之地。
皇甫无晋刚走到前院，一名家人快步进来，连忙施礼道：“老爷，周长史来了！”
周信经常来找无晋，府中人都认识他了。
“请他到我外书房！”
无晋转身便向外书房而去，片刻，周信也走了进来，他穿一身薄绸衫，拿一把扇子，热得满头大汗。
“这个天气……真是见鬼了，以前从没有这么热！”
周信抖着胸前的衣襟，不停抱怨，无晋笑了笑，连忙吩咐下人给夹墙内添冰砖，两人坐下，无晋笑道：“这么热的天，我以为你会呆在衙门内，怎么想到来找我？”
这时，门开了，阿罗端着两杯冰镇酸梅汤进来，现在是由她来伺候无晋，周信连忙合掌感谢道：“太好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阿罗抿嘴一笑，又对无晋道：“公子，刚才齐府送来了五十篓临海县的上等梅子。”
“好！等会儿安排人给周长史府上送二十篓去。”
“呵呵！下次还有这种好事情可别忘记我，秋天的螃蟹我最喜欢。”
“没问题，秋天我送你一百筐平江县青蟹。”
两人说笑一会儿，周信便一边喝酸梅汤一边道：“我听说太皇太后要来江宁府？”
“没错，应该已经动身了，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无晋笑着问他。
周信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刚才有一个想法，太皇太后到来，是不是我们公开真实身份的时机到了？”
无晋端着杯子沉思不语，他明白周信的想法，太皇太后到来，也同时带来了巨大的政治优势，如何利用好这个政治优势，确实是需要他好好思量的事情。
他沉吟一下道：“我昨天接到了洛京的情报，关于我的身世已经在洛京传得沸沸扬扬，我很奇怪，这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一点，我觉得是有人在刻意宣传。”
“没错！”无晋也肯定地点点头道：“是有人在操作这件事，这倒很像申国舅的风格。”
“申国舅！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你忘了吗？陈祈至今生死不明，他会不会落在申国舅的手上了？”
“嗯！很有可能，只是申国舅为什么要这样做？”
“哼！”无晋冷笑了一声，“他不过是为了挑拨皇甫恒和我的关系，晋州之战后，雍京和齐王已经形成了对皇甫恒的高压合钳之势，皇甫恒怎能不想向我求助，所以申国舅就在这关键时刻放出我身世的真相来，以皇甫恒的多疑，他必然会心存纠结，从而使我和皇甫恒之间无法合作，只可惜，申国舅还是小看皇甫恒了。”
“殿下的意思是说，皇甫恒还是要来求助？”
“我想应该是，否则，皇甫恒是绝对不会让太皇太后这个政治优势来楚州，他会权衡利弊，我觉得太皇太后会帮助他。”
这两天，皇甫无晋其实也在考虑当前的局势，晋州被雍京夺走后，皇甫恒处于一种很大的战略劣势中，如果一旦雍京和齐州联盟，共同合击皇甫恒，皇甫恒必败无疑，而如果自己参战，那局势就不同了，皇甫恒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有太皇太后的楚州之行。
周信思路没有无晋那么开阔，他反复考虑的是无晋的真实身份，能不能利用这次机会将它公开，他认为这是最好的机会。
“殿下，既然皇甫恒有求于你，那么我索性就开出条件，让皇甫恒下旨承认你是晋安皇帝之孙，或者请太皇太后下旨也可以，我觉得名正才能言顺，你以凉王的身份去争天下，毕竟很多人都不知道从前那份圣旨，会显得你名不正言不顺，很不利于我们，不如就公开身份，让天下人知道，你就是晋安皇帝之孙，是天凤太子之子，你可以名正言顺问鼎天下。”
“你说得是有道理，这次确实是机会，但这件事我们不要急，我们要等待最佳的时机，拿到最大的利益。”
周信见无晋也有这个心思，他一颗心放下了，他想了想又问：“殿下以为齐王和雍京结盟的可能性有多大。”
无晋微微一笑，“这个，我认为有七成可能，远交近攻，齐王肯定不会和皇甫恒结盟，除非皇甫恒出重兵帮助齐王攻打晋州，最后把晋州让给齐王，但皇甫恒不会干，更重要是齐王做梦都在想取皇甫恒而代之，所以，最后就要看申国舅能不能答应皇甫忪的条件，现在四国角力，每一方都想着自己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太后南巡
太皇太后的座船沿黄河而行，在陈留郡转道进漕河，一路南下，这天下午，船队终于进入淮河。
虽然大船上的条件非常周全，但炎热的天气还是使这次旅程变得格外艰难，甲板上十分安静，碧仙宫内没有宦官，全部都是宫女，一共有三百多名宫女，这一次，有一百余名宫女跟随她南下楚州。
宫女们都躲在船舱内避暑，但船舱的小窗却开着，很多宫女都是初次出宫，几乎每个人透着船窗好奇地望着外面的风景。
太皇太后的座船叫百凤船，因画舫百凤而得名，其实是一艘三千石的楼船，楼高三层，太皇太后则住在第二层，由她的十几名心腹宫女伺候，这几天太皇太后心情不是太好，她在陈留时听说了赵王怛自杀身亡的消息，子孙之间的自相残杀，使这位老人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船舱内，她的四名贴身丫鬟正在小心地伺候她吃午饭，叶云箐虽然贵为太皇太后，但她的饮食却十分简单清单，一碗素豆粥，一盘小青菜，一块豆腐，她是修行的居士，数十年如一日，早已清淡习惯。
“你们看见没有，这就是淮河，我母亲就是寿春郡人，现在叫淮南郡，要么是旱灾要么是水灾，十年有八年灾，一遇大灾就卖儿卖女，日子过得苦啊！”
“老祖母，那我们这次要不要去淮南郡看一看？”一名宫女笑问道。
“不去了，跑不动了。”
叶云箐叹了口气，“这次来是看看重孙子，如果有可能，我想在楚州住一段时间，那边几个孙子争得你死我活，实在是让我伤心，而且江宁府是我故地，当年我曾在江宁府住过几年，就在江宁府，我生下了玄德。”
她的话刚说完，船忽然便慢下来了，只见一名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祖母，前面都是大船，我们前进不了。”
“那一定是无晋来了，来！孩子们，把我扶起来。”
四名宫女扶着叶云箐慢慢走出船舱，只见前方数里外的大江之上，黑压压船只一字排开，为首大船是一艘庞大的巨无霸，船舷上站满了军队，在岸边，更是旌旗招展，铺天盖地。
叶云箐百凤船是靠边而行，一名军官在岸边大喊：“太皇太后，这是凉王大军前来迎接。”
叶云箐的脸上笑开了花，对身边几名宫女道：“看见没有，我就知道我的孙子会来接我。”
……
皇甫无晋一个人登上了百凤船，他快步来到祖母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头道：“孙儿皇甫无晋，磕头皇祖母，祝皇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乖孩子，快起来！”
叶云箐连忙将无晋扶起来，上下打量，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比去年黑多了，而且也瘦了，但更精神，嗯！有一方诸侯的模样了。”
无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本来苏菡应该来接祖母，但她还有二几天就要生了，实在来不了，而且凤舞也怀孕了。”
“哦！那个齐小姐也怀孕了？最好所有的孙媳妇都怀孕，给我生一大堆重孙子重孙女出来，我才喜欢。”
见到孙子无晋，叶云箐几天来的心中阴影都一扫而空，她心情变得开朗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开起了玩笑。
她把四个心腹宫女拉上来，对无晋笑道：“这四个漂亮的佳人也是留给你的，我希望她们将来也能给我生下重孙子。”
叶云箐半真半开玩笑的话让四个宫女面红耳赤，都不敢抬头，使无晋也有点尴尬，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叶云箐柔柔一笑，“有什么要害羞，男婚女嫁，难道你们要当一辈子的尼姑不成？我这个孙子又高又英俊，你们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四个宫女羞得几乎要钻进船缝了，无晋也实在挂不住脸，连忙对祖母道：“外面日头晒，祖母，回船舱吧！”
“回舱，我要小睡一会儿，皇帝有一封信让我带给你，你自己看吧！晚上，你来陪我吃晚饭。”
叶云箐让宫女把皇甫恒的信交给了无晋，她见到无晋，心里放松下来，身子便感到异常疲惫，回舱休息去了。
无晋命令船队起航，船队开始掉头，浩浩荡荡向江宁府驶去。
……
船舱内，皇甫无晋拆开了皇甫恒给他的信，确实是皇甫恒的亲笔信，用的并不是皇帝的口吻，倒像一个兄长在拜托兄弟事情，尽管皇甫恒在信中的说得比较含糊，但无晋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皇甫恒竟然是让自己牵制住齐王。
无晋走到船壁前，船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宁王朝地图，他久久注视着楚州上方的齐州，从时机上说，他现在已经过了打齐州的最佳时机，应该是在齐州军在幽州鏖战时进攻最为有效，现在齐州大军已经南撤，再进攻齐州，就算他能拿下，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更重要是，如果他大举进攻齐州，楚州就兵力空虚，皇甫恒会不会乘虚而入？
无晋已经不再是冲动的年纪了，他考虑得很深，他甚至怀疑皇甫恒是在设一个局，同意太皇太后南巡来迷惑自己，他甚至会答应自己提出的一切条件，他的目的就是要自己进攻齐州，被拖进齐州战役的泥潭中，然后他来占领楚州。
从战略位置上说，占领了楚州，便能使荆楚岭南连成一片，从而控制整个长江以南，可以和中原划江而治，从这一点来说，楚州对于皇甫恒的战略价值要远远大于齐州。
皇甫恒会对自己信守承诺，绝不趁人之危进攻楚州吗？答应是否定的，若能拿下楚州，莫说自己是晋安皇帝之后，就算是他的亲兄弟，他也一样会背信弃义。
但和皇甫恒合作并不是不可以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关键是要权衡利弊和选择时机。
皇甫无晋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
……
晚饭时，无晋陪同着祖母，依然是清淡的几样小菜，不过豆腐变成了红烧，又多了一盘素包子。
叶云箐下午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她给无晋碗里夹满了菜，歉然笑道：“祖母是居士，不能碰荤，也难为你一起吃素。”
无晋很喜欢吃红烧豆腐，转眼一碗饭就见底了，他把碗递给宫女再添饭，对祖母笑道：“偶然吃一吃素，感觉也很好，若让我天天吃，恐怕就受不了。”
“你是年轻人，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光吃素肯定不行，我也只要你偶然陪祖母吃一顿饭。”
叶云箐语气很轻柔，慈祥的笑容里充满了祖母对孙儿的疼爱，她又想起了下午给无晋的信，笑问道：“皇帝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无晋点点头，“他希望我能帮助他牵制住齐州。”
停一下，无晋又问：“祖母希望我帮助他吗？”
叶云箐摇了摇头，“你们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过问，都是我的孙子，你让我怎么办？无晋，我知道，我已阻拦不了你，我只希望在最后一刻，你能想到，你们身上其实流着同样的血脉。”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片刻，他又微微叹一口气道：“我打算公开自己的身份，正式告诉世人，我是晋安皇帝之孙。”
叶云箐怔住了，她有点惊讶地看着无晋，显然，她被无晋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在洛京，皇甫恒反复想知道的，就是无晋是真实身世，没想到无晋竟然是想主动坦露出来。
但叶云箐看到无晋眼中流露出一种坚定的目光，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我以太皇太后的旨意向天下给予你证明。”
“孙儿不仅需要祖母的证明，孙儿同时还要得到当今皇帝的证明。”
无晋又进一步解释道：“他不是希望我帮助他吗？我可以帮助他，但我希望他能给予我回报，我要的回报就是他承认我的身份。”
叶云箐望着侃侃而谈的孙子，她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无晋是在与虎谋皮，而偏偏这种与虎谋皮的事情又有实现的可能。
叶云箐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意识到，她最不放心的无晋其实也不是弱者。
……
四天后，叶云箐的船只终于抵达了江宁府，按照无晋的本意，他和江宁府都主张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来迎接太皇太后的到来，江宁府更是想动员十万民众来码头迎接。
但叶云箐却坚持低调进入江宁，不肯扰民，最终无晋只要接受她的固执，派人事先通知江宁官府，取消原定的一定欢迎仪式。
叶云箐的船只是在下午抵达江宁县码头，没有上岸，直接换了五百石的小船，走水门入城，黄昏时分，叶云箐和她的一百多名宫女抵达了皇甫无晋的府宅码头。
这一次挺大大肚子的苏菡带领家人在自己的码头前迎接老祖母的到来。
叶云箐被颤颤巍巍扶上岸，苏菡只能略略欠身施礼，“老祖母，九天给你见礼了。”
叶云箐十分喜欢这个孙媳妇，她连忙摆手，“你快要生了，小心点，千万不要动了胎气。”
京娘将两个月的宝贝儿子皇甫晓抱上前，“老祖母，就是他了。”
“就是这个小家伙了，长得真像他祖父小时候，真的很像，耳朵都大，神态更像。”
叶云箐喜爱之极，她恨不得把孩子抱在自己怀中，只是她已年迈，抱不动了，她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京娘，“京娘，三岁时给他戴上。”
京娘接过玉佩谢道：“多谢祖母，我记住了，一定给他戴上。”
这时，无晋把一对双胞胎骆骆和朵朵领上前，摸着他们的后脑勺笑道：“快给太祖母磕头！”
两个小家伙立刻跪下，怦怦磕头，“骆骆和朵朵给太祖母见礼！”
叶云箐愣住了，“无晋，这两个孩子是谁？”

第二百四十三章 摆个姿态谈条件
房间内，叶云箐一手搂着骆骆，一手搂着朵朵，听无晋讲述他和兄长皇甫惟明的故事，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天凤竟然有两个儿子，去年状元郎皇甫惟明才是她的长孙。
“因为必须有选择，晋安会选择了我。”
无晋不知该怎么说，但他知道，他不能对祖母隐瞒大哥之事，“祖母，我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
叶云箐笑眯眯问：“因为你没有告诉我，这里有两个小家伙也是我重孙吗？”
叶云箐理解无晋的歉疚，她慈爱地笑着，把伸手给无晋，“孩子，到祖母这里来。”
无晋慢慢在祖母面前蹲下，叶云箐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柔声道：“不要有歉疚，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也知道你的难处，晋安皇帝的孙子不是那么好当，即使一个人死了，也还能有另一人延续血脉，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孩子，你去吧！祖母知道你忙，让我和九天、京娘还有孩子们呆在一起，皇甫家的事情，我不想再过问了。”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他理解祖母的无奈，天下所发生的一切争斗，你死我活的争夺，都是她的子孙，这是何等的痛苦和无奈。
他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再陪祖母，无晋跪下来给祖母磕了一个头，站起身便快步离去了。
……
当天晚上，一队队梅花卫缇骑和数千士兵出现在江宁城街头，缇骑和士兵们全副武装，杀气腾腾，他们分赴江宁府城各处的东莱商行和东莱钱庄，位于南市的东莱钱庄已经恢复正常，但这时，数十名缇骑和近五百士兵将钱庄团团围住。
士兵咱们砸打着大门，大门开了，钱庄大管事见门外点燃着数百支火把，灯火通明。他十分恐慌道：“你们要做什么？”
一名梅花卫校尉上前道：“封上司命令，查封楚州所有东莱商行和钱庄！”
他一挥手令道：“搜查钱庄，所有人员全部带走，所有银钱票据一律封存仓库，不准任何人进出钱庄！”
数百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钱庄，将住在钱庄内的二十几名伙计和两名管事抓走，梅花卫缇骑封闭了府库和大门，东莱钱庄的大门上贴上大大的封条。
不仅是钱庄，南市和北市内的数十家商行、酒楼、仓库，江宁城门所有东莱商号全部被查封，人员被抓走。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东海郡、广陵郡、余杭郡、延陵郡、晋陵郡等等重要郡县内东莱商行和钱庄也相继被查封，大都督府在楚州各郡各县贴出了告示，东莱商行是齐州探子，有胆敢窝藏东莱商行的主事和掌柜者，将视为同犯抓捕。
楚州军队对东莱商行的全面清剿就仿佛长了翅膀一样飞向洛京、雍京和齐州，震惊天下，所有了解局势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皇甫无晋正式和齐王皇甫忪撕破了脸皮。
这个强烈的信号，对于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理解。
……
洛京，皇甫恒坐在御史专心地听着来自楚州的报告，他在楚州的情报机构已经重整，从江宁府改到延陵郡，派出去的二十几人非常得力，将楚州各地发生的东莱事件都详详细细报给了他。
事实上，这是皇甫恒七天来第二次听到关于这件事的报告，第一次是快报，是太皇太后抵达江宁府的当晚，江宁府便发生了针对齐王的东莱事件，而是这一次是详细报告，楚州的各郡各县都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这些情报让皇甫恒非常满意，这说明他的太皇太后之棋走对了，虽然皇甫无晋并没有出兵齐州，但他却向自己发出了明确的信号，他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皇甫恒心中颇为得意，只有他明白皇甫无晋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在做给自己看。
皇甫恒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他是在考虑皇甫无晋的真正用意，皇甫无晋查抄东莱商行和钱庄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对齐王的敲打，或者是宣战，但在他看来，这只是皇甫无晋的一个姿态，就是告诉自己，他可以出手帮助，但怎么个帮助法，还需要继续谈。
皇甫无晋会给太皇太后一个面子，但同时，他也会有条件，皇甫恒很想知道，皇甫无晋的条件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到御书房门口，对当值宦官低声说了几句，宦官点点头，随即走进御书房禀报道：“陛下，原绣衣卫江阁老在宫外求见！”
皇甫恒一怔，他怎么出现了，他记得江淹是奉先帝之命去各地视察绣衣卫和梅花卫，后来在楚州不知所踪，虽然说是告老还乡，却没有进京办理退职手续，只能说是失踪，现在他又突然冒出来了，皇甫恒心中有一种明悟，难道，江淹就是皇甫无晋派来？
“宣他觐见！”
“陛下有旨，宣……江淹觐见！”
“陛下有旨，宣……”
一声声高亢的声音传了出去，过了片刻，几名侍卫带着江淹走进了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宫殿。
这一次，江淹确实是皇甫无晋的特使，来皇甫恒讨价还价。
“陛下，江大人带到了！”
“进来吧！”
皇甫恒坐回位子，尽量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当年他做太子时，一直要看这个江淹的脸色，一个江淹，一个马元贞，都是惹不起的皇帝近人。
江淹走进御书房，深深施一礼，“臣江淹，参见皇帝陛下！”
江淹虽然在回京半路上表辞职，但皇甫玄德并没有批准，他依然是绣衣卫和梅花卫的阁老，对皇甫恒，他可以称臣。
皇甫恒注视着他，似笑非笑道：“江阁老，你是回来重新效忠于朕，还是另有任务而来？”
“回禀陛下，臣是受皇甫无晋所派，来和陛下谈一谈怎么对付齐州之事？”
“大胆！”
皇甫恒重重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皇甫无晋不过是朕任命的楚州大都督，他也敢回朕讨价还价吗？”
“如果陛下不愿谈，那老臣告辞！”
江淹施一礼，转身便走，皇甫恒眯起眼睛冷冷道：“江淹，你敢威胁朕？你不想活了吗？”
江淹停住脚步，转身微微一笑，“老臣今年六十有八，无儿无女，对生死早已看淡，如果陛下想杀我，我愿引颈就戮，只怕老臣血未冷，雍州和齐州的联合大军便杀进了洛京，那时陛下一定会后悔杀我。”
皇甫恒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淹，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一摆手，“江大人，请坐！”
“多谢陛下！臣愿意站着，以示敬意。”
“那好吧！朕就问你，皇甫无晋想要什么条件？你作为特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回禀陛下，皇甫无晋要的条件很简单，请陛下下旨承认他是晋安皇帝之嫡孙。”
“什么！”
皇甫恒腾地站起，眼睛瞪大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淹从容地一拱手道：“陛下，皇甫无晋要的条件很简单，请陛下下旨承认他是晋安皇帝之嫡孙。”
皇甫恒的怒火腾空而起，皇甫无晋终于承认了，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而且他还要自己承认他的身份，这简直是……
他怒极反笑，“江大人，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你让朕承认他是晋安皇帝之后，然后他来夺朕的皇位，当朕是什么人了？”
皇甫恒的反应在江淹的意料之中，正如太皇太后所言，这就是与虎谋皮，但他们所有人都认为，皇甫恒一定会考虑，会权衡利弊，如果皇甫恒是想借齐州之手来拖住楚州大军，然后他来取楚州，如果他有这个心，那么他就会考虑，会权衡这其中的利弊，未必不会答应。
关键是要让皇甫恒冷静下来，江淹便缓缓道：“陛下或许还没有得到消息，太皇太后已经下旨，承认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的嫡孙，其实这已经足够了，无论陛下是否承认，都已经是既成事实，但皇甫无晋是希望陛下能接受这个现实，请陛下明白一点，真正威胁陛下皇位的，不是皇甫无晋，而是申国舅和皇甫忪的联手。”
皇甫恒慢慢坐下，他在思考江淹说的话，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如果太后已经下旨承认皇甫无晋身份，那就算他不承认，也没有用了，以太皇太后的崇高声望，天下人对她的信任要远远超过自己。
更重要是，他就会因此失去皇甫无晋对他的支持，那么两个月之内，雍州和齐州的大军，必然会同时进攻豫州，还有申国舅会派蜀州兵进攻夷陵，占据荆襄，那时他的末日就到了。
皇甫恒暗暗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承认，而雍京承认，那么在进攻洛京的军队中会不会出现凉王的大旗？
答案是很有可能，皇甫恒反复权衡利弊，他终于意识到，他承认皇甫无晋的身份应该是利大于弊。
皇甫恒沉思良久问道：“假如朕承认皇甫无晋的身份，那他几时攻打齐州？”
“陛下！”皇甫无晋的原话是说，“几时齐州和雍京结盟，他就几时出兵进攻齐州！”
……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申氏兄妹的分歧（上）
楚州查抄东莱商行和钱庄同样在七天内传到了雍京，在雍京上下感到错愕和震惊之时，雍京的东市和西市也发生了颇有戏剧性的一幕，十二家齐瑞福商铺及钱庄也同样被查抄，手法和楚州完全一致，封锁、抓人、查封，近百名齐瑞福商行的管事和骨干被京兆府抓走，使整个雍京城都为之震动。
就在雍京发生查抄事件一个时辰后，申国舅的马车在数百侍卫的护卫下来到了位于永康坊的京兆府衙。
马车缓缓停下，申国舅满脸阴沉地走出了车厢，他刚刚听说了齐瑞福商铺被查抄事件，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不通告他一声便擅自行动，这令他恼火万分。
申国舅快步走上府衙台阶，京兆府尹刘健匆匆迎了出来，慌忙施礼道：“卑职不知相国到来，有失远迎，请相国恕罪！”
“哼！”
申国舅重重哼了一声，“我来问你，齐瑞福的人被关在哪里？”
刘健见申国舅满脸阴沉，心中不由暗叫糟糕，这件事他想着可能会出事，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来了，他苦笑一下道：“相国，请进衙说吧！”
申国舅见他表情有异，知道里面可能另有隐情，便克制住了怒火，跟随刘健走进了后堂，刘健请申国舅坐下，又给他上了一杯茶，这才苦笑道：“相国，查抄齐瑞福是军队所为，卑职其实是派人去阻拦，但根本无法拦住，只是带回来二十几名钱庄的管事和伙计，其他人都被抓到军营去了。”
“是谁的军队？”申国舅喝了口茶，他不露声色问道。
雍州的六十万军队分为三个派系，分别被申家三兄妹控制，一个是申国舅控制的十五万军队，主要控制蜀州和晋州南部；一个则是原西京留守申济控制的二十万雍州军，主要部署在关中；另一个则就是申太后控制的二十五万关内军，控制关内和晋州北部。
这三支大军中，申国舅和兄弟申济是一体的军队，但申国舅刚才忽然想到一事，驻扎在雍京城的军队除了华清宫的三万羽林军，其余军队都是兄弟申济控制了。
一般羽林军是不会进雍京城，那这次查抄齐瑞福的军队必然是兄弟申济下的令，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不事先通知自己一声？
申国舅心中疑惑，他心中也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便起身道：“既然不是刘大人所为，那请刘大人把手中齐瑞福的人放了，再派人去保护齐瑞福各家商铺安全，尤其是钱庄，不要被乱军所抢。”
刘健心中惊讶，他不明白申国舅为何这样善待齐瑞福，但他又不敢多问，只得连声答应，把申国舅送出府衙，便去放人和安排人手保护钱庄。
申国舅上了马车，立刻下令道：“去大元帅府！”
大元帅府也就是原来的西京留守军府，现在改名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府，天下兵马大元帅最早是申国舅，不过他从蜀州回来后，便辞去了大元帅之职，推荐副帅申济为大元帅，这也是为了笼络申济。
申济也是就是申如意的父亲，他是申国舅的亲弟，也是申太后的二哥，在江宁申家中，他是唯一练武之人，还考中了二级武士，所以在申家得宠后，他便走上了从军之路，先后出任襄阳将军、荥阳总管、洛京九门大将军，羽林军大将军，五年前出任西京留守，统帅二十万雍州军，是申国舅在朝中地位强势的有力支持者。
申济一直比较低调，生活在兄长申国舅的光环之中，朝中大臣提到申家，说的大多是申国舅和申皇后，很少提到他。
但皇甫玄德驾崩，两帝并立后，一直躲在幕后的申济便走上前台，他以控制二十万关中军的雄厚资本，成为西宁王朝的三大势力之一。
本来申济和三妹申沁玉从小关系最亲密，但自从女儿申如意进宫后，申济便和三妹之间有了一丝隔阂，尤其皇甫玄德驾崩后，女儿申如意安置在冷宫，这更让申济对三妹不满，他便倒向了大哥申溱，使申国舅迅速控制局势，最终成为西宁王朝的第一大势力。
不过前天晚上，一乘小轿将女儿申如意送回了娘家，还有一封三妹申太后亲笔信，这就使申济和三妹之间冷硬的坚冰有了一丝融化，便有了今天的齐瑞福事件。
大元帅府也是府宅一体，前面是大元帅衙门，后面是申济的府邸，此时在申济的书房内，申济正和他的长子申俊义商量着一件重要的事件，申俊义是汉中总管，接到父亲的鸽信，连夜赶回雍京，在半个时辰前才刚刚赶到。
申济今年四十岁出头，长得虎背熊腰，气势威严，他先后娶了十三房妻妾，生十个儿女，其中正妻汴氏给他生了二子，次妻张氏生了一女，便是申如意。
申济取出申太后的信递给了申俊义，“好好读一读！”
申俊义接过信仔细阅读，渐渐地，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父亲，当今皇上就是太后之子，太后肯把他儿子的江山让给申家？”
“我让你把信看完，看完再说！”
申俊义读完了信，他还是摇摇头，“封父亲为秦王，或许有可能，但让皇上改名姓申，我觉得有点不现实，皇上毕竟已经十三岁，他未必肯改换宗祖，而且天下人也未必肯答应，我觉得父亲和太后都想得太简单了。”
“你这个胸无大志的浑蛋！”
申济狠狠骂了他一句，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太后既然有这个念头，这是我申家的大幸，如果申家不能谋国，一旦皇上长大，那就是我申家灭门之日，而一旦申家谋国成功，那申家至少是几百年的江山，我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如果是为了我自己，那我再安安心心享受二十年富贵，申家死活是你们的事，我还操什么心？”
申济怒容满面，他背着手在房内来回疾走，三妹在信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申氏立国，将儿子皇甫恬改名为申恬，改皇甫王朝为申王朝，这个建议不仅将申济心中对三妹的不满一扫而光，而且唤醒了申济一直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种野心，立国登基，这是他曾梦寐已求的事情。
现在西宁王朝基本上就控制申家手中，这也是申家谋国的千载难逢之机，让申济怎么不动心。
和父亲的野心勃勃不同，长子申俊义稍有一点冷静，并不是他不想谋国，而是他知道谋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不是父亲这么头脑发热便能办到。
他见父亲发怒，便解释道：“父亲，谋国需要进行长远布局，条件成熟了，以禅让方式来实现，但这不是几年就能办到，起码要谋划十年，但从短期来说，父亲封秦王倒是可行，毕竟大伯父已经被封为汉中郡王，开启了异姓不得封王的先例，也没有什么反对，可以让大伯父再进一步，封为汉王，然后父亲册封为秦王，孩儿以为这样循序渐进，也可以使朝臣慢慢接受。”
虽然申济恨不得自己明天就登基，但他也明白，儿子的话有道理，申家谋国，最大的阻力其实还是来自于内部，他的大哥申溱，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他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了管家禀报，“老爷，大老爷来了！”
大老爷就是大哥申溱，申济愣了一下，他立刻对儿子道：“我刚才说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大伯父，让我来试探，你不得鲁莽！”
“是！孩儿退下去。”
申俊义开门出去，走出书房小院，却迎面看见大伯父走来，他连忙施礼，“侄儿见过伯父！”
申国舅来二弟的府上从来不需要禀报，直接便向书房走来，在院子门口，他忽然看见了侄子申俊义，不由愣了一下，“俊义，汉中出什么事了吗？”
“回禀伯父，汉中没有出事，侄儿进京是来探望父亲！”
申济笑呵呵地走了出来，“这两天我身体不适，俊义特地从汉中赶来探望。”
“原来如此，二弟生病了吗？”申国舅又笑问道。
“昨天头昏昏沉沉，体乏难受，睡了一夜，已经感觉好多了。”
申济又对儿子摆摆手，“我和你大伯父说话，你退下去吧！”
申俊义行一礼，便退下去了。
申国舅和申济走回书房坐下，侍妾已经收拾好，换了新茶，两人坐了下来，申国舅便直接问道：“我刚才听说，军队封查了齐瑞福的产业，这是为什么？”
申济沉吟一下道：“大哥，这是太后的旨意，太后欲和齐王结盟，所以用查抄齐瑞福来向齐王示好，皇甫无晋不也同样查抄了东莱商行吗？”
申国舅心中大怒，他狠狠一瞪眼，“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申济不为兄长的怒火所动，他依然平平淡淡道：“大哥，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事一桩，大哥何必动怒？”
申济平静的语气让申国舅心中暗暗一怔，他原以为兄弟会惶恐向他认错请罪，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平静，而且二弟和三妹的关系不是一向有隙吗？二弟几时又变得惟命是从了？
申国舅立刻冷静下来，“二弟，你认为这真是一件小事吗？”
……

第二百四十五章 申氏兄妹的分歧（中）
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申济一直生活在大哥的光环背后，申家耀眼的光环下，人人只知道申国舅，而不知他申济，但这并不代表申济就甘于平庸，甘于被人漠视，这么多年来他只是没有时机，不得不保持一种低调的风格。
而此时，三申鼎力，他是其中之一，他已经渐渐不再甘心隐藏在申国舅的身后了。
“难道大哥认为皇甫无晋是友非敌？”
申济摇摇头又道：“我可知道，大哥的楚州特使同样铩羽而归。”
申国舅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兄弟，他已经感觉到了兄弟一丝变化，不仅仅是他语气上不再像从前那样恭敬，也不仅仅是他执行了太后的懿旨，而是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居然事先没有和自己商量，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但现在发生了，申国舅感觉兄弟已经变了。
申国舅克制住内心的惊疑，语重心长对兄弟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算太后想和齐王结盟，但也不用以得罪皇甫无晋的方式去讨好齐王，皇甫无晋和皇甫恒貌合神离，应该是我们拉拢的对象，而不能与之为敌，更何况皇甫无晋手中还有不少申家族人，更不能轻易得罪，这个道理太后或许不懂，难道二弟也没有想到吗？”
“大哥担忧祁武的安危，我能理解，但我也相信，我们查封齐瑞福只是一种姿态，做给齐王看了一看，皇甫无晋并不会因为这个便将祁武杀掉，至于拉拢皇甫无晋，我支持太后的意见，皇甫无晋迟早是雍州大敌，与其现在和他虚与委蛇，不如态度鲜明，明摆着他就是我们的敌人，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和齐王结盟。”
申国舅不肯听自己的话，心中也忍不住恼怒起来，他冷冷道：“为什么非要和齐王结盟，和皇甫无晋结盟，难道就不可以吗？”
申济一愣，“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和皇甫无晋结盟？”
“是！我主张和楚州结盟，而不是齐州，和楚州结盟共同进攻皇甫恒，他拿荆州，我们得豫州，各有所得，而和齐王结盟，我们迟早会为争夺豫州一战，二弟，拿下豫州，我们便可和皇甫无晋划江而治，然后我们全力进攻齐王，而皇甫无晋则南下取广州，自古以来，南北对峙更能长久稳定。”
申济不屑一笑，“这只是大哥的一厢情愿罢了，我并不认同，我还是支持太后的方案，和齐王结盟，共谋豫州。”
“二弟！”
申国舅腾地站起身，一声厉喝，“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申济毫不畏惧地迎着大哥严厉的目光。
申国舅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严厉了，又慢慢坐下，用一种和缓的语气道：“二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申济淡淡一笑，“大哥，是你想多了，我其实一点没有变，还是从前的申济，或许是大哥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所以大哥就会觉得我很陌生。”
申国舅愕然，他听出兄弟话中有话，竟有一种深深的不满，他连忙道：“我什么时候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是我亲弟弟，难道是我对你不厚？难道你要我像对待其他大臣一样来对待你吗？”
“大哥确实对我不薄，不过……”
申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停了一下又道：“我给大哥说个故事吧！去年发生的，真实的故事。”
申国舅没有打断他，等待他说故事，申济仰望着房顶，半晌，他缓缓道：“去年八月，我微服外出视察农事，在新丰县的一片麦田里，我和一个老农聊天，他说我看你像个官员，不知是哪一位高官？我告诉他，我是西京留守，姓申，问他听说过没有，他摇头说不知道，他只知道姓申的，有申国舅和申皇后，我又告诉他，我是申国舅之弟，他恍然大悟，立刻向我跪下磕头，说他不知我是申国舅之弟，实在是罪该万死！”
说到这里，申济长长叹了口气，“新丰县离雍京不过八十里，我申济统帅二十万关中大军，却不为人所知，非要说出我是申国舅之弟，老农才肯向我下跪，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向别人说一说，你是申济之兄呢？”
申国舅默然无语，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兄弟现在翅膀硬了，不再甘心成为他的附庸，他想要独自高飞。
申国舅心中叹了口气，现在再说什么笼络的话也没有用了，兄弟怨恨已深，只有用条件来收买，他凝视着申济道：“那你想要什么？我让你做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不！我不需要那种虚职。”
“连相国你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做秦王，你能答应吗？”
“什么！”申国舅大吃一惊，申济竟然想做亲王，这怎么可能，“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为汉中郡王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还想为亲王，这不是为臣之道，二弟，你这是在谋反。”
申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行，你说不行，但三妹却说可以，她已经答应我了。”
申国舅脸色刷的变得惨白，他忽然明白了，二弟已经被太后拉拢过去了。
……
太后申沁玉自从皇帝驾崩后，便一直留在华清宫，她始终不肯入京，她虽然叫垂帘听政，但并不表示她要坐在皇帝身后上朝，用个帘子支着，不是那样，她的垂帘听政是指她对权力的控制，大宁王朝并不是每个奏折都要报皇帝批准，相国有相国的权力，小事情就由相国决定，而属于皇帝过问的军国大事，才会送到华清宫，由太后申沁玉来批准，但每一道圣旨都必须要由申沁玉加盖国玺后才能生效。
而每月一日的朝会，申沁玉也会参加，但她不是垂帘，而是堂而皇之坐在龙椅旁，和朝臣们一起商议大事，小皇帝则坐在龙椅另一旁旁听，不得发言，龙椅则空着，皇帝满二十岁，行冠礼后，便可正式上坐。
自从申沁玉主政后，她每天格外忙碌，每天天刚亮，便有中书省的官员赶到华清宫，给她送来昨日的重要奏折，中午时再送第二次，并拿回一部分批阅好的奏折。
一些重大事件，申国舅和她意见不和时，就会请小皇帝出面和她商议，一般她都会听取儿子的意见。
但这一次查封齐瑞福，申沁玉却没有和申国舅商量，直接命令申济出兵，申沁玉很清楚她这样做惹起什么风波，从大讲，她查封齐瑞福其实是对楚州东莱事件的回应，是对齐王的支持，也是雍州和齐州结盟的先兆，这样重大的事情，确实是要相国们讨论通过，但她却擅自决定了，必然会遭到以申国舅为首的朝臣们的不满。
如果从小处说，齐瑞福是雍州重要的纳税者，它被查封，必然会影响到朝廷税赋，这会让户部不满，而户部尚书就是申国舅，他还是会找自己的麻烦。
这些可能引起的麻烦，申沁玉都考虑到了，但她却毫不在意，有条不紊地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实施。
和齐王结盟是她反复考虑后做出的决定，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控制的晋州北部直接和幽州接壤，和齐王结盟，可以减轻齐王军队对晋州北部的压力，另外一方面，和齐王结盟更加容易操作，也更加容易成功。
这就是女人考虑问题和男人不同所在，申国舅考虑更多是长远的稳定，南北对峙要更加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但申沁玉却考虑现实的利益，在她看来，和齐王结盟，共同对付洛京，更加符合他们的现实利益。
至于以申氏来取代皇甫氏，封申济为秦王，那却是申沁玉的权术，是为了将手握重兵的二哥申济拉拢到她这一边来，她和申国舅不同，申国舅是个讲官场规则的人，他最多让申济为相，而绝不会答应申济为亲王，而申沁玉却不会在意这种规则，她连皇帝的位子都可以许给申济，更不用说一个亲王了。
长年的宫廷斗争养成了申沁玉一种不讲规则，不择手段的风格，她从小就很了解二哥申济的野心，不管她和二哥之间因为申如意而有再多的矛盾，只要她祭出申氏谋国这个杀手锏，申济就会对她不计任何前嫌，同时她很清楚，大哥是绝不会答应申氏谋国。
申沁玉已经知道了齐瑞福被查封的消息，她很得意，这就意味着她已经成功把二哥拉拢过来，那么现在她在西宁王朝所拥有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大哥申国舅，朝廷的重大军国决策就应该由她来决定。
“启禀娘娘。”
一名老宦官出现在门口，恭恭敬敬施礼道：“申相国在宫外求见！”
他果然来了，这是在申沁玉的预料之中，现在是她要测试一下她和二哥申济联手的威力了，而和齐王结盟就是最好的测试。
她沉吟片刻道：“请告诉申相国，哀家身体不好，卧病在床，不便接见他，请他过几日再来吧！”
“老奴遵旨！”
老宦官出去了，申沁玉想了想，又写了一张纸条，将一名宦官招上来，将纸条递给他道：“你立刻去一趟京城，把这张纸条交给白尚书。”
白尚书就是刑部尚书白明凯，他是申沁玉的心腹，是她在朝廷里代言人。
……

第二百四十六章 申氏兄妹的分歧（下）
申国舅虽然被婉拒，但他并不会就因此打道回府，和齐州还是楚州的结盟问题，事关王朝是否能统一天下的长远利益，他一定要说服太后支持自己的主张。
“请公公转告太后，事关重大，我不会影响她休息，很快我就结束。”
老宦官无奈，只得又回去禀报了，过了片刻，老宦官又出来躬身躬身行礼道：“相国，太后宣你去斗牛殿觐见！”
申国舅精神一振，只要太后肯见他，他就有机会说服太后支持他的方案，但申国舅心中又不由有一丝担心，太后是在斗牛殿见他，那是华清宫内开小朝会之地，非常正式，在那里见他，意味着这是君臣之见，而不是兄妹之见。
申国舅跟着老宦官来到斗牛殿，在殿外等了片刻，只听一名宦官高声宣道：“太后有旨，宣相国申溱觐见！”
申国舅整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大殿，玉阶之上，太后申氏身着朝服，正襟危坐，已等候他多时。
申国舅慌忙跪下行礼，“臣申溱参见太后，恭祝太后千岁千千岁！”
“相国免礼平身，赐座！”
两名宫女搬来一把椅子，“臣谢太后！”申国舅起身坐下。
申太后微微一笑道：“相国这么执着要见哀家，可有什么重要之事？”
申国舅早已想好，便道：“回禀太后，臣想和太后商量灭伪帝之策。”
“相国有什么好的策略？”申太后依然平平淡淡道。
“臣的策略很简单，联合楚州，共伐伪帝，雍州之军攻豫州，楚州之军攻荆州，这样既可以断荆州北援，又可以去除雍州背后西凉之刺，我军在晋州大胜，皇甫恒兵力已经不足，以雍州五十万大军，西出潼关，北下晋州，洛京之军必将大败，剿灭皇甫恒指日可待，而联合齐州，臣以为是引狼入室，以雍州一己之力便可灭掉豫州，实在没有必要与齐王共食。”
“相国，如果齐王和皇甫恒联合了呢？据哀家所知，当初齐王妻弟罗启玉本应定死罪，却因为皇甫恒说情而逃得一命，说明皇甫恒和齐王尚有交情，假如我们和楚王结盟，而皇甫恒和齐王结盟，我们进攻豫州，而齐王却趁机从幽州进犯晋州，那该怎么办？”
“太后，届时可请西凉二十万大军借道关内，入晋州抗齐，使他们两军自相残杀，那时我们后背刺也可随之消失，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申太后勃然变色，西凉军走关内道也好，入晋州也好，都是她的控制地盘，让她来作牺牲吗？
“相国，你不觉得你的建议很荒谬吗？”
“太后，这是良策，绝非荒谬……”
“够了！”
不等他说完，申太后打断了他的话，她取出一份细细的鸽信，对申国舅冷冷道：“知道哀家为什么又肯接见你吗？因为哀家刚刚接到一份情报，太皇太后已向天下宣告，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孙，洛京的皇甫恒也下了旨意，承认皇甫无晋为晋安皇帝之嫡孙，相国，你认为我们还有必要再讨论联合楚州吗？”
……
太皇太后和东宁皇帝对皇甫无晋身份的正式确认，不仅轰动天下，也引发了雍京高层内部关于结盟的激烈争论，申济对申太后的支持，以及少年皇帝皇甫恬对皇甫无晋的敌视，最终使申国舅结盟楚州的方案失败了。
雍州高层定下了由白明凯提出了结盟齐州，共击豫州的方案，申太后随即派工部尚书高恒为钦差大臣，急赴齐州和齐王皇甫忪商议共击豫州的详细方案。
夜幕降临，宣仁坊白尚书府内，刑部尚书白明凯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在考虑一件大事，同时也是在赌自己的一个人生选择。
今天他参与了由七名重臣、以及太后和皇上参与的军国会议，会议不仅定下了结盟齐州国策，也商议上双方出兵的具体时间，八月中旬，这是申济定下的时间，雍州将调集四十万大军进攻洛京，同时也希望齐王从东面出兵配合，双方共击豫州。
此时，白明凯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白苗儿，白苗儿还是住在凉王府，得到了太皇太后的同情和喜爱，这给白明凯带来莫大的欣慰，更让他高兴的一件事，是苏逊可能会重新接受白苗儿为苏家之媳，由凉王妃苏菡做媒，苏逊长孙苏瑜迎娶白苗儿，苏瑜的妻子在三年前难产去世后，便一直未再娶，如果白苗儿能再嫁进苏家，这就了结他白明凯最大的一个心愿。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必须要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了，白明凯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立刻坐下写了一封信，将他的管家叫来。
“你去一趟平康坊，找到楚凤茶庄的二管事余永庆，把这封信交给他，记住，一定要交给他本人。”
管家点点头，接过信便走了，白明凯半晌叹息一声，自己这样做，确实是有负太后的信任，他心中充满了一种罪恶之感。
……
白府管家姓王，从前是白明凯的书童，跟了他三十年，一直便是他的心腹，他拿着这封信，乘马车来到了平康坊，找到了赫赫有名的楚凤茶庄，走到门口，他见一名护院模样的男子在茶庄门口来回巡查，便上前笑道：“请问，我想找贵庄的余二管事，他在吗？”
男子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二管事的全名吗？”
“好像叫余永庆，没错吧！”
男子点点头，“你等着，我去禀报！”
余永庆在雍京已有一个多月，已经渐渐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情报体系，他带来二十几名手下非常得力，活跃于雍京各个角落，他们每天都将各种情报收集整理，通过鸽信发往江宁府。
但余永庆他们毕竟来的时日不长，还难以打进雍京官场内部，得到更机密的情报，这两天他的一名手下通过酒肉关系认识了大元帅申济的一个小舅子，此人叫蒋清，他的姐姐是申济的第十房小妾，颇受申济的宠爱，而这个蒋清嗜赌如命，余永庆正在考虑，如何利用他这个弱点，将他控制在自己手中。
“头，外面有人找你！”
门口传来他手下的禀报，“来人知道你的真名，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余永庆心中一动，在雍京知道他真名的人并不多，除了茶庄大掌柜和他的手下外，另一个人就是白明凯了，难道会是白明凯的管家？
他立刻吩咐手下：“带他去茶庄的贵客室等我！”
余永庆也起身向楼下而去，他走到茶庄内专谈大生意的贵客室，见这个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喝茶，便拱手笑道：“让这位贵客久等了，在下余永庆，请问先生是……”
王管家很谨慎，他并不认识余永庆，也不会轻易把老爷的信交给这个人，他也笑问道：“阁下说自己是余永庆，可有什么证据？”
余永庆笑了笑，走到他身旁坐下，又从腰间摸出一块银牌，轻轻往桌上一放，“先生请看！”
银牌上有三个字‘余永庆！’王管家相信了，再临时刻也来不及，他便取出怀中信递给了余永庆，“这是我老爷给你的信，他是刑部尚书，你应该认识。”
“见过，我雍京第一个就是见到白尚书。”
“那好，你收好信，我就告辞了！”
王管家起身拱拱手，便告辞而去，余永庆拿着信快步回到五楼自己的房间，他小心地拆开信，看了一遍，心中暗暗吃惊，雍京将正式和齐王结盟，约定八月中旬全面进攻豫州，这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余永庆想了想，时间还有近两个月，比较充裕，这封信他不能用鸽信的方式送回，必须把白明凯的原信送回楚州。
余永庆叫来一名得力手下，将信交给他道：“这封信你立刻送回楚州，亲手交给殿下，事关重大，路上不可大意，也不可耽误了。”
“请将军放心，七天之内，我一定将信送到殿下手中。”
手下接过信收好，向他施一礼，便转身去了，余永庆慢慢坐下，暗暗思忖：‘如果八月份要发生大战的话，他这里也必须要加强对军方情报的获取了。’
……
“生了！生了！”
随着一声响亮的‘哇！哇！’大哭声响起，产房内两个接生婆欢喜的大喊起来，“恭喜王妃，是一个公子！”
产床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苏菡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上苍终于眷顾了她，让她也得到了一个儿子。
她用十分虚弱的声音吩咐道：“请把喜讯告诉老爷，也通报太皇太后！”
“恭喜老爷，王妃产下公子，母子平安！”
报喜声在王府内回荡，府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六月二十日，就在皇甫无晋收到白明凯亲笔信的当天，他的妻子苏菡终于临盆，生下了一个五斤重的儿子，母子平安，这个消息不仅让太皇太后欢喜异常，她亲自给孩子命名为皇甫昭。
孩子的出世也让一直绷紧了弦的苏逊长长的松了口气，苏菡生下了儿子，这就是意味着无晋的嫡长子出生了。
对于皇甫无晋，第二个儿子的出生固然让他喜出望外，但这个喜事只让他休息了一天，白明凯的来信使他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即将来临的大战之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夜战蒙兀
在大宁王朝的北部草原，并没有一个强大的草原民族，在四百多年前，草原曾是契丹和回纥两强争霸的历史，渐渐形成了东契丹、西回纥的格局，武周王朝在联合契丹共同剿灭了回纥后，契丹便渐渐坐大，开始威胁到中原，从武周末年，中原王朝便开始和契丹进行了长达五十年的拉锯战。
大宁王朝的开国高祖皇甫铁厉便时任大宁王朝的征北大将军，率领四十万大军北征契丹，在马邑郡一战击溃契丹后，随即在太原府黄袍加身，开创了大宁王朝。
之后的一百年时间内，大宁王朝屡败契丹，将契丹打回到辽河一线，元气大伤，契丹不得不向正式大宁王朝投降，在其后两百年的漫长时间内，契丹屡发内讧，再也没有恢复从前草原霸主，连原本被它兼并的奚族和霫族也得以重新独立，而此时的草原则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个小部落，回纥、突厥、蒙兀、仆骨等等。
七月中旬，草原上的热火已经退去，早晚开始变凉，天高云淡，万里无云，仿佛一块湛蓝色的宝石穹顶笼罩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北方的远处，隐隐可见黑色山脉，那里就是著名的于都斤山。
这天下午，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出现在于都斤山以南的草原上，这是由一千辎重兵和两千火枪护卫军组成的楚州护银大军，运送五百万两白银前往西凉，一千辆大车延绵数里，其中运银大车约四百辆，其他六百辆载着粮食和茶叶。
大军乘船北上，借道契丹进入草原，楚州战船进入辽河，以火炮加茶叶的方式进行威胁利诱，最后在齐瑞福的协调下，契丹被迫答应借道，接受了一千担茶叶的借道费，护银军顺利通过契丹控制的领地，进入草原。
一路之上，护银军以茶叶换取牛羊，行军一个多月，大车已经空了四百辆，还有两百辆马车的茶叶和粮食，但他们的目的地也快到了，他们是前往居延海，那里有三千西凉驻军，张崇俊特地派大将前来迎接他们。
护银军的主将叫卢翰飞，河间郡人，身高七尺，满脸大胡子，使一杆百斤重的大铁枪，他原是梅花卫校尉，来楚州后，被提拔为都尉，后又提拔为偏将统领，统帅一万新军，这次随他护银草原之行，便是他手下的三千新军。
“刘管事，这一带是什么部落的地盘？”卢翰飞用马鞭一指周围的草原问道。
刘管事是齐瑞福负责和草原贸易的大管事，五十余岁，二十年来一直往返中原和草原之间，对草原的情况非常熟悉。
他是商人，讲究和气生财，加上他也常去卢翰飞的老家河间郡，所以一路大家相处得非常不错，他指着北面一条河呵呵笑道：“那里就是于都斤山以南的天鹅水，应该再向前走大约两天，就是于都斤山旧镇，有二百户人家，是商人来草原的必经落脚之地，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补养，不过这一带并不太平，天鹅水以北是蒙兀部落的地盘，他们生性好斗，也好抢掠，卢将军可要当心了。”
卢翰飞哈哈一笑，“一路上平淡得要憋死人，最好他们来抢掠！”
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大喊：“将军快看，有探子！”
卢翰飞凝神向北望去，只见天鹅水对岸有几个小黑点，是骑马的人，周围没有牛羊，应该不是牧民，几名骑马人看了他们半晌，便掉头向北而去。
“是该死的蒙兀人！”
刘管事忧心忡忡道：“蒙兀人是室韦人一支，和契丹的关系极好，他们应该是得到契丹人的消息，契丹人被火炮打怕了，不敢动你们，但他们又不甘心，所以通知了蒙兀人，让他们来出面抢银，蒙兀人号称草原夜狼，他们会晚上出来，我们可要当心啊！”
卢翰飞凝视着远去的探子，冷冷一笑，“我就怕他们不来！”
……
入夜，仿佛黑色天鹅绒一般的幕布笼罩在草原上空，绒布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宝石，在夜空着闪烁着璀璨的光泽。
护银军队背靠天鹅水驻扎下来，他们选择了河面最宽的一段，河面宽十余丈，深两丈，蒙兀人难以在这一段渡河，他们一般会选择上游五十里外的一段河水渡河，那一段河水长十余里，虽然也很宽，但并不深，河水只齐马的肚子，很适合骑马泅水而过。
卢翰飞出身梅花卫，在如果对付胡人骑兵袭营方面有过专门的训练，他命人将六百辆辎重车围成里外三个半圆，将四百两银车和马匹牲畜安置在内圈，两千火枪兵伏在外圈车上，连一千辎重兵也手执弓箭，夹杂在火枪兵中间。
他们今晚没有像平常那样燃篝火烤羊肉，而是每人草草吃几口干粮，喝一点水，士兵们都明白，有三千军队护卫，蒙兀人还敢来夜袭，那他们至少要来万人以上。
草原的夜色凉如天鹅河水，轻轻地吹拂着每个士兵的脸庞，两千火枪军和一千辎重军中只有一百名老兵，其他全部都是刚入几个月的江淮新军，尽管每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但真的面临战争，所有士兵都显得有点紧张。
卢翰飞坐在一辆大车上，他手中扶着一门臼炮，冷冷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形，刘管事和其他十几名齐瑞福的伙计每个发一把刀，都躲到银车里面，心中忐忑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已经是一更时分，草原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有些士兵开始疲惫起来，就在这时，东面的天空忽然绽开一朵火花，紧接着南面和西面都有火花在天空绽开，这是外围斥候发现敌情的火箭，蒙兀人竟然从三个方向同时杀来。
卢翰飞眼睛眯了起来，看来蒙兀人是蓄谋已久，绝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抢劫。
“传我的命令，五十步内开枪！”
这时，大地开始颤抖起来，围住内圈的数千马匹也有点不安，一百多名马夫尽力安抚它们情绪。
草原上开始响起闷雷般的声音，这是万马奔腾才有的气势，星光下，只见数里外隐隐出现一条长长的黑色弧线，越来越近，果然是黑压压的，铺天盖地的草原骑兵，他们越来越近，已经到三百步外了，尖叫声和野狼般的吼叫声清晰可闻，一万草原骑兵宛如狂潮一般向火枪驻军猛扑而来，他们手舞战刀，脸上露出狰狞的恶笑，就仿佛草原上饥饿的野狼群。
瞬间已经冲到百步外了，他们的杀气已经将整个草原笼罩，士兵们都紧张得浑身发抖，就在很多士兵犹豫的一刹那，蒙兀骑兵已经冲到七十步外，铺天盖地的箭矢向内圈射来。
“砰！”不知是谁先开了第一枪，顿时枪声大作，火光四溅，硝烟弥漫在士兵们的头顶上，顿时惨叫声响彻草原，奔在前面蒙兀人纷纷落马，子弹来无踪影，加上刺耳的枪声和火光，使蒙兀人大吃一惊，纷纷调转马头奔逃，丢下数百具尸体和受伤的人马。
草原上又霎时间安静下来，这时，刘管事壮起胆上前低声对卢翰飞道：“将军，蒙兀人一般会冲击三次，三次不得手就会放弃。”
卢翰飞点点头，吩咐辎重兵道：“把臼炮全部抬上来！”
臼炮不重，长五尺，敞口，重约八十斤，一炮可射出数百枚细铁丸，是对付草原骑兵的利器，这次他们特地带了五十门臼炮，没想到今晚用上来。
辎重兵将臼炮抬上车架，将它们固定在大车上，炮手动作熟练的填进了火药和铁丸。
远处的叫喊声再次传来，不甘心的蒙兀人发动了第二次冲击，卢翰飞下令道：“百步开枪！”
他也在积累经验，蒙兀人的弓箭大约是六十步的射程，而且马速太快，第一次他们是被惊吓而逃，如果他们不畏火枪，士兵们就会出现较大伤亡了，就在刚才短短一次冲击，就有近二十名士兵受箭伤，更重要是蒙兀人没有盔甲，百步外，子弹足以射穿他们的胸膛。
蒙兀骑兵再一次如狂潮般奔来，对五百万两银子的贪婪之心战胜了他们对火枪的恐惧，这一次，他们更加迅猛，更加杀气冲天。
火枪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信心大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百步外，枪声再次大作，‘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子弹伴随着辎重兵的箭矢，密如急雨般向蒙兀骑兵射去。
蒙兀人精于骑术，他们也吸取了教训，躲在马背后，或者侧身挂在马上射箭，绝不再和火枪兵正面对抗，但子弹无眼，不分人和战马，战马惨嘶，猛地扑倒在地，落马的骑兵被后面战马踏如肉泥。
尽管大群战马被射倒，但蒙兀骑兵的伤亡还是比第一次大大减少，有人落地后，又立刻翻身跃上同伴战马，瞬间，他们便冲到五十步外，锐利的箭矢射向楚州军，一名士兵一声惨叫，箭矢射穿了他脸庞，另一名士兵也被箭矢射穿咽喉，从车上滚落，楚州士兵中不断有惨叫声响起，伤亡开始出现。
就在这时，草原上响起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爆炸声，五十门臼炮同时射出，密集的铁砂如暴风骤雨般向蒙兀骑兵群射去，横扫一切，大片蒙兀骑兵倒下，数万颗细铁砂使蒙兀骑兵遭遇灭顶之灾，五十步的骑兵几乎全部中弹，超过二千骑兵倒在铁砂炮下，他们终于胆寒了，这是天神降临，他们恐惧地大喊着，调转马头逃跑，五十门臼炮再次发射，连同士兵的火枪，跑得慢的蒙兀骑兵纷纷中弹落地……
当硝烟散尽，出现士兵们眼前的，是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惨象，血流成河，人和战马的尸体铺满了草原，呻吟声和哀求声不断，蒙兀骑兵至少死伤三千余人。
又等了良久，再没有第三次冲击，一名斥候回来禀报，敌军已经逃远了，不会再回来，草原上顿时响起一片胜利的欢呼声。
卢翰飞得意地笑了，他要立刻将这个辉煌的战报送给殿下！

第二百四十八章 鄱阳郡出事
十天后，护银军终于抵达居延海，在距离居延海还有百里，张崇俊的次子张颜军亲率两千士兵来迎接。
历时两个月，跋涉万里的护银军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
张颜军在数十名士兵的簇拥下，骑马飞奔至卢翰飞面前，抱拳施礼道：“在下张掖副都督张颜军，来人可是卢将军？”
卢翰飞知道凉王殿下已经派人前去西凉送信了，送信人穿过关中过去，肯定比自己先到，所以对方知道自己到来，也不足为奇。
他见这个张颜军长得颇像其兄张颜年，便拱手回礼笑道：“我和令兄关系很好，他时常向我提到你，少将军果然是一表人才。”
“过奖了，卢将军一路辛苦，这一带都是西凉军的地盘，请将军放心，不会有任何人来骚扰。”
张颜军和卢翰飞双马并行，他又低声问道：“草原上有消息，听说你们遭遇蒙兀人袭击，是吗？”
卢翰飞点点头，“在天鹅河边，遭遇上万人袭击。”
“上万人！”
张颜军一声惊呼，“那是蒙兀人倾巢而出了，我还以为是几百人的骚扰。”
张颜军心念一转便道：“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契丹人通知他们，蒙兀人的十一个部落都出动了，这还是三十年来第一次，蒙兀骑兵很凶悍，你们伤亡惨重吗？”
卢翰飞淡淡一笑道：“还好吧！打了大概半个时辰，我们受伤了三十一人，阵亡十七人，蒙兀人阵亡两千余人，伤千人，伤兵全部被我们干掉了，一个不留。”
张颜军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最犀利的西凉军也办不到，伤亡如此悬殊，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卢将军，这是为何？”
张颜军将自己的燧发枪给他，微微笑道：“这叫燧发枪，弟兄们都叫它火枪，用火石点火，火药发射，射出铅弹，百步内可洞穿铠甲，令兄可是使用它的高手。”
他又一指臼炮笑道：“还有这种铁炮，一炮可以打出几百颗小铁砂，是对付草原骑兵的杀器，这次蒙兀人就是太过于密集，一炮打去，便倒下了一大片，他们主要就是死伤在这种火炮上。”
张颜军愈加惊疑，他轻轻抚摸燧发枪，又看看臼炮，这些是什么武器，连凶悍的蒙兀人都被打得这么惨，那只要五千人，带五百门这种火炮不就可以横扫草原了吗？
他终于忍不住道：“卢将军，可以演示给我看看吗？”
“火炮太危险，枪没问题！”
卢翰飞迅速装药填弹，他用的是最新式的有膛线的燧发枪，子弹还是不能后装，所以要用一只小铁锤将子弹敲进枪管，一边笑着解释道：“有两种枪，一种叫滑膛枪，子弹比枪管小，很容易装弹，但射不远，我这种叫膛线枪，子弹和枪管完全一样，就是装弹麻烦，但可以在两百步外打穿铠甲，这种枪很少，楚军不主张用这种膛线枪，我是个人喜欢，才有一杆。”
张颜军听得一头雾水，他对枪的类型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威力大小，他命人放出一只羊去。
卢翰飞骑马飞奔，一直奔到两百步外，在马上举枪瞄准了白羊，他对枪极为痴迷，加上他身材魁梧，臂长力大，在马上也能射击，只‘砰！’的一声脆响，两百步外，白羊应声倒地。
激起士兵们一片鼓掌声，张颜军万分羡慕，上前有些不好意思道：“卢将军，这样的火枪能否给我一支？”
卢翰飞将手中枪扔给他笑道：“我有三支膛线枪，这支送你了。”
他又命人送上三条弹药带，“这是两种弹药和子弹，我来教你使用。”
张颜军却摇摇头笑道：“改天吧！我先接收饷银，西凉军断了军饷，大帅都要愁死了，整天就眼巴巴地等着你们，五百万两，正好是二十万西凉军一年的军饷。”
卢翰飞一挥手，对随军司马大喊：“李司马，把清单文书拿来。”
他又对张颜军道：“张将军，我们现在就办理交接吧！”
……
就在草原税银送达居延海的同时，在楚州最南面的鄱阳郡，也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事件，鄱阳郡府兵和属于岭南五军府的临川郡驻军发生了冲突，死伤近百人，楚州大都督、凉王皇甫无晋勃然大怒，在严令岭南五军府都督赵禄交出凶手的同时，开始调兵遣将，向永嘉郡和鄱阳郡增兵十万，又从江宁府向南运送百万石粮食，战争阴云开始笼罩在岭南上空。
在天下九州中，最南面的州是广州，占地虽然很大，但人口州县却不多，目前广州属于皇甫恒的地盘，皇甫恒在占领荆州后，派安抚使赴广州各郡县去安抚官员，也得到了广州五军都督府的效忠。
五军都督府现有军队五万人，原本还有一支万人水军，但三十年前进攻凤凰会时，广州水军并入楚州，现在已经没有了水军，连造船厂也搬去楚州永嘉郡。
不过岭南因为长年气温高，水稻可以一年三熟，基本上军粮可以自给，而且两个月前，广州各郡还支援了荆州六百万石粮食。
可谁也没有想到，皇甫无晋并不没有对广州视而不见，在稳定了对楚州的控制后，他便以鄱阳郡和临川郡的冲突为借口，开始大规模向南调兵，很明显，他要开始向南吞并广州了。
江宁府白下县，这是江宁府的另一个属县，位于江宁县以东二十里，是一个有十余万人口的中县，县城内人口只有三万余人，白下县的商业远远没有江宁县繁华，它基本上是一个农业县，是江宁府最主要的粮食产区和桑蚕产区。
每天夜幕降临后，江宁城内依然是灯火通明，各种夜间的娱乐活动应有尽有，但白下县内的夜晚基本上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县东城的商业街一带还有一点灯光，灯光最亮的一家商铺是齐瑞福的日杂百物店，占地十亩，里面集中齐瑞福所经营的各种物品，从绸缎到粮食，从茶叶到生铁，是白下县首屈一指的商铺，商铺隔壁一个月前开了一家县齐大福小钱庄，主要是方便白下县近百家商铺的存钱。
夜幕中，两名骑马男子从城外疾奔而至，奔进县城便慢了下来，索性下马牵马而行，奔马太快容易引起瞩目，他们就像远道而来的商人，走进了一家叫‘古城人家’的酒楼，他们没有在店里吃饭，而是直接进了后院。
从江宁府的戒备森严相比，白下县就显得很安静，没有军队和梅花卫巡逻，城外虽然也驻扎一营数千士兵，但士兵没有巡逻的义务，也正式由于这里的安全，洛京、雍京和齐州都不约而同地将情报点选在这里，这座‘古城人家’的酒楼就是齐王设在楚州的情报总站。
酒楼有三层，占地三亩，这种酒楼在江宁城也只能算中等，可在白下县却是前五名之内，生意也不错，酒楼掌柜叫做谭举，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为人和善，待人真诚，是个典型的酒楼掌柜，但他的背景却不简单，他是齐王手下三幕僚之一，也是齐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出任楚州情报头子，足见齐王对楚州的重视。
这几个月，谭举一直在关注楚州的动静，他喜欢从每一个细节来推断皇甫无晋的布局，很明显，皇甫无晋是占据了楚州，那他会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先是攻打广陵，将楚州的防御推到淮河一线，这是很高明的战略，引弓于淮河，西可攻豫州，北可取齐州，但皇甫无晋又留下一个尾巴，彭城郡和下邳郡，这是楚州和齐州的缓冲，很显然，皇甫无晋在夺取广陵之时，并不想取齐州，紧接着皇甫无晋又引师西进，借平定白衣军的机会巩固对楚州的占领，巩固对楚州府兵的统领，然后就去余杭郡收拾杨廷安，非常有章法，又随即访问各郡，赢取各郡县对他的支持。
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将楚州完全控制后，皇甫无晋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是最关键的一点，谭举考虑到三种可能，西取荆州、北攻齐州，或者南收广州，就在这个时候，鄱阳郡和临川郡的冲突爆发了。
这让谭举非常得意，因为他就预料到鄱阳郡或者是永嘉郡必然会出事，果然不出他预料，鄱阳郡出事了，皇甫无晋制造了出兵的借口，开始大规模向鄱阳郡和临川郡调兵，皇甫无晋显然选择了三个战略中，比较容易成功的广州。
房间内谭举坐在一幅大宁王朝的地图前沉思不语，尽管他已经猜到了皇甫无晋的战略布局，但他不会轻易做出决定，他不能就这样报告齐王，皇甫无晋要攻打广州，他需要很多具体的佐证来判断他分析的正确。
谭举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南面的情报，他想知道，皇甫无晋的备战已经到什么程度？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先生，我们回来了！”
这是他派去鄱阳郡的手下回来了。
……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战争爆发前夕（一）
两名手下走了进来，躬身施一礼，“参见谭先生！”
“不要那么客气了，说一说你们在鄱阳郡和永嘉郡的见闻。”
两名手下对望一眼，一名高个子的手下道：“卑职先说吧！卑职去了鄱阳郡，在鄱阳郡弋阳县附近，已经集结了七万大军，由皇甫无晋的头号大将张颜年统帅，官道一路都是运粮的马车，粮食是从长江运来，以鄱阳县为后勤基地，我曾想进粮草仓库群里去看一看，但戒备森严，后来卑职买通了一名小官，谋到一份运粮的差事，才进了仓库，里面非常壮观，至少有百万石粮食。”
谭举点点头，又问另一人，“永嘉郡那边呢？”
“回禀先生，永嘉郡那边也云集了三万余大军，但粮草并不多，我也看到了，最多只够三万军队用半个月，很是奇怪。”
“这并不奇怪！”
谭举笑了起来，“这是因为永嘉郡这边的粮食会从海运送来，还没有送到，所以你没有看见，很正常，还有什么情况吗？”
“还有就是听说岭南五军都督府也在调兵北上，估计是想利用地形优势来对抗楚州军。”
“哼！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谭举轻轻哼了一声，他凝视着地图淡淡道：“皇甫无晋在鄱阳郡和永嘉郡布兵都不过是个姿态，就是为了把五军都督府的军队吸引过来，他真正的军队是水军，皇甫无晋数万水军会奇袭广州城，一举占领南海郡，五军都督府最后只能投降，现在是七月二十日，我估计这场战役将在八月底结束。”
“那会不会结束后再调头北上打齐州？”高个子手下担忧道。
谭举摇了摇头，“谈何容易，军队占领只是第一步，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半年的时间，他控制不了广州。”
谭举叹息一声，对两名手下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名手下告辞离去了，谭举依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尽管各种迹象都已经很清楚地表明楚州将南下取广州，如果是一个将领的话，他肯定会这样认为，绝不会有错，楚州就是要攻打广州，但谭举不是将领，他是谋士，他深知现在局势的复杂，眼前八月中旬齐王将率军大规模进攻豫州，将出现齐州空虚的局面，如果这个时候楚州乘虚进攻齐州，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齐王也让他确定楚州的动向。
谭举感到自己压力很大，他必须如实向齐王汇报楚州的情况，但他又害怕这是皇甫无晋的策略，虚攻广州，制造假象。
按理，皇甫无晋不应该知道八月中旬齐王大举进攻豫州的情报，这是齐王和雍京双方高层的决定，非常隐秘，除非是雍京那边有人泄露。
谭举叹了口气，要判断皇甫无晋是不是虚攻广州，实攻齐州，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侧面证据，他在等待沭阳郡的情报。
谭举走到地图前，注视着沭阳郡的东西连岛，这是楚州距离齐州最近的港口，如果皇甫无晋要攻打齐州，必然会走水路，那么东西连岛港口也将是他最后一次补给，关键就看连岛港口有没有战备，如果有战备，那么他有七成的把握，皇甫无晋进攻广州是假，是幌子，肯定雍京那边有人透露消息了。
就在这时，一名伙计匆匆走进来，手拿一管信筒道：“先生，沭阳那边消息来了！”
谭举精神一振，他正在想着，消息就来了，他急不可耐地接过信，取出鸽信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东西连岛平静如旧，一无动静。’
谭举轻轻松了口气，沭阳港口没有战备，那皇甫无晋攻打齐州的可能性就不大了，谭举也不知自己心中是失落还是庆幸，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可以给齐王汇报了，谭举坐下，取出细笔在薄薄的纸绢上将最近楚州动向简单扼要地写了一遍，足足有两千多字，他会分成三份发往齐州。
……
楚州攻打广州的战备依然在紧张有序的进行，所有的军需都已经运上船，八百艘战船停泊在江宁城外的江面上，水军和梅花军队也已经集结，七月二十二日，出发的时间终于来临了。
上午一早，江宁码头上站满了准备南征的五万将士，这五万人是整个楚州三十万大军的精锐，大军盔明甲亮，列队整齐，开始一队一队上船。
这次出征事关重大，由凉王皇甫无晋亲自统帅，在码头一角，无晋正给周信做最后的交代，周信是楚州大都督府长史，如果大都督不在，就由长史代领大都督事，但此时无晋出征，对于周信却有更重的责任，无晋已将军权交给他，在楚州危急时，周信将统领二十万楚州大军，这不仅仅是一种信任，而且是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目标。
“殿下请放心，有属下在，楚州无恙。”
皇甫无晋点点头，从眼前的局势上来说，楚州应该无恙，但无晋考虑的不仅仅是安全，还有对荆州的战略。
“张颜年现在在鄱阳，一旦豫州军溃败，就可命张颜年东进豫章郡，到时，我会及时联系你。”
“好！我们注意联系。”
周信看了一眼无晋家人的马车，便笑道：“马上要出发了，去和家人告别吧！”
苏菡还在月子中，没有来码头送他，只有齐凤舞、京娘和虞海澜来送他。
皇甫无晋走到车窗前，轻轻拍了拍才两个月大的长子的小脸，小脸又白又胖，可爱异常，无晋对孩子笑道：“爹爹要出征了，你可要乖乖的。”
京娘举起他的小手，招了招手笑道：“给爹爹说一路保重！”
小家伙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觉得很热闹，兴奋地挥手舞动起来，嘴里兴奋地尖叫。
“三郎，你几时能回来？”凤舞有些担忧地问道。
无晋明白她的担心，便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在你生孩子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他又对虞海澜道：“师姐，我不在家，就要辛苦你多担待一点，另外，替我照顾好祖母。”
虞海澜微微笑道：“你放心吧！家里的事情大家都一起处理好，不会拖你的后退，大姐那边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她就能出月子了，没有问题的。”
无晋点点头，对他们施礼道：“那我走了，你们自己保重！”
“夫郎，保重！”
无晋向儿子招招手，便转身向大船走去，京娘举起儿子的手，向无晋轻轻挥了挥，小声对他笑道：“给爹爹说，一路保重！”
半个时辰后，八百艘大海船满载着五万大军离开江宁府，船帆升起，浩浩荡荡向东驶去。
……
船舱内，无晋正和几名高级军官商量具体作战方案，正如齐州情报头子谭举的担心，这次出征的目的地确实是齐州，所谓的鄱阳郡事件不过是皇甫无晋精心炮制出来的事端，摆出一副要大举进攻广州的假象，事实上，屯兵鄱阳郡并不是要攻打广州，而是准备进军荆州。
谭举的判断都完全正确，但他最终还是被假象迷惑了，这并不怪他，因为他不知道，楚州水军的补给地不是在东西连岛，而是白沙岛，他不知道白沙会已经灭亡。
皇甫无晋在二十天前接到了白明凯的第二封信，齐王已经正式同意了雍京的意见，双方约定在八月中旬从东西两边同时向豫州大举进攻，针对这个即将发生的重大事变，皇甫无晋早在两个月便开始部署对齐州的战役。
这将是一个重大历史时刻的到来，当无晋在楚州站稳后，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投向外部，他的第一个目标依然是齐州。
“宗将军，你有什么担忧，请尽管说。”
皇甫无晋笑着问水军副都督宗继嗣，宗继嗣也就是原来的东海水军府都尉，他以稳重和资深被皇甫无晋看重，提拔他为水军副都督。
宗继嗣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考虑进攻齐州的战略，他是有一点担忧。
“殿下，我觉得我们攻打齐州，是不是太仓促了一点，卑职觉得走漕河到豫州，截断齐州军西进之路，似乎更有意义。”
他说得很含糊，但无晋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无晋微微一笑道：“宗将军的意思是保住洛京朝廷，是吧！”
宗继嗣默默点点头，“卑职以为过早地让洛京朝廷覆灭，并不是上策，应该让它存在，如果要灭亡，应该是雍京先灭亡，毕竟雍京已经成为申家的王朝。”
旁边张陇却有些怒道：“请问宗将军，你认为皇甫恒一旦稳定住局势，或者他先灭掉雍京，难道他就能容得下殿下吗？宗将军别忘了，殿下可是晋安皇帝之孙，和永安皇帝的子孙都是死对头，一旦他们三家和解，他们就会联合起来进攻楚州，那时你再同情谁？”
“张将军，别再说了！”
无晋见宗继嗣的脸胀得通红，他知道宗继嗣不会说话，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意思，便制止住了张陇的责问，对众人道：“宗将军的意思我明白，宗将军是不希望战火毁掉洛京，不希望生灵涂炭，最好是用非战争的手段来解决皇权问题，宗将军，是这样吗？”
宗继嗣连忙点点头，“殿下说得不错，卑职是这个意思，卑职不希望战火涂炭生灵。”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
皇甫无晋叹了口气道：“我把白衣军拦截住，送他们回江淮，也就是希望淮河两岸能尽快恢复生机，但宗将军你要明白一点，分裂割据拖得越长，对大宁王朝的破坏也就越大，人民将更加悲惨，我也不想这么仓促，也希望能练出一支精兵后，再发动统一战争，三年或者五年后，可到了那时，恐怕大宁王朝早已被庞大的军费拖垮掉了，宗将军，不知你算过没有，现在大宁王朝有多少军队？齐州六十万，楚州和西凉五十万，豫州四十万，雍州六十万，还有广州、灵武等地的十几万零星军队，二百多万军队，需要多少粮食养活，一旦进入战时状态，就要支付军饷，光西凉二十万军队，一年要五百万两军饷，二百万多军队都要支付军饷，大宁王朝的百姓养得起吗？不说三年五载，就是一年，大宁王朝就会有一半的家庭破产，还不用说战争摧毁家园，妻离子散，粮食断绝，所以我很着急，我希望在一年之内，大宁王朝就能稳定下来。”
船舱内鸦雀无声，片刻，所有的将领都一起热烈地鼓起掌来。
……

第二百五十章 战争爆发前夕（二）
齐州的州治原本在北海郡益都府，三个月前齐王为攻打幽州，又将齐州州治搬到了靠近黄河的济南府，并在黄河沿岸的祝阿县修建了大量的仓库群。
为了攻打豫州，齐王皇甫忪已经做出了周密的部署，他调集齐州水军近四百艘战船停泊在祝阿县的黄河水面上，以水路来运后勤辎重，积粮百万石，又调集齐州和幽州三十万大军汇集齐郡。
这一个多月，皇甫忪都在厉兵秣马中度过，白天亲自操练军士，晚上则苦读兵书，他的百房妻妾也没有再去碰过，这让齐王妃罗启凤很是高兴，晚上，她亲自炖了两碗银耳燕窝粥，端着向丈夫的书房而去。
书房内，皇甫忪正在和主将罗傋商量进攻豫州事宜，罗傋也是皇甫忪的岳父，他为人慎重，对皇甫忪响应雍州共同进攻洛京持保留态度，他更担心的是南面的楚州。
“殿下，我听过楚州水军在攻打江都时用了一种新式火器，威力巨大，我很担心一旦我们进攻豫州，皇甫无晋会乘虚进攻齐州，殿下，慎重啊！”
罗傋的担忧皇甫忪心里明白，不过他自有考虑，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如果害怕风险而不敢去做，那最终将一事无成。
皇甫忪走到地图前，拾起木杆指向楚州以南的岭南地区，“大将军请不用担心，我已接到谭举的信，皇甫无晋现正在大举进攻广州，他已经巩固了对楚州的控制，正是向外扩张之时，他当初之所以留下彭城和下邳两郡不打，就是对齐州心存顾忌，从这一点来说，他暂时还不考虑进攻齐州，我也认为，他先取广州，巩固南方的可能性较大。”
说到这，他又将木杆指向了荆州，微微笑道：“就算他拿下广州，他的下一个目标也是取荆州，我明白他的战略，他是要趁北方三雄争霸，无暇南顾之机，迅速控制整个长江以南，占据半壁江山，然后再北伐，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这样的战略，这非常现实，所以大将军一点不会担心他取齐州，倒是应该皇甫恒担心他乘机夺取荆州，你看他屯兵屯粮在鄱阳湖以东，紧靠荆州和广州，这个位置有点微妙了，大将军看出来了吗？”
罗傋目光注视着罗傋木杆所指的鄱阳县，果然是在鄱阳湖边，越过鄱阳湖向西是豫章郡，走鄱阳湖可以进入长江，直插荆州腹地，果然是夺取荆州的一步好棋，他也不由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进攻广州倒是借口，他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西取荆州，拿下荆州，广州也就是囊中之物，不错，若是我，我也会先取荆州，将荆楚连为一片，这是三国之东吴的战略。”
皇甫忪见罗傋终于理解了自己的解释，他心中大慰，便笑道：“所以这次我亲率大军进攻豫州，也是我再三考虑，并非是为了雍州之请，大将军也知道，我们齐州现有六十万大军，仅齐幽两州的民力很难负担，所以我必须要控制更多的州县，洛京在豫州以西，雍州之军必然被阻截在洛京一线，这样洛京以东的中原腹地必然空虚，我挥师西进，整个洛京以东都必然会成为我的地盘，这对缓解我的粮饷压力意义重大。”
罗傋最终被说服了，他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笑道：“那就由我来镇守齐州，是这样吧！”
“对！”皇甫忪笑道：“我率三十万大军西征，留十万军镇守幽州，二十万大军交给大将军守齐州，我建议大将军也可顺势拿下彭城和下邳两郡，把齐境推到淮河一线，毕竟这两郡也是豫州的地盘，拿下它，皇甫无晋没有什么想法，他也无暇顾及，大将军可以放手施为。”
罗傋就是彭城郡人，对夺回彭城郡他非常赞同，便欣然道：“这个方案我赞成，本来彭城和下邳自开国以来就是齐州地界，四十年前楚王登基，偏向于楚州，才把这两郡划给楚州，齐楚两州应该以淮河为界。”
实际上彭城和下邳两郡的归属是和黄河走向有密切关系，这个皇甫忪也不想多说，他一回头见王妃出现门口，便笑道：“王妃送夜宵来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罗傋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连忙歉然道：“太晚了，我就告辞了。”他又对女儿罗启凤道：“启凤，你弟弟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过问，他毕竟是军中大将，应该服从军令。”
罗启凤笑着走了进来，“父亲这是说哪里话，我什么时候干涉过军务，我是怕他误了王爷的大事，他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他们说的是罗傋的独子罗启玉，皇甫忪任命他为西征先锋，这让王妃罗启凤有点不愿意，罗家就这么一个独子，若作战中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罗傋对女儿无可奈何，只得笑道：“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先走了。”
“父亲喝完银耳粥再走！”
罗傋端起一碗银耳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他才告辞而去。
“殿下真的要让我弟弟为先锋大将吗？”罗启凤端一碗燕窝银耳粥放在丈夫面前，担忧地问道。
皇甫忪接过碗细细吮了一口，这才不慌不忙笑道：“王妃以为他会有什么危险吗？”
“可是先锋毕竟是要作战，我担心他会误了王爷的大事，他虽然遭受重大挫折后，收敛了很多，但他骨子里还是不学无术，我比谁都了解他。”
皇甫忪是为了拉拢罗家，才给罗启玉一个提升的机会，其实让罗启玉为先锋，他多多少少也有一点担心。
他沉思了片刻，便笑道：“这样吧！让他为先锋到荥阳郡，然后我提升他，再换先锋，这样如何？”
罗启凤想了想，这样应该就没有危险了，她展颜笑道：“这样可以，我同意。”
今天皇甫忪的心情很好，他也明白王妃来找自己的目的，既然时辰已晚，他也想休息了，便拉着王妃的手笑道：“走吧！我们休息了。”
罗启凤嫣然一笑，便牵着丈夫的手向门外走去。
……
经过半个月的远航，由八百艘战船组成的楚州水军远征军终于抵达了白沙岛，白沙岛已经正式改名为晋安岛，岛上的小县叫晋安县，整个小岛都是晋安县的管辖范围，隶属于东海郡，从这里到齐州还有十天的海程，但这里远离近海航线，不容易被发现，从这里进攻齐州，会有出其不意的奇袭效果。
楚州占领晋安岛已经大半年了，岛上已经出现了很多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码头附近修建起了百座大仓库，里面堆满了粮食和各种军用物资，除此之外，岛上还养了一万多匹战马和数十万只牛羊，这都是为了进攻齐州而做的准备。
目前岛上有驻兵三万人，二百多艘战船，由大将周延保统一率领，楚州水军的主力到来，使晋安岛上下异常欢喜，数千县民扶老携幼，奔到海边眺望海面上的千帆云集。
皇甫无晋的座船缓缓停靠码头，无晋走下大船，又再次踏上了这片海外土地，周延保和县令卢潜云迎了上来，周延保激动得半跪行一礼，“卑职周延保参见殿下！”
“周将军，请起！请起！”
皇甫无晋连忙将他扶起，他又看了看县令卢潜云，觉得他比上次胖了一圈，气色也红润，估计他过得不错，卢潜云也连忙上前施礼，“卑职卢潜云参见殿下。”
皇甫无晋点点头，又拍了拍周延保的肩膀，“你先去安排好军队，然后我再和你谈军务。”
周延保行一礼，立刻去忙碌安排大队人马上岸，皇甫无晋翻身上马，跟着卢潜云向县城而去。
晋安县很小，城墙低矮，城内方圆不过五里，县城内有居民一千余户，其中七成居民是汉民，其余新罗国人、当地土人和日本国人各占一成，城中居民基本上靠种田和捕鱼为生，不过楚州军开始大规模修建仓库后，纷纷赶去做工，挣一份工钱。
上次皇甫无晋来过县城一次，城内都是破烂低矮的黑屋，而现在已经大变样了，几乎一半的黑屋都被拆除，重新建起新房，还有很多新房都在建造之中。
无晋站在城墙上，望着城门忙碌的居民，笑问道：“调查过吗？有多少人愿意回故乡？”
“回禀殿下，刚开始大部分都想回去，后来殿下承诺免税三十年，又变成大部分人都不想回去了，殿下看新造的房宅，已经有七成以上，这些造新房的居民都是不愿回去的，但大部分都想回故乡看一看。”
卢潜云轻轻叹了口气，“主要是收入太低，仅靠种粮和捕鱼也只能勉强糊口，还得想办法给民众再找一些赚钱的办法。”
卢潜云其实是有感而发，他有不少想法，关键是要得到凉王殿下的点头，他知道凉王殿下是希望岛上居民都安心住下来，所以便想趁这个机会，给居民们争取一点路子。
皇甫无晋听懂了他的意思，便笑道：“有什么要求你就直说，只有合理，我会考虑。”
……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战争爆发
卢潜云大喜，连忙道：“其实岛上还有一个物产，那就是一望无际的牧场，能不能放开牧场，让民众畜牧养马，一方面供应军队，另一方面也可以拿到新罗去出售，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皇甫无晋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我可以放开牧场，不过马匹不能卖到新罗，只能是牛羊，这座岛以后是作为军岛，将长期驻兵一万人，而且会不断扩大码头，你们不用担心找不到事情做，光服务军队和码头事务一项，就足以养活全县的居民。”
停一下，他又语重心长道：“卢县令，作为一县父母官，你不能只考虑民众温饱，还有开办学校、赡养孤老、严明法纪，这些都是很重要之事，将来还会不断有军户上岛，你把这些事情做好，我答应过你的，把事情做好，我会提升你。”
卢潜云默默点了点头，他听懂了凉王殿下的意思，他至少还得在这里干五年。
……
晋安岛虽然占地广大，但它有一个不利的地方，那就是大陆太远，消息闭塞，一般是靠船只来传递消息，很多时候接到消息时，都已经是几个月甚至半年以后的事情了。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楚州军队在晋安岛和大陆之间，寻找到了三个小荒岛，在这里建立了情报中转站，专门训练栖息在海岛上的鹫鹰来传递情报，它们速度快，飞翔能力强，能及时将楚州、齐州、和幽州的情报传来。
五万水军已经在晋安岛上休整训练了十天，这天下午，十几名因为休假而在海中练习潜水的士兵忽然看见一只白腹鹫鹰展翅从海面上横飞而来，在白腹上有鲜艳的红色印记。
士兵们大喊起来，“快看！信鹰来了。”
信鹰从他们头顶上飞掠而过，一名士兵眼尖，看到了鹰腿上绑着的红色信筒，那是紧急情报的标志。
“你们看到了吗？鹰腿上的信筒是红色的。”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意识到，大宁王朝应该发生了重大事变。
晋安岛上的军事指挥中心，就是从前李白沙的宫殿，各种奢华的陈设已经被移走，一百多名参谋及情报人员在这座宫殿内工作，每天都十分忙碌。
皇甫无晋此时也在这座宫殿内，他一半时间是在船上，另一半时间是在这里，这几日他一直在等待着豫州的消息，他已在豫州和齐州建立了完善的情报网，一旦洛京发生事变，情报就将以最快的速度一站站传到晋安岛上，最多六天，他就能得到洛京发生的情报，现在已经是八月二十日，如果豫州发生战役，应该就是这两天送到了。
但皇甫无晋并不仅仅是坐等洛京的情报，十天来，他一直在关注齐州各地的情报，他在齐州有一个由三十五人组成了情报网，分布在齐州八个重要的郡内，把齐州各地的情报和动向都通过设在崂山的飞鹰情报站送到晋安岛。
每天从齐州过来的大量情报都被整理出来，将各种蛛丝马迹汇总，就可以齐州军队明确的动向，眼前他得到的消息是，已经有三十万齐州大军西征了，由齐王皇甫忪率领，另外，大将罗傋率十五万大军南下鲁郡，这预示着齐州军要进攻彭城郡和下邳郡。
这说明他们已经成功骗过了齐州军，或许他们没有得到楚州军从海路北上的情报，所以他们认定楚州如果进攻齐州，将是渡淮河北上，也是大将罗傋率十五万大军南下鲁郡的原因，一方面要占领彭城郡和下邳郡，另一方面也要在淮河一线拦截部署在江淮一线的十万楚州北上。
“殿下！”
一名校尉高喊一声，快步奔来，他手中拿着一只红色信筒，“这是刚刚送来的齐州情报。”
周围的人都停住了手中事情，他们都知道，红色信筒意味着有重大事件发生了。
皇甫无晋沉住气，打开了信筒，从里面抽出一卷绢纸，他迅速看了一遍，又沉吟了片刻，立刻对身旁的传令兵道：“去传我的命令，八万大军立刻集结，准备登船！”
他所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
……
八月十四日夜，雍京天下兵马大元帅申济亲率二十万关中军出潼关东进弘农郡，次日中午大军占领了弘农县，而与此同时，晋州大将邵景文率十万大军从陕郡渡黄河南下，三十万西宁军分兵两路，向洛京猛扑而去。
八月十五日，齐王皇甫忪也亲率三十万大军沿黄河向西进发，当天晚上的中秋之夜，齐州大将罗启玉率三万先锋部队击溃了驻扎在濮阳的五千豫州军，占领东郡濮阳县，东郡刺史王晏万分惶恐之下率先向齐军投降。
至此，雍、齐两州夹击豫州的中原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豫州遭遇两面夹击的严峻局面，使洛京朝廷和皇宫内乱作一团，百名大臣在右相张缙节的率领下，在紫薇宫前的百凤门广场上长跪不起，他们倒不是因为强敌来袭而惊慌，而是因为皇帝皇甫恒又准备任命杨晟为兵马大元帅。
这让以张缙节为首的朝臣们愤恨不已，皇上非但没有惩罚杨晟在晋州争夺战中的重大罪责，反而再次任命他为兵马大元帅，大臣们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杨晟早年曾先后出任西京留守、灵朔节度使和晋州兵马总管等职，也算是军队高官出身，后来又长期担任兵部尚书，主管全国军务，但这些都不是主因，真正的原因，杨晟是皇甫恒的外祖父，是皇甫恒绝对信得过之人，在这危急的局势中，皇甫恒更要让自己信赖的人统领军队，杨晟就是不二的人选。
张缙节跪在大理石台阶之下，皇上的决定使他万分忧心，他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膝盖疼痛难忍，但他不能起来，如果皇上不收回皇命，一定要任命杨晟为大元帅，那洛京王朝就会毁在那个昏庸的老匹夫手中。
“陛下，你不能这样昏庸啊！”张缙节悲愤交加，忍不住大喊起来。
身后的百名大臣也跟着大喊：“陛下，收回皇命！”
这时，一名宦官从内宫奔了出来，对张缙节行一礼道：“相国，陛下请你去。”
张缙节挣扎着要站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后面两名官员连忙将他扶起。
“各位同僚，我一定要说服皇上，换掉那个昏庸的老匹夫！”
众大臣一起鼓掌表示支持，在众人的掌声和期望中，张缙节带着一丝悲壮的心情跟着宦官进了内宫。
御书房内，皇甫恒正在大发雷霆，他刚刚得到消息，皇甫无晋正在发动对广州的战争，皇甫无晋本人也亲自乘船南下了。
皇甫恒命人翻箱倒柜，终于从一个多月的奏折堆中找到了临川郡刺史送来的奏折，奏折上说楚军集中在鄱阳郡，可能要对广州用兵，这个奏折他竟然没有看到。
这个迟到的消息令皇甫恒怒不可遏，‘砰！’的一声巨响，砚台砸在墙上，顿时碎裂成两半，他奋然又掀掉满桌的奏折，对身旁的几名宦官大吼：“是谁！是谁隐瞒了这个消息，朕竟然不知道！”
几名宦官吓得战战兢兢，事实上，皇上知道这个消息，他是默许了皇甫无晋对广州的占有，或者说他无可奈何，所以装着不知道。
皇甫恒的怒火万丈并不是楚州对广州用兵，他本来已经默认了皇甫无晋对楚州的占领，只要皇甫无晋肯出兵帮他对付齐州。
可现在齐州大举进攻豫州，而皇甫无晋却南下广州去了，显然不能再助他，这就让皇甫恒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皇甫无晋一定是知道豫州要被夹击，所以他才故意南下，自己承认了他为晋安皇帝的子嗣，条件就是要共同对付齐州，可到最关键的时刻，他却跑了，这让皇甫恒怎么能不大发雷霆。
大吼大叫一通，皇甫恒无计可施，他坐倒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地盯着屋顶，胸脯剧烈起伏，他的思路又回到了眼前的局势上，他该怎么办？
这时，一名宦官走进御书房，躬身禀报，“陛下，张相国来了。”
想到张缙节，皇甫恒又是头疼，又是恼怒，这个时候不齐心协力对付外敌，倒先发生内讧了，皇甫恒知道张缙节和杨晟从先帝开始便一直在暗斗，张缙节反对杨晟为元帅，未必是出于公心。
“宣他进来！”
宦官出去了，片刻，张缙节匆匆走进来，一进御书房便跪倒在地，悲声道：“陛下，若用杨晟为元帅，陛下的社稷江山都会毁在他手上！”
“够了！”
皇甫恒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极为不悦道：“朕召你进来不是要和你说这件事，你先起来！”
张缙节无奈，只得站起身，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召臣有何事？”
“朕想知道，太仓和左藏内各还有多少钱粮？”
“陛下，太仓还有粮食八十万石，司农寺和常平仓还有四十万石，粮食有一百二十万石，银两还有三百万，另外荥阳粮仓有存粮近五百万石，这是刚才荆州运来。”
皇甫恒沉吟半晌，自言自语道：“看来，荥阳是绝不能失守！”
……

第二百五十二章 张缙节的抉择
张缙节心中暗暗叹息，这个时候了，皇上还在考虑荥阳的粮食问题，能不能保住洛京都迫在眉睫了，洛京不保，保住荥阳的粮仓又有什么用？
尽管他知道皇上不高兴，但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关键不在粮食，而在用人，如果军队再次大败，洛京的最后一点点实力都将消耗殆尽，到时拿什么来保卫洛京？谁来保荥阳粮仓不失？杨晟年迈昏庸，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担此重任，陛下，不可啊！”
“张相国，你是在教训朕用人不察吗？”皇甫恒阴沉着脸道。
“微臣不敢，但请陛下想一想晋州的教训，不就是杨晟昏庸无能，才导致晋州惨败吗？”
“朕就是吸取了晋州的教训，李延能干吗？他现在在哪里？秦汉武擅战吗？他现在又在哪里？他们都投降了雍州，杨晟虽败，但他却拒绝雍州劝降，拼死逃回洛京，难道朕还看不清楚吗？”
“杨晟虽然忠于陛下，可他毕竟已年过七十，他的昏庸臣很清楚，不能因为他忠心，就让他为元帅，他真的会葬送了陛下的社稷，三思啊！陛下。”
张缙节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皇甫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厌烦了极点，杨晟已经老迈平庸，他当然知道，但也不是张缙节说得昏庸无能，晋州之败，根本原因是在于李延和秦汉武害怕死战而投降，秦汉武的八万军甚至一兵一卒未伤，这不是杨晟的责任。
皇甫恒克制住内心的恼火，冷冷道：“陈留总管贺千绝勇猛多智，从军二十年，在军中资历很深，在军中享有威望，他统领五万大军，军纪严明，那朕让他替代杨晟为主帅，张相国以为如何？”
张缙节昂然道：“臣认为完全可行，贺千绝是前左卫大将军贺铮之子，名将世家，足智多谋，陛下若能用他为元帅，强过杨晟百倍。”
“是吗？”
皇甫恒突然暴怒起来，他狠狠一脚踢翻桌子，大吼道：“他会拿着朕的脑袋去求赏，他已经率军投降了皇甫忪，你不知道吗？”
张缙节愕然，贺千绝竟然投降了，这怎么可能？
“这……这，陛下，臣真的不知！”
皇甫恒几乎要气疯了，他一屁股坐下来，怒气冲冲道：“朕命他率部去彭城郡接应败逃而归的皇甫英俊部，没想到他却率军进了济阴郡，投降了皇甫忪，还说鸟择良木而栖，张相国，他就是你认为的名将世家，可以取代杨晟的大元帅，杨晟虽然平庸，但他不会出卖朕，朕亡他也亡，你懂吗？”
张缙节心中长叹一声，贺千绝投降齐王是因为他在晋州兵败后，强烈要求杀杨晟以谢天下，而皇甫恒非但不追责，还继续用杨晟为大元帅，贺千绝心中失望，眼看大势已去，他焉能不降？
虽然这是一个理由，但他也知道有点牵强，根本原因是贺千绝认为豫州难保了，说到底还是一个明哲保身，都是先帝的儿子，谁当皇帝不都是大宁王朝吗？
张缙节只得默默起身，躬身施一礼，“臣告退！”
皇甫恒也觉得自己态度有点过于严厉，他缓了一下语气道：“张相国为朕的社稷考虑，朕很感动，但朕登基不久，对军队控制不深，更没有对朕忠心耿耿的大将，朕也知杨晟平庸，但至少他能让朕相信，他不会投降背叛，朕也有难处啊！”
“臣能理解，如果是对异族作战，或许就没有这个问题。”
皇甫恒苦笑了一下，张缙节说到点子上了，他何尝不知道，所以他才找不到可信之人，自己的军队都成了这些大将的进身之阶。
“张相国，你告退吧！朕想独自考虑一会儿。”
张缙节行一礼，退下去了，皇甫恒焦虑地望着地图，六十万大军东西两面夹攻他，这一次真的凶多吉少了，要想破眼前的困局，只有指望皇甫无晋，二十万西凉军进攻关中，再出二十万楚州军队进攻齐州，围魏救赵之策，雍、齐两军必然退兵。
但他也知道，要想让皇甫无晋出兵，不拿出一点真金白银是不可能的，他也知道皇甫无晋想要什么，他想要荆州，可是荆州是自己唯一的退路，皇甫恒他左思右想良久，还是长长叹息一声，形势到最坏的时候再说吧！
……
张缙节出了紫薇宫，众大臣立刻将他围拢，七嘴八舌问道：“相国，皇上可罢免杨晟？”
张缙节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天命如此，不是你我能挽回，大家散去吧！”
众人愕然，张缙节心中忧虑，也不再多说一句话，背着手黯然离去，众大臣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府中，张缙节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并吩咐下人，他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张缙节心情很沉重，在这危急的时刻，皇甫恒想到的不是才能，而是忠心，他宁可任用昏庸无能的杨晟，也不愿意用才能卓著的贺千绝，贺千绝不得其用，愤而投齐，却又反过来使皇甫恒更加不信任外人，这是个恶劣的循环，张缙节长叹一口气，他已经预感到豫州即将灭亡。
大树将倾，鸟兽皆散，他张缙节又该何去何从？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禀报，“二公子派人送信来了。”
二公子就是张容，出任楚州高职，这个时候他派人送信来……
这个时候儿子派人送信来，使张缙节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吩咐道：“让他进来！”
片刻，一名精干的男子被领了进来，他躬身行一礼：“小人赵蒙，奉张使君之命，特来给相国送信！”
他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递上，张缙节接过信并不慌看，却问他，“我儿还有什么口信吗？”
“张使君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相国，兄弟二人都在长江以南，希望父亲也过去，就这句话，别的没有了。”
张缙节点点头，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长子张群，去年从陈留郡调到荆州南郡为刺史，次子张容也在楚州，两兄弟都希望自己也到荆楚去，他苦笑了一声，这谈何容易？
“你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
张缙节吩咐管家，“赏五十两银子，好生招待！”
送信人感激不尽，跟管家退下去了，张缙节拆开了儿子的信，只见开头的第一句话便是，‘凉王欲取天下，愿以父亲为相……’
张缙节心中颤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信写了洋洋洒洒两页纸，基本上都是分析天下各大势力，最后的结论是，皇甫无晋必将横扫天下，重夺晋安帝位。
这些张缙节心里都有数，但儿子在信的最后却有意无意透露了一句话：‘此逐鹿中原之际，凉王剑虽南指，却意不在岭南’。
这句话让张缙节一阵愕然，难道皇甫无晋打广州是虚吗？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一幅地图，摊在面前细看，手指着鄱阳郡，他得到消息说，楚州大军屯兵于此，鄱阳郡南靠临川郡，与荆州隔鄱阳湖相望，张缙节大吃一惊，难道皇甫无晋是想趁机吞掉荆州吗？
等一等！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应该不大可能，皇甫无晋不久前才被皇甫恒承认是晋安皇帝之孙，他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有失大义，会让世人不齿，他应该不会这样做，苏逊也在楚州，肯定会劝阻他。
如果皇甫无晋意不在荆州，那会在哪里？张缙节的目光落在了齐州上，难道皇甫无晋是佯取广州，而实攻齐州吗？如果是这样，倒是一步绝妙之棋。
张缙节心中激动，他站起身想去禀报皇上，可慢慢地他又坐了下来，他很了解皇甫恒，为人多疑，如果自己告诉他是儿子的暗示，那他肯定会怀疑自己勾结楚州，自己这样跑去，很不明智。
张缙节心中又叹了口气，儿子劝自己效忠皇甫无晋，倒也有几分道理，皇甫恒宠信外戚，不信大臣，让他很失落；而雍京名为大宁，实为申氏王朝，轮不到他张缙节；齐王是一介武夫，勇烈有余，文治不足，连一个内弟都管不好，何以管天下，而且他名不正言不顺，大宁王朝的社稷轮不到他。
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孙，乃大宁正统，又封为凉王，按照太庙铁碑，凉王是排在楚王之后，而且他又是苏逊的孙女婿，能被天下士人接受，投奔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张缙节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心中很矛盾，刚刚才劝皇甫恒要敢于用人，而自己却又生了异心，难怪皇甫恒只能用杨晟，确实也是无可奈何，但自己的想法绝不是为臣之道，他不能一走了之，连苏翰昌都没有离开洛阳，他张缙节又怎么能背弃皇上？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奔跑而来，只听管家在门口道：“老爷，刚刚听到消息，齐军已经攻破梁郡了。”
张缙节‘啊！’地一声，一下子愣住了，梁郡虞城县是他的祖籍所在。
……
齐王军队在攻占东宫后，立刻兵分三路，一路由罗启玉继续率三万军沿黄河西进，直扑粮仓荥阳郡。
一路由齐王皇甫忪率二十万大军进入济阴郡，在济阴郡，陈留总管贺千绝率五万大军投降，皇甫忪大喜，封他为梁谯总管，统领梁谯两郡兵马，皇甫忪随即率大军向西疾速挺进，穿过梁郡后迂回向荥阳郡包抄。
而另一支军队由大将赵子为率领七万大军，同样穿过梁郡，却向西南进军颖川郡，目标是占领豫州西南，皇甫忪的战略非常明显，他并不想进攻洛阳，而是想尽可能多地占领豫州土地。
而就在这时，洛阳以西的渑池县爆发了四十万大军的会战，洛阳生死存亡，便在此一役。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洛京危急
渑池位于洛京以西约一百余里，境内东西崤山阻隔，自古便是西秦大门，这里地形以盆地和丘陵为主，森林茂密，飞鸟走兽繁多。
八月二十日，东进的二十万雍州大军和杨晟率领的二十万豫州大军在此相逢，在长达百里的战线上，双方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涧水南岸，喊杀声震天，金鼓大作，旌旗飞扬，尘土遮天蔽日，一场数万人的会战正在展开，双方倾力拼杀，兵戈相击，寒光闪亮，惨叫声中鲜血飞溅，人头滚滚，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这是双方军队在抢占涧水南岸的一块制高地，这块制高地以东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对于骑兵来说极为重要，从上向下冲杀，威力巨大，对于步兵而言，居高临下，士气也占了优势。
因此双方主帅都各自下令部将，务必夺下这片制高地，雍州军一万八千人，主将是申济的心腹，叫做陈兆胜，是从前灵武郡的一名边将，以统帅骑兵而出名。
豫州军则投入两万人，主将便是原皇甫恒的侍卫长徐重，他已被提升为千牛卫大将军，这次随杨晟一同西征，是杨晟的裨将之一，为拿下这块重要的制高地，他主动请缨而战，率二万步骑军同敌军进行惨烈的厮杀。
他们从凌晨恶战至中午，双方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已经历时三个时辰，两边士兵都已筋疲力尽了，但谁也不敢先撤下战场。
后方大旗下，徐重的眉头皱成一团，心中暗暗焦急，他已经几次派人去求援，但迟迟没有消息。
“将军！”
一名都尉飞驰而至，大声禀报道：“弟兄们都坚持不住了，先收兵吧！”
“再坚持一会儿，援军马上就到！”
都尉无奈，只得调转马头回去督战，徐重也开始心急如焚了，他的军队不到，不等于对方的援军也不到，一旦对方援军赶来，他们就必败无疑了。
“再去催主帅，援军再不来，我们就败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名报信兵从远处疾驰而来，“徐将军！”
这是派去催援军的军士，徐重大喜，连忙迎上道：“怎么样，主帅何时派援军来。”
“主帅说，将军可以调整战术，但他不能再派兵来，他说兵力要保护辎重，不能再分散！”
“老浑蛋！”徐重终于破口大骂起来，只要两千精锐骑兵，他便可以胜了，杨晟也连这一点都不懂吗？难怪张缙节说他昏庸，果然昏到了家，晋州是不把辎重放在心上，现在又太过于看重，他最大的问题是孰重孰轻分不清啊！
这时，又来一名斥候报告，“将军，西南来一支敌人援军，约八千人！”
徐重大吃一惊，八千生力军加入战团，他必败无疑，万般无奈，他只得下令：“传兵收兵！”
他心中充满担忧，这个时候收兵，凶险异常啊！
‘当！当！当！’收兵的鸣金声响了，豫州军将士已经难以支撑，如潮水般后撤了，这一撤军，心中的勇气和战力都消退了。
雍州军主将陈兆胜阴险地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还藏有一支三千骑兵的后军，始终没有派上，宁愿自己死伤惨重，他也要等最好的时机，现在时机来了。
他回头大吼：“传令后军，全力杀上！”
只见从一片山丘后杀出了一支生力骑兵，尘土飞扬，杀气冲天，铺天盖地向撤退的豫州军杀去，突来的变故使徐重大吃一惊，他意识到问题严重了，立刻下令，“擂鼓，迎战！”
“咚！咚！咚！”的鼓声再次敲响，但鏖战了三个时辰的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勇气已衰竭，没有人肯再调头作战，鼓声只是加快了他们撤退的速度，雍州骑兵已经掩杀上来，豫州军被杀得人仰马翻，胆寒心颤，混乱如潮水般败退。
徐重眼看败像已现，他大吼一声，“跟我杀上去！”
他率领最后的五百亲兵迎战而上，拼死挡住了三千骑兵的冲击，他的军队阵脚也开始稳住，跟随着他反击了，可就在这时，雍州八千援军赶到，从侧面发动了攻击，徐重的军队再也支持不住，瞬间便崩溃了，人人争先逃命，全线溃败。
陈兆胜下令，雍州军大举压上，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投降者不计其数，徐重两万部众伤亡殆尽，只剩五十骑跟着他，他对杨晟恨之入骨，也不回帅帐，直接逃回洛京告状。
……
涧水制高点丢失使豫州军处于一种极为不利的局面，渑池的局面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杨晟不得不准备撤军了。
其实杨晟也很无奈，他不敢分兵去救徐重的军队，因为他们现在面对的二十万关中军已经颇为吃力，但还是有十万邵景文统帅的大军隐藏在暗处，邵景文善于用奇兵，喜欢包抄后路，阻截后勤辎重是他的拿手好戏。
杨晟最害怕和这种不讲规则的对手作战，他自始至终摸不透邵景文的套路，或许是他身体已衰老的缘故，应对这种奇袭之战，他总是感到力不从心，他喜欢正面作战，因为可以按照经验走棋，无须他耗费脑神，但奇袭就不同，他无法看透对方的兵路，使他一直提心吊胆。
大帐内，杨晟心情十分沉重，他也吸取了晋州失败的教训，不再将辎重和军队分开，而是展开阵地战，在平原地区，这种作战方式是可行的，但这样也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机动性太差，撤退时要带辎重一同撤退，目标大，也太过于缓慢。
此时，杨晟还在权衡，在撤与不撤之间，他难以作出最后的决定。
“启禀大帅，圣旨来了。”
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随即帐外响起了宦官尖厉的声音，“圣旨到，杨晟接旨！”
杨晟慌忙出营跪下，“臣杨晟接旨！”
几名亲兵摆上香案，宦官展开圣旨读道：“皇上旨意，命大元帅杨晟放弃原野作战，速撤兵洛阳城，据城作战，钦此！”
杨晟大吃一惊，这不光是要他后撤，而且是放弃豫州，孤守洛京城，这是怎么回事？
他急忙起身问道：“公公，出了什么事？”
宦官叹了口气，“大帅，实不相瞒，荥阳已经被齐王占领，李弥将军寡不敌众，败退回洛京了，现在齐王二十万大军进逼洛京，前锋已经到达偃师，京中守军不足三万，京城危急啊！”
“什么？”杨晟一阵头晕目眩，形势居然危急到这个程度了吗？齐军前锋已经到达偃师，距离京城只有几十里了。
他心慌意乱，现在已经不是他权衡撤不撤军的问题，而是必须撤军，而且所有的辎重都不能要了，他决定连夜撤军。
他当即下令道：“传令所有偏将以上军官都到我大帐集中。”
……
雍州军的大帐内，主帅申济正和刚刚赶到的邵景文商谈下一步的对策，和洛京内部的不和一样，雍京内部也出现了更为严重的分裂。
三申争权使雍京的局势暗流激荡，自从雍京高层接受太后的意见，联齐灭豫后，申济和太后联合，申太后权力大涨，申国舅已渐渐被挤到决策层边缘，他在雍京的决策层中，话语权明显降低，尤其申济被封为秦王一时，申国舅强烈反对，甚至一怒之下，辞去了他的汉中郡王，但他的反对没有效果，申济依旧被册封为秦王，这是大宁王朝出现的第一个异姓亲王。
尽管雍京内部分裂，但在对外作战上依然保持一致，申国舅没有因为他的权力场失意而阻挠战争，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既然朝廷已经决定联齐灭豫，那就要尽量把这件大事做好，他命自己心腹邵景文率十万军从晋州南下，配合申济作战，申济也颇为欣赏邵景文，对他的意见非常重视。
大营内，申济用木杆指着中午夺下的那块制高地，对邵景文笑道：“这块高地叫白涧高地，从这里向东便是一马平川，夺下它，战略意义十分重大，豫州军就难以在渑池县立足，我估计杨晟已经在考虑撤军了。”
申济又用木杆指向五十里外的洛西镇，“从地势上来看，豫州军撤到洛西镇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再向东就是洛阳了，不能再退。”
申济见邵景文一直不吭声，便奇怪地问道：“邵将军有自己的看法吗？”
邵景文点点头，“杨晟是极看重后勤辎重的人，如果仅仅是一块制高地被占领，他不会轻易撤军，因为他的辎重都随军在大营内，可如果他撤退，我认为他就是要撤回洛京了，原因不是因为我们，而是齐王军队的威胁。”
申济眉头一皱，“你是说齐王军队已经威胁到洛京了吗？”
“现在我还不知道，我已经派斥候去探查了，应该很快有消息传来。”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禀报，“邵将军，你派出的斥候有紧急情报禀报。”
“快让他进来！”
申济也有点激动起来，难道洛京那边真出事了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 局势混乱
一名斥候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禀报：“禀报大帅，禀报邵将军，齐军主力已经攻下荥阳粮仓，李弥军溃败回洛京，齐王三万前锋现已抵达偃师。”
申济和邵景文都同时吃了一惊，齐军竟然进军如此神速吗？申济忍不住愤然道：“我一路迎战，豫州军的主力都是我们在顶着，他们齐州却攻城掠地，不费吹灰之力抢夺胜利果实……”
申济愤恨嘎然而停，他这才想起来，他兄长申溱一直坚决反对和齐军联合，就是这个原因，他心中开始有点懊悔了，但当着邵景文的面，他却不能认错，而且不支持太后，他这个秦王也混不上。
“邵将军，你看现在……”他有些尴尬地问。
邵景文却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他毫不犹豫道：“今晚杨晟必定撤军回洛京，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当连夜追击，必定大败杨晟。”
……
洛京危急使杨晟再没有选择，他连夜撤军返回洛京，营帐和辎重统统丢弃，摆出诱敌深入之势，却被申济看破了他的战术，雍京大军长驱直入，衔尾追击，杨晟率军边打边撤，三战皆败，而前军却被邵景文率十万军包抄，切断了退路，豫州军大败，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最后杨晟只率八千人逃回洛京。
豫州军连战连败，三十万大军覆灭，雍、齐数十万联军已经逼近洛京不足三十里，消息传来，洛京一片混乱，人人皆知大势已去，官员们不再上朝，纷纷外逃，士兵们卸甲丢兵，藏入民居，大部分商铺都已关门闭户，而米价暴涨，斗米一银，不断有暴徒袭击米铺，杀人抢米，洛京大街小巷，混乱不堪。
一辆马车在大街上疾速行驶，马车内，张缙节心情沉重地望着街头的混乱，他不时看见有暴徒冲进民宅，抢掠财物，他心里明白，这些所谓暴徒，都是逃亡的士兵，他暗暗叹了口气，局面混乱到这个程度，也是他事先料到，皇上多疑，不肯信任大将，最后用平庸的杨晟为主帅，注定会有今天的结果。
事已至此，追究杨晟的责任已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身中箭伤，又急又气，已染重病在身，在世不久，皇上也免去了他一切职务，张缙节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稳住眼前的乱局。
马车经过一栋被焚毁的商铺，这是他每天都要经过的一家珠宝店，现已经洗劫一空，燃了一夜大火，现在看到的，是商铺的残垣破壁，依然冒着袅袅青烟，想着掌柜的随和，伙计们卖力，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让张缙节痛心疾首。
尽管大部分官员都已逃亡，昨晚苏翰昌也来劝他去楚州，但张缙节却毅然决定留下来，对这座数百年的京城，他肩上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马车驶进了皇宫，宫门紧闭，大半羽林军也逃亡了，只剩下不到一千羽林军和数百名侍卫。
张缙节在空旷的宫殿广场上疾走，很快便来到了皇帝办公的太极殿旁，十几名侍卫正聚在宫殿台阶下商量着什么，见他过来，都纷纷站起身。
“难道你们也想弃皇上而逃吗？”张缙节厉声喝问。
十几名侍卫都羞愧地低下头，刚才他们确实是在商量逃亡，一名侍卫躬身道：“相国，现在禁宫只剩下三百名侍卫，已经很难守住内宫了。”
“那你们就守住皇上和皇后！”
张缙节心中愤然，连侍卫都逃跑，难道所有人都不知忠义吗？他也不用通报，只见向皇甫恒的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也安安静静，只有两名小宦官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见他过来，两人吓得要站起，张缙节却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保持安静，他慢慢走进御书房，只见皇甫恒坐在御案后，手撑着额头，神情痛苦，张缙节心中怜悯，早知道今天，当初又为何不听劝。
“陛下！”他上前行一礼。
皇甫恒慢慢抬起头，见是张缙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也不知是惊喜还是苦涩。
他自嘲地苦笑一下，声音嘶哑，“张相国，你还没走吗？”
“陛下要臣去哪里？”
“朕没有，大家都走了，相国次子在楚州为高官，你去楚州，必然受重用，你去吧！朕准你走，这房子已经快塌了。”
张缙节摇了摇头，异常坚定道：“陛下，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洛京有百万民众，败逃藏匿之军不下五万，城门四周还有一万忠心陛下的军队，粮食有一百二十万石，库银三百万，左藏内更有无数布帛和绸缎，陛下只要开仓放粮，稳定住京城局面，再拿出银两招募士卒，加上城池坚固，臣以为一定能守住洛京。”
“可是能守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有意义吗？”
皇甫恒叹了口气，“朕登基不长，无福予民，索性就让雍州军入城，安抚民众，朕也问心无愧。”
“陛下颓废，将我等支持陛下的人置于何地？”
张缙节见皇甫恒已经失去信心了，便毅然道：“陛下，臣请缨为兵马大元帅，让臣最后为陛下尽忠！”
皇甫恒心中也有一丝感动，便点点头，“你可一切便宜行事，朕都准许。”
他取出自己的金牌，递给他，“凭此金牌，如朕亲临！”
张缙节接过金牌犹豫一下又道：“臣还有一个请求，望陛下同意。”
“你说，朕听着。”
“臣建议把荆州让给皇甫无晋，换取他进攻齐州和雍州。”
皇甫恒苦笑了一下，“这个不用相国费心了，朕三天前便派人去楚州传旨，封皇甫无晋为荆州大都督，已经把荆州让给他了，只可惜朕这个决心下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张缙节点点头，“那臣去调兵布阵了，臣会调用一切仓禀之资，请陛下勿怪！”
“朕已经把金牌给你，你去做吧！”
张缙节行一礼，便匆匆离去了，皇甫恒望着他的背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皇甫无晋来了又如何？不也一样吗？”
皇甫恒心中最大的悔恨并不是用杨晟为元帅，而是他当初不该定都洛京，如果定都襄阳，局面就不一样，可是现在撤往荆州的去路已被齐军截断，他连退路都没有了。
皇甫恒慢慢闭上眼睛，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想知道。
……
张缙节奔出宫门，在大门处正好遇到了大将李弥，李弥率八万军守荥阳，却遭到二十万齐州包围，他寡不敌众，败回洛京，皇甫恒没有怪罪于他，又任命他为九门大将军。
“张相国！”
李弥上前急道：“士兵们要求发饷，否则大家都不干了。”
张缙节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陛下已经准我一切便宜行事，我马上就去查库，先你给一百万两银子，招募士兵，整顿治安，所需粮食，我都会一一发放，当务之急是要把局势稳定下来，李将军，只要坚守一个月，局势必将有改变。”
李弥也少数忠于皇甫恒的人，他拱手道：“只要保证军士钱粮，我这条命就拼给陛下吧！”
两人又商量了片刻，便分头去了，张缙节召集了几十个没有逃走的小官，给他们重赏，命他们协助自己，开仓放粮，平定物价，又从李弥那里要来五百军士，对所有粮铺进行管制，限量购粮，同时，李弥开始整顿军纪，派军队上街巡逻，并杀了几十名暴徒，在一连串的措施下，洛京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两天后，五十万雍州和齐州联军包围了洛京，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将洛京团团围住，对他们而言，攻破洛京轻而易举，但难的是，攻破洛京以后该怎么办？洛京归谁？齐州想要，雍州也想要，在之前的谈判中，双方都没有明确这个问题，现在问题出来了，该怎么解决它，在没有达成协议之前，双方都不想过早地拿下洛阳。
……
齐军大营已经基本上形成了雏形，是一个半月形的营盘，二十万大军将洛京城半包围，雍京大营也是一样的半月形状，两个半月之间并没有完全融合，南北各留下了一个宽达一里的缺口，这也是让洛京军民逃离的通道，只要通过检查，洛京的军民便能携带财物顺利离开城池，这是瓦解洛京人抵抗决心的有效手段。
西进之战已经延续半个月，此时已是九月初，到目前为止，皇甫忪对所有的收获都很满意，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目的，他已经占领大半个豫州，而且他的原计划只到荥阳为止，可现在，他还想再分一杯洛京的羹。
大帐前，皇甫忪坐在一架软软的躺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秋日阳光的温暖，远方是高耸的洛京城墙。
“有没有楚州的情报？”
这是皇甫忪唯一担心的事情，他的齐州空虚，他很担心皇甫无晋会乘虚而入，所以几乎每隔半天都会问一次楚州的情况，昨天得到消息是鄱阳郡的军队已经渡过鄱阳湖向荆州进军，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皇甫无晋果然攻打广州是虚，他的目的还是要取荆州，皇甫恒既败，所有人都要分一杯羹，只是皇甫无晋不声不响，却占了大便宜。
“回禀殿下，还没有楚州的消息。”
皇甫忪一颗心微微放心，他开始想象着自己踏进紫薇宫的情形了，就在这时，一只从远方飞来的信鸽在天空盘旋，映入了他眯起的眼中。
……

第二百五十五章 乘虚而入
八月下旬的齐州已经是秋意浓郁，过了中秋后，早晚便开始凉了，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炽热，和爆发激烈战斗的豫州土地相比，齐州便显得天高云淡，怡然悠闲，没有人会想到，这么美好的天气，战争会突然降临。
齐郡祝阿县，这是齐州各县中第一座离黄河最近的县城，离黄河不到三里，修建有黄河码头，这次远征豫州，祝阿县便成了最重要的军资集散地，码头上修建了上百座大仓库，并将码头拓长扩宽，可以同时停泊十艘五千石的大船。
不仅如此，齐军还在祝阿县和济南城之间挖掘了一条长五十里的人工漕渠，连接黄河和大清河，便于粮食、军械等各种军用物资从齐州各地运往祝阿县码头，正是齐军对豫州的大举进攻，使默默无闻的祝阿一举成为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重镇。
在祝阿县码头以东一里处，便是漕河入口，在漕河口边，齐军用巨石修建了一座高三丈的城堡，成为漕河与祝阿县码头的指挥中心及眺望塔，驻扎有上百士兵。
他们的任务是眺望漕河方向，防止从漕河过来的船与黄河内的船相撞，每天十二个时辰，都会有三名士兵时刻保持监视状态。
这天上午，三名当值士兵还是和往常一样观察着漕河的动静，这两天会一批粮食从济南府运来，所以他们特别留意。
这是，一名士兵在另一头眺望黄河风景时，无意中发现远处河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他指着黑点惊讶地叫喊起来，“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其他两名士兵都拥上前，向河面上望去，两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惊讶或者震惊的表情。
“天啊！那是战船！”
一名老兵认出了这些黑点，他惊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自言自语，“居然有上千艘战船，这是谁来了？”
“快敲警报！”
他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大喊：“快敲警报，笨蛋！”
“当！当！当！”急促而刺耳的敲钟声回荡在城堡上空，这不是漕河有船到来情报，而是发现敌情。
片刻几十名士兵纷纷冲上眺望台，每个人都被惊呆了，一名校尉也来了，“发生了什么事？”他推开众人走上前，眼睛蓦地瞪大了，半响，他才低低喊了一声，“我的老天啊！”
楚州的水师战船已经浩浩荡荡开来了，船帆遮天蔽日，仿佛整条黄河都被大船覆盖，船队分成三队，在河面上列队疾驶，一眼望不见尾，在船队最前面是一艘无比庞大的巨无霸战船，齐州也有一艘，这时，所有的士兵都明白了，这是楚州水军来了，这种神舟级战船天下只有五艘，一艘在齐州，其他四艘都在楚州。
楚州水军的母船在河面上停下，缓缓驶上来三艘五千石的战船，船侧面的弦板开启一个个窗口，伸出了一座座黑黝黝的炮口，炮口对准了城堡，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尽管没有一个人知道船壁上的黑管是什么，但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杀机还是让所有的士兵们都惊得面面相觑，就在这时，惊天动地的炮击声在河面上响起，炮口喷出一股股白色的硝烟，密集的炮弹射向石堡，猛烈地爆炸了，石堡和石堡周围接二连三的爆炸，碎石乱飞，惨叫声四起，片刻，三丈高的石堡便轰然坍塌，码头上的士兵和工人都惊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石堡坍塌标志着楚州水军对齐州的全面开战，一艘艘满载着士兵和战马的船只陆续在码头靠岸，一队队士兵开始列队下船，一万多匹战马也从上百艘大船牵下，在士兵和战马下船的同时，一百余艘三千石的炮船进入了漕河，向五十里外的济南府开去。
……
大半个时辰后。楚州大军在祝阿县登陆的消息传到济南城，这里是齐州州治，也是齐王老巢，齐军很多家属都住在城内，齐州三十万大军西征，大将罗傋又率十万大军南征彭城郡和下邳县，齐州腹地空虚，济南城内只有不到一万守军。
恐慌和无助使这座数十万人口的大城一片混乱，人们争先恐后逃命，各大城门口挤满了要逃出城人群，在南城门，守军甚至和逃跑民众发生了冲突。
齐王府内也是一片混乱，所有人的下人都在忙碌地收拾东西，尽管他们知道这是徒劳，但王妃迟迟没有动静，使他们无事可做，只有收拾东西。
在王府内院齐王妃的起居房前，十几名侍卫站在院中焦急万分地催促，“王妃，赶紧撤离吧！楚州骑兵队已经到了城北二十里外，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北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房间没有声音，过了半晌，才听王妃罗启凤问道：“消息已经发给齐王了吗？”
“消息已经发出，不仅发给齐王殿下，罗大将军那边也同时发出，现在就等王妃火速离开。”
“楚州来多少军队，一定要我离开吗？”
“回禀王妃，楚州来了千艘战船，恐怕有十万大军，而且还有一万多骑兵，我们只有八千守军，根本守不住城池，请王妃速速离开，否则，王妃和世子被俘，会严重打击齐军士气。”
齐王的世子政是前王妃所生，罗启凤只生了两个女儿，还没有儿子，或许是侍卫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如果世子出事，她确实无法交代，又过了半晌，罗启凤终于答应了，“好吧！我这就出发，告诉士兵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以免伤及无辜百姓。”
侍卫们大喜，纷纷奔出去准备马车，片刻，齐王妃带着齐王妻妾和十几名儿女分乘二十辆马车，在两千齐王亲卫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了济南城，向南撤离。
城头上，千余名士兵紧张地望着北方，他们无所适从，想关闭城门，但蜂拥而至的百姓堵死了城门，几十辆马车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城门根本无法关闭，更重要是王妃还没有离去，使他们不敢关闭城门。
每个士兵眼中都充满了忧虑，据说有十万楚军登陆，天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然出现，南方沿海一点情报都没有！
这时，一名王妃的侍卫飞奔上城，老远便大喊：“姚将军！”
将军姚治是济南府留守大将，目前他也是城中官阶最高的军官，城中的数千军队就是由他指挥。
他上前急问：“王妃和世子离去了吗？”
“王妃和世子都已离去，临行前王妃有令，如果军队无法抵抗，也可以撤离，不要伤及百姓。”
姚治恨恨道：“一仗未打，就这么逃走吗？”
他手中有八千士兵，这个数量不多不少，让他很尴尬，就在这时，城下奔来一名斥候，大声禀报道：“姚将军，一百多艘战船沿漕河南下，已经过了鹊山，逼近城池，离我们这里只有五里！”
‘五里！’
姚治急向漕河远方眺望，果然看见了一支船队向大清河这边开来，才一百多艘船，最多也只有两万多军队，他一咬牙道：“传我的命令，准备石砲，迎战楚军船队！”
……
漕河直通济南城北面的大清河，也联通护城河，大清河又叫济水，是济城的天然屏障，紧靠城北两里外流过，齐王妃迟迟不动身和守城军队敢出城迎战，就是因为有这条河流阻拦楚军南下。
对付船只，一般是使用水雷或者发石机，也可以用抛石机抛射轰天雷，但由于防水技术难以解决，抛射轰天雷的实战效果并不理想，大多落入水中熄灭，也没有做专门的深入研究，实战中，更多是使用小船运载水雷，等小船靠近大船后射出火箭引爆，或者直接派水鬼将水雷固定在船上引爆。
对付气势汹汹杀来的楚州战船，齐军采用了传统的应对措施，河面上分布着二三十艘小船，每艘小船内都有十几枚铁壳水雷，船上涂满火油，百余弓箭手埋伏在岸边，只有楚州大船靠近，便立刻火箭齐发。
除此之外，岸边还部署了近百架击石机，六十步内，射出的大石能洞穿船壁，八千士兵已严阵以待，准备阻击楚军上岸。
齐军并不担心楚军骑兵，大清河上的三座大桥已经被拆毁，除非临时搭建浮桥，而搭建浮桥所需的小船已全部集中在南岸，现在他们只需全力对付楚州战船，阻止船上士兵登陆。
一百余艘大船缓缓驶来，它们并没有靠近小船，在离小船还有数十步外，便猛然开炮了，十几艘战船同时开炮，密集的炮弹落在五百步外的齐军人群中，猛烈地爆炸，赤焰迸发，黑烟腾空，炸得人仰马翻，弹片横飞，残肢断躯，死伤极为惨重，近百架击石机也炸得支离破碎，只三轮炮轰，齐军便死伤近千人，连主将姚治也被一枚弹片击中，身受重伤。
惨烈的火炮杀戮使齐军在极度恐慌中败退了，楚军的新式武器令他们胆寒，斗志全消，数千齐军丢盔卸甲，仓惶南逃，连伏藏在岸边的百余名弓箭手也逃得无影无踪，几十艘小船依然在水中飘荡。
一个时辰后，三万楚军列队进入了济南城，齐王府被楚军占领，皇甫无晋随即下令，楚军分兵两路，大将赵元凯率一万军东莱半岛进发，去接受各郡县的投降，他亲自率领六万精锐楚军进军鲁郡，去迎战彭城郡北援的十万齐军。
楚军能否占领齐州，就在此一役。
……

第二百五十六章 鲁郡一战（上）
鲁郡梁父县以南，这里是延绵不断丘陵中的平原地带，大将罗傋在接到楚军突袭济南府的消息后，大惊失色，立刻率八万大军北上救援，在彭城郡一线，仅留两万余军队和淮河以南的楚军对峙。
一路强行军四天，这天傍晚，罗傋率大军终于抵达梁父县，再向北过博城县后，便可进入齐郡，而此时，罗傋已经得到消息，五十里外发现了皇甫无晋的主力大军。
罗傋当即下令在淄水南岸驻营，他是带兵老将，知道士兵数日行军十分疲劳，以这样的状态迎战，他们必败无疑。
黄昏时分，士兵们忙碌地扎营做饭，很多士兵都疲惫不堪，倒地便睡着了，大帐内，罗傋忧心忡忡，尽管他火速北上，但他仍然没有一点把握对付楚军，根据逃回来的士兵描述，楚军有一种犀利的火器，能将轰天雷投出五百余步远，密集爆炸，这让他心中十分恐惧。
他想到了重型投石机，但士兵说并不是，而是一种管状武器，一艘三千石大船上就有二十门这种管状武器，这给罗傋带来很大的压力，他不知道这种新式武器是不是只有船上才有，如果是那样或许好一点，如果不是，那他的压力就大了。
就在罗傋忧心忡忡之时，大营内忽然鼓声大作，警报声连连不断，这是有敌军来袭的警报，罗傋大吃一惊，急忙奔出帐外，一名士兵来报：“大将军，楚军骑兵来袭！有数千骑之多。”
罗傋愣了一下，楚人善舟，几时又有骑兵来了，难道是西凉骑兵？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令道：“传令弓弩手，抵住营角！”
此时，齐军大营内已乱作一团，刚刚睡下的士兵们又纷纷起来，披甲带盔，拿着兵器冲出营帐，上万弓弩手蹲在大营外围，张弓搭箭，紧张地注视着楚军来袭，朦胧的夜幕中，只有旌旗招展，尘土遮天蔽日，也不知道多少骑兵来突袭。
楚军虽然气势很大，但实际上只有两千骑兵，他们奔到齐家大营两百步外却又纷纷调转马头，向两侧奔袭，很显然，他们不想进入齐军弓弩的射程，却杀向防御薄弱的大营东南，那里是辎重粮草的存放地。
齐军大惊失色，弓弩手在营盘中奔跑，士兵们也列队待发，营盘内混乱不堪，粮草堆已经被火箭点燃，战马牲畜惊恐万分，无数的士兵在抢救粮食，扑灭大火，等弓弩兵们赶到，楚军骑兵却又杀回西北，骑兵箭如雨发，将列队在大门的数百齐军悉数射死，一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楚军骑兵才绝尘而去。
齐军大营内怨声载道，士兵们都已筋疲力尽，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了，想睡觉则浑身酸痛。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大营内终于平静下来，士兵们草草吃一点东西，准备入睡了，连主将罗傋也感觉自己筋疲力尽，可就在这时，大营内金鼓声再次响起，惊醒了所有士兵的酣梦。
罗傋也知道这是楚军故意来骚扰，等士兵在帐外禀报，他恨恨大骂：“命第三军弓弩手防御，其余不必理会。”
士兵却惊恐道：“大将军，这次有万余骑兵！”
罗傋狠狠向地上一锤，下令道：“命令全军起来，准备战斗！”
金鼓声大作，号角声呜咽，刚刚睡下的士兵被迫无奈，只得再次起身准备应战，所有人都累得腿都要抽筋，却又不得不服从军令。
这时，大营西边已经发生了战斗，一支两千人的齐军骑兵出营迎战，夜色中和楚军骑兵混战在一起。这一次，楚军真的出动一万骑兵，一半是骚扰，一半是当真，如果齐军疲惫，不放在心上，他们便直接袭营。
战马交错飞奔，却难以真的作战，楚军骑兵和齐军骑兵盔甲区别不大，黑夜中根本分不清敌我，双方简单冲突后便立刻分开了，楚州万余骑兵向南缓缓撤退，在两里外驻马，列成了冲击大阵。
齐军不敢再睡觉，纷纷列队准备应战，但楚军却不冲击，士兵们都抓紧时间在马上休息，双方紧张地对峙，此时已是一更时分，齐军始终得不到休息，很多士兵倒下便睡觉，可刚躺下，一队楚军骑兵来袭，鼓声大作，又将士兵从睡眠中惊醒……
整整一个晚上，楚军时而分队来袭，时而大军压上，骚扰齐军无法休息，四更时分，楚州骑兵终于撤走，而就在这时，罗傋得到消息，楚军主力已经在八里外渡过了淄水，正向他们大营杀来。
再休息已经没有时间，罗傋万般无奈，只得下令收拾营帐，准备战斗，四天的强行军和一夜骚扰，士兵们皆已疲惫不堪，而楚军却是在博城县休息三天南下，罗傋心中充满了担忧，这一战，楚军几乎是以逸待劳，他能否取胜？
虽然心里明白，他却不能对士兵们直说，他回头厉声大喊：“楚军兵力不如我们，也一样疲惫，弟兄们，打起精神来！”
‘轰隆隆！’齐军鼓声大作，振奋齐军士气，齐军八万大军，两万骑军，五万步兵，还有一万亲兵和辎重兵，在淄水以南排下了阵势，骑兵居首，步兵分左右两个大镇，辎重兵和亲兵列在后队，全军以战鼓和军旗来指挥。
此时天已麻麻亮，楚军主力出现在三里外，他们的行军也明显放慢了，楚军骑兵不多，只有一万人，分布在南侧翼，而前方是两万步兵，中间隐藏着一万火枪兵，后方还是一万步兵，一共五万人。
而楚军最犀利的战船没有出现，火炮也没有出现，皇甫无晋亲自指挥这场关系到是否能问鼎中原的战役，他位于后排一万步兵中间，在一万步兵中，有一座巨大移动木台，木台高三丈，装有六只直径为一丈的大木轮，由三百匹马拉动它前行，这是楚军的指挥台，皇甫无晋就站在高台上，高台上有指挥军旗和战鼓。
军队缓缓前行，在距离对方大阵约三里时，皇甫无晋一声令下，“驻军摆阵！”
钟声‘当！当！’敲响，这是停止前进的命令，五万楚军停止了前军，五万楚军中并非全部是水军，其中只有两万水军，三万是楚州府兵，为了打赢这场战役，皇甫无晋已经下令部署在淮河一线的十万大军进军彭城郡，从南面向齐军包抄。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两支军队上空，每个人都感到紧张而不安，两支军队在盔甲和装备上都是一样，但不同的是，楚军的头盔涂成了黑色，齐军以枪兵、弓弩、刀盾兵和骑兵为主，而楚军没有弓弩军，变成了一万火枪兵，每支火枪上装上刺刀，这就使火枪兵无论远射还是近身肉搏都能作战。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已经对峙了半个时辰，皇甫无晋非常有耐心，他的军队休息充分，体力充足，更重要是，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有利，他已经得到消息，江淮楚军已经击溃部署在彭城郡内的一点齐军，正疾速向北进发，赶来和他汇合，而齐军异常疲惫，长时间的站立和焦虑会让他们因为疲惫而士气大降。
罗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近半个时辰的站立使士兵们越来越烦躁不安，但两军交战，先冲锋者虽然气势占上风，但损失更大，主要是被对方弓弩所伤，所以罗傋并不想主动冲锋，他更希望对方先发动。
“大将军，对方好像并无弓弩军。”一名将领在他身边低声道。
罗傋摇了摇头，“不可能，他的弓弩是藏在里面，等我们冲锋时出来。”
罗傋经验丰富，看透了皇甫无晋的意图，是想引诱自己先出击，但看透了也没有办法，他的军队身体疲惫，拖不起时间，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疾奔而至，面带惶恐之色，他低声对罗傋道：“大将军，彭城郡传来消息，楚州十万大军在四日前越过淮河，击溃了我们的守军，正疾速向北而来，前锋五千楚军已经抵达曲阜。”
罗傋大吃一惊，曲阜县在南面仅八十里，行军疾速，一天便可赶到这里，难怪皇甫无晋并不急着迎战。
他心中慌了起来，这个消息如果传开，他的军心将严重动摇，他再也和楚军磨战不起，立刻战刀一指，厉声令道：“第一骑军杀上，冲击中央步兵！”
进攻的鼓声大作，一万骑兵奋勇争先，杀向楚军阵地，他们避开楚军骑兵，直冲楚军中央步兵阵地。
万马奔腾、气势如大浪滔天，卷起尘土遮天蔽日，仿佛平地响起滚滚闷雷，铺天盖地向楚军杀来，两军相距三里，瞬间便可杀到。
皇甫无晋见齐军终于忍不住先出击了，他立刻令道：“传令火枪兵换位！”
鼓声‘咚！咚！’响起，黑旗招展，一万火枪兵从中间走出，列队成三排，前后相距一丈，第一排三千士兵蹲下，刷地端起了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铺天盖地奔来的一万骑兵。
……

第二百五十七章 鲁郡一战（下）
当骑兵向前冲锋之时，从来没有任何骑兵会考虑他们前方是什么，当万马奔腾，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也没有任何人敢停下，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最前方的骑兵也必须毫不迟疑地冲过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刀山火海，而一万支黑洞洞的枪口，连罗傋也瞪大了眼睛，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他已经隐隐猜到，这或许就是击溃济南守军的神秘武器。
但战争是不容后悔，所有的决策和战术都必须事先准备好，一旦战争发动，就很难在改变，就算那些神秘武器将彻底击毁骑兵，罗傋也不敢让骑兵撤回，双方相距只有三里，骑兵的撤回很可能会导致全军溃败，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让军队杀过去。
“第二军骑兵，三军步兵出动，掩杀！”
他一声令下，进攻的战鼓如山崩地裂般敲响了，齐军又一支万人骑兵和三万步兵发动了，铺天盖地冲杀而去，如果说第一支骑兵是肉盾的话，那后面的四万军队才正是真正的冲杀。
就在这时，楚军的火枪密集开火了，一万支火枪分三轮射击，此起彼伏，硝烟弥漫，子弹密如急雨般射向齐军一万骑兵，一百五十步外，一万骑兵人仰马翻，死伤累累，只三轮枪，齐军骑兵便死伤三千余人，百步内，尸体堆满了前进的道路，没有一名骑兵能冲进百步内，前锋骑兵士气丧尽，心惊胆寒，调头仓惶而逃。
高台上，皇甫无晋见一万骑兵溃败，立刻下令道：“骑兵追击，彻底击溃！”
鼓声敲响，蓝旗挥动，部署在南撤的一万骑兵发动了，如长堤决口，一万骑兵俨如大浪滔天，向败退的齐军骑兵席卷而去，一万齐军大败，而此时，齐军的大队人马掩杀而来，楚军钟声大作，白旗挥动，楚军一万骑兵呼啸而退，瞬间从一万火枪兵身旁疾驰而过，齐军追兵已到百步外。
火枪兵再次猛烈射击，枪弹如暴风疾雨，打穿盾牌，击透盔甲，大片齐军惨叫着倒地，而此时的齐军一万弓弩手却在后方，无法发挥作用。
楚军的诡异战术都是围绕着一万火枪兵进行，后方的罗傋也发现这一点，如果不击溃这支犀利而神秘的火器队伍，今天他就败定了，罗傋歇斯底里大吼，“给我擂鼓冲锋！”
他索性抢过鼓槌，‘咚！咚！咚！’密集的鼓声敲响，这是冲锋的命令，五万齐军在战鼓的催促下，不计代价地向楚军猛冲而来，一片片倒下，一群群冲上，一步步接近了楚军火枪兵，已经到三十步外。
从一百五十步到三十步，短短的一段距离，齐军已经付出了一万五千余人的伤亡，而此时，皇甫无晋并没有拿出臼炮，尽管他知道臼炮的犀利，但他更希望用战术的方式来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火枪兵退，骑兵和步兵迎战！”
楚军的鼓声变了变得缓慢而有力，‘咚——咚——咚！’跟着是红旗和蓝旗挥动，一万火枪如潮水般退下，护卫在高台周围，一万骑兵和三万步兵迎战而上，两支大军轰然撞击，展开了惨烈的肉搏厮杀，齐军倾巢而出，连辎重兵和罗傋的三千亲兵也投入战斗，只剩弓弩手，罗傋将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赌台。
淄水南岸原野上的战斗已呈白热化，金戈铁马，杀声震天，鼓声劲击，号角呜咽，尽管楚军的人数要略少于齐军，但昂扬的斗志和充沛的体力还是使他们占据了上风，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血流成河，尸横籍枕，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此时，皇甫无晋凝视着东方，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
和楚军一样，一万齐军弓弩手留在后方，张弓搭弩，护卫着主帅，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战场的厮杀上，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散原本笼罩在河面的晨雾，阳光普照，天空晴朗，很多后面的士兵都看到了一幅可怕的景象，使他们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淄水宽约十丈，水流平静，在齐州北部的丘陵之间蜿蜒流转，最后注入大清河，而在晴朗而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支由近百艘千石军船组成的船队出现在他们身后，距离他们只不到三百步远，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不等他反应过来，百艘战船上的五百门大炮同时开火了，炮声如雷，密集的炮弹落入毫无防备的大营和弓弩阵中，俨如数百铎火花绽放，在人群猛烈地爆炸了。
靠河边的二千余弓弩手死伤惨重，哭爹叫娘，四散奔逃，此时大营也燃起熊熊大火，尽管大部分弓弩士兵都不在火炮射程内，但突来的袭击和炮弹爆炸的震撼，以及楚军从后面杀来，还是让弓弩士兵一片混乱，很多人心中惶恐之极。
对死亡的恐惧和齐军战局的不妙，开始有士兵趁机脱军逃跑，一人带动十人，百人带动千人，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罗傋大声叫骂，拔剑劈砍，一连杀了十几人，但是阻拦不住大群士兵逃亡。
楚军的火炮依然在猛烈的轰击，爆炸声响彻原野，横飞的弹片不断让大量士兵倒下，整个后军都陷入一种狂乱之中，有人擅自跑到钟鼓前，敲响了警钟，有人吹响了号角，他们都是在提醒作战的军队。
但战场上钟鼓和号角都是一种指挥军队作战的信号，而并非守营时的警报，钟声和混乱严重动摇了齐军的军心。
鏖战中的齐军出现了溃败的迹象，随着五丈高的帅旗被一颗炮弹击中，轰然倒下，数万齐军终于全线溃败。
近十里长的战线，齐军兵败如山倒，丢盔卸甲，争先逃命，楚军随后掩杀，杀得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而这时，已经提前上岸的一万楚军从东面掩杀而来，拦截住了齐军的溃逃之路，齐军士兵们纷纷跪地求饶……
中午时分，战场上终于安静下来，楚军开始清扫战场，敌军尸体集中焚毁，而楚军战死士兵则一一登记，也开始焚烧，最后将尸骨装入陶罐，皇甫无晋骑着战马，在数百人的护卫下，在一队队被俘的齐军士兵中穿过，行军司马赵著向他汇报初步统计的战果。
“八万齐军，死伤二万八千余人，不算伤兵的话，俘获四万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一万三千余匹，还是有数千齐军向南败逃而走。”
“我们伤亡如何？”皇甫无晋问道。
“我军死伤三千余人，战马也损失了千余匹。”
皇甫无晋点点头，只要死伤控制在五千人之多，那这场战役他们就属于大胜，他又追问：“罗傋呢？有没有找到他？”
“没有找到，根据降兵交代，他的数百亲兵从战场上率先撤出，保护着他向南逃走了。”
“算他的运气好！”
皇甫无晋随即下令，“大军重新驻营，等到南方的军队赶来汇合。”
当年晚上，大将吴军率领三万江淮军先期抵达了梁父县，和皇甫无晋军队汇合，两天后，江淮军陆陆续续抵达鲁郡，皇甫无晋命大将周延保驻防齐州，控制住齐州局面，又命齐郡长史郑源为特使，去幽州传檄，劝说镇守幽州的大将刘汉章投降，并许诺，他若投降，将封他为赵国公、范阳节度使。
消息不会立刻回来，皇甫无晋在休整两天后，便率十万楚军乘八百艘大船沿黄河西去，向豫州挺进。
……
洛京城已经包围了近十天，从第七天开始，雍齐联军便开始猛烈的攻城，双方已经在达成协议，以洛水为界，双方各占领半城，齐军占领北城包括皇宫，雍军则占领南城，而皇宫内的所有人员和物资，包括皇甫恒都要交给雍州，达成这个协议后，双方便开始大规模进攻洛京。
不料经过七天的准备，洛京的防御已经渐渐建立起来，守城军队也增加到三万人，大将李弥还在城头上建造了不少重型投石机，并使用了火油和震天雷，给攻城的两支军队以重创。
三天血战，使雍州郡死伤三万余人，齐州军也有两万余人的死伤，而洛京依然巍然屹立，此时，楚军奇袭齐州的消息已经传到齐军大营，尽管皇甫忪下令封锁消息，但消失还是不胫而走，传遍了军营，绝大部分齐军将士的家属都在齐州，顿时人心惶惶，军心思归，不安的情绪弥漫在齐军大营内。
帅帐之内，齐王皇甫忪异常烦恼，背着手在大营内来回踱步，懊恼、悔恨以及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他内心，使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他刚刚接到情报，罗傋率八万军北援，结果在梁父县遭遇了皇甫无晋的主力，楚军使用了一种犀利的火器，使罗傋全军覆没，而江淮楚军也全面进入了齐州境内，齐州境内再无自己的军队。
皇甫忪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的齐州丢了，为了夺取豫州，结果自己的老巢却被别人占领，得不偿失，这使他心中悔恨交加，而且王妃妻妾和十几个子女都下落不明，这让他在豫州还有什么意义。
皇甫忪几次想下令，大军返回齐州，但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如果他现在返回，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是，他的谋士高昂急步走了进来，“殿下，我刚刚得到幽州的消息。”
……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幽州怎么了？”
皇甫忪吃了一惊，一种不安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幽州可是他的最后一条后路，如果幽州也出事，那的处境就危险了。
谋士高昂是皇甫忪的重要幕僚之一，跟了皇甫忪近十年，劝说皇甫忪娶罗启凤为妃就是他的主意，正因为娶了罗启凤，才使皇甫忪得到了时任齐青节度使罗傋扼全力支持，皇甫忪由此对高昂极为信任，这次和雍州联合攻豫也是高昂大力劝说，皇甫忪才下定决心。
高昂躬身道：“我听说皇甫无晋派齐郡长史郑源去幽州劝说刘汉章，我感觉有点不妙，请殿下立刻送信给刘汉章，一定要稳住他。”
皇甫忪大怒，“郑源这个浑蛋，我待他不薄，将他从县令提升为史，他竟敢背叛我助敌！”
“殿下，他既然投降了皇甫无晋，肯定还想向上爬，这个是正常，殿下请不要管他，关键郑源是刘汉章妹夫，我很担心刘汉章受郑源所劝，投降了皇甫无晋，幽州就危险了。”
皇甫忪沉吟一下道：“刘汉章跟我多年，应该不会背叛我。”
高昂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事关每一个人家族命运和前途之时，是不会考虑什么交情，齐王最大的问题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皇甫恒为储君东宫太子，他登基是名正言顺；皇甫恬的母亲是皇后，申皇后扶他登基，也能说得过去；而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嫡孙，有太皇太后支持，他登基也是情理之中，惟独齐王是偏妃之子，封为藩王，无论从哪一点说，他登基都难以服人。
如果他实力强大，或许还有人支持，可现在他老巢都被人端了，支持他的人恐怕就更少了，远的不少，就说郑源，一直对他表示忠诚，可真的事到临头，便立刻投降了皇甫无晋，还积极替他做事，这说明齐州的官员们并不是真心支持齐王，只是慑于他权势而违心答应，如果齐王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也太令人失望了。
虽这样想，高昂却不敢明说，只得含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殿下还是写一封快信给刘汉章，这样稳妥一点。”
皇甫忪点了点头，其实他心中也没有底，“好吧！我马上就写。”
停一下，他又问：“我想问先生，我现在是撤军回齐州，还在留在豫州？”
“殿下自己觉得呢？”高昂反问道。
“说实话，我心里很矛盾，我很担心家人。”
皇甫忪眉头紧锁道：“我知道将士思归，可是我一走，辛辛苦苦占领的豫州土地就归了雍京，我心中不甘，更重要是，我若被皇甫无晋击败，我就完了，再无立足之地，心中很乱，请先生教我。”
这个问题高昂也想了很久，他便语重心长道：“首先我认为王妃和世子无恙，应该是在赶来洛京的途中，只是无法传递消息，如果王妃和世子被俘，我们就应该马上知道，皇甫无晋肯定会用他们来打击殿下的威望。”
皇甫忪想了想，应该是这样，只要王妃在济南城破时没有被抓，就应该能逃脱，他觉得被俘的可能性不大，一颗心也稍稍放下。
“然后呢？请先生继续说。”
“然后，我以为现在有上中下三策可选，由殿下决定。”
皇甫忪有了兴趣，他坐下来道：“你说，我听着！”
“我先说上策，上策是殿下可以分兵两路，一路少量军队北上幽州，阻止刘汉章投降，另一路由殿下率主力撤回东郡，准备迎战皇甫无晋。”
说完上策，高昂看了看皇甫忪，皇甫忪没有表态，催促道：“先生请说完，我一起考虑。”
“好！我再说中策，中策是殿下还是派少量军队北上幽州，主力则继续攻打洛京，务必拿下洛京，然后依凭洛京对付西进的皇甫无晋，而下策就是直接撤回大军，直扑齐州，如果刘汉章没有投降，那命他从幽州南下，两军配合一举夺回齐州，这三策殿下可选其一。”
皇甫忪沉思片刻，他有些奇怪地问道：“先生为何把夺回齐州放到下策，难道这不现实吗？”
高昂摇摇头道：“这里面首先有一个问题，幽州能否保住，如果保不住，那殿下回齐州就会面临楚州和幽州的联合夹击，以皇甫无晋水军的强大，殿下认为自己有几分胜算？如果幽州未降，那为什么要在齐州境内作战，在豫州迎战皇甫无晋主力，不是更好吗？皇甫无晋战败，我们一样可以夺取齐州，而且还能保住豫州。”
皇甫忪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这个下策确实没有必要，可以放弃，他又问：“那上策和中策，先生建议我选哪一个？”
“我建议殿下选中策。”
“为什么？”
高昂阴阴一笑道：“很简单，皇甫无晋肯定不愿意同时对付雍州和殿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西凉军一定会事先有所行动，逼雍州军撤军，那时如果殿下击败皇甫无晋，不仅可收回齐州，而且连整个豫州都属于殿下，雍州最后给殿下做了嫁衣。”
皇甫忪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赞道：“先生果然高明！”
……
河间郡，自从楚军奇袭齐州后，幽州守军刘汉章便率十万大军驻兵在河间郡观望齐州动向，一方面是他没有得到皇甫忪的命令支援齐州，另一方面，他也很担心自己的军队能否渡黄河成功，楚州强大的水军使他停住了脚步，将十万大军驻扎在长芦县以北的永济渠附近。
刘汉章是鲁郡博城县人，今年五十岁，出身鲁郡大族，从军三十年，在齐州军内资历很深，他从校尉做到都尉，后又升为济南将军，五年前出任齐青节度副使，被齐王皇甫忪拉拢，转而向他效忠，皇甫忪攻下幽州后，便命他为幽州总管，统帅十万军队驻扎幽州。
刘汉章的妻儿都在济南府，听说济南府失陷，他心中焦急万分，已经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这天下午，刘汉章正在大帐内给皇甫忪写信，他刚刚接到皇甫忪的来信，希望他能继续效忠，不要被眼前的局势吓倒，皇甫忪告诉他，会很快夺回齐州。
刘汉章虽然暂时稳住焦急的情绪，但他心中还是很担心家人安危，他希望皇甫忪能想办法替他赎出家人。
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禀报刘总管，大营外来一人，自称是大人的亲戚，叫做郑源。”
刘汉章一愣，随即大喜，“快！快请他进来。”
郑源是他的妹夫，又是齐郡长史，他一定知道自己家人情况，片刻，一名穿着白色锦袍的中年文士被带进了大帐，来人正是齐郡长史郑源，四十五六岁模样，身材中等，留有短须。
郑源是进士出身，一直在齐州为官，混得却不好，入仕途近十五年，才当上历城县县令，去年被皇甫忪推荐为齐郡长史，他的妻子刘氏就是刘汉章三妹。
一进帐他便笑道：“大哥为家里人担心坏了吧！”
刘汉章一把拉住他道：“你快告诉我，我家人怎么了，母亲有没有事？”
刘汉章的母亲今年七十岁了，也在济南城，刘汉章不仅担心自己的妻儿，也更担心自己的母亲。
“大哥放心吧！大哥府邸有军队把守，不准人进去打扰，临行前我和三娘还特地去看了老母亲，她身体很好，让我给你带个口信。”
说着，郑源取出一只玉镯放在桌上，这是信物，刘汉章认出这是母亲之物，他有些惊讶道：“玉娘没有信吗？”
玉娘是他的妻子，母亲有什么话，妻子应该写信才对，怎么要带口信，郑源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笑道：“大嫂的信是有，不过她正好在益都县，没有和老母亲在一起。”
刘汉章点点头，他的长女嫁给了益都县令周孝文，刚刚生下了一个儿子，估计妻子是去看外孙，“那我母亲的口信是什么？”
“老母亲说，让你要识时务，效忠大宁皇帝。”
刘汉章沉默了，母亲的意思他明白，是要他站好队，不要效忠错了人，他又慢慢拆开妻子的信，妻子在信中只有一个意思，让他不要进攻齐州，否则全家性命难保。
“大哥，你怎么不问问我？”郑源笑了笑道。
“你？问你什么？”
刘汉章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妹夫，他忽然明白过来了，郑源一定是投降了皇甫无晋，所以他才能见到自己的母亲，才过河北上，刘汉章不由冷笑一声，“我不用问你，你肯定投降了皇甫无晋，没错吧！”
“没错，我确实投降了他，不仅是我，齐州大部分地方官都表示愿意效忠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大家都认为他将是大宁王朝的皇帝，而且他是苏逊的女婿，以苏逊在齐州的声望，恐怕能拒绝他的人不多，连我都自称为苏逊的门生。”
刘汉章还是摇了摇头，“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我承认他可以名正言顺登基，但现在就说是大宁王朝皇帝，似乎还早了点，至于苏逊的女婿，那是你们士人看法，和我无关。”
“大哥，你还是糊涂啊！没有明白老母亲的意思，老母亲的意思，就是要你不要再效忠齐王，你还不明白吗？齐王虽有野心，但他凭什么登基？天下没有人服他，他想登基只是痴心妄想罢了，而洛京皇甫恒覆灭在即，大臣都逃亡殆尽，当然不会再效忠他，剩下的就是雍京和皇甫无晋，难道大哥想效忠申家吗？”
刘汉章有些动摇了，并不是郑源说服了他，而是他的母亲和妻儿都在皇甫无晋的手上，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让我再想一想！”
“好吧！大哥尽管想。”
郑源取出皇甫无晋给他的檄文，“你自己看看吧！赵国公，范阳节度使，大哥，识时务者为俊杰。”
……

第二百五十九章 皇甫恬的忧思
一大早，申国舅便得到紧急情报，幽州刘汉章投降了皇甫无晋，尽管这个结果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但它真的到来时，还是让申国舅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今天是休朝之日，这些天申国舅因为连续劳累过度，而有些病倒了，他想偷一分空闲，今天稍微休息一下，不料幽州的紧急情报，使他无法再休息，他要立刻去见少年皇帝。
申国舅换好了朝服，快步向院子的马车走去，刚走到马车旁，只见一名小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他脸一沉，不悦道：“发生什么事了，这般慌张？”
“老爷，蜀州来人了，说有重要消息禀报。”
申国舅只觉一阵头疼，幽州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蜀州又来情报了，难道是皇甫无晋又进攻蜀州了？想想也不太可能，或许是别的事情。
“人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片刻，一名报信男子走进来，躬身施礼，“卑职是巴东郡秭归县县尉王平，卑职特来向相国禀报，从江宁府来了很多人，都是申氏家族成员，还有广陵郡刺史申渊和江宁府少尹申祁武，这是申少尹给相国的信。”
说着，这位王县尉便取出一封信呈给申国舅，申国舅愣了半晌，慢慢接过信，只见封皮上写着‘父亲大人亲启’，正是他儿子的笔迹，他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拆开信匆匆看了一遍。
申国舅做梦也想不到，皇甫无晋竟然把儿子申祁武和所有江宁府的申家子弟都礼送到了蜀州，男男女女，老人孩子，一共有七八十人，包括他的三个亲叔叔和两个姑母姑父，连广陵刺史申渊也一并被送回。
申家是个大家族，除了一小部分在雍京外，其他全部都在江宁府老宅，皇甫无晋在江宁府发动兵变后，申府上下都被皇甫无晋扣押，这一直是申国舅耿耿于怀的事情，没想到，他们竟然全部被释放了，这让申国舅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困惑，皇甫无晋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现在申国舅暂时不想考虑更多，关键是家人平安，他连忙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卑职十天前出发，当时他们刚到秭归县，现在估计他们应该也是在来雍京的途中，因为申少尹和申刺史都坚持立刻回雍京。”
申国舅一颗心放下了，他连忙吩咐管家，“带这位王县尉去休息，再赏他五百两银子。”
“多谢相国赏赐！”
王县尉大喜，深施一礼，跟着管家下去了。
家人的获释只给申国舅带来片刻的慰藉，皇甫无晋北进却像块大石一样沉甸甸压在他心中，他登上马车，向皇宫而去。
马车在百名侍卫的左右护卫下，在前往皇宫的大街上疾驶，马车内，申国舅显得心情十分沉重，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终于发生了，皇甫无晋向中原进发。
本来按照他的策略，最好形成双帝南北对峙的局面，让皇甫无晋在南登基，皇甫恬在北称帝，这样对峙十几年后，待北方恢复元气，再慢慢统一南方，自古以来都是北方统一南方。
这样就需要和皇甫无晋结盟，他甚至可以把蜀州让给皇甫无晋，让西凉军南下，可现在，皇甫无晋渡过淮河向齐州进军，他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申国舅对申太后极力和齐王结盟的策略极为恼恨，齐王算什么，他根本就不可能威胁到雍京的帝位，名不正言不顺，真正的威胁是皇甫无晋，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是天凤太子之子，又有太皇太后支持，他争夺天下名正言顺。
从这次洛京官员大出逃，大部分官员都南下楚州和荆州便可以看出，很多人心中还是把晋安皇帝视为正统，尽管过去了四十年，似乎被人遗忘，可它真的一旦出现，却又完全是另一种情形。
申国舅暗暗叹了口气，这些洛京官员宁可逃往楚州而不愿来雍州，这还说明了一个严重的事实，那就是他们已经不承认雍京的正统了，申国舅也听到一些官员的不满之声，雍京已经是申家王朝，而不再是大宁王朝。
尽管申国舅不愿这种事情发生，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不满是有原因，雍京的军、政、皇权，三者都被申家把持，尤其申济被册封为秦王，这种不满的声音更加沸腾，已经是无法掩盖。
但申国舅除了忧心忡忡以外，也同样地无可奈何，申太后和申济的联合，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而且更让他恼火的是，拥有八万军队的灵武总管李凌风，自己怎么拉拢他，他都不理睬，但申太后仅仅答应封他为灵武郡王，他便投靠了申太后，使申太后实力更强大。
如果再这样放任她权力膨胀，申国舅甚至怀疑自己的妹妹会不会效仿武则天登基。
马车到了丹凤门前，他下了马车，直接走进了宫门，向北极殿而去，现在他只有从少年皇帝这里打开一条出路，这个少年皇帝毕竟是有一点头脑之人。
皇甫恬这几天也停止了上课，皇甫无晋进攻齐州引发的变局同样让他感到忧虑，原本是雍齐两家共同灭豫，不料现在皇甫无晋却插一足，打乱了整个局势。
尽管皇甫恬并没有权力决定战略布局，但他这一次是支持母后，原因同时是齐王的威胁要远远小于皇甫无晋，自从听说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孙，他心中便对皇甫无晋憎恶之极，这种憎恶同时也是一种害怕。
此时皇甫恬正和他的两名心腹，礼部尚书周棋纶，以及现在的老师大学士徐筠商量眼前的局势，周棋纶原来是楚王傅，皇甫恬登基为少帝后，他便被申皇后封为礼部尚书，而翰林大学士徐筠则是先帝皇甫玄德指派给皇甫恬的老师，教授皇甫恬已经五年。
这两人是皇甫恬最信任之人，在现在这种局势危急的时刻，他也只能找这两人商议。
“两位师尊，皇甫无晋已经拿下齐州，朕确实很担心他以后的发展势头，说实话，朕不担心齐王，惟独担心他，太皇太后在他的手上，如果太皇太后承认他为正统，形势就会朕很不利，朕现在该怎么办？”
周棋纶和徐筠对望一眼，其实他们二人事先已经有过默契，徐筠缓缓道：“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洛京官员大量逃往南方，而不是逃亡关中？”
“朕刚才也说了，他是晋安皇帝之孙，太皇太后又在楚州，这样会让很多人认为他是正统，朕思量，应该是个缘故。”
徐筠摇了摇头，“不完全是这个缘故。”
他从桌上玉盘里取出两个外形一样的橙子，放在皇甫恬面前，问道：“陛下，这两个橙子就像是你和皇甫无晋，就算他是晋安皇帝之孙，可你是先帝之嫡子，先帝同样是正统，他有太皇太后支持，可你同样有皇太后支持，现在他只是凉王，而陛下已经登基为帝，陛下优势还要大于他，可现在为何洛京官员都选择他，而不选择陛下呢？这两个橙子发生了什么不同？”
皇甫恬默而不语，等待师傅解惑，徐筠拾起桌上的墨汁，泼在其中一个橙子上，顿时一个橙子变得漆黑污秽难看，而另一个橙子依然光艳诱人，他指着那个泼墨的橙子道：“原因就在这里，现在陛下已经不是刚才的橙子了，而变成这个样子，试问，谁还愿意选择它？”
皇甫恬十分聪敏，他已经明白老师的意思了，他低声道：“这个墨汁就是申家。”
徐筠毫不迟疑道：“对！陛下说得一点没错。”
这时，旁边的周棋纶也低声叹息道：“陛下在深宫或许不知，臣是礼部尚书，天天和朝臣打交道，高官们大多有城府，不会多说什么，但中下层官员却议论纷纷，对申家把持朝政军权不满，尤其太后册封申济为秦王，这更引发众怒，大家都说，这就是初汉吕氏重现，申济就是吕禄，雍京的朝臣尚且如此，更何况天下人，洛京大臣自然是选择皇甫无晋。”
皇甫恬默然，良久，他低低叹了口气，“上个月，朕去探望母后，与她共餐，餐桌上母后和朕戏言，问朕愿不愿意改姓申？”
周棋纶和徐筠同时大吃一惊，“陛下，真有此事？”
“母后只是随口戏言，或许并不能当真。”皇甫恬声音很低微，一点自信都没有，他想起母亲一脸严肃地问自己，哪里有半点戏言的模样。
徐筠教皇甫恬读书五年，朝夕相处，对他非常了解，看他这样子，恐怕不是戏言那么简单，徐筠沉声道：“陛下，你必须有一个鲜明的态度，不能含糊，不能暧昧，否则，会给申家侥幸之心，陛下，微臣问你，你愿意吗？为了这个皇位，你愿意改姓申吗？”
皇甫恬眼中露出坚毅之色，他愤然道：“朕是大宁皇帝的子孙，是堂堂的皇甫嫡子，安能改为异姓，做这种欺宗灭祖，人神皆愤之事，朕宁可死，也绝不姓外戚。”
周棋纶点点头，“只要陛下有决心就好，臣愿为效周氏先祖周勃，兴皇族，诛申氏，为陛下效死命！”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申相国有紧急大事求见！”
皇甫恬目光向两位师尊望去，徐筠沉声道：“可听其言，不可信其人。”
周棋纶也冷笑一声，“申家内部权力之争，不能等同于江山社稷之争。”

第二百六十章 相后之争
片刻，申国舅走进了皇甫恬的御书房，周棋纶和徐筠已经回避，不在房中，皇甫恬坐在御案后读书，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尽管皇甫恬对申国舅很有好感，也有一点感情，尤其申济被太后册封为秦王后，申国舅以免除自己汉中郡王的方式来表示抗议，这让皇甫恬一度感动。
但他师傅最终提醒了他，申家内部的权力斗争，不能等同于江山社稷之争，这便使他心中对申国舅有了一丝警惕之心。
“臣申溱参见皇帝陛下！”申国舅深施一礼。
“相国免礼！”
皇甫恬脸上露出笑容，“今天是休朝日，相国怎么不休息？”
“臣本来想休息，但一早便得到一个紧急情况，特来向陛下禀报。”
“什么紧急情况？”
申国舅叹了一口气，“臣得到消息，幽州刘汉章已经向皇甫无晋投降了。”
“什么！”
皇甫恬大吃一惊，这个结果他却没有想到，昨天他还在考虑齐王会和刘汉章联合进攻楚军，怎么变成了刘汉章投降？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望着幽州和齐州及豫州三者的战略地形，眉头一皱道：“如果是这样，那刘汉章会率军从邺郡南下，和皇甫无晋共同夹击齐王之军，恐怕齐州之军不妙了。”
“臣估计刘汉章暂时不会进攻齐王，这种调头噬主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最多是不再听从齐王的调遣，臣怀疑他倒可能对晋州施压，这个他会听从皇甫无晋的调遣。”
说到这里，申国舅摇摇头道：“臣担心的不是这个，皇甫无晋很擅长于战略，臣担心他会下令西凉军进攻关中，现在二十万关中大军正在鏖战洛京，关中只有三万守军，如果西凉军大举进攻关中，我们该怎么应对？”
皇甫恬有点奇怪，这个问题他们在出兵洛京之前就曾经讨论过，当时那个会议申国舅也参加了，皇甫恬记得当时申国舅很沉默，看得出他并不赞成，但他是不赞成和齐王联手。
“相国，你忘了吗？当时我们定下来，从关内调十万军到凤翔，专门应付西凉军对关中可能的袭击，既然相国提醒，那我去禀报母后，要求立刻调兵。”
申国舅苦笑一声道：“陛下，如果真是那样做，那雍京灭亡指日可待。”
皇甫恬摇了摇头，“我不明白相国的意思，能否请相国明说？”
申国舅长长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道：“陛下，臣上次主张和皇甫无晋联合，臣是希望能通过一种谈判的方式，解决西凉军的问题，如果我们和皇甫无晋结盟后，我们取豫州，让皇甫无晋取荆州，然后，我们再以蜀州来换取河陇地区，对于皇甫无晋，他可以将南方地区连成一片，而对我们，则去除了西凉军这个最大的威胁，双方都有好处，我想皇甫无晋当时还没有夺取天下的野心，他也会答应这个条件，可所有人都反对我这个方案，说是蜀州沃野千里，弃之可惜，说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后，是我们真正的敌人等等，陛下，如果当时听臣的话，我们用蜀州换豫州，西凉军的威胁也没有了，我们还得到河陇之地，然后我们还可以向幽州，向齐州进攻，统一北方，可没有，谁也不肯听我的话，结果现在是什么结果呢？我们得到了什么？洛京主力是我们击败，但豫州大部分土地却被齐王夺走，雍京国库几乎消耗殆尽，还要支付死伤士兵的抚恤，西凉军依旧虎视眈眈，让我们夜不能眠，最后西凉军大举进攻关中，我们还得把军队撤回来，一无所有，陛下，这就是不采纳臣意见的后果，若皇甫无晋击败齐王，占领豫州，下一步就轮到我们，不是吗？”
皇甫恬沉默了片刻，也叹了口气，“朕现在才明白相国目光长远，朕当时是有点情绪化，一心认准了皇甫无晋是敌人，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不！还有办法挽救。”
申国舅连忙道：“我们现在还可以和他结盟，一起联手对付齐王，然后我们以荥阳为界，至少还能得到一半豫州，再将蜀州换河陇，让西凉军南下，对我们而言最后损失了半个豫州，并不大，而承担代价的是齐王，陛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皇甫恬咬了咬嘴唇道：“如果皇甫无晋不肯怎么办？”
“他肯定愿意，毕竟齐王三十万大军，不是那么好对付，而且他需要时间巩固他的占领，用蜀州换河陇，臣认为这是可行之道。”
停一下，申国舅盯着皇甫恬的眼睛，低声道：“关键是，你要去说服太后。”
……
申国舅告退走了，皇甫恬坐在龙椅上思考他的话，这时，周棋纶和徐筠从内屋走了出来，皇甫恬正要对他们说申国舅的方案，徐筠摆摆手，“刚才我们都听见了。”
“那师父认为申相国的方案可行吗？”
周棋纶道：“我以为和皇甫无晋结盟倒是可行，但绝不会长久，如果仅仅只是想去除西凉军的威胁，不如用晋州换河陇，留下蜀州，我们也有退路。”
‘晋州！’皇甫恬眉头一皱，“恐怕太后不会同意。”
“事实上用蜀州换河陇，太后也一样不会同意！”徐筠笑了笑道，其实他关心的并不是皇甫无晋，而是申家，如果能造成申国舅和申太后的严重对立，导致申家内讧，这倒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关键看皇甫恬怎么做。
……
“哀家绝不同意！”
华清宫，申太后毫不犹豫拒绝皇甫恬转达的申国舅的方案，“你去告诉他，不管是用蜀州换关陇还是用晋州换关陇，哀家都决不能接受，更不会和皇甫无晋结盟，哼！出卖蜀州，亏他想得出。”
申太后的态度很鲜明，如果现在和皇甫无晋结盟，那等于承认上次和齐王的结盟是错误的，眼前的被动是她的决策失误造成，这个她绝不能接受。
“可是母后，申相国确实说得有点道理，我们耗尽国库，死了几万人，可到最后，我们只拿到两个郡，而豫州的大部分土地都被齐王抢走，他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儿臣以为，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独立对付洛京，没必要和齐王联合。”
“你的意思是说，是哀家决策失误了吗？”
“不！不！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眼前这个局面很复杂，不知该怎么破？”
申太后闭目沉思了片刻道：“怎么破这个局，其实哀家也在考虑，哀家已经派人去和齐王接触，解铃还须系铃人，要破这个局，还得靠齐王。”
皇甫恬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明白母后的意思，便问道：“母后的意思，能不能再说明白一点，儿臣愚钝，没有能理解。”
“要破这个局其实很简单！”
申太后冷笑了一声道：“造成眼前的困局是因为齐州空虚所致，作为齐王，夺回齐州要远远大于他在豫州的利益，我们可以帮助齐王夺回齐州，条件就是他要把豫州让给我们，当然，我可以把彭城郡、下邳郡和沭阳郡三郡给他，让他去和皇甫无晋斗个你死我活，他们鹤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这个方案秦王也完全赞同，皇儿，你就不要去考虑申溱的方案了，你要牢牢记住，真正威胁你皇位的，不是齐王，而是皇甫无晋。”
虽然皇甫恬没有权力决定这种重大的军国决策，但太后所提到的‘秦王’二个字，令他心中愤恨异常，一个外戚武夫，何德何能，竟然敢封秦王，这一刻，他想到了吕后，自己不就是汉惠帝刘盈吗？
这一刻，他的母亲的面孔也变得如此狰狞可憎，仇恨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若不将申家杀尽灭绝，他就誓不姓皇甫！
“皇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申太后发现了儿子的表情异常。
皇甫恬连忙稳住心神，恭恭敬敬道：“儿臣很好，没有不舒服，儿臣只是有点感到害怕，这些血腥的战争争夺。”
申太后脸上露出怜爱的笑容，摇摇头道：“所以母后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你才十三岁，你现在应该刻苦读书，将来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皇帝，皇儿，以后这些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母后自然会和大臣们商议，知道了吗？”
“可是……申相国说，母后毕竟是女人，目光比较短浅，看不透天下大事，重大的事情，母后还是多听听申相国的意见吧！”
申太后大怒，“他竟敢这样说哀家吗？”
“母后息怒，申相国只是一时负气之言，并非真心辱骂母后。”
申太后重重哼了一声，“哀家知道他是负气之言，就因为哀家和他意见相左，从小都是他做主，这次哀家做了主，他就受不了，他别忘了，他只是相国，惹恼了哀家，他的相国就别想当了。”
“母后，还有一件事，儿臣不敢隐瞒。”
“你说，什么事？”
“儿臣听到一些传言，有不少人主张恢复政事堂制度。”
……

第二百六十一章 政治优势
在皇帝未成年之前，一般有三种过渡制度，政事堂制度、太后垂帘制和摄政王制度，太后垂帘制就是现在的制度，由太后当政，掌握军国大权，摄政王制度则是由嫡系成年皇族出任摄政王，暂替皇帝监国，这种制度只在纸面上，从来就没有实行过。
而政事堂制度，又叫顾命大臣制，一般是皇帝临终前指定几名信得过的重臣，组成政事堂，少年皇帝成年之前的所有军国政务都由政事堂内的顾命大臣制决定。
大宁王朝成立三百年来，不算皇甫恬，一共出现过三个少年皇帝，其中两次采用政事堂制度，一次采用太后垂帘制，而采用太后垂帘制一般需要两个前提，一是皇帝猝死，二就是外戚实力强大，一百五十年前出现过一个冯太后，就因为皇帝突然死亡，来不及指定顾命大臣，再加上当时冯太后的父兄把持着朝廷大权，这一次申太后掌权也是同样的原因。
可以说，政事堂制度是太后垂帘制的死敌，是申太后绝对不能容忍的议论，她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她冷冷问道：“是什么人在议论要换政事堂制度？”
皇甫恬连忙道：“回禀母后，听说是一些读书人，好像和文心社有关。”
申太后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机，不露声色道：“皇儿回去读书吧！以后不要再过问军国大事，等你十八岁以后，母后会让你参政。”
皇甫恬浑身颤抖了一下，他听得清清楚楚，母后说得是参政，而不是主政，一字之差，意义完全不同，十八岁以后，他只是参政，那谁来主政？
皇甫恬不敢有任何表露，他连忙施一礼，退下去了，皇甫恬刚走，申太后便厉声命道：“速去宣周威来见哀家！”
周威是京城绣衣卫将军，掌管五千绣衣卫缇骑，效忠于申太后，申太后心中杀机迸发，议论要换政事堂制度，就是要赶她下台，她想知道，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个文心社的后台是何许人？
……
大宁王朝也在一定程度上允许结社自由，比如苏菡舅父颜玉书参加的读书会，就是一种在官府有备案的自发结社，文心社也是一样，它实际上是雍京几十名有名望的学者、儒生自发组成一个学术社，经常聚会，谈谈读书心得，说说儒家经典，偶然也会抨击一下朝政时弊，这是读书人的天性。
文心社平均每五天聚会一次，成员可来参加，也可不参加，很自由，他们一般是在崇仁坊的文聚茶楼举行聚会。
第二天上午，二十几名儒士和往常一样在文聚茶楼里汇合，谈天说地，发表一下自己对时局的见解，这段时间豫州之战颇引他们瞩目，几乎所有的话题都在谈论天下几大势力的争斗。
二十几名儒士正说得眉飞色舞时，数百名绣衣卫缇骑突然包围了茶楼，缇骑们冲上二楼，茶楼内一片大乱，尤其文心社包下的东大厅内更是乱作一团，近百名绣衣卫缇骑冲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
儒士们义愤填膺，纷纷起身斥责，“朗朗皇城脚下，你敢乱来吗？”
绣衣卫校尉冷冷一挥手，“全部带走！”
缇骑们如狼似虎冲上前，抓起这群读书人便走，儒士们拼命挣扎叫喊：“我们都是有功名在身，不得无礼！”
“全部带走，反抗者打倒拖走！”
儒士们很多人被打翻在地，捆绑起来，楼下停了几辆密闭的马车，儒士们被堵上嘴，扔进马车内，马车迅速离开了崇仁坊，向城外驶去。
一个时辰后，绣衣卫将军周威出现在一座东城外的大宅内，这里是绣衣卫的秘密审讯地，几间院子里隐隐传来惨叫和哭喊声。
一名校尉走上前，躬身施一礼，将一叠供状交给周威，“所有人都招了，他们承认经常议论并抨击太后，主张实施政事堂制度。”
周威对这个不感兴趣，读书人发发牢骚，抨击朝政很正常，他关心的是，谁是文心社的幕后主使，一般这种社团都会有某个大臣的支持，这些儒士的言论往往就和这个大臣有关，这是一种变相的主导民意的手段。
“谁是他们的后台？”
“回禀将军，是户部侍郎潘仁毅。”
“原来是他！”
周威冷笑了一声，潘仁毅是申国舅的心腹，是申国舅掌握户部左膀右臂，周威忽然明白，太后为什么让自己调查文心社了，实施政事堂制度，让儒士们进行民意上的宣传，看来，有人对太后很不满了。
“将军，这些儒士怎么办？”
“让所有人招供画押，送去绣衣卫地牢暂时关押，然后通知他们家人来保他们出去。”
……
楚军东进的速度异常缓慢，在东郡濮阳县，八百艘战船便停泊在黄河岸边，皇甫无晋在等待着梁郡的消息。
从兵力上对比，楚军主力只有五万，要远远逊于齐王西征的三十万大军，所以皇甫无晋也没有想过要硬拼，尽管他有犀利的武器，但兵力悬殊，仍然对他十分不利。
更重要是，皇甫无晋需要得到洛京城破的消息，他甚至比齐王更希望看到皇甫恒的倒台，洛京城破，再加上齐王妃西归，这便可以使齐王夺回齐州的意志下降，他会将大量的军队驻扎在洛京，从而形成分兵之势，这是皇甫无晋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另外，他也在等待西凉军的消息，二十万西凉军的施压，足以让雍州军撤回关中。
战争不仅仅是军队的厮杀，它还包括幕后的较量和政治上的角力，如果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就是最高境界。
皇甫无晋已经渐渐抓到了齐王皇甫忪的软肋，他的名不正言不顺，将是他最后失败的主因，齐州官员对他背弃到幽州刘汉章的倒戈，都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
对于他皇甫无晋，他有着其他势力所没有的政治优势，不仅是他的出身，还有住在楚州的太皇太后，这位地位崇高的老人，一直被大宁王朝的臣民们所景仰，可以说，这是皇甫无晋手上最大的一张王牌，在关键时刻，他会毫不犹豫打出来。
梁郡驻扎着原陈留总管贺千绝的五万大军，虽然他投降了齐王，但皇甫无晋也发现其中的微妙之处，那就是贺千绝自始自终没有和齐王见过面，他的军队也没有解散，更没有插入齐王的亲信，依然保持着完全独立。
这种情况在战争时期是很少见，因为这很可能会导致这支军队的反戈，给后方带来严重的威胁，以齐王的心思，他不会意识不到这种危险存在，但他依然让贺千绝的军队驻扎在梁郡这种重要的战略之地，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齐王也拿贺千绝无可奈何，贺千绝依然保持着一种半独立状态，与其说他是投降，不如他们是另一种形式的结盟。
对于这种拥有独立军队的地方军阀，最好的办法是分化拉拢，让他为自己所用。
贺千绝年约四十余岁，是前左卫大将军贺铮之子，祖父贺诚曾为范阳节度使、兵部尚书，贺千绝可以称得上是名将世家，世代效忠大宁王朝，和所有的大臣一样，在皇甫玄德突然驾崩后，大宁王朝出现了分裂，贺千绝也处于一种迷茫之中，他不知自己该效忠谁？
皇甫恒是储君，他登基后按理应该是最名正言顺的君主，但很多大臣都知道，在皇甫玄德突然驾崩的时刻，皇甫恒就在华清宫中，被皇帝囚禁，他有弑父的嫌疑，贺千绝也知道，更重要是皇甫恒猜忌日盛，重用外戚杨晟，令他极为不满。
所以他之前便将自己的妻儿悄悄转移到陈留，他并不准备真正效忠皇甫恒，一方面他保持自己军队的独立，另一方面，他也在等，等最后局势明朗，投降齐王皇甫忪，只不过是他为了保存实力的权益之计。
贺千绝的五万大军驻扎在梁郡城外，占地五里，是一座庞大的军营，他是陈留总部，整个梁郡都是他的地盘。
此刻，贺千绝正在大帐内和他的弟弟贺千纶说话，贺千纶是杨晟手下的将领，杨晟的二十万大军在渑池县大败后，贺千纶带着几十名亲兵逃回洛京，将妻女接出洛京，直接投奔了兄长贺千绝。
“大哥，我感觉齐王的局势很不利。”贺千纶沉思良久道。
“为什么有这个结论，说说你的理由。”
“原因很简单，他受封齐王，却身在豫州，名不正言不顺，他的士卒都是齐人，齐州被占，士卒们思归心切，他却一心攻打洛京，以致军心不稳，缺乏战略眼光，其次他用人唯亲，像罗启玉这种天下不齿之人居然是他后军主将，就因为是他小舅子，还有皇甫英俊这种无能之将，因为是皇族，也被他重用，连幽州刘汉章都背叛了他，可见他用人确实有问题，这样的人空有三十万大军，也迟早必败，我建议兄长不要把身家性命和贺家前途押在他身上。”
贺千绝点点头笑了，“你说得很对，其实我心里明白，只看洛京官员南逃，便可看出大势所趋，我现在在等皇甫无晋开出的条件，他给刘汉章开出赵王公和范阳节度使的条件，那我呢？我在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大帐外有亲兵禀报：“将军，太皇太后的懿旨到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奇袭荥阳
贺千绝愣住了，他看了兄弟一眼，贺千纶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居然是太皇太后的懿旨，但他们的吃惊只在一瞬间，贺千绝立刻命道：“速摆香案接旨！”
太皇太后给他下旨，这无论如何是一件大事，在他记忆中，好像从前的皇太后很少有下旨。
片刻，几名宦官在军士们的引导下来到了中军大帐，为首宦官便是从前皇甫玄德御书房总管罗忠国，上次去江宁府给皇甫无晋下旨，便被留在了楚州，他怀抱圣旨卷轴，快步来到大帐前，高声道：“太皇太后有旨，陈留总管贺千绝接旨！”
贺千绝在香案前跪下，“臣贺千绝接太皇太后之旨。”
罗忠国展开懿旨朗声读道：“陈留总管贺千绝，乃世家名门之后，世代为大宁忠良，国之栋梁也，今天下大乱，兵戈纷起，外戚篡权，藩王不伦，大宁社稷黯淡，人民涂炭，哀家身在楚州，心怀大宁苍生，不胜悲戚，望贺千绝将军行忠义之举，拨乱扶正，还大宁朗朗乾坤，以慰哀家之盼，特加封贺千绝为梁国公、骠骑大将军、上柱国，封其弟贺千纶为陈留县公、云麾将军，贺家一门忠义，特授殊荣，钦此！”
旁边贺千纶没想到居然也有自己的份，他也慌忙跪下听旨，贺千绝只觉鼻子有点发酸，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含泪道：“臣贺千绝谨尊太皇太后教诲，为大宁王朝效忠！”
“臣贺千纶谢太皇太后隆恩！”
两兄弟站起身，接了懿旨，旨意上面有太皇太后的玉玺和金印，太皇太后竟称贺家世代忠良，这是何等荣幸，贺千绝心中感动，便问道：“请问太皇太后在楚州身体可安康？”
罗忠国连忙道：“老祖宗身体很好，心情也不错，只是伤感子孙不孝，手足相残，她希望这种局面尽快结束，大宁统一，给天下苍生一条活路。”
贺千绝叹了口气，这何尝不是他所愿，他连忙吩咐亲兵，“请罗公公去偏帐休息，好生招待！”
罗忠国带领两名手下跟亲兵下去了，贺千绝又回到大帐，他仔细看了一遍圣旨，便问兄弟，“你觉得呢？”
贺千纶心里有数，玉玺和金印是真，但恐怕这旨意是从东郡过来的，是皇甫无晋替太皇太后下旨，否则太皇太后怎么会知道他也在大营，不过他封了陈留县公，心中也颇为感动，有了效忠皇甫无晋之心，他也不说破，便对兄长道：“其实形势很明显，旨意中说外戚篡权，说的是申家，藩王不伦，说的是齐王，天下正统唯有洛京和晋安之孙，但皇甫恒猜忌太重，重用昏庸无能的杨晟，导致晋州和豫州两次大败，精兵丧失殆尽，洛京指日可破，没有什么意义了，既然太皇太后下旨，其实就是希望大哥能辅佐皇甫无晋，以保贺家前途富贵，大哥，我觉得可行。”
贺千绝沉思了片刻，他心里也渐渐明白了，这是皇甫无晋借太皇太后的名义来封他，给他一个台阶，先降齐王，再降凉王，这个名声是在不好，以太皇太后的名义来招降他，也就堵了天下人之口，他心中也很感激，而且封他为梁国公、骠骑大将军、上柱国，这确实待他不薄了。
“这样，你替我去一趟东郡，转告皇甫无晋，我愿意听他任何调遣，我唯一的条件是，在天下统一之前，维持我的兵权，待天下统一后，我愿意将兵权交给他，做一介文官。”
贺千绝是一个儒将，他明白拥立之功之最重要，但恃兵则必亡。
当天晚上，贺千纶带着兄长的效忠之信前往东郡，向皇甫无晋表示了效忠，梁郡五万大军，愿听从皇甫无晋调遣。
……
荥阳县位于黄河以南，自古便是中原的粮食储运中心，战国时期，魏国开凿鸿沟，自荥阳引黄河水流向东南，与淮水、泗水、济水、汝水等汇合，使荥阳四通八达，中原各郡粮食皆汇于荥阳。
皇甫恒在洛京登基后，也不断从荥阳调粮，在齐军占领荥阳之前，荥阳粮仓还有四百万石粮食，皇甫恒又陆续调走五十万石，最后齐军得到了三百五十万石粮食，成为齐军的最大给养之地。
眼下，齐军二十五万大军围攻洛京，在荥阳驻扎了三万重军，由大将罗启玉统帅，罗启玉是王妃弟弟，又是罗傋的独子，自然不会让他去亲冒箭矢攻打洛京，便任命他为后军主帅，率三万军驻守荥阳的粮仓重地。
此时在鸿沟内，密密麻麻停满了数百艘战船，大部分是千石战船，这些都是齐州战船，齐州水军主要是近海防御，又要兼顾大清河，因此战船大都偏小，以千石为主，这次齐王西征，几乎调动了齐州水军所有战船，沿黄河西行，主要运送粮食和其他军用物资，占领荥阳郡后，齐王便下令船只大举运送荥阳粮食到洛京，数百艘大船云集在鸿沟河面上。
此时夜幕已降临，荥阳码头上堆满了粮食麻包，显得十分安静，码头工人们都已回家，只有数里外的几十座大粮窖矗立在夜幕之中。
夜晚，一支由二十艘千石大船组成的船队缓缓驶向荥阳码头，大船上均挂着齐军旗幡，每艘船上都可以看见齐军士兵在走动，而且船尾也有白漆编号，所有的一切细节都显示这支船队是齐军战船，数量并不庞大，也不引人注目。
在离荥阳码头还有二十里时，被河面上的船闸拦住，几名盘查士兵乘坐小船上前盘查，看了看文书，没有什么问题，为首校尉便随口问道：“从哪里过来？”
为首大船上走出一名大胡子军官，用一口齐郡的口音瓮声瓮气道：“洛京过来，都是自己弟兄，还要打秋风吗？”
他话语中带有讥讽之意，意思是说这些盘查士兵借口盘查，实际是勒索往来船只，盘查士兵脸一红，校尉恼羞成怒道：“什么打秋风，老子们正常检查，把船停下来，我们要检查！”
这时，船舱内又走出一名军官，拦住大胡子，拱拱手道：“大家都不容易，不就为混口饭吃吗？我这兄弟说话口无遮拦，我替他向几位弟兄道个歉。”
校尉见他说话客气中听，怒气也消了几分，但就这么放过去，又有点不甘，便干笑一声道：“洛京可是天下富贵之都，你们发了不少财吧！”
军官明白他的意思，便手一招，士兵从船舱内拎出一个布包，扔给他们，军官笑道：“一点小意思，弟兄们拿去喝杯酒吧！”
包袱沉甸甸的，至少有两百两碎银，校尉立刻笑眯了眼，一挥手，“开闸！”
拦江的大木杆缓缓开启，盘查的小船也返回岸边，船队起航，驶向荥阳码头，大胡子军官望着盘查校尉的背影哼了一声，“给他们银子做什么，一炮轰了船闸就过去了，怕谁？”
这支船队自然是楚州水军装扮，来荥阳执行秘密任务，为首的军官叫黄志远，是楚州水军的一名都尉，大胡子军官是他手下副将。
黄志远狠狠瞪了副将一眼，“我们的任务是炸毁船闸吗？像你那样嘴上不留情，他们上船发现火炮怎么办？任务失败，谁来负责，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倒先有理了！”
大胡子副将不敢吭声了，黄志远也没有心思多管他，过了船闸，就意味着他们快到荥阳码头了。
船队在鸿沟河面上列队行驶，一个时辰后，离荥阳码头只有三里了，此时河面开始出现齐州水军船只，一艘接着一艘，密密麻麻停泊在岸边，这一带的河面很宽阔，足有二十丈，几乎所有的齐州船只都集中在这里运粮。
船队在河面上疾驶，不时有民用小船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每一个人士兵都开始变得严肃，眼中明显有了紧张之意，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数里外的粮仓，那边有三万大军严密防守，他们过不去，他们的目标是河面上的四百余艘大船，彻底摧毁齐军的运输工具。
船队终于靠近了码头，此时船队的二十艘大船已经分散拉远，从原来的一里拉长成首尾三里，三艘大船靠近了码头，这里停泊着二十余艘千石战船，三艘大船船壁上的窗口已开，一尊尊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舱内探出。
时间已经到亥时，码头上已经没有一个人，黄志远望着十余丈外的密集大船，他毅然下达了炮击的命令，“开火！”
炮击的巨大雷鸣声在河面上陡然响起，二十艘军船，二百门火炮同时发作，一颗颗炮弹击穿船壁，在船体内爆炸，烈焰迸发，碎木飞溅，船只裂开，随即引发大火，一艘艘军船被炸得支离破碎，开始迅速下沉，船上很多水手和士兵，有的被炸死，有的落水，惊恐万分地游上岸，惨叫哭喊着向军营奔去。
罗启玉被爆炸声从梦中惊醒，他推开身旁的女人，奔出大帐，顿时惊呆了，只见数里外的河边火光冲天，大火延绵数里，四百多艘大船都被大火吞没。
三万多士兵都目睹了大火燃烧，却没有一个人敢前去救火，巨大的爆炸声和逃回水手的描述吓破了他们胆子。
河面上四百多艘战船都消失了，飘满了碎木和杂物，火炮轰击了足足一个时辰，渐渐地平静了，又过了一刻钟，二十里外的船闸处传来了几声闷雷般的爆炸，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洛京乱局（上）
荥阳船只被毁的消息第二天晚上便送到了齐王皇甫忪的手中，四百多艘战船连同三十万石粮食一起灰飞烟灭，令皇甫忪暴跳如雷，愤怒万分，而楚军犀利的新式武器则给他心中压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不过粮仓无恙又使他多多少少感到几分庆幸，这种愤怒、庆幸和莫名惊恐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他心中乱做一团，他谁也不想见，连谋士高昂也被他拒绝在大帐外。
入夜，高昂也自己的营帐内也久久难以平静，他凝视着桌上的地图，反复考虑这次楚军袭毁军船的用意，摧毁齐军的水上运输线固然是皇甫无晋的一个主要目的，但打击齐军军心士气恐怕才是他的真正用意。
齐州已经被楚州占领，绝大部分齐军将士家眷都落入楚军手中，已经动摇了齐军军心，这一点高昂也意识到了，但唯一让他失算的是，楚军进军缓慢，居然停驻在东郡不走，很显然，皇甫无晋在使用拖的战略，拖的时间约长，对齐军的军心就越不利。
高昂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当初是他给齐王献了上中下三策，最后齐王选择中策，留在豫州和楚军决战，可现在楚军却似乎不肯和他们决战，而形成了对峙状态，现在在返回齐州，那洛京怎么办？已经打了近半个月，眼看破城在即，也不可能轻易放弃了。
高昂已经开始觉得洛京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也无可奈何。
心情郁闷，他背着手走出大帐，在大营中巡视，他刻意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走在士兵们的营帐内，在一顶亮着光的营帐旁，高昂停住了脚步，营帐很薄，可以看见里面有许多人影，像是有二十几人在聚会，他心中暗暗一惊，连忙凑了上去。
“小郎，想开一点，你父母不会有事，楚军也不是残暴之人，皇甫无晋是夺天下，肯定会善待民众。”
“可是我爹爹腿摔坏了，我娘身体又不好，姐夫极为吝啬，我不回去，谁来养活他们，不行，我今晚就走！”
听声音，这个叫小郎的小伙子年纪不大，最多十六七岁，这时，另一名声音稍微苍老的老兵叹息道：“别傻了，当逃兵抓住要杀头的，忍一忍吧！”
又有一人怒道：“王大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懦弱，什么叫忍一忍，我老婆孩子都在老家，听说齐州要重新分土地，现在在登记丁口，不在家的人没份，你不回去，我要回去！”
“赵三，我们也听说齐州要重分土地，到底是真的假的？”好几个人都一齐问道。
“这个……反正军营内都这么传，估计是要重分土地，还有楚军的火器，几百步外爆炸，根本躲不过，这个仗我是不想打了，我今晚和小郎一起走，你们走不走？”
营帐内吵成一团，有的说走，有的说再考虑，这时，忽然有人喊，“别吵了，你们听！”
高昂也听见了，有人在吹箫，箫声呜咽凄凉，在军营上空回荡，这是齐州东莱一带的思乡曲，不少人也跟着低低唱了起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思归，思归，父母倚门，白发苍苍，妻子临山，容颜劳劳……’
高昂心中长叹一声，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放弃洛京东归，他转身快步向齐王的大营走去。
……
“不行！”
皇甫忪断然拒绝了高昂的提议，“为攻打洛京，我耗费粮食，死伤五万余人，连齐州都丢了，眼看城池将破，却要我放弃洛京东归，我绝不干！”
“可是军士们士气低迷，归乡心切，日久，恐生兵变，殿下，洛京可有可无，但军心却不可失，孰重孰轻，望殿下三思！”
“谁说洛京可有无可！”
皇甫忪冷冷地看着高昂，“我盼望入主洛京，已不止一日，若不登上九鼎之位，若不走进紫薇之宫，我千里迢迢，来豫州做什么？”
高昂大急，光得紫薇宫又有什么用，这么仓促登基，只会被天下人唾弃，皇甫忪几时变得这样急功近利？
“殿下……”
高昂还想再劝，皇甫忪却不想再听，他一摆手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再劝了，我心里有数，军队士气低迷，攻下洛京，我自会犒赏，你还是多替我想一想，怎么尽快打下洛京吧！”
皇甫忪刚说完，帐门口有亲兵来禀报，“殿下，雍州军大将邵景文有要事求见！”
皇甫忪一怔，随即大喜，连声道：“快快请进！”
邵景文是雍州军第二号人物，他的到来，必然是有重大事情，高昂却有点担心，以皇甫忪现在急功近利的心态，恐怕会被雍州方面利用，他连忙劝道：“殿下切不可轻易答应什么，雍州居心叵测，属下很担心他们会趁机落井下石。”
本来皇甫忪就对高昂有点不满，他这句话让皇甫忪更加不高兴了，他脸一沉道：“我不是三岁小儿，雍州的用意我自己会判断，你退下去吧！”
和邵景文的谈话，他竟然不准高昂参与，高昂无奈，只得退了下去。
片刻，邵景文被亲兵领了进来，他单膝跪下行礼，“末将邵景文，参见齐王殿下！”
从前皇甫忪和邵景文打过好几次交道，他知道此人精明能干，是申国舅的第一心腹，现在手中又有十万大军，轻视不得，他连忙笑着将他扶起，“邵将军免礼，快请坐！”
“谢殿下！”
邵景文坐下，一名侍妾给他上了茶，邵景文心念一转，便笑道：“听说王妃和世子已经回到军营，恭喜殿下全家团聚。”
“哎！也是亲兵护卫得力，在鲁郡险些遭遇楚军，相距只有三十里。”
皇甫忪也很感叹，他的妻女儿子在几天前终于逃回军中，一直让他担忧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全家无恙，让他高兴了好几天，但现在他的心思已全部放在洛京之上，他也想和邵景文谈一谈攻打洛京之事。
“不知道邵将军找我，有什么事吗？”
邵景文笑了笑道：“我奉命来和殿下商谈，主要有两件大事。”
“邵将军请讲，我洗耳恭听！”
“第一件事，是和殿下商量对付楚军之事，申太后已经决定，雍州军将全力配合齐军进攻楚军，帮助殿下恢复齐州和幽州。”
“哦！”
皇甫忪哦了一声，却没有表现出激动之色，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雍州军帮助他，不会没有条件，帮助他恢复齐州，和皇甫无晋开战，这个条件必然不会低，他淡淡一笑，“那申太后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当然也有一点！”
邵景文也不客气，便直言道：“击败皇甫无晋后，以东郡为界，东郡以西归雍州，殿下的军队退回齐州，当然，洛京还是按当初的约定，已洛水为界，一家一半。”
皇甫忪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没有了豫州，拿半个洛京又有什么意义，他可能在别人的地方上登基吗？如果放弃豫州，他费钱费米，死伤无数，最后一无所获，给雍州做了嫁衣，而且最后幽州也恐怕拿不回来，那毕竟是前赵王的地盘，并不属于他。
“这件事让我考虑考虑，过些天再答复，邵将军再说第二件事吧！”
邵景文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也催促他，又笑道：“第二件事，就是和殿下商议如何尽快夺下洛京。”
这个皇甫忪却非常感兴趣，他连忙道：“邵将军请说！”
邵景文微微一笑，“洛京已经攻打半个月，守军皆已疲惫，洛京城内也不像刚开始那样上下一心了，据城中消息，张缙节做了几件不得人心之事，我们考虑用计取，希望得到齐王殿下的配合。”
……
洛京城内一片狼藉，坚守城池已经半个月，守军在大将李弥和相国张缙节的率领下，击退了雍齐联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使雍齐联军死伤十余万，但守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守军从最初一万，募军到七万，现在又减为不到三万，死伤大半。
更要命是，伤亡太高，使守军招募新兵变得十分困难，从军就等于送死，没有多少人家愿意把儿子送上城了，同时府库也差不多消耗殆尽，除了还有一点粮食外，库银和轻货已罄尽，本来都是大宁军队，大家抵抗的意志并不坚强，主要是靠高额的钱财来维持士气，现在守军是按天来付饷银，一天就要十万银子，巨额饷银加抚恤使国库已空，不仅无银募新兵，甚至连支付饷银都困难了，只能欠账，士气随之下滑，士兵们开始怨声载道。
可张缙节又不敢将粮食提价，那样会引发民变，万般无奈之下，张缙节只得使用他最后的杀手锏，开始以通敌为借口抄家，专门针对皇族和权贵，一夜之间抄了十二家权贵豪门，得银百万两，还了欠账，还勉强能维持六七天，但张缙节的危机却出现了。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洛京乱局（中）
在围攻洛京之战半个月后，忽然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雍州军因为关中被西凉军大举进攻而被迫撤退了，而齐军也因为背后楚军的压力而不得不撤退回去迎战楚军，两支围困洛京的大军在一夜之间撤离得干干净净。
顿时满城欢腾，民众上街敲锣打赌，庆祝洛京保卫战的胜利，各大店铺、酒楼、妓院和茶馆在沉寂近半个月后又纷纷挂牌营业，食客、茶客和嫖客们也按耐不住心痒，陆续接踵而至，光顾这些声色口欲之地，洛京城几乎在两天之内便恢复了往日的繁盛和生机。
秋日的阳光在洛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温暖和熙，很多病号和隐藏起来的人也纷纷上街，享受秋日阳光和胜利的喜悦。
杨晟在病了近半个月后，身体又渐渐好转，一早，他也出门，来他从前经常关顾的卢记茶馆，喝一杯好茶，和老友聊聊天，听一听民间的声音，这是他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不过杨晟的病虽好了，但他心情却一直很压抑，渑池之败，他被张缙节弹劾他昏庸无能，被皇甫恒免去一切官职，如果说晋州之败他有责任，他还能勉强接受，但渑池之败，杨晟并不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在不是李弥在荥阳大败，以致齐州前锋到了偃师，他怎么会被迫撤军，不被迫撤军，他怎么会败？
最后的责任由他来承担，而荥阳兵败导致全线溃败的李弥却非常没有免职，还依然担任守城主将，就算最后阵亡，也能名垂青史，而他杨晟却遗臭万年，杨晟已经年迈，对升官发财兴趣不大了，在他这个年纪，是非常在意这种后世的名声和评价，他心中为此充满了对张缙节的仇恨，他知道是张缙节在皇上面前诋毁自己，让自己承担所有的罪责，洗脱了李弥。
而前天又发生的一件大事，他的妹夫，前户部侍郎韩泰被抄家，韩泰固然是因为坐赃而被免职，但已经事隔三年，他过去的罪责已经消弭，但前天晚上，第一个抄的就是他府上，韩泰又气又恨，当场晕倒。
就算杨晟能容忍对查抄韩泰的府邸，他却不能容忍第一家查抄韩泰府，这明显就是针对他杨晟。
杨晟将所有仇恨都压在心中，他在等待机会，现在张缙节圣眷正隆，还不好动他。
杨晟走进了茶楼，卢记茶楼是洛京最好的茶楼，能进到最好的茶叶，点心也做得非常地道，一直很高档的茶杯，一般有身份的人才能能来这里喝茶，一杯茶也价值不菲。
伙计认识他，连忙热情招呼，“哟！是杨相国，听过您老病倒了，身体好点没有？”
不知为什么，伙计的问候在杨晟听起来却异常刺耳，他重重哼了一声，不悦道：“我的位子在吗？”
伙计有些为难，向掌柜看了一眼，掌柜立刻安排人跑上楼去了，杨晟更加恼怒，就因为自己被免职，连他几年来铁打不动的座位居然也被人占了，他心中恼怒万分，一把推开伙计，大步向楼上走去，走到二楼楼梯口，只见他靠窗的位子，一名伙计正在劝一名茶客离开，而那名茶客却很傲慢，腿一搭，脸扭到窗外，根本不理睬。
旁边几个老茶客在议论，“那是马鸿运珠宝店的东主，听说捐了一万两银子做军费，被张相国封上柱国，这不，开始小人得志了。”
“你有没有搞错，张相国能封他上柱国？你确定不是皇上？”
“是张相国封的，五千两银子封特进，八千两银子封柱国，一万两封上柱国，皇上不是放权给张相国了吗？”
“你们没有听说，张相国私贪国库之事，现在外面传得很厉害，说得有鼻有眼。”
“哎！战争嘛！总是有人会发财，要么人家儿子在楚州和荆州，他留在这里做什么？没有好处，他会留下吗？”
本来杨晟在为喝茶的位子而万分恼火，可听见这几个茶客的议论，杨晟眼睛顿时一亮，张缙节竟然敢私封勋官，还贪污国库，他也顾不得喝茶了，转身便出茶馆回府去了。
回到府中，他一进门便立刻吩咐管家，“所有的下人，给我上街去打听京城的传言，关于张缙节的说法，所有人立刻去！”
……
秋日温暖的阳光照进了皇宫，雍州军和齐军先后撤军的消息也同样传到了皇甫恒的耳中，这个把自己关在深宫内近半个月的皇帝，也终于像从冬眠中苏醒了熊一样，从深宫里出来了。
他没有去城头慰劳英勇守城的将士，而是来到皇城，视察左藏的情况，左藏也就是大宁王朝的国库，存放金银铜钱以及各种值钱的轻货，皇甫恒是在十几名权贵向他哭诉被抄家的悲惨遭遇后，才决定去查看左藏的库银情况。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左藏大铁门缓缓推开了，在左藏官员含糊其词的解释中，皇甫恒走进了这座巨大的国库，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有很多巨大木架的仓库，在他记忆中，这些木架上应该堆满了绸缎，可现在，他只看见空荡荡的木架，绸缎一匹都没有了。
“木架上的轻货呢？”
皇甫恒紧皱眉头，回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左藏丞，“是被你们私贪了吗？”
左藏丞吓得跪倒，连声道：“陛下，给我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贪国库内的东西，是张相国拿去卖了，一部分支付军饷，一部分用来奖赏士兵。”
皇甫恒也猜是这么回事，他没有吭声，背着手继续向银库走去，当他走到巨大的银库前时，他眼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可以容纳一千万两银子的银库已是空空荡荡，连装银子的大木箱也没有了，偌大的银库内只零星丢弃一些散碎的木屑。
“你告诉朕，左藏内还是有什么？”皇甫恒慢慢回头，盯住左藏丞，一字一句问道。
左藏丞吓得浑身发抖，他低下头，声音小得不能再小，“除了一点铜器，其余都没有了，都被张相国用陛下金牌提走，拿去支付军费。”
“军费，又是军费！”
皇甫恒终于失态地暴跳起来，“查抄权贵宗室是支付军费，把朕的国库搬空也是支付军费，到底要支付多少军费？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就要耗掉六百万两银子，到底有多少军队，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他怒不可遏，喝令道：“来人，去宣张缙节来见朕！”
……
不多时，张缙节匆匆从东城门赶来，雍州和齐州撤军，大量的民众要出城，他正在率领军队搬掉封堵城门的大石，忙得满头大汗，但他心中异常高兴，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听说皇上在左藏召见他，他便知道为什么了，不过他并不担心，他有详细的账目可以说明，他毫不惧怕那些流言蜚语，他没有私贪一两银子，相反他还拿出几千两银子买米赈粥，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皇甫恒就坐在左藏大门口，一把金背宽椅，百余名侍卫簇拥左右，他现在不像皇帝，倒像一个在事发现场办案的县官。
张缙节上前躬身施礼，“臣张缙节参见陛下！”
“张相国辛苦了，赐座！”
皇甫恒并没有当场发怒，而是淡淡道：“朕的金牌还在再使用吗？”
“敌军已退，不再需要。”
张缙节将金牌呈上，一名侍卫转给了皇甫恒，皇甫恒看了看自己的金牌，又笑道：“你确定雍齐两军不会再回来？”
“臣认为不会再回来，臣得到消息，西凉军大举进攻关中，雍州军被迫撤军，其后齐军也开始撤军，仅凭他们一家，难以在短时间内攻克洛京，臣听说楚州已经攻占齐州，前锋到了东郡，皇甫忪应该是应该是东去应付楚军了。”
“那一次洛京保卫战，相国功高盖世啊！”
张缙节是老官僚了，他知道功高盖世还有一个同义词叫‘功高震主’，这是很忌讳的，他连忙解释道：“臣只是一介文官，哪里能指挥军队，这都是将士们用命，是陛下的洪福所致，臣没有什么功劳。”
“相国太谦虚了。”
皇甫恒沉吟一下又问：“朕毕竟是君主，对国库的开支应该了解，张相国抽时间写个奏折给朕吧！朕明天就想看看。”
张缙节暗暗叹了口气，敌军初撤，首先想到的不是抚慰将士，恢复朝纲，而是关心自己用了他多少钱，这样的君主，也真是难伺候！
……
杨晟府，管家正在向杨晟一一汇报下人探来的消息。
“老爷，大街确实有很多关于张缙节的说法，说他私贪国库，出卖官职，中饱私囊，还有说他实际上已经投降了皇甫无晋，他并不是在为皇上守洛京，而是在为皇甫无晋守洛京，还有说他抄家，实际在借机打击反对皇甫无晋的权贵……”
杨晟眯着眼听管家的汇报，他心里很清楚，哪些消息对他有用，他更清楚三人成虎的道理。
“老管家，我听你说过，你和荥阳郡王府上的管家关系很好，对吧！”
“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命交情。”
“那好，你今天下午去找老朋友聊聊天，把这些消息都详详细细告诉他。”
“是！我明白了。”
管家施一礼走了，杨晟捋须阴险地笑了起来，老郡王皇甫芥也被抄家了，这些消息他一定很感兴趣。
……

第二百六十四章 洛京乱局（下）
荥阳郡王皇甫芥今年六十余岁，是留在洛京不多的皇族之一，在永安皇帝时代，他曾经风光一时，曾任太常寺卿，但在皇甫玄德时代一直被冷落，没有入仕，他生性贪财，尤其好占有土地，几十年来他占有土地三千多顷，是洛京有名的土豪。
在大前天晚上的抄家中，他损失最惨，不仅四座粮库的近五十万石粮食被充军，还从地窖中被抄走二十万两银子，使他愤恨异常。
昨天晚上，他的管家告诉他外面的传言后，一大早他便来找皇甫恒告状。
“陛下，外面已经说得沸沸扬扬，老臣觉得非常有道理，那张缙节的两个儿子都在南方，次子张容还是皇甫无晋的高官，听说他妻子也在江宁府，他自己却一个人京城，大家都说他其实已经投降了皇甫无晋，只是奉皇甫无晋之命保卫京城罢了，却慷陛下之慨，还有他买官卖官，私贪国库，陛下不要以为他是忠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皇甫无晋效力。”
皇甫恒阴沉着脸，他已经看了张缙节写给他的军费度支报告，里面的开支让他感到异常震惊，一个士兵，一天要付五两银子，战死一人，在抚恤一百两银子，这些简直是不可思议，难怪自己的国库被耗费殆尽，难怪他还要抄家，连皇族都不放过，是谁给他的权力？
皇甫恒并不准备追究张缙节耗尽国库的罪责，尽管他心中恼火之极，但毕竟是他给了金牌，而且张缙节也替他守住了洛京，但外面的传言却引起他的警惕，他也认为有道理，张缙节之所以不离开，极可能是他已经投降了皇甫无晋，主动守城，是为了将皇甫忪的大军拖在洛京，无法返回齐州，所以皇甫无晋才能在齐州从容得手，将这些细节联系在一起，张缙节就非常可疑了。
皇甫恒又想到，张缙节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心腹，在所有官员，甚至包括自己的心腹都逃走之时，他却留下来，确实非常反常。
皇甫恒猜忌之心极重，一旦他认定的事情，谁也劝说不了他，在做太子时，皇甫恒的猜忌之心还有所收敛，但他登基后，他的疑心便开始越来越重，总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任，此时皇甫恒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他安慰皇甫芥几句，劝他退下去了。
皇甫恒背着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他在考虑怎么样处置张缙节，他肯定不会再用他，就算自己再缺人，也不会再他，皇甫恒已经决定了，他只是在考虑用什么借口罢免张缙节，毕竟他替自己守住了城池，如果就这么罢免他，会被人说自己容不下功臣。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杨太师在宫外求见！”
杨太师就是皇甫恒的外公杨晟，也是他最信任之人，他一直以为杨晟还在病中，没想到他已经康复了，皇甫恒顿时大喜，连声道：“快宣太师进来！”
皇甫恒当时罢免杨晟，也只是摆个姿态，为了平息大臣们的严重不满，其实他心中明白，杨晟之所以兵败，根本原因是齐军从东路突破了荥阳防线，洛京告急所致，若不是自己命他撤军，就这么相持下去，杨晟未必会兵败。
大臣们都说杨晟昏庸无能，但皇甫恒却看中了他的忠心，而且皇甫恒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任命一个老持稳重，经验丰富的主将，所以他还是决定让杨晟为主帅，率大军去迎战雍州军，尽管最后大败，全军覆没，但皇甫恒骨子里并不认为杨晟有罪，现在他决定罢免张缙节，正发愁没有人用之时，杨晟来了，这让他怎么不喜出望外。
片刻，杨晟走了进来，其实杨晟早就在宫外等候了，他就等皇甫芥出来，从皇甫芥的表情很愉快来看，杨晟就知道，他已经成功了七成，皇上已经对张缙节生疑了。
皇甫恒是杨晟的外孙，杨晟很了解他，知道他猜忌极重，张缙节这次做得太过分，就算立下大功，皇甫恒也容不下他了。
杨晟跪下泣道：“听说陛下焦困无助，臣只恨自己有罪之身，不能替陛下分忧。”
皇甫恒连忙上前扶起他，“太师，你是朕的外公，怎么能给朕下跪，快快请起！”
他随即命宦官，“给杨太师搬张椅子来！”
杨晟坐了下来，皇甫恒又看了看他，见他虽然消瘦很多，但气色颇好，精神也矍铄。
“太师现在身体好吗？”
“多谢陛下关心，臣现在身体很好，一天能吃一斗米，喝酒吃肉，完全没有问题。”
这当然是夸张之言，但杨晟就是要让皇帝知道，他还能大用。
皇甫恒微微叹息一声，“上次罢免太师官职，朕也是迫于压力，朕其实心里明白，渑池兵败，其实和太师无关，是京师形势危急，让太师受委屈了。”
杨晟连忙躬身道：“其实臣确实才疏学浅，臣唯一的好处就是谨遵圣命，绝不会做有违人臣之道的事情，更不会心怨陛下，只是臣昨日受市井小人之辱，心中很难受。”
皇甫恒一怔，怒形于色，“谁敢辱太师！”
杨晟便将昨天他去茶楼的遭遇说了一遍，最后叹息道：“一介商人，为国出力是他的本份，陛下竟然封他上柱国，哎！害了多少士人之心。”
杨晟为人极为狡猾，他了解皇甫恒，他知道，说张缙节贪污受贿，说张缙节私通皇甫无晋，这些杀伤力都不够大，真正让皇甫恒无法忍受的，是张缙节擅行君事，柱国、上柱国之勋爵只有皇帝才能授予，张缙节竟然擅自做了，这才是打倒张缙节的杀手锏。
果然，皇甫恒勃然变色，他的脸阴沉得可怕，眼中迸射出杀机，他终于忍无可忍，“太师，你能重掌守城之军吗？”
杨晟傲然答道：“臣虽愚钝，但总比一介书生要强！”
皇甫恒缓缓点头，这话说得很对，杨晟再不济也比张缙节这个书生要强，但他却不敢强行废除张缙节的兵权，怕引起张缙节造反。
他想一想便道：“传朕的旨意，封张缙节为豫州安抚使，即日出京。”
皇甫恒是想让张缙节自行前往楚州，这样张缙节就坐实私通皇甫无晋的罪名，并不是自己嫉恨功臣。
……
荥阳郡，齐王并没有走远，他就驻军在荥阳粮仓，耐心等待洛京事变。
洛京城内有申国舅布下的暗探，将洛京城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邵景文，从张缙节的所作所为，邵景文便知道，皇甫恒肯定不会容忍他，只是战事紧，不得不用他，一旦战事稍缓，必定会罢免他，而皇甫恒又无人可用，偏巧杨晟已经病愈，那么杨晟取代张缙节就顺理成章了，邵景文便设局，布下这反间之计。
皇甫忪已经得到着洛京的消息，张缙节被改任豫州安抚使，一气之下病倒了，杨晟接手洛京防御总马兵使，李弥被调为洛京治安使，改去抓捕盗贼。
皇甫忪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他不得不佩服邵景文的厉害，竟然看透了皇甫恒会猜忌功臣，他们佯以退兵，实施反间之计，皇甫恒果然自毁长城。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高举一封信，“殿下，雍州申王爷有信过来了。”
‘申王爷’三个字让皇甫忪听得异常刺耳，但现在他也顾不上对申济的反感，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信中约定九月二十日，两军重新进攻洛京，也就是明天。
皇甫忪大喜，点点头下令道：“全军整备，准备作战！”
……
九月二十日，雍、齐两军在退兵四天后，重新卷土而来，包围了洛京，再次对洛京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这一次，四十万雍齐联军全部压上，昼夜不停进攻洛京东西两城，云梯高架，攻城槌猛击城门，城上城下箭如疾雨，石头木头如冰雹般砸下，死伤累累，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再次染红了护城河。
新任主将杨晟管两头作战，忙得不可开交，他年事已高，加上大病初愈，体力和脑力都跟不上，三次晕倒在城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为了鼓励三军作战，杨晟竟然一连擅自任命了二十名大将军，而他就是用这一条弹劾了张缙节。
但精神鼓励此时已经没有用，他否定了张缙节的一切奖励制度，将每天五两银子的军饷削减为每天一两，同时改日结为月结，对阵亡士兵的抚恤也从一百两现银改为十亩土地，杀死一名敌军也不再有奖励。
这引发士兵们的强烈不满，军官们也对这种大将军头衔嗤之以鼻，守军士气低迷，作战都不愿效死命，军官们纷纷自保，再加上杨晟指挥不力，中午时分，洛京的外城已被攻破。
死亡十万人、耗时半个月也未能攻下的外城，一个上午便被攻下了，城外联军士气大振，势如破竹，城内守军却军心崩溃，开始大规模逃亡，守城士兵从三万人锐减到不足六千，洛京大势已去。
杨晟目瞪口呆地望着如蚁群般攻上内城头的雍州士兵，他怎么也想不通，士兵们为什么不肯效忠皇帝，不肯卖命？
最后他得出结论，是因为张缙节用银子养坏了士兵们，他们只认钱，责任不是他杨晟，而是张缙节，所有的责任都是他。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奔来，“大帅，雍州军已经攻上西城，弟兄们守不住了！”
杨晟长叹一口气，下达了的最后一个皇甫恒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命令。
“传令三军，放下武器投降！”
……
洛京端门大开，守军已经全部换成了雍齐两军的士兵，雍州军主将申济和齐王皇甫忪在二十万大军的护卫下，列队进入洛京城，维持了仅仅半年的东宁王朝就此覆灭。
紫薇宫冷冷清清，宫女、宦官和侍卫们皆逃亡殆尽，大宫内一片萧条，在皇甫恒的御书房内，一名小宦官正在偷盗一点值钱的东西，绝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被偷光，剩下的都是拿不走的笨重物品，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一间小屋，那是皇上的地图房，他顿时记起一幅全国地图上镶有黄金。
小宦官便立刻向地图房跑去，费了好大劲才推开门，摸进房间，他忽然若有所感，一仰头，望向房梁，顿时吓得他尖叫一声，乱滚带爬奔逃而去。
“皇上崩了！皇上崩了！”
小宦官惊恐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
……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军营宴会
皇甫无晋得到皇甫恒遇害的消息已是三天之后，消息传到楚军大营，他当即下令全军缟素，为皇甫恒举哀，并向天下传檄文：‘雍州外戚，狼子野心，齐州弟臣，大逆不道，帝王惨死、太子鸠杀，帝后子女，无一存活，狠毒残暴，自古未闻也，今号召天下共讨之，无晋愿为天下先锋，誓讨逆贼！’
在皇甫恒遇害的第五天，远在江宁府的太皇太后向天下发布了三道懿旨，一是严厉谴责齐王皇甫忪对皇甫恒子女的赶尽杀绝，称其是残暴无道的杀人凶手，削除其齐王番号；第二道旨意是不承认雍京的朝廷合法，称其为申家篡逆；第三道懿旨册封凉王皇甫无晋为大宁王朝监国摄政王，暂理国事。
太皇太后的旨意下达，大宁天下一片哗然，天下民众纷纷谴责齐王皇甫忪的残暴，杀害亲兄皇甫恒全家，使皇甫忪陷入严重的道义危机中，与此同时，楚州、广州、荆州、齐州、幽州的各地官府纷纷上表太皇太后，支持皇甫无晋为监国摄政王。
……
东郡，楚军大营内，皇甫无晋率大军已经在此停驻了近半个月，这期间，他整编齐军降兵，部署江淮北上之兵，接受齐州地方官员的效忠，接受府库，出榜安民，他已经稳固了对齐州的占领。
此时在东郡，他有十万精锐之军，再加上梁郡贺千绝效忠他的五万军马，共计十五万军马部署在东郡至梁郡一线。
但十五军马对付雍齐联军数十万大军，还是略显兵力不足，因此皇甫无晋并不急，他还是驻兵在东郡濮阳县外，准备等秋收后再考虑作战，对他而言，拖得越久越有利，而对皇甫忪，时间越长，他军队的士气也就越低下。
大营内，皇甫无晋正在宴请东郡、梁郡、淮阳郡、济阴郡和谯郡等五郡的刺史和长史，以及濮阳县和陈留县县令，这十几名豫州官员对皇甫无晋来说是极为重要，现在，他不仅考虑军事上和齐雍对抗，同时也更注重政治上的优势，他已经获得了齐州大部分郡县支持，现在他长时间驻军东郡，也是为了得到豫州地方官员的支持。
这也是皇甫无晋在皇甫恒消亡后要做的第一件事，联系地方官府，这是极为重要，洛京王朝消亡，使很多原来效忠于洛京的地方官府都失去了效忠对象，它们未必肯效忠申家把持的雍京王朝，及时抓住这个关键的空白期，就是皇甫无晋请这些地方高官们来赴宴的原因，对于赶不来的郡县，比如许昌郡、颖川郡、汝南郡等等，他都派人前去送去自己的亲笔信。
宴会在皇甫无晋的中军大帐内举行，酒菜很简单，但皇甫无晋的招待却很热情，在每个官员的身后都有一名士兵给他们倒酒，不仅如此，大帐中间的空地上还有几名身高体壮的士卒在表演摔跤角力，叫喊声不绝于耳。
尽管皇甫无晋的招待很热情，但官员们都有点表情尴尬，他们不习惯于这种招待，他们习惯于身后是美貌侍女，而不是士兵，习惯于中间是舞姬表演歌舞，而不是摔跤，这顿酒让他们每个人都喝得闷声不语，很多事情都难以开口。
皇甫无晋显然也明白了众人的难处，便微微一笑，对士兵们道：“大家都下去吧！”
大帐内的士兵一齐退了下去，官员们如释重负，那种无形的压力一下子没有了，皇甫无晋站起身，举起酒杯对众人歉意道：“首先感谢大家赴宴，无晋招待不周，请各位大人见谅！这杯酒，我敬大家。”
他将酒一饮而尽，众人纷纷谦让，东郡刺史郑达甫举起酒杯笑道：“殿下不必抱歉，只是有军士在旁，我们无法畅所欲言，今天大人请我们赴宴，足见大人对地方官府的重视，我等愿配合殿下，维护豫州治安，确保民众和官府都能平安渡过这段非常时期。”
郑达甫并不是这些官员中资格最老的人，资格最老的是梁郡刺史李砚，李砚曾先后出任太府寺卿、吏部侍郎，因和申国舅关系恶劣而左迁梁郡刺史，但梁郡也是豫州各郡中人口最多，产粮最大，税赋最大的郡，所以，梁郡刺史李砚是这些官员的头领。
之所以梁郡刺史李砚没有首先出面，是因为现在在东郡，郑达甫是地主，但郑达甫也是仅次于李砚的第二深资历高官，曾任工部侍郎，他的发言也就代表了在座所有官员的意志。
官场说话讲究潜台词，讲究含蓄，所谓潜台词其实就是一种姿态，比如今天皇甫无晋请客，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来与不来就是一种姿态，如果反对皇甫无晋，那他们就会找个借口不来，如果来了，那就表示他们支持皇甫无晋，当然，这个也不用明说，大家心知肚明。
在表明姿态后，谈到一些具体要求和期望时，就需要含蓄一点，郑达甫说的话就很含蓄，但意思却很明显，他向皇甫无晋传达了几层意思，一是不希望和军队过多打交道，说白了就是希望军队不要扰民，严格军纪，他所说的‘我等愿配合殿下，维护豫州治安’，就是这个意思。
其次就是希望战火不要扩大，他也说得很清楚，‘确保民众和官府都能平安渡过这段非常时期’，什么非常时期，就是争夺天下的非常事情，民众和官府都希望平安渡过，就是不要扩大战争。
郑达甫说完，所有官员都捋须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意思，梁郡刺史李砚也笑道：“郑大人说得非常有道理，也说出了我们大家的心声，其实我们都知道殿下爱民，能体谅地方官府的难处，我们也知道完全避免战争是不可能，只是希望战争能缩小范围，不要扩大，战争也并不是最可怕，败兵过境才是最可怕，像蝗虫一样，一扫而过，如果齐军大败，他们必然会大规模逃亡齐州，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一件事，希望殿下能替我们多想一想。”
皇甫无晋默默听众人的意见，今天他把众人叫来，一方面是希望豫州地方官也能像其他五州一样，在政治上支持他，在军粮和民夫上也能支持他，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安抚豫州官员，使他们不要过多为战争而担忧。
他一招手，几名士兵将一座巨大的木架搬进来，木架上是一幅大宁王朝地图，上面已经有些标注，地图就摆在帐门口，让所有人能看得见的位置。
皇甫无晋走到地图前对众人缓缓道：“各位大人，我能理解大家的担忧，我也可以给大家一个必要的解释，会告诉大家一些消息，一个是将来的作战军队数量，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雍州军队不久将撤回关中，不会参与齐王的联合，这是因为西凉大军已经进攻关中，我刚刚得到最新消息，张崇俊已经拿下凤翔郡。”
他一指地图上的凤翔郡，又一指雍京，继续道：“拿下凤翔郡，意味着雍京的西大门被打开，雍京将受到直接威胁，为了再给邵景文施压，我在五天前已经下令幽州刘汉章出兵三万，夺取滏阳关，威胁上党郡，我有七成把握，申济和邵景文的军队都会先后撤回关中和晋南，这样我们将面对的是皇甫忪的十万军队。”
“殿下，原谅我打断一下！”
梁郡刺史李砚起身笑道：“我记得皇甫忪是三十万大军西征，现在怎么只有十万，有点不大明白，能否给大家解释一下。”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有点奇怪，皇甫无晋笑了笑道：“三十万西征确实不错，但他他们在进攻荥阳和洛京时，已经损失了七万军队，那还有二十三万，又有四万被派到淮阳、许昌、南阳等豫州西南各郡驻扎，其实还有十九万，再分出两万守荥阳粮仓，然后皇甫忪要坐镇洛京，至少要七八万军队在他身旁，最后能来东郡打仗的，最多十万大军，当然，皇甫忪可以就地招募，但据我所知，太皇太后下旨指责其为叛逆后，他的募兵情况非常糟糕，同时他也没有充足的钱粮募兵，他几十万大军的开支本来已经很艰难。”
皇甫无晋给大家讲解的目的是要给众人减压，因此之前，很多官员都担心雍齐数十万联军东征，皇甫无晋是否抵挡得住，现在皇甫无晋的一番分析，尤其雍州军必然西撤的消息让大家长长松了一口气。
……
宴会结束，众官员都被送回濮阳县城休息，中军大帐的灯还亮着，皇甫无晋依然在思考着他的战略，他的主力肯定不会再东进，皇甫忪拖不过，迟早会来找他决战，但不会太快，在雍州军撤走之后，皇甫忪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皇甫无晋怀疑他有可能会称帝，那么在这段时间内，自己需要做什么？
眼看秋收已到，对豫中几大产粮区的争夺也将开始，皇甫无晋的目光落到许昌郡上，这里不仅是豫州重要产粮区之一，同时它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拿下它，也就阻断了齐州军队向豫州南部乃至自己后方偷袭的可能，皇甫无晋拾起红笔在许昌郡上重重打了一个叉。
……

第二百六十六章 施压关中（上）
九月中旬，西凉军以两万虚军扮作十万大军，佯攻凤翔郡，而实际上，西凉大军却分兵两路东进，一路由大将盛广平率领三万精兵，从萧关南下进攻关中，进过三天三夜的血战，西凉军拿下六盘关，进入弹筝峡，兵临平凉县城下。
另一路由张崇俊亲自率领八万骑兵，从会宁县渡过黄河，一路向北进攻灵武郡，刚被申太后封为灵武郡王的灵武总管李凌风率十万大军迎战西凉军。
丰安县以东，一场惨烈的大战在黄土高原上展开，西凉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溃了灵武军的两翼，八万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向灵武军中军发动了猛攻。
战鼓隆隆，喊杀声震天，黄土高原上尘土遮天蔽日，金戈铁马，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西凉骑兵长期和羌人作战，形成了他们勇猛、强劲、悍不畏死的作风。
而灵武军并非全部骑兵，骑兵只占三成，他们已经近五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仅仅一个时辰后，灵武军便劣势尽显。
灵武总管李凌风已经杀红了眼，他声嘶力竭地指挥战斗，两翼被击溃使他阵型大乱，漫天尘土遮住视线，使他的战旗指挥失去了作用，一队队西凉骑兵以千人为一团，在灵武军中穿插分割，彻底打乱灵武军的阵脚，然后聚而歼之。
一名士兵奔来大喊，“郡王，后军已经抵挡不住，马将军请求支援！”
李凌风大急，后军若被击败，也就意味着他们撤回灵武城的后路被截断，他嘶哑着嗓子大喊，“命刘子通率本部去支援后军！”
一名报信兵疾奔而去，片刻回来禀报，“郡王，刘子通部已被敌军主力包围，刘将军已经阵亡，他的部众不足千人！”
“什么！”
李凌风惊得目瞪口呆，刘子通的五千骑兵是他最精锐的部众，装备也最为精良，如果连他们也被歼灭，那就意味着败局已定。
李凌风不由地一阵懊悔，大半年来，他一次次拒绝了申国舅的拉拢，也没有对齐王和凉王送来的信进行表态，一直游走于几大势力之间，使他始终成为几大势力拉拢的对象，可以获取最大的利益，但仅仅就在一个月前，他终于抵挡不住申太后许诺的灵武郡王的诱惑，投靠了申太后，仅仅不到一个月，他便遭到了西凉军的大举进攻。
李凌风为自己的虚荣而站错队悔恨交加，但是已经没有用了，眼看大军溃败在即，他不得不下达了命令，“全军撤回灵武城！”
在与敌军骑兵胶着鏖战之时，全军后撤，也就是意味着败退，能撤回一半的军队已经是万幸，更危险是全军覆没，可能性极大，但已经没有办法了，可如果后军被击溃，那后撤的机会都没有，铁定全军覆没，李凌风很清楚这一点，如果撤退，他还有一线生机。
命令下达，他的亲兵队开始向后撤离，李凌风不敢鸣金撤军，那样会造成全军混乱，各军抢先撤退，最后连他自己也撤退不成，只有他自己的三千亲卫先撤，再带动别的军队撤退。
李凌风向后撤军的企图被西凉军几支斥候同时发现，他们火速报告主帅张崇俊。
张崇俊对这场战役也是隐忍了很久，他知道，以西凉军的实力，此时攻下关中也并不是办不到，但他也明白，如果过早攻进关中，会打乱皇甫无晋的全盘部署，而且在政治上对皇甫无晋也不利，皇甫无晋毕竟是晋安皇帝的孙子，已经相隔四十年，这次他以强势姿态席卷而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就算他登基，也会落下个得位不正的名声。
也正是这个缘故，在皇甫恒灭亡后，皇甫无晋也并没有急着登基继位，而是出任监国摄政王，张崇俊不得不承认，虽然皇甫无晋年轻，但在政治上却相当成熟老辣，一点也不急，步步为营，这是对的，天下不能一步打下来，有时留一点尾巴，反而是高明之举，尤其申家有篡位迹象时，更不要急。
张崇俊理解了皇甫无晋的战略，他也就完全按照皇甫无晋的部署来行动了。
“大帅，李凌风的亲兵队已经向后撤离了！”
一名斥候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立刻追问道：“帅旗跟着移动了吗？”
“帅旗没有，还在原位。”
张崇俊立刻明白，这是李凌风要先撤退了，他当即下令，“命李翼之率本部拦截住李凌风的亲兵队，李凌风若逃脱，让他提人头来见我！”
他随即又下令，“命韩正义军插到李凌风亲兵队和帅旗之间，不准李凌风撤回中军，再命杨爽挑三千破阵军，给我杀进敌军中心，斩断帅旗！”
三条具有针对性的命令下达，张掖副都督李翼之率五千军队直扑李凌风亲兵，截断了李凌风北退之路，同时另一支三千骑兵插到李凌风亲兵身后，断了他回中军之路，三千破阵军在西凉悍将杨爽的率领下，势如雷霆，杀开一条血路，直扑帅旗，帅旗应该和主帅在一起，但此时李凌风已离去，帅旗周围空洞，无兵驻防，当西凉军突破外围后，便再没有阻拦，冲到了帅旗之下。
随着高达四丈的帅旗轰然倒下，西凉骑兵大喊：“李凌风已阵亡！李凌风已阵亡！”
帅旗倒下和主帅阵亡的消息成为了压倒骆骆的最后一根稻草，灵武大军全线崩溃，士兵们或四散奔逃，而跪地投降，西凉骑兵大举压上，掩杀逃跑士兵，缴械受降，李凌风最后在绝望中拔剑自杀，丰安一战，十万灵武军全军覆没，西凉军夺取灵武城。
张崇俊随即分兵两路，一路由大将李翼之率两万骑兵向东取延川郡、朔方郡和雕阴郡，打通通往黄河的道路，另一路三万军由他的次子张颜军率领，向西南进攻弘化郡和上郡，兵压关中。
此时，申皇后已经将十五万关内军和关内大元帅罗挚玉调往凤翔防御，关内空虚，李翼之和张颜军的两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九月二十五日，张颜军的骑兵攻下了上郡洛交县，关内局势恶化，关中震动。
……
自从文心社事件爆发后，户部侍郎潘仁毅以不敬之罪而被罢免，效忠于申太后的原礼部侍郎张潜接任户部侍郎一职，使一直被申国舅牢牢控制的户部被申太后攻破，财政大权旁落申太后之手。
申太后严厉打击文心社可谓一箭双雕，既压制了实施政治堂制度的喧嚣，同时夺走户部之权，大大削弱了申国舅的相权，不仅如此，申太后还任命刚从楚州被放回的申渊为御史中丞兼大理寺卿，控制住了对官员的监察权和监狱权。
一连串的打击也使申国舅和申太后的关系急剧恶化，申国舅一气之下，托病在家一个月，不问政事。
下午，申国舅和往常一样在后花园钓鱼，他戴着斗笠，身穿蓑衣，坐在他后花园的寒江亭内，申国舅后花园的湖面占地足有八亩，波光粼粼，他酷爱鲤鱼，便在湖内养了数千尾各种名贵的鲤鱼，有时无聊，他就会来湖面钓鱼怡乐。
此时已是初冬，寒潮初至，湖面上风很大，吹得寒江亭外的旗帜猎猎作响，但申国舅却真像一个寒江渔翁一样，一动也不动，其实这正是他此时权谋的写照，以不变应万变。
申国舅已经在家养病二十天了，但他对外面的局势了如指掌，太后企图联合齐州，共同进攻楚军的策略基本上已经宣告失败，这是太后有点想当然了，她以为齐王一定会和她联合，殊不知齐王也有自己的盘算，攻下洛京，雍、齐两军的联姻就算结束了，没有了共同目标，两军便开始同床异梦，齐王已经在等雍州军撤回关中，然后他独占洛京。
而正如他申国舅的预料，西凉军永远是顶在雍州后背的一把刀，皇甫无晋通过这把刀，可以随时将雍州玩弄于股掌之中，太后毕竟是女人，她不知道西凉军的犀利，皇甫无晋为了掌握这把刀，不惜绕道草原，给张崇俊送去五百万两银子，太后就没有这种眼光和魄力，不听自己的话，自以为是的女人，现在她应该知道后果严重了。
“父亲！”身后传来儿子申祁武的声音。
申国舅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便拍拍旁边的小凳子笑道：“坐下吧！”
申国舅对自己这个儿子颇为歉疚，好容易金榜高中，去江宁为官，却又遭遇皇甫无晋的兵变，关押了数月，虽然没有遭遇动刑和虐待，但他的情绪却十分低落，好在皇甫无晋将他放回来，也让申国舅长长松了口气，这两天儿子出去散心，才刚刚回来，看他气色，应该不错。
申祁武坐下，他犹豫一下，不知该怎么说，申国舅瞥了他一眼笑道：“什么事？玩得不开心吗？”
“父亲，今天上午，我去见姑母了，是她召我觐见。”
申祁武所说的姑母就是申太后，申国舅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半晌，他才淡淡问：“你不是出去游玩吗？”
“孩儿是去了蓝田，回来时在路上正好遇到宣旨宦官，说太后姑母想见见我，我就去了。”
申国舅见儿子目光有些闪烁，心中不由冷笑一声，路上正好遇到，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也不说破，依然不紧不慢道：“那太后找你去做什么？”
“姑母说，想让我做兵部侍郎。”
……

第二百六十七章 施压关中（下）
这一刻，申国舅忽然明白了皇甫无晋把申家子弟放回来的原因了，把申家子弟放回来，所以申渊做了御史中丞兼大理寺卿，申祁武又要做兵部侍郎，还有申济的长子是汉中总管，据说另一个儿子也要封金吾卫大将军，放回来的申家子弟中，听说还有几个要去地方出任刺史，再加上申相国、申太后和申大元帅，雍京真的是申家天下了。
皇甫无晋就是唯恐申家当官的子弟不够，才把他们放回来，这样，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对天下人说，雍京外戚谋逆。
申国舅惊出一身冷汗，太后已经中了皇甫无晋的‘请君入瓮’之计，却还浑不知觉。
“不行，我不准你接受这个职位！”
申国舅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儿子的请求，申祁武俨如一脚踩空，落入万丈深渊，脸上露出了极度沮丧之色，他在江宁被抓被关，那种被囚禁的绝望滋味一下子又涌上心头，他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倒在父亲面前，激愤地叫喊起来，“父亲，为什么不准！”
申国舅脸一沉，冷冷道：“你就是这样对父亲说话吗？”
申祁武扑倒在地上，哀哀痛哭道：“父亲，江宁府被抓，被囚禁数月，无人说话，没有书，在小院里坐井观天，那种痛苦，孩儿已经绝望了，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完了，但姑母却不计前嫌，任命孩儿为兵部侍郎，终于又开始新的人生，难道父亲还要让孩儿堕入地狱吗？”
申国舅叹了口气，心中对儿子充满怜悯，他连忙将儿子扶起，“孩子，是爹爹不好，不该这样凶你，你坐下，听爹爹慢慢给你说。”
申祁武擦去泪水，坐在父亲面前，一如他少时听父亲给他讲学问一样，申国舅舐犊之情油然而生，他握住儿子的手，缓缓道：“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任命你为兵部侍郎吗？”
申祁武点点头，“孩儿心里明白，这是太后想和父亲和解的信号，外面局势危急，太后焦头烂额，只能求父亲出山，任命孩儿就是她向父亲服软。”
申国舅笑了笑，不错，儿子还是有点眼光，“嗯！你说得不错，太后确实是向我服软，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接受任命？”
申祁武低下头想了想道：“父亲是想以退为进，再逼迫太后更大的让步吗？”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并不是主要原因。”
申国舅叹了口气，又道：“你又知道我和太后的矛盾在哪里吗？”
“孩儿有所耳闻，父亲是想推行政事堂制度，废除太后垂帘制，而太后绝不答应，所以才会有文心社事件。”
“其实废除太后垂帘制只是一种表象，我们深层次的矛盾是在天下到底姓什么上，天下究竟是姓皇甫，还是姓申，你姑母和二叔想让天下姓申，而我不答应，所以才会有申济封为秦王，我辞去汉中郡王，本来以为你姑母会有所收敛，可见她又封申渊为御史中丞兼大理寺卿，我便知道我们的矛盾已深，很难再调和。”
申祁武吃了一惊，“可是……这怎么可能？天下人不会接受。”
“是！我也知道不可能，但他们并不这样认为，一个人走入歧途后，想回头真的很难，像你二叔申济，他肯放弃秦王的爵位吗？还有你的太后姑母，她肯放弃手中的权力吗？甚至连你也要为一个无权的兵部侍郎和我大吵大闹，由此可见，让他们放弃既得利益，几乎就是不可能，而不放弃既得利益的最后结果就是申家篡位，这条路走到最后只能是这个结果。”
申祁武也是聪明人，明白这一点，他心中就豁然开朗了，他默默点了点头，“父亲，孩儿明白了，孩儿会拒绝太后的任命。”
申国舅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愧是我申溱的儿子，知道在火坑前止步，不过父亲也不会亏待你。”
他取出一面金牌递给儿子，低声道：“你可称病速南下蜀州，前去交趾郡，交趾郡刺史王薄是我门生，九真郡刺史赵玮也是我心腹，我在交趾郡和九真郡养了一支三千人的私军，你可去掌握这支私军，这面金牌就是调兵金牌。”
申祁武点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了，父亲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孩儿明白了，孩儿立刻出发。”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管家的禀报声，“老爷，白相国来了，求见老爷！”
白相国就是白明凯，肯定是受太后的派遣而来，申国舅立刻道：“我知道了，请他到我外书房稍候。”
他又对儿子道：“你去蜀州后，不要直接从陆路去交趾，陆路太艰难，你先去合浦郡，找到新龙商行，那也是为父的产业，那里有十几艘海船，你可坐船前往九真郡的隆安港，从那里上岸，私军就在隆安港。”
新龙商行是广州赫赫有名的海商，专门和南洋贸易，利润滚滚，总行在南海郡，有大海船上百艘，在合浦郡也有分行，专门和安南国进行稻米贸易，九真郡就是大宁王朝最南边的一个郡，紧靠安南国。
原来新龙商行是父亲的产业，申祁武恍然大悟，他不得不佩服父亲的远见，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孩儿一直以为父亲的后路在江宁府呢！被皇甫无晋占了，我还担忧好久。”
申国舅眯着眼笑了，“狡兔尚有三窟，你爹爹又焉能只给自己留一条路？”
……
申国舅的外书房内，白明凯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现在升为左相，掌管刑、礼、兵三部，权倾朝野，他也是申太后用来牵制申国舅的重要人选，如果西凉军没有击溃灵武军，很可能白明凯就会取代申国舅，成为右相，掌握全部朝权。
但形势的急剧变化，使申太后焦头烂额，不得不向申国舅让步，她终于意识到申国舅的方案是对的，应该用蜀州换西凉军南撤。
“不好意思，在后园钓鱼，让白相国久等了。”
申国舅笑呵呵走了进来，白明凯连忙施一礼笑道：“这么冷的天，相国还有雅兴钓鱼，看来病体已痊愈。”
“养了二十天，病去如抽丝，也算渐渐康复了，不容易啊！”
申国舅一摆手，“白相国请坐！”
两人坐下，申国舅又微微笑道：“白相国，苗儿可找到了？”
白明凯心中猛地一跳，申国舅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难道他知道什么了吗？白明凯不由一阵心虚，可转念又一想，女儿在皇甫无晋府中极为隐秘，还改换了姓名，外人只有苏逊知道，总不会苏家泄露出来，不可能，应该只是申国舅随便问问。
白明凯叹了一口气，“暂时还没有消息，这孩子，嫁错一个人，害了她一辈子，做父母的也跟着受牵累。”
“白相国不用太担心，我认为不会有事，毕竟苗儿身旁还有不少丫鬟仆妇，如果出事，她们会回来禀报，现在时局不稳，估计苗儿是躲在某个小地方吧！”
“我也是这样认为，所以心中怀有一线希望。”
白明凯喝了一口茶，便将话题转到今天的来意上，“灵武之战和六盘关之战相国想必已经听说，现在西凉军已经拿下洛交县，关中情形凶险异常，太后已经两夜失眠，太后想请问相国，现在可有良策？”
申国舅微微一笑，“很简单啊！把申济的大军撤回来，让邵景文退回晋南，危局自然就缓解，皇甫无晋不过是在施压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攻下关中，太后担心什么？”
白明凯一愣神，“相国，就这么简单吗？”
其实他不过是在装模作样，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官场上的东西，该装糊涂的，还得装糊涂。
申国舅点点头，“没错，就这么简单，如果皇甫无晋是想拿下关中，那他现在应该登基称帝，而不是监国摄政王，难道太后还不明白吗？”
“太后也是这么说，只是她觉得将大军撤回关中，豫州就全部归了齐王，雍州一无所得，实在是有点难以向朝廷交代，她很为难。”
“哼！”申国舅冷笑一声，“她如果不撤军，三天之内，西凉军兵临雍京城下，就这么简单，你以为皇甫无晋愿意对抗雍齐联军吗？”“其实太后也知道啊！”
白明凯长叹一声，“太后对我说，她也很后悔没有听你的意见，应该和皇甫无晋结盟，用蜀州换取西凉军南撤，现在不知还能不能……”
申国舅摇摇头道：“已经不可能了，最好的时机是皇甫无晋进攻齐州之前，那时他野心不大，他想的是统一南方，那时以蜀州换西凉军南撤是肯定没问题，后来他趁齐州空虚偷袭得手，拿下了齐州，他的野心就开始膨胀，不再考虑统一南方，而是考虑统一天下，但这个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因为他在齐州立足不稳，他也担心雍齐联军势大，而且他给西凉军补给困难，所以只要我肯让步，他应该还会愿意结盟，将西凉军南撤蜀州，但皇甫恒一死，他就不会再和雍京有半点和缓的余地，你没看见他的檄文吗？如果这时他再和雍州结盟，就会失信天下，就等于承认雍京的合法，他不会这么蠢，而且齐州他也站稳了，又有西凉军替他威胁雍京，如果是你，白相国，你还愿意结盟吗？”
白明凯无奈，只得点点头，“好吧！我去禀报太后，另外太后希望申相国早日康复，能出来主持朝政，不知相国何时能上朝？”
“这个……我随时可以上朝。”
申国舅沉吟一下道：“但我有一个条件，请申济辞去秦王之位。”
……

第二百六十八章 邵景文的投资
三天后，申国舅恢复了正常上朝，太后向他认错，这本身就是他的一个胜利，至于申济的秦王之爵，申太后以申济远在豫州作战，不好动摇其军心为由，婉拒了。
这个结果也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剥夺申济的王爵，等于是和申济翻脸，申太后还没有蠢到那一步，她当然不会答应。
益兴元年十月初一，雍京下令全线撤军的消息传到了洛京。
尽管洛京城已经陷落多日，但此时依然处于混乱和失控状态，盗贼横行，军纪不严，时有大户人家被趁夜洗劫的消息传来，尤其很多皇族的房宅，皇族和家眷都在雍京，他们空关的宅子便成了盗贼的乐园。
绝大部分盗贼都是齐军夜扮，这一点齐王也知道，由于军心不稳，为了满足士兵发财的愿望，他便在严控大规模抢劫的同时，也放宽了士兵们的暗中行为。
一到夜里，成群结队的齐军士兵就离开军营，在城中游荡，打劫大户，奸淫妇女，抢劫商铺，洗劫空关的皇宅，引发了极大的民愤，无数大户联合去找齐王告状，虽然被安抚，但齐军的夜间犯罪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身旁士兵发财而不受惩处，让更多的齐军士兵开始眼红，数以万计齐军士兵积极投身到夜暴的行列中，连中小户人家也开始受害，而且波及到了洛水以南的雍州军控制地。
大量的洛京北部民众涌入洛水以南避难，给雍州军带来很大的压力，齐军夜暴终于引发了雍州军的强烈不满，负责洛南治安的邵景文几次去拜会齐王，要求制止齐军犯罪，却遭到了婉拒，邵景文便下令成立宪兵队，开始对越境来抢劫行凶进行严惩，格杀无论，最后他索性封锁了洛水上的几座大桥，严禁齐军士兵进入洛水以南。
邵景文的雷厉风行一度让洛京民众看到了希望，但雍京下令全线撤军的消息传来，又使这种希望变成了绝望。
恐慌的情绪在洛京上空蔓延，大量民众开始逃离洛京，形成了一股浩浩荡荡的逃民大潮。
邵景文带领着十几名随从进了安从坊，这里是洛水以南，紧靠洛水，前段时间这里比较安静，因为有雍州军的宪兵队维持秩序，但随着雍州军即将撤离洛京的消息传开，安从坊也开始混乱起来，随处可见举家逃亡的民众，马车、牛车，拖家带口，拎着箱子和大包小包，混乱不堪地离去。
邵景文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旁边他的一名亲兵忿忿道：“齐王即将控制全城，他为何不肯收敛军纪，放任士兵行暴？”
邵景文看了亲兵一眼，见旁边几个亲兵都有同样疑问，便摇摇头道：“你以为他不想管吗？他其实已经很克制了，白天严禁士兵公开抢劫，只有晚上才睁只眼闭只眼，他也没有办法，齐州被占，他的军心动荡，听说已经出现逃兵，他只有用这种办法来安抚军心，如果不是洛京，他早就放纵士兵抢掠全城了。”
众人来到了一座大宅前，这里是张缙节的府宅，邵景文已经是第三次来了，为了动员张缙节去雍京，他已经想了一切办法，但张缙节就是不为所动。
府宅周围站满了雍州军士兵，一方面是控制张缙节，不让他逃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他，毕竟安从坊紧靠洛水，容易受到齐军士兵侵袭，而张缙节家这种大宅，正是齐军士兵垂涎的对象。
邵景文走上台阶，一名军官上前向他施礼，“参见大将军！”
“怎么样？张府有什么动静吗？”
“府内很安静，但府外我们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很可能是齐王派来的人。”
邵景文点点头，这很正常，张缙节是皇甫恒的右相国，是洛京中官职最高之人，皇甫忪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他，他如果支持皇甫忪，将给皇甫忪带来极大的政治利益。
邵景文直接走进了张府，目前张缙节处于一种被软禁的状态，他的下人仆妇都被雍州军遣散，只留一名侍妾和一名根随多年的老仆照顾他，三人被软禁在一座院子里，虽然衣食不缺，但不能出门半步。
连院子外面也站有士兵把守，邵景文等在院门口，过了一会儿，老仆出来道：“将军，我家老爷请你进去。”
邵景文转身跟着老仆走进了小院。
在雍齐联军再次大举进攻洛京之时，张缙节正处于病重之中，他没有来得及逃离洛京，他也不想离开，他赌一口气，要证明给皇甫恒看，他并非被皇甫无晋收买。
此时，张缙节的病体已经渐渐康复，但他却被软禁在家中，再也没有逃离洛京的可能，每天以看书来打发时光，他的侍妾叫阿春，已经跟了他十年，另外一个老仆忠叔却跟了张家五十年，从孩童时代起，便进张家做书童，现在只有他们三人相依为命。
张缙节正坐在书房内看书，刚才忠叔来报，邵景文又来了，张缙节便放下书对侍妾阿春道：“去给客人倒杯茶。”
“他把老爷软禁，为什么要给他倒茶？”阿春忿忿道。
“他也是奉命行事，其实他人不坏，若是齐王，就不会软禁那么简单了，去吧！”
阿春无奈，只得去倒茶了，这时院子里传来忠叔的声音，“老爷，邵将军来了。”
“请进！”
门帘一掀，邵景文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向张缙文躬身施一礼，“下官参见相国。”
张缙文摆了摆手，淡淡笑道：“国已灭，何来相，将军不必客气，请坐！”
邵景文坐下，侍妾阿春端了两杯茶进来，邵景文连忙称谢，等阿春下去，邵景文便叹了一口气道：“我来是告诉老相国，雍京已经下旨，命令雍州军全部撤离豫州，最迟明天中午之前，我们就要离开洛京了。”
邵景文说完，他见张缙节表现很平淡，似乎不被这个消息所动，不由奇怪道：“老相国已经知道了吗？”
张缙节微微一笑，“我不是知道，没有人告诉我，但我能猜到，雍州军呆不了多久，肯定会全线撤离豫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西凉军在雍州背后施压了，雍京才不得不下令撤军。”
邵景文苦笑一声，“老相国说得没错，灵武军全军覆没，张崇俊已经占领洛交县，前锋离雍京只有三百里，太后的压力太大，只能撤军，而且不止雍京，幽州军也攻下滏阳关，威胁上党郡，我也必须尽快撤回晋南。”
邵景文又叹息一声，他又问张缙节，“老相国目光长远，思路敏锐，能否告诉卑职，豫州以后的走向。”
张缙节喝一口茶笑道：“你应该去问申相国，他比我厉害，也会比我更清楚。”
邵景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这只是卑职私下想知道。”
张缙节凝视着邵景文，他能感受到此人内心的矛盾和不安，其实不仅是他，几乎所有人对未来充满了不安和迷茫，张缙节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其实皇甫无晋对付齐王的策略已经很明显了，以邵将军施反间计的睿智，难道会没看出来吗？”
提到反间计，邵景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他摇摇头笑道：“我大概明白了一点，知道皇甫无晋为了破坏雍齐联盟，而逼雍州退军，也知道皇甫无晋久驻东郡不发，是为了作姿态，表面要应战，实际上他在巩固对齐州和豫州东部的占领，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始终不动，我看得出他是在拖，拖得越长，对他越有利，可为什么齐王迟迟不肯进攻楚军，难道他看不出？”
张缙节微微笑了，“邵将军的最大问题就是以军事的目光来看待皇甫无晋的战略，所以看不明白，得中原者得天下，这是自古不破的道理，皇甫无晋的所作作为，都是从天下这个角度来考虑，现在，可以说天下人都在看着他，各地官府、士人甚至普通百姓，都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要做姿态，他以最大的诚意来回避战争，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来对付齐王，争取天下人对他的支持，他现在已经跳出军事，转而走政治之棋，以他的仁义来对比齐王的无道残暴，现在齐王最大的问题就是占领了洛京，这就是皇甫无晋抛出的诱饵，齐王已经吞下这个诱饵，试问，他可能放弃洛京，以一往无前的决心杀回齐州吗？不可能，他办不到了，他的贪婪和野心注定他不会放弃洛京，所以最后齐王的结局要被皇甫无晋拖死，不战而屈人之兵，皇甫无晋会赢得天下人之心，至少会赢得豫州地方官府的拥戴。”
邵景文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道：“今天天黑之前，我就要先撤军回晋州南部，届时，将由申济的军队来接管对老相国的监视，而且门口也有齐王的人在等候了，我估计皇甫无晋的探子也在暗中等待机会，所有人都在争夺老相国，我可以明白告诉老相国，申太后已经下旨，要求把老相国一同带回雍京，但我邵景文想做一件私事。”
他注视着张缙节，用一种坚决的语气道：“在我撤离洛京之前，我愿意帮助老相国离开洛京，不知老相国想去哪里？”
张缙节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邵将军是说不惜抗旨来帮助我，为什么？”
邵景文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我想在老相国身上投一点本钱吧！就这么简单。”
张缙节点点头，他很欣赏邵景文的坦诚、不虚伪，这才是男儿本色，他沉吟一下道：“如果可能，我想去江宁府投靠我的次子。”
当天晚上，一辆密闭的马车从张缙节府中驶出，汇入到邵景文撤军的队伍中，离开了洛京，邵景文随即派人将张缙节一家送去了江宁府。
……

第二百六十九章 皇甫忪的梦
雍州军的全线撤离令几家欢喜几家愁，从申皇后下旨撤军之日起，西凉军也缓缓北撤了，西凉大军离开洛交县，也退出了弹筝峡，凤翔的威胁解除，这让雍京长长松一口气，虽然出兵豫州一无所获，但至少皇甫恒被逼死了，使雍京成为天下唯一的朝廷，这也算一个收获，至于皇甫无晋北伐，占领齐州，势力愈加强大，但因为和雍京相隔晋州和豫州，他们也不想过多考虑。
而雍州全线撤军，齐王皇甫忪也算是得益者，他得以独占洛京全城和雍军撤离后留下的土地。
如果皇甫忪决定和雍军联合攻楚，那么雍军的撤离或许让他失落，但问题是皇甫忪压根就不想和雍州军再联合，所以雍州军的撤离只会令皇甫忪暗自欢喜。
中午时分，当最后一队雍州军撤离洛京端门，城墙上吹响了悠长的号角声，这是雍州军无奈的告别。
而端门大街上，数千亲卫簇拥着齐王的车辇越过了洛水大桥，车辇上，皇甫忪意气风发地望着他曾经战战兢兢走过的端门大街，心中充满了得意，当初他逃离洛京时的沮丧和失落，此时一扫而空，这是大宁王朝的都城，是王者天下的坚实基石，现在这座大宁王朝最大城市终于归他所有了，这让他怎么不感慨万千。
“殿下，是时候了，殿下现在可以考虑登基了，臣等会全力支持！”
这是骑马紧随他身旁的大臣，前兵部尚书赵元亮的建议，另外还有前太府寺卿吴政也骑马跟在后面，这两人都是曾经支持他的高官，他们在去年的罗启玉一案中先后被罢免，一直沉寂，在齐王攻下洛京后，他们开始活跃起来，不仅重新投靠齐王，还给他网络来一批三十几名躲在洛京附近的朝廷中下级官员，这些官员一些是被罢免，一些是从皇甫恒的朝廷逃出，这些官员的到来给齐王带来极大的信心，赵元亮和吴政也成为了皇甫忪的左膀和右臂。
赵元亮一直在劝说皇甫忪登基，但皇甫忪只是笑而不答，赵元亮便知道，皇甫忪不是不想，而是在等待机会，现在洛京城已经完全统一了，那是不是机会呢？
赵元亮决定再次劝说，他取出一份联名奏折，上呈给皇甫忪，“殿下，这是三十六名大臣的联名呼吁，要求殿下登基，里面荥阳郡王皇甫芥也签名支持了，殿下，不能寒了大臣们的心啊！”
皇甫忪接过奏折看了一边，确实有大臣们的呼吁签名，其实皇甫忪不是不想登基，他做梦都想，只是他也明白，天下人未必支持他，他至少要控制住局势，他才能考虑登基。
“让孤考虑考虑吧！”
他已经改了自称，不在自称我，而是自称孤，这是一种细微的心理变化，赵元亮很了解他的心理变化，又劝他道：“殿下，皇甫恒既亡，雍京又是申家天下，不得人心，此时天下无主，殿下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称帝，让别人抢了先，悔之晚矣！”
‘别人’是谁，赵元亮没有明说，他知道皇甫忪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不过不要紧，这句话有足够的份量。
皇甫忪有点被打动了，是的，现在可以说天下无主，这个机会如果他不抓住，确实太可惜，他犹豫起来了。
赵元亮见皇甫忪已经动心，他立刻回头给吴政使了一个眼色，吴政会意，他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在皇甫忪低头不语之时，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打断了皇甫忪的沉思，他不悦问道：“是谁在吵闹？”
一名亲兵去查看，片刻回来禀报：“回禀殿下，是数十名年迈的长者，他们要求见殿下！”
听说是年迈老人，皇甫忪立刻点点头，“带他们上来！”
车辇停下，几名军士带着数十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上前，足有七八十人，赵元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殿下啊！”
数十名老者一起跪下，就仿佛事先有过排练一般，一起高喊：“我们代表洛京百万民众恳求殿下登基，殿下登基是人心所向。”
皇甫忪愣住了，半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问道：“这是你们心中的想法吗？”
“是我们的想法，也是天下百姓的心愿，国不可一日无主，殿下，登基吧！”
众老人七嘴八舌，纷纷要求皇甫忪登基，皇甫忪长长叹一口气，“难道这是民意吗？”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中年男子奔上来，大声喊道：“殿下不要相信，这是赵元亮的刻意安排。”
奔上来之人是皇甫忪的幕僚高昂，他被皇甫忪冷落，不肯见他，他一直在找机会再劝皇甫忪，今天皇甫忪巡视洛京南城，他便等候在这里，他见皇甫忪竟然会被这么浅显的骗局蒙蔽，不由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冲出来揭穿赵元亮的诡计。
皇甫忪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他忽然也反应过来了，如果这些老者恳求他维护洛京秩序，倒有可能，可是恳求他登基，这似乎很是荒谬。
皇甫忪脸面挂不住了，他回头怒视赵元亮，赵元亮却淡淡一笑道：“诸葛亮请刘备登基，何过之有？”
皇甫忪见他承认不是真，顿时扫了兴，也无心情再游街，立刻喝令道：“回宫！”
队伍调头向皇宫而去，高昂追在旁边大声喊道：“殿下，请尽快回齐州，尽快和皇甫无晋开战，我们的军队拖不起啊！”
如果说了赵元亮是扫了皇甫忪的兴，那么高昂就是碎了他的梦，他心中更恨高昂，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他冷冷看了高昂一眼，用金剑一指他，对周围亲卫咬牙道：“下次再让我看到此人，你们谁也别活了！”
皇甫忪的车队毫不回头远去，高昂失落地站在路边，长长叹一口气，他始终不懂皇甫忪为什么看不清楚形势，几十万大军的亲人都是皇甫无晋手中的人质，如此，怎么可能让士兵们为他卖命，难道仅仅放纵士兵们去抢掠，就可以缓解士兵们思念亲人吗？
高昂陷入深深的困惑中，他真的看不懂皇甫忪为什么这样迷恋洛京，竟然还想在洛京登基，不明白啊！
……
皇甫忪一路都沉默不语，他真不懂返回齐州的重要吗？也不是，他很清楚他的士兵们都是齐州人，甚至出现了逃兵，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已经没有了勇气。
他不止一次考虑过，如果他败了怎么办？如果他被皇甫无晋击败，他还能保持今天的地位和荣耀吗？答案是否定的，他将一无所有，他将失去洛京，失去生命，他的儿子和女儿也将像皇甫恒的儿女一样被毒死。
他的顾虑越来越多，勇气也就越来越少，洛京的繁华和占领京城的虚荣在一点点消磨他的斗志，他希望维持现状，不敢去东郡和皇甫无晋决战。
他就像一只鸵鸟，将头埋进沙土中，他不想听到关于皇甫无晋的任何消息，只要皇甫无晋还在东郡，他就怀着一丝侥幸，他们就会永远这样对峙下去。
时间越向后拖，他的勇气也就随之慢慢消亡殆尽，这是人性的怯弱，不敢去面对现实，现实也就成了他最大的忌讳，他选择了逃避，皇甫无晋、东郡这些词，他根本不想听到，他所思所想，就是他能几时登基？他是洛京之主，他住在从前父皇的皇宫内，他是这座皇宫的主人，这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他就活在这个梦中。
“殿下，登基之事，让臣等开始筹备吧！”
还有赵元亮这些替他编制美梦的人，他们摸透了皇甫忪的心思，为了自己的利益，怂恿皇甫忪尽快登基。
“可以，孤答应筹备，你们去办吧！”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忠言逆耳，美言舒心，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从逆境中奋发，最后做成大事，大部分人都是沉沦。
……
许昌郡扶沟县官道上，一支八千人的军队正在迅速向许昌郡郡治颍川县方向进发，此时稻子已经成熟，中原大地上正在忙碌地收割稻子，官道两边，黄澄澄的稻田一望无际，不时可以看见在地里收割忙碌的农民，天色已黄昏，晚霞映照在稻田上，给稻田抹上一层瑰丽的色彩。
这支军队是清一色的火枪军，数百马车上，还运载了一百门火炮和无数的子弹和炮弹，他们从东郡而来。由大将郑延年率领。
战争虽然迟迟没有打响，但并不影响皇甫无晋的战略部署，他实施的是口袋策略，不进攻洛京，却一步一步蚕食豫州其他的土地，夺取足够的粮食，将洛京最后包围，十天前他的军队先后占领了汝阴郡和汝南郡，而现在他的军队要占领许昌郡。
在豫州的各大郡县中，梁郡、许昌郡和淮阳郡是豫州的三大产粮地，这里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土地肥沃，河流众多，但这几个郡的自耕农也是最少，大部分都是佃农，土地都是被皇族所占，在一望无尽的土地上分布大大小小数百座庄园，仅许昌郡一地就有九十六座，占据了数十万顷最好的土地，这些庄园的主人都集中在雍京。
而这些庄园对皇甫无晋也同样具有战略意义，他要以监国摄政王的身份对天下进行减税减负，获取天下民心，但他的数十万军队也需要养活，粮食从哪里来？皇甫无晋的目光便投向了这些囤积了大量粮食的庄园。

第二百七十章 争夺许昌
许昌郡不仅是重要的粮食产地，它的战略地位也极为重要，它是整个豫州的腹心，它北接荥阳、南靠汝南，向东是陈留郡，向西北便是洛京所在的都畿地区，拿下许昌郡，整个豫州的版图就会偏向皇甫无晋。
在政治上，许昌郡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一个梁郡，一个许昌郡，是整个豫州的中心郡，这两个郡的政治走向，直接影响到豫州其他各郡的站位，一旦许昌郡投降楚军，那么其他各郡也不会再支持齐王，没有地方官府和民众的支持，齐王和他的军队将立刻陷入巨大的危机中，首当其冲就是粮食危机。
许昌郡的粮食对于齐王而言也是同样重要，他的二十余万大军需要极大的给养，仅仅靠洛京一带的粮食产量，根本就无法满足军队的需求，还要洛京百万人口要养活，仅靠荥阳一地的粮食，已经难以满足，尽管齐军还占有南阳、淅阳、襄城等郡县，而一旦许昌易手，这些郡县也不会再支持齐王，仅粮食运输一项，就要困死齐军。
所以对于许昌郡的争夺，将是整个棋局中最重要的一步。
皇甫无晋用了一种精兵先行的策略，他派出的先头部队并不多，只有八千人，但他们却是整个楚军的精锐，兵力少，战斗力却异常强悍，一旦这支军队打开缺口，后面的主力就将汹涌而入，让齐王调兵也来不及，他将无力回天。
目前，许昌郡是控制在齐军手中，皇甫忪在许昌郡部署有两万军队，主要集中在颍川县和许昌县这两个大城之间，很巧的是，许昌郡的齐军总管正是和楚军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的皇甫英俊。
皇甫忪很看重皇甫英俊，倒不是因为皇甫英俊有什么才能，皇甫忪也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但因为皇甫英俊是嫡系皇族，是夏王的重孙，他对皇甫忪的登基有着重要的作用，所以皇甫忪也没有把他派到前线，而是把他放到许昌郡，这个皇族庄园最集中之地，让他来替自己囤积粮食，皇甫忪做梦也想不到，战争会首先从许昌郡打响。
齐军军营位于颍川县以北二十里的官道旁，是豫州军留下的一座大军营，设施齐全，可容纳至少五万军队，这座军营距离许昌县三十里，正好位于两座大城之间，可以直接掌控这两座城池。
这天上午，皇甫英俊接到紧急禀报，一支由千余艘平底拖船组成船队进入许昌郡，随船队的三千军队攻占了扶沟县北部数十里外的蔡口仓，这支军队是贺千绝的队伍。
这个情报让皇甫英俊十分紧张，也十分意外，蔡口仓是颍川郡的三大官仓之一，紧靠蔡水，可以储存上百万石粮食，关键是现在正是粮食收获季节，楚军的到来，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抢夺秋收的成果。
皇甫忪刚刚给自己下达了运送一百万石粮食进京的命令，如果被楚军得逞，他将无法完成皇甫忪的命令。
对方军队并不多，只有三千人，尽管如此，皇甫英俊还是异常重视，他亲率一万五千军队浩浩荡荡杀向蔡口仓。
官道上，一万五千齐军列队疾速奔跑，皇甫英俊骑马而行，他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得到的消息很准确，是一千艘平底拖船，而不是他害怕的楚州战船，跟船来数千民夫，军队的数量不多，只有三千人左右，但最关键是这支军队并不是皇甫无晋的嫡系部队，而是地方杂牌军，是梁郡贺千绝的军队，很明显是贺千绝的军粮出现不足。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诱人的功劳，船、楚军、粮食，这三样东西都是洛京现在最为敏感的事务，如果能立下大功，他的地位将得到极大提高，甚至超过罗启玉。
皇甫英俊已经盘算好自己的功劳，他不会说焚毁一千艘平底拖船，而是摧毁数百艘水军战船，不是击败三千贺千绝的军队，而是击溃一万皇甫无晋的水军，这样，他将立下前所未有的功劳。
皇甫英俊越想越得意，他催动战马，喝令道：“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蔡口仓！”
大军浩浩荡荡在官道上疾奔，皇甫英俊派出一个又一个的斥候去蔡口粮仓探听消息，得到的消息是对方已经开始运粮上船，他更加心急火燎。
“歼灭敌军，夺下船只！”
皇甫英俊再次下达了命令，他想到的千艘平底拖船，正好帮他解决送粮入京的运输难题。
从齐军军营到蔡口粮仓大约七十里左右，齐军没有骑兵，他们已经养不起战马，只有皇甫忪的直系亲卫中有五千骑兵。
他们一早出发，一路疾奔行军，用最快速度到达蔡口粮仓也要到黄昏时分，他们已经奔跑了近两个时辰，中午时分，士兵们都疲惫不堪了。
皇甫英俊无可奈何，只得下令就地休息一刻钟，吃完午饭再走，士兵们怨声载道，只休息一刻钟怎么行，但抱怨归抱怨，他们只得抓紧时间坐在官道旁喝水啃干粮。
齐军士兵的干粮很简单，一张一斤重的粗面饼，一块干肉，一壶清水，虽然勉强能吃饱，但难以下咽，望着两边黄澄澄的稻田，很多士兵都起了思乡之情，他们的家乡现在也该是收获的季节，抱怨和不满仿佛疫病一样，开始在士兵中蔓延。
对于士兵的情绪变化，皇甫英俊并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会不会中埋伏，他虽然是纨绔子弟，但也并不愚蠢，他也担心中途遭遇伏击，和楚军打了几次败仗，他已是惊弓之鸟。
不过平原地区确实难以伏击，虽然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但成熟的稻子并不高，只齐人的腰部，埋伏几百人或许可以，但埋伏几千上万人，那绝对不现实，这一点皇甫英俊心里有数，他才敢倾兵去蔡口粮仓，皇甫英俊心中有笔帐，去蔡口粮仓歼灭敌军夺取船只所获得的收益要远远大于他被伏击的风险，收益大于风险，就有利可为。
东北面有一座镇子，叫芦墟镇，相距约三里，从他这里可以隐隐看见镇子，和周围一样，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异常，皇甫英俊放心下来，他正要下令起兵，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疾奔而至，惊慌地大喊：“将军，卢墟镇有军队出现，正迅速向这里开来。”
皇甫英俊大吃一惊，急忙回头大喊：“快起来，敌军来了！”
齐军惊慌失措，纷纷站起身，却不知敌军在哪里？这时有人大喊：“前方，前方出现了！”
只见官道前方两里外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正向这边疾速奔来。
“后面也来了！”
后方也出现了一支军队，截断了他们的退路，随着敌军越来越近，他们的装束已经清晰可辨，不是什么贺千绝的军队，而是楚军，皇甫英俊心都凉透，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所谓奇袭蔡口仓不过是诱饵，就是要把他的军队诱引出来，他陷入了楚军的包围。
“皇甫将军，好像敌军数量并不多！”他的副将发现了一点端倪。
皇甫英俊从惊慌中冷静下来，他也发现了，敌军数量确实不多，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千人，只是他们的一半，而且四周并没有伏兵的迹象，皇甫英俊不由暗骂自己一声，立刻喝令道：“全军整队，准备冲击前方。”
军官们纷纷命令士兵列队，齐军仓促地准备迎战了。
在半路等候他们的楚军正是郑延年率领的八千楚军火枪军，此刻，郑延年正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队形混乱的齐军，他心中充满了蔑视。
这一次对付齐军，他们没用出动重兵，而是以较少的兵力来迎战，更多是为了测试齐军的军心，齐军军心不稳，这是众所周知，但不稳到什么程度，皇甫无晋也拿不准，所以许昌之战，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望着齐军列队杀来，郑延年立刻下令，“列队，迎战！”
官道两旁数百步内的稻田已经被踏成平地，数千楚军士兵刷地举起了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汹涌而至的齐军，黑压压的军队，无边无际，此时皇甫英俊已经不是为了突围，而是要全歼前方的五千楚军，他意气风发，一万五千人对五千人，他没有理由怯弱。
军官们驱赶着士兵冲锋，而齐军士兵在愤恨和无奈中被迫应战，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一个人愿意打仗，绝大部分人都生出了同样的念头：‘战败，回家！’
‘三百步……二百步……’
长枪如林、盾牌高举，密如雨点般的箭矢呼啸而至，在空中织成箭网，但距离太远，没有形成杀伤力。
‘一百五十步……’
郑延年挥旗下令：“放！”
‘砰！砰！’枪声大作，枪管喷出白烟，子弹如暴雨般射出，密集的枪声使齐军一片震惊，冲击的脚步放慢，随着最前排的士兵倒下，惊恐立刻在齐军士兵中蔓延，楚军有新式武器‘霹雳弹’的传言早已使恐惧在齐军士兵心中扎下了根。
如今，一根根黑铁棍喷冒白烟，一排排同伴倒下，死亡就在眼前，而家乡和亲人却远在天边，压抑已久的恐惧和强烈的厌战情绪在齐军士兵中陡然爆发了。
队列开始混乱，无数的士兵四散奔逃，在无边无际的稻田内奔跑，一人带动十人，十人带动百人，百人带动千人，军官们喝喊不住，齐军开始全线崩溃，漫天遍野的士兵在逃跑，连楚军也呆住了，他们不过只放了一排枪而已。
郑延年轻轻叹了口气，连他也没有想到，齐军军心厌战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一头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
……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心散了
三天后，皇甫无晋亲率五万大军开进了许昌郡，连皇甫无晋本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八千火枪兵进入许昌郡，仅仅放了一排，齐军的军心就像雪崩一样彻底崩溃了，驻扎在许昌郡的二万齐军逃跑、投降，没一个人负隅顽抗。
许昌军的崩溃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席卷豫南，襄城郡的五千驻军主动投降楚军，向城郡三千驻军也放下武器向楚军投降。
此时，齐王皇甫忪控制的地盘只有豫南的南阳郡和淅阳郡，豫西的上洛郡和弘农郡，还有就是洛京所在的都畿府，一共是一府四郡。
皇甫无晋的大军在颍川县以东二十里外的一片旷野里扎下了大营，黄昏时分，皇甫无晋在百余亲兵的护卫下，在稻田边漫步，此时是十月上旬，北方已是初冬，而豫南依然是深秋最农忙的时刻，稻田内到处是割稻抢收的农民。
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便是荥阳郡王皇甫芥的庄园，庄园占有良田足有一百二十顷，割稻的农民都是他的佃户。
皇甫无晋走到一个忙碌割稻的老农面前，老农正专心收割，忽然听见旁边有同伴叫他，一抬头，却见大群军人站在自己面前，最前面是一个头戴金盔的高官，吓得他一惊，镰刀滑落下地，旁边一名军士对他笑道：“这是我们的凉王殿下！”
老农听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凉王，他立刻倒头便拜，“小民无知，拜见凉王殿下！”
旁边和他一起割稻的同伴也惊得一起跪下行礼，皇甫无晋连忙将他们扶起，“各位不用多礼，请起来吧！”
他来稻田边视察，其实就是想问问农民们秋收的情况，亲兵们立刻摆上几个小凳子，皇甫无晋摆摆手笑道：“大家请坐，和大家随便聊聊，不用害怕。”
几名农民皆战战兢兢坐下，他们是世代为农，所接触的最高官员也只是县令老爷，就连他们的主人荥阳郡王都从未来过，更不用说见到大名鼎鼎的凉王了，而且几百名杀气腾腾的士兵将他们围住，这种感觉确实让人很紧张。
“这片土地属于哪里？”皇甫无晋笑眯眯问道。
老农见王爷笑容可掬，不由心中稍安，便道：“回禀王爷，这一带是颍川县白桥镇的宋庄地界，我们村子就在东面五里左右，一半以上人都姓宋，但这块麦田是属于荥阳郡王的庄园，和我们村子无关。”
“哦！”
皇甫无晋倒有点兴趣了，他知道荥阳郡王皇甫芥在洛京很活跃，被封为宗正寺卿，在洛京重新鉴别皇族，把很多虽姓皇甫，但和皇族无关的人也拉进宗庙跪拜认祖，颇有点闹剧的成分，原来这里是他的庄园。
“那这座庄园有多大？”
“很大，听说足有一万多亩，我们村八成以上的良田都属于他的庄园，还有张各村和马庄，也基本上包括在这座庄园内，三个村子绝大部分人家都是他的佃农，我给庄园种地已经三十年了。”
“那你们田租多少？缴税吗？”皇甫无晋又接着问道。
老农想了想道：“我们田租有两种方式，一种叫各交各，一种叫二加一，可以自己选择。”
“什么叫各交各？什么又叫二加一？”
“回禀王爷，各交各，就是田赋交给他，租税我们自己交给官府，这就各交各，二加一就是两成田赋外加一斗粮食，然后官府的租赋我们就不用管了，由他来交，一般我们都会选择二加一。”
“为什么？”
皇甫无晋已经隐隐猜到这就是权贵们逃税的办法，他在东郡也听地方官说过，齐王拥有的上万顷良田从来不交一颗粮食的税赋，但他都要向种粮食的农民代收官府税赋，实际上，农民负担一点都没有少，只不过应该交给官府的税赋被权贵贪污了，所以北方自耕农很少，朝廷税赋基本上要靠南方三州。
但他想了解这里面的猫腻，东郡官员也含糊其词，只有问老农才是最清楚。
“官府的田赋是十税一，我们都是上田，一亩可以产两石稻子，十税一就是要交两斗给官府，而东家只问我们收一斗田赋，所以基本上大家都选择二加一的方式。”
老农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也知道这里面又风险，我们都知道东家不会把这些田税交给官府，就担心万一什么时候官府再追究，让我们补缴所欠田赋，那可就要倾家荡产了。”
皇甫无晋默默点了点头，说到底就是权贵的贪婪，不过自古以来如此，消灭了旧权贵，就会有新权贵产生，周而复始，就像他去年接收二十万楚州府兵时，那些都尉为什么支持他，愿为他卖命，还不就是想等他夺取天下后，他们成为新的权贵吗？
从古至今，哪个开国皇帝能打破这个怪圈？历史上朱元璋想打破这个怪圈，他屡次制造大案，横扫一切官僚权贵，甚至发动底层民众，准许老百姓用牛绳把贪官捆进京，但他死后，指定一个懦弱的孙子来继承他的皇位，最后他拥有军权的强势儿子朱棣不是一样复辟了吗？
杨坚也想打破怪圈，铲除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他的儿子杨广继承父志，锐意改革，他迁都洛阳，推行科举，打破九品中正制度，雄心勃勃，但操之过急，造成天下大乱，还是被关陇集团推翻，建立了李唐王朝，最后李唐虽然铲除了关陇集团，却又被山东军事集团复辟，最后败于斯手。
历史总是周而复始，各种权贵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走马灯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或许这就是黄宗羲的历史怪圈。
皇甫无晋叹了口气，问老农，“你们现在有什么困难吗？”
几个老农对望一眼，都欲言又止，皇甫无晋看出他们有难处，便笑道：“没关系，你们尽管说，能帮我就尽量忙，帮不了，我也没办法。”
“王爷，我们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收稻来不及，眼看寒潮要至，还没有来得及晒粮食，我们心里很焦急。”
望着辛苦劳作，视粮食为生命的农民，皇甫无晋回头淡淡问道：“郑将军，你和皇甫英俊作战时踩坏了多少稻田？”
郑延年连忙上前答道：“回禀殿下，连同齐军践踏的稻田，一共十五顷左右，卑职已经赔偿。”
皇甫无晋点点头，又指着无边的稻田道：“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这些天估计也没有什么战役，让士兵们一起参与割稻。”
皇甫无晋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中却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郑延年慌忙答应，“卑职明天一早就安排！”
“我不光是指你的部众，五万大军都要一起劳作，还有被俘的齐军，都统统下地收道稻。”
皇甫无晋又回头对他的亲兵校尉道：“等会儿去传个命令，明天上午卯时，让所有都尉以上将领都到我大帐开会，商量割稻之事。”
亲兵校尉答应了，郑延年却犹豫一下道：“殿下，如果所有的军队都下地劳作，卑职担心南阳的军队来袭击怎么办？那边至少还有五万齐军。”
皇甫无晋摇摇头，有点拿他无可奈何，“你这个榆木脑袋啊！皇甫英俊的军队是怎么崩溃的，难道你没有看见吗？你认为南阳的齐军还有勇气北上袭击我们？”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皇甫无晋打断他的话，冷冷道：“这是我的命令！”
“是！卑职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奔来，对皇甫无晋低声了几句，皇甫无晋点点头，笑着和几个老农打了招呼，转身回营地了。
走到中军大帐，亲兵上前，指了指一顶营帐，“殿下，来人就在那座小营帐内。”
皇甫无晋背着手走进营帐，只见一名中年文士正坐在椅子喝茶沉思，他笑了笑，“你就是赵子为的幕僚吗？”
中年文士连忙起身施礼，“卑职方俊，正是赵将军幕僚！”
他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交给了皇甫无晋，“这是我家将军给殿下的亲笔信。”
赵子为是皇甫忪的心腹大将，被任命为南淅总兵，掌控南阳郡和淅阳郡的五万齐军，他也知道皇甫忪大势已去，便秘密派心腹幕僚来见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打开信看了看，信中的语气写得很谦卑，无非就是说他效忠大宁王朝，并非是效忠于齐王，他是大宁王朝之臣，而不是齐王家奴，他愿意响应太皇太后的号召，为监国摄政王效力。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皇甫无晋能猜得到，关键是赵子为的开价是什么，这才是核心，这个信中没写，皇甫无晋抬眼瞥了一眼这个幕僚方俊，放下信淡淡一笑道：“不知赵将军将来有什么打算？”
皇甫无晋问得比较含蓄，方俊明白皇甫无晋的意思，他笑了笑便道：“赵将军愿意把五万军队交给殿下，他只希望将来殿下登基后，他能回家乡，为家乡百姓效力。”
“不知赵将军的家乡在哪里？”
“回禀殿下，赵将军的家乡在陇西郡。”
皇甫无晋沉思片刻笑道：“以赵将军的才能，去陇西太委屈他了，这样，我将来封他为莱阳郡公，青州总管。”
赵子为的投降和贺千绝以及刘汉章的投降不能相提并论，所以他不能为国公，只能降一等为郡公。
方俊大喜，“我这就回去禀报赵将军！”
……

第二百七十二章 寻找后路
赵子为的特使告辞而去，皇甫无晋走出大帐，仰望着漫天星斗，璀璨星光笼罩天穹，竟让皇甫无晋生出一种吞吐天地间的胸怀，如果说许昌齐军的瞬间崩溃让他明白齐军已军心涣散，那么皇甫忪心腹赵子为的投降，就预示着皇甫忪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其实皇甫无晋还是高看了皇甫忪，他知道皇甫忪不会放弃洛京，他以为皇甫忪会分兵来进攻东郡，在不放弃洛京的前提下，击败自己，夺回齐州，但皇甫无晋却没有想到，皇甫忪连这一点点勇气都丧失殆尽，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皇甫忪是否肯放弃洛京的问题，而是皇甫忪已经没有勇气了，崩溃的，不只是齐军的士气，还有皇甫忪的勇气。
看来，最后攻打洛京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
洛京紫薇宫，皇甫忪眼睛喷着怒火，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皇甫英俊，楚军未伤一兵一卒，而齐军也只阵亡一百多人，驻扎许昌郡的两万军队就完蛋了，全军覆没，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皇甫忪一步步走进皇甫英俊，“你有一万五千人，而对方只有数千人，兵戈未交，你就全线崩溃，你怎么向孤交代？”
皇甫英俊浑身发抖，口干舌燥解释：“卑职是想过全歼楚军，但楚军有一种新式武器，一种黑管子，声响，冒白烟，弟兄们就害怕了，结果就……”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胆怯，你在广陵被楚军杀怕了，你在彭城郡被楚军赶得鸡飞狗跳，是你自己被楚军杀得没有斗志，所以你无法指挥，率先逃跑，才引发军队崩溃，是不是！”
“不是！”
皇甫英俊拼命解释，“卑职是下令进攻，但士兵士气丧尽，军心崩溃，他们想回齐州，他们宁可投降也不愿打仗，这和卑职无关，卑职还想率大营内五千人进颍川城抵抗，但卑职赶回去时，大营已空，逃得一个人都不剩，殿下让卑职怎么打仗？”
皇甫忪眼睛眯了起来，杀机闪烁，“你的意思是说，许昌兵败，是孤的责任，是吧！”
皇甫英俊也有点恼羞成怒了，在皇甫玄德时代，他兵败广陵，在皇甫恒时代，他兵败彭城，在皇甫忪时代，他又兵败许昌，可是这些兵败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大势已败，难道他皇甫英俊还能力挽狂澜吗？
尤其这个皇甫忪，分明就是他自己怯弱无能，不敢反攻齐州，导致军心溃乱，他竟然还把责任推给自己，他是想让自己来承担动摇军心的责任吗？
皇甫英俊刚想到这，就听皇甫忪冷冷道：“你指挥不力，拥有优势兵力还导致许昌惨败，动摇了整个齐军军心，罪不容恕，来人！”
十几名侍卫一名答应，皇甫忪一指皇甫英俊，“把此人拖下去，乱棍打死，首级传令三军！”
皇甫英俊大怒，他一跃而起，向皇甫忪扑去，皇甫忪离他太近，措不及防，一下子被扑倒在地，皇甫英俊伸手去抢皇甫忪腰间之剑，却被皇甫忪猛地推开，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摁在地上。
“皇甫忪，你这个卑鄙无胆的懦夫！是你自己不敢面对楚军，与我何干？皇甫忪，你龟缩在洛京，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皇甫忪勃然大怒，他拔出剑猛地一剑刺穿了皇甫英俊的胸膛，恶狠狠道：“去死吧！”
他见皇甫英俊还要再骂，又一剑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出，皇甫英俊顿时气绝而亡。
皇甫忪一摆手，侍卫们将皇甫英俊的尸体搬了出去，他一屁股坐在龙榻上，只觉一阵心烦意乱，许昌郡丢了，将危及整个豫南，皇甫无晋的策略很明显，就是先打外围，最后包围洛京，他该怎么应对？
皇甫忪知道，自己不能再侥幸下去了，这时，一名侍卫禀报，“殿下，罗大将军求见。”
他来得正好，皇甫忪点点头，“宣他进来！”
罗大将军就是从齐州败退回来的罗傋，皇甫忪依然信任他，任命他为三军主帅，统帅洛京附近的十五万大军。
罗傋确实有一点能力，他一上任便整肃军纪，成立宪兵队，制止住了洛京城内的乱军夜暴，同时也给士兵承诺，将尽快打回齐州，安抚军队即将崩溃的军心，让皇甫忪深为满意。
但罗傋本人却知道，他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属于望梅止渴的办法，士兵们的不满都压在心中，从许昌兵败就可以看出，士兵们虽然平时没有闹，但在打仗的关键时刻不战而溃，这就是最让人惧怕的情况，他很清楚，许昌如此，洛京必然也是如此，如果再不有所行动，许昌的兵败即将重演。
他匆匆走进大殿，向皇甫忪躬身施礼，“臣罗傋参见殿下！”
“大将军不必多礼，请坐下！”
皇甫忪见罗傋目光瞥向地上的尚没有来得及清洗干净的血迹，便淡淡道：“刚才孤亲手杀了皇甫英俊，他自己无能，把兵败的责任推给孤，孤斥责他几句，他便要拔剑伤孤，居心叵测，孤不得不杀之。”
罗傋心中暗叹，早知要杀掉皇甫英俊，又何必用他，让那种纨绔之人统领许昌要地，焉能不败，但罗傋心中所想，不敢明说，他欠身道：“臣今天来，就是想和殿下谈一谈许昌，许昌失守，豫南危急，殿下不能坐视不管。”
“孤也知道这个问题很严重，孤看出了皇甫无晋的策略，他是要取豫南，再取豫西，最后包围洛京，现在孤也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应对？”
“殿下，臣以为，许昌已失，现在再想进攻东郡已经是不现实之事，一个许昌，一个荥阳，对于殿下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战略之地，但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只能二者保其一，不知殿下是想攻许昌，还是保荥阳？”
皇甫忪微微一怔，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只能二者保其一，荥阳还在他手上，失去的只是许昌，应该夺回许昌才对，和荥阳何干？
“大将军的意思孤没有听懂，和荥阳有什么关系？”
罗傋叹了口气道：“许昌失守，就意味着皇甫无晋已经巩固了后方，开始采取战略攻势了，进攻许昌只是他的第一步，下一步他必然是打荥阳，以形成对洛京的包围之势，如果陛下要攻许昌，那么就必须放弃南阳，调动洛京和南阳之军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在皇甫无晋没有对荥阳动手之前，将楚军赶出许昌，保住洛京的外延，如果陛下决定放弃许昌，那么要立刻集中大军赶赴荥阳，保住洛京的东大门，殿下，此二选一，请速作定夺。”
说完，罗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皇甫忪，等他的决定，皇甫忪沉吟良久，终于低声道：“孤决定放弃许昌，稳守荥阳。”
虽然这个结果是在罗傋的预料之中，但皇甫忪亲口说出来，还是让罗傋感到无比的失落，皇甫忪选择放弃许昌，这就意味着他心中再无一丝夺回齐州的决心，意味着他彻底怯弱了，连夺回许昌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夺取齐州，失望在罗傋脸上都掩饰不住了。
他颤抖着声音道：“既然殿下决定放弃许昌，那请殿下立刻将赵子为的军队调回洛京，许昌既失，豫南将不保，皇甫无晋必然会调襄阳之军夹攻南阳，与其被各个击破，不如集中兵力包围洛京和荥阳。”
皇甫忪点点头，他正要下令，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奔进来大声禀报，“殿下，南阳紧急消息，赵子为率军投降了皇甫无晋，南阳失守！”
这个消息仿佛一声晴空霹雳，皇甫忪和罗傋同时呆住了，赵子为投降，那豫南彻底完蛋。
罗傋急道：“殿下，南阳既失，楚军即将攻打荥阳，臣立刻要率军五万增援荥阳，请殿下同意。”
罗傋真的急了，荥阳守将是他的独子罗启玉，他儿子是什么料，他比谁都清楚，他不能让儿子留在荥阳，那会送了儿子的命。
“好吧！孤答应你的建议。”
“多谢殿下，臣立刻出发。”
罗傋心急如焚，他恨不得插翅飞到荥阳去，他立刻告辞，几乎是跑出紫薇宫去点兵出发。
罗傋走了，皇甫忪疲惫地坐在龙榻上，手按住额头，心中实在是万分难受，他怎么也想不到，从他十岁开始就当他贴身侍卫的赵子为居然背叛他，投降了皇甫无晋，他最心腹的人都背叛了他，难道他真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了？
皇甫忪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后悔，其实他有机会的，当初，皇甫无晋第一攻打济南城消息传来时，他就应该放弃打洛京，杀回齐州，那时皇甫无晋立足未稳，他和罗傋的十万军两边夹攻，一定能将皇甫无晋赶回大海，只是攻打洛京的欲望太强烈，以至于让他做出了一个让他悔恨至今的决定，他真的不该迷恋洛京。
这时，王妃罗启凤端一碗参茶上前，将茶碗放在他面前，柔声安慰他道：“王爷，先喝茶吧！再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变好。”
皇甫忪握住罗启凤的手，苦笑了一声，还可能变好吗？大势已去，洛京失守是迟早之事，他毅然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启凤，你今晚就带着孩子们离开洛京，带上我所有的财产，今晚就走！”
罗启凤吃了一惊，“王爷，你让我去哪里？”
“去蜀州，找一个偏僻小镇隐藏起来，如果洛京守不住，我会来找你们。”
无论如何，皇甫忪绝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儿女像皇甫恒的妻女一样最后被毒杀，他得他们留一条后路。
……

第二百七十三章 荥阳粮仓（上）
荥阳，在皇甫无晋的洛京口袋战略中，荥阳郡是袋口上的绳头，将它拉紧，就意味着开始收袋。
荥阳郡同时也是洛京的东大门和粮仓，拿下荥阳郡，也就意味着洛京的东大门打开了，当初皇甫恒就是因为荥阳东大门被齐军攻克而紧急召回杨晟的大军，导致最后兵败。
此时荥阳粮仓内还有三百余万石粮食，它也是洛京生命运转的命脉，拿下荥阳粮仓，洛京就将难以为继。
罗傋的判断非常准确，就在南阳齐军正式投降楚军后，皇甫无晋立刻下达了命令，命东郡主将张颜年率五万大军进军荥阳郡酸枣县，又命梁郡总管贺千绝率本部五万军从东南进军荥阳郡圃田县，同时又水军副都督周延保率五百艘战船封锁黄河。
蓄势已久的楚军，向荥阳郡发动了全面进攻。
……
入夜，一支由八百余艘平底拖船组成的船队静静地在通济渠内顺流航行，船的吃水线很深，显示这支船队运载着重货，为首的航船上插着一面三角旗，旗帜上写有‘刘’字，显示这是荥阳郡漕运大户刘记船行的船队，并不是官船。
刘记船行位于管城县，离荥阳县不愿，就在通济渠边上，刘记船行便是管城县首屈一指的巨商，在豫州各地拥有各种船只上千艘。
虽然齐州军船已全部被击毁，官方运输已经陷入停顿，但民间运输依然存在，尤其一些民间大户，组织数百甚至上千民船，往来于京城和豫州各郡，运输一些日常用品。
为首的大船内，竟然有两名齐军军官，他们紧张地注视着河道内的情况，显得非常不安。
这支船队实际上运输着四十万石粮食，从荥阳粮仓运往京城，以解决京城的军粮急需。
在军船全部被击毁后，粮食运输陷入中断，军方一度组织普通民众用马车运输粮食，但只组织成功一次，运送了五万石粮食，而再也没有第二次，原因是楚军斥候在荥阳乡间散布了大量宣传，称替齐军运输的农民将来都要被清算，使荥阳郡上下深为惶恐，再加上第一次齐军是以服徭役的方式征用农民马车，一文钱不付，这便使有马车人家深为不满，等二次强征马车时，农民们纷纷毁车抵制，齐军无法组织第二次陆路运输，官府也不肯卖力，无奈之下，齐军只能将目光转回水运，借用民间船队运输粮食。
这次刘记商行替齐军运粮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他们并不愿意，但老太爷在洛京，已经成了齐王的人质，他们不得不答应。
大船上，刘记船行的押运执事也同样紧张，执事姓孙，在刘记船行做了十几年的执事，经验丰富，这次船行东主挑选他来做押运人。
孙执事不明白东家为什么要答应给齐军运粮，一旦被楚州水军抓住，船行就完了，荥阳郡虽然是齐军控制，但黄河上却是楚军的天下，他心中充满了抱怨，却也无可奈何，他只有祈求菩萨保佑，不要在黄河遇到楚州水军的巡逻船。
事情往往是他害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在船队刚刚进入通济渠准备驶往黄河方向时，前方忽然出现一支黑瞳瞳的船队身影，船只都非常大，至少都是三千石以上。
一名伙计惊叫起来，“执事快看，楚军战船！”
两名齐军军官也脸色刷地惨白，绝望地向孙执事望去，孙执事也惊呆了，楚军战船一般都在黄河上游弋，今天怎么会进入内河？
他注视了半晌，忽然明白了，叹口气对两名军官道：“建议你们脱去军服，冒充我们船队伙计，这一关过不去了。”
“为什么，这不是巡逻船队吗？”
孙执事摇摇头，“这里至少是五百艘千石以上战船，这是楚州水军主力，不是什么巡逻船。”
两名军官听说是楚州水军主力，都慌了神，立刻脱下军服，换上普通船员服饰，又命令两百名随船士兵全部脱下军服，将军服藏进船只中。
片刻，八百艘平底拖船被勒索停下，开始有楚军士兵上船检查了。
这支楚州水军正是周延保率领的水军主力，五百艘战船运载了三万余水军士兵向荥阳县粮仓进发，他们被要求两天内拿下荥阳粮仓，在去荥阳县的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刘记运粮船队。
“禀报将军，民船内运载的全部是粮食，估计足有四十万石左右。”
这个消息让周延保颇为惊讶，他又立刻追问：“是哪里的船队，哪里的粮食？把船队管事带上来！”
片刻，孙管事被带了上来，他心中惊惧之极，一上来便跪倒在甲板上，连连磕头，“在下只是小管事，听从东家之命办事，和小人无关，求将军饶命！”
看他这副模样，周延保便明白了几分，他冷冷道：“楚军已经有言在先，商家替齐军办事，一律处斩，来人！”
他一声喝令，两边士兵答应，吓得孙管事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延保蹲在他面前，冷笑一声道：“你若想活命，就告诉我，你们船上有多少齐军，为首军官是荥阳粮仓做什么职位？”
孙管事听到一线生机，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道：“一共有八百齐军士兵，为首的军官有两人，都是荥阳粮仓的校尉。”
周延保点点头，给旁边副将使了一个眼色，副将率领士兵下船了，片刻，楚军士兵押着两名齐军军官进来，两名军官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下，“将军，我们愿意投降！”
周延保微微一笑，“两位将军如果肯替楚军立下大功，我可以保举你们回家乡做郡司马。”
衣锦还乡从来都是大多数人的理想，不仅读书人，军队中官兵也一样……
意外的水上遭遇使楚州水军改变了战术，周延保下令其中一名军官带领乔扮的楚军去管城县找刘家船行，同时改扮五十艘千石战船，一个时辰后，刘家一名东主被带回来，五十艘大船也已装扮好，便由另一名投降的军官率领，向荥阳粮仓驶去。
……
两更时分，五十艘插着刘记船行的千石船只渐渐地抵达了荥阳县码头，从荥阳县码头到仓库之间有一条长约三里的人工运河，运粮船可以直接到粮仓内的码头装粮卸粮。
自从齐军占领了荥阳粮仓内，为保护粮仓安全，便在运河上修建了三座生铁大船闸，两岸部署有重兵把守，光靠船只硬冲，根本就进不了粮仓腹地。
楚州水军本来是想打一场硬战，但遇到刘记船行的船队，他们便改变了战术。
这是一个机会，足以让周延保策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五十艘刘记船行的大船缓缓驶进运河，靠近第一座船闸，大宁王朝的水军战船和民间的大船从外形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区别是战船有特殊的水军标志，以及全副武装的水军士兵，如果把这两样东西拿掉，再插上刘记船行的旗帜，站满刘记船行的伙计，那么千石大船就不再是战船，而是刘记船行的运粮船。
五十艘大船出现在鸿沟时，便引起了齐军的注意，上次楚军水师驶来，摧毁了所有的齐州战船，令他们记忆犹新，齐军士兵不敢大意，立刻有军官带领士兵上前盘问，岸上数百士兵十分警惕，有点提心吊胆地盯着这支船队。
“是哪里的船只？”一名军官厉声喝道。
从为首大船的船舱内走出一人，正是下午押船去洛京的张校尉，他嘿嘿一笑道：“老五，是我！那么紧张做什么？”
岸上军官见是自己人，他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你不是去洛京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记船行又从南面调来五十艘大船，还可再运十万石粮，所以我又回来了。”
这时，船舱内又走出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拱拱手道：“在下刘志安，刘记船行的二东主，你们罗将军认识我。”
岸上军官脸上阴晴不定，他也抱拳道：“张校尉，你也知道，过船闸前必须上船检查，这是规矩。”
“这个我知道，请吧！”
岸上军官手一挥，立刻上去几名士兵检查，其实也是例行检查，看看有没有藏有楚军，并不是仔细搜查，片刻，检查的士卒纷纷回来禀报，“启禀校尉，没有异常。”
这时，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之人是一名将军，叫做金子奇，是罗启玉手下的八名将军之一。
他勒住马问道：“是哪里来的船只？”
军官慌忙禀报，“是刘记船行来运粮的船只，上面有我们的校尉。”
站在船头的刘记二东主认识金子奇，他拱手笑道：“金将军，好久不见了。”
金子奇见是刘记二东主刘志安，便冲他点点头，又问：“检查过没有？”
“已经检查过，没有异常。”
金子奇一挥手，“那可以放行！”
船闸缓缓开启，船队慢慢驶进了粮仓腹地，三座船闸只要过了第一座，后面都会依次开启，不会再盘查，不多时，五十艘大船便靠上了粮仓码头。
……

第二百七十四章 荥阳粮仓（下）
荥阳粮仓占地足有数百顷，由大大小小近千个粮窖组成，四周修建有三丈高的城墙，城墙宽厚，可以在上面驻兵防御，进入粮仓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东面的陆路，大铁门紧闭，一条是运河水路，直通粮仓腹地，整座粮仓就俨如一座小城。
由于它紧靠大宁王朝的都城洛京，因此它在整个王朝中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价值。
百年来，一直有重兵对它进行守卫，齐军占领洛京后也不例外，在粮仓附近驻扎有三万重兵，一万驻扎在内，两万驻扎在外，防御森严，由皇甫忪的小舅子罗启玉统帅。
随即战局推进，荥阳粮仓也渐渐卷入到了齐楚之战中，三更时分，熟睡中的罗启玉忽然被亲兵叫醒。
这几天睡眠不好，难得睡得安稳，今晚好不容易才睡个安稳觉，却又被叫醒，使罗启玉不由大发雷霆。
“什么事！”
他的吼声在数十步外可闻，亲兵连忙禀报：“将军，鸿沟发现数百艘可疑大船，正向荥阳粮仓方向驶来。”
“啊！”
罗启玉大吃一惊，他也顾不得吼骂，从房中奔出急问：“是楚军战船吗？”
“报告说看不清楚，但外形极像，大部分都是三千石大船。”
罗启玉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楚州战船，他后背一下子冷汗直冒，齐军已经没有了战船，难道楚军是来进攻粮仓吗？
此时他已经接到父亲的消息，父亲率五万大军正在向荥阳赶来的路上，最迟明天上午将赶到荥阳，可就在半夜，楚军却大举进攻了，令他恼火万分。
他恶狠狠下令，“命令全军战备，准备战斗！”
轰隆隆的鼓声敲响了，鼓声震撼整个大营，粮仓附近的八座军营，三万齐兵纷纷从梦中惊醒，各种流言飞语在大营内传播，对峙了近两个月后，楚军终于发动了全面进攻吗？
震惊、恐惧、厌战，士气低迷，各种负面情绪在军营内蔓延，但催战的鼓声已经隆隆敲响，三万士兵被迫进入作战阵地。
由于楚军是乘船而来，因此作战阵地主要就集中的三里长的粮仓运河两岸，阻止楚军船队进入粮仓腹地。
一万弓弩手黑压压地分布在运河两岸，强弓硬弩对准了运河，其余士兵将无数巨木抛入河中，阻塞航道，三道铁闸大门都轰然关闭，齐军已严阵以待。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将早先进入粮仓腹地的五十艘大船忘记了，它们就静悄悄地停泊在粮仓腹地的河面上，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人注意它们的存在。
五百艘楚军战船已经驶近运河，其中第一队百艘战船靠近岸边，开始猛烈开炮，荥阳县的码头上空滚过雷鸣般的爆炸声，荥阳县码头数百步内，火光闪烁、火炮轰鸣，一门门船壁上的火炮喷射白烟，炮弹呼啸着，咆哮着，刺穿天空，火焰腾空而起，将黑暗的、潮湿的大地照得通明，也将数百步内的建筑夷为平地，上千齐军守兵炸得尸骨横飞。
楚军的火炮横扫一切，齐军士兵吓得心惊胆颤，等待着火炮结束爆炸。
在火炮的掩护下，楚军开始大规模登陆了，一艘艘满载士兵的战船靠上青石码头，一群群楚州水军从战船上奔出，迅速列队，只片刻时间，八千楚军水军便开始向运河东岸发动攻击，这边是火炮轰炸不到的地方。
楚军并不仅仅是要占领粮仓，同时还要击溃三万粮仓守军，而这时，齐军弓弩手也开始反击，密如暴雨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射向楚军，楚军士兵举起一面面巨盾，抵挡着齐军射来的弓箭。
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地，一步步进行阵地战挪动，他们首先占领了第一道船闸，打开了船闸，楚州船队开始向粮仓深处挺进，火炮向两侧齐军猛烈轰击。
飓风似的猛烈炮火，在河面、在渡口和小山般的两岸土坡上爆炸，黑暗中，齐军士兵在疯狂败退，企图逃离火炮轰炸的范围。
登陆的楚军已经集结到两万人，开始向齐军发动全面进攻，齐军的弓弩也失效了，双方在黑夜中进入短兵交接的白刃战。
越来越多的齐军士兵想逃离战场，逃回齐州，但罗启玉显然比皇甫英俊又办法，他率领三千督战军拦在外围，凡是准备逃离战场的齐军士兵都被当场格杀，使数万齐军士兵不得不硬着头皮和楚军鏖战。
罗启玉要比皇甫英俊凶狠得多，他早就想和楚军决一死战，他却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他的机会来了。
“将军，弟兄们顶不住了！”一名浑身血污的都尉军官跌跌撞撞奔跑而来，焦急地大声禀报。
“给我进攻登陆的楚军，给我顶住，天亮后我们的援军就来了。”
现在罗启玉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父亲援军之上，他也知道，荥阳粮仓若失，齐军就将难以为继。
保住粮仓，也是为了保住他们罗家的地位，只要撑到他父亲到来，那他就算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有士兵大喊：“将军，快看那边！”
罗启玉向南面望去，一颗心顿时沉入深渊，他们的军营已是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席卷了两座大营，连紧靠码头的一座粮仓也浓烟滚滚，燃起烈火。
罗启玉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楚军几时攻入粮仓腹地？他做梦也想不到，刘记船行的五十艘大船进入粮仓腹地，也就注定了他们今夜的惨败。
此时，齐军背后也传来了火炮的轰鸣声，一颗颗炮弹在齐军身后爆炸，五十艘大船中，有十艘战船藏有火炮，齐军的粗略检查不可能查到底舱。
此时这十艘战船开始轰击齐军的屁股，也封锁了齐军进入粮仓道路。
粮食腹地的异变和军营大火，彻底击垮了齐军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军心崩溃，开始全线败退，楚州水军士气高昂，在后面掩杀，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罗启玉在这个时候却跑得赛过兔子，他在数百亲兵的保护下，绕过荥阳粮仓，向南方败逃。
五更时分，楚州水军彻底占领了荥阳粮仓，但楚军并不敢懈怠，虎牢关方面还没有传来消息，他们立刻部署防御，将一门门火炮抬上了粮仓四周的土城，在土城四周撒上大量的铁蒺藜，这种铁蒺藜非常细小，三根细针，通身呈蓝色，让人会产生一种淬毒的心理恐惧。
直到天色大亮，楚军已经完成了防御部署，战场也基本上清理完成，俘敌两万，杀敌四千，另有五千余人败逃，三万荥阳粮仓的守军几乎是全军覆没。
……
一队由二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在黑夜中向西疾驶，二十艘大船上满载三千楚军士兵，由水师将军林远洋统帅，他们的目标是二十里外的汜水镇，他们没有参加攻打粮仓的战役，他们有着更重要的任务。
鸿沟流至荥阳后便转道向南，在转弯处则出现了两条人工运河，一条是通向荥阳粮仓的粮仓运河，只有三里，另一条则是沟通鸿沟和汜水的鸿汜运河，是八十年前挖掘而成，它也是连通荥阳郡和京兆府的水运动脉，长约二十里，但它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运河直通汜水镇，在那里流入汜水，而汜水镇的虎牢关便是这三千楚军的目标，抢先夺下虎牢关，也就扼断了齐军援军的东进之路。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虎牢关位于汜水以西，大宁王朝已经平安三百余年，虎牢关的军事作用已经渐渐淡化，成为一座税关，往来商贾都在这里进行检查，有纳税凭证可以通过，没有纳税凭证，则必须进行补税，平时只有百余名士兵和十几名税官长驻在这里。
齐军攻下荥阳后，将防御的重点放在荥阳粮仓，在荥阳粮仓驻扎重兵，虎牢关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可一旦荥阳失守，虎牢关的战略地位也就突兀出来。
楚军对荥阳粮仓实施偷袭，同时也要抢占虎牢关，此时的虎牢关只有五百守军，而罗傋率领的五万大军正向虎牢关赶来的途中，其中五千先锋距离虎牢关已不到五十里。
四更时分，三千楚军抵达了虎牢关的三里外，他们没有急于进攻关隘，而是躲进了密林中，一旦被守军发现，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虎牢关，如果被齐军主力抢占，后果会非常严重，这一点楚军非常清楚。
虎牢关位于一条长约七八里、宽约一里的山谷内，修建有坚固的城墙，扼断了这条山谷通道，关隘上很安静，五百守军并没有发现荥阳方面的异常，他们和平常一样，大部份军士都处于沉睡之中，只有二十名当值的士兵在城头上巡逻。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马铃声，这是商人独有的铃声，随着夜风传来，美妙的铃声让昏昏欲睡的守军们精神为之一振。
……

第二百七十五章 智取虎牢
黑暗中，城头上的守军们渐渐看清楚了走近的客商，约二十余人，赶着二百余匹马，每匹马上都驮着两只大箱子，马匹打着响鼻，显得很吃力，箱子内显然是装有重货。
自从齐军攻陷洛京后，虎牢关的税务稽查所也取消了，但税还是要招收不误，由军队来说，也就是这五百守军的额外收入，所以镇守虎牢关绝对是一个肥差，守将是一名姓姜的都尉，他曾是罗启玉的亲兵队正，而此时，这位姜都尉也在沉睡之中，由一名姓乔的校尉当值。
乔校尉被调到虎牢关才一个月，但他已经发了千两银子横财，但这还是因为战争影响到了商业，如果是从前的太平年景，他起码可以赚到五千两银子，当然，太平时光，税银就不会进入他们的腰包了。
不仅是乔校尉，所有士兵都有收入，最少也能挣到百两银子，听到商队的马铃声，二十几名当值士兵都争先恐后拥挤到城头，探身向下看，乔校尉‘嘘！’了一声，低声骂道：“你们这帮蠢货，惊动了其他人，你们拿屁的钱啊！”
士兵们顿时鸦雀无声，守军有五百余人，惊醒的人越多，来分钱的人也就越多，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乔校尉也不叫问，他轻轻一摆手，“下去一个人。”
士兵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捞钱经验，半夜三更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声喝问，要下去悄悄的盘问，立刻有一名伍长坐着箩筐被吊下来了。
“你们从哪里来？”
为首一名商人连忙上前点头哈腰道：“禀报军爷，我们是从荆州来，去洛京做买卖。”
其实这些商人从哪里来并不重要，士兵们也不是为了检查什么，他们只关心两件事，缴过税没有？货值多少？
没有交过税，他们可以正大光明课税，货值越高，课税越重。
“缴税单呢？拿给我看看！”
“回禀军爷，我们还没有缴税，准备去洛京交税。”
伍长眼中顿时一亮，心中暗暗欢喜，肥羊来了，他走到一匹马前，拍了拍马上的大箱子，“里面是什么，打开看看！”
“回禀军爷，都是荆州土特产，打开不方便。”
说着，商人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伍长手中，伍长一掂，足有十两重，他心中暗喜，将银子收了，笑道：“那好，只开一箱就行。”
必须要验货才能进关，这是惯例，商人打开其中一箱，只见箱子全是上好绫罗，伍长眼睛都眯起来了，今晚将发大财，他立刻对城头做了一个开关的手势，城头上的乔校尉正探头查看，他见伍长手势中含有重利的标志，他心中大喜，立刻下令，“开关！声音小一点。”
虎牢关城门缓缓开启了，商队开始进城，虎牢关并不大，前后两道城墙，相距数百步，城内地面平整，铺上方砖，又修建了几十栋建筑，主要是驿站、稽税所、军营和几家客栈，可以驻扎军队三千余人，现在只有五百驻军，城内便显得十分空旷。
商队进城后便停在城洞之中，没有进广场，又长又黑的城洞是最好的隐蔽处，伙计们纷纷将大箱子从马上卸下。
这时，乔校尉从城头上奔下来，拉过伍长低声问道：“是什么货？”
伍长在他耳边低声笑道：“都是上好绸缎，而且没有缴过税。”
两人都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得意，乔校尉立刻对伍长道：“去叫弟兄们下来盘货。”
伍长飞奔而去，这时，两名商人走上前，手中拿着几锭白花花的银子，递给他，“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
乔校尉笑眯了眼，刚伸手要接，忽然一把雪亮的匕首顶住了他腰间，“不准吭声，否则宰了你！”
另一人动作迅速，一把将乔校尉腰间的刀夺走，突来的变故将乔校尉惊得目瞪口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叫所有人下来排队，听见没有！”
匕首向前一送，便刺入他的肉中，乔校尉这才反应过来，腰间的疼痛将他吓得两腿发软，只得乖乖叫道：“所有人都下来，列队！”
二十几名士兵纷纷从城门跑下，迅速站队，商人站在乔校尉身后，又低声道：“叫他们把兵器都放下，去盘查货物。”
乔校尉只得跟着令道：“弟兄们都放下家伙去盘货，别吓跑了客人。”
士兵们都会意地笑了，纷纷取下刀，向城洞方向跑去，发财的欲望在他们每一个人心中燃烧，他们都听说了，是上好绸缎。
二十几名士兵跑到城门前，却一下子都惊呆了，大箱子都在地上，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而二百多名楚军士兵手执燧发枪，冷冷地对准了他们，二十几名伙计则抄到他们后面，也举起燧发枪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楚军大将厉声喝道：“全部蹲下，否则杀无赦！”
二十几名士兵都呆住了，发财的欲火被当头一盆冷水破灭，突来的变故使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谁也不知该怎么办，时机已经到最紧要关头，商人一把勒住乔校尉脖子，匕首刺进他的背心，“命他们蹲下！”
乔校尉迫不得已，只得喊道：“全部蹲下！”
二十几士兵只得听令蹲下，偷袭的楚军立刻发动，冲上城头，抢占了控制城门绞盘，一支火箭‘咻——’一声飞上夜空，在空中‘啪’地炸开，火花四溅。
隐藏在两里外的林远洋见已经得手，立刻大喊一声，“杀进关内！”
三千楚军蜂拥而上，向虎牢关杀气腾腾冲去。
而此时，火箭发出的亮光和炸响也惊动了城内的齐军，几座军营内的齐军士兵纷纷爬起来，却被楚军士兵们冲进营房，‘砰！’地朝天一枪，士兵们厉声喝道：“谁都不准动，谁敢动就打死谁！”
巨大的枪响将齐军士兵震骇住了，没有人敢动，这时齐军姜都尉挥刀冲出房间，大喊大叫，命令士兵们起来抵抗，却被十几名楚军一排乱枪打到在地。
顷刻之间，三千楚军杀进了虎牢关，占据了这座地势险要的关隘，而此时，东面的荥阳粮仓正激战在酣，而西面的援军先锋已经抵达到十里之外。
……
天渐渐地亮了，罗傋率领的五万大军终于陆陆续续抵达了虎牢关，五万大军列队在虎牢关前，一直不被重视的虎牢关在这一刻挡住了齐军的去路，令五万大军无计可施。
罗傋望着地势险要的关隘，以及关隘上高高飘扬的楚军大旗，他心中充满了无奈，尽管他知道楚军会大举进攻荥阳，尽管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但他还是晚了一步，他心里已经明白，荥阳粮仓已经被攻克了。
此时，罗傋并不担心眼前的局势如何危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齐军已经被皇甫忪拖垮，现在大势已去，就算他杀进荥阳郡也无济于事，无力回天。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儿子的性命，他能否逃过这一劫？令罗傋忧心忡忡。
“大将军，大军攻打虎牢关吗？”一名将领上前请示道。
罗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茫然，没有士气，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倦意，他不由长叹一声，打下虎牢关又如何，大势已去，何必再要这些士兵去送命呢？
他没有了精神，无比沮丧地一挥手，“传令，撤回偃师！”
‘呜——’在呜咽的号角声中，五万大军开始调头，向偃师方向撤军而去，他们的撤军，伴随着虎牢关城头‘咚！咚！’的鼓声，仿佛在给他们送行，又仿佛在宣示着短暂齐王时代的落幕。
……
荥阳粮仓的易手宣告荥阳郡彻底失陷，十月中旬，从荥阳郡的虎牢关到襄城郡的承休县，二十万楚军完成了对洛京的半包围状态，楚军随即挥师进军京兆府。
十月二十日，楚军水师抵达偃师，千艘战船、五万大军，火炮轰垮了偃师县城，两万偃师守军在大将赵明阳的率领下投降了楚军，而南线十万楚军也进入京兆府，陆浑、兴泰、伊阙三县先后投降楚军。
洛京城内局势一片混乱，粮食暴涨，治安日益恶化，白天也出现了成群军队打家劫舍，大量民众逃离京城，从前百万人口的京城已经下降到不足三十万人，商店倒闭，酒楼关门，大街小巷一片萧条。
而军队也军心涣散，原本罗傋许诺的种种美好诺言，‘打回家乡去！’，‘按军功升赏！’等等，也随着二十万楚军逼近洛京而烟消云散了，军心低迷到极点，就俨如病如膏肓开始溃烂一样，越来越多的士兵成为逃兵，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寻找各种机会逃跑，仅仅五天时间，十万大军便已缩水成了三万人。
而就在齐军即将最后崩溃的时刻，紫薇宫内却格外热闹，三十几名大臣拥戴齐王皇甫忪正式登基，皇甫忪拜祭了太庙，拜祭天地，登上紫薇殿，成为大宁王朝新任皇帝，他将三十余名大臣全部分封为侍郎尚书等高官，但他甚至连刻印的人都没有，只好命人去印刷坊，请印刷雕刻师用木头雕刻官印。
而让皇甫忪万岁沮丧的是，次日上朝，三十五名大臣只剩下五人，其余人踪迹皆无，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官职，已经得到了，就没有必要再陪同皇甫忪殉葬。
皇甫忪孤零零地一人坐在大殿之上，宦官、宫女、侍卫，一个人也没有，皇甫忪倍感凄凉，他深深体会到了兄长皇甫恒最后时光的感受。
十月二十五日，二十万楚军包围洛京城。
……

第二百七十六章 城破（上）
二十万楚军围困洛京的消息使这座大宁王朝的都城变得动荡和不安，各种暴力犯罪越演越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包括参与犯罪的齐军士兵，他们都在趁楚军进城之前最后捞一笔。
而洛京的民众也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不堪齐军侵扰的洛京民众纷纷自发组织起来，成立防暴队，保卫家园。
暴力越来越血腥，不断有落单的齐军士兵被防暴队围困打死，也不断有数百齐军士兵和防暴队在街头血战，到处是血淋淋的尸体，使整个都城内充满了暴力和动荡。
此时洛京还有三万守军，这是最后效忠齐王的三万人，是皇甫忪的亲王卫队，已跟随他多年，由大将罗傋统帅，罗傋也不再管京城的局势了，他集中精力，针对二十万楚军的包围进行最后的防御部署。
罗傋也发现了楚军不愿付出惨重代价夺取洛京的弱点，他便针对这一弱点进行防御部署，重点防御城门和洛水，兵力不足，他又在城内招募一万余名青壮民夫协助守城。
为了防止楚州水军从洛水进入京城，罗傋命人在洛水入城处打下数千根木桩，形成了水底障碍，又命军队拉起长长的拦江铁索，又在江面上修建了大型水寨。
其实罗傋心里也清楚，楚州水军火炮犀利，他的这些布置很难阻挡楚州水军，齐军大势已去，只是他要尽天命防守到最后一刻，为齐王争取时间。
入夜，这是楚军围困洛京的第一夜，在紧靠长夏门的归德坊的一处大宅内，十几人正在紧急商量对策，这座宅子是洛京有名的豪强崔耀武的府宅，豪强也就是地方上有实力的非官方人物，比如荥阳郡的刘氏船行、东海郡的维扬县的几大家族等等，都属于地方豪强，在洛京的豪强也颇多，比如齐瑞福商行、东莱商行、百富商行等等，只不过在第一次雍齐联军围困洛京的战争中，这些商行都纷纷关门，撤离了洛京，随着洛京民众的大量逃离，更多的大户人家都选择了暂时离开，使京城内的豪强基本都消失殆尽，留下来的极少，归德坊的崔耀武便是其中之一。
崔耀武就是土生土长的洛京人，他的家族控制着洛京三成米业，在南市和北市都有他的商铺，但在这近两个月的动荡中，他的生意损失惨重，几乎一半以上的存米都被齐军强征，这激起他的极度不满。
崔耀武今年约五十岁，外形是个瘦小干枯的老头，但他却有着常人不具备的眼力和胆识。
“齐军已必败无疑，我看雍州也迟早是瓮中之鳖，我们崔家在以后的新王朝能不能得到发展机会，关键就是看我们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
“族长是想引楚军入城吗？”一名年长的族人问。
“正是！”
崔耀武低声对族人们道：“我今天借送米的机会去看了齐军的城防，发现里面有很多漏洞，守军人数太少，顾不上这些漏洞，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些漏洞，替楚军开出一条路来，那就是我们家族立下大功，将来会有我们的好处。”
“不知族长想从哪里入手？”另一名年轻的族人问。
崔耀武得意一笑，“我们归德坊内就有一个漏洞，你们想到了吗？”
十几名族人都同时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族人说得是伊水？”
“正是那里！”
崔耀武点点头，又道：“我已让我们的子弟和坊内青壮加入齐军的招募士兵，就在伊水上防御，届时随机行事，便能做成大事，我已经派老二去楚州军营了。”
……
二十万楚军包围洛京，并不是拉出长长的连营将洛京团团围住，而是分成四个大营，分驻洛京的东西南北，互相呼应，此时已是初冬，北风呼啸，天气寒冷，天空阴云密布，眼看第一场冬雪即将来临。
正如罗傋判断，楚军并没有强行攻城的计划，皇甫无晋并不想为攻打洛京付出惨重的代价，他更崇尚不战而屈人之兵，他知道城中粮食已快断绝，军心和民心不稳，可谓大势已去，不需要他大规模攻城，城中民众自发组织的防暴队很快就会发动起义，里应外合，开城迎接楚军入城，他在耐心地等待。
不料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当天晚上便有人来找他了。
夜晚，皇甫无晋正和几名大将商议军务，帐外传来亲兵禀报：“殿下，有一名自称洛京地方大户的男子求见。”
“带他进来！”
片刻，亲兵们将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带进大帐，男子上前跪倒，“小民崔耀杰叩见凉王殿下！”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急事要见我？”
“回禀凉王殿下，小民家族便是洛京第二大米商崔记米行，我们家族深受齐军荼毒，愿助楚军入城。”
“原来如此！”
皇甫无晋笑着点点头，“不知你们家族想怎样助我？起来说话。”
“谢殿下！”
崔耀杰站起身，恭恭敬敬道：“我们崔家的府宅在归德坊，并在穿过归德坊的伊水上建有两个运粮码头，拥有五十余条运粮船，其中已经被齐军强征去了三十条，还有二十余条棚船被我们藏在府宅内，我们可以用二十几艘船运楚军从伊水入城。”
皇甫无晋眉头一皱，“伊水上没有齐军防御吗？”
“有，但只有三百余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我崔家子弟和坊中的青壮，我们贿赂了守长夏门的军官，他便准我们守卫家园。”
皇甫无晋背着手走了几步，他瞥了一眼这个崔耀杰，淡淡一笑问道：“你怎么让我相信你？”
“殿下！”
崔耀杰慌忙道：“小民留军中为人质，若有虚假，殿下可杀我。”
“你留我军中，谁来联系报信？”
“殿下，军营外还有一名我崔家子弟，他可以引领楚军入城。”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吩咐左右亲兵，“带他下去。好生招待。”
亲兵将崔耀杰带走了，皇甫无晋回头问众将道：“你们怎么看？”
张陇有些担忧道：“我担心可能是罗傋之计。”
旁边张颜年却笑得：“我觉得倒无妨，可以派一支军队去试探，假如能突破，我们索性今晚就拿下洛京城。”
皇甫无晋笑了笑，其实他也是这样想，派少量人，即使是计策，吃亏也不大，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郑延年，笑道：“延年愿做此事吗？”
郑延年早已忍不住了，皇甫无晋事先已许下承诺，率先攻进洛京者，封郡公，这个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郑延年大喜，连忙道：“卑职愿为先锋！”
“好！”
皇甫无晋当即令道：“你可率一千精锐从伊水入城，若能拿下长夏门，我算你首功。”
“遵令！”
皇甫无晋又对张陇道：“你可率五万军等候在长夏门外，若郑延年拿下长夏门，你立刻率军入城。”
张陇拱手道：“卑职遵命！”
他一一布置，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水军副都督周延保有些着急道：“殿下，进攻洛京，水军才是最为便利，殿下怎么把我们的优势忘了？”
皇甫无晋微微一笑，“我并没有忘记，我只是在为将来进攻雍京做一些预演，不能总让水军弟兄立功，也得给别的弟兄们一些立功机会，不过水军可以做些配合，壮壮声势，今晚你可率水军从洛水进攻洛京，攻打外廓城不用你管，你们只管拿下宫城。”
周延保大喜，立刻答应道：“卑职明白，一定拿下宫城，活捉皇甫忪！”
……
伊水发源于熊耳山南麓的栾川县，流经嵩县、伊川，穿伊阙而入洛京，穿城而过，最后在偃师流入洛水，是洛京地区最重要的灌溉水源，此时刚入冬不久，水面还没有结冰。
伊水在经过洛京时分流而走，一路从兴教坊入城，一路从归德坊入城，两条水道都非常狭窄，只能容三百石以下的小船通过，像楚军水师战船则无法通过，沿河两岸种满了茂密的柳树，使‘伊水看柳’成为洛京一景。
一更时分，十几名齐军士兵和三百余名招募的精壮守护在归德坊内，伊水流入归德坊的入口很小，刚刚能容纳一艘百石小船通过，而且水很深，水下暗流湍急，并装有铁栅栏，想从这里入城并不容易，相比之下，楚军从洛水进城反而会更加容易。
如果楚军要从水路进城，绝不会选择这里，所以齐军对这个水道的防御并不严密，只派了少量士兵作侦查防御，其余都交给招募的当地精壮。
三百余名本地精壮近一半都是崔家子弟和米行伙计，其他都是本坊子弟，他们没有盔甲，拿着刀和弓箭，守卫在水道两旁。
已经是一更时分，天公作美，天空乌云密布，没有星光月色，夜色很浓，十几步外便看不见人。
崔家早已分头行动，将十几名齐军请到崔府去赴宴休息，此时水道两边已经没有齐军士兵，全部都是崔家招募的青壮。
崔耀武见约定的时间已到，便一摆手，有人奔跑去通知行动，二十几条小船从不远处的崔府水道驶出，进入了伊水，很快便驶到城墙入口处，这时城头上的一名崔家子弟打了个招呼，表示巡逻队已经走远，水道铁门缓缓开启，二十几条小船驶出了洛京城。
此时在城外数十步外的伊水边一处货栈内，已经埋伏了上千名楚军精锐，小船出城，郑延年低低一声令下，士兵们动作迅速，纷纷上了小船。
在浓浓夜色的掩护下，小船向城内驶去，也就在这时，天空纷纷扬扬飘起雪花，洛京的第一场冬雪来临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城破（下）
洛京在防御上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洛水，洛水穿城而过，将洛京城一分为二，河道宽阔，河水平缓，也是洛京城的母亲河，这条宽阔的河流此时却给洛京防御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楚军强大的水师和犀利的火炮使洛京城成为难以防守的城池，尽管如此，罗傋还是尽一切力量进行防御，其实早在楚军进兵许昌之前，齐军便开始针对楚军水师进行专门的防御准备了。
他们在洛水入城之处打下数千根三丈长的木桩，以至于洛京近郊大树几被伐尽，木桩成为了千石大船难遇逾越的障碍，不仅如此，齐军还在江面上拉起三条铁索，拦住江面，罗傋并不指望这些措施能真正拦住楚军船只，他只希望楚军水师能被拦截十天以上，那时河面开始结冰，楚州水军就无用武之地了。
但罗傋并没有亲眼见过楚州水军的火炮，他无法想象火炮的犀利。
一更时分，五百艘满载楚军水兵的战船开始缓缓向洛京城驶来，为首是十艘千石大船，它们在入城处百步外停下，近百名水鬼潜进水中，他们在寻找水底暗桩，找到后，便在暗桩上拴一只水葫芦，浮在水面上，水葫芦上部涂有磷粉，在水面上荧光闪闪，不多时，整个江面便出现了一条荧光闪闪的光带，在水面上颇为诡异。
而对付三条拦江铁链的办法更简单，一名水鬼攀在铁链上，将一颗轰天雷绑上，他点燃一团火，在江风即将吹灭火的刹那，点燃了引线，水鬼翻身落江，奋力向远处游去，不到百步，只听见江面一道赤焰迸发，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赤焰之中，两根铁链如金蛇狂舞，瞬间炸断，紧接着第二声和第三声爆炸，三根齐军费尽心血打造的拦江铁链全部被轻易炸断了。
洛水上的爆炸声惊动了洛京齐军，无数齐军向洛水奔来，连齐军主帅罗傋也被吸引过来，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楚州水军将从水面发动进攻，他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却没有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罗傋奔至江畔，他和所有的齐军一样，都被江面上的情形惊呆了，只见江面上出现一条蓝莹莹的光带，而在光带两百步外，十艘千石军船一字横开，就在江岸上齐军士兵不明所以时，十艘大船猛然开炮，江面上白烟腾腾，俨如雷鸣回响，一颗颗炮弹打进了荧光带中，骤然间，一根根水柱冲天而起，中间夹杂中水底的木桩断片，形成一排水墙，蔚为壮观。
很快，水面上波涛翻滚，大量断裂的木桩漂浮上水面，随着一颗颗炮弹落入水中，水柱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木桩从水底翻出。
罗傋呆呆地望着楚军的火炮，他不由慨然长叹，楚军有这种犀利的武器，何愁天下不平，皇甫无晋没有把它配备在步兵中，已经是巨大的仁慈了。
“将军，楚军突破了！”
水面上的炮击已经停止，一队战船突破了水底暗桩，驶进洛京城。
罗傋急得大喊：“全军进入防御，严防楚军登陆！”
在他的命令声中，两万齐兵奔赴洛水沿岸的三个码头，严密防御楚军。
……
楚州水军对洛京的进攻调走了大部分齐军，长夏门的三千守军只剩下一千余人，几乎所有人都在观望洛水战况，此时天空飘飘扬扬下了小雪，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每个士兵心中都沉甸甸的，很多人都开始思念家乡了。
就在这时，从归德坊内奔出来两队士兵，共千余人，他们步伐极快，顶盔冠甲，全副武装，脚下丝毫不停顿，直接向城门疾奔而来，走到离城门还有五十步时被守军发现了。
城门处火光通明，守军们都愣住了，这是哪里来的军队？齐军不像齐军，御林军不像御林军，但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竟然是楚军，楚军在城外，他们不可能在城门内出现。
“什么人？站住！”
为首都尉厉声喝喊，他的话音刚落，一千楚军突然发动，乱箭齐发，一千支箭呼啸着射向城门守军，百余名城门守军没有防备，一片惨叫，纷纷栽倒在地，连都尉也三四支箭射中，惨叫着倒地。
“是楚军，楚军进城了！”
城头上的几名齐军士兵纷纷大喊起来，‘当！当！当！’的警报钟声敲响，长夏门一片大乱，一百楚军冲出城门洞，控制了城门，砸开铁门栓，将沉重的城门吱吱嘎嘎拉开了，但城外还有吊桥，数百名士兵向城头冲去。
城头上的近千名齐军也迎战而上，刀枪相接，和楚军鏖战在一处。
皇甫无晋所派出的这一千楚军也是整个军队中的精锐，个个能以一敌五，勇猛无比，在大将郑延年的率领下，配合默契，杀得齐军节节败退，顷刻间，数百齐兵横尸倒地，连同长夏门城头上的二十架重型投石机也全部被摧毁。
另一队百人楚军正在争夺吊桥绞盘，和百余名最强悍的齐军士兵进行血腥之战，他们已经离绞盘不足十步了，还有五十余名齐军拼死抵挡，他们挤成一团，挡在绞盘前方。
这时，一队两百人的火枪声冲上城头，他们一齐举枪，瞄准了最后的五十余人，“闪开！”火枪手一声大喊，楚军士兵纷纷闪开，‘呯！砰！砰！’几排枪响后，齐军士兵一连串地栽倒在地。
只剩下十几名最后的齐军，他们目瞪口呆，却又有点茫然，火枪手迅速上膛，毫不留情地举枪瞄准，又是一排枪响，最后的十几名齐军士兵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绞盘开始转动，巨大的吊桥轰然倒下，士兵们点燃了城楼，泼上火油，熊熊大火腾空而起，长夏门上火焰飞腾，浓烟滚滚。
三里外，已经整装待发的五万楚军看到了长夏门城头的火光信号，副将张陇长刀一挥，下令道：“向长夏门进发！”
五万楚军如海潮奔腾，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向长夏门席卷而去。
……
洛水江面上，楚军完全控制住了主动权，五百艘兵分两路，一路杀向皇宫，而另一路则在洛水中游弋，炮击两岸的齐军，三座码头已经有两座被炸成废墟，连接洛水两岸的两座木桥也全部被炸断。
罗傋已经明白到了楚军的战术，楚州水军意在皇宫，尽管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也望尘莫及，他在洛水南岸，主要兵力也集中在洛水南岸，通向北岸皇宫的桥梁都已被炸断，他无法指挥北岸军队，也无法靠近河边，数百艘战船在洛水内耀武扬威，任何靠近河岸的齐军就要遭受火炮轰击，齐军完全被压制河两边的百步之外。
就在这时，很多士兵都惊叫起来，“火！长夏门着火了。”
罗傋也看到了长夏门上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一下子无力坐下，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完了，洛京失守了。
他蓦地转身对士兵喊道：“所有人都集中到这边来！”
近万名士兵陆陆续续集中在他身旁，他高声喊道：“各位弟兄，楚军已经进城，洛京失守，已经没有防守下去的意义了，不要再与楚军进行巷战，那样会伤及更多的无辜，大家投降吧！争取早日会家乡，去吧！放下武器，脱下盔甲，不要再抵抗了。”
齐军们人人惶恐，军心涣散，纷纷丢下兵器，脱去盔甲，争先恐后向南市附近的几个军营狂奔而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物品，他们要去保护自己财产，那是他们当兵多年，准备带回家乡买地买房的财物。
一万余士兵在短短时间内便跑得干干净净，广场上只剩下罗傋和他的几名亲兵。
罗傋苦笑一声，问他的几名亲兵：“你们怎么不走？”
“我们和将军一起走。”
罗傋叹了口气，“我不会走，只要我的儿子和女儿还活着，我的性命已经无足轻重，你们还年轻，都走吧！走吧！”
“我走了，那将军怎么办？”
“没有什么怎么办？洛京的空房多着呢！随便可找一处藏身，脱掉军装，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老头，你们跟着我，反而会暴露我，快走吧！”
几名亲兵给他磕了个头，便离开他各自逃生去了，罗傋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坊街上漫无目标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天空飘着细细雪花，他觉得自己格外轻松，从此后再也不会为齐王争霸而操心，他打算回家乡开辟一片菜地，颐养天年。
忽然，从黑暗的小巷中冲出一群人，指着他大喊：“那边有个落单齐兵，打死他！”
这是安从坊内民众自发组织的防暴队，他们躲在暗处，专门对落单的齐军士兵下手，洛京民众对齐军士兵有着滔天的仇恨，数十人一拥而上，乱棍齐下，罗傋惨叫一声被打倒在地，防暴队毫不怜悯，铁棒木棍劈头盖脸砸下，可怜曾经叱咤风云的齐青节度使、齐王军大元帅，竟然一群愤怒的民众活活打死在街头。
……
天渐渐亮了，皇甫无晋率领十万楚军开始列队进城，此时洛京依旧在戒严之中，大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连接洛水两岸的大桥已经工程兵修复。
皇甫无晋骑在马上，望着这座熟悉的都城，望着一条条大街小巷，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座大宁王朝的都城经过一次又一次战火的洗劫后，重要平静了，它将重新恢复巍立天下的雄姿。
这时，周延保上前禀报，“殿下，我们搜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能找到皇甫忪，最后找到一名小宦官，他知道一点情况。”
他一挥手，士兵们将一名小宦官押上来，小宦官已事先被安抚，他跪下道：“回禀凉王殿下，齐王在三天前便已经逃离洛京，齐王妃和世子在十天前便已经不在宫中。”
“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我只听说一点点，可能是蜀中方向，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
旁边的张颜年急忙道：“如果是去蜀中，很可能是从南阳郡那边先到汉中，三天时间，说不定还追得上。”
皇甫无晋摇了摇头，“不用追他了，把消息告诉雍京那边，让雍京去收拾他们吧！”
他又回头令道：“清理完齐军残兵后，便可以解除戒严，整肃军纪，有胆敢扰民者，立斩！”
说完，他加快马速，向皇宫奔去。
……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少帝思军权
两天后，洛京城破的消息传到了雍京，雍京缀朝三日，为齐王默哀，自从齐王荥阳兵败，粮仓易手后，雍京朝廷上下都知道，齐王大势已去，洛京指日可破。
一种关于和齐王结盟是否明智的争论也开始渐渐地在朝野中盛传，越来越多的朝臣都意识到，当初和齐王结盟是犯下了一个重大战略失误，申国舅的建议才是高瞻远瞩，可惜朝廷上下反对他的人甚多，很多人都意识到了当初反对申国舅的错误，支持申国舅改革朝廷体制的声音也渐渐地成为朝廷主流。
这些天，废除太后垂帘制，实施政事堂协商制的声音不断在朝廷中出现，朝廷上下官员以聚会抨击、上奏明志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改革的强烈愿望。
这股改革的风潮已渐渐吹到民间，首先是雍京的三千太学生起来游行，要求废除太后垂帘，实施政事堂共商制，这种改革呼声已形成了共识，在这种呼声还同时伴随着另一种强烈的呼吁，废除异姓王。
与朝廷上下及民间要求改制的呼声风起云涌不同的是，太后和军方都异常沉默，没有任何表态，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皇宫北极殿内，少帝皇甫恬正和他的两名恩师礼部尚书周棋纶以及大学士徐筠商量眼前的局势。
这些天皇甫恬的心情一半喜一半忧，喜是朝廷上下强烈要求废除太后垂帘制，恢复政事堂协商制，废除太后垂帘制，也就意味迈出废除申家的权力的重要一步。
而忧是皇甫无晋的日益强盛，天下九州，他已经控制了六州，而且关内北部和陇右一带，也是被他的西凉军所控制，内忧外患，这让皇甫恬忧心不已。
很显然，皇甫无晋在攻下洛京后，下一目标就是雍京了。
徐筠看出皇甫恬内心的焦虑，笑着安慰他道：“陛下不要太过于忧虑了，雍京不是洛京，皇甫忪名不正，言不顺，人心丧尽，所以才会败亡，而雍京聚集了绝大部分皇族，有正规的朝廷，人民安居乐业，士人归心，连皇甫无晋也无懈无击，只能以外戚篡逆为借口，攻击雍京，说明他也知道雍京正统，陛下宽心，雍京不会这么快发生战争。”
“徐大人说得对！”
一旁的周棋纶也道：“皇甫无晋攻下洛京，他也不敢轻易称帝，而是以监国摄政王的身份巩固他的统治，他是靠武力拿下荆、齐、幽、豫四州，他接下来的重点必然是巩固他的占领，稳定民心，拉拢士子，还有洛京的千疮百孔，他也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所以至少半年之内他不会西进，攘外必先安内，我们也要利用这段时间的安定尽快使内部争权平静下来，如果内忧不平，外患又生，我们才真完了，相反，如果内忧平息，大家一致对外，那结局很可能就是东西并立，至于将来，就看谁修仁德，谁得人心，谁就得天下。”
两名师尊的教诲使皇甫恬豁然开朗，他心中一块大石落下，确实，攘外必先安内，如果不安内，怎么能一致对外？
这时，他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两位师尊，还有就是朕该怎么应付申国舅，他是积极的政事堂制度推行者，是不是他也反对申家谋逆，是这样吗？”
“他不过是用大义之旗来谋私利罢了！”
徐筠冷笑一声，“他是和太后争权，太后权势太大，影响到了相权，让他心中不满，如果推行政事堂制度，他就是最大的得益者，朝廷大权又掌握在他手中，陛下要明白一点，他说到底还是姓申，臣还是那句话，家族内部之争，不能等同于社稷之争，太后好歹还是陛下的母亲，不会轻易废除陛下，可一旦申国舅掌握军政大权，他要把这份权力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那么，杨坚篡位之事，恐怕就会重演了，陛下要警惕啊！”
徐筠的这句话如一记警钟，一下子将皇甫恬敲醒了，权力是一剂毒药，尝到这份毒药甘美的申国舅，他会轻易放弃吗？自古权臣必有权子，太后是自己母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申国舅、申济那种手握军政大权的外戚。
“那朕该怎么办？”皇甫恬心中一阵迷茫，他本来强烈支持政事堂制度，可现在他发现政事堂制度又是一个更大的陷阱，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觉得陛下应该做三件事。”周棋纶徐徐道。
周棋纶的这句话使皇甫恬犹如在溺水中抓住了一块木板，他急忙道：“请太傅教诲，朕该做哪三件事？”
“第一，陛下要靠紧太后，时常去探望她，要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让太后尽量提拔有利于陛下的大臣，我相信太后也愿意这样做；第二、是陛下要拉拢皇族，皇族才是陛下真正的支持者，他们是和陛下的利益一致，据臣所知，反对异姓为王就是皇族中人喊出来；第三、陛下必须要握住军权，只有握住军权，才是陛下将来掌握实权之本。”
皇甫恬点点头，前两条倒好办，就是第三条他有点为难了，抓军权，哪有那么容易，他见周棋纶脸上带着笑容，不由心中一动，难道他有什么好办法吗？
“难道太傅有办法吗？”
周棋纶笑了笑，“我倒觉得有一个人可以试一试。”
……
从洛京撤军后，邵景文回到了晋南，而幽州的军队停止了向上党郡的渗透，邵景文在晋南整顿了军队，恰好这时母亲生病，邵景文一向事母至孝，两天前他便从晋州赶回了京城。
邵景文的府宅在崇仁坊，是一栋占地只有五亩的中宅，去年申国舅送给他的孩子，邵景文家的人口不多，他没有妾，只有妻子和一对儿女，他在外为官，妻子就在家伺奉老母，一家人倒也过得温馨和睦。
母亲只是偶感风寒，加上思念儿子，所以才病倒，邵景文回来两天后，他母亲的身体也渐渐好了，他也听说了洛京城破，很担心晋南局势，便决定明天就返回晋南。
上午，邵景文正在书房里看书，妻子裴氏端一杯茶走了进来，邵景文放下书笑问道：“孩子们呢？”
裴氏将茶杯放在桌上，“他们上午要读书，下午你再陪陪他们，你一直在外，他们怪想你的。”
邵景文点点头，“我明天要回去，今天哪里都不会去了，就在家里陪陪你们。”
“你不是说晚上要去看看申相国吗？”
“这个……晚上再说吧！”
“文郎，还是去吧！他一向待你不薄，你若回来不去看他，他心中总是会不舒服，而起母亲生病期间，他也派侍妾送来上好人参，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回访拜谢。”
“好吧！晚上我去去就回来。”
这时，老管家在门口禀报：“老爷，礼部周尚书来了，就在府门外等候。”
邵景文愣了一下，周棋纶来找他做什么？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他无暇多想，便立刻道：“请他到贵客房稍候。”
周棋纶身份虽高，但他和邵景文却没有什么交情，所以也不会请他来书房谈话。
邵景文嘱咐妻子几句，立刻向贵客房而去，走到房门口，见周棋纶坐在房内喝茶，他立刻笑着拱手走进，“让周尚书久等了，真是抱歉！”
周棋纶连忙起身回礼笑道：“不请自来，打扰邵将军宝贵的休息时间，才是我应该道歉。”
“不用多礼了，周尚书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一名丫鬟给邵景文也上了一杯茶，周棋纶先叹了口气道：“洛京城破，齐王生死不明，令人唏嘘。”
邵景文淡淡一笑，“我倒觉得齐王完蛋对洛京老百姓是好事，他失败是必然的，总是侥幸皇甫无晋占领齐州就结束，不思进取，只图一时登基虚名，他焉能不败？”
周棋纶本想和邵景文找一个共同的语言，形成共鸣，便于他慢慢深入，不料一开口他们两人的观点就不同，着实令他有些尴尬，他一时找不到话说，房间里有点冷场了，片刻，周棋纶干笑一声道：“不知现在晋南有多少军队了？”
周棋纶的问话有点唐突，如果是户部尚书问，或许还是为了关心后勤军粮之类，可周棋纶是礼部尚书，他问这句话，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邵景文眉头微微一皱，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也不好不答，毕竟对方也是重臣，他便应付着笑道：“大概有十万出头一点吧！怎么，周尚书也关心军队了？”
“那倒不是，因为皇甫无晋夺下洛京，不久黄河就要结冰，我也很担心楚军越过黄河，进攻晋南，其实这也是陛下的担心。”
邵景文心中略略一怔，皇上担心？其实他也知道，这个周棋纶原来是楚王傅，和皇甫恬的关系不一般，他忽然恍然，原来周棋纶是代表皇上来看望自己。
周棋纶心中有点沮丧，他本来想和邵景文相谈甚欢后，再慢慢把皇上的关心带出来，那时邵景文就会对皇上感激涕零，可真的谈了起来，他才发现，邵景文在可自己刻意保持一种距离，这样一来，他倒不好立刻说明来意，让邵景文归降皇上，还是得慢慢来。
他便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棵成人型的人参，他往邵景文身旁一推，笑道：“皇上听说将军母亲感恙，特地让我送一棵人参，给令堂补补身子，这是皇上的一点心意，请将军收下！”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各方博弈
周棋纶告辞走了，邵景文手中拿着这棵千年人参，久久沉思不语，皇帝关心臣子，派人来送人参，这固然是天经地义，可邵景文总觉得这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首先让尚书来送药就有点不合情理，而且皇上怎么知道自己母亲生病？
这时他妻子裴氏走了进来，她见丈夫沉思不语，便问：“文郎，出什么事了吗？”
“夫人，你说小皇帝怎么会知道母亲生病？你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母亲生病之事？”
裴氏想了想，她眉头轻轻一皱，“难道是我舅父？”
裴氏的舅父是太常寺的一个小官，几天前，她的舅母曾经来过自己府上，自己母亲生病。
“文郎，我舅母知道母亲生病之事，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倒不大，只是我觉得有点唐突。”
邵景文站起身道：“我现在去一趟申相国府上，晚上就不去了。”
他把人参递给妻子，“这人参价值不菲，你先收起来吧！”
邵景文换了一件衣服，便心事重重地去申国舅的府上了。
……
由于齐王败亡，雍京朝廷缀朝三日，申国舅也由此休息在家，这段时间风起云涌的太后下台呼吁将申国舅推到了风头浪尖，为了避嫌。申国舅也没有出去拜见任何同僚，他把自己关在家中，对外宣称，病体未愈，需静心休养。
他在观察，观察政局走向，也观察太后的动静，太后和军方的沉默总让申国舅感觉有点不安，他觉得有一种危机在酝酿，但他也很清楚，如果不趁势改变太后垂帘制，那么拖得越久，局势就对雍京越不利，而且太后当政，被天下人诟病，迟早会毁了大宁王朝。
书房内，申国舅正在和国子监祭酒崔颜伯商量士子大规模游行之事，雍京的国子监祭酒自然不是苏逊，也和苏家无关，应该是苏逊的一名属下，崔颜伯原来是史馆学正，在雍京被申国舅提拔为国子监祭酒，算是申国舅的心腹。
“相国，组织三万士子上街游行，问题不大，关键是我怕出什么意外，主要是军队方面。”
崔颜伯忧心忡忡，让士子们打出反对异姓王的旗帜，会不会触怒申济，申济手握重兵，着实让他担心。
申国舅笑了笑，“你不用担心，申济远在潼关，就算他有心，他也来不及部署，我应吩咐过京兆尹和长安万年两县县令，让他们全力维持秩序，而且我手上也有军队，我会命城门各军不准关中军进城，你尽管放心去安排士子，我需要大规模的声势支持，声势越大越好。”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安排好，我会先送一份详细的计划给相国。”
申国舅点点头，这时，侍卫在门口禀报：“相国，邵将军来了！”
申国舅一笑，“带他到我这里来。”
崔颜伯听说邵景文来了，连忙起身告辞，片刻，邵景文匆匆走进来，他上前单膝跪下，“卑职邵景文参见相国！”
可以说，邵景文手上的十万精兵是申国舅最大的资本，邵景文也是他的第一心腹，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申国舅对他绝对信任。
“起来吧！”
申国舅请他起来坐下，又命人上茶，这才笑问道：“母亲的身体好点了吗？”
“多谢相国关心，母亲的病情好转，卑职准备明天就回晋南。”
“为什么不多呆几天，你难得回来一次，多陪陪妻儿不好吗？”
邵景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回禀相国，幽州的刘汉章并没有撤军，八万大军部署在邺郡，对晋南施压，而且眼看黄河即将结冰，楚军过河去晋州变成非常容易，属下很担心晋南的安全，所以要赶回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
申国舅微微一笑，“刘汉章兵驻邺郡只是想做了一个姿态，他很害怕皇甫无晋夺他军权，不过他的军权早晚会被夺走，不过不是现在，他远不如贺千绝聪明。”
申国舅从桌上取过一封信，又道：“这是皇甫无晋刚刚派人给我送来的一封信。”
邵景文一怔，皇甫无晋竟然有信来，他迟疑着问：“皇甫无晋是什么意思？”
“他没什么意思，他希望双方休战一个冬天，同时告诉我，齐王一家都逃走了，估计是逃到蜀中成都府附近。”
邵景文眉头轻轻一皱，“相国，卑职认为皇甫无晋应该写信给太后才对，他这样做似乎有挑拨之意。”
“你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在挑拨我和太后之间的矛盾，此人已经看透了雍京的内部之争，所谓休战一个冬天，无非是坐等我们内部矛盾加深，这小子越来越高明了，景文，当初我杀掉他，你不该劝我。”
邵景文低下头一言一发，他并不认为自己当初有错，若不是先帝一心要灭凉王系，也不至于让皇甫无晋坐大。
他叹了一口气道：“相国，今天皇上派人来找我了。”
“派谁？”申国舅立刻警惕起来。
不管是太后来找邵景文，还是皇上来找邵景文，只有没有通过他，他就会本能地警惕起来。
“回禀相国，皇上是派周尚书上门，特来问候我母亲的病情。”
申国舅的眉头皱成一团，奇怪地问：“他怎么会知道你母亲生病了？”
申国舅说的‘他’，并不是指小皇帝，而是指周棋纶，他知道小皇帝年少，现在什么都听周棋纶和徐筠两人的话，来探望邵景文母亲的病情，必然是这二人的意思。
“相国，他可能是从卑职妻子的舅父处知道消息，他们的关系一向很好，只是卑职觉得有点奇怪，卑职母亲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居家小病，最多亲戚朋友来探望一下便可，可皇上却派礼部尚书来探病，让卑职觉得他们的用意，似乎不在探病本身。”
申国舅点点头，微微叹息一声，“你说得没错，我们的小皇帝也不甘寂寞了。”
邵景文愕然，他明白申国舅的意思，他连忙道：“皇上年少，不能被他们二人所误，相国应该把周棋纶和徐筠都调到地方为官，他们二人会害了皇上。”
申国舅摇了摇头，“不！让皇上成为一角势力未必是坏事，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他利益一致，我相信他也一样痛恨太后垂帘制。”
“可是……卑职怎么办？”
申国舅眯眼一笑，“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拉不到，就会转而去拉皇城的羽林军大将军毛襄，那个他们的成功性更大。”
和申国舅把事情讲清楚，邵景文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他便站起身道：“卑职明白一早要走，那卑职先告辞了。”
“你等一下！”
申国舅笑着摆摆手，让他坐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邵景文又坐下，等待申国舅给他讲重要的事情，申国舅沉吟一下便道：“我打算和申济达成了一个交换，用晋南换汉中，你的军队撤到蜀州，把晋南让给申济，然后他会把汉中让给我。”
邵景文吃了一惊，“申济愿意吗？”
申国舅笑了笑，“应该愿意吧！这本来就是太后提出来的方案。”
……
入夜，华清宫各外安静，一队数百人的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守卫华清宫的羽林军老远便发现，厉声喝道：“什么人？”
骑兵队勒住战马，大声应道：“是秦王殿下，从潼关而来。”
羽林军不敢怠慢，立刻进去禀报，队伍中申济目光阴沉，他是奉太后之召，紧急赶来，其实他也知道出什么事了，朝野上下掀起了大规模的倒太后运动，太后的处境非常被动，不仅是太后，他的秦王爵位和他将来的登基梦想都有可能破灭了。
申济也一样，不能再忍下去。
片刻，宫门打开，他翻身下马，快步向深宫而去。
深宫内殿，申太后正平静地等待着申济的到来，尽管京城内闹翻了天，但申太后依然十分冷静，她知道反对自己的背后是申国舅在推波助澜，说到底，所有矛盾的根结就在于他们之间的权力分配，申国舅想用政事堂制度来主导权力，可这对于她而言，这就意味着放弃权力，怎么可能？
一名宦官匆匆走进，躬身禀报：“太后，秦王殿下来了。”
“宣他进殿！”
片刻，申济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单膝跪下，“臣申济参见太后，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申太后冷冷一笑，“申大将军，哀家现在不是千岁，可能哀家明天命就保不住了。”
“太后严重了！”
申太后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大将军平身，请坐下吧！”
申济坐了下来，他恨声道：“太后，我们不能这样一直沉默，我们必须有所反击。”
“这也是哀家找你来的缘故，哀家得到消息，后天将有三万太学生上街游行，掀起反对我的最大声势运动，哀家已经决定，要杀鸡儆猴！”
申太后一咬牙，冷冷道：“哀家要让他们明白，大宁王朝是在哀家的手中，而不是他们这帮腐儒能改变。”
……

第二百八十章 雍京血案
雍京春明门，这里是雍京城的东大门，也是前往雍京驻兵重地灞桥最近的一座大门。
三更时分，一支八千余人的军队悄然抵达春明门，春明门的当值守将是一名都尉，姓娄，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怎么会派他来春明门当值。
娄都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一片火光发怔，看似只有一千余士兵举着火把，将城下照如白昼一般，但娄都尉感觉得到，绝不止一千人。
火光中，他清楚地看见了城下的军队，为首之人正是雍州第一军头申济。
“上面是娄将军吗？申大将军回京，命你开城门。”一名校尉在下面喊道。
娄都尉心中很为难，他曾经是申济的手下，后调为九门大将军田兴文手下，田兴文是申国舅的心腹之一，手握三万九门重兵，控制着京城防御，而京城内，还有五千效忠于太后绣衣卫和五千同样效忠于太后的羽林军。
尽管娄都尉很为难，但申济要回京城，他又不敢不开门，何况申济还是他的老上司，他只得叹口气，下令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一队队的士兵开始列队进城，火把都灭了，娄都尉终于发现，确实不是一千人，而是八千余人，他感到一阵阵后怕，把八千余人放进城，这意味着什么？
申济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赞许他不忘旧主，“你到我这边来，我封你为将军！”
娄都尉连忙单膝跪下，“卑职愿为申大将军效力！”
“好好守城门，有任何委屈，都可以来找我。”
申济得意一笑，转身走了，娄都尉暗暗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
天渐渐大亮了，雍州城内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各行各业的人们忙忙碌碌，做着各自的营生，而在崇仁坊却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巳时正，一支三万太学、国子学学生组成的游行队伍浩浩荡荡走出了崇仁坊。
他们高举着各种各样的标语和横幅，‘取消太后专制’，‘推行政事堂制度’，‘反对异姓王’，各种各样的标语遮天蔽日，三万太学生延绵数里，声势浩大，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注目，不断有年轻人参与到他们的游行队伍中，很多中下层官员也自发进入了游行队伍。
队伍井然有序，京兆府和京城两县的衙役都参与了维持秩序，不断有穿着红黑两色役服的衙役们在游行队伍四周巡逻。
这是一次声讨太后专制的游行，将十几天来反对太后垂帘制的运动推向高潮，情绪激昂的太学生们不断向京城民众讲述太后无能导致的一系列惨败。
游行的影响越来越大，渐渐波及到全城，全城上下都在议论太后垂帘制的弊端，甚至由朝官们组织的废除太后垂帘制的联名活动也开始酝酿，一切迹象表明，游行所达到的效果在开始显现。
但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就在三万太学生和一万余志愿者刚刚转入朱雀大街不久，一支万余人的军队从皇城内冲出，他们全副武装，每人拿着金吾卫的大棒，如狼似虎一般冲进游行队伍中，开始对游行太学生们进行血腥镇压。
士兵们毫不留情，棍棒翻飞，撕烂横幅和标语，将数万人游行队伍打得一片惨叫，到处都是断腿断胳膊的太学生们，十几名为首的太学生更是被士兵们围住，乱棍齐下，活活打死在街头。
连维持秩序的衙役也遭到无情的打击，数百名衙役被打得哭爹叫娘，跪地求饶。
文弱的学生们远远不是凶狠士兵的对手，他们被打得四散奔逃，但一部分太学生组织起来，准备和士兵搏斗时，更血腥的一幕发生了，军队不再用棍棒，而是改用刀来镇压，寒光闪烁，血肉横飞，顷刻之间，三百余名太学生被杀，鲜血染红了朱雀大街……
发生在朱雀大街的惨案顿时震惊了长安，不断有消息传出，死亡太学生五百余人，受伤者达数千人，而制造这一血腥惨案的罪魁祸首，毫无悬念地指向了大将军申济和幕后的申太后，有人亲眼看见申济出现在镇压学生的军队之中，他是用故意露面的方式来严厉警告企图推翻太后垂帘制的策划者。
沸沸扬扬的反太后运动在军队的血腥镇压中嘎然停止，而另一种抗争方式又开始了，中小朝官纷纷告病请假，以罢朝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抗议和不满。
……
游行队伍惨遭镇压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内传到了申国舅耳中。
房内内，申国舅正面无表情地听取崔颜伯的哭诉，“相国，已经数百人被杀，数千人被打断手脚，这简直就是光天画日下的屠杀，他们下手狠毒，竟然把屠刀对准了无辜的太学生们，请相国一定要严惩凶手，平息学生们激愤的情绪，否则，我担心他们还要上街，还要再遭屠杀。”
申国舅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结局可以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太后最终没有能克制住，还是出手了，而且他们是把屠刀对准了无辜的学生，这说明太后和申济缺乏足够的政治智慧，也说明他们已无计可施，他们只能用这种血腥的屠杀来恐吓反对她的人。
殊不知，这些年轻的士子中，有很多人都是各地官员的子弟，或者亲朋好友的孩子，他们屠杀士子也就得罪了读书人，也得罪了更多的官员，倒太后之风不会停止，还会越演愈烈。
“崔大人，申济所作所为只能用倒行逆施来形容，我没有想到他真的敢冒天下之大韪屠杀士子，不仅是士子，连官府衙役也打伤近百人，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也不会遂他们的愿，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来压迫他们，但有一点，士子们不能再上街游行，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抚学生。”
崔颜伯告辞走了，申国舅心中十分烦躁，他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申太后对学生的镇压，使他感觉到了太后的强硬，尽管申国舅一心想夺回本该属于他的权力，但申国舅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如果闹到最后矛盾不可收拾，双方打起内战来，得益人只能是皇甫无晋，正是因为有外部的强大压力，申国舅才这么束手束脚。
现在申国舅十分两难，明摆着太后不想放手权，而如果他就此罢手，他也不甘心，申国舅知道还有一步棋可走，只是他有点迟疑，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
反复思量后，他决定还是去试一试。
“给我准备马车，我要立刻去皇宫！”
申国舅的最后一步棋，就在皇帝皇甫恬的身上。
……
就在游行队伍惨遭镇压之时，楚凤茶庄的余永庆带着几名手下也在血腥的现场，他们目睹了惨案发生的全过程，余永庆也亲眼看见了骑马出现在队伍中的申济，他们立刻返回了平康坊的楚凤茶庄。
余永庆已在雍京呆了数月，他逐渐建立起了一个覆盖雍京各个角落的情报网，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收买官员，也不是探查军情，那样做太危险，他们是收集浮在水面上各种情报，民众的衣食住行，米价、油价的变动，以及各种重大事件，随即进行分析，挖出内在的有用信息。
同时他们也收买了几名中低层官员，从他们那里得到朝廷的一些权力斗争情况，所有的情报，他都会及时发送出去，自从皇甫无晋的战场渐渐转到豫州后，他发情报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每天都逃发送情报。
为了掩人耳目，他的大部分情报都会写成册，命人送去豫州，只有突发事件，或者重要的情报，他才会使用鸽信。
余永庆刚走进茶庄大门，一名手下便上前给他低声说了几句，余永庆一怔，他连忙走进茶庄的贵客房。
走进房间，只见大掌柜正陪同刑部尚书白明凯在聊天，白明凯这几个月也变得极为嗜茶，隔三岔五都要派家人来买茶。
而楚凤茶庄内有一口泉眼，水质非常甘甜，茶庄并不收钱，只无偿提供给长年在茶庄内买茶的老客，白明凯就是以品水为借口来茶庄试茶。
见余永庆进来，大掌柜连忙起身笑道：“二掌柜回来了，我就去前面忙了。”
他向余永庆点点头，又向白明凯说声抱歉，便退下去了。
余永庆没想到白明凯会亲自来，这让他有点意外，他也见过白明凯几次，都是他去对方府上，难道出了什么大事吗？
“白尚书，出什么事了吗？”
白明凯没有回答，他瞥了一眼门外，余永庆连忙道：“没有问题，绝对安全。”
今天白明凯的心情有点激动，今天是他宝贝女儿白苗儿出嫁给苏家的大好日子，可惜他不能去江宁府，听说是太皇太后亲自证婚，这让他格外感动。
出于一种对凉王妃的感激之情，他决定亲自来一趟楚凤茶庄，他笑了笑道：“我来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情报，太后已经答应了和申国舅交换控制地，以汉中来换取晋南，就是这几天，邵景文将撤离晋南前往汉中驻兵。”
……

第二百八十一章 收买人心
楚军占领洛京已经半个月，洛京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生机，越来越多的洛京人返回自己家园，很多逃亡的大臣也陆续返回洛京，在新的王朝内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皇甫无晋一律让他们官复原职，同时任命张缙节为右相，命他尽快恢复中央朝廷的正常运转。
这天上午，洛水旁格外热闹，数十万洛京民众扶老携幼赶到洛水南岸，今天将是洛京城大块人心的日子。
经过半个月的审讯和辨认，楚军从数万齐军中确认了八百余名犯下重罪的齐军士兵，他们对洛京民众犯下杀人、放火、奸淫等重罪，皇甫无晋下令，对他们一律处于死刑，公开斩首示众。
这对收买洛京民心将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这个消息早在三天前便已有军士在京城内广为宣传，人人皆知，所以这一天到来之时，洛京城就仿佛欢庆盛大节日一般，不需要人发动，数十万洛京民众都纷纷自发组织，来到洛水边一睹杀人解恨的盛况。
齐军在洛京的犯罪持续了一个多月，从开始的夜抢慢慢演变到后来的大白天有组织的公开行暴，从官宦大户人家慢慢波及全城，绝大部分人家都遭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害，店铺被烧，家产被抢，更有很多女子被强暴后羞愤投水自尽，累累罪恶使洛京上下对齐军皆恨之入骨，皇甫无晋的决定无疑让洛京民众拍手称快，为之欢呼雀跃。
处斩台设在江面上，由二十艘千石大船一字排开，距离南岸约百步，岸边可以清晰地看见船上处斩现场的情形。
此时大船上二千五百名侩子手已经就位，八百余名被捆绑的施暴者跪在甲板上，嘴被堵住，眼睛也蒙上，每个人都浑身颤抖，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岸边已是人山人海，延绵十里的堤岸上挤满了数十万洛京民众，凡在官府登记的受害者坐在前排，这些人大多是店铺房子被烧，或者亲人被杀的受害者，除了人犯财物给他们微薄的赔偿外，也只能处斩人犯给他们出一口心中恶气。
“咚！”
第一声追魂炮响了，主斩官开始宣读人犯罪行，但他的声音谁都听不见，岸边已经被排山倒海般哭喊声、叫骂声淹没，很多失去亲人的民众更是哭得瘫软在地上。
“咚！”第二声追魂炮响了，侩子手慢慢拔出长刀，高高举起，另一人则拔掉人犯身后的死囚木牌。
这时岸上都陡然间安静下来，数十万人屏住呼吸，盯着船上的处斩，监斩官终于下达了处斩的命令。
“咚！”随着第三声追魂炮响起，一片寒光闪闪的大刀劈下，霎时间，八百多颗人头劈落，岸边上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敲锣打鼓，喜悦的叫喊声和锣鼓声响遍了洛江南岸。
在远处的一座桥边，张缙节和吏部侍郎赵秉明坐在一辆马车内，旁观了这场收买人心的行刑大会，张缙节摇了摇头，对赵秉明道：“这种盛宴最好不要过多举行。”
“怎么，张相国觉得不妥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妥，殿下要收买人心嘛！只是这种由军方审讯，快刀斩乱麻似的处斩难免有所疏漏，肯定有不少罪不当死的人也一同被处斩，这里面的证据、证人都很粗糙，我只是希望以后让官府来做这种事，军队不要过多插手。”
赵秉明笑了笑，“其实我觉得殿下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只有用非常手段，等局势慢慢平稳，他也会慢慢步入正轨。”
“或许吧！我期待他走向正轨。”
这时，一名侍卫骑马奔来，在马上给张缙节施一礼，“张相国，摄政王殿下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侍卫看见了赵秉明，连忙道：“赵侍郎，殿下也请你一起去。”
“我们这就去！”
张缙节对赵秉明笑道：“我估计是雍京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们一起去吧！”
马车起动，向皇城方向驶去。
……
皇甫无晋并没有住在皇宫内，他的身份是监国摄政王，还没有登基为帝，不能擅自住皇宫，他现在住在从前的凉王府，也就是兰陵王爷的旧府，兰陵郡王去世以后，只有王妃一人住在府中。
当初，随着雍齐联军逼近洛京，大量官员开始逃亡，兰陵王妃也像无数的普通官员一样，举家逃离了洛京，去江宁府避难。
在齐军大规模抢劫大户人家时，空置的兰陵王府也同样遭受了抢劫和破坏，五名留下来看宅的老人被杀死两人，不过齐军始终没有发现藏在后院池塘内的王府地下室铁门，保住了王府的大部分财物，尽管如此，王府内还是遭到很大的破坏，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连中院内的镀金铜鼎也被刮去了金粉。
不过皇甫无晋的办公处不在王府内，而是在紫薇宫的凤鸾阁内，这里原来是门下省和中书省的联合办公之地，后来中书省和门下省各自有了新场所，这里便成了朝廷开重要会议之处，现在是皇甫无晋的办公之处。
凤鸾阁是一栋占地广阔的巨大建筑，里面有十间大会议室和一间可容纳上千人的主会议室，皇甫无晋的办公房就在主会议室旁。
在办公房的外间，十几名文书郎正忙碌地整理着从天下各地送来的文书，每天都有大量的事务涌来，负责整个凤鸾阁的官员叫鸾台侍郎，其实也就是皇甫无晋的秘书长，负责安排会议，传递命令，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齐王皇甫忪弃之不用的幕僚高昂，他最后对齐王绝望后，投奔了皇甫无晋，而被皇甫无晋所重用。
高昂是进士出身，不仅有智谋，而且才华横溢，为人正直，不善于阿谀奉承，皇甫无晋就看中了他这一点，重用他为自己的幕僚。
高昂正在整理文书，抬头见张缙节和赵秉明二人走入，连忙躬身施礼笑道：“两位大人，殿下已在等候了。”
张缙节见门关着，便指指房间笑问道：“殿下是一个人吗？”
“没有，裴相国、虞尚书、卢尚书和贺尚书他们都已经在里面了。”
张缙节点点头，直接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皇甫无晋正和几名重臣在谈话，左相国裴纪在皇甫玄德时代出任门下侍郎，是皇甫恒的左相，现在依然被任命为左相门下侍中兼礼部尚书，刑部尚书虞中继是原来的刑部左侍郎，户部尚书卢炫是原来的太府寺卿，兵部尚书是贺千绝，他已经辞去军职，改任文官，这就是申国舅评价他的聪明之处，及时将军队交给皇甫无晋，辞将入相。
再加上张缙节的右相兼吏部尚书，那就缺一个工部尚书苏翰昌，他正在从江宁府赶回洛京的途中。
“我们来晚了！”张缙节和赵秉明走房间拱手歉然笑道。
“就等你们二人了。”
皇甫无晋笑着招呼他们坐下，两人坐下，张缙节对众人笑道：“我和赵侍郎去洛水边看热闹去了，你们怎么不去？”
众人听说他们去了洛水，一下子来了精神，纷纷询问情况，张缙节道：“已经结束了，八百余人一刀剁下，那个壮观，我是不敢看。”
他又对皇甫无晋笑道：“估计今天晚上，洛京很多人家就要把殿下供起来了，这一刀下去，殿下就是他们心中的神仙。”
皇甫无晋笑了笑，他听出张缙节玩笑的语气中多多少少有点不满，知道他并不赞成自己这样大规模杀人，皇甫无晋不想多提这件事，便岔开话题道：“既然张相国和赵侍郎到了，那咱们就开会吧！”
张缙节笑道：“能不能先透露一下今天开会的主题？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一般皇甫无晋召集众人开会，都会事先发一份开会资料，具体时间、地方和开会内容，让大家有所准备，但今天却很突然，所以张缙节便猜到，会不会是雍京出了什么大事？
皇甫无晋点点头，给裴纪使和眼色，裴纪将手中的一份文书递给张缙节，“这是雍京送来的最新情报，三万士子反对太后专制，被申济的军队血腥镇压，据说当场就死了五百多人，后来又重伤不治一百余人，死了近七百人，几乎全部都是太学生。”
张缙节看了一遍消息记录，他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残暴，难道雍京当权连最起码的道理都不懂吗？得罪了士子，他们将彻底失去朝廷的合法性，现在天下已经在诟病雍京是申家王朝，如果这个消息再传遍天下，恐怕连晋州和蜀州都不会再支持这个朝廷了。
这时，皇甫无晋缓缓道：“申济一介武夫，据说他还在杀人现场露面了，可能他真不懂这其中的厉害，但申太后应该懂，听说白明凯还专门劝过她，可最后还是出现这个结果，只说明了一件事，雍京相后权力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听说申国舅复出后，一次也没有去过华清宫，申太后遭受巨大的政治压力，她才被迫用高压手段镇压太学生。”
皇甫无晋停一下又道：“这件事对我们而言，应该是好事，我反复思考，我决定做一件事，这也是我把大家召集起来的原因，我打算在洛京成立政事堂。”
众人眼睛同时一亮，忍不住地有点激动起来，皇甫无晋微微一笑道：“在座六位重臣，再加上途中的工部尚书苏翰昌，一共七人，由你们七人正式组建洛京的政事堂，雍京用血争取不到的制度，我们洛京来实施。”
……

第二百八十二章 微服私访
政事堂制度其实就是一种集体协商制，军国大事由五名或者七名相国协商解决，防止一人独裁造成重大失误，雍京为了推行这种制度而付出了近千人惨死的代价，依然遥遥无望，而洛京却率先实行了这种制度。
这种制度同时也能使皇甫无晋从繁琐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专心考虑对付雍京。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的寒冬时节，皇甫无晋考虑到军队已鏖战大半年，便决定休战一个冬天，让士兵们得到消息，同时重新整合军队，开足马力制造枪炮，削减数量，而实行精兵制。
同时，他也在坐等雍京的局变，雍京的权力斗争越演越烈，如果自己大军压境，反而会使他们放弃斗争，一致对外，如果自己解除雍京的边患，再加上白明凯在中间的催化，反而会使雍京的斗争白热化，这有利于建立自己的正统性。
一早，皇甫无晋便带着十几名随从出门了，他打扮成商人模样，亲自来洛京市场视察民生的恢复情况，这也是皇甫无晋所关注的头等大事，在大宁王朝所有的地域中，唯有洛京被破坏得最严重，他刚入城时，洛京民生凋敝，店铺不足半成，人口锐减到不足三十万。
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他很关心洛京的恢复情况，尽管张缙节的报告中不时提到洛京恢复，一串串数字的增加，但那只是纸条上的变化，远远比不上他直观目睹看得真切。
皇甫无晋是乘坐一辆马车上街，马车速度很慢，他透过车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大街上的情形。
马车经过定鼎门，几辆牛车满载着家什物品进了京城，牛车上坐在一对孩子和一个老人，女子则骑在小毛驴上，兴奋地感受着京城内变化，到处是喧嚣热闹，人来人往。
“大郎，真的又和从前一样了。”
一名身材壮实的男子牵着牛车大步走着，他‘嗯！’一声，算是应和妻子，他也一样感受到了京城的变化，再不像他们逃走时的冷清，大街上只有凶神恶煞奔跑的齐军士兵，充满了令人压抑的恐惧，他还记得自己出城时被几名齐军士兵拦住，抢走了值钱的铜炉和几匹娘子陪嫁时的绸缎。
“大郎，你说我们藏在地窖里的米有没有坏掉？”
坐在牛车上的老母亲最担心家里的米，那可是两石米啊！一亩地的收成。
“娘，放心吧！那些米我装在大缸，又包了石灰，时间不长，坏不掉。”
一家人的牛车兴冲冲地从皇甫无晋身旁经过，给了皇甫无晋一种极大的成就感，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这也是他所追求的成功。
“去南市！”
他吩咐一声，马车调头，向南市而去……
南市内虽然还没有恢复到从前鼎盛时的情形，但已经开始有生机出现，十家店铺至少有七家开始营业，大部分都是卖各种生活日用品，而贵重的珠宝、绸缎等店铺依然没有开张，齐大福和百富钱庄都没有开业，但是已经人活动的迹象了，封条已经扯下，大铜锁也打开了，还有酒楼也开张了几家，生意好像不错。
皇甫无晋在南市内没有乘马车，而是和十几名随从漫步而行，他看见一家关记马行生意最为火爆，好像刚刚进了一批驽马，好多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挑选马匹，从马匹贩卖上倒可以看得出大户人家回归情况，皇甫无晋正要上前，一名亲兵却指着远处喊：“头，你看，齐瑞福！”
皇甫无晋愣了一下，他向亲兵手指处望去，可不是，一座高大的建筑上挂着一只木制的红色鲤鱼，格外醒目，那正是齐瑞福的标志。
几乎是皇甫恒主政开始，齐瑞福便全面退出了洛京，所有的店铺和住宅都人去房空，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齐瑞福。
视察马店便暂时放下了，他快步向齐瑞福的店铺走去，没有走到店铺门口，便听见了一片喧闹声，只见有五六百人拿着袋子和箩筐拥挤在店铺前，地上洒满了大米，原来是米店，这一带应该属于绸缎区，那这家齐瑞福原来也是应该卖绸缎，现在却卖米，倒是非常精明。
“大家不要拥挤，店铺里有的是米，也不会涨价！”
米店的大掌柜在大声叫喊，维持秩序，他身材肥胖，虽然天气寒冷，却也忙得他满头大汗。
他忽然若有所感，一回头，见不远处站着十几人，中间那个年轻的公子，大掌柜一下子认出来了，那不是姑爷吗？他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慌忙跑上来行礼，“姑爷，你怎么来了？”
皇甫无晋笑了笑，“你认识我？”
大掌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姑爷和小姐成婚时，我也在旁边帮忙，负责清点嫁妆。”
“哦！我没有注意到，你贵姓？”
“小人姓徐，姑爷，请店铺里坐。”
这个掌柜很聪明，他见皇甫无晋身着常服，便知道他是微服私访，不要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一口一个姑爷，而绝不称他殿下。
皇甫无晋确实想问问情况，便点点头，从侧门走了店铺，他走到贵客房坐下，徐大掌柜连忙跪下行礼，“小人参见殿下！”
“哎！大掌柜，刚才不是蛮好吗？你叫我姑爷，我也很高兴啊！”
“是！”
徐掌柜站起身，连忙又给皇甫无晋倒了杯热茶，“我临行时见到了小姐，小姐说她们也要进京了。”
齐凤舞现在已经有六个多月身孕，所以要赶紧进京，再过一个月，她就不能长途跋涉了，皇甫无晋已经收到家信，她们应该已经在来洛京的路上，连太皇太后也跟着一起来了。
皇甫无晋点点头，又笑问道：“齐瑞福怎么会想到做米生意？”
“这是大老爷的意思，洛京刚刚恢复营生，做绸缎买卖不现实，所以做米生意是最紧迫，我们是前天开业的，从楚州运来五万石大米。”
“可是今年豫州的粮食也是大丰收，你们卖米是否明智？”皇甫无晋微微笑道。
徐掌柜犹豫了一下道：“姑爷，我说句实话，你可别生气。”
“你说，我不会生气。”
“姑爷，我们也知道今年豫州粮食大丰收，不过在明年春天前，豫州的粮食到不了洛京的市场上，这是我们的判断。”
“为什么？”
“因为豫州的大部分土地都属于皇亲国戚，收获的粮食，绝大部分都是他们的财产，他们现在都集中在雍京，根本无法过来处置，所以农民也只能把粮食都储存在家中，不敢动，这些我们都明白，才敢大量运米来京城，姑爷应该也看到了，外面有五六百人来买米，这还是少的，昨天足有数千人，现在洛京城的粮食并不宽裕，斗米八十文，过年时估计要涨到一百五十文。”
皇甫无晋有些坐不下去了，如果他不来微服私访，还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问题，这段时间朝廷刚刚成立，千头万绪的事情多如牛毛，而土地问题是大问题，牵涉面很广，不是那么容易就解决，所以朝廷也暂时搁置了土地，却没想到土地带出了粮食供应，这可是大问题，现在八十文一斗，和皇甫恒主政时差不多，如果真涨到一百五十文，恐怕他皇甫无晋的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他已经意识到，土地问题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站起身道：“你立刻告诉你们大老爷，尽快卖完这五万石粮食，不要囤积，更不要再卖了，一个月之内，洛京的粮食就会大降价。”
……
离开南市，皇甫无晋急着要赶回皇宫，他要先制定临时措施，将所有在雍京的皇亲国戚的土地先没收为中央朝廷所有，然后再谈土地分配，只要土地归中央朝廷，那今年丰收的粮食也自然有朝廷的一份。
皇甫无晋刚上马车，只见一名亲兵疾奔而至，“殿下！王妃和太皇太皇她们已经到了，座船就在洛水码头。”
这个消息让皇甫无晋大喜，他便暂时放下去皇宫举行会议的念头，立刻令道：“去洛水码头！”
马车启动，向洛水码头疾奔而去。
洛水码头上热闹非常，二十几艘大船停泊在岸边，三千护卫士兵在四周戒备，大宁王朝的太皇太后从江宁返回，随行的还有皇甫无晋的妻儿们。
另外，东海郡刺史苏翰贞和维扬县令皇甫惟明也带着家人进京了，苏翰贞将进京任职，而由皇甫惟明出任东海郡刺史，他们是进京来办理卸任和就任手续。
众人一路跋涉，今天终于抵达洛京，大家情绪都十分高昂，二十几辆马车已经停在码头上，这时，皇甫无晋的马车疾奔而至。
苏菡正扶着太皇太后上岸，她一眼看见了丈夫，便笑道：“老祖母，无晋来了！”
叶云箐呵呵笑道：“我眼不花，我看见了，他变得又黑又瘦，菡儿，你要给他补补身子。”
“孙女知道了。”
皇甫无晋飞奔上前，给祖母跪下，“孙儿无晋叩见祖母，不能在身边尽孝，孙儿不孝！”
叶云箐扶起他，慈爱地笑道：“你这傻孩儿，你不能尽孝，但你的媳妇们替你尽孝了，也是一样，你赶快谢谢她们。”
皇甫无晋见妻子们都来了，不仅笑逐颜开，他连忙向众妻妾们施礼，“多谢大家替我照顾祖母。”
苏菡见丈夫果然瘦了很多，她心中也不由一阵心疼，连忙笑道：“夫郎，快看看孩子。”
京娘和乳母抱着两个儿子上前，大的一个皇甫晓昨天刚满七个月，而小的一个皇甫昭也有五个月了。
两个小家伙看见自己的父亲，都怯生生地转过身去，见他要抱自己了，都吓得大哭起来，皇甫无晋不由挠挠头笑道：“连自己的爹爹都害怕吗？”
苏菡抱过自己的儿子笑道：“夫郎，主要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以后多呆在一起就好了。”
皇甫无晋见齐凤舞挺一个大肚子，气色还便很不错，他心中高兴起来，又和大哥皇甫惟明一家以及苏翰贞一一打了招呼，便对众人道：“大家先回家里安顿下来，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慢慢聊！”
……

第二百八十三章 查抄庄园（上）
家人到来，让皇甫无晋喜不自胜，他特地请了三天假，陪伴在妻儿祖母身边，享受他难得的天伦之乐，也慰藉妻子们的相思之苦。
这天下午，皇甫无晋从碧仙宫回来，太皇太后已经回她的宫殿了，碧仙宫没有遭到兵灾破坏，谁也不敢触犯这座宫殿。
皇甫无晋回府便进了书房，这里原来是皇甫疆的书房，暂时由皇甫无晋使用，上午，户部送来了一份重要的文书，关于豫州庄园的分布图。
休息了三天，他的心思又渐渐转到了土地问题上，从他眼前这份分布图来看，豫州八成以上的良田都被皇亲国戚所侵占，每年朝廷豫州收到的田赋不足楚州的一个零头，稍微有些权势的贵族都不缴税。
这些被侵占的土地绝大部分是以庄园形式存在，说到底，清理这些庄田，其实就是清理皇族及权贵，这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大宁王朝立国已有三百年，衍生出数万皇族和国戚，但四十年前清理过一次，当时永安皇帝以铁腕手段清除了大半皇族，剥夺爵位，注销皇籍，没收土地财产，使皇族数量从数万降到了不到三千人，都是支持永安皇帝的皇族，他们也从那次政变中得到了大量的利益，仅夏王之子、敦煌郡王皇甫逸表一人就分到了梁郡的一万顷土地。
时隔四十年，他皇甫无晋又要开始清理皇族了，不过他不会效仿永安皇帝，把土地从左口袋拿出，放进右口袋，他不可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书房门开了，妻子苏菡端一杯茶走了进来，生完孩子，她已经慢慢恢复了从前的清丽美貌，不过比从前略略胖了一点，增添一丝少妇的风韵。
“夫郎，你明天要开始忙了吗？”苏菡将茶杯放在桌上笑问道。
皇甫无晋拉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苏菡依偎在丈夫怀中，看做眼前的一幅地图，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豫州的土地分布图，过两天，我可能要去一趟颍川县。”
“要去很久吗？”苏菡坐起身担忧地问，他们相聚才几天，丈夫又要出去吗？
“没有，最多两三天！”
皇甫无晋感觉到妻子的担忧，便笑着向她解释，“那边有几座很大的庄园，我要亲自去处理。”
苏菡一颗心放下，她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夫郎，我在江宁听很多人说，你要登基了，是吗？”
皇甫无晋搂着妻子的腰，身子靠在软榻上，微微笑道：“你有心理准备了吗？要成为大宁王朝的皇后。”
苏菡脸一红，眼中露出忧色，“说实话，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想，将来是搬去皇宫住，就是搬个家而已，并没有什么变化。”
“嗯，但愿吧！反正我会尽力而为。”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张相国来了，有要事求见！”
“请他来我书房！”
苏菡见丈夫有正事，连忙起身道：“夫郎，我就不打扰你了。”
“去吧！皇后之事，我们晚上再说。”
苏菡点点头下去了，片刻，老管家带着张缙节快步走进来，这两天张缙节的心情非常好，不仅他，满朝大臣都精神大振，额手相庆，施行政事堂制度，提高相权，压制君权，让大臣们都看到了未来的政治清明，庆幸大宁王朝又有中兴明君出。
大宁王朝的政治堂制度是由太祖皇帝确立，但只实施了前五十年三任皇帝，后来便被大学士制取代，其实就是由相国共决国事，变成了皇帝独裁，皇甫无晋又要恢复祖制，让大家怎么能不欢欣鼓舞。
张缙节进屋便拱手施礼笑道：“恭喜殿下全家团聚！”
“多谢相国，请坐！”
张缙节坐下，他见桌上铺着豫州土地分布图，便微微笑道：“我来也是想和殿下商量土地之事。”
他取出一份奏折，递给皇甫无晋，“这是我们政事堂协商后的一致意见，请殿下过目。”
按照大宁王朝太祖皇帝定下的政事堂制度，如果是政事堂一致通过，皇帝就不能驳回，虽然皇甫无晋还只是监国摄政王，但这条规定对他一样适合。
皇甫无晋打开奏折看了看，和他的想法略有些不同，他打算以敌我分类，雍京方面的人一刀切，土地全部没收，他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打击皇族，但政事堂的意见却是一视同仁，按照朝廷规矩来办，这让他心中有些失望。
尽管他不喜欢这个方案，但他也要接受，因为这是他选择的制度，他选择政事堂制度，目的就是为了限制自己的权力，既然如此，他就得遵守游戏规则，将来他儿子登基、孙子登基，他就是个榜样。
张缙节看出皇甫无晋眼中的失望之色，连忙解释道：“这主要是考虑到大宁王朝的稳定，如果打击过狠，会涉及太多人的利益，我们就按照当初太祖定下的永业田额度，他该有多少，就给多少？保证他们的合法所有。”
皇甫无晋沉吟片刻，又问：“那洛京朝中大臣超过标准又怎么办？”
“殿下，大家的意见是宽严相济，适当把官员永业田的标准放宽五成，在规定的范围内承认，超过范围者，如果是购入良田，则由朝廷赎买，如果是强占良田，则一律没收中央朝廷所有，朝廷准备用两年的时间来处理此事。”
皇甫无晋点点头，合上奏折道：“关于皇族和皇亲国戚们的豫州良田，政事堂的意见原则我不反对，但具体方法上，我希望政事堂遵循我的意见。”
张缙节知道，不可能真的把皇甫无晋架空，当初就是因为政事堂的权力太大，使宁武宗几乎成为傀儡，最后导致宁英宗登基后废除了政事堂制度，这个教训他们也要吸取。
“殿下请说！”
皇甫无晋缓缓道：“我们现在只是说豫州的土地，谁也不能保准这些皇亲国戚在豫州以外就没有土地，打个比方，汝阳郡王皇甫子翰在偃师有四百顷良田，那好，他是郡王，按法定给他保留六十顷永业田，可如果他在雍州或者齐州还有土地怎么办？所以我的意见是，一律先没收，等将来核算清楚后再返回。”
张缙节想了想，其实原则是一样，只是手段不同，他明白皇甫无晋的目的，是要严厉打压皇族，尤其这些留下的皇族都是当年支持永安帝的皇族，皇甫无晋作为晋安帝的孙子登基，他当然要进行清算。
“好吧！我去说服大家，我想可以办到。”
两人在这个关键问题上达成了妥协，心中都轻松了很多，后面的安排就相对容易多了。
“殿下，政治堂一致同意由殿下推荐的苏翰贞为土地清查使，从豫州各郡县抽调一百五十人组成土地清查司，另外军队方面，希望殿下能抽调军队协助。”
“军队没有问题，我已调三千精锐协助，然后第一只老虎，由我亲自上阵。”
张缙节一怔，“殿下说的第一只老虎是哪里？”
皇甫无晋一指地图上许昌郡，“荥阳郡王皇甫芥的庄园，他是占有土地最多的皇族，在豫州和晋州占有万顷良田，光许昌郡就有一千顷，第一只老虎，就拿他开刀。”
……
三天后，皇甫无晋和苏翰贞抵达了颍川县，苏翰贞已经卸掉了东海郡刺史之职，将出任户部侍郎，按照皇甫无晋的思路，苏家将来是第一外戚，但他并不想用苏翰昌，无论从能力还是官德，苏翰昌都不能和苏翰贞相比，只是现在出于一种过渡期，他暂时还是用苏翰昌，等条件成熟后，苏翰昌将去地方任职，而由苏翰贞进入政事堂。
站在被收割得光秃秃的土地上，皇甫无晋对苏翰贞感叹道：“苏大人，这就是我上次和几个农民谈话的地方，后来我调查户部资料，这一带的农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交朝廷税赋了。”
“那殿下的意思，让他们补交吗？”苏翰贞微微笑道。
“不！怎么可能让他们补交，他们也交不起。”
皇甫无晋冷冷一笑，“自然是要皇甫芥补交，不仅如此，还要处罚，罚他个倾家荡产。”
苏翰贞心中暗暗一叹，他比张缙节要更了解皇甫无晋，皇甫无晋很明显是要借没收土地来打压皇族，尽管政事堂后来通过决议，接受了皇甫无晋先征后返的办法，但他们却没有看出皇甫无晋的真正用意，而苏翰贞却知道。
先把皇族的土地房产没收，然后再考虑削他们的爵位，等将来再返还他们土地时，就不会是从前的数量了，很可能就是按一介平民的标准返还，区区百亩土地，这等于还是按照他的方式解决了皇族的土地问题。
政事堂还不了解皇甫无晋的手段啊！
虽然明白皇甫无晋的心思，但苏翰贞却并不反对，他能理解皇甫无晋苦衷，现在的皇族都是当年坚决反对晋安皇帝的皇族，如果不把他们清理干净，将来他们会危及到皇甫无晋的统治。
而且不夺取这些皇族的土地，皇甫无晋拿什么奖励军功？
“殿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行动吧！”
……

第二百八十四章 查抄庄园（下）
颍川县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沃野，良田阡陌纵横，人口众多，自古就是粮食盛产之地，但这里同时也是皇亲权贵们青睐的宝地，经过近一两百年的侵占，颍川县的自耕农和小地主基本上已经消灭殆尽，上万顷良田都被大大小小的皇亲权贵们所瓜分。
大小庄园遍布颍川县境内，这些庄园有的有围墙，有的过于广大，则没有围墙。
在颍水北岸，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丰腴良田，占地足有两千顷，这里便是荥阳郡王皇甫芥的庄园，也是整个颍川县最大的一块庄园。
皇甫芥是颍王的孙子，颍王则是当年晋安皇帝的叔父，在数十年前便以疯狂占领土地而出名，皇甫芥从他祖父和父亲手中继承了晋州和豫州上万顷土地，又经过他四十年的不断圈地，使他一跃成为仅次于皇帝的第一大地主。
但在政治上，皇甫芥却并不聪明，他先是支持皇甫恒，皇甫恒失败后，他又转而支持皇甫忪登基，被皇甫忪封为颍王、骠骑大将军，但随即他和其他支持皇甫忪的官员一样，在楚军攻下偃师时逃逸了。
皇甫芥也想再投降皇甫无晋，但他不敢，当年他的祖父和父亲是永安皇帝的坚定支持者，给予永安皇帝军队百万石粮食和数十万两白银的支持，又是第一个承认永安皇帝的亲王。
皇甫芥对皇甫无晋是又恨又怕，他想逃去雍京，可又放心不下他的财物，他被张缙节抄家而损失了数万两银子后，便将所有的财物都转移到了颍川县的庄园内。
此时他就躲在他的庄园内，皇甫芥的庄园虽然很大，但并不妨碍他的有效管理，他在豫州和晋州各养有一千庄丁替他看护财产，在雍州军队进攻晋州时，他便将晋州的一千庄丁南撤到颍川县，集中两千庄丁来保护他和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颍水北岸一个叫杨赵庄的大村旁边，有一座占地约百亩的城堡，四周修有三丈高的围墙，围墙宽约一丈，可以容庄丁在上面巡逻防御，又引来颖水，在围墙周围形成了宽两丈的护城河。
城堡内有上百座巨大的粮仓，每一座粮仓都可以储存两万石粮食，在这些粮仓的中间，便是皇甫芥家族修筑的一座城堡，占地二十亩，高五丈，皆是用巨大方整的青石修筑，坚固无比。
这座城堡是皇甫芥的祖父颍王修建，他父亲又拆掉重修，才形成今天这样一座坚堡。
此时皇甫芥和他的数十名妻妾以及上百名儿孙都躲在这座坚堡中，他所有的财产也藏在坚堡的地下室内，二千余名家丁则分布在四周的高墙上，用强弓硬弩来应对可能遭到的骚扰。
皇甫芥并没有想过皇甫无晋会收缴皇族田产，他只是担心被击溃的齐军散兵游勇来抢劫他的家产，也担心雍州大军进攻洛京的战争会对他有所冲击。
他城堡内有百万石存粮，足够他应对一年。
此时，在皇甫芥的城堡内，颍川县县令王进贤正在苦口婆心地规劝他配合县里的调查。
王进贤已经接到许昌郡转来的，关于户部要求豫州各县统计辖内田亩的牒文，他也听说了朝廷成立土地清查司的消息，他手下的两名得力主事也被抽调去参与土地清查，他便知道，朝廷要对豫州的土地侵占动手了。
从他个人的角度讲，他是举一万只手赞成，皇亲国戚对土地的侵占也严重地影响到了他们的政绩，首先就是赋税难以完成，朝廷不承认皇族们的偷税，每年依然按照正常的赋税额度下放给县里，可是他根本完不成，尽管朝廷也知道原因，他不至于丢官，但升官进爵之类就与他无缘了。
王进贤十年前考中进士，可在颍川县已经呆了七年，和他一起高中的同科进士，有的已经做到侍郎，可他还是小小的县令，说到底，就是因为户部下达的税赋他年年都完不成，他怎么可能被提升，修桥修路也没有用，赋税从来都是地方官的第一任务。
为此，他也恨透了这些膏粱蛀虫，既然朝廷要清理土地田产，他是坚决拥护，今天他来城堡，就是要调查皇甫芥在颍川县所拥有的具体田亩数量。
“王爷，这是朝廷的命令，要当地官府清理土地田产，颍川县内就数王爷的庄园最大，请王爷配合县衙，我们只清点田契，绝没有别的用意。”
身体肥胖如猪一般的皇甫芥双眼微闭，根本就不理睬这个小小的县令，若不是他想了解一下朝廷的情况，他连见都不会见。
王进贤嘴皮子都说干了，皇甫芥却丝毫不为所动，无奈，王进贤只得道：“既然如此，我就以二千顷的数量报上去，王爷觉得这个数字是否合适？”
“六十顷！”
皇甫芥冷冷道：“你只用报六十顷就足够了，我只有这么多土地。”
王进贤就恨不得将手中笔砸在他脸上，做人无耻也不能无耻到这个程度，他知道没有必再讲下去了。
“好吧！我明白王爷的意思了，那下官告辞。”
“不送！”
皇甫芥哼了一声，眯眼望着王进贤离去，他立刻对身旁长子道：“告诉儿郎们，这几天要警惕些，晚上也要换班值守。”
他的长子皇甫信忧心道：“父亲，会不会是皇甫无晋要清算老帐了？”
“我哪里知道！”
皇甫芥极不耐烦地喝道：“现在只管保护家产，其他什么都别问，等雍州打过来，一切都万事大吉。”
皇甫芥心中忽然烦躁无比，他拾起茶杯向长子砸去，“还不快去办事！”
茶杯落地，摔得粉碎，皇甫信见父亲发怒，吓得慌忙退下去安排庄丁值守，皇甫芥重重靠在软榻上，心中乱作一团，一方面他想立刻逃去雍京，可另一方面，庄园里的百万家产又拖住了他的腿，心中的压抑几乎使他要发疯了。
……
县令王进贤愤愤然离开了城堡，带着几名随从骑马返回县里，颍川县离这里约四十里，他至少要走半天，现在已是下午，回到县里，天肯定已经黑尽了。
王进贤走上官道，刚走了不到十里，前方奔来几名骑马之人，王进贤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他被调走参与土地清查的手下。
“张主事，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手下上前对他附耳低语几句，王进贤大惊，摄政王也到了吗？他连忙跟着手下向前方奔去，走了不远，只见前方一片树林旁密密麻麻站满了数千士兵，在中间两块大石上，分别坐着一人，正是皇甫无晋和苏翰贞。
王进贤在上次楚军攻打许昌郡时见过一次皇甫无晋，他慌忙上前躬身行礼，“卑职参见殿下！”
“王县令，我们又见面了。”
皇甫无晋微微一笑，又给他介绍旁边的苏翰贞，“王县令，这位是新任户部苏侍郎，从前的东海郡刺史，他全权负责豫州土地清查。”
“原来是苏大人。”
王进贤一阵惊喜，他知道苏翰贞是苏逊次子，他竟出任户部侍郎了，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和他好好讲一讲为什么颍川县完不成户部指标的原因，他便连忙施礼道：“下官王进贤，是贞业二十年进士，是苏阁老的门生。”
苏翰贞笑了笑，他父亲门生实在太多，人人都要套交情，他哪里顾得过来。
“这次我和殿下南下，是要解决荥阳郡王皇甫芥强占土地的问题，我来问你，县里可有他的土地资料？”
王进贤又喜又愁，喜是朝廷终于要动手了，愁是县里确实没有资料，他不敢隐瞒，只得苦笑一声道：“县里原本是有留存，但二十年前被朝廷调走，便再也没有还回来，现在县里也是一无所知，刚才我还去皇甫芥的城堡调查，希望他能配合官府，可是他根本不睬。”
“你刚到遇到皇甫芥了？”皇甫无晋在一旁忽然问。
“回禀殿下，卑职见到他了，他的全家都在城堡内，还有数千庄丁在城堡上护卫，戒备森严。”
皇甫无晋点点头，这是在他的情报之内，很多皇亲国戚在自己庄园内都围建了高墙，私养庄丁，所用武器和军队都一样，但他今天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打老虎。
皇甫无晋便对苏翰贞道：“苏大人，你和王县令先回县城，我来处理完这座城堡，明天一早，你再带手下来处理田产吧！”
苏翰贞知道皇甫无晋是要动手了，他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一声，先和王县令返回县城了，皇甫无晋见他们走远，立刻下令，“向城堡进发！”
……
黄昏时分，城堡上的两千庄丁开始有些骚动起来，他们发现一支军队正向城堡开始，军队人数不多，只有三四千人，却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让这些庄丁感到心惊胆战。
训练庄丁是为催租催粮和对付零星土匪，在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面前，这些庄丁个个凶神恶煞，可面对一支真正的军队时，庄丁们开始害怕了，畏畏缩缩，每个人都在盘算如何自保。
这时一名骑兵飞驰而至，一箭将一封书信射入高墙，一名庄丁拾到，急忙递给正在城墙上巡视的皇甫芥长子皇甫信，皇甫信颤抖着手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限一刻钟内自缚投降，否则满门抄斩！’落款是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居然亲自来了，他只觉两腿一软，跌跌撞撞向城堡内跑去，刚到门口，正好遇到父亲皇甫芥出来。
“出什么事了，这般惊慌？”皇甫芥不满地问道。
“父亲，大祸临头了！”
皇甫信软软跪倒在地，把信递给父亲，皇甫芥接过信打开，他顿时也开始浑身抖了起来，“这……难道是老天要灭我吗？”
“父亲，投降吧！保命要紧啊！”
皇甫芥回头看了看城堡，城堡内有他的百万家产，他又看了看粮仓，那里有他百万存粮，难道这些他都要失去了？他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轰隆一连几声震天巨响，城墙终于轰然坍塌，尘土飞扬，震得皇甫芥父子两腿发软，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们一起抱头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四周庄丁一片惊叫乱喊，纷纷丢下武器举手投降，大祸临头，没有谁真的愿为皇甫芥卖命。
半响，皇甫芥父子慢慢抬起头，只见两扇大铁门被炸得变形，旁边高墙坍塌了一段，宽约五六丈，一群群庄丁举手从这段坍塌的墙上跑出去投降。
透过大洞，皇甫芥看见远处百步外都是密集的军队，还有几门黑黝黝的大铁管，皇甫芥顿时瘫倒在地上，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之心，命庄丁抵抗，可是……
他彻底绝望了，对几名家仆道：“快……快把我绑上。”
远处，皇甫无晋望着成群结队的庄丁举手出来投降，他冷哼一声，这些为虎作伥的狗腿子比他想象的还不济。
这时，大门开了，皇甫芥和他的十几个儿子捆绑着，走了出来，皇甫芥老远大喊：“凉王殿下，老臣有用，老臣愿为殿下登基效力！”
皇甫无晋忍不住哑然失笑，他一挥手，“进城堡，给我彻底搜查！”
三千士兵奔跑着向城堡内冲去。
……
次日一早，苏翰贞带着六十余名清查官员入驻城堡，开始核对地契，到田间地头确认田亩，足足用了三天时间，将皇甫芥的两千顷土地彻底清查清楚，同时向佃农们宣布，他们所租种的土地已收归朝廷，将来会重新分配土地，他们可继续租种，按照朝廷规定的租率缴纳田租和田税。
大宁王朝规定的官方田租是十取一，田税是十五税一，要比皇甫芥的田租少一半，而且灾年酌减甚至全免，并且可以用冬天参与修水利和道路等服劳役方式抵减租赋。
租税减少和重新获得土地的希望使农户们欢呼雀跃，纷纷踊跃缴纳当年的田赋。
随着荥阳郡王皇甫芥的土地率先被清查没收，颍川县开始了全面清查，渐渐向许昌郡其他县份波及。
苏翰贞人数不少，他索性发动农民参与土地丈量清理，切身的利益使农民们热情高涨，数以万计的农民参与到这场土地清查的运动中来，渐渐地，豫州土地上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查土地运动。
但这场运动却激怒了远在雍京的大部分皇亲国戚。
……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太后移宫
太学士子被血腥镇压的事件爆发后，整个雍京的局势都骤然紧张起来，申太后下令对雍京进行高压管制，勒令在京学子归乡，并颁布了禁口令，任何公共场合不准再聚众谈论政事堂制度，违令者将抓入大牢。
雍京的各大酒肆、茶楼都可以看见绣衣卫的身影，他们得到了最大的权力，可以抓捕任何人，一时间，雍京陷入了高压统治的白色恐惧之中，路上行人匆匆，熟人相见，以目示意，不敢交谈。
与此同时，申太后又连下两道命旨意，首先给朝廷官员加薪，无论官吏，皆翻薪一倍，她用加薪的办法来安抚朝官，其次她决定移驾平安宫，这很明显是为了使她加强对朝廷的控制。
在申太后一系列铁腕手段实施下，推行政事堂制度的呼声终于被压制下去，十二月初，申太后正式从华清宫移驾平安宫，朝廷百官，七品以上，皆须太后批准，她非但没有半点让步，反而加强了她的权力，将从前的四品以上官员任命权增大到了七品，实际上就夺走了相国的权力。
又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平安宫申太后的御书房前，申沁玉正站在窗前凝视着漫天飞雪，她伸手接过一片雪花，晶莹洁白的雪花在她手中渐渐融化，将一丝冰凉沁入她的肌肤。
这位三十余岁的铁腕女人只有在这时，眼睛里才露出一丝女人独有的温柔。
她曾经的理想是母仪天下，每天所思所想就是怎么挽住丈夫的心，她做梦也想生下五六个孩子，让这些孩子都围在她身边，她愿做一个贤妻良母。
但丈夫的无情粉碎了她的梦想，自从她四个月的孩子小产后，她的心便渐渐冷了，在华清宫的一个冬天，华清宫内回荡的鼓声使她的心变得坚硬无比，她终于意识到，世间最可靠的不是丈夫，也不是儿子，而是权力。
所以当她丈夫死讯传来之时，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并不是去探望丈夫的遗容，而是去抢夺丈夫的权力。
她成功了，但她却变得越来越寂寞，她是个三十岁的健康女人，正常的生理需要折磨着她的身心，但她也知道，她不能走错半路，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大臣们便会以秽乱后宫来掀翻她的地位。
她只能把这种生理需要转变为对权力的摄取，当生理需要被权力锁上时，注定她会更加心硬和冷血。
“太后，人已经带来了。”
雪在她手中融化了，眼中的一丝温柔也随之无影无踪，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和冰凉。
“带他进来！”
她转身坐上了御榻，片刻，两名侍卫带着一名小宦官匆匆走进御书房，小宦官跪下磕头，“小奴张德生叩见娘娘。”
小宦官张德生是皇帝皇甫恬书房里的小宦官，是申太后派去‘照顾’皇甫忪的得力心腹。
申太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张德生所记录的，小皇帝和两位师傅所呆在一起的时间，尽管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说什么，但申太后可以猜到，他们在一起绝不是教授小皇帝学问。
她看了看这张纸条便道：“你提供的消息哀家都知道了，但哀家想知道他们在一起说什么，你明白吗？”
小宦官张德生磕了一个头道：“回禀太后，小奴已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哦？”
申太后一下子坐了起来，注视着他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让你进去了？”
“回禀太后，自从上次太后让小奴留意他们的谈话，小奴便找到一个办法，在皇上的书房里有一个专门放置皇上习字本的柜子，里面放了一半，另一半空着，小奴昨晚下午就躲在里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嗯！不错。”
申太后赞赏地笑了笑，“那他们说什么？”
“他们在说联系了多少皇族，有多少皇族已经表示效忠，好像还几次提到了毛将军。”
“毛襄！”
申太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们竟然提到了羽林大将军毛襄，应该是他，雍京姓毛的将军就只有他一个。
“你做的很好，以后继续，但要当心，不要被他们发现。”
申太后很满意这个小宦官的报告，随即吩咐左右，“赏他十两黄金！”
小宦官张德生大喜，连连磕头下去了，申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她心中有点烦，唯一让她为难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她知道儿子对自己不满，也知道他支持政事堂制度，这些她都能容忍，但最近她的儿子由不满演变为付诸行动，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如果不是她儿子，她会毫不犹豫废掉，甚至处死，但这是她唯一的骨肉，她下不了这个手。
而现在，她不能不管了，她儿子才十三岁，还不懂事，关键就在他的两个师傅，礼部尚书周棋纶和大学士徐筠，是这两人带坏了她的儿子，她银牙慢慢咬紧了。
“宣赵学士来！”
太后垂帘制一个最大特点是，旨意不用通过中书省，直接由大学士草拟下发，所以每天在御书房外面有两名当值大学士，专门为太后拟旨。
大学士赵丰匆匆走进，躬身施礼，“参见太后！”
“哀家有旨。”
赵丰立刻坐到旁边的拟旨台前，铺开空白旨，提笔听宣。
申太后沉吟一下，便缓缓道：“去年延安郡有人揭发乡试科举作弊，特封礼部尚书周棋纶为关内北道巡访使，调查乡试科举作弊之案，并监督明年乡试，即日出发。”
申太后见他写完，又道：“封大学士徐筠为林邑郡刺史，三日内出发，就这两道旨意，立即下发！”
“是，臣立刻发往吏部。”
赵丰退下去了，申太后又慢慢闭上眼睛，毕竟是她儿子，她还是要给他点面子，把这两人调走，也算是釜底抽薪之计，她现在要集中精力对付申国舅，暂时还无暇顾及儿子皇甫恬，至于羽林军大将军毛襄，她更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他转而投向申国舅。
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太后，申大将军来了！”
申太后点点头，“宣他觐见！”
申大将军就是申济，被申太后封为秦王，宫中一直称他为秦王殿下，这次反太后的运动中也出现了反对异姓王的口号，朝野上下已经把异姓王和太后垂帘制联系在一起，为了平息朝廷对申济封王的反感，申太后便命宫中不准再称之为秦王，也不准他建王宫，至于申济提出册封其长子为郡王，申太后也是不予表达，但这样一来，也激起了申济的不满。
申济一直潜伏着野心，当他掌握了雍州的四成兵力后，他的野心开始膨胀，开始想取皇甫家族而代之，谋取亲王只是他的第一步，他的下一步是要谋取监国摄政，最后一脚登基，可现在他连亲王都坐不稳，何谈窃国？申济便感觉，有必要和太后谈一谈了。
申济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施一礼，“臣申济参见太后。”
尽管申太后是申济和申国舅的亲妹，但在三兄妹掌握雍京军政大权之时，就不合适再谈亲情，申太后微微一笑，“大将军平身，赐座！”
“谢太后！”
申济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两边的宦官和宫女，申太后会意，便命左右道：“你们都下去吧！”
十几名宦官和宫女都纷纷退下，申济这才开门见山道：“臣求见太后有两件事，一件事是恭贺太后移宫。”
申太后点点头，笑道：“多谢大将军，不知洛京军队的情况如何？”
她知道申济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便岔开了话题，她希望申济能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再提第二件事。
“洛京很平静，皇甫无晋在没收皇亲国戚土地，这个众人皆知，不用臣多说。”
申济相对于大哥申国舅和三妹申太后，他没有什么政治智慧，也是一个直人，不懂申太后的暗示，他立刻又道：“臣要说的第二件事，是关于臣修建秦王府和世子为郡王一事，臣希望太后能批准。”
申太后见他竟然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脸色不由微微一变，虽然申太后最初曾经动心过让申家取代皇甫家，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不现实，她的儿子肯定不会改姓申，而且朝野都不会答应，甚至她手下的大将也不会答应，申太后便罢了这个念头，她更关心自己长期掌握大权，对申济这种野心她也不明确反对，她需要申济对自己的支持，尤其申济掌握着二十万精锐的关中军，她更不能和他翻脸。
申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大将军，哀家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但不是现在，现在朝野政局不稳，哀家需要平息事端而不是激化矛盾，请大将军以大局为重，这件事缓一缓再说吧！”
申济却不想再继续被糊弄，他又道：“臣可以理解太后的难处，但臣要一个明确的时间表，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具体实施。”
申太后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即淡淡道：“那你想要什么时候？”
“一个月，臣最多等一个月，臣考虑，在新年前，太后应该能平息局势了，正月初一吧！太后给臣一个惊喜，怎么样？”
申太后沉思片刻，缓缓道：“三个月，三个月后，哀家答应你。”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小皇帝的烦恼
次日一早，申太后起了床，几名宫女正在给她梳头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申太后眉头一皱，她习惯于安静，最讨厌一清早的喧闹，这时，她的寝殿外也传来了宫女们的惊呼声，“皇上，你不能进去！”
“给朕闪开！”
皇甫恬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母后的寝殿，他满脸通红，眼中燃烧着怒火，两只拳头紧紧捏着，盯着自己的母后，愤怒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表情是在申太后的意料之中，申太后瞥了他一眼，淡淡问：“皇儿，你这是为何？”
皇甫恬扑通跪倒在母后面前，悲声道：“母后，你为何这样欺辱儿臣？”
“哀家几时欺辱你？你把话说清楚了！”申太后眼中寒霜微凝，心中也有了怒气，这个小冤家，自己明明是为他好，他却不领情。
“母后，你为何要把我的师傅们撵出京城！”
皇甫恬心中愤恨到了极点，他一早听到了两个师傅被赶出京的消息，他便知道，这是母后在报复自己了，两个师傅是他唯一所倚重之人，如果他们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又恨又气，竟失去了理智，大吼起来，“母后，为什么！”
“你就这样给哀家说话吗？”
申太后冷冷道：“这就是他们教你的为人子之道？”
皇甫恬忽然意识到，他这样子激怒反而被母后抓住把柄，他渐渐冷静下来，克制住了内心的愤恨，沉声道：“他们并没有犯过，教儿臣很好，我们相处很融洽，恳求母后收回成命，让他们留在儿臣身边。”
申太后冷冷淡淡地望着儿子，见他终于冷静下来，便淡淡道：“周棋纶是礼部尚书，按照朝廷法度，尚书每年都需要去地方巡视，延安郡年初出现乡试舞弊，他迟迟不去查处，这就是他的失职，他作为礼部尚书不去处理，难道还要哀家代他去吗？”
她见儿子要反驳，立刻一摆手，打断他的话头，“你听哀家说完。”
“还有徐筠，他是大学士，教你读书已经五年，同样按照朝廷法度，亲王师不可超三年，他已经严重超期，而且所有大学士都有去地方为官的惯例，以增加他们晋升的资本，难道就因为徐筠是教你读书，他就可以特殊，直接升为侍郎吗？”
“不！儿臣没有说他们特殊，儿臣只是认为母后处事不公。”
“那你说，哀家怎么不公？”
皇甫恬毕竟年少，他的手腕远远不如母亲，只说了两句话，他便被绕住了，他是想让他们留下，不料最后变成了不公，他不肯再说了，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申太后看了看他，她缓缓道：“好吧！看在他们教你的份上，哀家稍微融通一下，周棋纶去延安郡只是正常巡查，不用更改什么，林邑郡确实太远了一点，徐筠身体好像也不是太好，那就改任资阳郡刺史，让巴山蜀水的肥沃好好滋养他，就这样了，你跪安吧！”
“那儿臣读书怎么办？”
“这个哀家心里有数，哀家会让光禄寺少卿韩璐来教你，他学问渊博，不亚于徐筠，哀家已经决定了。”
皇甫恬浑身一颤，那个韩璐是白明凯的人，而白明凯是太后的代言，等于就是监视自己，他一切都明白了，是母后开始怀疑自己了。
皇甫恬深一脚，浅一脚回了自己宫殿。
……
自从太学生惨案发生后，申国舅也沉默了，他没有再提政事堂制度，他也意识到，让太后放权是不可能，她和申济的军队加起来有四十万之众，有绝对的实力，让拥有绝对实力的人放弃自己的权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申太后有手腕，她牢牢抓住白明凯等一批支持太后垂帘制的大臣，又大幅度给朝官加薪，又笼络住一批中小朝廷，这样她就不怕官员们罢朝，同时又使用高压手段，下达禁口令，同时移宫京城，这样一手软一手硬，局势竟然被她扳转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申国舅便改变了策略，他亲自去见了一次太后，答应不再谋求政事堂制度，但他提出了条件，条件是以汉中换晋南，申太后也欣然答应，现在邵景文的十万大军已经开去蜀州，这样一来，整个蜀州和汉中就属于他的地盘了。
申国舅也有一定实力，他拥有十五万军队，又控制了富庶了蜀州，这就是他在朝廷为相的坚实后盾。
申国舅也知道，如果再继续纠缠制度变更，争夺权力，最后双方都斗得鲜血淋漓，只会白白便宜了皇甫无晋。
这两天申国舅都呆在府中，在局势最后没有明晰前，他暂时不会出头，以免让朝官们认为他出卖了众人，他需要做一个姿态。
或许是昨晚看书太晚的缘故，申国舅一早醒来，只觉得头很疼，他坐在书房里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便开始批阅文书，这时，他的管家急急慌慌奔到门口，“老爷，皇上来了！”
申国舅微微一怔，他立刻便想到了，一定是周棋纶和徐筠之事，这件事他也知道，他已经看到了太后的旨意，这很明显是太后发现了什么，才对他们下手了。
他沉吟一下，他知道小皇帝来找他做什么，他需要理一下思路，随即他迎了出去。
皇甫恬是微服私出，只有十几名侍卫陪同，他已经慌了手脚，为让太后挽回成命，他想到了一切办法，来找申国舅求救也是其中之一。
自从他登基为帝后，皇甫恬便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依赖申国舅了，尤其他感觉到了申家的野心，他对申国舅也有了一丝警惕，若不是他已经无计可施，他是绝不会来找申国舅帮忙。
外面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皇甫恬刚从马车下来，申国舅连忙上前施礼，“老臣申溱参见陛下！”
“打扰相国了！”
皇甫恬叹了一口气，“朕呆的时间不会太长，尽快吧！”
“老臣明白，陛下请！”
申国舅将皇甫恬带进自己书房，旁边再没有第三人，皇甫恬忽然跪下，垂泪道：“请舅父救救外甥！”
申国舅慌忙将他扶起，“陛下，不可这样，不可！”
他将皇甫恬扶坐下，这才叹了口气道：“陛下是为周、徐二人之事而忧心吧！”
皇甫恬默默点了点头，半晌，他忽然愤恨道：“身为太后，不深居宫中，却掌控国政大权，见识浅薄，一再误国，原本可以形成三足鼎力之势，现在却已兵临城下，她尚不知错，还要继续弄权，大宁王朝三百年基业，就要毁在她的手上。”
申国舅见他情绪激动，不由苦笑一下道：“陛下，她毕竟是你母后，你不能这样说她。”
“可她我是他儿子，相国，你知道她怎么说，最早说我十八岁可以独立执政，后来她又改到二十岁，说我要过弱冠之年才行，两年时间这也就罢了，可她又改口，不叫独立执政，而叫参政，我问过她，什么叫参政？她说，会给我一部分奏折，让我替她分忧。”
皇甫恬情绪激动，连自称都改成了‘我’，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做皇帝了，“相国，你认为她只是一时的玩笑，还是说说而已？”
申国舅沉默了，他不知该怎么说，小皇帝已经长大，想再哄骗他是不可能，他知道将来就算皇甫恬到了十八岁或者二十岁，也一样是傀儡。
良久，申国舅叹了口气道：“她是我亲妹，也是你亲生母亲，按理我不能说她，但事到如今，我可以对你说句实话，不管你爱不爱听，她总有一天，会成为武则天第二。”
皇甫恬大吃一惊，“你说母后会……”
申国舅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我从小就了解她，而且我现在也已经看透了她，她对权力的痴迷和执着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除非她死了，她才可能放下权力，但她今年才三十岁，身体很好，如果她保养得好，她还能再执政四十年，而太庙中有铁碑告示，太后垂帘为政者，最长不可超十年，也就是说，十年后她必须交权，这是法理所规定，她当然不可能交权，那打破这法理，那只有一条路可走，改变身份，不再为太后，而是登基为帝。”
停一下，申国舅又缓缓道：“你太不了解她的手段了，把周、徐二人调走，她只是不想和你当场撕破脸皮，但我可以断言，最迟三个月或者半年后，周、徐二人必然死于任上，陛下，你不会有任何机会。”
皇甫恬颓然坐倒，申国舅的话像针一样，针针刺穿他的心，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那我该怎么办？”
“陛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就顺从于她，不能对她有任何反抗，也不能对她不满，或许你二十岁后，你能参政，她会给你一点点权力，毕竟你是她儿子，如果你不能忍受……”
申国舅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你只能走第二条路！”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场内场外的较量（上）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离新年也越来越近了，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也是雍京民众们最忙碌的时刻，家家户户都在采购年货，大户小户都一样地沉浸在新年即将到来的喜庆之中，而对于朝政倒没有多少人关心了，连申太后的禁口令也明显有些松动，最典型的是，街上的绣衣卫少了很多，茶馆、酒楼再也见不到他们阴冷的身影。
临近新年，平康坊楚凤茶庄的生意格外火爆，楚凤茶庄的客人大多是大户人家，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马车上门来买茶订货，茶庄上下忙得个个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余永庆这几天也一样地忙碌，雍京朝廷的内乱使他的情报量大增，下午，余永庆从外面赶回，他有急事要和谭先生商量。
谭先生是皇甫无晋刚刚派来的一名幕僚，算是余永庆的军师，他全名叫做谭举，也是当初齐王皇甫忪在楚州的情报头子，齐州被攻占后，他知道齐王大势已去，便投奔了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人尽其用，派他来协助余永庆，增加情报分析能力，谭举来雍京已经一个月，做了大量细致的事情，极大地提高了雍京情报机构的效力。
在茶庄后面一座仓库的楼上，谭举正在忙碌地整理着情报，这时，他被一份从汉中送来的情报吸引住了，他们在汉中设了一个情报点，有两名情报人员。
这份情报上说，从前从蜀州运往雍京的粮车队，每天都可以看见，而现在平均四五天才看见一次小小的车队，数量明显减少。
这份情报引起了谭举的高度重视，因为关中以及关内和晋州共有四十万军队，而且人口众多，紧靠晋州一地的粮食产量是绝对养不活四十万军队，几乎一半的军粮都是来自蜀州，如果蜀州的粮食断掉，那么对雍京和关内的军队将形成严重威胁。
这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却不知它的影响会有多大，谭举沉思了片刻，立刻决定，去拜访白明凯，问一问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余永庆快步走了进来，“先生，我有重要情报！”
“余将军来得正好，我这边也发现一份重要情报，很奇怪。”
两人坐下，余永庆先道：“我刚刚得到消息，礼部尚书周棋纶被派往延安郡巡视科举，大学士徐筠被任命为资阳刺史，这两人都是小皇帝最信任的心腹，他们两人居然被同时调走。”
谭举点点头，“这很明显，太后和小皇帝的矛盾也开始显现了，这只是一个警告，我估计太后还会有动作，而且小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哼！还有一个申国舅在一旁虎视眈眈，雍京的权力斗争已经在加剧了。”
谭举又将手中情报递给他，“你再看看这个情报，相信你也感兴趣。”
余永庆接过纸条看了看，他一下愣住了，“蜀州断运粮食，那雍州军怎么办？”
谭举微微笑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蜀州断粮和申国舅军队入蜀有关，时间点非常配合。”
“难道是军粮被申国舅的军队截用？”余永庆疑惑道。
“余将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关中地区从来都是地少人多，需要大量粮食从外面调入，现在又要养活四十万大军，而陇右的粮食也不再属于他们，只剩蜀州，蜀州调入的粮食要占他们所耗用的一半，这很明显是申国舅是用粮食做武器，对太后施压，逼其放权，再加上小皇帝的影响，雍京的权力斗争将要加剧了。”
“那谭先生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应对？”
谭举笑了笑道：“这样，我们二人分头行动，我找白明凯，再探听一点消息，你去打听雍京的粮食库存情况，争取晚上把情报送出去。”
两人又商议片刻，便分头行动了。
……
雍京王朝的官粮储存一般有三个地方，一个太仓，这是中央朝廷的粮仓，也是最大的粮仓，其次是地方官仓，虽然每个官仓都不大，但聚集在一起数量便很可观，第三是常平仓，这主要是平定市场粮价而使用的官方粮仓，数量并不大，以前还有一个义仓，但在一百多年前已经被废除。
无论是太仓、地方官仓还是常平仓，粮食的决策权都在户部手上，但具体管理这些仓库却和户部无关。
地方粮仓归地方官府管理，太仓和长平仓则归太府寺管理，从最高的从三品太府寺卿到最低的从九品太仓署副丞，都一样掌握着粮食的真实情况。
余永庆不可能是去找太府寺卿了解情况，他却找到了官职最低的从九品太仓署副丞。
平康坊对面是宣阳坊，在宣阳坊东北角的一条偏僻小巷里，住着五六户人家，其中最里头一户便是太仓署丞段明义的家，段明义今年三十岁出头，雍京本地人，明经科出身，家里也没有背景，因为没有镀上进士科这层金，他很难出头，他二十岁考上明经科，一直在万年县县衙做吏员，二十三岁因机缘巧合，他升官当上了从九品的太仓署副丞，也就是太仓署丞的副手，这是大宁王朝最低等的官员，一干就是七年，也没有什么升迁机会，全家七口人就挤在这座三分地大的祖宅内。
余永庆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半年前段明义的父亲过五十岁寿辰，段明义来茶庄里买过一次茶叶，茶庄内有客户记录，曾给他送货上门。
余永庆带着一名手下来到了这条偏僻的小巷，找到了段明义的家，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他应该在家。
余永庆敲了敲门，“谁呀？”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段明义的朋友，来看望他。”
片刻，门开了，一名身着布裙的年轻妇人，她打量一下余永庆，迟疑一下问：“你是我夫君的朋友？”
她是段明义的妻子，一般而言，主妇的衣装就是一个家的门面，而她穿着布裙，头上的发钗也是红铜打制，由此可见，段明义家生活并不宽裕，甚至是贫寒。
余永庆微微一笑，“我是你丈夫的朋友，我姓余，特来看望他，他在吗？”
段明义的妻子见余永庆手中拎着一个篮子，里面有大包小包的东西，好像还有楚凤茶庄的上好茶叶，她见过，但他们家买不起，这样的客人她喜欢，虽然没有见过他们，但她还是热情地请他们进院子，“他在的，你们快请进！”
余永庆走进院子，一眼便看见院子的雪地里堆着七八包米，每包米重一百斤，袋子上面还有唐记米行的印记，下这么大的雪，米当然不能堆在雪里，只能说明这些米是刚刚送来。
余永庆心念一转，他便明白了几分，他跟着段夫人来到客堂坐下，便将手上的大篮子递给她，“这是一点心意，请夫人笑纳。”
“这怎么……你们来就是了，还带东西来，这怎么好意思呢？”
“应该的，要过年了，这只是一点心意，夫人请收下！”
客气是需要的，礼当然也要收下，人情世故，哪有让客人带着东西再出门的，段明义家也极少极少有人来送礼，段夫人心里很是高兴，她连忙接过大篮子，只觉手中一沉，篮子险些落地，她心中暗暗惊讶，这会是什么东西，要过年了，不会是腊肉和米糕之类的东西吧！
“倩娘，是谁啊！”
这时，一名满头大汗的年轻男子走进屋来，他便是太仓署副丞段明义，他知道粮食要涨价了，便问亲戚借了一点钱，买了十袋米回来囤积，防止涨价，他没有经商头脑，他却不知道这个消息可让他发大财。
段明义看见余永庆，他愣了一下，这人他不认识，“你是……”
“段兄忘了吗？我姓余，年初令尊五十岁寿辰时我还来过。”
“姓余？”段明义还是想不起来，旁边他妻子可不高兴了，人家过年专门送东西来，还这么怠慢客人。
“夫君！”她低声埋怨一声，又推了他一下，段明义这才醒悟，他挠挠头干笑道：“看我这书呆子记性，余兄快请坐，这位兄弟也请坐。”
他慌忙招呼，段夫人也笑道：“我去给你们倒茶！”
她拎着篮子到隔壁去了。
两人坐下，余永庆笑道：“我是做粮食生意的，经常在成都府和雍京之间跑路，现在成都府的米价已经涨到八十文一斗，而雍京却还是六十文一斗，我觉得有点奇怪，按理，雍京米价应该更贵才对，怎么反而比成都便宜？另外，我听说太仓每年都会处理一批陈米，不知今年还有没有机会？”
段明义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是米商，来自己这里套消息来了，素昧平生，他也不想透露米价要暴涨的消息，只得干笑一声道：“卖陈米那是去年的事情了，现在军粮耗用太大，粮食紧张，已经没有陈米可卖，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就算了。”
余永庆又低声道：“现在路上盘查得很紧，蜀州的粮食已经不准运往京师，这是为什么？段署丞知道吗？”
“这个……我确实不知。”
段明义挠挠头，“确实很奇怪，以前是每天都有蜀州粮食送来，现在已经十天没有运来了，也不知道原因。”
这时，他的妻子在门口小声道：“夫君，你过来一下！”

第二百八十八章 场内场外的较量（下）
段明义歉然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走到客堂门外，他见妻子表情有些不对，便问：“出什么事情了？”
“你快跟我来。”
刚才段夫人拿着篮子去隔壁兴冲冲查看，却看见一件令她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拉着丈夫快步走到隔壁，几个孩子正围着桌子吃东西，篮子里有上好点心，段明义见桌上摆了一大堆东西，有上好的茶叶，有上品绸缎，有精致的点心，还一个黑漆漆的铁皮盒子。
“这是他们送的东西？”
段明义轻轻抚摸着楚凤茶庄的茶叶包，是他最喜欢黄山毛尖，价格极为昂贵，据说是一两银子一两茶，上次父亲过寿，他特地买了半斤，这里足足又两三斤之多，这个礼不轻啊！
“你自己看看铁盒子里面！”他妻子有点恨声道，一点茶叶就把他迷成这样，没出息！
段明义打开盖子，他一下子眼睛瞪大了，只见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锭，“天啊！”
他咽了口唾沫，他不是在做梦吗？
“我点过了，一共二十锭，每锭十两，那就是两百两黄金，夫君，是……黄金！”
段夫人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了，两百两黄金，那就是两千两银子，他们家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段明义仿佛还在做梦一般，两百两黄金，这怎么可能？不行，他不能收！他忽然有些反应过来，但他妻子反应更快，她一看丈夫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事，一把便将铁盒子抢先抱在怀中。
她警惕地望着丈夫，“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这黄金，我要定了，你休想还回去。”
“哎呀！”段明义急得直跺脚，“我不认识他们，他凭什么给我送金子，要坏大事的。”
“嗤！”他妻子不屑地冷笑一声，“瞧你那熊样，你一个比芝麻还小的从九品小官，你能有什么大事？”
“可是……他们不会无缘无故送钱，肯定是有事情求我。”
“那你帮人家办呗！你又没什么权力，你怕什么？人家也不傻，肯定是事先知道你能办事，才会先送黄金，这点人情世故你都不懂吗？”
段明义为难到了极点，“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贤妻，你……”
“你不要叫我贤妻！”
他妻子的眼睛忽然红了起来，哽咽道：“我都嫁给你十年了，唯一的一条绸裙子还是娘家陪嫁来的，你给了我什么？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却一年四季穿着布裙子，连头上的首饰都是铜的，你知道邻居们怎么说我吗？说我还不如嫁给隔壁的张屠户，至少还有肉吃，还有银首饰，亏你还是个九品官呢？孩子们连点心都没见过。”
“你别说了！”
段明义慨然长叹，“你收下就是了，我不拦你，大不了犯下事，我这官不做了，也去当屠户去！”
段明义负气走出门了，他妻子也觉得自己说丈夫过分了，可看着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吃点心的样子，她一阵心疼，便紧紧咬住了嘴唇。
段家的墙壁很薄，他们夫妻争吵隔壁听得清清楚楚，余永庆的手下捂嘴要笑，却被余永庆狠狠瞪了一眼，余永庆心中不由有些怜悯。
这时，段明义走了回来，他脸有点红，他知道这边都听见了，他叹了口气，“让余兄见笑了！”
“没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理解，请段兄放心，我不会让你做有违道义之事。”
段明义也不绕弯子，便直接问道：“既然如此，余兄就明说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余永庆淡淡一笑，“我只想知道，太仓还有多少粮食，常平仓还有多少粮食，军方一个月要消耗多少米，我知道，段兄手上都有记录。”
段明义脸色大变，他惊恐地望着余永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不瞒段兄了，我是凉王殿下在雍京情报头子，如果你肯配合我们，将来凉王登基，绝不会亏待你，我可以保证你为一县之令。”
段明义仿佛被雷劈一般，惊呆了，这时，段夫人冲了进来，将一盒黄金放在桌上，“这个我们不要！”
她拉一下丈夫，“夫郎，刚才是我不错，你不要为难。”
“不！”
段明义摇摇头，他忽然变得异常冷静，对余永庆道：“我愿意为洛京效力，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大宁王朝。”
……
余永庆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情报，而且段明义也答应以后将每天提供粮食库存变化，从这个小小的窗口，余永庆便掌握了雍州的粮食情况，也关系到军队的军粮供应，这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情报。
他回到楚凤茶庄，谭举也回来了，他也从白明凯那里得到明确情报，确实是申国舅在用粮食来卡申太后的脖子，目的还是要逼她放权，他们连夜将情报用鸽信送去了洛京。
从雍京到洛京并不远，第二天下午，皇甫无晋便得到了雍京送来的紧急情报，他立刻召开了政事堂会议。
“各位大人，雍京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最微妙的时刻，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发力加剧他们的内斗，同时，粮食不足也越来越成为他们的短肋，我的意图很明确，也是我的一贯思路，就是要充分利用雍京自身的问题，不战而屈人之兵，要用最小的代价夺取最大的成果，我们要用政治战取得最后的胜利。”
……
政事堂当天便批准了皇甫无晋的一揽子方案，次日，洛京大军开始调动，调十万楚军向潼关进发，驻守在渑池的一万楚军先期赶赴潼关，利用大炮轰击潼关，制造楚军大举进攻的声势。
同时皇甫无晋又出兵五万渡过黄河，进军河内郡，河内郡只有五千守军，慑于楚军大军压境，河内郡守军投降了楚军，使楚军兵不血刃占领了河内郡，楚军随即作出姿态，摆出了将大举进攻晋州的姿态，与此同时，幽州的十万大军也再次进兵滏阳关，准备配合河内郡的作战。
潼关告急！晋南告急！雪片般的求救信向京城飞去，洛京在年底发动的新年攻势震惊了雍京，申太后当即下旨，封申济的长子申俊义为上党郡王，准许申济修建秦王府，随即命申济率二十万大军赴潼关防御。
同时，申太后又下旨，命太原留守、大将军赵瑄率八万军赶赴晋南支援。
军队一旦出兵，就要支付粮饷，三十万大军投入战争，就像抽血机一般，开始疯狂抽去雍京的库银和粮食，雍京在蜀州无粮和战争爆发的双重压力下，粮价开始暴涨，三天之内，从每斗六十文一举突破了斗米五百文，暴涨了八倍。
也就在这时，在关内北道一直沉默了二十万西凉军也忽然发动了攻势，铁马渡过冰河，十五万骑兵渡过黄河，袭击太原府，太原五万守军不敢迎战，他们紧闭城门，龟缩在城内，但西凉军并不是为了攻城，他们一举攻占了太原城北面的晋州最大粮仓晋阳仓，十天之内，十五万西凉军将仓内百万石粮食席卷一空。
……
内忧、外患、军饷、粮食，各种巨大的压力使申太后焦头烂额，她三夜没有合眼，离新年还有十天，但京城内的粮价已经突破了斗米八百文，民意汹涌，民怒沸腾，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京城平民自发在宫门前示威游行。
不仅如此潼关一日数次的催饷催粮军报，还有晋州军队的粮食求援信，如雪片般向申太后飞来，而此时，太仓的存粮已下降到不足三十万石，库银也只剩五十万两，相国申溱请病假在家，对此不闻不问。
巨大的压力下，申太后终于病倒了。
一早，左相白明凯便匆匆赶到了申太后养病所在的莲花殿，左相白明凯依然是皇甫无晋安插在雍京内部一颗绝密棋子，除了皇甫无晋和雍京的情报人员外，连洛京政事堂也不知道白明凯的真实身份。
另一方面，白明凯也不是真的投靠了洛京，他和皇甫无晋只是一种私人交情。
白明凯被宦官带进申太后的病房，申太后躺在床榻上，隔着帘子。
白明凯坐下，“太后感觉怎么样？”
申太后叹了口气问：“申溱怎么说？他开出什么条件？”
现在申太后只能向申国舅让步，换取蜀州粮食进京，申国舅这一招太狠，捏住了她的命门。
“申相国说，希望太后保重身体，在宫中养病，朝廷政务就不要过问了。”
“哼！说到底，他还是要哀家退位，实行政事堂制度，哀家不想答应，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白明凯沉思片刻道：“臣倒是有一个办法，至少可以维持半年的钱粮不缺。”
申太后大喜，如果能维持半年，她就能逐步夺回蜀州的控制权。
“白爱卿，你快说，什么办法？”
申太后精神大振，竟坐了起来，“你快说！”
白明凯缓缓道：“太后还记不记得，当时洛京被围，皇甫恒一样粮尽银绝，当时张缙节全权主管，他是怎么熬过最艰难的时刻？”
“你是说……抄家？”
申太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白爱卿是说抄权贵的家？”
白明凯笑了起来，“太后，咱们关中可是住着一群肥羊啊！皇甫无晋已经在豫州剪了他们的羊毛，可是羊肉还在咱们这里呢！”
申太后的眼睛眯了起来，是！关中各县是住着这么几百头肥羊，他们手有大量粮食，也有足够的财富，虽然宰羊会激起他们的愤慨，但皇甫无晋能宰，为什么她就不能宰？这总比军队和民众无粮可吃，无饷可发，最后造反的好，更重要是，她可以保住自己的权力。
“好，哀家接受你的建议！”
……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在沉默中爆发
大宁王朝的皇族虽然经过三百年的繁衍曾一度达到十几万人之众，但四十年前的一次宫廷政变却将绝大多数皇族都取消了皇籍，使在编的皇族数量不足千户，累计万余人。
半年前，大宁王朝出现了东西分裂，当时几乎九成的皇族都在关中，来不及撤回洛京，迫于人身安全的压力，他们也被迫承认了雍京为正统，随即他们大规模转移财产，几乎将洛京的财产都转到雍京，当时皇甫恒也并没有阻拦。
目前这些皇族大部分都住在关中或者关中各地，也有少部分去了蜀州，在这几个月里，这些家资巨富却又无力自保的皇族成洛京和雍京共同的目标。
和豫州一样，关中的土地也大部分被皇族所占，一个个皇亲国戚的庄园遍布关中大地，每个庄园都有粮仓，都囤积无数的新米旧粮。
这一个多月来，关中各地的皇族都情绪激愤，抗议他们在豫州的土地被剥夺，纷纷要求雍京出兵，消灭皇甫无晋的伪朝廷，夺回他们的土地。
甚至雍京的朝廷也安抚他们，信誓旦旦保证，一旦攻下洛京，首先便返还他们的土地，这一度让皇族们对雍京朝廷充满了期待，但这种期待感还没有消失之时，另一个噩耗却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从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开始，被粮食和军饷问题逼得焦头烂额的申太后采纳了左相白明凯的意见，下令组建特别宪兵队，以五千绣衣卫为骨干，又调派二万军队协助，开始对关中的各大皇庄进行清剿抄家。
一时间，整个关中各地的数百户皇族面临灭顶之灾，士兵冲进庄园和粮仓，以军方名义进行征用，他们砸开一扇扇的黑漆大门，进行抄家搜查，将查获的金银铜钱以及值钱的绸缎布匹等全部没收。
十二月二十六日夜，一队队的宪兵队在雍京城内列队奔跑，皇族集中的安仁坊和务本坊内一片鸡飞狗跳，近三十户皇族大宅被同时抄家，数百万两金银被军队抄出抢走，哭喊声、叫骂声使整个雍京城都一夜难眠。
平安宫内，申太后的病体已经痊愈，一个个令人振奋的粮食和钱财数量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绣衣卫大将军黄靖向她汇报着一个又一个久久难以平静的数字。
仅仅三天时间，他们便从各大皇族的庄园粮仓查获粮食七百万石，从京城各大皇族府中抄没白银六百万两，黄金八十万两，铜钱、绸缎和布匹更是数不胜数。
申太后眯着眼长长松了口气，这些钱粮足以维持四十万大军大半年的军饷和粮食开支。
“太后，我们要不要暂时停止？”绣衣卫大将军黄靖小心翼翼问道。
申太后停住了手中的参茶碗，“为什么要停止？”
“他们情绪太强烈，微臣有点担心，太得罪皇族不是好处。”
“这个哀家知道！”
申太后将手中的参茶碗放在桌上，淡淡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哀家也不想动他们，但既然已经动了，那索性就查抄到底，这样，至少以后两年哀家都不会被申溱卡脖子了，如果停手，这些肥羊都会逃掉，白白便宜了皇甫无晋，去吧！给哀家彻底查抄。”
“是！微臣明白了。”
黄靖施一礼，退下去了，申太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自言自语道：“真是肥羊啊！”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些皇族居然拥有这些庞大的财富和粮食，她需要钱粮来维持自己的统治，但他不敢去打底层民众的主意，她怕激起底层民众的造反，更重要是，她知道底层民众榨不出什么油水，而这些皇族一个个养尊处优，肥肿无能，勒索他们不会激起民变，反而会让很多人拍手称快。
另外，申皇后还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那就是她想效仿武则天登基为女皇，这些皇族倒时就是她最大的绊脚石，不如早一点处理掉，当初武则天对付李氏皇族不是一样心狠手辣吗？
沉吟半响，她又想起一事，便吩咐道：“去把张德生给哀家找来。”
不多时，张德生匆匆赶来，跪下施礼，“小奴张德生叩见太后。”
“他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这些天皇上读书异常用功，每天都读到很晚才休息。”
“嗯！”申太后点点头，看来是自己太过于溺爱他了，敲敲他，他倒老实下来了。
“去吧！好好盯着他，随时给哀家汇报。”
……
随着抄家银粮的陆续入库，雍京朝廷终于采取措施，向市场投放了五十万石平价粮，使粮价从斗米八百文迅速跌到斗米百文，民众已经沸腾的怒火终于平息下来，开始迎接新年的到来。
但与此相反的时，皇族的怒火却熊熊燃烧起来，家财被抄，粮食被抢，皇族的尊严荡然无存，使这些饱受打击的皇族们开始寻找自救之道。
安仁坊东北角有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大宅，这里是彭城郡王皇甫罗宋的宅子，和其他皇族一样，这座大宅在两天前也惨遭绣衣卫的查抄，被抢走存银五十万两和黄金十万两，在所有皇族中损失最为惨重，皇甫罗宋也气得一病不起。
皇甫罗宋是当初南山派的四人党之一，南山派利用三十年前攻打凤凰会的机会，创立了百富商行，百富商行给南山派的四名皇族积累下大量财富，但随着皇甫无晋的崛起，百富商行连遭惨败，失去了楚州、齐州和洛京的地盘，更重要是南山派的首领皇甫逸表死在华清宫，使南山派几乎到了解散的地方。
但这一次雍京皇族惨遭灭顶之灾，使几乎解散了南山派又重新聚齐起来。
在一间静室内，彭城郡王皇甫罗宋，淮安郡王皇甫俊承以及汝阳郡王皇甫子翰，三名重要的皇族正秘密商量对策。
皇甫俊承和皇甫子翰也一样惨遭抄家之灾，也损失了几十万两银子，但他们的财产并没有完全丧失殆尽，狡兔三窟，他们还藏有不少财富，此时他们更忧心的是皇族的利益，洛京不容他们，雍京不容他们，他们该何去何从？
“要不，我们躲去蜀州吧！”皇甫子翰小声道。
在南山派中，皇甫子翰胆子是最小的一个，胆小怕事，他家被抄走二十万两银子，庄园被抄走五十万石粮食，损失惨重他一样心疼，但他却被如狼似虎的绣衣卫缇骑吓坏了，第一个念头便是逃走。
“没出息的家伙！”
皇甫俊承狠狠骂了他一句，“你能逃到哪里去，逃到蜀州你就能上天堂吗？你跑不掉，等申沁玉钱用完了，她会再一次来抄你的家，那时你等着上街要饭吧！”
“那该怎么办？洛京那边更狠，听说皇甫芥的田产家财被抄没一空，已经家破人亡了，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皇甫俊承更是怒火中烧，几乎要怒吼起来，“你不要提这个‘逃’字！”
一旁的皇甫罗宋摆摆手，对皇甫子翰道：“四弟，你要再想逃了，确实无处可逃。”
他叹了一口气，“我们皇族面临四十年来最大的生存危机，洛京的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孙，当年我们都背叛了晋安皇帝，对他落井下石，谁能想到，山不转水转，他的孙子又杀回来了，他饶不了我们，皇甫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而雍京更为可怕，申氏纂权，我怀疑这次针对皇族的行动就是申家有计划地皇族灭绝，先夺我们的财产，再消灭我们的肉体，皇族全消灭殆尽，申家就自然而然地篡位登基了，你们不觉得吗？”
皇甫俊承点点头，“二哥说得确实不错，现在有两种说法，一种是申太后想效仿武则天登基，还有一种说法是申济想登基为帝，可不管是他们谁想当皇帝，这都是他们申家内部的问题，极有可能和武则天传位武三思一样，申太后先登基为帝，然后传位给申济之子，大宁王朝就完了。”
皇甫子翰吓得浑身发抖，如果是夺财，他最后都能忍了，可是要满门抄斩，他便吓坏了，他也不蠢，知道完全又这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颤抖着声音问。
“没有什么怎么办？”
皇甫罗宋咬牙一字一句道：“要想不被人消灭，我们只有反抗，我们要找到自己的利益代表。”
皇甫俊承沉吟一下，忽然醒悟，“二哥说的是小皇帝皇甫恬？”
皇甫罗宋点了点头，“没错，只有他或许还能和我们站在一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低声禀报：“王爷，外面有个客人来访，他说有重要事情要和你谈。”
“是谁？”
“好像叫做徐筠！”
“徐筠？”三人都同时愣住了，徐筠不是外放到资阳郡当刺史去了吗？
“快请，请他进来！”
三人对望一眼，他们都明白了，这一定是皇甫恬派他前来，来得正是时候。
片刻，徐筠走进了静室，他确实是被任命到资阳为刺史，但正好逢新年，申国舅便同意他正月初五再出发。
他坐下来，便对众人笑道：“我奉陛下之命，特来慰问大家。”
……

第二百九十章 宫廷政变（上）
在和申国舅进行一次长长的交谈后，小皇帝皇甫恬忽然像开窍一般，他沉默了，开始刻苦读书，似乎从来不闻窗外之事，对于两位师傅调走，他表示了接受，申太后找他去问话时，他的表态时，希望两位师傅能平安渡过后半生。
他确实像醒悟了，使申太后对他的转变表示了满意，也破天荒地默认了吏部允许他的两名师傅年后再上任。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皇甫恬已经意识到口头上的抗争不会改变任何事实，正如申国舅所言，如果他不反抗，他的母后迟早篡位登基，他必须有所行动，但他不再鲁莽，他在沉默中等待机会。
机会没有走远，在新年前夕悄然而至，洛京忽然发动了对潼关和晋南的大规模攻势，而且动用了他们最犀利的火炮，突来的攻势使雍京上下措手不及，原本驻扎在雍京附近的二十万大军调去潼关，使雍京的兵力忽然空虚。
不仅如此，突发的战争使国库吃紧，几乎无法支撑庞大的军费，民怨沸腾，迫使申太后不得不对皇族下手，这便使皇甫恬找到了自己的忠实支持者。
这意外来临的机会使皇甫恬紧张和兴奋起来，申国舅已经暗示过他，如果他有所行动，他会支持，这就让皇甫恬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书房内，皇甫恬正在一张白纸上精密地计算京城的兵力，原本申国舅在京城拥有三万九门军，但不久前其中两万军调去汉中，只剩下一万人，然后五千绣衣卫，现在京城只剩一千，其余四千在关中各地查抄庄园，然后是原来华清宫的一万羽林军，现在改名为龙武军，驻扎在西内苑，再有就是由毛襄率领的一万羽林军，驻扎在皇城。
现在整个京城就只有这三万军队，毛襄对他表示效忠，一万九门军也会支持他，那么申太后身边只有一万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他不抓住这个机会，他将遗恨终生。
这时书房门忽然开了，皇甫恬怒道：“是谁？”
“陛下，是小奴张德生，给陛下送参茶。”
小宦官张德生端一碗参茶走进来，皇甫恬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他恼怒万分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奴才，谁让你进来，给朕滚出去！”
“奴才不知，奴才该死！”张德生慌忙端着参茶出去，走到门口他目光迅速瞥了一眼那只书柜，他心中猛地一跳，他一直藏身的那只书柜竟然不见了，难道是被发现了？
他心中紧张，茶碗没端平，茶碗从茶盘上滑落，‘砰！’的一声脆响，摔得粉碎，张德生心都吓得软掉了，瘫坐在地上。
“浑蛋！”
皇甫恬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来人！”
几名侍卫冲了进来，张德生吓得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皇甫恬一指他，“把这个毛手毛脚的浑蛋拖出去，打三十棍！”
几名侍卫拖着他便走，张德生一颗心也放下了，皇上没有发现他的秘密，其实他没有注意到，之所以要把那只书柜移走，是因为皇甫恬要在那个地方挂一幅大宁王朝帝王世系表，他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是皇甫家族的子孙。
“多谢陛下饶命！多谢陛下饶命！”张德生被拖下去了，这时，他忽然迎面看见徐筠匆匆走来，他心中顿时一愣，此人怎么又来了？
书房内，几名小宦官在忙碌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水渍，皇甫恬有些心烦意乱，这个该死的奴才使他的思路全乱了。
“陛下！”
门口另一名小宦官禀报道：“徐先生来了！”
皇甫恬大喜，“快请进来！”
他又对几名忙碌收拾的宦官道：“全部退下，等会儿再收拾。”
几名小宦官纷纷退下，片刻，徐筠走了进来，随手将门关上，他教皇甫恬读书五年，走出书房都已经很随意，他面带喜色，上前施礼，“陛下，恭喜了。”
皇甫恬心中激动得怦怦直跳，“是最好的消息吗？”
“不仅是最好的消息，比最好的消息还要好。”
“师傅快坐下，给朕说一说。”
徐筠坐了下来，这两天他奉皇甫恬的密令和皇族进行联系，颇有收获，他微微一笑道：“我先后见了十几个主要皇族，其实不需要陛下去找他们，以彭城郡王皇甫罗宋为首，他们已经在进行联合，准备起兵推翻太后。”
“起兵？”
皇甫恬愣了一下，“他们哪来的军队？”
“他们都有庄丁和家丁，五十多座庄园集中起来估计有一万余人，武器装备齐全，他们也感觉关中空虚是一个机会，我和他们谈过，他们也认为太后迟早会对他们下手，与其等着被灭门，不如团结起来进行反抗。”
皇甫恬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他的原意是让皇族出钱出粮支持他，却没想到对方也要组织人马，这人多口杂，可别把事情泄露出去了。
“师傅，他们要几时才能组织好？我担心太后那边。”
“陛下放心，他们已经组织好了，今天一部分庄丁，最迟明天中午前全部到齐，时间就在这两天。”
皇甫恬一颗心微微放下，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半晌，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件事没有和申国舅商量，当时申国舅的意思是，事后获得皇族们道义上的支持，以皇族集体的名义废除太后垂帘制，可没有说让皇族们也参与造反。
“师傅，要不要我再去和申国舅商量一下。”
“不行！”
徐筠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陛下，你忘记他姓什么了吗？他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来推翻太后，然后他来独掌大权，还是让陛下做傀儡，我们不可太相信他。”
师傅说得也有道理，其实皇甫恬真放不下的是申济二十万大军，还有支持申太后的军队，申国舅的意思是，控制住申太后，以申太后的名义进行下旨，把申济骗回来，然后半路用伏兵杀掉，只要申济一死，他的军队自然会支持皇帝，申太后的军队也一样。
这就需要秘密进行，可这些皇族闹起来，想秘密也难了。
皇甫恬无可奈何，只得指望尽快实施宫变，让申济来不及赶回来，他想了想又道：“既然这样，那师傅还得去和毛将军再谈一谈，把具体细节和发动时间敲定下来。”
“嗯！周尚书已经和毛大将军谈过了，等会儿我和周尚书再去找他一趟，好好再谈一谈，时间就按原计划，定在明天晚上，殿下觉得需要更改吗？”
皇甫恬想了一想，这件事不能拖，宜早不宜迟，“好吧！就按原计划。”
随着徐筠的离去，皇甫恬的心也揪紧了，明晚可是大年三十除夕之夜。
……
在大宁王朝的军队体系中，羽林军大将军毛襄绝对是一个老将，他今年已经六十五岁，早在晋安皇帝时代他便是宫中侍卫，晋安事变时，他没有晋安六勇士之类的勇决者，而是和大多数侍卫一样，最后反戈拥戴楚王入宫，因次他也没有得到特殊的嘉奖提拔。
然后一年又一年，他也一步步由小兵熬成将军，最后在大宁王朝分裂后，邵景文等主要大将升任为军中主将后，他终于熬出头，圆了他几十年的夙愿，升任羽林军大将军，统帅一万羽林军，负责平安宫和皇城的安全。
严格说起来，毛襄只能算平庸，因为蜀中无大将，他这个廖化才当了先锋，不过毛襄另一种能力却很强，那是就是他的生育能力，他有六个老婆，十九个儿女，五十余个孙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他是家族的最高掌权者。
毛襄之所以答应效忠皇甫恬，是皇甫恬许给他一个更高的职位，左相、兵部尚书、鲁国公，尤其是爵位，让他更加动心，他现在连爵位都没有。
毛襄回家后便进自己书房了，其实他也不看什么书，只是图个清静，孙子孙女太多，吵得他都大了，还要一个六十亩的大宅，毛襄决定再向皇甫恬提条件。
毛襄坐在书房宽大的躺椅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一个小丫鬟蹲在他面前，嘴里上下忙碌着，这时，门口另一名丫鬟怯生生道：“老爷，周尚书和一个徐先生来了，说有急事。”
“哦！哦！让他们进来。”
毛襄有些不高兴地挥挥手，蹲在他面前小丫鬟替他收拾好，便出去了，转身时，毛襄伸手在她屁股蛋上捏了一把，嘿嘿笑了。
片刻，周棋纶和徐筠被领了进来，他们一起施礼，“打扰大将军了！”
毛襄很清楚此时自己的地位，他也不站起身，摆摆手，“两位大人请坐吧！”
周棋纶和徐筠对望一眼，心中都苦笑了一下，“这个毛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两人坐下，周棋纶和毛襄的关系最好，两人是同乡，也有点儿女姻亲关系，毛襄的二儿媳就是周棋纶的一个远房侄女。
周棋纶先开口道：“我们今天来，是想和毛将军把最后的细节和时间都敲定下来。”
毛襄却没有吭声，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片，递给周棋纶：“这是我补充的几个小小要求，希望皇上能答应。”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宫廷政变（中）
皇族各庄园的庄丁们从二十五日开始便陆陆续续进京了，为了防止暴露，他们的武器和人员是分开而行，二十九日，进京庄丁达到了高潮，一个上午便有三千余人进京，大群大群的年轻青壮从定鼎门入城，已经引起九门守军的关注，当上面传下命令，没有任何问题，不准守军为难。
定鼎门旁边的一座小院里，从小院的墙头可以清晰地看见定鼎门的情况，余永庆以每天一两银子的价格将这座小院租下，成为雍京情报机构观察城门布防的有利位置。
几名楚州探子这几天一直在记录进京人数，他们的目标是那些三五成群，空手空脚的年轻青壮，截止二十九日中午，他们的记录已经超过了一万人，他们进城后分别进入了各个皇族的府邸。
这表明这些皇族准备在这两天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行动。
中午时分，谭举在和余永庆简单商量后，两人都认为时机已经到了。
谭举已经是短短两个月内第四次来白明凯的府邸了，连门房都认识他了，不过谭举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非常适合白府的风格，所有下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老爷的书友。
谭举进白府不用等候，直接被管家领到书房前，现在是中午时分，每天中午白明凯都要回府休息片刻。
在书房门口等了片刻，管家笑道：“谭先生，老爷请你进去！”
谭举走进书房，见白明凯正从太师椅上起身，不由歉然道：“打扰白相国休息了。”
白明凯知道他到来必然有重要事情，便笑道：“谭先生请坐！”
谭举一般来都要先和白明凯寒暄几句，但今天他却没有这个心情，今天情况比较紧急。
“我来是告诉白相国一个重要情报，雍京的皇族很可能这两天要发生反叛了。”
白明凯吃了一惊，他一下子坐直身子，“消息可当真？”
谭举点点头，“从二十五日到现在，已经过万的庄丁进京了，很明显是有行动。”
“可是他们这样行动有什么意思？军队一镇压他们就全完蛋。”
白明凯眉头皱成一团，他想不通皇族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能解决什么问题，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和家人必须要立刻转移，当初就是他提出的抄没皇族的建议，皇族造反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你们希望我把这件事再告诉太后吗？”
谭举笑道：“我们殿下就是这个意思，希望申太后拿出雷霆手段来。”
白明凯这才恍然大悟，皇甫无晋要自己向申太后建议打皇族的手段，好一个高明的借刀杀人，看来楚军大举进攻就是在刻意给皇族们制造机会了。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太后。”
……
申太后也是刚刚午睡，白明凯的消息使她惊出一身冷汗，她压根就不知道皇族开始行动了，关键她的绣衣卫大部份都不在京城，使她失去了耳目。
“白相国，你怎么会知道？”
“微臣府上有个下人，他有亲戚正好是定鼎门的当值军士，他们吃饭时说起这件事，所以微臣得报了。”
“该死的申溱，你想让哀家死吗？”申太后银牙紧咬，她已经猜到申国舅的心思，他是在假手皇族来对付自己。
“太后，我们该怎么办？”白明凯紧张地问。
申太后瞥了他一眼，倒不是她不相信白明凯，而是有些事情她确实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白明凯只是政务，军队上的事不需要他过问，不过白明凯的安全她却不能不管。
“白尚书，这几天你带着家人就暂时住到宫里来，哀家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
“多谢太后，那微臣回去安排了。”
白明凯告退，申太后沉思良久，她觉得有点蹊跷，如果皇族真的推翻自己，那他们以后怎么办？还有申国舅似乎也知情，难道这件事和皇儿有关？
“速去将张德生给哀家找来。”
过了很久，几名侍卫扶着一瘸一拐的小宦官张德生走进御书房，他刚被行完刑，浑身骨头都像断掉一般。
“太后！”他哭泣着趴在地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申太后眉头紧皱问。
“太后，奴才触怒了皇上，被皇上责打。”
申太后不关心他为什么被责打，她只关心儿子的动静。
“皇上有什么动静吗？”
“皇上这两天还好，不过……”
“不过什么？”申太后盯着他问。
“不过奴才刚才看见徐筠鬼鬼祟祟去找皇上了。”
申太后沉吟一下，便挥挥手让侍卫将他扶下去，她背着手在御书房走了几步，立刻下令道：“速发鸽信给申济，就说京中有变，命他以最快速度带兵入京。”
她又下令，“命各地绣衣卫立刻回京！”
一名心腹宦官立刻下去了，随即申太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玉铃摇了摇，‘叮当！叮当！’玉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窗外蓦然出现一名灰衣，“参见太后！”
“你去盯住徐筠，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盯住，随时向哀家报告。”
……
今天和明天对于申国舅而言，也同样是个难以平静的日子，关中的腹中空虚使他也感到机会来临，只不过他不像皇甫恬那样乐观，他认为只有五成的把握，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没有风险的赌博，赢了，他掌控全局，输了，他退回蜀州，即使不进行这次宫廷政变，他也决定退身蜀州，独控一方。
申国舅是在昨天才得知有皇族庄丁大规模进城，他才意识到，皇族也要有所行动了，这个消息让他有点吃惊，他不知道这是皇族自己组织，还是已经和皇甫恬有了默契？
这让他心中不由又生出一丝忧虑，其实宫廷政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守住玄武门，阻止西内苑的龙武军进入平安宫，然后再控制住申太后，这场政变就算成功了。
皇族的作用不过是事后正名，向天下证明雍京还是大宁正统，这样使雍京取得政治上的优势，便可以和洛京抗衡，最后两分天下。
但事情变得复杂了，皇族居然也要参与宫廷政变，这就像一个去执行任务的刺客，本来黑衣单刀，既可以霹雳一击，也可以来去无踪，但现在又披甲戴盔，浑身挂满兵器，这样的刺客能成功吗？
申国舅心中充满了疑虑，他也不好过多干涉，只能在一旁冷眼旁观，同时，又命侍卫将自己的三个孙子和几名妻妾先一步送去汉中。
时间在迅速流逝，夜幕降临了雍京城，明天就是除夕了，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地准备明晚祭祖之物，整个雍京城沉浸在一片祥和、喜悦和平静的氛围之中。
羽林大将军毛襄的府中也同样在准备着明晚的祭祖之物，毛襄在和周、徐二人的交谈中又提出了十个条件，包括他要求增加三处大房宅、他需要的赏赐数额、还有他五个主要儿子的官职，包括长子毛越继承他的大将军之位等等，可谓狮子大开口。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过分，他觉得自己在冒很大的风险，更重要是他知道自己在这次政变中的份量，如果没有他，皇上将一事无成。
毛襄心里有数，平安宫前往西内苑的唯一通道——玄武门，是他的控制之下，对这场政变他很有信心，他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
毛襄在他的毛氏祠堂内检查着各种祭祖的细节，他不用操心，他的儿子们会一一安排好，由他的长子毛越全权负责。
“父亲，已经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什么细节有不妥之处？”他的长子毛越恭敬地对父亲道。
长子毛越已经四十五岁，可到现在依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尉军官，连个将军都当不上，这使毛襄对长子充满愧疚，这并不是长子能力不足，大宁王朝平安几百年，没有什么战争，不需要什么能力，这明显是有人给他穿小鞋。
毛襄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做得不错，辛苦你了，等过了年，父亲会给你一个惊喜。”
“多谢父亲！”
毛襄保密很严，连他儿子都不知要发生什么事，这时，一名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老爷，老爷！”
她显得很惊惶，毛襄脸一沉，“这么惊慌做什么？”
小丫鬟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毛襄的脸色刷地变了，他也不解释，转身便走，使他几个儿子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毛襄快步走回自己书房，书房门半掩着，灯也亮着，显然刚才小丫鬟清扫书房时发现了什么。
毛襄慢慢推开门，他也看见了，在雪白的墙壁上钉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有一份滴着血的东西，让人感到惊悚，毛襄一步步走上前，他心中也万分紧张，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出现这种东西，绝不是好事。
他伸手将墙上的匕首拔下，滴血的东西像是一封信，他颤抖着手打开了信，霎时间，他如五雷轰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封信，一下子跌坐倒在椅子上。
……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宫廷政变（下）
入夜，毛襄步履沉重地来到申太后在内宫办公的麟德殿内，他在一栋两层小楼前跪倒，“臣毛襄叩见太后！”
申太后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前，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毛襄，眼中冰寒冷漠，“毛襄，你可知罪？”
冷汗从毛襄额头上流下，在书房中看到的信件是他半年前写给太后的效忠书。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一切动向都被太后掌握了，明天晚上才要进行的行动已经被太后知道，还谈什么宫廷政变，恐怕第一个被杀的就是他。
万分惊恐之下，毛襄想到了他的家族，他的儿孙，他胆寒了，再没有勇气为皇甫恬效忠，他只有来向太后请罪，挽回他的前途和命运。
毛襄重重磕一个头，战战兢兢道：“臣知罪，臣愿意立功赎罪！”
申太后鄙夷地瞥了此人一眼，对于申太后而言，她此举并不是在警告毛襄，也不是想拉回他的心，申太后有着无比强硬的原则，对任何一个信誓旦旦效忠她，却又背叛她的人，她绝不会给任何机会，尤其毛襄已经六十五岁，而不是才六岁，她更不会再给他悔过的机会。
之所以还能再见他，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已经无足轻重，申太后一招手，大门外随即进来两名将军，一起单膝跪下，“末将参见太后！”
毛襄见到这两人，他仿佛猛地掉进了万丈深渊，目光变得死灰，眼前这两人，正是羽林军的左右将军范志安和李颂，也是他的两名手下，每人掌控五千羽林军，毛襄知道自己被釜底抽薪了，他猛地磕头，“太后，再给臣一次机会！太后，臣愿意为太后效忠！”
申太后对他已经厌烦之极，她轻轻一摆手，十几名侍卫从两边冲上，将他按倒在地，向外面拖去，毛襄一边挣扎，一边哀求，“太后，老臣知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申太后心硬如铁，毫不理会，毛襄被拖了下去，远远还传来他的哀求声，“太后，饶了我吧！”
声音渐渐远去，没有了声息，申太后这才柔声对两名将军道：“两位将军，毛襄效忠哀家在先，现在又背叛哀家，是以不能容他，但对两位将军，哀家很器重，今晚你们为哀家效力，明天你们就是羽林军左右大将军，并封爵郡公。”
范志安和李颂大喜，“愿为太后效劳！”
这时，绣衣卫大将军黄靖走了进来，“太后，绣衣卫已经全部回城！”
申太后赞许地点点头，绣衣卫果然名不虚传，仅仅半天时间就全部归来，很是得力。
“黄将军，今晚的行动就由你全权负责，就按哀家的意思来办，不要有任何手软。”
她又对两名将军道：“范将军，李将军，今晚你们暂时服从黄将军的统一指挥，哀家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封赏。”
“卑职遵令！”
申太后又凝视小皇帝的寝宫方向，她微微叹了口气，“宫里的事情就由哀家自己来解决吧！”
……
安仁坊，彭城郡王皇甫罗宋的宅前停满了马车，近一百多名皇族聚集在皇甫罗宋的府中，大堂内乱哄哄闹成一团，他们进行最后的商量，他们要敲定各个细节，临时组建的军队由谁来统领，怎么攻打皇宫，以及如何善后。
皇甫罗宋无疑已成为皇族领袖，他年轻时曾经在宫中担任过侍卫军官，众人一致同意，由他来统领由一万多名庄园家丁组建的临时军队。
“大家安静！”
皇甫罗宋情绪高昂，他站在高台上摆摆手，“请大家安静，请听我说！”
众人安静下来，皇甫罗宋取出一份文书朗声道：“关于明天行动的具体方案，我已经制定了详细计划，这个需要时间慢慢商量，等一会儿我们再具体商谈，现在我们先商量一下如何善后？”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他，皇甫罗宋沉声道：“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拿回我们的财产，而且要保护我们的生命财产不再受到威胁，我们不是任人宰杀的绵羊，我们的目标是要求实行摄政王制度，我已和皇上反复协商，他也答应了，一旦我们成功，我们将采取和洛京的一样的制度，摄政王加政事堂制度，由皇族来摄政，可以容许相国组成政事堂负责具体政务。”
皇甫罗宋说出这番话，很多年长的皇族都沉默了，他们已经听出皇甫罗宋弦外之音，那就是最后由他来担任摄政王。
最边上的颍川郡王皇甫启脸上露出了微微冷笑之色，他的庄丁在所有皇族中处于第二位，有八百人，仅次于皇甫罗宋，他心中充满了不满，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事先没有和自己商量。
他现在明白皇甫罗宋为什么这么热心了，是为了摄政王，如果皇帝在意外身死，那作为皇族，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皇位，打得如意算盘啊！
他站起身干笑一声道：“罗宋贤弟，不知这个摄政王到时是由大家投票选出，还是按照资历来排位。”
如果按照资历，那就是他皇甫启了，他是在座一百余人中成为郡王时间最长的一个。
皇甫罗宋脸色微微一变，这个皇甫启居然看透了自己的打算，他迅速给身旁的皇甫俊承使了个眼色，皇甫俊承会意，他起身笑道：“老王爷，现在谈这个问题尚早，因为到时侯还要和皇上及申国舅进行协商，不是我们现在就能定得下来，不过在座的诸位都有可能成为摄政王，这是毫无疑问。”
皇甫启懂他们的意思，只要他们拿到军权，就由不得大家了，他不甘心，又笑道：“我觉得这些事情还是明确下来好，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早点定下来，大家才能齐心对外，大家说是不是啊！”
在场不少皇族都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也懂了皇甫罗宋的目的，皇甫罗宋是利用他们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个人野心，不少人都跟着应和，“老郡王说得有道理，大家商量一下吧！”
但也有人反对，“现在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大家还是商量怎么行动吧！”
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会议堂中乱成一团，就在这时，门‘砰！’地被撞开，一名手下冲进来惊恐地叫喊：“外面来了好多军队，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会堂内仿佛炸了窝一般，一阵大乱，皇族们已经顾不上明天的行动了，在生死面前，只有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众人争先恐后向外奔跑，皇甫罗宋连声大喊：“大家不要慌！不要乱！”
但是没有用，不知是谁撞翻了烛台，大堂内一下子变得漆黑，这时，会堂大门和窗户都出现了大量的军队，将房间的所有逃路堵住，箭如雨发，射向会堂内，黑暗中发出一片惨叫和哀嚎……
大门外已是满地尸体，三千绣衣卫和羽林军包围了皇甫罗宋的宅子，数百名家丁全部被杀，一个都没逃走，绣衣卫大将军黄靖冷冷下达了命令，“不准放走任何一人，开会的皇族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数百名绣衣卫冲进了周棋纶和徐筠的宅子，将他们两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连小孩也不放过。
残酷的反宫廷政变在血腥中拉开序幕。
……
平安宫，皇甫恬还在自己的书房内，紧张地策划着明天的行动，他很紧张也很激动，他所期盼的一刻终于要到来，忽然，几名小宦官奔进书房惊恐大喊，“陛下，有军队！外面有军队！”
皇甫恬腾地站起身，“紧张什么！什么军队？”
“皇帝陛下，我们是龙武军！”
书房门大开，从外面涌进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皇甫恬团团包围，从士兵后面走出一人，正是龙武军将军施俊杰，他向皇甫恬拱拱手，“皇上，奉太后旨意，请皇上离开！”
皇甫恬已经知道事情泄露了，他心中慌乱，但依旧态度强硬地重重哼一声，“朕是当今皇帝，你敢不听朕的话吗？”
“皇上，没有用的。”
申太后从外面慢慢走了进来，她的目光里又是怜悯，又是愤恨，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想推翻自己。
“皇上，你太嫩了，依靠两个无用的书生是成不了大事，哀家不妨告诉你，他们两人已经人头落地了。”
皇甫恬勃然大怒，指着她大骂，“你这个恶魔！”
申太后冲上前就是一记耳光，她冷冷道：“你这个不孝的逆子，你既然想杀自己的母亲，那哀家也没有你这个儿子，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大宁皇帝，虎毒不食子，哀家也不杀你，你去给哀家面壁思过十年！”
她一挥手，“带走！”
军士们将皇甫恬拖了下去，申太后望着儿子瘦小的身子被拖走，尽管他才十三岁，是她的亲生骨肉，但她此时有一种心硬如铁的感觉，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她咬牙下令道：“去告诉申溱，一个时辰之内，让他自己离开雍京，否则哀家宁可发动内战！”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局势恶化
一场原定将会轰轰烈烈的宫廷政变，还没有来得及发动，便被申太后以雷霆手段扑灭了，申太后将参与谋反的一百余名皇族全部处死，并下令将其余皇族及其家人集中，准备将他们悉数驱逐出潼关。
对待皇族，申太后并不想做得太绝，尽管她想效仿武则天登基，但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洛京的威胁依然严重，她现在对皇族动武只会让洛京受益，这一点申太后很明白。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随人的意志而转移，就在除夕下午，近三千名皇族子弟在新丰县遭遇到了率领三万骑兵赶回来的申济，申济面对面这些手无寸铁、惊恐万分的皇族，他毫不犹豫举起了屠刀，在新丰县城外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无论男女老少，近三千名皇族及其家眷被申济屠杀殆尽，这便是大宁王朝历史上最悲惨的新丰大屠杀。
这次大屠杀对申济而言是蓄谋已久，只是适逢机会，他一心想使申家夺取天下，而申皇后迟迟不做决定使他早已等不耐烦，他要用自己的手段来夺取皇甫天下，当年皇甫铁厉不也是用这种霹雳手段夺取了武氏江山吗？将武家子孙杀戮殆尽，不杀尽皇族，何以为申氏天下。
申济对皇族的血腥大屠杀在一个时辰后便传到了京城，满城官民为之惊骇，这件事无疑使本已因宫廷政变而闹得满城风雨的京城局势更加恶化。
傍晚，数百大小官员自发地聚集在丹凤门前，要求太后严惩申济，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臣，也有新入仕途的年轻官员，而此时的雍京朝廷也已出现一片混乱，申国舅昨天已经离开雍京，并带走了一百多名重要的骨干官员和他们家人，此时正是放假期间，对朝政的影响还没有出现，但官员们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骇人听闻的新丰大屠杀使官员们愤怒、焦虑、担忧，各种复杂的情绪使他们无法心平气和度过新年，刚才还是数十人在平安宫前情愿，很快，越来越多的大臣闻讯赶来，他们纷纷要求申太后惩处申济、平息事态，给天下一个交代，连左相白明凯也出现在请愿的队伍中。
平安宫内，申太后也得到了新丰大屠杀的消息，这个消息也同样使她恼火万分，申济简直就是一介莽夫，政治白痴，杀死一百余皇族可以说因为他们谋反，但将皇族赶尽杀绝，那就是申家要篡位了。
天大的篓子已经捅出来，现在该怎么善后，申太后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她现在还面临另一个尴尬的境地，她在皇宫留了一个两岁的皇族幼儿，是汝阳郡王皇甫子翰的幼孙，准备立他为幼帝，可问题是皇族都被申济杀死，谁来证明这个幼儿的皇族身份，这让申太后又是愤怒，又是烦躁。
“外面有多少大臣了？”申太后停住脚步问道。
“回禀太后，外面已经有四百百人了。”
申太后叹了口气，中央朝廷一共有七百余人，申溱带走一百多人，那也就是说，八成以上的官员都来了，自己再不给他们一个说法，恐怕就会人心涣散，朝廷也难以再撑下去。
“请从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到平安偏殿集中，哀家接见他们。”
……
为白明凯为首的十几名从三品以上官员被侍卫领进了平安殿偏殿内，这里是商讨军国大事的地方，众人依次坐下，太常卿温致远低声问白明凯：“白相国，你认为太后会做出什么样的让步？”
白明凯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太后做出什么样的让步都不重要，现在要命的是申济，他丧心病狂地杀死了所有皇族，他的野心已经很明显，关键是要怎么对付他，他马上就要进京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当！’一声清脆的云板叩响，侧门传来宦官的高喝：“太后驾到！”
申太后身着一袭赤黄色凤袍在十几名宫女的簇拥下来走进偏殿，她走上正位坐下，十几名朝官一起躬身施礼，“参见太后！”
“各位爱卿免礼平身，请坐下吧！”
等大臣们归位，申太后叹了口气道：“新丰县的惨案哀家也听说了，令人痛心疾首，妇孺何辜？竟要赶尽杀绝，哀家和大臣一样，都对这种暴行深恶痛绝，请各位大臣放心，哀家这次绝不会轻饶申济。”
申太后先表了态，偏殿内一片寂静，这表态显然不能使大臣们满意，什么叫不会轻饶，是不痛不痒说两句，还是口头上责骂几声，罚俸半年了事？大家需要的是，明确的惩罚措施。
申太后也明白众人的意思，可这叫她怎么回答，她是想把众人都劝回去，等事情平息后，再让申济公开道歉，杀几个将领做替罪羊，这是她的打算，可大臣并不领情，一定要她明确处罚措施。
“各位爱卿的心情我能理解，哀家也恨不得一刀把他斩了，但哀家投鼠忌器啊！他手中拥有二十万关中大军，哀家还不能和他翻脸，一旦兵乱，不仅是整个关中和雍京会大乱，各位爱卿的身家性命也难保，哀家是从大局考虑。”
白明凯站起身，他先施一礼，朗声道：“太后的担忧固然是有原因，但太后想过没有，这件事会让天下怎么看雍京，这会让皇甫无晋成为正统，使天下归心，微臣听闻，洛京虽然收回皇族多占土地，但并没有杀皇族一人，这样做让农民雀跃，让士人认可，认为皇甫无晋是真的在处理土地兼并，而不是想借故清洗皇族，可我们雍京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新丰惨案，我们政治上已经严重失策，如果太后再不加以严厉处理，恐怕天下人都会认为这是太后和申济联手所为！”
“你大胆！”
申太后大怒，她没想到自己的心腹白明凯竟然说出这种话，分明就是怀疑她和申济联手，她一声怒斥：“你敢对哀家说这种话！”
白明凯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十几人同时站起身，“太后，白相国说得是实话，这也是臣等所忧！”
申太后愣住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此时，她深深感到了一种孤家寡人的寂寞，她本来还想和众人商量立新帝之事，可是她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好吧！”
申太后终于无可奈何接受了现实，大臣们的强硬使她服软了，如果她连大臣们的这个诉求都办不到，那就不要谈立新帝之事了。
“哀家将削去申济秦王之爵，撤去他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勒令他向天下人道歉！”
申太后不能使大臣们让步，她只能说服申济让步了。
申太后随即下达旨意，鉴于申济手段残暴，犯下人神皆愤大罪，特削去他秦王之爵，罢免其一切职务，由御史台进行全面调查，以定其罪。
这道旨意终于使大臣们愤怒的情绪得到缓解，终于开始有大臣陆续离开丹凤门，申太后在长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派她的心腹太监去城外等候申济到来。
……
夜晚，申济的三万军队抵达了雍城东城外，他没有下令驻营，而是准备进城，此时明德门大门紧闭，九门军已全线撤离雍京，改由绣衣卫守门，城下一片猎猎火光，申济面带杀气，冷冷地注视着紧闭的城门。
一名校尉前去叫门，片刻，他带回一名宫中的总管太监。
“大将军，这个宦官说等你多时。”
申济认识此人，是平安宫副总管卢英国，跟了申太后十几年的老太监，“卢公公，有什么事吗？”
老宦官连忙上前施礼，“太后有一封亲笔信，让老奴交给大将军！”
“信呢？”
老宦官慌忙将一封厚厚的信递上，申济拆开信，一名亲兵连忙将火把递上前，申济从头到尾看完了信，滔天怒火从他心底腾腾燃起，竟然敢削他的王爵，还让他向天下人道歉，做梦！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问道：“旨意已经下了吗？”
“回禀大将军，旨意已经下达，太后希望大将军以大局为重，先退回潼关，太后一定会给大将军一个交代。”
申济冷冷道：“意思是现在雍京局势已经平静，不再需要我了吗？”
“雍京局势已经平静，不敢再烦劳大将军，太后希望大将能严守潼关，不要让楚军有机可趁。”
“我知道了，请转告太后，我这就回去，至于向天下道歉认罪之事，让我考虑考虑措辞！”
申济一挥手，“全军向潼关撤军！”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浩浩荡荡向东驶去，老宦官卢英国望着他们走远，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回城禀报去了。
申济奔出十几里，他渐渐放慢了马速，眼睛闪烁着冷酷的目光。
“大将军，我们真要回去了吗？”
“不！去新丰县。”
他又取出一面金牌，递给心腹亲兵，“你火速赶往潼关，除第三军和第四军留驻潼关外，其余十五万大军立刻赶赴京城。”
申济回头看了一眼黑黝黝的京城，冷冷道：“二妹，既然你走不出这一步，那就让为兄来走！”

第二百九十四章 再走一步棋
皇甫无晋家里的除夕过得热闹而温馨，一大早，皇甫无晋便亲自去碧仙宫，将祖母接到自己府中，这也是叶云箐几十年来第一次与家人一同过除夕，让这位孤独了几十年的老人倍感温馨和幸福。
一同过除夕的，还是前兰陵郡王的王妃，她并不是兰陵郡王的原配，也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兄弟，皇甫无晋同样把她视为自己祖母。
兰陵郡王的独子皇甫卓以及孙子皇甫武植目前在陇右金城郡，虽然他在军权争夺中彻底失败，但张崇俊看在他是皇甫疆唯一血脉的份上，饶了他一命，皇甫卓不敢回洛京也不敢去雍京，他在陇右金城郡有宅子和土地，便带着妻儿躲在金城郡内。
皇甫无晋的府内此时已是张灯结彩，夜幕初降，年夜饭即将开始，一盏盏红灯笼点亮，将府内大厅和后堂都照如白昼，大嫂戚馨兰带着一对侄儿侄女也住在这里，洛洛和朵朵的聪明活泼给整个府内都带来了生机，他们是除夕之夜最快乐的孩子。
他们穿着新衣服，拿着太祖母和几个婶娘给他们的压岁红包，正躲在小房间内盘点他们的收获。
“骆骆、朵朵！”
院子里传来他们母亲的喊声，吓得两个孩子连忙把钱藏起来，心虚地跑出房间，“娘，我们在这里！”
戚馨兰笑着对一双儿女招招手，“快跟娘来，太祖母找你们呢！”
骆骆和朵朵牵着母亲的手，仰着小脸问：“娘，什么事啊！”
戚馨兰柔声对他们俩道：“今天是除夕，家祠里在祭祀你们的祖父和太祖父，你们也去上一炷香，磕一个头。”
“娘，就是和去年一样吗？”
“对了，和去年一样。”
戚馨兰带着一对儿女，快步向后院走去。
后院祠堂已经整修一新，祠堂里除了供奉老凉王和兰陵郡王的灵位外，今年又增加了晋安皇帝和天凤太子之灵。
皇甫惟明已被封爵为吴国公，因为他是新官上任东海郡刺史，事务繁多，他不得不赶回东海郡，不能除夕祭祀，他只能在东海郡独自一人祭祀父亲和祖父。
祭祀已经开始，皇甫无晋身着黑色祭袍，头戴祭帽，他高高举起三炷香，跪在灵位前，默默为先人们的在天之灵祈祷，将香插入香炉内，伏身向灵牌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身，又将身边的祖母扶起，叶云箐笑道：“好孩子，祖母胳膊和腿都不行了，昨天扫落地，只扫了一次，就支持不住了。”
无晋将祖母扶坐下，笑道：“以后我帮祖母去扫。”
叶云箐笑着摆摆手，“不用了，当年我许愿四十年，已经到了，初五菡儿要陪我去天积寺还愿，以后就不用扫了。”
叶云箐又对苏菡几人笑道：“大家轮流上香吧！上完香，我们可以开年夜饭了。”
苏菡将手中孩子递给乳娘，手执三炷香上前跪下，皇甫无晋抱起两个不到一岁的儿子，他看了看灵位，对他俩笑道：“你们今年还小，爹爹替你们烧香了，明年你们可要自己磕头，明白吗？”
两个孩子还不会说话，依依呀呀叫嚷着要母亲，皇甫无晋把孩子递给他们的乳娘，走到齐凤舞面前，她已经有身孕近九个月，小腹已下坠，这是即将生产的先兆。
皇甫无晋扶住她，关切地低声道：“你行吗？”
凤舞笑了笑，“没事的，慢了一点没问题，等会儿京娘会帮我，对了，刚才好像有人找你。”
皇甫无晋一怔，向祠堂外望去，只见大嫂正牵着骆骆和朵朵进来，在他们身后，管家正向他招手。
苏菡已经上完香，她走到皇甫无晋身边笑道：“夫郎，可能有重要事情，你先去吧！祠堂里我来照顾。”
祭祀一般都是由男族人主持，但皇甫无晋家中着实男丁稀少，只能由媳妇来主持了，他对妻子感激地点点头，快步走出祠堂，“什么事情？”
老管家连忙道：“老爷，高先生说雍京发生了重大事情，叫我一定来叫你，否则我不会在祭祀时打扰老爷。”
“他人在哪里？”
“在老爷外书房等候。”
皇甫无晋这几天也在关注雍京事变，他已接到情报，有大量皇族庄丁进京，政变即将发生，他已大概猜到一点端倪，估计已经发生了政变。
他便急回祠堂，对祖母歉然躬身道：“祖母，外有急事，孙儿不能陪祖母了。”
叶云箐怀中抱着骆骆和朵朵，她点点头笑道：“既是我的孙儿，就应以国事为重，你去忙吧！有这么多孙媳妇陪我，没有你，我们一群女人会更开心一点。”
骆骆扬起小脸道：“太祖母，我不是女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皇甫无晋摸着他的小脑瓜笑道：“那你就好好孝敬太祖母，让太祖母高兴，叔叔过完年送你一匹小马。”
骆骆眼睛都放光了，拉着叔叔像猴子一样直跳，众人又说笑几句，皇甫无晋这才赶回外书房。
外书房内，幕僚高昂正坐在书房内喝茶等待，他刚刚收到雍京的鸽信，让他很是激动，机会已经渐渐来了，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
门外脚步声响起，皇甫无晋走了进来，高昂连忙上前躬身道：“殿下，雍京紧急情报。”
皇甫无晋一指椅子，“我们坐下说！”
两人坐下，高昂激动道：“刚刚接到雍京情报，皇甫恬准备发动宫廷政变，却被申太后抢先下手，皇甫恬被幽禁，他的两名师傅被全家抄斩，一百多皇族被诛杀，申国舅也被迫离开雍京，听说有不少大臣也跟他一同离去。”
皇甫无晋点点头，申太后抢先下手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有自己的情报结构协助，又有白明凯这个内应，雍京皇族们做出那么大的声势，申太后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更关心的是皇族的命运。
“那剩下的皇族呢？情报内提到了吗？”
高昂将一卷鸽信递给皇甫无晋，又道：“提到了，申太后已经将所有皇族及他们的家人集中，可能是准备处理。”
皇甫无晋接过鸽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久久沉思不语，他在推断下一步的局势发展，片刻，他忽然回头问：“先生以为申济会在一边旁观吗？”
“绝不会！”
高昂也反复考虑过这件事，“首先申太后在京城的兵力并不多，她只有一万龙武军和五千绣衣卫，现在她既然反宫变成功，那说明她把一万羽林军也捏在手中了，这样她有两万五千人，但卑职以为，她在宫变之前应该很紧张，如果她捏不住羽林军，那她就是一万五千人对三万人，包括皇族的私兵，她肯定会紧急向申济求援，那么申济现在应该是在回京城的路上，极可能已经率军回到京城。”
皇甫无晋轻轻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申济绝不会置身事外，“如果是这样，你说申济一旦控制了京城，他会怎样对待皇族？会礼待他们吗？还是会趁机……”
高昂明白皇甫无晋的意思了，他也暗暗一阵心惊，以申济一贯所作所为，如果申济控制了京城，皇族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殿下，我估计皇族形势不妙，关键看太后能不能保住他们，如果保不住，他们肯定将是灭顶之灾，只有杀尽皇族，申济才有登基的可能，我想，这个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如果申济杀尽皇族，那我就能取得政治上优势，洛京的皇族就会对我感激涕零，尽管我夺了他们的土地。”
皇甫无晋微微笑了起来，“看来我要反其道而行之了。”
他立刻下定了决心，“我现在要去一趟皇甫仁杰的府邸，和他商量一下祭祀太庙的事情。”
皇甫仁杰是前宗正寺卿，是皇甫恒的人，在两京对立后，他回洛京担任了宗正寺卿，在皇甫恒败亡时逃出洛京，去了楚州，被太皇太后封为晋陵郡王，现在出任宗正寺卿。
……
正月初一下午，申济在新丰县杀尽雍京皇族的消息也传到了洛京，使洛京朝野一片哗然，更令洛京的一百多皇族无比惊骇，同时也让他们暗自庆幸，虽然他们失去了土地，却抱住了财产，也更保住了性命，皇甫无晋在拿走他们土地后，便不再为难他们，给他们完全自由。
本来不少皇族还准备愤恨迁往雍京，不料潼关发生战事，阻挡了他们的脚步，他们准备等战事稍稍平息便过去，但此时，他们只能用一个幸运来形容自己的未能成行，使他们逃过了成为刀下之鬼的噩运。
大年初二，洛京皇宫太庙内，宗正寺举行了盛大的祭祖仪式，在洛京的一百二十八户皇族，以及他们的成年儿子，一共五百余人，全部参加了这一次祭祖，没有人强迫他们，但这事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几乎所有皇族都自觉地参加了这次祭祖。
他们希望皇甫无晋能够在先祖面前考虑他们的利益。
这次盛大的洛京皇族祭祖，在雍京皇族惨遭屠戮之时举行，便显得格外的引人瞩目。
“当！”
太庙的紫金钟敲响，清脆的钟声响彻了太庙广场，皇甫无晋身着摄政王的一品紫袍朝服，头戴三贤冠，在他身后，五百余名皇族跟随着司仪的高喝声同时下拜。
在皇族四周，数百名宦官手捧各种祭器和祭品，正缓缓进入太庙。
三叩礼完毕，宗正寺卿皇甫仁杰高声喝喊：“列队，入太庙大祭！”
皇族子弟们开始列队进入太庙大殿，大殿正中立着开国高祖皇甫铁厉的铜像，在一排排供桌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先帝们的灵牌。
而在最下方，赫然摆放着晋安皇帝、永安皇帝以及明德皇帝皇甫天凤、代宗皇帝皇甫玄德、熙宗皇帝皇甫恒的灵位。
皇族们默默注视着这五只灵位放置在一起，每个人的心中都涌出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滋味。

第二百九十五章 滔天野心
雍京的新年注定不会在安宁中渡过，正月初二清晨，天刚亮不久，雍京大街上便开始出现了混乱，无数大户人家的马车满载着值钱的家当和妻儿，在大街上夺路而奔，很快，雍京的各条大街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逃城者。
这是先知先觉者，申济三万铁骑驻扎在新丰，而华阴县和郑县先后传来飞鸽急报，有十几万大军正像京城开来，很大大户人家都接到了这样的消息，他们立刻意识到申人屠要造反了。
申济在新丰县对皇族的大屠杀已经博得了申人屠的绰号，人们形容他身高丈二，眼似灯笼、血口吞天，以人肉为食。
申人屠恐惧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随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传播，恐惧迅速在雍京城内蔓延，大户人家由家人传给了下人，由下人传给亲戚，由亲戚传给邻居传给朋友，短短半天时间，雍京城便沸腾了。
民众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洛京城的溃逃，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大街开始出现逃亡人潮，自古以来，民众对各种风险的承受能力都极为脆弱，稍有危险出现，人们第一个反应便是逃。
到中午时分，整个雍京城都沸腾了，对申人屠深深恐惧使数十万民众卷进了逃亡的大潮中，大街上人们扶老携幼，哭爹喊娘，乱作一团，雍京城的数十万民众汇成了浩浩荡荡的数股人潮，向西、向南，向各大城门涌去。
白明凯的府邸里也一样乱作一团，他府上的下人纷纷请假回家，一百多名下人找各种借口离开，最后只剩下十几名忠心的老仆和贴身丫鬟。
白明凯却心神不乱，依然坐在书房内看书，尽管他也没有料到申济竟然野心蓬发到这个程度，很明显是想趁机夺权，但白明凯并不因此惊慌失措，该离开的时候，他会从容离开。
“老爷，有消息了。”
管家慌慌张张跑来禀报：“金侍郎和裴少卿的府上都已大门上锁，他们一早就离开了京城。”
“我知道了，你去吧！”
白明凯是想叫住他的两名心腹，不要慌张，跟他一起行动，不料他们两人却先逃掉了，这让白明凯不由摇了摇头，连侍郎和少卿这种高官都带头逃跑，让民众怎么能不恐慌？
“老爷！”
他的妻子崔氏快步走进书房，她忧心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逃命，你怎么还有心思看书？我们也走吧！”
“走？”白明凯瞥了她一眼，微微笑道：“你想去哪里？”
“我听说大部分人都逃去蜀州，我们也入蜀，老爷，你觉得呢？”
白明凯摇摇头，“我不会去蜀州。”
“可是……老爷，不管去哪里，我们总要有个去处啊！一旦申济的军队进城，第一个就是找老爷啊！”
崔夫人毕竟是豪门大户出身，多少有点见识，她知道申济进城要做什么，申国舅走后，丈夫就是京城第一大臣，申济怎么可能放过他，她心中充满了担忧。
“老爷，要不然我们进宫吧！求太后庇护。”
白明凯摆了摆手，“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着急，我会有去处。”
就在这时，管家有在门口禀报，“老爷，谭先生来了。”
白明凯等就是他，他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他又吩咐妻子，“你可以先去收拾一下东西，简单一点，收拾一些细软便可。”
“好！我这就去。”
崔氏转身便回内院了，片刻，管家将谭举带了进来，谭举进门便拱手笑道：“白尚书好悠闲，现在还有心思看书，恐怕整个长安也只有白尚书一人。”
白明凯放下书，笑了笑，“谭先生有什么最新消息？”
“有！申济大军已经到了渭南县，加上新丰县的三万骑兵，一共十八万大军，申济已经孤注一掷了。”
“如果是那这样，我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此人。”
“他也不是丧心病狂，他不过好是效仿当年皇甫铁厉，杀尽武氏皇族，他这是蓄谋已久，好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恰好太后又革去他秦王之爵，他找到了借口，不过他还是愚蠢。”
“他是很愚蠢，以为可以重蹈皇甫铁厉的老路，殊不知现在天下已不再是当年的天下，洛京虎视眈眈在旁，他这样做，只会给别人做嫁衣。”
白明凯叹了口气，又问道：“那谭先生以为，以后的局势会怎么走？”
“我以为关键就是看申太后肯不肯让他做摄政王，如果答应，那事情平息，如果不肯，那么申济进京，只有这两个选择。”
“那谭先生认为太后会答应吗？”
谭举摇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女人心，难以用常理琢磨，如果太后明智一点，就学习洛京，推行政事堂制度和摄政王制度，这样可以避免一场内战，可问题是，朝臣们答应吗？”
“不！不可能。”
白明凯毫不犹豫道：“我就不答应。”
“老爷，收拾好了！”门外传来他夫人崔氏焦急的声音。
谭举笑道：“门口马车已经准备好，相国请随我走吧！”
……
新丰县，老宦官卢英国又再次来到了申济的大营，他被领进大帐，战战兢兢施一礼道：“老奴参见大将军？”
申济大刺刺地坐在宽椅上，顶盔冠甲，他眯起眼睛冷冷道：“你认为我已经不是秦王殿下，只是大将军了，是吧！”
“不！不！老奴不敢，老奴一直认为殿下是秦王。”
申济哼了一声，又道：“我三妹叫你来做什么？”
“太后的意思是说，可以恢复殿下的秦王爵位，再封殿下名义上的摄政王，加尚父衔，另外册封世子为郡王。”
“什么叫名义上的摄政王？”
“就是……就是不过问政务，只有头衔。”
申济摇头笑了起来，“到今天这个程度了，她还是执迷不悟吗？我真是佩服她，看来，还是我太软弱了，她感觉不到我的决心。”
他叹了口气，又问卢英国，“就你一个人来吗？”
“老奴……外面还有两人。”
申济一摆手，对左右亲兵道：“去把那两名使者请进来。”
片刻，另外两名小宦官被请进帅帐，申济打量他们三人一样，一指卢英国，“把此人的头剁下来！”
卢英国吓得魂飞魄散，他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哭泣道：“殿下，老奴已经六十有三，就饶老奴一命吧！”
申济猛地拔刀，手臂挥过，寒光一闪，卢英国的人头飞起，血浆喷出，将另外两名小宦官当场吓得晕死过去。
申济吩咐左右，“将他二人浇醒！”
左右亲兵用冷水将两名小宦官浇醒，又将人头包起，尸体拖了出去，两名小宦官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战，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两个听着，我不杀你们，替我转告太后，我可以不改国号，也可以不篡位，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我为摄政王，第二，立我幼子为帝，否则，我踏平雍京！”
他一声怒吼，“你们听见没有！”
两名小宦官吓得几欲晕厥，“听……听见了！”
“给老子滚！”
两名小宦官抱起地上的人头，连滚带爬跑了，申济得意一笑，“二妹，你的下一步棋，我知道你要走什么？”
……
皇宫内，申太后呆呆地坐在御书房里，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奈，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二哥的野心竟然膨胀到如此程度，她原以为申济只是一时头脑简单冲动而杀死全部皇族，现在看来，申济是蓄谋已久，如果在新丰县没有遇到皇族，他进城后也同样会将皇族杀光，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她不知道申济会再做出什么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直到这时，申太后忽然有一丝后悔，真正能压制住申济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她的长兄申国舅，有申国舅在，申济也不敢这样张狂，或许正是因为申国舅走了，申济狰狞的面目便开始暴露出来。
申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和申国舅之争，只是权力大小之争，她甚至可以妥协一下，施行太后垂帘加政事堂制度，至少还可以保持政局平稳，可现在，她和申济却是一种你死我活的斗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申太后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思量着应对之策，现在她的军队在关内和晋州，赶回来已经来不及，但现在京城还有三万守军，如果再征兵，应该能达到五万没有问题，或许能守住京城，无论如何，她是绝不会离开京城。
“太后！”
一名宫女禀报，“他们回来了。”
“宣他们进来！”
片刻两名小宦官奔了进来，伏地便放声大哭，“太后，卢公公……死得好惨啊！”
“什么！”
申太后后退两步，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在她心中燃烧。
“他提了什么条件。”
“他提两个条件，第一，他要为摄政王，第二，要立他的幼子为帝，否则……”
“否则什么？”
“他说，否则他就踏平雍京！”
申太后冷笑起来，“申济，你太过份了，你以为就凭你，能掌控天下？”
申太后蓦地站起身，厉声道：“传哀家的旨意，立即封闭九门，封黄靖为九门大将军，严守城池，再传急报给罗挚玉大将军，大军立刻返回关中。”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兄妹内讧
可以说申太后已经豁出去了，或者说她已经无计可施，她知道将自己军队调入关中的后果，这等于将关内道拱手送给张崇俊，等于将晋州拱手送给皇甫无晋。
她知道自己是在饮鸩止渴，可就算她知道，她也无可奈何，毕竟一旦让申济攻入雍京，她的统治完蛋，整个朝廷也完蛋，那个蠢货，他以为他坐上皇位就有人支持他吗？
可算他的条件也无法答应，他要做实权摄政王，还要立他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幼子为帝，那她申太后怎么办？试问哪个大臣答应？她宁可和申国舅妥协，推行政事堂制度。
在左右权衡之下，她只好决定放弃晋州和关内北道，先消灭申济保住关中，然后再谈北图。
“太后，白相国求见！”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
申太后叹了口气，“请他进来吧！”
白明凯暂时藏身在楚凤茶庄，但他毕竟是左相，如果申太后没有离开，出于一种责任，他还是要挺身而出，不能一逃了之。
很快，白明凯被带进了御书房，躬身施礼，“臣参见太后。”
“白相国，你还没走么？”申太后苦笑一声问。
“回禀太后，太后不走，臣也不会走。”
本来白明凯想说，区区谣言，吓不走朝廷重臣，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六名尚书只剩下两名，十二名侍郎也只剩三人，这不是谣言的问题。
申太后点点头，“大臣们情况如何？”
“回禀太后，臣刚刚去打听过，朝臣大概还有一百多人，礼部尚书李默、太常卿温致远都在。”
“一百多人？”
申太后自嘲地笑了笑，“前天还有五六百人向哀家请愿，今天就只剩下一百多人了么？一个区区的申济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白明凯见申太后还是有点执迷不悟，不由语重心长道：“太后，有句话臣不得不说，其实不是大臣们害怕什么，而是他们心中愤恨，愤恨申济残暴，愤恨皇族被屠尽，金侍郎和裴少卿他们就给臣说过，说他们效忠大宁王朝，而现在雍京已经不再是大宁王朝，他们已经不再留恋了，太后，这才是问题的根本。”
如果是以前，申太后肯定会站起身怒斥白明凯混淆视听，但此时她也不想再斥责这个大臣的忠言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其实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在申济，而是出在她自己身上，她一心想登基为女帝，默许了申济的一天天强大，将唯一能克制申济的申国舅也排挤走，才导致今天的恶果。
申太后心里明白，但她却不肯承认，她默默点了点头，“哀家也知道申济是祸害，但也没有办法，当初先帝任命申济为西京留守，让他掌握了兵权，说起来先帝是当年被申济的外表老实所蒙蔽，才导致今天的恶果。”
她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白相国，哀家想请申相国回京，施行政事堂制度，你看如何？”
白明凯心中苦笑一声，早知今天，又何必当初呢？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被逼到这个程度，申太后也不可能让步。
“既然太后决定，臣没有意见。”
“好吧！就这么决定，白相国，守城之事哀家会部署，但安抚城内民众情绪，稳定物价，就要烦劳白相国，有什么事，可即时和哀家联系。”
“臣遵旨！”
情况紧急，申太后也暂时不提立新帝之事，她便借口皇上病了，反正小皇帝也不问朝政，他的失踪也很难引起大臣的注意。
……
雍京城门在晚上彻底关闭，不再准许恐慌的民众逃亡，申太后随即下令，再投放京城四十万石粮食，以稳定粮价，又效仿张缙节，以每天一两银子的佣金，征兵三万。
白明凯带领一百余名官员，又征调了万年和长安两县的衙役三百余人，众人一起忙碌，在各坊散发传单，安抚民众，雍京国库内钱粮充足，招募新军得力，很快，大军便驻扎在城墙之上，绣衣卫则在城内巡逻，维持治安。
在一系列的手段下，雍京城的局势便渐渐稳定下来。
夜里两更时分，十八万关中大军抵达了雍京城，站在城头上，只见下方有无边无际的军队点着火把，俨如一片星星点点的红色海洋，火海随即分裂成三块，向四面八方散去，一个时辰后，十八万大军分别围住了东、西、南三门，只留北面未堵，北面是山原，难以包围。
申济骑在战马之上，凝视着黑黝黝的城墙，此时他已明白申太后不肯接受自己的建议，也好，那索性就一举做到底。
“大将军，我们是否可以攻城？”一名心腹大将低声问道。
申济摇了摇头，“不急，我是为了围城打援，把她的援军先干掉，再取京城。”
“大将军，卑职担心……”
“不要再说了！”
申济摆摆手，打断了手下的建议，“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再多言了。”
申济眺望着雍京城，他心里在盘算着自己的粮食能支持几天？
……
龙泉郡永和县内，这里是从太原府西渡黄河最近之处，夜里，一支十万余人的大军从东而止，准备开始西渡黄河，这支军队是申太后驻扎晋州的主力，一共十二万人，由雍京王朝的征东副元帅罗挚玉率领。
罗挚玉已经接到申太后的紧急命令，命他将大军撤回关中，紧急支援雍京，关中出现了申济的造反，罗挚玉也知道，他必须率大军返回了。
申太后一共有二十万大军，其中十五万在太原府一带，另外五万在晋南上党郡，由申济的长子申俊义统帅，由于申济造反，也就意味着申太后无法再控制晋南的军队，这也是申太后始料不及。
罗挚玉最早是梅花卫大将军，梅花卫改制后出任羽林军大将军，在皇甫玄德驾崩、申太后掌权中立下了大功，而被申太后封为兵部尚书兼关内大元帅，替申太后统帅二十万大军，不久前又加封晋国公，在整个雍京王朝内，他与申济、邵景文一起共掌军队大权。
申太后的催促相当急迫，罗挚玉也知道关中空虚，情况紧急，他留三万军守太原府，自己率十二万大军轻兵简行，每人只带三天干粮，疾奔关中救援。
此时是正月初七，新年刚过，正是北方的隆冬时节，天寒地冻，黄河被冻地结结实实，士兵们每人发一束稻草，从冰面直接行军渡过黄河。
夜色中，一队队的士兵列队下了码头，向黄河中走出，月光下，黄河如一条明亮的玉带，镶嵌在寒风呼啸的秦晋大峡谷中，河面上寒风凛冽，尖利的啸声俨如从洪荒而来的怪兽，士兵们衣甲单薄，难以抵挡河面上的寒风，皆冻得瑟瑟发抖。
已经有一万多军队越过了宽阔的河面，上对岸了，但大部分军队都在冰面上艰难行军。
罗挚玉站在河面上，望着士兵们渡河艰难，眉头不由皱成一团，他手下大将宋远低声道：“大帅，夜里渡河太寒冷，我看夜空晴朗，明天必然有阳光，不如明天渡河，大帅以为如何？”
罗挚玉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夜间渡河不易，但京城危急，如果去晚，被申济攻下城池，恐怕会造成京城大屠杀，我罗挚玉将有千古之罪。”
“大帅，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挚玉瞥了他一眼道：“你跟我多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宋远犹豫了一下，道：“卑职以为，雍京申氏篡权，皇族已被杀尽，事实上已经不是大宁王朝，朝廷官员们人人都离开雍京，各寻出路，现在申家内讧，却让我们去送死，弟兄们都有怨言。”
罗挚玉吃了一惊，“你听到了什么军中谣言？”
“大帅，不是谣言，卑职中午和十几名高级军官谈话，他们都有此意，不愿为申家卖命，大帅，军心堪忧啊！”
罗挚玉半响默默无语，他并不是死忠于申太后之人，当初皇甫恒逃离华清宫时，他就放了皇甫恒一马，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现在局势如此严峻，他焉能没有考虑？只是申太后待他不薄，他难以下此决心。
“先把关中危急解决再说，就算不为申太后，也要为雍京百姓考虑。”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骚乱，无数士兵想前方狂奔而来，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罗挚玉大怒，“出什么事了？”
“大帅，西凉骑兵从后面杀来了！”
罗挚玉大吃一惊，他就害怕白天渡河被伏击，才选择夜间渡河，但还是遇到伏击，而且是西凉骑兵，不知他们来了多少军队？
雍军措不及防，遭西凉骑兵伏击，顿时一片大乱，士兵们争先向黄河内跑去，河面上的士兵也顾不上寒冷，向西岸奔去，罗挚玉大喊军队镇静，但队形已乱，他喊也喊不知。
他站在一块巨石上向东眺望，月光下，只见数里外黑压压的骑兵，无边无际，从四面八方杀来，仅这个阵势，至少也在八万以上。
罗挚玉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他蓦地回头向西望去。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渔翁之利
黄河西岸，已经有近两万士兵上岸了，但就在东岸发生突袭后，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黄河西岸也一阵大乱，已经上了岸的两万雍军纷纷掉头奔回，而东海的西凉骑兵已经越杀越近，将雍军士兵都逼迫下了黄河，罗挚玉也被他的亲兵拥下了河面。
随着混乱渐渐平静，黄河冰面上两里长的地带内站满了十余万雍京，他们不知所措，一片惊慌，而河两岸出现了数以十万计的西凉骑兵，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河岸渡口，冷冷地注视河内的情形。
罗挚玉的心比冰还要寒冷，他看出来了，这不是数万骑兵的围困，而是二十万西凉骑兵包围了自己，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甫无晋早就在关注雍京的形势了，所以才会倾力调兵，时机掌握得这么准确。
十几万人被赶到黄河冰面上，对方是骑兵，他们是步兵，而且两倍于他们，他们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也冲不上渡口。
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只能向沿着冰面向南或者向北突围，黄河流经秦晋大峡谷之中，两边大多是高山峭壁，并不是随地能上岸，必须要有陆地和水面平齐，才能称为渡口，才能上岸，但这一带渡口颇多，向北二十里外有延川渡口，向南三十里外也有浮图渡口，罗挚玉已经派出探子前去查探，他不敢在贸然行军。
黄河东岸上，西凉军主帅张崇俊亲自领军，正冷冷地注视着河面上的十余万大军，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无论地形、士气、战力和兵力，他都拥有绝对优势，甚至只须三万骑兵便可横扫这十余万步兵，但他没有下令，皇甫无晋给他的命令是逼罗挚玉投降，不主张大宁军队再自相残杀，张崇俊只有等待，等待这些士兵熬不住寒冷，军心自己崩溃的那一刻。
在他身旁，右相张缙节也亲自赶到了，他在大宁王朝威望很高，又是文官，将他来劝说罗挚玉投降。
“张大帅，现在可以下去了吗？”张缙节见士兵们在冰面上都冻得瑟瑟发抖，心中着实不忍。
张崇俊摇摇头，“相国再等一等，他们的军心还没有到最后时刻。”
两支数十万人的军队就在冰面和岸上对峙着，罗挚玉的军队处于弱势，他们甚至不敢点火，怕融化冰层，此时最大的威胁并不是西凉骑兵，而是刺骨寒冷。
他们站在厚达数尺的冰面上，又是隆冬之夜，再加上北风凛冽，那种透骨的寒意几乎将衣甲单薄的士兵们都冻僵了，而岸上的骑兵则点了无数篝火，他们不停换防去烤火取暖。
“大帅，喝口酒吧！”
亲兵将一只酒壶递给了罗挚玉，罗挚玉摇摇头，推开了酒壶，他现在在等探子的消息，这时，有人低喊：“回来了！”
只见南面和北面的几名探子几乎同时回来，罗挚玉愣住了，怎么这样快？
“大帅！”
南面的探子先奔到，他焦急禀报道：“南面五里外已经修建了一座冰墙，楚军用麻袋装土，在河面上砌了一道土墙，上面浇上水，光滑无比，根本就过不去。”
“禀大帅，北面也是这样，五里外筑起了冰墙。”
罗挚玉呆住了，这样一来，他所有的希望都断绝了。
“起来！不准坐下！”
不远处传来了军官的怒斥声，只见很多士兵都忍受不住严寒和疲惫，都坐躺在冰面上，副将宋远上前道：“大帅，退路已断绝，大家粮食都带得不多，这样下去，弟兄们都会冻饿而死，卑职建议要么拼杀出去，要么就……”
这时，所有军官的目光都投向了罗挚玉，等他做最后决定，要么杀出去，要么投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大帅！”
一名士兵奔跑而来，禀报道：“洛京的张相国来了！”
罗挚玉一惊，连忙道：“快有请张相国。”
只见张缙节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过来，他一边笑着和将军们打招呼，“各位将军，好久不见大家了。”
张缙节在皇甫玄德时代就是右相国，地位崇高，大将们纷纷向他躬身行礼，罗挚玉不敢怠慢，上前躬身施礼，“参见张相国！”
“唉！”
张缙节长长叹了口气，对众将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又何必自相残杀呢？我封太皇太后的旨意，希望各位将军能继续为大宁王朝效力，不要再为申家卖命，大家可愿意听从太皇太后之劝？”
众大将都惭愧地低下了头，他怎么不想，关键是在主将罗挚玉，罗挚玉也低低叹息一声，“张相国，您的来意我明白，其实我也知道，如果张崇俊发动进攻，一个时辰内，我的十余万军队都将全军覆没，您是不愿大宁军队自相残杀而来，我罗挚玉若连这个都不明白，真的是枉为大丈夫了，只是雍京那边……”
张缙节微微一笑，“罗将军请放心，潼关现在只有两万守军，摄政王殿下已经亲自率军从虞乡渡河，绕到潼关背后，我估计潼关已经拿下，然后楚州大军将直接进攻雍京，你认为雍京还可能被申济攻下吗？”
“可是申太后？”
“关于申太后，太皇太后已经下旨，如果她愿意和平而降，可以让她居华清宫，为先帝陪陵。”
说到这，张缙节取出一份旨意，高声道：“宣太皇太后旨意，罗挚玉接旨！”
罗挚玉跪下，所有的大将都一起跪下，张缙节朗声读道：“羽林军大将军罗挚玉镇守太原，秋毫无犯，保一地之平安，特封其为太原留守、骠骑大将军、汾阳郡公，望其效忠大宁王朝，不为篡逆外戚所用，属下大将，皆任原职，钦此！”
这其实是给罗挚玉一个体面的台阶，他不是被迫投降张崇俊，而是效忠太皇太后，效忠大宁王朝。
罗挚玉心中感激，他沉声道：“臣罗挚玉愿为太皇太后效忠！”
大将们一声高声道：“臣等愿为太皇太后效忠！”
罗挚玉随即站起身下令，“命所有士兵放下武器，上东岸投降！”
士兵们已经难以抵挡冰面上的严寒，在主帅的命令下，十余万大军纷纷放下武器，脱去盔甲，举手向东岸奔去，张崇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对左右道：“让开一条路，给他们上岸！”
一队队的士兵投降上岸，张崇俊又命手下点燃篝火，给士兵们取暖，当西凉军接受了十余万大军的投降后，张崇俊立刻并分三路，一路五万骑兵由其弟张崇义率领，向晋南进发，另一路骑兵由大将卢胜率领，带着罗挚玉前往太原府受降另外的三万雍军。
他自己则亲率十五万西凉铁骑，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向关中挺进，将配合潼关楚军迎战申济的关中军。
……
潼关，这关中东面的门户此时仅有两万驻军，如果只是守一座关隘，那依潼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只要不出战，两万守军便已绰绰有余了。
但问题是，两万潼关守军现在不仅仅是要守一座城门，而是负责整个关中东部扼安全。
现在是冬天，黄河冰冻，进入关中便不仅仅是潼关一条道，楚军完全可以从河东郡任何一处，轻而易举地过黄河，进入关中，这就需要关中军处处布防，二十万大军或许能堵住所有的漏洞，而二万军队，则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
就在二十万西凉骑兵逼降了罗挚玉的十五万大军之时，潼关也在进行着一场关键的争夺战，皇甫无晋亲自率领二十万楚军夺取潼关。
在潼关的山坡前，数门火炮昼夜不停地轰击这座坚固的城堡，尽管它已被楚军的火炮炸得千疮百孔，但依旧巍然屹立。
两颗炮弹发出尖利的呼啸声越过潼关城头，守城的士兵立刻抱头蜷缩在城墙脚，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炮弹从他们头顶掠过，在潼关内轰然爆炸，大片尘土碎石飞起，黑烟腾空，让所有人心惊胆颤，几乎所有的守军都快被这种新式雷爆弹折磨得发疯。
整个潼关内有一万余守军，分为三班，昼夜不停地轮流防守关隘，尽管楚军炮轰了五六天，但守军也只死伤了不到两千人。
不过很多人都发现了，从今天上午开始，楚军的火炮轰击明显减弱，使他们也能探头看一看远方的情形。
“校尉，有点不大对劲啊！”城墙上一角，一名老兵嘟囔着道。
“有哪里不对劲？”
“校尉，你看那片空地。”
老兵指着数百步外山腰处的一片空地道：“这片地方这么大，起码可以容纳一百根黑管子同时炸我们，怎么会只有两根？”
校尉也有点奇怪，他挠挠头道：“你说得也对啊！如果用一百根黑管子炸咱们，这个城墙早就塌了，楚军却只用两根，这是搞什么名党？”
“校尉，你说会不会是楚军从后面进攻咱们？”
校尉眼中露出惧色，点点说：“很有可能啊！现在黄河冰冻，楚军过黄河轻而易举，他们明明可以拿下潼关，却这样慢慢吞吞，这肯定是故意的，我估计楚军这两天有大阴谋，偏偏主帅又率大军去了京城，明显是不管潼关了，哎！大伙儿都过来！”
校尉一招手，手下的七八名队正都围拢上来，校尉低声道：“从今天的楚军的进攻减弱来看，估计楚军主力已经绕到咱们身后了，大家聪明一点，不行就投降，别他娘的卖命找死，记住了吗？”
众队正一起点头，校尉说的话才是正理，保命才是第一重要。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关中大战（上）
渡过黄河进入关中后，便是冯翊郡，五万楚军一路势如破竹，毫无阻拦，尽管申济在黄河和渭河一线也部署近万军队，但在楚五万大军的强势兵压之下，零散分布的一万军队在大军未到之前便望风而逃，当天晚上，五万楚军渡过了渭河，兵抵潼关身后，潼关守将也知大势已去，放弃了抵抗，开关投降。
潼关失守，意味着关中大门洞开，皇甫无晋亲率十五万大军从潼关进了关中。
深夜，在猎猎火光中，一队队的楚军列队进入了潼关，皇甫无晋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之上，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进了潼关大门。
他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这座坚固的城堡，在火炮的连续炮击之下，有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关内的建筑大多被炸毁，一片狼藉。
潼关守将叫蒋子通，他已经投降了楚军先锋，在张颜年的带领下，他快步走上前，单膝跪下给皇甫无晋施礼，“败兵之将蒋子通参见摄政王殿下！”
皇甫无晋见他一脸羞愧，便下马将他扶起，笑道：“蒋将军不用愧疚，这是大势所趋，罗挚玉已经率十五万大军在晋北投降了洛京，雍京指日可破，申济覆灭在即，你为了保全士兵性命而投降，这是你的明智之举，向后好好立功，为自己挣一份前途。”
蒋子通心中感激，又连忙道：“卑职一定会尽心竭力为殿下效力，为大宁王朝的早日一统而尽心。”
皇甫无晋点点头又笑道：“我听说你兄长蒋孝通是新丰仓主将，是吧！”
“正是！”
“好，你若能劝兄长蒋孝通归降，我封你们兄弟二人为县公。”
蒋子通大喜，立刻躬身道：“卑职愿为殿下效力！”
他立刻下去准备了，皇甫无晋又命人将张颜年叫来，对他道：“新丰仓是申济的粮草重地，夺下它对此战的意义重大，你可率三万骑兵随蒋子通赶去新丰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申济听说潼关有失，必然会派重兵加护新丰仓，你可见机行事。”
张颜年一抱拳，“卑职明白，卑职会以最快速度赶去新丰仓。”
一刻钟后，三万铁骑在大将张颜年的率领下，向新丰仓风驰电掣而去，皇甫无晋当即下令，留一万军守潼关，其余十七万大军在他的亲自率领下，也浩浩荡荡向新丰仓方向杀去。
……
新丰仓是关中仅次于京城太仓的第二大粮仓，它实际上就是太仓的一个分仓，申太后在关中打击皇族后，便在新丰仓内囤积了一百八十万石粮食和百万担干草，用以提供给申济大军做军粮，而现在它是申济大军的生命之源。
新丰仓位于新丰县和渭南县之间的广通渠北岸，主要依靠广通渠的运输和京城往来，是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巨大仓库群，和荥阳粮仓一样，四周修建有两丈高的土城墙，目前有一万军队在此驻守，主将正是潼关守将蒋子通的兄长蒋孝通。
这两兄弟跟随申济已有十年，是申济信得过的心腹，所以才能驻守潼关和粮仓这样的战略重地，但大势已去，就算是再亲信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考虑自己的前途。
从潼关到新丰仓需要两天时间，而从京城到新丰仓只需要一天，但如果考虑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也需要时间的话，从时间上说，两者基本是一致的。
三万楚军骑兵在黑暗中疾速奔行，由二十名骑兵在前方开道，将官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驱逐出去，三万铁骑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无边无际的关中平原上向西疾速前进。
和这支骑兵铁流一样，一只飞鸽也展开翅膀，越过了辽阔的关中，缓缓在京城外申济大营中降落。
一名士兵向申济的主帅大营奔去，“大将军，潼关急报！”
申济大军围困京城已经三天，就在昨天，他发动一次一万人的试探性进攻，他们没有先进的攻城武器，只临时制作了几十架长梯，尽管申济军队进攻猛烈，但雍京守军顽强的防守，还是使申济攻城军队以惨败而结束，几十架攻城长梯全部被摧毁，死伤两千余人，这着实让申济感到恼火。
他以为守军已经军心涣散，不堪一击，最后会在他强大的军事压力下开城投降，却没想到守军竟然还如此顽强，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申济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万分，他想围城打援，打申太后的援军，可是对方援军迟迟不到，让他有一种一枪刺空的感觉，此时他又担忧起潼关的防御，按照他的原计划，三到四天拿下京城，然后大军回防潼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楚军是来不及应对，完全可以打好这个时间差，可如果时间拖得越长，那就对潼关越不利。
申济开始焦急起来，可他对攻打雍京却又无计可施，他坐在大帐心中烦躁，就在这时，他隐隐听见有人在喊：“大将军潼关急报！”
申济腾地站了起来，他心中充满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急道：“快把情报拿来！”
一名士兵跑进大帐，将一管鸽信呈给申济，申济手忙脚乱打开鸽信，他急急看了一遍，鸽信中只有一句话，‘潼关已失，守军投降。’
申济彻底呆住了，他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两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几名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他，“大将军！”
良久，申济轻轻摆了摆手，“我没事！”
他克制住内心的恐惧，让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还没有到最快的地步，情报上只说潼关失守，并没有说有多少军队，在他决定西进长安之时，他得到的情报是潼关下只有两万多楚军，就算增兵也不会那么快，毕竟现在还是新年期间。
应该是楚军绕道冯翊郡，偷袭潼关成功，皇甫无晋不是一直都喜欢偷袭吗？应该是这样，还来得及。
申济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才终于把自己的胆子壮了起来，但他心里也明白，潼关丢失，京城已经无法再打了，他必须要夺回潼关，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自己看了看情报，‘守军投降’，那么蒋子通投降了吗？如果他也投降，那新丰粮仓岂不是危险了吗？
申济忽然意识到最大的危机在哪里？不是潼关，而是新丰粮仓，那里主将蒋孝通正是蒋子通的兄长，如果蒋子通投降，会不会劝说自己的兄长投降？
想到这里，申济顿时心急如焚，他立刻命道：“命陈健来见我！”
片刻，一名大将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末将陈健，参见大将军！”
申济递给他一面金牌道：“陈将军，你火速率领两万骑兵赶去新丰仓，接管新丰仓的防御，若蒋孝通有任何不满，给就地斩首！”
陈健心中一惊，蒋孝通可是跟随申济十年的老将啊！自己夺他的权，他肯定会不满，难道就这样杀了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申济并不想说潼关已失守的消息，但他也知道，必须要给陈健说点什么，他便冷冷道：“我怀疑蒋孝通已经投降敌军，准备出卖新丰仓，你拿住他便斩首，一定要严密防守，防止敌军偷袭粮仓，我的大军随后便到。”
“卑职明白了，这就前往新丰仓！”
他行一礼便退下去了，申济慢慢走到大帐前，望着二里外映照在阳光下坚固雍京城，申济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一念之仁失去了机会，应该在那天晚上进城，那就没有现在的无奈了。
“传我的命令，大军集结！”
军营内咚咚咚的巨鼓声响起了，分布在三面的十五万大军奉命向东集结，两个时辰后，大军集结完毕，开始浩浩荡荡向东撤军。
雍京城头上，数万守军望着申济大军集结，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都紧张起来，难道申济要集中大军，独攻一面吗？
但随着申济大军向东撤离，城头上的守军顿时欢呼起来，欢呼声响彻雍京上空。
皇宫内，申太后已经整整两夜没有合眼，她一闭上眼，就看见雍京失陷，无数军队冲进城内烧杀抢掠，整个雍京和皇宫都被大火吞没，熊熊烈焰中只有申济那张狰狞而扭曲的脸在飘动。
她每天都在盼望援军到来的消息，可每天都没有能等到，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疲惫和焦虑使她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太后！太后，好消息！”
申太后蓦地站起身，忽然一阵头昏眼花，她又重重地跌倒在软榻上，身旁的两名宫女连忙一把扶住她，“娘娘，你不要紧吧！”
申太后摆摆手，嘶哑着声音道：“没事，快让他进来，什么好消息？哀家想知道。”
宫女快步走到门口道：“太后让你进去。”
一名宦官快步走进来跪下，“太后，好消息！”
“说吧！什么好消息？”
“回禀太后，申济已经向东撤军，据说已经撤出二十里外，没有停留，还在继续向东撤军。”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奴才问了黄大将军，他说，可能是东面出了什么事？申济被迫撤军。”
东面出事？是自己的援军到了，还是楚军已经打进关中？申太后的眉头皱成一团，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关中大战（中）
夜色中，一队二万余人的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速赶往新丰粮仓，这是申济的精锐骑兵，粮仓的安危也关系到这支骑兵的切身利益，他们自身战马的草料只能维持一天，如果新丰粮仓真出了什么事，他们的战马明天就要断粮，这让主将陈健心中充满了焦虑。
陈健今年约四十岁，在皇甫玄德时代他是凤翔总管，是整个关中地区仅次于申济的军方高官，他是依附申家而获得高升，他姐姐便是申济的前妻，在三年前已经病逝，但申济并没有因此而忽视他，而是继续重用，他现在是申济的左膀右臂。
虽然申济并没有告诉他潼关已经被楚军攻破，但陈健还是猜到了一点端倪，他是军中大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有两万军守潼关的危险，尤其在冬天，黄河失去防御作用后，这种危险更加直接。
他也劝过申济，但申济心中已经被夺权占满了，听不见任何建议，而现在，陈健也估计申济心中充满了后悔，所以他才不对自己说潼关已失，他丢不起这个面子。
潼关若被楚军攻破，连陈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必须要在三更前赶到新丰仓！”
随着命令下达，二万骑兵加快了速度，向新丰粮仓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他们已经过了新丰县城，距离新丰粮仓约还有四十里，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冬小麦已经长出一点点绿茬，在寒冷的冬天里静静等待着春天来临。
骑兵队过了一座小桥，小桥旁有一座驿站，是新丰驿，驿站内养有马匹，也有客房，是保证通信畅通和官差们住宿休息的重要设施，听说军队到来，驿丞便带着两名随从拎着几篮酒食等候在大路旁了。
远远看见主将陈健到来，驿丞便迎了上去，“将军，这是驿站准备的一点酒食，请将军就食。”
两名随从拎过篮子，篮子里是五十个白馒头和切好的酱牛肉，还有两壶酒。
陈健抱拳施一礼，命令亲兵收下，他又问驿丞，“这两天有什么异常？”
“有一点，今天下午跑来十几名逃兵，把驿站里的一点银子也抢走了，听他们说，好像是从冯翊郡那边逃回来，说楚军从冯翊郡进入关中了。”
陈健点点头，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是楚军攻进了关中，申济还不肯说，他以为能瞒得过自己吗？
他又问：“那新丰仓那边有什么动静？”
“据说那边防御森严，那些逃兵想去偷粮食，还被射死几个。”
“多谢了！”
陈健一颗心放下，他立刻喝令道：“全军再加快速度，进新丰仓休息。”
两万骑兵疾速向新丰仓奔驰而去，驿丞望着他们走远，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
过了驿站没多久，便是一座低缓的丘陵，丘陵山坡很矮，最高处也就十几丈，但这片丘陵占地却很广，延绵十几里，过了这片丘陵再走二十里，便是新丰仓了。
丘陵上覆盖着浓密的森林，此时是隆冬时节，树叶凋零，整片森林显得萧瑟而苍凉，寒风从森林内穿过，发出怵人的吼声，但两万铁骑没有心思去体验森林中的怪啸恐惧，他们加快速度，要穿过这片延绵十几里的山林。
而就在此时，危险已经悄悄降临，一支三万人的骑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向雍州的军队靠近，他们潜伏在森林深处，等待着杀出的信号。
在还没有入森林处，大约距离官道不到八十步之外便是广通渠，此时渠水已冻结成冰，十几艘大木船被冻在冰河中，这是关中一带极为常见的平底拖船，在冬天被冻结在河中也是极为正常的现象，没有人会注意它们的异常。
而此时，十几艘木船上却出现了一门门黑洞洞的敞口火炮，瞄准了八十步外的雍军骑兵，这种火炮并是不射击单颗炮弹，而是射击密集的铁丸，一炮便有数百颗铁丸射出，是对付骑兵最犀利武器。
楚军的运银队便是用这种火炮在草原给予蒙兀人沉重的打击，而今天它是用于内战的第一次，火炮不多，只有十二门，楚军很显然并不想用这种火炮造成大规模的死伤，它更大的作用是一种惊骇。
两万雍军铁骑已经有大半进入山林官道了，还有最后数千人，月光下，最后数千人也在加快速度进入山林，就在这时，船头上的校尉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十几团火光在黑暗中同时点亮，点燃了引线，随即一连串震天炮击声响起，黑暗十几股白烟腾空，数千颗铁丸喷射而出，如暴风疾雨般向八十步外的雍京骑兵射去。
其实当火光在船上亮起时，便有雍军骑兵发现了异常，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密集的铁丸便已呼啸而至，霎时间，数百骑兵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炮击声传到了前方的队伍中，使队伍一阵骚乱，人人都停住脚步，惊惧地向后方望去，陈健也勒住战马，他心中忽然意识到，自己中埋伏了，楚军这么快就到了吗？
他急向四周望去，火炮就是出击信号，森林四周爆发出喊杀声，密集的楚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冲出，杀向官道中央的雍军，雍州军顿时一片大乱，陈健抽出战刀，急得大喊：“不要乱，稳住阵脚！”
这时，后方的爆炸声再一连串的响起，后军首先崩溃了，死伤累累，战马惊惧，向四面八方而逃。
后方的混乱使整个雍军骑兵军心大乱，除了少部分听令和楚军搏斗外，其他士兵皆乱作一团，他们的队伍被楚军冲击得七零八落，首尾难怪，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逃离战场。
楚军骑兵人人头戴白盔，在黑夜中异常显眼，他们来势凶猛，三万楚军骑兵将雍军骑兵撕裂成四块，虽然从森林中杀出，没有阵型，战术却有章法，三万骑兵各分兵五千击首尾，其余两万骑兵将敌军主将所在的中军包围，在狭窄的官道上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箭矢如雨，矛尖如雪，喊杀声震天。
渐渐地，雍军死伤越来越惨重，终于支持不住了，在楚军最后一次猛烈冲击下，中军轰然崩溃了，溃败的雍军骑兵向西面八方奔逃，但向西的归途被楚军堵死，败军只得纷纷向东、向北奔逃，投降者不计其数。
主将陈健见大势已去，便带着数百亲兵向东奔逃，却被数千楚军团团围住，千箭齐发，数百亲兵死伤大半，主将陈健也被数支箭射中，惨死翻身落马。
这一战，楚军夜袭雍州军，两万雍军骑兵死伤四千人，俘虏近万人，其余军队四散而逃，楚军收拾战场后随即返回新丰仓，对即将到来的雍州大军严阵以待。
……
次日中午，申济的大军还没有到来，但皇甫无晋的十五万主力却抵达了新丰仓。
此时新丰仓内一片忙碌，士兵们在加固围墙，挖掘壕沟，尽管申济大军进攻新丰仓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楚军依旧一丝不苟地进行准备。
这时，蒋子通将兄长蒋孝通领上前来，“殿下，这就是我兄长孝通。”
蒋孝通上前单膝跪下，向皇甫无晋抱拳行礼，“新丰仓守将蒋孝通参见殿下！”
蒋子通今年只有三十余岁，皇甫无晋以为他兄长的年纪也差不多，不料眼前这个蒋孝通竟有五十岁上下了，让他颇为吃惊。
“将军请起！”
皇甫无晋扶起他笑道：“将军能识大局、迷途知返，足见将军英雄本色，能为我拿下新丰仓，这就是为大宁王朝立下大功，将来我绝不会吝啬封赏。”
蒋孝通是十五岁时才有蒋子通这个弟弟，他今年已经五十岁，远比兄弟老于世故，他兄弟是兵败投降，而他是临战起义，首先动机就有所不同了，更重要是他已看出申济必败无疑，天下大局已定，兄弟蒋子通还多少有一点效忠申济的想法，死守潼关，直到最后迫不得已才投降，而他就完全不同，当他听说潼关已失，他便立即决定临战起义，还不等兄弟劝他，他已经在新丰仓改旗易帜，插上了楚军的战旗。
蒋孝通深知他眼前的皇甫无晋就是将来的皇帝陛下，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
他连忙道：“殿下，微臣对攻打申济之军有一个建议。”
皇甫无晋倒有点兴趣，便点点笑道：“将军请说！”
“殿下，申济在新丰县屠尽皇族，是用他的亲兵所为，军队中的绝大多数将士都不知真相，而且申济已和雍京决裂，这个大家也不知道，如果殿下能将这些消息传遍申济军中，很多将领都不会再愿为其效命，必然会严重动摇军心，甚至会出现逃兵，微臣建议殿下攻心为上。”
皇甫无晋沉思片刻，又问他，“可是我怎样才能把这些消息传到申济军中？”
蒋孝通有些得意地笑了，“殿下，微臣知道申济军中粮草已不多，最多只能维持两三日，他现在迟迟不来，必然是派兵四下劫掠粮食，殿下可以让申济派出的军队把消息带回去。”
皇甫无晋微微点头，“不错，这是个好办法！”
他随即对张颜年道：“派出军队拦截申济的游兵，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

第三百章 关中大战（下）
申济大军之所以放慢了行军脚步，是他得到了陈健被伏击而阵亡的消息，这个消息令他大吃一惊，同时他也得到了准确的情报，进入关中的楚军竟然有二十万之众。
这让他立刻变得谨慎起来，不肯再分兵而行，唯恐被楚军各个击破，分而歼之，但此时他军中的粮草也将消耗殆尽，只剩下两天的存粮，不得已，申济只能派出数十支打粮队分赴附近的各村镇劫掠粮草。
而他的大军则驻扎在新丰城内外，此时的新丰县基本上已是一座空城，城内的居民基本上都闻风逃尽，申济派人去各家各户搜索粮食，但所得无几，还不够两万人一顿所食，令他大为失望，一怒之下，他一把火点燃了新丰县城。
熊熊烈火吞没了新丰县城，连同数百名来不及逃走的老人，也一同丧身火海，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数十里外可见。
皇甫无晋负手站在一座粮仓高台上，远远地凝视地数十里外燃起的浓烟，那是新丰县城被焚毁了，从这滚滚浓烟，他便能理会到申济内心的恐慌和绝望，一个人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那他就离覆灭不远了。
尽管申济手中还有十几万军队，但在皇甫无晋眼中，那已经不是威胁，他的目光向更遥远处眺望，百里外，那便是雍京城，那才是他目标。
“殿下！”张颜年出现在他身后。
“你父亲那边有消息了吗？”皇甫无晋微微笑问道。
“有消息了，西凉军分兵两路，一路去雍京以西，准备拦截申济向西溃逃，另一路十万骑兵由我父亲亲自率领，已经过了渭河，在四十里外等候殿下的命令。”
“再等一等！”皇甫无晋微微笑了，他并不急于进攻申济，他就像一只耍弄老鼠的猫，将这只笼中玩得筋疲力尽后，再吃掉它。
他的目光又越过了远方冲天的浓烟，向雍京城方向望去，此时，他对雍京城充满了期待。
……
当确认申济大军确实远去后，雍京城一度开放了西面的延平门，让从关中各地逃来的百姓进京，尤其是从新丰县绕道逃来的民众，有数万人之多，但申太后也同时下达严令，只准进城，不准出城，她担心再引发大规模的逃亡潮，更担心官员们跑得一个不剩。
数以十万计从关中各地赶来的难民扶老携幼，带着粮食和微薄的家产涌入京城，其中近从新丰县逃来的难民就有近五万人，牛车、马车，人车混杂，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人潮浩浩荡荡，使城门口一片混乱。
负责接收安置难民的官员正是白明凯，他带着十几名官员和一百余名衙役忙碌不堪，喊得声音都嘶哑了，除了官府中人外，还有一名都尉军官奉命率千余士兵在此维持秩序，同时他们也担负着鉴别敌军奸细的任务，凡混入民众中的逃兵一律被抓出来，单独关押。
由于逃难民众太多，官府也动员各大商家参与救助，数十户大商家响应官府的动员，在大路两旁扎下了救助大棚，数十顶帐篷一字排开，蔚为壮观，他们熬制浓粥、蒸起热腾腾的馒头包子，还有很多商家准备了大量被褥帐篷，整个一条大街都挤满了关中各地的难民。
楚凤茶庄也扎下了大棚，他们的大棚是茶绿色，格外引人瞩目，所有的伙计一起动员，参与救助难民。
在几口粥锅前排满了前来领粥的百姓，余永庆和谭举也在大棚之中，不过他们并没有参与忙碌，而等待特殊的人。
这时，几名衣着破烂的年轻男子挤了进来，“请问余掌柜在吗？”为首的男子问道。
余永庆和谭举对望一眼，他走了上去，“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为首男子走上前，将手心一块铜牌闪了一下，余永庆点点头，连忙将他带到帐篷后面。
他将自己的银牌给男子看了一眼，男子邋遢的笑容消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拱手道：“在下李虎志，楚军第一营都尉，奉殿下之命入城。”
这时谭举走了过来，“他是吗？”谭举笑问道。
余永庆笑了笑，给男子介绍道：“这位是谭先生，你应该知道吧！”
男子立刻行礼道：“在下李虎志，殿下命我一切听谭先生安排。”
谭举微微一笑，“一共进来多少弟兄？”
“回禀先生，一共是五百名弟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我分头混入城，都化装成普通百姓，约好了在西市大门口碰面。”
谭举向余永庆点点头，笑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去西市。”
余永庆带了几名弟兄跟着都尉李虎志来到了不远处的西市，西市大门前是一座占地颇大的广场，此时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都是入城的难民，足有上万人之多。
“在哪里！”李虎志一眼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弟兄们。
余永庆跟他走了上去，角落里的年轻人足有三四百人，还没有到齐，他们见李虎志到来，都纷纷站了起来。
“其他人呢？”李虎志问道。
“大家都是陆陆续续到来，可能要被盘问几句，耽误一点时间。”
“盘问得严吗？”余永庆有些担心的问。
“没事，他们只是搜一下随身物品，若是有兵器或者盔甲之类就要被扣留，没有就放走，我们都没有带。”
余永庆点点头，没有带是明智的，茶庄里藏有足够的兵器，这时又过了几十人，余永庆看人已经差得不多了，便道：“先去茶庄吧！那里面足够大，大家先去休息。”
他吩咐手下带领众人分头走，一行人向茶庄而去。
……
新丰县申济大营，各地的打粮队陆陆续续回来了，尽管已是满载而归，累积下来有八千石粮食，但平均在十五万大军身上，每人只有半斗，也只够支持三天。
这让申济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他也不敢派兵走得太远，害怕被楚军拦截，本来附近还有几座皇族庄园，都被申太后一扫而空，粮草都送进新丰仓内，说到底，还是要和楚军决一死战。
傍晚，申济一个人坐在军营内喝闷酒，他第一次有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尽管他手上还有十五万军队，但他却似无根的浮萍，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陇右和关内都是西凉骑兵的天下，他惹不起，向南蜀州已被申国舅抢占，向东更没有出路，他的军粮只够三天，三天后怎么办？
攻打雍京城他也拿不下来，虽然他的儿子在晋南，可他插翅难飞，他已经无路可走，申济心里明白，自从他屠杀了雍京皇族，天下人已经容不下他，就算他投降了皇甫无晋，皇甫无晋也一样会斩杀他以谢天下，他该怎么办？
和皇甫无晋对攻吗？可他又深深惧怕楚军犀利的火器，他听几个逃回来的骑兵说起，百步外雷声响过，骑兵们就纷纷中弹落马，死伤无数，都是葡萄大的铁丸，真不是楚军是用什么打出来。
申济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他就先抢占蜀州，便可以割据一方，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为时晚矣！
“大将军！”
两名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军营中出事了。”
“又出了什么事？”申济有些恼火地问，怎么整天出事情。
“左将军韩复率本部出走了！”
“什么！”
申济腾地站起身，他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你是说，他把两万人都带走了吗？”
“不止两万，还有很多散兵跟着他走了，起码有三万人。”
“浑蛋！”
申济暴跳如雷，他拔出刀一刀将酒着劈成两半，大吼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两名亲兵都不敢说话了，申济上前一把其中一人的衣襟，满嘴喷着酒气，“你给老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将军先饶小人一名命……小人才敢说。”
申济一把将他推翻在地，用刀架住他脖子，恶狠狠道：“你说，你若不说，老子一刀宰了你！”
“我说！我说！”
他的亲兵带着哭腔道：“现在军营里到处都在说大将军残杀皇族之事，还说大将军穷途末路，已经死到临头，现在军心混乱，很多弟兄都在准备跑了。”
‘当啷！’申济的刀落在地上，他呆呆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帐顶，忽然，他抓起酒壶，咕嘟咕嘟将所有的酒一口喝光，酒壶猛地向地上一砸，大吼：“给我擂鼓聚兵，我要出战！”
‘咚！咚！咚！’出征的战鼓敲响了，十余万大军开始缓慢集中，士兵们抱怨着，低骂着，万般无奈地集合，申济已经知道军心危急，如果他再拖下去，他就会步齐王的后尘，不战自溃，他只有一战，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夜幕悄然降临，黑夜中，申济统帅着十几万大军向新丰粮仓浩浩荡荡开去。
“我思我父，白发苍苍，田间劳碌；我思我母，旧裳针针，灯下缝补……”
军队中不知是谁唱了思乡之歌，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应和，歌声低沉，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我思儿女，伶仃孤苦，何时归去……”
一路之上，不断有士兵脱离队伍，借着夜色，向茫茫无边的关中平原奔去，逃亡的士兵越来越多，军官们喝止不住。
……

第三百零一章 申济之死
当申济大军抵达新丰仓时，他的军队只剩下八万人，仅经过十几里丘陵地带，逃进山林的士兵就达三万人之众，军心严重动摇，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申济大军开始集结整队，准备第一次进攻，申济已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时间让他部署等待，他只能依靠血战点燃士兵的热血。
月光下，在新丰仓前的原野里竖起了十座五丈高的木架，距离新丰仓围墙约三百步，孤零零的矗立在旷野中，像十个高瘦的巨人，站在那里俯视着大地，显得格外诡异，所有士兵的目光都向它投去，不知它们是什么作用。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里忽然爆发出雷鸣的炮击声，围墙上的三百门火炮同时发炮，一时浓烟滚滚，三百颗炮弹呼啸向远处飞去，一片片轰然爆炸，尘土飞扬，黑云腾空，在爆炸声和烟尘中，十座木架坍塌了，被炸得粉身碎骨，当浓烟散去，爆炸声消失，原野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此时，二里外的八万大军都被震骇得目瞪口呆，很多人受不了爆炸的轰鸣，堵住耳朵，趴在地上，跟着爆炸声一起尖声叫喊。
但楚军的示威并没有结束，紧接着第二轮火炮再次爆发，数百颗炮弹发出的尖利啸声在空中划过，在数百步外的原野上一连串地爆炸，所掀起的气浪直逼二里外的大军，硝烟弥漫，恐怖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原野。
所有士兵都面如死灰，他们早有耳闻楚军有一种犀利的雷爆弹，今天才是第一次见识，每一个都被吓得无比惊惧，让他们去冲锋，这只能是死路一条，连粮仓的边都碰不到，就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申济也一样地脸色惨白，他的心已经沉入深渊，但他心中深处那种潜伏着疯狂渐渐也开始爆发，他的脸因充血而变红了，他忽然大吼一声，“杀！”
他战刀一挥，高声喝道：“兄弟们，冲进去！”
轰隆隆的战鼓声敲响了，军队开始骚动，慢慢向前移动，是一种接受命令的本能，却没有一个真心向前，磨磨蹭蹭，极力地放慢脚步，甚至前面几排的士兵根本就是向后靠，被后面的士兵推攘着上前。
申济勃然大怒，他一指前面几排士兵，对亲兵令道：“谁敢不动，给我杀！”
亲兵们一拥上前，举刀便砍，霎时间便有数十人横尸于地，这时，一名年轻军官再也忍不住，上前道：“大将军，上去就是送死，不能怪弟兄们，我们还先驻营吧！”
他话音刚落，申济手执马槊，狠狠地一槊刺穿了他的胸膛，申济大骂：“竖子安敢乱我军心？”
他马槊一挥，“给我冲上去，脚步缓慢者，杀！”
进是死，退也是死，士兵们只得硬着头皮铺天盖地杀来，皇甫无晋站在高台之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心想保全这些士兵的性命，不想多造杀戮，怎奈这些士兵竟不知溃逃，那也没有办法了。
他见敌军群已经冲进射程内，便冷冷下令，“火炮轰击！”
这一次不再三百门火炮，而是五百门火炮一齐怒吼，爆炸声响彻天地，五百颗炮弹在人群中，在头顶上爆炸，血肉横飞，弹片迸射，残肢、断臂腾空而去，惨叫声、哭喊声，让人目不忍睹。
两里之外，申济双眼瞪得通红，他眼中充满兴奋和刺激，只要他的士兵肯拼命，那他就有一线生机。
而此时，一名年轻军官却慢慢靠近了申济，这名军官便是刚才被杀的军官的兄长，他亲眼目睹了兄弟被杀，仇恨已经使他完全忘记了危险。
申济的四周是被数百名亲卫严密防护，他根本无法近身，他躲在离申济最近的一面大旗下，距离申济只有二十余步，月光下，他可以清晰地看见申济的后背。
申济身着重铠，如果不是强弓，很难射穿他的铠甲，但他却有一个漏洞在外面，那就是他肥厚的脖颈，他的后脖颈挂着两块肥肉，又粗又厚，军官抽出一支箭慢慢搭在弓上，这时所有的人都在注视战场，战旗挡住他身后视线，谁也没有注意他的异常。
在凌厉的炮火中，第一波冲击的士兵阵亡数千人，惨败下来，申济暴跳如雷，挥刀大喊：“不准退！谁敢退，立斩不赦！”
就在他大喊大叫的一瞬间，那名军官发动了，他猛地拉开弓弦，瞄准了申济的后脖颈，弦一松，一支强劲的羽箭闪电般射去。
申济一声惨叫，猛地捂住了脖子，这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箭尖从咽喉前透出，他身子晃了晃，扑通栽倒下马，他的亲兵们一阵大乱。
军官调转马头便跑，挥舞战旗，他挥舞战旗大声叫喊，“申济死了，大家逃命啊！”
他的手下数百人跟他响应，“申济死了，大家逃命吧！”
军队中开始骚动起来，亲眼看见申济落马的数千人开始溃逃，渐渐波及到万人、数万人，整个军队都开始动摇了，从前方逃回的二万余士兵率先逃跑，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不管申济有没有死，他们都不愿再战了。
八万大军开始全线崩溃，向西溃逃，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号角声，号角呜咽，杀声震天，战马的蹄声使大地颤抖，铺天盖地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将敌军包围，这是西凉军的十万铁骑到了。
皇甫无晋也下达了命令，“全军出动，缴械敌军！”
八万大军在数十万楚军和西凉骑兵的前后夹击下，无数可逃，纷纷跪地投降，申济的数百亲兵抱着未死的申济想突围，被西凉军乱刀杀绝，罪恶满盈的申济最后惨死在乱军之中。
申济八万军全军投降，加上西凉骑兵从四周俘虏的两万余逃兵，以及之前俘获的一万余骑兵，一共活俘虏十三万关中军。
皇甫无晋下令，连夜将关中军进行整编，以保证围困雍京的兵力数量。
一名亲兵将缴获的申济的马槊递给他，皇甫无晋接过，他迎空挥舞两下，不错，手感非常好，他笑了起来，“这件战利品我收下了。”
这时，十几名斥候士兵将一名年轻的军官带上来，斥候校尉躬身施礼，“殿下，就是此人射杀了申济！”
皇甫无晋见他颇为年轻，便微微笑问：“你为何要射杀申济？”
年轻军官伏地泣道：“回禀殿下，我兄弟劝申济爱惜士兵，不要盲目进攻，却被申济当场杀死，我要为兄弟报仇，绝不愿效忠这种丧心病狂的屠夫！”
皇甫无晋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官任何职？”
“回禀殿下，卑职赵楚，是军中校尉。”
“一个校尉便知举义，很好，我在军中有言，杀死申济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你虽不是我的部属，但我却不能言而无信，赦你敌对之罪，赏银五千两，官升都尉将军，去安葬兄弟吧！”
“多谢殿下，卑职愿为殿下效死命！”
年轻军官向皇甫无晋磕了一个头，慢慢退下去了，这时，站在不远处的张崇俊走了上来，向皇甫无晋躬身施礼，“臣张崇俊参见殿下！”
“大帅，请不必多礼，太原之战，收服罗挚玉，大帅劳苦功高。”
张崇俊摆摆手笑道：“殿下这是过奖了，收服罗挚玉，我只是造势，真正原因是大势已去，还有张相国的说服，我没有什么功劳，这次击溃申济，我又来晚了，头功也没有抢到，哎！”
皇甫无晋望着他身旁的长子张颜年微微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大率也应该让让位子，让张少帅崭露头角。”
张崇俊凛然，他明白皇甫无晋的意思，天下一统，他如果还把持西凉骑兵，就有点功高镇主了，皇甫无晋的意思是让他退下，让儿子接班，这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这才明白为什么皇甫无晋一定要把自己长子留在身边，原来就是为了接自己班，皇甫无晋不愧是晋安皇帝之孙，当真是深谋远虑，早就替自己想好了后路。
他深深行一礼，“老臣愿辞去军职，入朝为官。”
……
到黄昏时分，雍京的延平门便缓缓关闭了，十几万难民全部涌入城中，雍京的大街小巷，到处是难民的身影，尤其京城的各大寺院都住满了老老少少的难民百姓。
平康坊的楚凤茶庄这些天生意冷静了很多，不止楚凤茶庄，平康坊的很多店铺、青楼、酒肆都纷纷关了门，大量民众逃离，使他们几乎没有了生意，楚凤茶庄从中午开始，也正式关闭了店铺大门，上面贴有告示，待局势安定，茶庄再正式复业。
天渐渐黑了，在夜色掩护下，十几满载着货物的马车驶进了茶庄内，几十名楚州的情报探子一起涌上来。
余永庆对众人道：“大家帮忙，抬上楼去。”
此时，在茶庄的一座大仓库的二楼，五百名精锐的楚军正躺在地板上休息，这时，门开了，众人抬着几口大箱子进屋，躺在地板上的楚军士兵纷纷起身，围拢上来。
余永庆打开了箱子，里面竟然全是簇新的兵器和盔甲，他笑道：“这是雍州的装备，是从兵器监搞来，大家每人一套，自己动手拿吧！”
……

第三百零二章 雍京投降
申太后所担心之事终于发生了，深夜里，很多守城士兵都感觉城外人喊马嘶，仿佛有很大的动静，但谁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天刚亮，城上的士兵便惊恐地叫喊起来，城外的旷野里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将整个东城、南城和西城包围，就仿佛一夜之间长出的蘑菇。
城上士兵惊恐万状，看外面的驻军，至少有四五十万人之众，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皇甫无晋本身带有二十万大军，加上十余万投降的关中军，以及十余万西凉骑兵，围城的军队确实超过了四十万之众。
但他们重点是包围南城和东城，西城也有少量士兵，而且皇甫无晋又派出一支五千人的游骑，在北城附近巡哨，防止太后和皇帝逃走。
‘当！当！当！’急促的警报声在城头敲响，士兵们惊慌失措，下城去报告，随即将恐慌的气氛传向全城。
雍京城内变得一片寂静，这是雍京城在四天内的第二次被围困，但和第一次申济的军队围城不同，这一次京城民众并没有发生恐慌，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复杂的滋味，大家都明白，这是雍京要变天了。
有人期盼，期盼天下一统，重新过上从前那种平静舒适的日子，几百年没有战争，能够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但也有人担忧，洛京胜利，那就意味着雍京不再是政治中心，那刚刚上涨的房价又要下跌，这些都是有切身利益。
而皇甫无晋的身世，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那确实和他们太遥远，只有一家人茶余饭后，聚在一起时成为一种谈论之资。
大街小巷都安安静静，绝大部分都呆在家中，静静地等待着变天。
皇宫内，申皇后彻底绝望了，她的绝望不仅仅是皇甫无晋大军围城给她的压力，而且是大臣们也同样给了她巨大的压力，申济围城，大家同仇敌忾，人人卖力，而楚军四十余万大军围城，几乎所有朝臣见大势已去，都不愿再为她卖命，她召朝臣们开会，竟然没有一个人来，连白明凯也累病倒了。
或许他是真病了，但其他大臣呢？他们都不愿意城破后成为逆臣而被抓捕，甚至还想着能在新朝出任一份官职。
申太后悲愤填胸，无可奈何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就像她心中一样，没有一丝寄托，她望着窗外一个迎风飘荡的蜘蛛网，这是昨天才出现的，连蜘蛛都知道这里将荒败了。
她觉得自己在苦难中独孤无助，她慢慢走到窗前，望着几丈高的地面，……要是自己跳下去呢？用跳楼自杀来惩罚那些不忠的大臣，他们良心上该多么难过，她仿佛听见了自己跳楼坠地的声音，‘砰！’地一声，血光四溅。
申太后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她不想死，她一点都不想死，她还清楚地记得丈夫去世时，那种令人恐惧的脸色，她不！她不想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申太后有些慌乱地坐下，照了照镜子，她才三十出头，容颜未老，还有着诱人的容貌，这时她权力消失了，她心又回到了一个正常女人的心态。
想到城外的四十万大军，她不由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她指缝中渗出，她该……怎么办？
“太后，白相国来了！”门口宫女小声道。
申太后慌忙擦去眼泪，稍微补了一下妆，她不想让白明凯看出自己的软弱，“宣他进来！”
片刻，白明凯慢慢走了进来，他确实是累得病倒了，他是四个没有离开的大臣之一，其他三人都是守城的大将军，实际上文官就只剩他一人。
白明凯留下倒不是因为他和皇甫无晋有什么关系，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他什么事，主要是他心中对申太后有一种歉疚，毕竟他泄露了很多重大情报给皇甫无晋，他希望太后能得以善终。
“老臣参见太后。”
“白相国，在这个时候你还能想到哀家，让哀家很欣慰。”
“老臣不希望洛京之军杀进宫中，特来劝谏太后。”
“你想劝哀家什么？”申太后淡淡道。
“老臣刚刚从城中走一圈才过来，感觉军民厌战，他们都不愿为洛京而拼死抵抗，其实从大臣们散去便看出，军心、民心都思变了，老臣也猜测，皇甫无晋的秘密军队已经进入城内，应该就混在前几天那十几万难民中，太后，请恕老臣妄言，如果楚军真的大举攻城，一天之内，楚军便可拿下京城，现在皇甫无晋迟迟没有下令攻城，就是想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请太后三思。”
“那你想让哀家怎么办？投降吗？你以为皇甫无晋容得下哀家？”
“太后此言错了，太后毕竟只是太后，只是在没有皇帝之时，暂为代管国事，和皇甫无晋并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请恕老臣无礼，若真有合法皇帝登基，就算太后想翻盘，也不会再有人支持太后，所以皇甫无晋没必要将太后赶尽杀绝，老臣想，如果太后肯投降，主动承认皇甫无晋是正统，那他也会给太后一条生路。”
“那哀家的儿子呢？他会饶吗？”申太后又冷冷道。
“所以要去和皇甫无晋谈判，老臣愿为太后使臣，出城和皇甫无晋谈判，争取保全小皇上的性命。”
申太后沉吟良久，最后只得叹一口气，“好吧！你去和他谈一谈，摸一摸他的底线，然后哀家再考虑。”
“太后不想提什么条件吗？”
申太后神情黯然，她摇摇头，“现在还不想提，相国先去摸摸他底线，哎！辛苦白相国了。”
“老臣不敢，老臣现在去了。”
白明凯施一礼，便慢慢退下去，走到宫外，白明凯仰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宫中，他竟然感觉是那么的压抑。
……
虽然皇甫无晋确实是想用政治手段解决雍京问题，但他也同时在做两手打算，他准备用威力最强大的攻城火炮轰开城门，目前，三座这种长约三丈的巨炮已经运到了军营。
其实，他在京中已经埋伏了五百精兵，随时可以夺城，再其次，他已命人去和守城大将秘密协商，以高官厚禄促使雍京投降。
他并不想在夺下雍京上花太多的时间，明天天亮前，他肯定要拿下雍京，他刚刚接到消息，邵景文已经率十万大军从汉中出发，向雍京方向而来，很显然，申国舅是要来支援雍京。
现在只要申皇后投降，下旨承认洛京正统，那么申国舅在蜀州就站不住脚了，蜀州官府和军民都不会再支持他，除非他自立为帝，但申国舅不是申济那种蠢货，他有政治智慧，他应该知道自己称帝没有前途，也会遗臭万年。
就在皇甫无晋沉思蜀州之事时，一名亲兵进帐禀报，“殿下，白明凯来！”
“请他进来！”
皇甫无晋立刻放下蜀州之事，他知道白明凯一定是太后派来谈判。
片刻，白明凯被亲兵领进了大帐，他一进帐便跪下道：“殿下对我女儿大恩，白明凯铭记于心。”
“白相国不用如此大礼！”
皇甫无晋连忙将他扶起，“白相国是朝廷重臣，将来大宁王朝的中兴还等待白相国来贡献力量。”
皇甫无晋的言外之意，就是白明凯在将来的新王朝中也将有一席之地，白明凯心中激动，连忙深深施礼，“白明凯愿为殿下效力！”
皇甫无晋笑了笑，请他坐下，白明凯欠身道：“微臣这次来，是为申太后而来，微臣也希望殿下给申太后一条出路。”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笑道：“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先帝之后，并不是叛臣贼子，也没有谋朝篡位，我会继续册封她为太后，太皇太后也有懿旨，准她在华清宫休养，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把华清宫给她，并给她足够的尊严，也会给她巡游天下的自由。”
白明凯心里明白，这确实是给申太后最大的让步了，他迟疑一下又问：“其实太后更关心皇甫恬的命运，殿下怎么处置他？”
皇甫无晋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如果斩草除根的话，他应该杀了皇甫恬，消除后患，但现在确实不能杀，但也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天凤太子，就算不杀他，也必须把他控制在自己手上。
想到这，皇甫无晋徐徐道：“我可以答应饶他一命，我可以封他为逍遥王，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是太后自己下旨废除他的帝位，如果太后不肯下旨废帝，那我和太后就没有什么可谈，我会立刻拿下雍京，太后的安全我也不再保证。”
……
申太后坐在御案前，静静地听完白明凯的转述，她陷入了沉思之中，京城被围，她无处可逃，就算她可以出城，她也不想再去蜀州，去蜀州她一样没有任何权力，还不如投降皇甫无晋。
关键是她的儿子，到这个时候了，她忽然关心起自己的儿子，那是她唯一的骨肉，她不愿他有任何生命危险，她深知，任何一个皇帝登基，都会把威胁自己的地位的皇室杀掉，以斩草除根。
皇甫无晋虽然现在答应不杀，那以后呢？他坐稳了皇位，他还饶得过自己的儿子吗？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怀疑。
白明凯明白申太后的担忧，便低声劝她，“毕竟皇上还小，才十三岁，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权威便下台了，这个问题不大，关键是太后以后要对他严加约束，不准那些支持永安帝的人和皇上接触，甚至可以宣布他的死讯，使他不再是皇族，成为一个平常人，只要他失去被人利用的价值，皇甫无晋应该就能容得下他，太后以为呢？”
白明凯说得有道理，申太后已经动心了，只是她还没有最后拿定注意，就在这时，一名侍卫飞奔跑来禀报，“太后，不好了，大将军范志安已经献春明门投降了。”
这个突来的消息就仿佛晴天霹雳，申太后一下子被惊呆了，重重坐下，白明凯急道：“太后，快决定了，要不就来不及了。”
申太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惨然一笑，“好吧！白相国替哀家拟旨，一切按皇甫无晋的条件来办。”
正月十四日，楚军十万大军进入雍京城，申太后向天下传旨，皇帝皇甫恬正式退位，她以大宁王朝皇太后的身份承认皇甫无晋为大宁王朝的正统继承人，她并向蜀州下旨，呼吁蜀州各郡县官府和所有军民为大宁新王朝效力，并罢免了申国舅右相之职，宣布雍京王朝解散。

第三百零三章 截断后路
广州南海郡，这里是大宁王朝岭南地区商业最繁华，也是人口最多的一个郡，大宁王朝的岭南五军都督府也设在这里，楚军在拿下荆州不久，广州的数万军队便正式投降了皇甫无晋，此时，北方的战争正如火如荼，而南海郡却依旧繁华忙碌，丝毫感觉不到战争的气息。
南海郡的繁华得益于海上贸易，北上千山万水的阻碍使陆路交通格外艰难，但南洋郡是西江入海口，这便让南洋郡占据了岭南一带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大宁王朝繁华的海外贸易，使得南洋郡成为了整个岭南地区的商业中心。
南海郡的郡治是番禹县，整个县城一半人口都是靠海外贸易生活，依托十几家专做海外贸易的大商行，新龙商行就是这十几家贸易商行中的佼佼者，拥有数百艘大海船和近万水手，但它的背景很神秘，有人猜测它的背景可能和京城皇族有关，因为它的大管事就是一个满口京城口音的中年男子。
大管事姓申，叫做申鸿义，他的真实身份是申国舅的族弟，整个新龙商行也是申国舅投资开办，已经有八年，申国舅最早只是想利用它赚钱，毕竟南洋郡山高皇帝远，朝廷很难知道它的背景就是他申国舅，不过随着楚王决定夺嫡，申国舅便改变了它的用途，新龙商行成为申国舅狡兔三窟中的第三窟。
这段时间申鸿义心中很不高兴，三个月前，齐家仗着皇甫无晋的关系，在番禹县开设了齐瑞福商行和齐大福钱庄，他们利用从军中买来的五百艘二手海船，建立了庞大的海上贸易商队，以番禹为中转，将林邑和岭南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到齐州，基本上垄断了南海郡的粮食贸易，而粮食贸易一直是新龙商行的主要利润来源。
虽然申鸿义心中很不高兴，但这口气他还得忍了，两个月前申国舅之子申祁武来到南洋郡，使申鸿义知道现在北方形势不妙，他们必须低调隐忍，不能在最后一段时间内出问题。
新龙商行很平静，这两个月他们一直在岭南和楚州大量采购物资，各种生活用品，工具器具等等，大量运往海外。
这天上午，一艘大海船缓缓驶进了番禹县港口，船舷上站着一名年轻瘦高的男子，此人便是申国舅最心爱的第三子申祁武，申国舅有六个儿子，其实前三个是原配夫人所生，长子申祁云、次子申祁远，老三便是申祁武。
几个月的南方生活使申祁武变得又黑又瘦，但精神却很饱满，他是从九真郡过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北海郡、九真郡和南海郡之间来回奔走，这次和往常一样，他来南海郡押运一批货物。
申祁武现在改名叫赵武，他母亲姓赵，在南海郡除了族叔申鸿义，再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更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从不改头换面，大家都叫他赵三公子。
船停稳在码头上，船上的主事上前笑道：“三公子，上岸后先去吃饭吧！大伙儿想到百味酒楼，都馋得慌。”
申祁武呵呵一笑，“你们去吃饭吧！我先去商行，反正记住，后天下午咱们就要回去，叫大伙儿不要玩忘记了。”
“三公子放心吧！我都交代过了，大家不会忘记。”
船板搭上堤岸，众水手下了船，说说笑笑向二里外的百味楼而去，申祁武则牵着自己马下了船，他去新龙商行，这一次他要运走五千顶帐篷，不知货物是否已经备齐。
新龙商行在码头有三个大仓库，但商行总部却在城内，申祁武的马匹也经历了长途航行，一时也没有完全适应陆地，他放慢马速，慢慢走着，走出码头，番禹县城就在数百步外，申祁武却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走出一百多步，一队百余人的士兵迎面跑来，申祁武连忙闪身让路，不料士兵们经过他身边时却突然发动，将申祁武和他的两名随从扑倒在地。
申祁武拼命挣扎，大喊：“我没有犯王法，你们凭什么抓人？”
士兵们哪里会和他讲道理，将他捆绑起来，嘴也堵上，扔进一辆马车中，马车疾驶而去。
不多时，马车驶进了一座军营，士兵们将他拎进一间房子，此时申祁武心中猜到了几分，一定是他身份暴露了，可是这里谁会认识他？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了房间里有一名中年男子，他一下子愣住了，“是你！”
“很巧啊！申县令，咱们又见面了。”
中年男子笑了笑，他便是齐家的四当家，齐环，他是奉命来番禹筹建齐瑞福商行和齐大福钱庄，在一个月前，他的一名管事认出了申祁武，申祁武从前是江宁县县令，很多人都认识他。
齐家立刻用鸽信把这个情报传到洛京，五天前，洛京传回皇甫无晋的命令，抓捕申祁武，扣押整个新龙商行。
申祁武仿佛一脚踩空，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他知道要坏大事了……
申祁武被抓捕，广州都督府便下达了命令，立刻扣押新龙商行，抓捕所有的骨干人员。
一队队士兵在码头上奔跑，一艘艘军船驶入大海，停泊在港口和海面上的四百余艘货船全部被扣留，新龙商行三百多名骨干被抓捕。
新龙商行出事，使番禹县内外激起了轩然大波，各种消息由飞鸽带向了中原洛京和蜀州。
不久，北海郡合浦县的新龙商行也发生了类似的抓捕行动。
……
洛京，夜幕悄然降下，今晚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洛京里倒处是灯的海洋，虽然不能和去年的盛况相比，但洛京朝廷为了抚平洛京的战争创伤，特地从各地调来十五万盏花灯，再加上各大商行和店铺的支持，上元之夜，洛京街头有二十万盏花灯展出，尤其洛水两岸，十万盏花灯璀璨如练，两岸游人如织，数十万民众扶老携幼上街观灯。
兰陵郡王的府前却是另一种热闹，停着一溜二十几辆马车，近千骑兵列队护卫着马车两旁。
王府内格外忙碌，皇甫无晋的家人们将正式搬进皇宫，从几天前皇甫无晋的家人便陆陆续续开始搬家了，各种东西先搬过去，今天晚上是他们全家入住皇宫的日子。
苏菡在各个房间走了一圈，虽然她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她多少有了一点留恋，她叹了一口气，尽管她并不喜欢皇宫，但这个并不是她能决定。
“大姐，我感觉肚子里小家伙在踢我。”
齐凤舞挺着大肚子艰难地走来，阿巧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齐凤舞一直很苦恼，算日子，她应该在月初便生孩子了，可今天已经十五，她还没有生产，使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出了什么事？
苏菡扶住她微微笑道：“没事的，太医不是说了吗？你是日子算得不对，而且昨晚海澜帮你检查过，孩子一切正常，你不要太担心，去宫里好好调养，我估计就在这几天了。”
这里虞海澜快步走来，“大姐，时辰到了，该走了。”
“我们走吧！”
苏菡长长吸一口气，对众人笑道：“不要想得太多，就当我们是搬入新宅。”
众丫鬟簇拥几名主母走出府宅，大家上了马车，这时，兰陵王妃送了出来，想她们招手告别，“九天，你们一路保重了！”
“我们会的，祖母也要常来看看我们。”
众人依依惜别，马车启动了，速度不快，缓缓向皇宫方向驶去，千余名侍卫护卫在马车两边，徐徐而行。
苏菡和姐妹们同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内，两个乳娘各抱一个孩子坐在后排，车窗边，苏菡默默地注视着窗外的灯火辉煌，听着窗外的笑语喧天，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一入宫门深如海，再想如平民一样在灯市中漫步观赏，再想买一盏灯笼，体会那种拎在手中，在人群中穿行的喜悦，已经是不可能了。
尽管她将贵为皇后，将母仪天下，被万民所敬仰，有着每一个女人所梦想的身份，但她却感觉自己也失去很多，有的时候，她更怀念在维扬县小书店里看书的日子，那春日的午后，温暖的阳光，那个让她开怀畅笑的崂山小道士，再也不会回来了。
京娘却是另一番滋味，她坐在苏菡对面，心中是紧张而期盼，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皇妃，她原本是只是出身卑下的乐女，她只是不想再贫困，想着救舅舅和舅母，便毅然将自己投身给了皇甫无晋，她抓住了一次机遇，却使她的整个人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心中又很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新的身份和生活。
所有人中最平静的却是虞海澜，尽管她知道去的是哪里？但对于她而言，就算是茅屋或林舍，她一样会对皇甫无晋不弃不离，她要的不是身份，而是一个家，一个关心她，疼爱她的丈夫，她还期望着开春后，她也能怀上自己的孩子……
马车已经过了洛水，缓缓驶进端门，这是皇宫的大门，这时马车在一块石头上搁了一下，车身剧烈震动。
凤舞‘哎呦！’捂住了肚子，突来疼痛几乎使她晕厥过去，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众人都被吓坏了，一起扶住她，“凤舞，怎么回事？”
“小腹疼得厉害！”凤舞疼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虞海澜连忙问：“是什么样的疼痛。”
“一阵又……一阵”
所有人都明白了，凤舞要临盆了，苏菡急道：“快！快去把产婆叫来。”
两名产婆就在后面一辆车上，阿巧跳下马车向奔去，“王阿婆、李阿婆，你们快来！”
京娘动作迅速，她连忙把夜明珠灯挂上，车厢内顿时亮堂起来，大家纷纷下了车，等在宫门口的几名宦官听说二娘娘要生了，吓得连忙派人去端热水。
半个时辰后，就在端门旁的一间城楼内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产婆大声报喜道：“恭喜王妃，是一个千金！”

第三百零四章 最后的谈判（大结局）
汉中南郑城下，三十万楚军和十万蜀军已经对峙了近半个月，双方都异常谨慎，仿佛双方在打一场持久战。
十万蜀军的主将是邵景文，这是申国舅手下的心腹爱将，也是百战将军，楚军大营距离南郑城五里之外，自始自终，皇甫无晋都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尽管大将们请战声不断，但皇甫无晋不为所动。
大营中甚至传出一些说法，是因为摄政王殿下念旧情，想逼迫邵景文投降，尽管皇甫无晋和邵景文的私交很好，但这一次却和私交无关，他在等，等申国舅的动静，他知道邵景文其实也在等，等申国舅的消息。
皇甫无晋接到了南海郡传来的消息，新龙商行已经被查抄，申祁武被抓捕，他相信申国舅应该也同样接到了消息，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殿下，谭先生来了，在帐中等候。”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谭举从蜀中赶来，他也正好想找他，他转身便骑马返回了主帐。
大帐内，谭举正在喝茶，他刚才蜀州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带来了很多重要情报，二十天前，雍京投降后，谭举作为皇甫无晋特使赶赴蜀州，他并不是去探查情报，而是拜访几个重要的郡县官员，了解民意。
“谭先生一路辛苦了！”皇甫无晋笑着走进大帐。
谭举连忙躬身施礼，“卑职参见殿下！”
“谭先生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
谭举坐了下来，也不等皇甫无晋开口问他，他便笑道：“殿下以势取雍京，换得申太后的投降，足见英明。”
“你是说申太后的旨意在蜀州有效果了？”皇甫无晋微微一笑问道。
“正是如此！”
谭举兴奋道：“卑职拜访了蜀郡、眉山郡、资阳郡和新城郡，郡县官员们都表示接受太后旨意，承认洛京为大宁朝廷。”
“你能肯定他们是真心支持？”皇甫无晋又笑问。
“属下能肯定！”
谭举言辞凿凿道：“属下也担心郡县高官们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便又去悄悄问了他们的幕僚下属，他们确实都不再支持申国舅，据卑职在民间调查，申国舅并没有自立之心，而且人心思定，谁都不愿内战，在成都府的茶馆内，偶然有人说申国舅想自立为帝，便立刻遭到其他茶客群起驳斥，大有怒起声讨之意，可见民众并不支持他自立。”
皇甫无晋点点头，尽管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谭举能证实他的推断，还是让他十分欣慰，此时他深深体会到了正统的重要性，申济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倒行逆施，最后被天下人唾弃，军心溃败，他本人也被自己手下所杀。
尽管他最后对申太后做出了足够的让步，但他却换来了申太后的承认和对雍京王朝的自我解散，这对收复蜀州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殿下，还有一事，好像申国舅已经不在成都府了。”
皇甫无晋微微一怔，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隐鼓声，一名亲兵奔进大帐禀报：“殿下，蜀州有大军来了。”
皇甫无晋快步走出大帐，迅速登上高台，向远方眺望，果然，他看见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向南郑城方向开来，相距约十里。
“殿下，营门外有一人来下书，说是申国舅所派。”
“带他进来！”
片刻，亲兵带一人走了过来，是一名中年男子，皇甫无晋一眼便认出来了，是申国舅的堂弟申渊。
申渊是第一批从雍京逃走的大臣，逃到了蜀州投靠申国舅，他颇得申国舅的重用，是专程前来下书。
他上前深施一礼，不卑不亢道：“申渊参见摄政王殿下！”
皇甫无晋不露声色问：“申大人有何事来见我？”
“申相国想和殿下面谈，商量解决蜀州之道，不知殿下可否有这个诚意？”
皇甫无晋倒有几分兴趣了，申国舅居然要和他面谈？
“不知在哪里谈？以什么形式？”
申渊躬身道：“申相国说，为表示我们的诚意，人数、地点和方式都由殿下来决定。”
皇甫无晋点点头，他沉思片刻便道：“这样吧！双方各出三人，随从不超过二十人，地点就在褒水之上，时间在明天午时正。”
……
双方约定好了时间地点，皇甫无晋随即下令撤军十里，在沉重的鼓声中，三十万楚军缓缓后撤了。
次日中午，皇甫无晋带着谭举和周延保二人，另外还有二十名亲兵跟随，他们乘坐一条五百石的座船，按照约定，又有一条扁舟跟随。
张颜年又率五万骑兵在三里外跟随，这是双方约定好的后援距离，如果有事，可随身冲上援救。
这时，申国舅的座船也缓缓驶来，他也是五百石的座船，也有一艘扁舟跟随，两船相距五里，两艘扁舟上分别驶上前，舟上的军士各自上了对方的座船，检查跟随人数。
随着红旗挥动，两艘缓缓驶近了，申国舅站在船头上，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对方的船只，在他身旁是申渊和邵景文，这时，申国舅微微叹了口气，回头对邵景文道：“景文，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不会勉强你，以你的才华，留在洛京，至少是一方诸侯，将来还可能拜相，你还是留下吧！”
邵景文摇了摇头，“我邵景文自从十年前发誓效忠相国，就没有想过再背叛相国，大丈夫一诺千金，岂能因为贪图富贵而变心？”
申国舅点了点头，他不过是在试探邵景文，邵景文手握十万大军，一旦谈判失败，邵景文就将面临一个抉择，他何去何从，这关系到他申国舅的生死，还好，邵景文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相国，我们上去吧！”申渊见对面船上红旗挥动，便提醒申国舅。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申国舅微微捋须一笑，船只缓缓前行，很快便和对方船只交错，船板搭上，皇甫无晋带着手下已经等候多时，他抱拳笑道：“相国风采依旧，民望卓著，让无晋深为敬佩！”
申国舅笑着走过船板，他也拱手回礼道：“殿下却从前完全不同了，已是人中龙凤，天下归心，申溱只能仰视。”
皇甫无晋又对邵景文微微点头致意，随即一摆手，“相国过奖，请进舱吧！”
“请！”
双方的随从留在舱外，他们六人走进了船舱，船舱早已简单布置，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别无他物，连茶也没有，申国舅和皇甫无晋两人落座，随同站在他们身后。
各有两名亲兵进来放茶杯倒茶，尽管客气，但在细节上双方都非常谨慎，一丝不苟。
皇甫无晋先欠身道：“相国不愿和申济同流合污，洁身自好，让无晋深为佩服。”
申国舅点了点头，有些伤感道：“申济毕竟是我兄弟，虽然道不同，但我还是恳求殿下能把他的尸首给我。”
“尸首我已经给了太后，她已安葬了他。”
申国舅沉吟一下，这样也好，他又问：“太后和我外甥如何？”
“他们都将长住华清宫，身份尊贵，我无意伤害他们。”
申国舅叹了一口气，“很多事情都是因一念而改变，如果太后不那么迷恋权势，但凡能听我之劝，现在应该是划江而治，至少十年之内，你我不会碰面，殿下，当初如果雍京和你结盟，而不是和齐王结盟，你觉得自己会是北上还是西进。”
皇甫无晋摇了摇头，“我明白相国的意思，但我可以坦率告诉相国，自从我拿下白沙岛，我准备攻打齐州了，就算和雍京结盟，最多一年后我还是攻打齐州，不可能像相国所说，划江十年。”
申国舅苦笑了一声，“算了，说也无济于事，不提了。”
他又凝视着皇甫无晋，缓缓道：“我申溱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知道民为本，知道不可逆天而行，尽管我占有蜀州天险，但民心已经不附，我也不想因为我的一己私心造成千万民众的苦痛，我想问殿下，假如我投降殿下，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
这个问题皇甫无晋考虑过，他微微一笑便道：“洛京是实行政事堂制度，七相共治，如果申国舅愿意投降，我可以扩大政事堂为九相，申相国和白明凯加入，至于职务，依然是户部尚书，申相国愿意吗？”
申国舅愣住了，他没想到皇甫无晋还会这样重视他，半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瞒殿下，我原本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我申氏去海外建国，在吕宋岛，我在那里已经苦心经营三年，海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城镇，并修建了码头，人口已有六千余人，都是沿海的渔民，我申氏族人已有不少过去了，如果殿下能恩准，我还是想去海外创立自己的国度，蜀州的军队我会留下，不带走一兵一卒，我自己在九真郡募有数千私兵，我会带他们去开拓疆土，我向殿下保证，我的国度将永附大宁王朝！”
皇甫无晋背着手在船舱内走了几步，他走到船舱前，凝视着远方山峦，汉水如一条玉带般蜿蜒在崇山峻岭之中，他内心有些矛盾，作为一个统治者，像申国舅这样的人杰是不应该轻易放出去，将来他的子孙强大，很可能会反攻大陆，但作为一个有心胸有抱负的君主，是不能仅仅局限于自己和子孙的皇位，自己应该有更宽广的视野，应该鼓励更多的汉人去海外创业，甚至去创立自己的国家，他知道天地有多宽，他更知道，茫茫的大洋彼岸，有着多么肥沃而辽阔的土地。
沉思良久，他慢慢走回座位，坐了下来，申国舅一样紧张，皇甫无晋已经抓捕了他的儿子，扣押了他的商行，还可能会放他走吧！他能相信自己将来不会进攻大陆吗？他心中忐忑不安，他已经没有后路了，话已说破，皇甫无晋不可能再让他在大宁朝廷为相，如果皇甫无晋不答应，那就意味着谈判破裂。
“申相国知道吗？在吕宋岛的南方是南洋群岛，而在南洋群岛更南方，有一块一望无垠的大陆，甚至比我们大宁王朝的国土还要辽阔，如果相国再向西，越过茫茫的大洋，你还会看到一块更加辽阔的土地，是我们大宁王朝的数倍，那里土地肥沃，只有稀疏的土著，我希望申相国能像我一样，把眼光放到千万里之外。”
说完，皇甫无晋站起身，向申国舅伸出手，这是平辈的执手之礼，申国舅明白了，热泪在他眼眶中滚动，他深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皇甫无晋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道：“几年之后，我会亲自来觐见陛下！”
皇甫无晋又向邵景文望去，邵景文默默地向申国舅身边靠近一步，皇甫无晋向他一拱手，“邵兄，自己保重了！”
“保重，陛下！”邵景文的眼睛也有些红了。
皇甫无晋眼中发酸，他强颜一笑，“你们走吧！去南海郡出发，我会放了申祁武和新龙商行，祝你们一路顺风！”
申国舅向皇甫无晋深深施一礼，便转身而去，这一去，便再也不回头。
……
两个月之后，申国舅抵达了南海郡番禹县，几百艘大船已经准备就绪，包括武器、药品、帐篷、种子、农具、工具、火油、石炭等等各种物资都已经满载船上，皇甫无晋送他们二十门火炮和一千支燧发枪以及大量弹药，让他们去征服当地土著。
和他同行的，还有三千余名自愿去海外的水手和他们的家人，有上万人之众。
“父亲，时辰到了，上船吧！”申祁武轻轻催促父亲。
申国舅慢慢跪下，打开一张手绢，将一捧泥土放进手绢中，包好，贴身放入自己怀中，他向故乡方向深深磕了三个头，泪水禁不住滚落出来。
“我们走吧！去建立申国。”
申国舅站起身，和儿子最后走上了大船，船弦边，申国舅向给他送行的谭举和南海郡的官员们挥手告别，向他的故乡楚州告别，大船升帆起航，数百艘大船越走越远，变成了一群小黑点，渐渐消失在大海的尽头。
……
就在申国舅率领族人去吕宋岛开疆建国的同时，一支由五百艘战船组成的远征舰队，满载着一万五千名琉球国战士，也向北方进发了，他们的目标是日本国的九州岛，这是陈家在准备了近一年后，终于开始了他们的远征之战。
旗舰之上，陈瑛恢复了她的女战士装扮，头绳扎在头顶，像盔缨似地高高飘洒在头上，内穿一身黑色的鲨鱼皮紧身服，外穿一件紧身的黄金鳞甲，两条腿长而笔直，两条黑亮修长的手臂裸露在外，在阳光下闪烁健康的光泽，手中握一把横刀，后背一副弓箭，眼睛依旧明亮，但此时却多了一丝伤感。
她站在船舷边默默凝视着西方，在遥远大陆，有让她刻骨铭心的爱人，她父亲陈安邦慢慢走到她身旁，他理解女儿的心思，他望着西方微微笑道：“拿下九州岛后，我会进京去朝觐他，他答应过我，将纳琉球国的公主为妃。”
陈瑛没有说话，她依然凝视着西方，但她伤感的眼中却又燃起了一簇希望之火。
人生正是有了希望，才会变得美好。
……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