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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一起撸团子！
作者：云弎
内容简介
 【文案】 聂珑穿书后没事撸撸团子，无意间培养出了大批精英团子。 古代版科学家：做最好的东西给先生！ 战神大将军：什么时候先生也能夸夸我？ 冷面法学家：愿先生所到之处永无黑暗。 笑面外交家：努力抱住娘娘大腿！ 原书里的小男主：爹，先生说了造反不好的！ 团子们陆续赶来中 天天喝醋喝爆炸的（重生反派）皇上：来人，把小兔崽子们都扔出去一锅煮了！ 本文又名《穿书后我在皇宫开园撸崽子》、《重生后全天下的小崽子都来跟朕抢皇后》 注： 1、想看剧情从头看，想看团子从v后看。 2、甜宠文、逻辑死，女主前后同一个人。 3、穿书架空历史，不是正统古言，拒绝考据。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 爽文 主角：聂珑 ┃ 配角：重生反(碉)派(堡)皇帝，精(沙)英(雕)团子们 ┃ 其它：宫廷侯爵、情有独钟 作品简评： 幼儿园教师聂珑穿越到一本书里，成为书里反派皇帝的早逝皇后。她在皇宫里开了间幼儿园，没事就撸撸团子，日子过得惬意悠然。反派皇帝重生后本想和心爱的皇后谈谈恋爱，不料，全天下的小崽子都来跟他抢皇后！聂珑将小团子们一个个培养成才，古代版科学家、战神大将军、外交家、法学家就连书里的小男主都叛变了，一口一个先生！本文文笔流畅，诙谐有趣，风格欢脱，极具画面感，适合闲来无事翻阅，或累了一天读上一读，或许能让您会心一笑，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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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启元三十年（冬）。
寒风凛冽，万物萧瑟，刺骨的冷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京城罕见地接连落了十来日大雪。
皇宫内外行人都行色匆匆，尤其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脸色紧绷带着不正常的苍白，平日里闲时还能私下八卦唠叨几句，但如今都绷紧了皮子，祈祷他们头顶上的天虚惊一场，平安无事。
这个天不是老天爷，是大宣国的皇帝陛下，是全天下百姓的天！
这一场大雪不仅压垮了城外平民百姓不牢固的房屋，同样压在了朝野上下文武百官走夫贩卒的心里。
他们伟大英明的皇帝陛下连日轴转处理雪灾，好几日没睡好觉，若照着以往陛下正值壮年，高大英武的身体，是万万不会出事的。
然而谁也没料到，平日威势极重极得百官和百姓爱重尊敬的陛下竟然悄无声息突然病倒了。
这一场病来势汹汹，比外面落着的雪还令人忧心。
启元帝自年少登基便励精图治，为着朝野天下劳心劳力，文武百官黎明百姓谁人不对他尊敬有加，敬之爱之？
自启元帝登基几十年来，功绩不知凡几，天下太平安康，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连着上天也施了恩德，风调雨顺的，百姓都说正是因为当今天子乃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真龙天子方才如有天助。
只可惜的是当今陛下自先皇后去后，至今后宫空悬，无论是嫔妃还是继皇后都无一人。
满朝上下操碎了心，忧心陛下孤苦一人，他们倒也不说传承的事，诺大的皇室宗亲自是不缺皇家血脉。
而英明的皇帝陛下早有先见之明挑了一宗室，安亲王一脉的嫡次子放到身边教养，俨然是当成接班人培养了。
只是众臣们不忍陛下平日辛苦，身边没个解语花的，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现如今想这些已是无用，陛下昏迷多日生死不知，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扰了谁。
“安公公，陛下醒了吗？”
年有五十的老太监操碎了心，自小看着陛下长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安公公看着皇上比亲弟弟还亲，他这几日愁白了头发，都要抓秃了。
如果老天开眼，将他这条没用的老命收去了也好，换让陛下平安醒来。
他眉头的褶子印很深，往日里打理得发光的银白色拂尘似乎也落了灰，黯淡无光。
“大臣们可还在等着？”
“是，跪在地上磕头呢，奴才瞧着几个年纪大的大人们都快撑不住了，奴才人小地位轻，也劝不动，安公公您可得劝着些，别等陛下醒了，满朝上下都病了无人可用怎么是好？”
安公公闻言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人老了老了，经不起打击，陛下您可得争点气！
寒冷的雪花随着殿外人的走进，隐隐约约飘进了一些，即使殿内炭火不断，一些跪在最前头年纪大了头发花白的老臣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安公公哎哟一声，忙关上了大门，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将热乎乎的姜汤送上。
“各位大人们这是何苦呢？如今陛下病着，最是需要你们这些朝野栋梁主持大局的时候，再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可如何是好？”
“老奴知道大人们的好心，只要心诚，满天神佛，老天爷是会庇佑咱们陛下的，都放下心儿，早点回去，别跪在这里，陛下知道了得多心疼？”
安公公挨个儿的将这些朝廷中梁砥柱扶起来，旁边的小太监再奉上热乎乎的姜汤。
若说皇上刚刚登基的那几年朝堂上还四分五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但自从陛下当政后，一面儿铁血手腕清理朝堂，另一面儿又广纳贤才善施政策。
直至如今的朝堂已经是皇上的一言之堂，手握实权的官员不是祖传的保皇派就是被皇帝一手扶持起来的有才之士，也因此朝堂上下分外和谐，纵使有那么几只蚂蚱也安安分分的，不敢蹦跶。
和启元帝差不多年纪，科举被他一路提拔上来，现如今四十来岁已经操劳得两鬓发白的内阁大臣王良眼睛发红，坐在靠背椅上。
“安公公，您也别说好话骗我们，老实告诉我等，陛下到底如何了？”
“在座的几位大人都是跟着陛下一路走来的，咱们一心只盼着陛下万岁万万岁，您不透露个风声是要急死个人？若万一有个什么的……”
“是啊，安公公，陛下无缘无故整整昏迷了快七天，连云游回来的天云大师都说了，陛下若是七天不醒，怕是魂归天外……”
“我等自是不信那和尚胡言乱语，但现在……”
几个大臣围着老公公，吵闹一团。
“肃静。各位稍安勿躁，切勿乱了手脚。安公公，你且安排好皇宫内务，照顾好陛下，旁的无需管。”
一道清雅如玉的声音响起，急得团团转的众臣顿时安静了下，纷纷看向最上首那位温润儒雅的中年男子。
明明也是年近半百的年纪，却依然风华犹在，正是年轻时候的京城第一公子，也是当今陛下的嫡亲大舅哥。
聂珏道：“至于我等也不可慌乱，以免给小人作乱的机会。王大人和李将军务必安排好京城协防，将西大营的军队调进成来，与大内侍卫内外合一，以防突发情况。”
儒雅男子游刃有余地安排好事务，紧张一团的众官员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有条不紊起来。
只边上一紫袍青年男子目光微暗，袖中拳头紧握。
——
翌日下午申时，漫天大雪伴着冰雹，天色沉得仿佛能塌下来，站在屋外冷意能刮进人的骨缝里。
街上无一行人，百官众臣聚在议事殿。
据云天大师所说，皇上能不能熬过来看今天下午了，也幸好陛下安排好了继承人，安世子是个聪慧端方的，定能不负陛下所望。
又有聂国公聂大人在一旁看着，朝野上下还算安稳，未出乱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议事殿安静得吓人。
——
“皇上——驾崩！”
紧张不安的气氛中，太监尖利悲怆的声音骤然响起，许多人一个不防腿软滑倒在地。
——
殿门大开，呼呼的寒风吹进大殿内，雪落了一地。
呼啦啦的人群往外涌去，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排好站立。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雪还在下，殿外满地伏跪的大臣，不到片刻各个成了雪人，不知是冻得还是哭得，全都瑟瑟发抖，像一群失去了头领，挣扎在冰天雪地中的崽子。
平日里满腹经纶，官威甚重，仪表堂堂的臣子们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眼泪落在脸上立马冻为碎冰。
这一日，天塌了。
朝野上下晕的晕病的病，京师上下戒严，风雨欲来。
翌日，京城内的各寺庙宫观的钟声如敲进人心，一下一下敲了三万下，敲得人心散碎。
京城一片惨白。
聂国公府也紧跟着挂出了白帆，闭门不出。
两鬓花白的老太太独自坐在屋内发着痴，边上靠着把雕花拐杖。
她一听这钟声，身体轻轻颤了颤，思及早逝没福气的女儿，浑浊的双眼染上泪意。
“天家儿，天家婿，走好啊！”苍老干哑的声音不知是叹息还是缅怀。
年纪大了老太太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发抖，任由泪水流满苍老的脸庞，手上沉香佛珠赚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念的佛家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
——
“《史记&#183;启元帝》：启元三十年冬（十二月二十九日申时），帝崩于乾坤宫，享年四十六年。”
“《启元野史》：千古大帝启元帝一生沉迷权势，缘何到死身边都无一红颜？位高权重却孤苦一生？传闻启元帝有一元后……”
“后世八卦论坛：论古往今来最优秀的男子启元大帝为何到死的都是处男？”
“这样的男人不知道会爱上谁啊，江山与美人会选谁？只要想想少女心就要炸裂了！”
“楼上的，启元帝同人小说欢迎入坑……”
“噫，这次女主穿成谁鸭？不会又是被穿烂了的皇后吧？”
“同人作者们还是放过我家皇帝陛下吧，抱走我男神不约，我男神才不会爱上什么妖艳贱货！”
……
——
聂国公府一片喜气洋洋，红灯笼挂得满府都是，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
后院里朝向最好的一座院子里，花团锦簇，装修摆设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这明显是国公府里最宠爱的贵女闺房。
聂珑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周围吵吵闹闹的，分外扰人，以为午休时孩子们又调皮来闹她了，她懒得睁开眼睛，随意挥了挥手，嗓音慵懒轻斥道：“都乖点，别吵！”
“小姐，您醒啦？”
一道陌生惊喜地中年女子声音传进耳朵里，聂珑眼皮子一跳，睁开了眼睛。
中年妇女身着深兰色细棉长衣，面色和蔼慈爱，她移开视线往边上一扫，愣住了。
不仅仅是这妇人陌生，连屋子的摆设，和几个十来岁的年轻姑娘也让她感到陌生。
这类似于电视剧里古香古色的场景不是她闲来午后做的一个梦？
妇人不给她机会，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好，忙拿起一块带着药香的清帕在她鼻下晃过，聂珑顿时精神一震。
于嬷嬷连忙喊了边上忙活的几个小丫头，“快快快，小姐这会儿有精神了，去喊喜娘来，再通知夫人和芸娘子，天色不早了，也该上妆了。”

第2章
不多时，一位华衣貌美妇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还呼啦啦带了一圈儿人。
居于夫人右手边的中年女子，见到聂珑眼前一亮。
妇人走到聂珑旁边，拉着她的手道：“宝儿，身子感觉如何？可有不适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娘也舍不得你，人都说一进宫门深似海，嫁进去了后，娘要想再见你一面也不容易，也还好，当今陛下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登基以来又后宫空悬，你这一进去就是皇后，也无人敢欺你。”
聂珑已经怔愣在原处。
她一只手任由妇人拉着，微微垂下头，旁人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实则聂珑的满腹心神已经不知飞往何处了。
从见到这妇人起，脑海里忽然席卷来一大片的记忆，这么一股庞大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冲撞安家，聂珑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妇人见她脸色苍白，又忧心忡忡，伸了只手用手背在她额头碰了碰，所幸并无发烧迹象，她松了口气又转头吩咐嬷嬷：“华姑姑，你赶紧去拿颗清心丸来，给姐儿服用。”
聂珑还在消化这些匪夷所思的记忆，任由她们动作，聂珑的奶娘于嬷嬷接过药丸，又倒了杯水，伺候着小姐服下。
在这之后那叫芸娘子的中年女子站在一旁，从旁指点另一位老夫人帮着聂珑梳妆贴面挽发琯发。
之所以叫那女子中年女子，是这女子已是徐娘半老年纪，却梳着闺阁少女家的头发，瞧着竟也丝毫不违和，且她妆容精致淡雅，对妆容打扮颇有见地。
那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在她指点下，手指灵活地给聂珑傅面，完了之后再在两腮处擦上胭脂，手指轻轻匀开。
芸娘子指点道：“重了重了，再擦掉点色儿，可以敷粉了，咱珑姐儿皮肤水灵白皙，弄轻薄些便可。”
上了个飞霞妆，再之后又是描眉又是贴花钿，聂珑就坐在原处任他们摆弄，许是平日珑姐儿便是这样的性子，又临出嫁难免多几分惆怅，倒无人怀疑什么。
那动手的老夫人是杨伯侯府的老侯爷的夫人，五角俱全是个福气顶好的十全老太太，芸娘子虽一手化妆功夫好，但她既未嫁人膝下也无子女，在大喜日子自然不能给新娘上妆，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京城这片儿的贵女们出嫁惯爱请她上门帮着指点妆容，比常人化的要漂亮许多。
如今多的是盲婚哑嫁，门当户对的，双方父母点头了，再请官媒走一趟，若是两家都同意了，交换庚帖信物，便可婚嫁。
可谁不想打一见面就让夫君喜欢上自己？
芸娘子一手化妆术出神入化，眼光毒辣，能轻易将三分颜色打扮成八九分，若有八分颜色又可化成十分国色。
又若像聂国公府珑姐儿这般国色天香的娇美人，只瞧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丫鬟婆子们就知道了。
杨老夫人递了口脂片儿，“珑姐儿抿抿口唇便可。”
聂珑下意识接过，对着模糊的黄铜镜子，朱赤色的口脂片儿放在两片唇之间，轻轻抿了抿，再放开。
朱赤色的口脂印在樱桃唇上，中间晕开殷红的色彩，正如了那句“朱唇一点桃花殷。”
铜镜里的人儿影影绰绰，瞧不真切，但越是这样朦胧，越是神秘引人向往。
佳人坐在铜镜前，身姿笔挺纤细，印在铜镜里的轮廓柔和娇美，如同那画中娇，端的是姿色天然，端丽冠绝。
聂珑看得眼睛发直，原来她穿了古装是这般模样？
脑海里两份不同记忆不同人生的经历相互交织，相似的面容相貌，聂珑有一瞬间的恍惚。
究竟是现代世界里做着平淡简单的幼儿教师是真的她，还是古代世界里的闺阁贵女，即将嫁入宫廷成为全国最尊贵的女人才是她？
哪个是黄粱一梦？
她头发披散，尚未绾发，已是极美，芸娘子是个好颜色的，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唤了杨老夫给新嫁娘子梳头绾发。
杨老夫人乐呵呵一笑，拿着木梳，捧了散落及腰的长发，满脸惊叹，“珑姐儿这头长发长得极好，养得也好，老身从未见过这般柔顺黑亮的头发，似这般颜色，也只有天家人才有福气娶着了。”
芸娘子连连点头，聂珑亲娘聂夫人更是笑得牙不见眼，眼里全是疼爱和骄傲。
老夫人将头发收拢在一边，一手捧着，一手拿着梳子梳，嘴里念念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一头长发挽起，聂夫人亲自打开首饰盒，为女儿插上发簪，这还不算完，旁边丫鬟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个重达五公斤的九龙九凤凤冠，另一边又捧着身绣着百鸟朝凤云纹的大红色嫁衣。
等聂珑被丫鬟婆子们带进去里间倒腾了一番，再出来时已初见尊贵无匹，绝代风华的国母风范。
除了扶着聂珑出来的聂夫人这个亲娘，其余众人不由得弯了弯腰，不敢多看。
老夫人笑道：“娘娘日后自是福气无边，老身今日有幸为娘娘梳妆，倒是沾了娘娘福气了。”
这番折腾后，已是过去了两个时辰，天色大亮。
隐隐约约的炮竹声传进后院，一路清晰。
不多时，敲锣打鼓声也逐渐响起，喜娘一脚踏进来，掐着腰捏着帕子满脸喜色，“哎呦喂，娘娘可是弄好了？宫里的接亲队伍来了！”
“此时出了午门，再转两条街便到咱这儿了，打头儿的太监公公叫咱准备好了，别耽误了吉时。”
“大哥儿呢？快让大哥儿准备好，娘娘出门少不得他背着上花轿。”
聂夫人站出来，嘴里也噙着抹笑，“晓得了，您先等着，一会儿时辰到了珏哥儿便来，不会耽误时辰。”
其他人见状也知道母女俩是要说些体己话了，都纷纷有眼色地退开。
聂夫人美丽依旧的脸立马落下泪花，连忙拿起帕子拭泪，嗓音依稀带着点不舍的哭腔。
聂珑乖巧地偎依在她怀里，任由这位“娘亲”发泄一腔母爱。
“宝儿，娘的宝儿啊，今日嫁进宫里日后要想出趟门子也不容易，若是想娘亲了尽可让人传了旨意，娘亲去宫里看你。”
她双手紧紧拉着女儿手，殷殷嘱咐道：“虽说陛下忙着前朝，后宫至今无人，你嫁过去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皇家到底是皇家，日后若是陛下后宫添了人，你也别伤心别慌了手脚，谁也越不过你去，娘亲瞧着陛下性子是个好的，若你不犯错，该是不会宠妾灭妻的。”
聂夫人见女儿懵懵懂懂的样子，更加忧心。
“咱们家在皇家面前算不得什么，可是若你受了什么委屈也别忍着，写信回来告诉爹爹娘亲，你大哥如今也进了官场，日后也是你的一份助力。”
说到这里妇人十分懊恼惆怅，叹息道：“若不是……若不是当年你祖父糊涂，如今又怎么会叫你嫁进了宫里……你表哥……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莫要说这些了，叫陛下听见也不好。”
她将一份名单票据递过去，塞女儿怀里。
“宝儿，你且安心进宫，你爹爹在宫里给你安排了人手，要什么尽管使唤就成。”
……
聂珑被蒙上了红盖头，身上带着松木清香的男人蹲下来将她背起，男人背脊挺拔身量高大，有些清瘦，稍稍硌人骨，聂珑难得起了一丝好奇心。
她试探道：“大哥……”
男人轻轻应了一声，“宝儿乖。”
“我与陛下从小一块儿长大，他答应了我要好好照顾你，宝儿放心，大哥永远在。”
温润的嗓音说话声不疾不徐如同温热的清泉，一点一点地流淌在心间，自带安抚人心的魔力。
聂珑不知哪根脑神经被拨动了下，抑住攀在男人脖子上轻颤的双手，一时间脑内两股记忆融为一体，这一刻聂珑彻底成了聂珑，聂国公府嫡系行二的娇小姐。
为表爱重珍贵之意，聂国公给女儿娶名字时随了兄弟辈排玉字，取名珑，“珑”字意为珍贵宝玉，及笄后便因此取了字“宝玉”，小名宝儿。
聂珑上头一个大哥，聂珏，也是身下正背着她出嫁的男子，
还有个现年七岁的幼弟，名聂琥，那小家伙舍不得姐姐出嫁，以为阿姐要被人抢走了，任旁人如何解释也不听，坚定认为有坏人要抢他姐姐，昨晚哭闹了大半宿，如今睡着还没起来。
聂珑思及记忆里温润可靠的大哥，以及这份沉甸甸的爱妹之心，缓缓启唇轻声道：“谢谢……大哥。”
“嗯，乖。”
聂珏背着妹妹，脚步走得很慢，从后院到前门的路似乎很短，可再慢也到了尽头。
垮了火盆儿踢了轿，在即将把背上的人儿放进花轿时。
突然，一道男童哭声响起——
“哇……姐姐，阿姐！坏人要抢走姐姐了，大哥你快背着阿姐跑啊！”
聂珏：……
聂珑：……
男孩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丫鬟婆子怎么也拦不住，跑得气喘吁吁的。
聂琥一把抱住大哥的大腿，险些将兄长姐姐二人给撞摔了。
男孩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抹在青竹般儒雅的男人身上，仰着头，葡萄似的水灵大眼里还含着泡泪花要掉不掉的。
聂珑被男人背着，盖头下的眼睛正好和仰头看她的男孩撞上，聂珑眨了眨眼睛，男孩含着泪嘴巴张得大大的，傻愣愣惊叹，“阿，阿姐好漂亮啊！”

第3章
启元六年（春），帝后大婚。
正值初春二月末，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这一年的二月二十八日是个好日子。
当今启元皇帝年少登基至今六载，朝局逐渐稳定，天下有欣欣向荣之征兆，又兼之皇帝终于松了口要立皇后，上至朝廷官员，下至黎民百姓无不欢呼万岁，普天同庆。
若是来年还能多个小太子小公主那便再好不过了。
春色微暖，似是天色也应了这好事，前几日还阴雨蒙蒙，今儿个便是个大晴天，春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京城一片欢腾欣舞，家家户户在贴上了红色喜联，若没有的，也会挂上块红布以向帝后表示敬意同乐。
聂国公府门前，仪仗队和击鼓乐队等在门前，被派出来为代表的礼部官员几经请催才将新娘催出来。
聂珑坐在花轿里，红盖头盖住脸看不见身旁人的样子，入目一片暗红，因喜娘和嬷嬷在边上看着，她也不好随意乱动。
只听得男孩儿被人强制性抱走，还不服气地哼哼唧唧喊着要姐姐。
先前背着她的，那位她温润如玉的嫡亲大哥此时正不疾不徐轻轻缓缓地往走回，踏在地上的脚步声也如他本人一样，力道速度均匀和缓，听着都叫人舒心。
聂府一众家眷站在门口送嫁，聂夫人捏着帕子直掉眼泪，聂琥由奶娘抱着，捂住他的小嘴巴，不让他捣鬼，旁人见了也只是应景地笑上一句姐弟赤子之心，感情和睦。
聂国公站在妻子身侧，目送女儿上了那八台大轿，眼眶微微红。
来迎亲的仪仗队和主事的官员们远远的将轿子围在最中间，又有御林军在一旁护着，众人几乎看不见里头了。
聂珏生得清瘦高挑，只看见半抬起的轿子顶，目光深邃。
帝后大婚，举国盛事，十里红妆。
自先帝逝世后，京城已经多年不曾有过如此热闹的喜事了，便是当今皇帝登基那会儿也不如现在场面大。
那会儿一切从简，彼时先皇中晚年昏聩，举朝上下四面都是窟窿，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了，根本不给匆匆登基的少年皇帝缓一口气儿的机会。
启元帝登基后便日夜忙碌于这些政事，哪有时间办什么典礼？
因此礼部那些个毫无用武之地的官员们，也因着这难得的大喜事，纷纷摩拳擦掌大展身手，恨不得将这次帝后婚礼办得精心再精心，规格一再提到最高。
若不是皇帝不喜铺张浪费，或许今次的帝后婚礼还能更加盛大，比如再沿路撒点花瓣铜板什么的，也叫未来皇后开心开心，与皇上琴瑟和鸣，早日诞下储君。
回宫仪仗队行进路上皆铺上了红毯，街道两旁有御林军护卫。
仪仗队打头，前后两边还有击鼓乐队敲锣打鼓，执事官见着时辰差不多了，挥了挥手势，正要喊什么，那边有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
“且慢——！皇上亲迎，皇上亲迎！”
果然，不大会儿，有太监唱到：“皇上驾到！”
一瞬间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数量众多的御林军涌上来，与原来维护秩序的御林军们混在一起，训练有素地分散排开来。
围观的百姓们均被震慑，齐齐跪倒在原地，不敢抬头窥视天颜。
因仪仗队隔着距离稍远，又有御林军围着，聂府众人看不见，消息也慢了半拍，这会儿还在奇怪为何还不起轿，不怕误了时辰？
聂夫人都急得捏住了帕子，画得细细的柳叶眉纠成一团。
这时，聂府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匆匆用袖口抹了把汗，喘着气儿道：“陛下，陛下亲自来迎亲了！”
众人大惊！
自古来也没皇帝娶亲亲迎的道理啊，寻常后妃一台轿子从皇宫侧门抬进去了事，便是身为国母的皇后也是进了宫后，方才能见到皇帝，再行夫妻之礼。
不管如何，还是迎驾最为重要，聂盛先反应过来，安排好家眷，带着夫人长子跪在一旁等待御驾，连小小一团的聂琥也知道来了厉害的人不敢再乱动。
御林军将整条街道隔开了，明黄色的皇帝仪仗队畅通无阻来到聂府面前，停在新娘子所在的大红色轿前。
明黄色的御辇上，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掀开布帘，年轻英俊威严，身穿大红色喜袍的男子从里头出来。
这人大红色外袍里面还露出一截明黄色的龙袍，聂盛跪在地上看到那片衣角的时候，只觉得眼皮子直跳，堂堂皇帝这是做什么打扮？
“聂爱卿平身，今日你我只论翁婿关系，不谈其他，无需多礼，聂夫人也是。”
年轻的皇上声音温和，言语之间虽平淡却平添几分亲近，如同一般的女婿那样对老丈人客气有礼，连自称都换成“我”，聂盛愣了下，略微弯腰连忙拱手称不敢。
皇上倒也不勉强，在世人心中皇权根深蒂固，他若是再客气，恐怕要吓坏了老丈人。
眼睛在众人脸上一一略过，年轻的皇上眼里闪过一丝恍惚，原来……是真的回来了？
此时聂夫人尚且年轻，脸庞未见皱纹，头发乌黑如墨不见半点白丝，和小佛堂里念经的老太太全然不同。
聂盛也正值盛年，虽微微发福，但红光满面精神头极好，不是后来那个死倔的臭脾气老头。
而他的好友，褚稷将目光落在温润儒雅的男子身上，眼里带了丝笑意和亲切，他昏迷七天，却不知为何魂魄离体无法归位。
云天大师断定了他若七日不醒，必将再醒不过来，一语料中，那七日里，褚稷将京城内外上下逛了一遍。
去过聂府，去过街头小巷，也在皇宫大院各宫转悠过，旁人瞧不见他，他却见着了众生百态。
见到了他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当他伴读，再到他登基后随着他一步步高升的亦臣亦友的左右手冷静理智地为他安排好后事。
褚稷微微一笑，他并不介意聂珏在他快死了的时候，不见半丝着急悲切，还能理智地安排好一切，只因他了解这个男人，也知道他有心结，怨他没有护好……
思及此，他不自在地僵在原地，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不想错过他们的婚礼，想见她，但此时…更多的是近情，情更怯。
佛家总说“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想来是很有些道理的。
年轻的皇帝目光悠远，落在那顶大红色的八抬大轿。
聂珑坐在花轿里面，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下，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都停了，她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什么皇上来了的话。
于嬷嬷按住了她，“小姐先别动，咱们新嫁娘子上了花轿除非到了夫家，否则可不能半途下轿，这不吉利，老奴先去看看，您且安心等着。”
聂珑微微点头。
过了会儿后，嬷嬷从后面摸过来，悄悄地在聂珑耳边道：“姐儿，陛下来了！陛下亲自来迎您回宫！”
于嬷嬷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悦和骄傲，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自古以来，就没哪个皇帝大婚当日亲自出门子将皇后迎回来，这下可好了，他们家小姐这么大的排面，日后进了宫，谁不高看一眼？即使以后皇上纳了妃子，也没今日小姐的殊荣！
于嬷嬷是真心为自家小姐感到高兴，聂珑是她奶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只可惜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她能送嫁小姐一程，却不能随着小姐陪嫁进宫里去。
聂珑指尖轻轻一抖，盖头下的脸并不像嬷嬷那般喜出望外，她疑惑地蹙眉思索。
聂珏是当今皇上的伴读，二人关系亦君亦臣亦友，连带着连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也对皇上不算陌生。
当今皇上，褚稷，字万生，十六岁登基至今勤于政务日日不缀，按现代的话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眼里除了政务没别的了。
这样的人聂珑相信他在大婚之日很可能还泡在御书房里批改奏折，又怎会做出有违传统之事，特意浪费时间出来接她这个没见过面的皇后？
聂府外，皇帝不知道被他正看着想着的女人已经将他猜得透透的，他略微迟疑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豁然开朗，对随身太监道：“去将馒头牵来，朕今日要骑着马迎皇后回宫！”
太监略微犹豫，想要劝说，哪有皇帝在外头骑马招摇过市的？今日亲自迎出来已是过了，但见皇上兴致勃勃的神色和不容置疑的样子，此时还是个面白无须的清秀小太监安公公咽下了嘴里的话。
转头对着一旁的侍卫挥手，那侍卫下去，没多久就牵来了一匹通体赤红色的汗血宝马，原来这威风鼎鼎品相极好的宝马被取了个土气的名儿，叫馒头。
马儿馒头围着褚稷转了圈儿，打了个响鼻，马脸极有灵性地在他红袍上蹭了蹭。
如聂珑猜测那般，褚稷醒来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批改奏折，恍惚了好久，又听年轻清秀的安公公愁眉苦脸地劝他大婚之日应当松快松快，适当休息，注意龙体云云。
彼时褚稷只注意到了关键字“大婚”！
他忽的站了起来，身前案桌也受到波及，桌上砚台翻了，墨汁撒到奏折上，褚稷却一把抓过安公公，神色急切：“今日是几年几日？”
安公公领子被他抓着，愣愣道：“今儿个是您大婚之日啊，启元六年二月末！”
褚稷一时之间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儿，以前日日相对的奏折书本都成了摆设。
他哑着声音道：“去弄件红色新郎官外袍，朕要穿着它出去迎皇后回来！”
年轻的皇帝兴许是要成婚了，脸上表情依稀得见是几分意气风发和迫不及待，他一撩袍子跨上马背，姿态英姿飒爽，利落大气，他道：“走，跟朕迎皇后回宫！”
花轿里。
聂珑轻轻咬了咬唇，手里锦帕攥成一团。

第4章
本朝的帝后大婚婚礼流程不算复杂，一贯是先办了婚礼，授了皇后册宝，于婚后第二日帝后二人需到宗庙祭拜皇室先祖，如此算是礼成。
聂珑被人扶进喜房，此时坐在喜床上，两手拢在袖子里，一旁还有陌生的丫鬟宫女以及宫里的喜娘候着。
于嬷嬷等一干聂府的丫鬟婆子跟着大队伍送到宫门口便走了，聂珑独自一人进宫，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有好也有不好的。
好在没有熟悉的人日日相近，她大可不必担心被他们发现换了个人，坏在这宫里对她来说更陌生，聂府对于记忆里的另一个她不算陌生，但宫里就是全然陌生了。
现实不是偶像剧，没那么多可供选择的余地。
打从一开始聂珑在这个身体里醒来便没有了选择，得按原定的路线走，嫁给皇帝，不能逃婚不能出岔子，否则便要连累了聂府众人。
又赶鸭子上架进了宫，嫁给了未知的人。
想到这里，聂珑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宣国……皇帝褚稷……启元帝……聂国公府……女儿嫁入宫里为后……
这些关键信息越想越觉得熟悉，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朝代，聂珑虽说不是历史系的，但也算通读过上下五千年历史，宣国完全不存在于任何历史朝代。
撇开一开始穿越的茫然后，聂珑坐在喜床上，越想越不安，这样一个没听过的朝代，怎么会叫她觉得熟悉？
一旁的嬷嬷似是得了吩咐，站在一旁，恭敬说道：“娘娘可要用点点心？陛下还在前殿宴请朝臣，没这么快过来，您先填填肚子？”
聂珑被打断了思绪，只得按下不提，微微点头。
点心燕窝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嬷嬷一挥手就有宫女提了食盒，将里头的两盘点心，一碗燕窝粥端出来。
嬷嬷接了手，见聂珑伸手要将红盖头掀开，连忙制止道：“娘娘您可别动，这盖头要等陛下来揭比较合适，您轻轻掀开点儿，露出嘴便成，奴婢喂您吃。”
聂珑见她实在固执，也不好硬来，古人总是对这些传统规矩礼仪更为在意些。
味同嚼蜡吃了半碗燕窝粥，聂珑挥挥手，道：“够了。”
那嬷嬷放下碗，再次安静站在一旁，宫女将东西收拾下去，喜房暂时恢复了一片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聂珑觉得应该不太久，也就默默唱了几首儿歌的时间，她肚子里的燕窝粥还没消化完。
门外传来了动静。
小太监行礼的声音，男子低沉的声音。
聂珑捏紧了手指，忽然紧张起来。
一旁的老嬷嬷抿了抿嘴和对面的喜娘对视了一眼，再看边上的沙漏明显不到时辰，还早得很，两人眼里都露出了相同的意味深长，
褚稷身上还套着红色外袍，里面又穿着厚重的龙袍，双层的衣服，被热得脸上起了热气，稍稍带了些红，他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起来。
目光移向床上的新娘子，暗了暗，“都退下吧！”
喜娘与嬷嬷迟疑了下，按理说帝后行鱼水之欢前，还需在他们的见证下行合卺酒，再各自沐香浴，如此才算礼成。
褚稷看在眼里，不耐道：“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朕与皇后想私下亲近亲近，你等回去按规矩登记在册便可，无事莫要扰人。”
嬷嬷与主持的喜娘相互对视了一眼，皇帝是天，他说的自然算，遂恭敬地行礼退下。
聂珑安静坐着，也不出声，直到听见房门被带上的声音，这才紧了紧嗓子，却不知道与这个陌生的皇帝说些什么。
褚稷一步一步地朝着床前走，眼睛幽深，他脚步放得很慢，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佳人，等站到了佳人面前，才紧张地握了握拳，轻咳一声。
“可累了？朕……”
他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见一旁桌上的喜秤，伸手将它拿在手上，嗓音很紧，让他说出口的声音带了几分暗哑，“朕给你掀开盖头了，这凤冠沉重，戴着这么久恐怕明日脖子要酸疼。”
红色盖头被修长的手指握着喜秤挑开。
聂珑抬起眼儿，乍然见光有些不适，眨了眨几下眼睛，才算舒服，眼里染了几分水润，目光落在男子脸上有一秒，而后垂下眼皮，长长弯弯的睫毛如蝴蝶羽翼似的轻轻颤着。
少女身穿大红色嫁衣，肤如凝脂，螓首蛾眉，脸上淡淡点缀着精巧的妆容，额头一点贴花，映衬着唇上的一抹殷红，堪称端丽冠绝，国色天香。
褚稷一见这张熟悉的脸便心软得不像话，不是因为少女难得的美貌，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褚稷什么美人没见过？
可唯独她的脸，映入他心，即使记忆寸寸成灰也没法忘怀。
一时间嗓子眼像被什么卡了似的，再说不出什么来。
喜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聂珑惴惴不安，她刚才可是惹到了这位手握无上权势的皇帝？
也是，皇帝身处高位久了，或许见不得旁人这般冷淡，她刚才或许应该对他热情点，给他个笑脸？
褚稷却是怔愣了好久，忆起上辈子同一个场景时，那时他深夜忙完政事，连前殿招待朝臣的喜宴也没去，进了喜房公办公事挑开她的盖头。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看他，眼里水润润的，雾蒙蒙一片，仿佛看的是他又不是他，看似柔和实则疏离陌生。
褚稷缓了好一会儿，咽下纷乱的心绪，哑着声音道：“行合卺酒罢。”
他伸手倒了两杯八分满的小酒，两杯之间又互相倒了一番，直到两杯酒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递了一杯给她，“行完这礼便可休息。”
聂珑接过酒，偷偷瞥他一眼，见他面色沉沉不像高兴的样子，又不像发火的样子，一时间也猜不出这皇帝在想些什么，紧张地一口闷了这酒，却被这酒呛到了喉咙，微辣似甜的酒从喉咙里滚了一圈，流进胃里。
男人伸手在她后背拍了拍，聂珑身体轻轻颤了下，吓得不敢再咳。
她没注意到自己呛到的一瞬间，这位在她眼里不太好惹的皇帝反射性动了动身似是要将她拢在怀里细细安抚。
褚稷站在她旁边却不敢将人抱在怀里，只得隔了一些距离，伸手帮她顺气。
“可好些了？”
聂珑将嗓子眼里的痒意咽下去，道：“好些了，谢谢……皇上。”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皇帝开口，声音软软且娇，又有丝怯意，褚稷喉咙滚动了下，眼含笑意道：“皇后不必多礼，时辰不早了，咱们早点安歇吧！”
聂珑：……

第5章
二人各自去了偏殿沐浴。
聂珑坐在宽大足以容纳两三个人的浴桶里，片片红色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将沉在水里的娇躯遮掩住，若隐若现的曲线起伏，几个宫女看得面红耳赤不敢多看。
露在外面的肩膀脖颈白皙纤细，一身冰肌玉骨，伺候在旁的宫女愈加小心翼翼，生怕给这娇嫩的肌肤留了印子，
她脸上妆容已经卸下来，脸上还沾着点水雾，如出水芙蓉般，一头长发披在浴桶外，被宫女小心翼翼地拢起拖着，另有一人在旁添增热水，两人为她擦背揉肩。
聂珑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蹙眉思索。
想着怎么拖延时间，大约一刻钟后，宫女在她耳边轻轻道：“娘娘洗好了，可以擦身了。”
聂珑伸手拨了下水波，捡起几片花瓣，似是漫不经心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再泡会儿。”
宫女迟疑地互相看了一眼，面露难色，领头儿那个品级明显要高上一阶的大宫女躬身道：“娘娘，这大婚之日的香浴时间是有规定的，陛下还在等您……等您行……”
鱼水之欢四个年轻的小宫女迟迟说不出口，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聂珑一时间想不出任何对策，又不想面对那皇帝，蹙紧了眉头，正要说些什么，隔着帘子外，有宫女在外面请安，说道：“娘娘，陛下让您随意些，无需拘于俗礼，陛下说他……不急。”
聂珑听到最后一个意味深长的不急二字，已是红了脸颊，连白皙如玉的脖颈耳根全都泛着淡淡的粉红。
她泡在水里，不想动，微微垂着头，挥了挥手叫她们下去。
一时间热气熏熏的汤沐阁内只剩下聂珑一人，宫女们侯在外面等待吩咐。
这汤沐阁通了地龙，洗浴的大通又足够大，热气腾腾的水汽熏得聂珑整个人都躁了起来。
但除了拖个一时半会儿的，聂珑也想不出其他办法避过皇帝，侯在外头的宫女三催四请之下，聂珑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否则便要引起别人怀疑。
她踏出桶里，没有喊外面的宫女，径自拿过一旁干净的浴巾轻轻擦了擦身体，身上水渍擦干净了，便穿上干净的寝衣，最后再披上件外袍。
推门出去的时候，小宫女们吓了一跳，连忙行礼过来扶住她，小宫女忐忑道：“娘娘洗好了尽管使唤奴婢进去伺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定要罚奴婢们伺候不周。”
聂珑顿了顿，略微点头作回应，至于宫女所说的，她只当听一听便可，自然不会当真，堂堂日理万机的皇帝又怎么会关注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男人早已等在喜房里，此时穿着见明黄色的寝衣，脱掉厚重的外袍的他，看起来身材更显几分苍劲挺拔，身体优雅如猎豹的肌肉线条明显，一瞧便知这人年轻力壮身体极好，若是叫知人事的妇人瞧见了，定要羞得满脸通红，又忍不住眼含春色。
聂珑看了那看书的皇帝一眼，打她进门来，褚稷便放下了手中的古籍，眼中含笑地看着她，似乎将她的小心思都给看透了。
褚稷挥退宫人们，又吹了一盏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光映在男人的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男人视线不离她，看似镇定，实则双手紧握，耳根泛起了微微的红色。
聂珑自觉站在床边，她出嫁前聂夫人在耳边碎碎念，又有这个身体的记忆，自然知道皇帝的女人无论是皇后还是妃子都得先伺候皇上上床，才能躺在床外侧就寝。
男人伸出手，扶住她纤细的肩膀，眉眼温柔，可惜垂头而立的聂珑没看见这幕，他大手温热，掌下的少女轻轻颤了下。
褚稷声音低沉温柔，“别怕，朕睡外面，你睡里侧便好。”
聂珑在他安排下，跟个小木偶似的，被提溜到床的最里面，听得他道一句：“歇息吧。”眼里茫然更甚。
年轻的皇帝果真规规矩矩躺在外侧，不曾越矩分毫。
聂珑一直以为这位皇帝胸有成竹又霸道强势，今晚儿的圆房怕是躲不过去，便也不多说，只期待这位能温柔些，她前世今生连男朋友都没找过，第一次却是要贡献给了一个陌生人。
可是此时，淡淡的龙涎香从外侧将她包裹在其内，男人均匀和缓的呼吸声从外头传进来，不知道怎么的，让她一晚上坐立不安的心安静了下来。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沿缝隙洒进来，屋内一对新婚人儿并排而躺，淡淡的温馨弥漫其间，无比和谐。
聂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知道穿越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精神紧绷，一放松下来便迫不及待地会见了周公去。
原本已闭目入睡的男人听得身侧浅浅的呼吸声，睁开了眼睛，转头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不动。
这个姿势维持久了不舒服，男人干脆转了个身侧躺着，将身体的正面朝向里面，一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犹豫了下，忍不住伸出去，轻轻在熟睡的少女脸上轻轻碰了下。
他像是被烫了下，手指微颤，却又眷恋不舍离去，转而又将手在她脸颊鼻子额头下巴都轻轻碰了碰，似乎在确认她的存在感。
最后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她形状极美的粉唇上，轻缓摩挲了半晌，他用了生平最大的自制力克制着情绪，不敢用力，力道很轻。
少女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几分痒意，眼皮轻颤，转了个身，恰好是朝着男人的方向，宽松的寝衣落了一侧，露出白皙的胸口，再往下看若隐若现的圆润弧度让他呼吸一重。
此时二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进了，近到褚稷闻到了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
二人相对侧卧而躺，中间距离不到巴掌远，衣角相触，少女一只手还伸了出来，指尖搭在他腰上。
男人变得粗重冗长的呼吸声与少女清淡香甜的气息融为一体，纱帐内的气温似乎都因此升高了。
……
翌日聂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躺在温热滚烫的怀里，她意识尚未回归，下意识推了这个热乎乎的怀抱一下，想要将他推开，却被抱得更紧。
她扭了扭身体，想要挣脱开，又抬了头，却只看到男人冒着青胡渣渣弧度极为好看的下巴。
褚稷觉浅，怀里的人儿一动便醒来了，他稍稍动了下被压得僵硬的肩膀，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带着安抚意味儿。
聂珑散去刚醒时的懵懂，终于意识到了此时的不对劲，却也不敢再推人。
刚刚推人的手还搭在男人胸膛上，不敢乱动了，她开口，声音软软带了点点晨起的娇气和祈求：“皇、皇上，您可以放开我了吗？”
褚稷原本怀里就拥着心爱的人儿，又被她这似是控诉似是撒娇的闹了一通，身体一紧，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与怀里的人儿对视，哑声道：“乖，别动了。”
聂珑满脸茫然，她没动啊。

第6章
怀里一片温香软玉，令他身体一半僵硬一半火热，如同冰火两重天一样，令人难耐。
直到此时，褚稷才有了落实感，他怀里拥着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他是真的回来了。
褚稷抱着温香软玉，平躺在床上缓和了会儿，外头有太监敲了门，“陛下，快五更天了，您该起了。”
天色尚未亮，外面还灰蒙蒙一片，屋里已经点了灯，安公公并一众伺候梳洗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
聂珑脸上漫上红晕，将脸埋在男人胸膛上一动不动，褚稷稍稍翻了身，低头在她耳畔说道：“朕先起身上朝了，你再睡会儿？”
听得怀里人儿小小声道：“嗯……”
见她如此，褚稷不知为何羞窘的情绪一下散了去，一早的心情变得愉悦舒朗起来。
他笑了笑，大手轻轻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将人从自己身上扶起，又给她重新盖了被子，才起床更衣。
聂珑躺在床上，昨晚二人睡前用的是两床被子，醒来后变成共用一条，她捏着被角，身上盖的这床被子分明是昨晚皇上盖的那床，所以是她睡着后滚到人家被子里？
她咬了咬唇瓣，不敢抬头，便假意闭上眼睛睡觉，身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轻轻翻了个身，将脸朝向里侧，背对着外面。
纱幔外，皇帝正张开双臂让小太监们给他换上龙袍，戴上腰封，一番收拾洗漱后，待踏出殿门又是那位运筹帷幄的年轻帝王。
褚稷看了眼纱帐内隆起的那团小包，含笑道：“好好伺候皇后，别闹着她。”
宫女们俯身称是。
……
聂珑原本还尴尬着，心里仿佛想了很多又什么也没想，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躺着躺着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翻了个身，看向纱帐外候着的宫女，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辰时刚过半。”
聂珑在心里换算了下时间，大约是八点左右的样子，皇帝四点多就起床上朝去了，这样想一想，自己似乎过得比皇帝舒心多了，起码能睡到自然醒？
她嘴角勾了勾，大约是睡得舒服了，精神头心情都不错。
“娘娘，可要奴婢伺候您起身？”
聂珑伸出手，由着宫女将自己扶起来，一番洗漱后，又换上一套正式宫装，与昨天那套皇后嫁衣又有所不同。
这套颜色是正红色和明黄色交织，裙摆绣着九凤于飞的样式，领子稍稍立起，衬得天鹅颈更加修长纤细。
那叫秋月的工宫女手很巧，聂珑端坐在梳妆台前，繁复的鹤椎髻在她手里轻巧地梳成了，秋月打开首饰盒，从里头挑了几件首饰，大部分以金色为主，又捡出一根红色珊瑚头钗。
鬓唇采用鎏金金钗垂到耳边，秋月从一旁托盘上拿出两朵刚摘的真花插在发髻上来点缀。
这还不算完，聂珑见她又拿了根金簪步摇，再看自己满头珠翠，倒不是难看，雍容华贵排场是有了，可难免看久了有几分刺眼，跟个移动珠宝架似的，什么都往头上戴，看着眼疼。
她无奈按下秋月的手，又将头上几根多余的金簪拿了下来花儿也让她拿了下来，只带了只凤钗。
“就这样吧，戴那么多首饰脖子累得慌。”
见秋月还要说些说什么，她笑道：“等会儿要上行祭祀之礼时本宫再戴上不迟。”
秋月将话咽了下去，又见镜子里美得惊人的皇后娘娘含笑看着自己，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由自主红了脸。
趁着早餐的时间，聂珑见了安排在她宫里的几个嬷嬷宫女太监。
“回娘娘，坤宁宫共有十二名宫女，十名太监，其中两名首领大太监，再加上奴婢与文佩姑姑，共二十四人。
这是不含外面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了。
聂珑仔细瞧了眼回话的嬷嬷，年龄大约三十上下，骨架较一般女子大些，身材高挑匀称，精神爽利，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一看就是个做事的好手。
至于她嘴里的文佩姑姑，则比她大上一些，看着有四十左右，鬓发微白，微胖体态却不错，五官圆润脸也圆乎乎的，眉眼弯弯笑纹很深，瞧着是个好相处的面相。
但能被分配到皇后宫里来的，都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如果没有过人之处，也没法竞争上岗了。
宫里这么多宫女太监嬷嬷，当今各宫又都没住人，除了到皇帝皇后宫里伺候，有往上爬的希望，在其他地方就跟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没多大区别。
毕竟若没有在这宫里的主子面前露脸，谁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奴才下人？
十二个宫女，四个大宫女，另外有二等宫女四个和三等宫女四个，聂珑从醒来到现在，跟在身边伺候的都是四个宫女居多。
两个嬷嬷文佩姑姑负责坤宁宫对外事务，她性格圆滑些，在宫里待得久资历深，人缘也不错，由她负责对外宫务再适合不过。
高挑精明的那位叫听芹，是安排在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也负责帮皇后打理宫务杂事，管理手下的宫女太监，是个实权嬷嬷。
另外四大宫女分别是，春风、夏阳、秋月、冬花，各有职责，其余太监宫女一般是近不了皇后的身，只听候吩咐做些外围的琐事。
聂珑见了后令他们下去，身边只留了春风、秋月两个丫头，她还是不大习惯被众星拱月伺候着。
春风年龄大些，约莫有22岁的样子，性格沉稳，四个宫女隐隐以她为首，秋月则更心灵手巧，性格也活泼些，她刚进宫不久，身上还带着些天真。
见聂珑半靠在贵妃椅上，手持一本昨晚皇上留下来的书籍，百无聊赖翻看着，便提议道：“娘娘，不如去御花园逛逛？昨儿个听说花房里来了一批新的月季花，开得可好看了！”
春风敲了敲她的脑袋，打趣道：“是你想去看还是想叫娘娘带你去看？”
秋月捂住后脑勺，下意识道“当然是想叫娘娘带咱们……！”
说到这儿才意识到被春风给诓了，气鼓鼓地瞪她。
聂珑见她们耍宝，觉得有趣，也起了兴致，便道：“去看看也无妨。”
坤宁宫离御花园不算远，聂珑也不想坐轿子，严格意义上来说，从她昨天来到这个世界至今，还未曾好好看过这个世界的风景，太阳是不是也是圆的？天空是不是比现代蓝些？空气更清新些？
这样想着，越发有了期待。
一行人随在她身后走着，两旁各自跟了春夏秋冬四个宫女，后面还带了四个二等宫女和太监。
聂珑对宫里不熟悉，走得慢些，边走边看沿路风景。
虽说这里的宫名和她以前所在的世界历史上的皇宫宫名相同，但格局和建筑风格还是有所差别。
若说前世的故宫精致瑰丽，这里的皇宫建筑及摆设则更加粗犷大气些，整体风格偏向野性自然。
那些弯弯绕绕的地方也少了，大多数路都是一条路通到底，若有转弯的地方必是几条路的交界处，会设立一个哨岗，有带刀侍卫站岗。
进了御花园后，羊肠小道才多了起来，地上铺着彩色圆润的鹅卵石，阳光照下来的时候还会泛着微光，煞是好看。
两旁种着各色的花儿，春日里的花朵总是要多些的，海棠、月季、迎春、百合……应有尽有，打从进了这里，好闻的花香味便扑鼻而来。
有专伺花草的小太监拿着水壶和剪刀挨个儿地给这些花草浇水剪枝的，认认真真的，跟伺候祖宗似的。
见了皇后娘娘凤驾，连忙跪下请安，聂珑见这小太监呆头呆脑紧张害怕的样子忍俊不禁，含笑道：“不必多礼。”
等聂珑一行人过去后，才起来，呆呆看着贵人的背影，后脑勺被拍了下，“你这傻小子，看什么看，皇后娘娘是你能看的吗？当心唐突了贵人，瞎了眼！”
小太监呐呐道：“听说皇后昨日才进宫，原来这么……好看啊！”
皇上可真叫人羡慕嫉妒了！
要不怎么叫皇上呢？
小太监憨憨一笑，继续干活儿。
聂珑坐在临湖的亭子里，亭子里摆着石桌石椅，立马有宫女太监端来了茶水点心，一一放置上去。
聂珑抿了口茶，满嘴上等茶叶的清香回甘，心下感叹，若是这样的生活倒也不赖，要是不用应付那皇帝，也算是提前养老了。
大约是前朝事多，当今皇上又是个勤勉的，聂珑逛完了御花园，回到宫里歇了好会儿，皇上才来到坤宁宫。
他大步跨进来，身上穿明黄色龙袍，丰神俊朗，见少女慵懒躺在贵妃椅上躲懒的样子，眼里含了笑意，挥手叫准备请安的宫人们下去。
直到走到椅塌旁边，才出声道：“听说皇后今日兴致不错，还逛了御花园赏花？”
聂珑吓了一跳，撑起身体正要起来请安见礼，被大手拦下了，褚稷按着她的肩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连喝了两杯，才道：“最近各地正在汇报今年春耕情况，朕忙了些，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可吩咐下去，宫里没有就到外面找。”
聂珑不知道他是因着她是聂珏的妹妹在说客套话，还是真这么随和，只得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恭敬道：“谢皇上体恤。”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心道不急，转而说起了下午祭祀的事。
“中午吃饱些，完了去歇会儿，午时去宗庙上香。”
“……好。”

第7章
按本朝的规矩，帝后大婚次日，二人还得把这婚礼的最后一步走完，上宗庙祭祖，告知皇室列祖列宗，第几代子孙皇帝娶了媳妇，带来见礼。
宗庙祭祀之礼后，皇后就是正式被皇室列祖列宗承认过的皇家媳妇儿了，也会被正式上到玉牒上，若中途没有触犯大错被皇帝或贬或废，他日百年后便可与皇帝同葬于皇陵，享宗室香火供奉。
这些繁琐的俗礼向来累人得很，聂珑这具身体早产又有轻微的先天不足之症，换成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亚健康，抵抗力体力较常人弱些，弱不禁风。
整个过程又是跪拜又是行礼，全程褚稷都不动声色地扶着她，才顺利地完成了整个祭祀流程。
但这还没完，回到宫里洗漱后，聂珑没来得及歇会儿，就有宫女来报，说是皇室宗亲夫人和三品以上诰命夫人前来拜见皇后娘娘。
聂珑正在洗漱换衣，看了春风一眼，示意她出去打发了。
春风放下手里物件走出去，对宫女道：“将众位夫人们请到偏殿坐着，娘娘等会儿出去。”
一众皇室妇人被宫女引进来殿里，各自按品级落座。
年纪大些的王妃们在先皇后在时倒是来过这坤宁宫，年纪小些的则不着痕迹打量了这殿里，概因现在的皇帝登基后，直至现在方才大婚立后，她们才得以进宫来拜会皇后。
殿里座位分为左右两边，一张椅子并一张桌子，一排罗列在一起。
坐在左边最上首的安王妃五官清秀，只是一张倒三角脸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她下巴尖细两腮无肉，眼睛细长，有几分刻薄精明样。
戴着指套的手放在扶手上，安王妃嘴里笑道：“聂国公府世家大族，族内子孙无论男女素来都教养极好，想来皇后娘娘也是个好相处的。”
另一位年轻些身着藕色宫装的妇人，坐于她对面右下首，点头附和道：“这是自然。”
其余人不愿当中讨论皇后，便岔了这个话茬儿，转而说起家长里短。
“恭亲王家的哥儿快满周岁了吧？”
“可不是？那小子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在学走路了，走几步摔几个跟头，偏不愿意人抱着走。”
回话的是恭亲王府的世子夫人，恭亲王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叔叔，先帝爷同父异母的兄长，是个老实不爱惹事的，辈分大威望高。
老恭亲王妃年纪大了向来在家含饴弄孙，甚少出门，今日来的是小一辈的媳妇。
“活泼好动好，娃儿还小顶好就是长得结实又健康，白白胖胖抱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
这厢几个夫人聊得愉快，其乐融融。
安王妃轻哼了一声，嘴角下撇，露了几分不高兴，端起边上的茶低头喝了几口抿嘴。
大约一刻钟后，门口的小太监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站起来，排成两排行礼，余光中只来得及看见一抹裙角，只听得上头轻柔的声音道：“众位夫人不必多礼。”
她们起身时下意识打量了来人，女子约碧玉年华，气度高雅，一身金银丝鸾鸟朝凤秀朝服，束腰高领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娉婷袅娜，步态雍容柔美。
皇后年纪虽比在场一圈人都要小得多，可以说刚刚成人，但众人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直视凤颜，下意识感叹，到底是百年望族家的贵女，养得金尊玉贵，仪态不凡。
聂珑走到上首位置坐下，含笑道：“劳烦众位夫人久等。”
众人连称不敢，聂珑招来春风，令她准备些瓜果点心上来。
夫人们又是一番客气谢恩，这番你来我往之后，才进入正题。
聂珑第一次应付这些，又是累了一天，也是强撑着疲惫，客套后便不再多言，她是皇后地位最高，夫人们看着她的脸色行事，机灵的像康王妃之流，挑起了话头凑趣儿。
“如今皇后娘娘正位中宫，妾身等年节也有了去处，能进宫拜见娘娘请个安，沾沾娘娘福气，还望娘娘日后别嫌妾身等烦人才好！”
“似你这烦人精，娘娘好性儿任你来，可若皇上瞧见了也得将你撵出去，省得叨扰了娘娘！”
说话的这些都是皇室宗亲，沾亲带故的，虽然实权不高，但皇室一家人，跟脚比寻常朝臣大官厚，在外面不好说，但在宫里说话底气是绝对足的。
聂珑偶尔微笑或应和几句权当捧场，偶尔累得慌便喝口茶提神。
左边下首隐隐有道嫉恨的目光朝她看来，待聂珑看下去的时候，又找不到是谁在看她。
“臣妾今日得见娘娘，甚是心喜，娘娘果真如外人所说国色天香，德才兼备，臣妾仰慕不已。”她话音一转道：“趁着今日能得见皇后娘娘，恳请娘娘为臣妾做个主。”
聂珑朝下看去，正是左边下首第一个位置的安王妃。
春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娘，这位是安王继妃，膝下一子一女，上一任王妃则是难产去世的，也留有一名嫡子，现年四岁半。”
“娘娘，这位安王继妃……听说不是个好相与的。”
聂珑挑了挑眉，才见第一面就知道她德才兼备了？夸她国色天香若是寻常嫔妃还算合理，用这样的语气夸一国之母，则有些轻浮了。
她打量了下那人，果真如同春风所说，是个难缠的，面向看似温婉秀丽实则刻薄，聂珑直觉方才感受到的恶意视线说不定也来自这位。
其余众人听安王妃这个搅事精一开口说话，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当下屏息不敢多言，免得被误伤。
见皇后没说话，安王妃欺她年幼，只当她默认了，自顾说道：“臣妾家中境况您也知道，臣妾虽是继母，却也对姐姐留下的孩子视若己出……”
“可那孩子前日染了恶疾，太医看诊说是治不好了，怕传染了另外两个小的，王爷已经决定将这孩子送去郊外庄园里养着了，臣妾怎么劝王爷都不听，这孩子才四岁啊，太命苦了，臣妾今日斗胆向皇后讨个主意，怜惜怜惜景儿。”
一旁的众位夫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不可思议，皇后大婚第二日接见诰命夫人和宗室皇亲，这位安王妃是脑子进了水还是怎么的，竟当众将家里那点子糟心事捅到皇后面前？
谁人不知安王妃那点破事，她会真的担心原配嫡子？还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求到皇后面前？
京城就这么点大，各府都有丫鬟婆子，但凡发生了一点事，整个京城就没有不知道，何况安王府那些奇葩事？
安王妃不下手毒害那孩子就算积德了，现在这番又是要做什么？众位夫人琢磨不明白她在打什么算盘。
聂珑却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什么，之前隐隐觉得熟悉的“聂国公府、宣国……”终于有了来历，她低头掩饰住自己的异样，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神游。
“朕这兄弟无论哪方面都好，就是有个不着调的母亲……”《成皇路》小说中后期已经当上皇帝的男主时常在心里这么感叹道。
《成皇路》是一本大火的男频小说，难得的是在大男主的前提下还有个优秀的女主，且在古代背景下，男女主二人共同奋斗，扳倒反派，最后一生一世一双人享受江山如画万人敬仰。
是一本爽感满满的升级流小说，不仅在男生之间大火，就连女生也不少人在追。
这里男主的兄弟是安王妃的亲儿子，男配安王世子，彼时男配已经成长为男主的左右手，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安王妃这么个人嫌狗厌的奇葩在剧情中存在感还不低，儿子是男主的左右手，女儿是女主的闺蜜手帕交，在剧中靠着儿子女儿活得风风光光，这是这部小说唯一令人诟病的存在。
无人记得，当年安王原配还有个嫡子，剧情中在男主偶尔的回忆当中，这个安王嫡子四岁染了恶疾不幸夭折，所以是现在？
聂珑看这部小说时还是上高中的时候，小说迷的同桌兴冲冲给她安利这部小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聂珑一时好奇也去看了。
小说站在男女主的角度上，看这文的确很爽，看完后聂珑身心舒畅，还从一周的生活费中抽出了四分之一，给作者太太砸票，并且认真地在文下提了诚恳建议。
强烈要求作者给恶毒又奇葩经常作妖的男配亲娘发便当。
在小说当中，作者将这位男配亲娘的心理活动描写得十分详细生动。
“安王妃时常想着，若不是她聪明趁着那贱人的孩子还小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她儿子也不能这么顺利封了世子，还长得如此优秀，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谁不羡慕她教得好？”
聂珑不记得具体是怎么写的，但大致是这么个想法。
这奇葩的三观，奇葩的行事作风，叫她有些生理不适，发了好长一个小论文，后来作者改没改她不知道，她看完小说留言后，就一头扎进高考大军。
聂珑：……
她抬手将垂下的一缕发丝挽在耳后，强撑着维持仪态。
这是聂珑看过的第一部小说，虽然时间长了，但她还有些印象，记得大致剧情。
在剧情里，她是个不参与剧情的小背景板——只存在于主角偶尔一两句回忆里，那个最后被主角团扳倒的反派他早死短命的原配皇后！
她之前之所以没想起来，不仅因为看这本小说的时候距离时间太久了，还因为她现在的这个身份在小说开始前已经……挂了。
一个不存在于剧情中的人物。
“……”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哦。（冷漠脸JPG）

第8章
想到剧情里最后晚景凄凉的反派皇帝，这个反派如今还是她的夫君，聂珑嘴角抽了抽，不过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人家好歹撑到了剧情最后，她连出场的机会都没了。
聂珑收了一开始穿越的漫不经心，只在瞬间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安安分分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就算不是在自己原来的世界了，她也不想凄惨而死。
大约是她沉默太久，其余人也不敢说话，安王妃跪在地上，看不清脸上表情。
春风轻轻提醒了声：“娘娘……”
聂珑看了眼跪得正好，看似求情实则光明正大将原配嫡子弃养的事过个明路，即使将来有问题被人所诟病，首当其冲的便是她这个皇后。
若现在点头了，赞成安王将那孩子送到庄园上等死，日后为她承担责任骂名的就是自己这个皇后，少不得担个不仁不慈的骂名。
若是不同意，可那孩子御医都说了救不活，还是具有传染性的病症，安王府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日又得找她。
这个安王妃能作为一个极品活到最后，风风光光的也并非脑子里全是草包，一来就给她下了这么大个难题。
只是态度未免太过猖狂，即使她不是皇后，但背后还有聂国公府的存在，也不是她可轻易得罪的。
聂珑不知道在小说剧情前原皇后嫁进来有没有这么一出，又是怎么应对的，但聂珑被这人膈应得慌，也不想轻易放弃一个四岁小孩的命。
“春风，吩咐下去，一会儿让听芹嬷嬷带咱们宫里的太监侍卫跟安王妃一起去趟安王府，将小世子接出来，另外安置在……”
聂珑本想说接进宫来，可她怕这孩子的病症真会传染人，要是把皇帝传染个好歹，那也不成，于是转而道:“本宫在长安大街有处别院，离着宫里也不远，就将那孩子安置那里。再请了太医去瞧，小世子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好让太医仔细诊好了，回禀本宫。”
随着她越说跪在地上的安王妃眼睛越瞪越大，这和她想好的不一样啊！
她看着坐在上首刚刚嫁进宫里初为人妇，眉宇间还带着少女的娇嫩天真，脸庞美得不可方物，两嘴上下一碰就将她抛出去的难题随意解了，放在两侧的手捏得死紧。
即使她比她大上好几岁，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子真是命好得叫人嫉妒。
“吩咐人将这件事禀了皇上，一、五、一、十都说了。”后面几个字在她漫不经心的态度下拉得很长，显得意味深长。
春风这个大宫女惯是伶俐，很快领悟了娘娘的意思，立马回了是，便下去办事了。
夏阳接了春风的岗，重新端了稳热的茶水，替她换下凉了的茶盏。
聂珑抿了口茶，托在手里，诧异地看向还跪着的安王妃，道：“安王妃，本宫如此安排，你可是不满意？”
众人目光都看向她，安王妃一时之间冷汗淋漓。
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嘴里道：“谢娘娘恩典，娘娘安排再好不过了，臣妾真是糊涂了，这等污糟事都拿来麻烦娘娘，臣妾回去就照着娘娘的办法将小世子好好安顿，便是太医治不好，也让他舒舒服服的。”
聂珑目光冷凝，直直看向下首见势想要退缩的女人，“不必了，本宫既然安排人下去做此事，自然全权接手此事！”
“小世子也算是本宫的小侄子，可怜自幼亲娘不在身边，本宫既是母仪天下，怎好袖手旁观？安王妃顾好府里两个小的便可，此事无需插手。”
那安王妃脸色瞬间难看，她今天说这个事一来想要把那小子的死过个明路，二来临时起意想为难为难聂珑，甩锅给她。
岂料这二者皆没有达到目的不说，连那小子的控制权都失去了，安王妃心下隐隐有种失控的不祥预感。
撑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再说点说什么……
门外太监唱到：“皇上驾到！”
她眼前一黑，四肢无力，还是靠着边上的人给扶了一把，重新面向门外，跪倒迎驾。
聂珑站起身来，正准备俯身行礼，高大挺拔的明黄色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大手将她手扶起，嗓音低沉：“皇后不必多礼。”
“众夫人平身。”
“朕闻安王世子身染急症，安王妃，你是怎么照顾的小世子？”
安王妃噗通一声颤抖着身体重新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更别说直视龙颜了。
“臣妾，臣妾知罪，小世子调皮晚上睡觉踢了被子，第二天便感染寒症，臣妾立即请了太医，也不知为何……会越来越严重，臣妾回去一定好好照顾世子。”
年轻威严的皇上略一抬手，道：“不必了，且按皇后说的办法去做，你无需插手。”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皇上接着道：“朕还没治你今日对皇后无礼唐突之罪，令你禁足一年在家抄写佛经，以儆效尤，你可服气？”
安王妃抖着身体连忙高声道：“服气服气，臣妾谢皇上恩典，谢皇后恩典！”
她原以为这就算了事了，禁足在家一年只不过不能出门社交而已，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抄写佛经，正喜不自禁，看来皇后在皇上心目中地位也不过如此。
却听得那年轻冷酷的皇上吩咐道：“小安子，另外拟旨，安王治家不严，内外不修，何以担当重任？给他三个月时间令他回去管好家务事！”
“奴才领命。”
安王妃瘫软在地，这下一颗心真的落到实地了，遭人踩踏。
方才还一脸黑沉肃穆的皇上转头微微揽着小皇后的腰，含笑道：“这样处置皇后可满意？”
后腰上的大手温度太过烫人，聂珑咬了咬唇瓣，悄悄向前躲了躲，却被男人的大手给拦住了，他握得更紧，低下头对上她盈盈秋水般的眼眸。
众目睽睽之下，聂珑不敢忤逆于他，怕这个皇帝恼羞成怒，毕竟这位还是那本小说里难以逾越的超级大反派，她这个炮灰都算不上的小背景板怎么敢跟他对上。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咬牙带了笑，道：“皇上英明决断，臣妾自然是满意的。”
其余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这位说一不二的年轻君王竟然这么看重小皇后，再一看他对皇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纷纷在心里记下了，以后切不可得罪皇后，还得警告家里的哥儿姐儿同聂氏子弟相处得小心些。
自古枕头风最是可怕，那小皇后年轻娇媚，无怪乎皇帝将她捧在掌心上，更何况后宫如今就她一人，即使日后皇上纳了妃，这位恐怕连嫡子都诞下了，站稳了脚跟，这是妥妥的一座坚固无比的大山了。
心里免不了微酸眼红，聂老国公那老狐狸在世的时候是不是也料想到了这么一出？如今聂家女儿当了这皇后，地位稳固，聂氏至少能再兴盛百年。
有人一边暗暗琢磨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女子，到时让自家老爷在皇上面前说说，将族内女子送进宫里选秀，即使没得皇后漂亮，可皇后也是女子，再漂亮再过几年生了孩子一样走下坡路，届时便可分一杯羹。
众人心思繁杂，她们在想什么，站在上首暗暗小动作你追我赶的帝后二人不知道，褚稷挥了挥手，叫她们退下，拥了怀中人儿便往里间行去。
众人只看帝后二人恩爱相衬，羡慕不已，却不知聂珑一路与他斗法，始终挣脱不过男人的桎梏，一双小手按在他大掌上，两颊微微带粉，一双美眸含羞带怒，水波盈盈。
男人看了心头微热，喉间溢出一抹低沉笑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耳边，染上大片粉红，聂珑心头火起，鼓起勇气瞪了这大魔王一样。
拢在腰间的大手倏然收紧，男人眸光暗沉，他将下巴抵在少女额间，轻轻摩挲半晌，叹息道：“宝儿，朕真不知该拿你如何！”
他似无奈又含着深深的甜意，似乎连为怀中的人儿忧愁也令他甘之如饴，大抵是越理智的人一旦碰了此生劫数，便越一发不可收拾，无从抵挡。
他声音太轻，聂珑听不太清楚，仰头看他，一双眼睛水汪水汪的格外娇软。
褚稷吸了口气，在她额头眼皮各自蜻蜓点水一吻，然后道：“饿了没？朕陪你用晚膳。”
额间眼皮的温度犹在，聂珑一时间有些心乱，这个反派皇帝是怎么回事？只见了一面就对她这么亲昵，还是古代人都这么外放，皇帝尤甚？
“今日辛苦了，日后不想见那些人便无需再见，只管打发了便是，要是有人像安王妃这般无礼，就派人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他低头捧起少女的脸，却见她瞳孔睁大，怪异惊恐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褚稷一时间愣了愣，而后想起今日不过是他们见面的第二天，他这么熟稔也无怪乎吓到她了，男人只得稍稍收起外露的情绪，放开她，对一旁候着的小安子道：“去传膳！”
聂珑看着一桌子自己的喜欢的菜，心里头的怪异感更深了。
再见对面皇帝吃得津津有味，显然吃惯了，莫非这皇帝口味与她如此相近？
褚稷见她迟迟不动筷子，便用小宫女布菜的公筷给她夹了几筷子，道：“快吃吧，别凉了。”
聂珑看着碗里堆起的菜，溜鸡片儿，清蒸鱼块都是她喜欢吃的，她尤爱这两个菜，尤其是爱吃鱼，这满桌有四五道都是鱼做的菜。
褚稷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是朕让聂家那边把你的口味告诉御膳房，你嫁到宫里，朕总得让你过得跟在家一样自在。”

第9章
“朕总得让你过得跟在家一样自在。”
男人似是漫不经心，仿佛随口一说。
聂珑却心头微颤，因着这句话，不敢直视对面男人的黑眸。
晚膳后，褚稷说要去御书房批改奏折，让她累了先睡，不必等他。
帝后大婚三日是需共寝的，聂珑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应付他们第一晚没有圆房的事，但即使不做什么，待晚上休息时也需得同睡一床。
一晚上相安无事，只是另聂珑尴尬的是，同第一天一样，她又在不知不觉中躺到人家被窝里，在男人怀里睡了一晚。
好在有第一天做铺垫，聂珑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过于慌乱。
晨起后，大约辰时，聂珑刚用完早膳，那边春风来报：“娘娘，安王府小世子昨晚已经接出来了，现在安顿在您别院里。”
聂珑接过帕子擦了擦嘴，问道：“现在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小世子意识昏迷高热不退，太医说此乃高热癔症，咳嗽不退，像是……像是肺痨前症。”
“肺痨？”
只见春风面带惊恐道：“是的娘娘，太医说世子还小，恐怕撑不过三天。”
聂珑没亲眼见到那孩子，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心下微急。
在古代肺痨是个必死之症，何况那么小的孩子，没有抗生素没有专门的治疗手段，很大概率是回天乏术。
她是个幼儿教师，历来对孩子最是心软，这孩子又是她开了口接手过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哪怕是明知这个孩子在剧情里本就是早夭之命，她也没办法释怀。
当真的身处这方世界时，聂珑没法儿游离在外，将自己隔离开来。
这是个真实鲜活的世界，里面的所有人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不再是作者笔下的提线木偶，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温度，无论人或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想了想，对春风道：“待会儿去请示下皇上，说本宫出宫一趟，去看看那安小世子。”
春风眉头紧蹙，迟疑道：“娘娘，肺痨是会传染的啊，您可小心凤体，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
聂珑抬了抬手，看着她的眼睛。
“春风，小世子还小，本宫怜惜他年幼失怙便是帮他一把也无妨，权当为皇上积德，至于感染，他是孩子体弱，本宫都这么大了没那么容易染上，若是担心去时戴着面罩便是，你不必担心。”
春风愣愣看着年轻貌美的皇后主子，看见她温和有力的眸光，脸上染上了红晕，呐呐道：“娘娘心善，是奴婢着相了。”
正要用午膳，聂珑本以为皇帝忙于政事，定然没时间来用午膳了，没想到刚刚摆上饭桌，皇帝便匆匆忙忙进来了。
褚稷面色黑沉，眼里带了几分不赞同和怒火，“你素来体弱，还想出宫去看那孩子？太医说这是不治之症，你要去了被过了病气怎么办？”
“聂珑，不要逞强，你要是疼惜心软那孩子，朕命太医院今晚不许休息，连夜想个办法出来，不许你出宫去。”
聂珑顿了顿，连礼都还没行，就被扑头盖脸问了一通，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怒火冲冲的皇上。
她索性直起腰来，也不行礼了，仰头看着皇上的眼睛道：“肺痨并非真的不治之症，且臣妾离远点，又戴上面罩是不会有事的。皇上……臣妾只去看一眼行吗？”
她眼里坚持带了点祈求，水雾弥漫，褚稷一下子哑了火，一口气堵在心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果真拿她没办法，早该知道的，她是这样的性子。
她看似对许多事不闻不问，性子软乎乎的好像易碎的瓷娃娃，实则骨子里对认定的事十分坚持执着。
对小崽子更是心软。善良但不过分，一旦她认定的事情只要去做了，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再过度沉溺，但求无愧于心。
褚稷想了想，自己爱的正是她的方方面面，若不坚持，贪生怕死那便也不是她了。
再则，上一世那小子是被聂珑成功救活了的，他一时过于担心竟怕出点差错，没像上辈子一样相安无事，一点点风险都不敢让她冒，也气她不够珍重自己。
仔细想想，他能重活一次，也难保不出什么意外。
但在少女软软的祈求和坚持之下，男人一颗心溃成一汪温水，再无半点凶气，他抬手摸了摸她脑袋，道：“朕下午陪你去。”
上一世褚稷与聂珑这时候还不熟，坤宁宫宫人来禀告时，他随意挥手答应了，没在意什么，但这一次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单独去，有他在边上看着才安心。
帝后刚刚大婚，尚未回门，按理说是不能私自出宫的，可那安小世子患了病也不能轻易接进宫里来，只能两人乔装打扮，带了同样乔装过后的侍卫宫女太监一道出门。
幸而长安街这座宅院里宫里不算远，坐着马车大约半个来时辰便到了。
褚稷率先下马车，伸出手扶了化作普通闺阁小姐的聂珑下来，她一身粉白素裙，头发上半部分挽起梳成一个精致的桃花髻，剩余的自然垂散下来，浑身散发着少女的娇美之气。
褚稷也一身寻常富户人家的蓝色锦袍，身材高大结实，英俊挺拔，伸手将小妻子带下来，一路牵着她的手走进宅院里，聂珑挣了挣手见扭不开便也随他去了。
别院早已被皇宫来的宫人们接管，四面都有侍卫包围保护，早已接到通知，待两人进来时，跪了一地请安的太监宫女和侍卫。
聂珑单刀直入，直接叫人领自己去屋里看看那小孩。
那太监看了皇上一眼，才道：“皇上，娘娘请。”
褚稷从怀里掏了方帕子，围在聂珑下半脸上，低低道：“小心些，别过了病气。”
他自己却直咧咧的，毫无防范措施。
聂珑犹豫了下，将贴身带着的细白锦帕拿出来，递过去。
男人微愣，眼里迸发出一道亮光，却不接过，而是弯腰俯身，将脸凑到她面前，在少女惊讶疑惑的目光中，厚着脸皮指着自己的脸道：“你也要帮我戴着才行。”
聂珑：……
她似是无语地看了耍赖的皇帝一眼，抵不过他湿漉漉的眼神，只得摊开帕子对折成一个三角形，而后伸手将他系在他脑后，固定住。
少女俯身时身上清甜淡雅的体香自然而然地流露于男人鼻中，他闻着熟悉的香味，再见她一脸认真地为自己系帕子，眼里柔软一片，再不是那个孤苦强势的帝王了……
也许上一世晚年时，那些大臣们也曾可怜过他孤身一身，正直此刻，褚稷突然才觉得也只有那番苦涩过后的甜才更加甘美，更加令人心醉。
聂珑系好了帕子，见男人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肆无忌惮，又当着众位宫人的面，羞恼地暗瞪他一眼，“好了！”
男人回过神来，见小妻子娇嗔恼怒的样子，不由得朗笑出声，拍拍她的小脑袋，笑道：“走吧。”
说着再次牵起她的手，大手将娇嫩小手裹在其中，迈着大长腿走在前头，宫人们低下头不敢看主子们恩爱打情骂俏。
屋内一片昏暗，窗户关得死紧，带着浓浓的药味，聂珑走到床前，在离着两三步远的位置被男人拉住了。
“在这儿看便可。”
床上小孩儿还在昏睡，脸色蜡黄，才四岁的人儿，小小一团，眼睛紧闭脸上不停冷汗落下，时不时还会颤抖下，即使在睡梦中也痛苦不堪，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干咳，若不是小胸脯尚有起伏，只怕看不出那里躺着个小生命。
聂珑看得心里一酸，想到幼儿园里那些白白胖胖的小朋友，再看看床上这个瘦瘦小小脆弱不堪的小孩，庆幸自己来了。
褚稷也是一怔，他上一世是在褚景西完全康复时才在聂珑宫里见到的人。
那时这小子被救起后，被她养得白白胖胖，成日里跟在她屁股后面，小皇婶小皇婶地叫着，实在讨人厌得很。
却没想到，这一世第一次看见这小子，竟……这么小可怜一团。
聂珑走近了两步，褚稷一时出身没来得及拦住她，她俯下身，看着小孩，脸色蜡黄苍白，盗汗，发热不退，咳嗽发颤，怎么看，怎么像——早期肺炎。
她还要再伸手碰碰小孩的额头，被回过神来的褚稷拦住了，他道：“我来。”
褚稷不等她回答，伸出手背在小孩脸上额头碰了碰，半晌后，道：“很烫。”
聂珑闻言脸色一紧，小孩子抵抗力低，如果早期肺炎没有处理好，很大可能会演化成肺痨。
而肺炎一些症状和肺痨又差不多，古代大夫没有足够的判断依据，不敢乱下药方，很多时候，肺炎不是死于并发症，而是延误了治疗时机，从而导致病情的恶化。
她教了好几年的幼教，跟小孩子接触最多，对于孩童会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和容易感染的病也略知一二。
先前班上有个小孩就是感染了肺炎，上医院打吊瓶一星期都没好，后来去看了一个有名的中医，人家几贴药下去，两天那孩子就好了，第三天就健健康康地背着小书包来上课了。
当时聂珑听家长说了这件事，一时间好奇，多问了几句，那家长很大方，把人家开的药方都拍照发给她看了。
聂珑一时感叹中医的神奇，虽然没心思去学中医，也没那条件，但却要了那老中医的联系方式，大约是职业病的缘由，她更关注幼儿的身体健康。
跟那老中医请教了几个幼儿容易引发的病症，都是些常见的病症和药方，老中医也不藏私，很是好为人师，有时间就跟她细细解释。
从症状判断到开药药方分量，聂珑听得如痴如醉，牢牢记在心里，偶尔班上小孩有个突发的头疼脑热她也能帮上忙。
褚稷在一旁太监端过来的热水洗了手，又拿用白酒浸染过的帕子擦了擦手，才伸手去拉她。
聂珑回过神来，吩咐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将屋内的窗户都打开通通气，又叫人去烧热水，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太医站在后面，弓着身不敢多说话，直到此刻才试探道：“娘娘似乎精于此道？”

第10章
聂珑看了太医先前开的药方，蹙了蹙眉头，都是些普通的伤寒药方，寻常头疼脑热或许就好了，可这孩子，兴许是前面在安王府被耽搁了最佳治疗时期，便发展成了肺炎。
这个时候没有肺炎这词儿，也有用咳嗽或高热指代，但不少其他病也有这样的症状，难免混淆。
太医犹豫道：“这小儿高热癔症臣不敢下猛药，若适得其反，反而会加重病情。”
聂珑明白太医的意思，小孩子身体弱，许多性情冲的药物使用都得小心翼翼，不敢乱用药物，但不敢用，保守治疗，也意味着延误病情，加重病症。
聂珑又问了小孩的症状，太医斟酌了下道：“初起时不过是普通伤寒咳嗽，兴许是没有治好，才转而发热。”
“臣接手时，小世子症状已经更重了些，寒热往来，心下痞硬拒按，舌苔黄，舌质红，脉弦数……昨天从开始又强行发汗而热不退……”、
聂珑听了沉思半晌，细细回忆之前老中医教给她的，确认了对应的症状和药方，提了笔却捏在手里不动，蹙眉。
看太医之前的治疗方式和药方就知道他只能拖，却束手无策，可再拖下去等小孩真的发展成了肺痨，聂珑怕也束手无策，她手上的药方只能对普通病症，肺痨却是需要抗生素才有救治的希望。
聂珑不是专业的医生，可是她只能赌一把，赌赢了就是将这小生命挽救回来，若是……想起小孩早夭的命运，她心下怜惜，不再犹豫，提笔写道：
“柴胡八钱，黄芩三钱，生姜三钱，大黄二钱，白芍三钱，大枣四枚，半夏四饯，枳实四钱，生石膏二半……”
写完后，确认没有写错一味药材才递过去，对太医道：“你看下这药方如何，可能解世子之症？”
太医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一亮，可是又犹豫道：“大柴胡加生石膏？”
聂珑点头道：“此症状乃阳明里实热明显者，病初传少阳，用人参、生姜、甘草等补中益气，既防邪侵入里，又助正祛邪于外，即可。”
“但小世子拖了几日，已并于阳明，则须大黄兼攻里，人参之补，甘草之缓反非所宜，故去之，又因里热明显而再加生石膏。”
太医越听眼睛越亮，再细细一思索，看皇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那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小妻子的样子，看得褚稷嘴角直抽，挥了挥手叫他下去熬药。
聂珑特意留了会儿，等小孩喝药后，明显好了很多，身体平静下来，不再发汗颤抖，额头温度也降了下来，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将春风留在别院里照看，到了太阳快落山时才跟着褚稷回宫。
次日一早春风来报，说是小世子已经醒了，现在能胃口很好，一大早喝了两小碗肉糜粥，还吃了两个虾球。
聂珑点了点头，心知如此算是安稳了。
她想着昨晚那皇帝说的话。
灯光下愈加俊美，面如冠玉的皇上，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并不急着谁，侧头说道：“宝儿，虽说帝后大婚并无回门规矩，但朕看民间习俗新嫁娘子一般都于婚后三日回娘家，宝儿你会不会想家，朕明日陪你回聂府如何？”
这是聂珑第一次听见他喊自己小名，宝儿这两个字从男人低沉的嗓音说出来，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羞耻感，总觉得在喊宝宝。
少女翻了身将背对着他，好半晌才大着胆子抗议道：“不许叫我宝儿。”
“那叫你什么？叫你珑儿？宝儿宝儿，珑儿珑儿……”
聂珑：……
她羞耻透了，一时间忘了眼前这个无赖的男人的身份，抱起枕头就拍他俊脸上，想叫他闭嘴。
男人朗笑着接了枕头，叫少女来不及收回去的小手一把捉住，置于鼻下唇间，轻薄了一口，才笑道：“宝儿真香！”
聂珑：……
——
大婚这三日来，在宫里的生活，远比聂珑想象中的更加安稳。
她一直担心的事并未发生，这位书里的年轻版反派皇帝脾气出乎意料的好。
至少聂珑抛开成见，客观看待他的时候，发现这人很温和很耐心，也从不强迫她做些什么。
最令她感到惊奇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位皇帝似乎对她格外了解，她的喜好她的性格似乎都被眼前这人所知晓，他总能在她感到心慌意乱的时候，适时地令她感到舒适。
如果不是巧合，聂珑觉得眼前的皇帝情商简直高得可怕，即使一开始她对他避如蛇蝎陌生疏离，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放下戒备……
思及此，聂珑对负责她私库的冬花道：“今日下午陛下忙完政事要陪本宫回门，你去准备下，将本宫库里的云锦素锦拿各拿三匹出来，另外再准备些物件，你看着选，没有宫里印记都选出来些。”
等冬花挑出了不带印记的物件，聂珑又细细选了一遍，将聂府所有人的礼物都带上了。
聂父是一副前朝名家大作真迹，聂大哥则是一本孤本，至于小胖子聂琥，聂珑挑了一个老虎摆件，下面是弧形的，推一下便晃来晃去，憨头憨脑的也颇为可爱。
还有聂母，聂珑带回去的六匹布都是给她做衣裳的，云锦素锦皆是宫里稀少的贡品，寻常人得一匹都恨不得供起来，若是做成成衣走出去晃一圈，不知道多少夫人小姐会羡慕嫉妒得眼红了。
聂夫人也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了，最大的都有二十来岁了，可她嫁人时也不过十五六岁，现年也才三十六七，又是富贵窝里养着，儿女双全夫妻恩爱，保养得极好，从外表看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
只要是女子没有不爱美的，若是收到这么好的衣料，想必她也会开心的。
褚稷一大早上朝，下朝后喊了几个臣子去御书房商量政事，等事情处理完了，喊住了聂盛。
“聂爱卿留下，朕与你还有事要商。”
其余朝臣羡慕地看了国公爷一眼，作为皇上的老丈人待遇就是不一样！
聂盛摸不着头脑，一眼留下来，等人都走了，便见年轻的皇上开口道：“朕下午带宝儿回门，你回去准备下。”
褚稷这番话把老丈人吓得不轻，回门？宝儿？
他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脸色，大咧咧往皇上脸上看个究竟了。
皇上平时虽然不至于专制霸道，却也是杀伐果断，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作为一国之主，他是绝对的明君。
可是聂盛知道，这样的人心里只有天下，装不下儿女情长，自己女儿虽然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但却注定得不到这个帝王的爱。
但现在，这个皇帝一脸柔情地提到自己的女儿，不仅亲昵地喊她小名，还说要陪她回门？？？
要知道，聂盛自己自从女儿及笄之后，也没喊过她的小名了，如今这个他亲自取的小名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吐出来，这个男人还是天下之主，聂盛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本以为女儿出嫁那天帝王亲迎是一时心血来潮，但没想到才嫁了三天，皇上还主动说要陪宝儿回门……
但无论如何，皇上心里有女儿的一席之地，聂盛颇感欣慰，惊讶之后，便跪倒在地，感激道：“老臣替娘娘谢陛下恩典，臣这就回去通知夫人做准备。”
褚稷勾起一抹笑意，神色间似乎隐隐有几分得意，“聂大人不必客气，私下里咱们便是普通翁婿，您既是宝儿的爹，那也是朕的爹。”
聂盛是颤着腿出宫的，他可不敢当皇上的爹，那是要折寿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治病这一段都是网上查阅资料从再结合实际剧情瞎掰的，千万不要当真，药方也不要当真！】

第11章
帝后回门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但褚稷早先大婚时就吩咐了下去，从大婚之日准备到现在，宫里人多，再算上礼部闲得发慌的官员们，三天准备时间卓绰绰有余。
等这边处理完政事后，眼见时辰不早了，褚稷亲自去了坤宁宫接人。
见到聂珑眼睛一亮，赞道：“宝儿今日真美！”
女子眉眼如画，肤如凝脂，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虽身形偏瘦弱纤细，浑身却透着少女娇美之气。
在男人示意下，聂珑将手搭在他手上。
褚稷牵着人就要直接上一旁候着的龙辇。
察觉到旁边的人儿挣扎了下，低声问道：“可是不舒服？”
聂珑贝齿轻咬，看了下御辇后面空荡荡的，并没有给她准备专属的辇轿，“我……”
不等她说完，褚稷朗声一笑，微微用力环着她的腰将她一同带上御辇。
“宝儿与朕共乘！”
边上宫人们弯下腰不敢多看。
聂珑耐他不能，被他环着腰带到一侧，待坐下时这双无耻的大手还握在腰上舍不得离开，还是见她眼看要恼羞成怒了，才悻悻放下。
从宫里到聂国公府这段路被清场了，围观的都知道今日皇上陪着皇后回门了，即使有御林军拦道两边也围满了围观百姓。
三日前帝后大婚十里红妆皇帝亲迎的盛景还历历在目，热度不退，如今皇上日理万机又抽出时间陪皇后回门，聂氏一时间风光无比。
聂府大门敞开，聂府众人有品级的便换好正式朝服，若无的像聂琥这样几岁的白身屁孩穿了一身红色喜庆的新衣，跟个招财小童子似的。
聂琥站在自家大哥旁边，小短脖子快伸出天际了，小脑袋探来探去，翘首以盼，被清瘦温润如玉的男子一手按了回去，“安分点。”
男孩儿撅着嘴巴，抓住自家大哥的袍子晃啊晃，委屈巴巴，“大哥，你又骗我，不是说好了阿姐今日会回家？”
“再等等。”
话音刚落，便见打头来的太监已经来报说圣驾快到了。
聂珏神色一肃，眼里划过一抹亮彩，按住小家伙蠢蠢欲动的小脑袋，道：“你阿姐来了，待会儿乖点儿，不可向以前一样，看见阿姐就往她身上扑，懂吗？”
聂琥此时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人群方向，压根没注意到自家兄长说了些什么，只胡乱应道：“知道了……大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
只见明黄色的仪仗停下，穿着黑色长袍的高大男子下了御辇，原是穿了便服的皇帝，黑袍上绣有龙腾暗纹，四角皆有金丝锁边，即使是一身普通常服穿在天子身上也不同寻常。
素白柔荑从明黄色御辇中伸出，搭在他手上，被黑袍男子小心翼翼扶下来。
二人联袂而来，一高一低一刚一柔，竟无比般配和谐。
聂珑抬头看着聂府大门上的匾额，有有一丝恍惚，虽说从记忆里知道聂府长什么样，里面的一草一木也十分熟悉，但严格来说，这是聂珑第一次完整地看清聂府以及聂府众人。
亲眼看过后，那层薄薄的隔膜似乎一下戳破了，心里油然而生亲切之感。
她连忙上前将聂父聂母一一扶起。
聂夫人将手搭在女儿手上，上上下下打量，见她气色养得比府里还好些，眼里便有了笑意。
她轻轻拍了聂珑的手，冲着她眨眼，聂珑也笑着回应，“娘。”
母女二人手挽着手自顾走，另一边褚稷被聂盛和聂珏父子二人领着往前院而去，小聂琥咬着手指头，犹豫看了下，最终还是选择跟着姐姐一块儿走。
虽然他是男子汉应该跟大哥爹爹一道走的，可是好不容易才见了姐姐，聂琥决定今天不做男子汉了！
等褚稷三人从岔道口走了，小胖墩立马欢呼一声，扑到聂珑身上，紧紧抱着她的手臂摇晃，“阿姐！”
“你终于回家来了，阿琥可想你了！”
“阿姐，阿姐你是不是被坏人带走了……”男孩犹豫了下，指着褚稷高大的背影，仰头看她，清澈圆溜的大眼里满是担忧和烦恼，“那个……好凶的！”
聂珑看了一眼，恰巧那男人回过头来，二人视线撞了个正着，聂珑垂下头，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姐姐是嫁人了，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聂夫人哭笑不得，握着女儿的手同她道，“这小子一直以为你被坏人给抓走了，怎么解释也不听，想姐姐想狠了，还不理爹娘跟大哥了，愣是说我们也是坏蛋，跟那抓走你的坏蛋是一伙儿的。”
“你瞧，阿琥是不是胖了些？”
聂珑认真上上下下瞧了眼小胖子，的确比记忆里要圆润许多，胖乎乎的跟颗小汤圆儿似的。
“娘，我要吃得饱饱的，快快长高长大，长得像大哥和爹爹那么高，去把姐姐抢回来……”
聂夫人学了小儿子的话说给聂珑听，说到一半差点把自己笑得岔气。
小胖子这回知道害羞了，捏着聂珑衣角躲到她身后去，不敢见人。
还羞恼地喊了一声：“娘！你坏！我不要跟你好了！”
“那阿琥跟姐姐好，好不好呀？”
“好！”
“阿琥最喜欢姐姐了！”
……
另一头，褚稷被老丈人和大舅哥带到前院正厅。
聂珏素来淡定，即使皇上成了自己妹夫神色间也不见丝毫变化，聂盛倒是没有年轻人的淡定，尤其是皇上态度越温和，他就越小心翼翼。
褚稷无奈，坐下后随意喝了口茶，三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可说，便转了话题，道：“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聂珏道：“据探子来报，山西一带似有异动，山西巡抚被架空多年，那里……”
褚稷想了想，接了下去，“被江岳势力渗透了？”
“……是。”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政事，大约小半个时辰后，管家来报，说是宴席准备好了，来请皇上去用膳。
聂氏虽是百年大族，但留在京城这一支人口简单，仅有聂国公及其夫人并两子一女，聂珑嫁出去后，聂府正经主子也就四人。
也因此只当寻常家宴，一张大圆桌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一块儿，这还是褚稷提议道，“既是回门，就当寻常家人一样处着。”
聂珑坐在他旁边，一只手吃饭，另一手放在桌下被他捏着。
暗暗瞪了他好几眼，男人恍若未觉，夹了块鱼放到她面前的碗里，在聂夫人打趣的目光下，聂珑耳根微红，艰难将那鱼夹起。

第12章
饭后聂珑甩了聂琥和褚稷一大一小两个粘人精，独自去花园子里散步消食，傍晚的霞光映在一丛丛打理极好的各色花儿上，显得尤为好看。
聂珑有些遗憾没有照相机将这样难得的美景拍下来留作纪念。
她想了想，吩咐身旁跟着的丫鬟，道：“去找管家要一份文房四宝来，纸要大张的麻纸和棉纸各一份，另外再找厨房要块烧好的柴木黑炭。”
文房四宝春风能理解，但是要厨房的炭块做什么？
等聂府的小丫鬟下去了，春风问道：“娘娘要炭块作何？”
聂珑笑笑，指着天色再指着开得颜色正好的花儿，再移向亭子旁边的种着荷花的小池塘，荷花此时尚未开花，只是一片绿波圆叶，偶尔有那么一两株冒出了尖尖的角，颇有一番意趣。
“很美不是吗？”
春风摸不着头脑，心下暗叹娘娘果真是神仙般的人物，自己跟不上她的思维是正常的，闭紧嘴巴静静看就好，要是能学到娘娘一丝半点的，就更好了！
聂夫人的管家能力很好，聂府的下人训练有素，小丫鬟很快将聂珑要的东西取来了。
聂珑摸了摸麻纸的质地很满意，麻纸质地较厚，正面较为细滑，背面则比较粗糙颜色微黄，然而聂珑要的就是这背面的粗糙质地。
小丫鬟拿来的纸，棉纸麻纸各两张，长约二十寸，宽约十二寸，大约是猜到聂珑要作画，还细心拿来了个画板。
见聂珑满意，小丫鬟邀功道：“这是大少爷出门参加茶画会用的画板，管家一听您要作画，便找大少爷要来了。”
本朝风气尚算开明，京城每年都有定期和不定期两种形式的画会与诗会，凡是在内登记的人，到了举办当日皆可去参与其中。
一般定期的是公家牵头举办的，是由朝廷吏部负责的，六年前启元帝登基至今，这项活动一直保留了下来，本意是想挖掘有才之士为朝廷效命。
然而在画会诗会中出名的人很快声名大噪，颇受追捧，也有几个幸运儿当真凭此入了官场，虽然只是六七品小官，那也是鲤鱼跃龙门一朝改换门庭。
因此渐渐的参与的越来越多了，每年定期举办一次的诗会画会已经人满为患，到后来很多人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就有一些号召力强的大儒和贵族私下也组织了起来，到如今已经颇具规模。
其中最为出名的当有御史之家王家人牵头办的青云诗会，康王府办的九派画会，当朝大儒叶堂生办的西楼诗画会等等。
无论是贵族子弟还是寒门书生都对此很是热衷，再一想想，当下娱乐活动较少，这样难得既娱又雅，既能博得才名又颇有趣味的活动，自然大受欢迎。
只是没想到颇有君子之风，温润如玉的聂珏也会出门去参加这样的画社活动，聂珑以为像大哥这种君子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孤芳自赏。
就差把聂珏想成插双翅膀就能羽化登仙了，聂珑忽而一笑，摇了摇头。
聂珑随意择了一个视野较好的地方，眼下夕阳正好，带着微微暖光，照在身上也极为舒服。
将画板摆好，先是拿了张麻纸夹在上面，这麻纸也是宣纸的一种，只是质地较为粗厚，但是却是现如今能找到的最适合替代的画纸了。
将纸张摊开，背面朝外，聂珑拿起烧得黑乎乎的炭块，微微俯身，看了眼周围风景，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才复又睁开眼睛。
春风和夏阳在一旁候着，屏息，不敢出声，生怕打搅到她。
同时又睁大了双眼，好奇地看着，看娘娘拿那破炭块有何用处。
聂珑捏着炭块，调整了下位置找找手感，虽然和现代那些专用的画笔比不得，但也别有一番感觉。
聂珑作为一间教师资源紧缺的普通幼儿园教师，会的东西挺多的，只是会的多，但大都不精。
平时要教小朋友们画画，教小朋友们唱歌弹琴，这些都是她的必备技能，还要会一些不常见的技能，偶尔用来哄哄小朋友们，叫他们更加听话。
心血来潮的感觉正好，那块黑炭在她手上似乎活了一般，在微黄色的纸上微微勾勒描画，一点一点，灰黑色的线条将园子里的美景一一描绘下来，跃然纸上，连同一旁候着的小丫头春风和夏阳也被画在其中。
两个宫女睁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竟然被娘娘神乎其神见所未见的画画手法画进了这画里，栩栩如生！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聂珑将个细节再描画一遍，准备收尾了，春风夏阳捂住嘴巴正要行礼，来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安静。
聂珑全身心投入画作当中，未注意到两个小宫女悄悄下去了。
过了会儿，等聂珑收尾画完了这幅风景素描图，忽感身后有人环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上，低低笑道：“朕不知道宝儿竟作画这么好看。”
“皇上过誉，小儿科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聂珑本想躲开这人的环抱，余光主要另一个人，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朝上看去，就见她大哥站在一旁，对他们视而不见，反而将目光落在她画上。
半晌后，他意味深长叹道：“宝儿小时也画过，只是许久没见宝儿再动过笔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得见。”
聂珑画的是素描画，在这个时代是没有这么画的，大多流行水墨画，因此个人风格极重，她好奇地眨了眨眼，原主也曾这么画过？
可惜的是聂珑翻遍了记忆，似乎也没有那段记忆，兴许是那时还小，原主记不得了也说不定。
聂珏叹息过后，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站立一旁，褚稷这才想起身旁还有个大舅哥在，稍稍端正了姿态，聂珑才得以站直身体，退开两步，看向她大哥。
“大哥，我小时候也画过吗？”
聂珏淡淡点头道：“嗯，大哥有一年生日，宝儿送了一幅画给大哥。”
褚稷顿时酸了，他这辈子加上辈子也没得到过宝儿的礼物，凭什么这大舅哥就能独享？？
他伸手拉了拉聂珑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来，道：“大哥先行回房歇息吧，朕与宝儿再逛逛。”
这声大哥把聂珑雷得不轻，再一看她大哥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顿时佩服不已，只见温润儒雅的男子神色淡淡眸光清亮，看了聂珑一眼，道：“宝儿能将这幅画给大哥吗？”
聂珑连连点头，“大哥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聂珏伸了手，正要将那副画收起，褚稷从一旁冒出来，抢先将画卷起收拢在手中，似是瞪了聂珏一眼，然后带了一丝讨好对聂珑道：“大哥既然有一副了，那这幅便送给朕了，宝儿你看如何？”
聂珑：……
作者有话要说：褚稷：等晚上月黑风高时，朕要派人去大哥书房里偷画去！

第13章
帝后回门不似寻常人家可在娘家过夜，当晚天色微微暗了时太监安公公就催着皇上娘娘尽快回宫了。
彼时聂珑正被聂夫人拉着到房里说点母女俩的私房话，遣了春风去回话，就说晚一会儿再回。
聂夫人先前在人前好多话不方便说，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女儿说，眼见那边来人催，只得拉着她的手，长话短说。
“宝儿，你嫁进宫里这几日皇上对你可好？”
聂珑想到那个书里的反派皇帝，和现实里的这个，微微有些恍惚。
聂夫人一瞧，笑了，拍拍她的手背，笑道：“你不用说娘也知道了，瞧他饭桌上紧着你的那样儿，你爱吃什么他比我这个当娘的还清楚，也是难得了。”
“我的宝儿有福气，娘心里头也高兴得很！”
聂夫人说着眼里泛起了丝泪花儿，连忙用帕子拭了拭，聂珑无奈笑道，“娘高兴归高兴，掉什么泪，若让爹爹看见了，定要训我惹娘亲掉金豆豆了。”
当娘的一听，微微红了脸，伸出细指戳了戳她额头，没好气道：“偏你个促狭鬼，都嫁了人了还这么不着调，连娘亲都敢戏弄？”
“再说，你爹成天君臣有别的在嘴里挂着，就他那老鼠胆，敢训当今皇后娘娘？”
聂珑抱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身上，拉长了音撒娇：“娘，宝儿身份再是不同，那也是您和爹爹的女儿！”
将聂夫人逗笑了后，聂珑舒了口气，又想到什么，说道：“娘您上回给我的那张名单，我没找着机会去看，这回趁着出宫便将它带出来了。”
见聂夫人不解，聂珑偎依在她身上，软着嗓音道：“陛下人挺好的，您就放心吧，要不您收回去也好，别让人抓了把柄说咱家往宫里插暗桩了，回头让人揪出来陛下脸上也不好看，再让人按个窥伺帝踪的名头，岂不是得不偿失？”
聂夫人道：“那回头万一陛下宫里添了新人，你手上每几个趁手的人用可怎么办？寻常侯门王府的后宅都不太平，遑论宫里？”
“别看你爹现在像个好丈夫似的，那也是成了亲才收心的，将那些个通房小妾全散了去，这世间男子没几个守得住的……你自小没见过后宅的阴私，哪能斗得过别人？”
“性子又软乎乎的，回头让人吃了连渣都不剩……”
“娘……”
聂珑想到书里有个情节，在反派皇帝回忆里，他年轻时大婚后，宫里有个小太监下毒被发现，皇帝似乎是没事，但当即大怒，下旨严查，揪出了不少世家大臣往宫里放的人。
那回京城上下被牵连的人无数，哪怕不至于砍头的大罪，但这种事可大可小，端看掌权者什么态度。
不巧，当时启元帝雷霆怒火，这些人全撞枪口上了，一连好几个大臣被降罪，轻则官降一两级俸禄减半，重则撸掉官职。
启元帝也不是糊涂蛋，他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则趁着这个机会拔掉一些朝廷毒瘤，好把自己的人安插上去。
后来……这个下毒的人主谋是谁也没揪出来，但一直到剧情后期，反派被打败了丢了皇位，想起这事儿，对彼时已经成功登上皇位的男主道：“原是你。”
这个“你”，大约指的便是当年下毒未成一事。
只是当时的男主计谋未成反被将了一局，褚稷不愧是整本小说将男主压了大半本小说，直到大结局才被打败的反派。
聂珑算算，如今他们已经大婚几日了，虽说不清楚是婚后哪一天发生的事情，但保不齐就是明天后天……
剧情里一笔带过，没提皇后娘家聂家有没有受牵连，但是这种事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臣子往自己家后院安插人手。
聂夫人解释道：“咱家也不是什么刻意往里头塞人，就是早先时候你祖父还有你父亲偶尔进出宫门的时候，遇上一点事顺手帮个忙，人家就想着什么时候给咱家报恩。”
聂珑道：“娘，那咱家权当没事人，不用刻意去联系，真要遇上什么事了，人家愿意帮咱就帮，没有就算。”
“再说，现在在宫里除了皇上，就是我最大了，没谁能欺到我头上来。”
聂夫人瞥她一眼，“那前几天那安王妃又是怎么个说法儿？我可听人说了，要不是皇上给你撑腰，这种泼妇你也不定能耐她如何。”
聂珑脸色一红，想到那时的场景，褚稷……
她刻意不去想之后的事情，将当时的殿内发生的事细细说了。
聂夫人听了点点头，“这才像话，别怕她，就是没有皇上撑腰咱家也不怕个不得圣宠的王爷。”
“只是……那安小世子真被你安置在别院了？”
“娘，那孩子才四岁大，又生了病怪可怜的。”
见聂夫人脸色犹疑，她揽着她手臂撒娇，“娘还记得小琥小时候吗？圆乎乎一颗，可是那小世子瘦瘦小小的，就那么点大，我瞧着跟弟弟两岁时差不多大小，还瘦。”
大约是代入了自家小儿子，聂夫人脸色柔软了些，捏捏她的小鼻子，“你啊，自小就见不得不平事，只是行善事本意是好的，但切记万事以自己为先。”
聂珑点点头，“娘说的在理儿。”
母女俩人看似聊得多，实则过去不过一刻钟，前头似乎是等得急了，又派人来催，聂珑只好起身，“娘，我该回宫了。”
聂夫人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只恨时间不能倒退，回到宝儿还没出嫁那会儿，她们母女可以睡一张床，来个秉烛夜谈。
她拉了下聂珑的手，“别急，娘给你个好东西。”
聂夫人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聂珑以为当娘的又要给她什么体己了，没太在意。
谁知道她走到里头的箱笼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拿出个什么东西来，还用块蓝布头给包裹了，缠得紧紧的，塞进聂珑怀里，冲着她神秘地笑笑，道：“诶，先别看，等回去宫里了再看。”
聂珑也没往别处想，不让看就别看了呗，聂夫人在她心里就是个顶顶可靠温柔的母亲，大约是和上回一样塞名单一样，只是不知道这次拿了什么。
没来得及问，小丫鬟又来催了一次，说是圣上等着了。
母女二人这才相携往前院走去。
小胖墩勇敢迎着大坏人&#183;褚稷的死亡凝视，紧紧搂着姐姐的手臂，小脑袋贴在她腹部蹭来蹭去，撒娇道：“阿姐，我可以跟你走吗？”
“不要爹爹娘亲了，爹坏娘也坏，大哥还喜欢骗人！”小胖墩告状道。
感觉到褚稷眼光越来越吓人，怕吓坏了小胖子，聂珑转了身，将男孩搂怀里，摸摸他的小脑袋，对着他葡萄似的黑亮大眼，里面对姐姐的依恋欢喜清晰可见，聂珑心软了又软，柔声道：“乖，等下回阿琥跟娘亲进宫去看姐姐好不好？”
面对小孩不依的眼神，聂珑弯下腰来，俯身在他耳朵旁轻声说道：“跟姐姐走得天天跟又坏又凶的那个人睡在一块儿，也不能到处跑着玩，阿琥怕不怕啊？”
聂琥瞪大了眼睛，黑亮的葡萄眼睛满是抗拒和纠结，小胖子纠结了好一会儿，还偷偷探出脑袋，去看那个被姐姐挡在身后的大坏人。
褚稷身材高大，又一身黑衣，此时似笑非笑看了小孩一眼。
把小胖子吓得连忙退了回来，小脑袋点得欢快，“不去了不去了，阿琥等娘亲带我去宫里找姐姐。”
“乖……”
聂珑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肥脸，回身时似是无意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耳根微红。
女婿是个一国之君，聂家众人到底是有些不自在，当着他的面也不好说些什么话，只得匆匆叮嘱了几句。
临走前，聂珑回望了一眼。
聂父聂夫人聂珏还有小胖子聂琥都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见她看来，小胖子使劲挥着手臂，嘴里喊着：“姐姐，阿琥会想你的！”
——
临睡前，聂珑想起从聂夫人那带来的东西，趁着皇上尚未来时翻出来看。
一块蓝色细布包裹着，打了结，聂珑摸了下看手感应是书本。
打开后果然是本书，只是这书封面空白，未曾题字也未作画，忒是奇怪，她翻开第一页看了。
只见上头写到：“只羡鸳鸯不羡仙。”
只这么一句话，在翻开第二页，才是正文。
这是个书生与狐妖的故事，聂珑看得津津有味，心道聂夫人可真贴心，怕她在宫里无聊还送了话本子。
她有好几年没看过小说了，此时拿起来，本是随意翻翻，没想到这作者写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没有署名有些可惜，否则下回还能让人去坊间书店找找他的书来看。
这故事开头说的是，狐妖来到人间，遇到书生，原是想吸了他精气了事，不想这书生傻兮兮的闹出几番笑话，倒是让狐妖渐渐心软，心生好感，放了他。
再后来这书生进京赶考，一番意外之下，又与这狐妖遇见，狐妖此时刚洗完澡，从湖中走来，书生看得目瞪口呆……
聂珑再翻一页。
“……”
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这么精彩的故事，写着写着变成小黄文了？？？
还带配图的，一连往下翻好几页都是不可描述插图。
她一时间愣住了，半靠在软塌上，捧着书一脸呆滞茫然，却听得上头男子低沉悦耳的嗓音道：“宝儿看什么这么专心？”

第14章
男人呼出的气息似乎近在耳畔，聂珑慌乱之下将书盖在腿上，连忙要起身行礼，被一双大手扶住，按在软塌上。
褚稷凑近了少女的脸，近得能数清她卷翘的睫毛，少女似乎有些慌张，一张小脸红透了，眼里全是无措紧张。
像极了误闯猛兽洞穴的小白兔，茫然无措，单纯无辜。
那蝴蝶羽翼般的长睫微微颤颤，颤得他心里又麻又痒。
男人一时之间忘了来意，着迷地凑近了些，正要落在她粉嫩樱唇上——
安公公指挥着宫女太监们搬来了一大堆东西。
“皇上，您要的东西奴才给您搬来了。”
从进门的角度只看到皇上微微俯身的背影，聂珑被他高大的身影完全遮挡住，安公公尚且不知自己打搅了皇上好事。
腰弯了半天，也没见皇上叫起，其余太监宫女更是放下东西就走了，安公公疑惑抬起头来，却见他英明神武的皇上脸色黑沉，向他投来死亡凝视。
安公公心下一个咯噔，再一看貌美如花的皇后娘娘正坐在软榻上，一只手被皇上牢牢抓在手里，娇美的脸庞染上红晕，春意盎然，哪不知道自己打搅了皇上好事？
安公公一颗心坠落地上，啪叽一声碎成两瓣儿，哆嗦着两条面儿腿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奴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这就滚出去……”
他还真就滚了，在欲求不满的皇帝死亡视线下，聂珑好奇望过去，那太监瘦瘦小小的跟发育不良似的，趴在地上把自己团成团，一溜烟滚了。
聂珑：“……”
滚到门口有门槛滚不出去，小太监就地爬了起来，不敢站起，就准备爬出去，听得皇上怒道：“滚回来！”
玲珑都给这一声吼吓得一抖，偷偷抬头看了眼，见这位不知是羞恼还是别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小太监更害怕了，还真就哆嗦着滚了回来。
安公公一颗摔碎的心抖啊抖，旁人不知帝后二人婚后尚未圆房，他可是知道的，皇上这些事都是他去办的，连敬事房那儿也是他去打发的。
非但知道帝后尚未圆房，安公公还知道英明神武的皇上被皇后吃得死死的。
皇后刚进宫来，他就将私库里那些难得的好玩意儿一骨碌地全给拨进坤宁宫库里，什么进贡的布匹，什么难得一见的小玩意儿，什么千年人参……什么稀罕拨什么。
还不是以赏赐名义，也不大张旗鼓叫皇后知道，就默默叫人收拾进了坤宁宫，堆得坤宁宫库房没地儿放了才算完。
更别提大婚亲迎回门陪同这俩事了。
这陛下好不容易大婚了，虽说不知道是为什么原因没同皇后圆房，但尚未吃到肉的男人，好不容易有点苗头儿了，叫他给打搅了……安公公心想，吾命休矣！
他哆哆嗦嗦的，不敢靠太近了，滚了几圈儿，眼见距离差不多，连忙停下来跪住，“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褚稷瞪他一眼，面色沉沉，被打搅后已经没了方才的气氛。
如今宝儿对他虽说不算太过抗拒讨厌，可是他也不敢太过放肆，怕一不小心过了头，就将她吓得缩回乌龟壳儿里。
褚稷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不能对他的宝儿怎么样，还能顾忌他个太监？
安公公抖得不行，不敢抬头，就这么垂着头跪在地上，等着判死刑。
听得上头儿皇上说道：“明天滚去扫宫门，扫够一个月了再回来！”
安公公面上苦了脸，却忙不迭地磕头谢恩，说谢谢皇上恩典，他一定好好扫地，绝不偷懒。
小安子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儿，心想今儿个是有娘娘在这，要换了平时，他一顿板子少不了，比起躺在床上大半个月不得动弹，皮肉骨头受罪，去扫扫宫门算什么，只要不叫他去倒夜香，不挨着板子什么都行。
见他那怂样儿，皇上没好气嗤笑出声，“行了别磕了，回头破了相朕看着伤眼睛，你也别回来伺候了。”
安公公连忙停了下来，不敢磕了，真怕破相遭主子嫌弃发配边疆。
聂珑在一旁看得好笑，素手捂嘴，一双水眸弯弯，带了几分笑意。
褚稷低头去看她，见她笑了，心情了好上几分，拍拍她的肩膀，说：“想不想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他手指着一旁的几口大箱子，全是方才安公公使人搬进来的。
聂珑好奇看过去，几口松木箱子盖得严严实实，倒是瞧不出来什么名堂来。
她摸不着这皇帝的想法，如实说道：“臣妾不知。”
皇上背着手，面上不显，语气里似是带了丝邀功之意，道：“小安子，打开给皇后看看。”
“喏。”
安公公上前，开了锁，再把盖子往上一推，几口箱子一一打开，里头东西便露了庐山真面目。
聂珑看着那些东西隐约觉得有些熟悉，眼里微露了几分疑惑。
安公公连忙侧开身，让皇后娘娘看得更清楚些。
见皇上一脸严肃，嘴巴闭得紧紧的，分明是不预备再说些什么，安公公心下暗叹，皇上这样是讨不了佳人芳心的，关键时候还是少不得他这个贴身太监出力。
小安子抖了回机灵，就盼着能帮着皇上讨好了皇后，要是一时高兴能免去他方才的责罚就更好了。
脸上挂着殷勤讨好的笑意，拱手道：“娘娘，这些全是皇上为您寻来，这一箱还有这一箱，是找私下找了聂国公聂夫人讨来的，说是您尚在闺房时收藏的小物件，一件件的全给您搬来了，完好无损。”
又指了另一箱，“这箱子是皇上命奴才等去坊间寻来的玩意儿，全照着您的喜好挑选的，皇上怕您在宫里无聊，煞费苦心……”
“小安子！”
从方才便沉默的皇帝出了声，他绷着脸，微微有些不自在，聂珑坐在软塌上，男人又生得高，便没注意到他耳根处发红。
褚稷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
小安子连忙噤声。
聂珑眨了眨眼，见他这样，以为是不高兴了，许是自己不够捧场？
那些箱子摆得有些远，里头东西看不真切，她想了想站起来，走近几步，这才看清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两箱闺房小玩意儿，看着确实眼熟，聂珑挨个儿看着摸着，眼里便带了喜爱和欢喜，倒没想到，原主这喜欢收藏小东西的喜好也跟她相仿，就连着品味也差不多。
再从记忆里翻翻找找，这两大箱东西，的确是原主尚在闺中收集的东西，她在家受宠，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比几岁大的弟弟还多。
无论是聂父还是聂大哥，要是从外头得了什么好玩的，准会往她房里送来。
聂珏捡起一个泥土捏成的小胖猪，上面刻了字“宝儿猪猪”，眼里带了几丝怀念，大哥那么儒雅君子的人，私下也是个腹黑的。
送了她这只小猪猪，打量她小时不认字时看不出来，后来认了字，还追着大哥好一番打闹。
褚稷见她高兴，心里微微的不自在也没了，他也是回门那天想起前世。
前世他与聂珑刚刚大婚，并不熟悉，他又一心忙着政事，鲜少与她相处，也没有回门这回事儿，后来再想相处也没了机会。
有一回，宝儿病了，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眼睛却亮亮的，随口叹了一句说：“臣妾忆起闺中日子，总觉得遗憾，少时喜欢收藏东西，想着等有一天将它们传给儿子闺女，也能记着年轻时的乐趣，可后来进了宫，也再没这心情了……”
他提议道，说要去聂国公府将她东西全搬进宫来，聂珑摆手拒绝了，这东西当时有当时的乐趣，过了那会儿再去要已经没了当初的意义，反徒增烦恼。
褚稷暗自责怪了自己好久，一直不曾释怀。
此时见她眼睛亮闪闪，显然送进了她心坎里，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勾起，走到她身侧，大着胆子，将她搂住。
“宝儿喜欢吗？”
聂珑回过神来，感受到肩膀处的温度，微微涩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再吐出时只剩了俩字：“……谢谢。”
小安子老早悄悄退下了。
过了没多久，春风进来，说是热水备好了，问娘娘要不要去沐浴。
聂珑叫她带人将这几口箱子东西安置了，别弄乱了，另外放一边，别和库房里的东西混在一起，明儿个她还要看。
春风说是，扶着主子去沐浴。
见她这么爱惜，褚稷心里泛了丝甜蜜，房里无人时，惯常肃着的俊脸上笑容愈盛。
聂珑心情也不错，得了几箱子东西，还都对了胃口的，靠在桶边放松了心神，享受宫女的按摩。
热气带着花瓣的清香微微熏着她的脸庞，身上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放松呼吸，她洗着洗着差点睡过去。
脑海里忽然窜起一个念头，糟糕，她那本书还放在软榻上！
等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踏进寝室时，男人正躺在她先前坐的软塌上，手里还拿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第15章
她眼睛微微瞪大，一时间脚僵在原地，不知是进还是退。
男人听了动静，看过来，眼带笑意，“宝儿，过来。”
聂珑心下凌乱，深觉被她亲娘给坑惨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可随即想到这么退出去岂不是显得她很心虚？她可没干坏事！是她娘亲和那本小黄书先动手的！
男人笑得意味深长，眼底暗沉如火，他对着聂珑招了招手，换了个坐姿。
“快进来，外头冷，别着凉了。”
身后春风机灵地关上门，这下房内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聂珑看了软塌上的男人一眼，垂眸拢紧了衣服，绕过男人所在的软塌，走到床边，轻声道：“皇上还不准备休息？臣妾先歇着了，您自便。”
“宝儿看不出朕正等着你？”
聂珑瞥了他一眼，故作淡定，“那您还没沐浴？”
“朕来时便沐浴了，坤宁宫洗个澡不方便，朕洗了才来的。”
褚稷不知想到什么，眉头一挑，说道：“不过……若是宝儿愿意将浴桶让与朕一半的话，朕保证每日都来你这沐浴如何？”
聂珑：……
那男人越说越没个正行，聂珑本想怼回去，可是目光触及男人手上的书时，那一口气便泄了下来。
褚稷捧着书走到床边，坐在床头，微微俯身将手上的书本摊开给她看，夜色沉沉，灯光昏黄，隐隐有些暧昧丛生。
“宝儿从哪儿得来的这书，朕无聊翻一翻，竟觉得颇有趣味。”
聂珑不知是羞的还是燥的，脸颊泛起红晕，不敢瞧男人的神色，推开他的手，嗓音轻软，“臣、臣妾要睡了……”
“宝儿……陪朕讨论讨论这书剧情如何？朕觉得还有一处看不大明白，还请宝儿指点困惑。”
“……臣妾笨，也看不明白。”
她低着脑袋闪躲，想避开那灼热的视线，忍不住人往被窝里缩了缩。
但无奈被子被男人坐着压在底下，愣是扯不动，她红着脸漂亮的水眸杏眼不觉露出祈求神色。
聂珑也不知是哪根神经一抽，下意识扯住了男人衣袖摇晃，眼巴巴瞧着他。
希望这家伙能放过她，让她安安生生睡一觉，明儿一早一起来就把这糟心事给忘了。
男人丝毫不为所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她挣扎，越看越觉得有趣心痒，少女此刻像一只急于逃离虎口的小绵羊，横冲乱撞，稚嫩天真得可爱。
“可是宝儿，朕急于解惑怎么办？不如一起研究研究再睡？”
聂珑：……
她做低伏小了好一会儿，这家伙还越发蹬鼻子上脸了，也不知是不是物极必反，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一口气冲上来，愣是叫她心里一点害怕忐忑都没了。
聂珑顺着心意没好气瞪他一眼，手快一把扯过那本罪恶的书，压在身下，压得严严实实的，这下连“罪证”都被她抢走了，看这男人还说个什么劲儿。
一番接连的动作得逞后，她眉眼不觉露出几分鲜活得意，冲着男人笑道：“这书兴许是哪个不着调的小丫头偷带进宫的，您是皇上，怎么能看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子，待明日臣妾拿去烧了叫小厨房添个火头也算得其所。”
聂珑一时占了上风，微微直起身子，半斜着娇躯，与他对峙。
褚稷眸光变得深邃幽暗。
少女身上穿着的寝衣外袍是绑带式样的，领口松松露了大半春光，偏她一时得意毫无所觉，胸前凝脂般的嫩白肌肤半遮半掩地映入男人眼底。
他指尖捻起她的一束长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沙哑着声音道：“宝儿……”
似是叹息了一声，男人炽热的唇瓣忽然将她淹没，高大的身体覆盖在她身上，聂珑万万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慌了神，细白的手掌抵在他胸前推拒。
对褚稷来说，这是时隔了一辈子方才第一次吻到心爱的人儿，叫他越发不能自抑，气息越发粗重炽热，差点失控。
他不顾少女软弱无力地挣扎，犹如一匹饿狼汲取她嘴里甜美津液，在里面肆意妄为，横冲直撞。
等回过神来，发现女孩眼角落了泪，褚稷慌了神，连忙将她搂在怀里细细安抚，大手顺着她顺滑的头发轻轻抚摸，“宝儿乖，乖，别哭……”哭得朕心都碎了。
他平缓了下呼吸，将头埋在少女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摸着她的小脑袋，“是朕失控了，宝儿乖，好好睡一觉……”
聂珑其实进宫后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这个男人太过纵容她了，让她放纵娇气了起来，一时间慌乱害怕……
少女埋在他怀里，身体在他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嗓音闷闷带着点小鼻音，“嗯。”
第二天起来，安公公发现他英俊无双的皇帝陛下脸上冒了颗痘，嘴角也起了泡，顿时急了，连忙请了太医来诊平安脉。
褚稷无所谓，趁着批奏折的空挡，伸出手让太医把脉。
安公公眼巴巴看着太医，支着耳朵听着。
太医摸了把胡子，意味深长道：“陛下这是上火了，开点清热降火的药喝上两天便可。”
临走前，太医犹豫了下，道：“皇上龙体强壮，可适当发泄发泄精力，久憋不好。”
褚稷：“……”手上的笔一时不察微微用了力，奏折上染了墨汁。
褚稷耳根泛红，神情微微不自在，沉着脸叫太医下去。
安公公起先还没回过味儿来，听到后面一句话，才恍然大悟，陛下平日在朝堂英明神武，怎么就到现在还搞不定皇后？？
小太监替皇上操碎了心，盘算着要帮皇上出点什么主意，好早日与娘娘心意相通才好。
——
“安小世子如何了？”
“回娘娘，小世子身体已经稳定，太医重新给他开了药方，说是再喝两天便没事了。这两天小世子吃饭进食也正常了些，一顿能吃小两碗粥再配些小菜。”
聂龙点点头，吩咐道：“叫他们照顾精心些，吃食方面也不必拘着每顿都食汤粥，适当炖点汤，炒几个清淡小菜，并着米饭吃，养点肉肉起来，看着也好看些。”
“奴婢明白，娘娘您放心。”
“对了，小世子醒来后还跟嬷嬷问了您，得知是您救了他，掰着小指头说是要早点好起来，来给小皇婶磕头请安，这两日每回起床或睡前必要问问，什么时候能去见见皇婶，正到处跟丫鬟嬷嬷打听您的事呢！”
聂珑轻轻笑道：“可见是个有孝心的孩子，知道感恩，本宫没救错人。”
“可不是？您还别说，一开始奴婢也是不赞成救小世子的，毕竟您凤体重要不是？可小世子乖乖巧巧的一团，倒是让人心软，是个可人疼的。”
“等过几日，本宫好了就跟皇上说，接这孩子进宫来看看。”
“那可好！小世子一定会高兴的！”
还没等将那孩子接进宫来，没多久后，聂珑先前担心的那件事，悄然发生了。
聂珑午时在和皇帝用膳时，抓到了一个投毒的小太监。
奇怪的，皇帝几乎不费力就抓到了这个太监，连丁点损失也无，聂珑还在担心该怎么避过去，但褚稷挥挥手就抓到人了不说，干净利落地叫人拖下去乱棍打死，竟也连审问都不审了？
褚稷老早就惦记着这一天了，前世是宝儿代他喝下了那碗带毒的汤，从那以后，宝儿本就不甚康健的身体愈发衰弱，也就从那会儿开始，褚稷才发现，宝儿身体越来越差，一直到后面，几乎是药石无医。
可恨他当时不够细心，对宝儿感情也还没后来深刻，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宝儿身体已经救不回来了，太医每回都说皇后凤体虚弱只能温和调理，调理到最后也没能治好。
明明已经解了毒，宝儿的身体还是莫名衰败了下去……
褚稷从那段回忆里回过神来，见宝儿好奇探究地看他，他一时只感到庆幸，庆幸他还能够重来一次，将她护在怀里。
褚稷未尝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太过可疑了些，他还有无数天衣无缝的方法揪出这个凶手，可是他不能忍受一丝一毫的意外，只能采取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将她身边的危险一一拔除。
“宝儿吃吧，别怕。”
揪出一个潜在的隐患，聂珑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她对剧情不熟悉，导致明知道有这么个人，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防范。
这一出，她心情非但没受影响，反而胃口好上了几分。
褚稷见她吃得高兴，宠溺地笑笑。
寻常女子若见了这么出，不吓得躲在他身后就算心理强了，可是只有他的宝儿反应最是有趣，不但不怕，还能多吃上几口，就像当年……
聂珑心情一好，偶尔见几道好吃的菜，也会用公筷夹起给刚立了功的皇上，褚稷一愣，心下暖洋洋的，不再想些有的没的，将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时放下空碗，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聂珑没注意到，她吃饱了搁下碗筷，见此，不解问：“陛下可是还要添碗饭？”
褚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皇帝有个小本本儿，没事的时候就记上一笔，再翻出来瞅瞅。
从皇后房里出来，英俊神武的皇上大人，咬牙切齿地再记上一笔。
写到：宝儿欠了朕一次！他日补回。
后来……
一页两页全是：今天宝儿又欠了朕!……………宝儿又双叕欠了朕一次…………
……
某日，聂珑扶着腰一不小心摸出这个小本本时，“……”
这个丧心病狂的狗皇帝！！！！！！！！！！

第16章
这事儿过去没两天，聂珑支了春风去将安小世子领进宫里来玩两天。
听说那小孩儿怪有趣的，一说要将他送回安王府就抱住门柱子不放，说是要找皇婶婶，请皇婶给他做主，他们欺负他！
聂珑先前去别院的时候，小家伙分明昏睡着，没见过聂珑这个新婶婶，可是现在一口一个皇婶，叫得可利落了，春风也觉得好玩得很，一有空就将别院的趣事说给聂珑听。
现在在别院主事的是听芹姑姑，春风则两头来回跑，传递消息。
别院里。
四岁小豆丁蹲在地上，数着蚂蚁，穿着一身蓝色小衫，半长的细软头发扎成啾啾放在头顶，小家伙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就是瘦小了些。
大病初愈，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黄气，脑袋大身子小，瘦瘦小小一只，即便将养了几日也没长几分肉出来。
太医说是身体养好了才能长肉，小世子不单单是这回生大病遭罪了，以前也没好好吃饭，营养不良的得先养好才行。
听芹姑姑身边跟着两个宫女丫鬟，就在一旁看着，任由小世子玩，太医说多动动晒晒太阳是好的。
春风是这个时候来的。
褚景西还有印象，知道她是救了自己的皇婶婶身边的大宫女，一见着春风姐姐眼睛就是一亮。
他拍拍沾了土的手，小身子晃晃咧咧的，春风见着：道：“小世子慢点儿，当心摔着了。”
“春风姐姐，是不是皇婶婶要见我了！”
春风抿唇一笑，走上跟前来，扶住小家伙，说：“娘娘的确吩咐了奴婢接世子进宫玩，世子可高兴了？”
小孩儿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看着，“太好了！春风姐姐，你等等我。”
“等你什么呀？”
“等我换身衣服啊，还要洗手手，脏了。”
小家伙理所当然地说道，拉了一旁听芹姑姑的手，说让嬷嬷带自己去换身好看的衣裳，“就要那身绣着小老虎的，好看！”
小老虎这身衣服是聂珑将人接到别院后，命人去添置的衣物其中一件，小家伙宝贝极了，这几天没见他穿出来过。
“行……”
“嬷嬷，皇婶婶喜欢什么呀，我想送她礼物可不可以？”
小小的人儿拉着嬷嬷的手走在前头，忐忑又兴奋的样子，春风觉得实在有趣，忍不住凑上前逗他。
“娘娘喜欢你怎么办？”
小孩儿皱紧了小眉头，认认真真地歪头问：“那……把我送给皇婶可不可以？”
春风捏着帕子笑成一团，连素来严肃的听芹姑姑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等小家伙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小手小脸蛋也擦洗得干干净净的，春风将人抱上马车，跟着听芹姑姑等宫里来的太监嬷嬷也收拾了东西回宫。
聂珑在宫里的生活不多精彩，宫里除了她和皇帝就是一些宫女太监。
皇帝虽说三餐都准时来坤宁宫陪她用膳，可到底是一国之君，闲着的时间不多，再者聂珑也不习惯跟他在一块儿。
另一边宫女太监们阶层不同，你同他们多说几句话，就诚惶诚恐的，就怕哪里伺候得不周到，即使说话，那也是奉承居多。
聂珑找不到人叨磕，也没什么可娱乐的，索性就将原主记忆里有的技能捡起来。
譬如绣朵花儿，看看话本子，弹弹琴什么的。
看话本子没什么难度，找个软塌往那一躺，再拿本书捧手上就成了，负责坤宁宫膳食的丫头冬花是个贴心的，总会适时弄点茶水糕点放一旁，叫聂珑随手得用。
仅仅是进宫几日，聂珑就觉得自己长肉了些，三餐有皇上盯着，茶点又有冬花供应着，能不长胖？
原主记忆里会的这些东西，也不知是不是身体惯性缘故，聂珑再捡起来不难，第一遍就很流畅了，仿佛那就是她天生就会的东西。
绣花她绣得一般，没把花儿的艳丽多姿绣出来，反而绣出来的成品圆乎乎的，一团看起来傻气得很。
聂珑接连试了几次，又照着花样儿绣了次鸳鸯，愣是绣成水鸭子，说水鸭子也是抬举了，毕竟这么胖的鸭子能游得起来？
夏阳冬花还真心实意捧场道：“娘娘绣的鸭子憨态可掬活灵活现，可爱得很！”
聂珑：……
至于弹琴，原主记忆里也是有的，聂珑以前会的是钢琴，手风琴和吉他这三种现代乐器，至于古琴是没碰过的。
原主作为聂国公府唯一的嫡小姐从小被精心教养，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也略会一二，就比如会弹古琴，也会弹古筝，聂珑的眼力看不出精不精通，就上手试了试。
发觉第一次上手就很流利了，夏阳和冬花立马又夸道：“娘娘弹琴真好听。”
聂玲嘴角微抽，“行了，别贫嘴了，安静点。”
她也就随意拨动了几下，自觉谈不上什么好不好听的，但是手感是有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如果她认真去弹了，一定能完整地弹完一首曲目，至少是流畅的。
聂珑以前学音乐学画画大多数是为了教小朋友，现在没了幼儿园老师这个身份，玩了几下也没太大兴趣了，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
没多大会儿，春风领着人进来了。
聂珑抬手免了礼，示意她将人领上来。
小家伙没来时天天念叨着要找皇婶婶磕头谢恩，还特意换了最喜欢的衣裳，真到了聂珑跟前却羞羞答答的，躲在春风屁股后面。
春风侧开身，将小世子推上去，“还不见过娘娘？”
小孩偷偷抬头看了上头的人，接到那人温柔含笑的眼神时，一张脸红透了，倒还记得规矩，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响头。
磕了第一下的时候聂珑有些意外，抬手制止了，示意春风去将小家伙扶起来。
“别磕了，当心头疼。”
小家伙还挺倔的，认真地抬头看她，个头不大说话挺利索的，奶声奶气，“皇婶，景西想给您磕头谢恩，谢谢皇婶救了我……”
小家伙说着眼睛通红，似是有些后怕委屈，看向聂珑的眼神带着憧憬仰慕和一丝丝隐约的亲近依赖。
聂珑心头一软，这么可爱知礼的孩子书里竟是个早夭的命。
小孩磕了头爬起来，两手交握置于身前，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几步，似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像只初生的小幼崽，可爱得很。
聂珑轻轻一笑，朝他招了手，“过来，让皇婶看看你。”
在聂珑眼神鼓励下，褚景西凑近了些，聂珑伸了手将人拢到跟前来，捏了捏他小脸蛋，小家伙虽然害羞却也不躲。
四岁大的人儿站着却只有丁点大，也就两三岁孩子的大小，聂珑将他小手握在手里，一双小手小小的，手背还有肉窝窝，捏在手里软乎乎的。
聂珑道：“这几日在别院过得好不好？听芹姑姑对你好不好？”
小家伙点头，使劲点着小脑袋，掰着小指头说挺好的，“以前没吃饱饱，在别院里每顿都吃饱饱的，还好吃，嬷嬷也好。”
聂珑发现小家伙笑起来两旁有酒窝，腼腆可爱，一时间没忍住伸出手戳了戳那小窝窝。
“小景留在宫里陪皇婶玩几天怎么样？”
小孩儿任由她捉弄，眼睛亮了亮，羞涩笑，“好。”
他偷偷地多看了几眼长得跟仙女似的小皇婶，皇婶身上香香的，跟他梦里那个味道一样的，香喷喷暖呼呼的，就像他——母妃。
聂珑前世便是幼儿园老师，专门修过儿童心理学，又经常跟孩子打交道，没说几句很快就让小家伙放松下来，一口一个皇婶叫得亲热，黏在她身边说话，吃糕糕。
这边一大一小玩得欢乐，小家伙还说有个东西要送给婶婶，没等他掏出来，门外有太监喊了“皇上驾到。”
聂珑拉着小孩起身行礼，男人低沉爽朗的笑声便传了进来，明黄色的高大身影近前，将一大一小扶起来。
先是看了聂珑一眼，道：“宝儿在忙什么？”
聂珑说没什么，闲着无聊弹弹琴聊聊天。
褚稷低头看了眼刚到他大腿的小不点，小孩触及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拽着聂珑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褚稷默了默，想起前世那个小兔崽子，再看看眼前这个，“……”
“褚景西，安世子？”
聂珑点头说是，“臣妾实在无聊，便接了他进宫进来玩耍。”
“朕知道，早先安公公同朕说了，说是皇后要接人进宫。”
说着他看了眼那小崽子捏着宝儿衣角不放的手，默默转移了视线，对聂珑道：“再过几天便是春猎，宝儿既然无聊，到时候跟朕出去好好玩上一场。”
聂珑停顿了会儿，不确定问道：“可是启元六年三月十这场春猎？”
皇帝点头说是，“朕打猎，宝儿跟着吃烤肉，咱们侍卫统领夏大人烤肉手艺冠绝朝野，无人能及，到时就让他给咱们烤，保准你喜欢吃！”
聂珑沉默，她是这么贪吃的人吗？？？
“……”
再一想许久没吃过烧烤了，聂珑有些心痒痒，一时间没说去还是不去。
等褚稷匆匆忙忙走了，聂珑才想起来，被他一打岔还险些忘了重要的事。
启元六年三月间这场春猎，皇帝遭遇了此刻围堵，受了致命伤，差点危及生命，后面还朝廷跟着发生了一起动乱。
这些都是反派回忆里的事，具体讲的不太真切，但大致是有人趁着皇上受伤，就趁机起哄搞事情，皇上膝下又没孩子，朝臣心不稳，很容易被影响，一时间朝野乱糟糟的，多处地方出了问题。
这一场乱子一直到后面启元帝从昏迷中醒过来才解决，但没这么容易，受伤的人本就精力不足，又被抢占先机，陆陆续续花了好长时间。
虽然最后是解决了，但还是给他造成了大麻烦，登基以来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大好局面被破坏了一半。
书里的小皇后是没跟着一块去春猎的，聂珑在想自己要不要找个借口也推了，左右这个反派跟自己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
但头天晚上这么想着，等第二天一早醒来，看那皇帝一早醒来乖乖去上了朝，还吩咐人不要闹着她，又喊了春风回头去御膳房领几份点心，都是御膳房大师傅新研发的样式。
聂珑懒懒躺着，玩着昨天小家伙送的小鸭子玩偶，想着成吧，跟着去呗，左右死不了人。

第17章
下了朝。
郑楼急着赶回家，他夫人刚刚诞下一千金，正稀罕得跟什么似的，火急火燎就想奔回家看小闺女。
安公公拦下了他，说是陛下有请御书房议事。
郑楼是陛下钦点的安北将军，去年从战场退下来后便回了京，眼下正在负责京城郊外的西边大营练兵事宜，如他这样的京城武将，平时上朝也就跟打个卡似的，陛下轻易是不会找他的。
可这会儿看太监急忙忙的，跟着又喊了几个还没走远的，他看了下，有兵部尚书罗大人，有大理寺少卿聂大人，侍卫统领夏大人……都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心腹。
问说知道皇上什么事不？
几个大人都说不知道，聂珏思索了下，道：“应是春猎之事。”
“春猎？这事老早就在准备了，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
“不知，陛下总有他的想法，谨慎些是好事。”
几个大人里，聂珏是最年轻的，资历也是最浅的，话语权却不轻，他说话办事一向靠谱得人心。
聂珏少时随皇帝上的上书房，后面两年转到国子监念书，十五岁下场科考，接连三年一路碾压众人夺得案首，十八岁那年殿试被点了状元。
可以说一路走来是京城有为青年的典范，被崇拜敬仰的迷弟迷妹们推崇为京城第一公子。
这个第一公子不单单指的是才华出众，难得的是这位不仅家世过人，一张脸更是长得清俊好看，温润儒雅，无论从哪里看，都是都找不出瑕疵来。
聂珏点了状元后，入了官场，领了大理寺少卿一职，虽说官职在京官里头算不得什么，但架不住人年轻，且还是皇帝从小到大的心腹好友，日后前途无量。
如今嫡亲妹妹又贵为皇后，聂珏即使性格冷清不爱呼朋伴友，身边也不缺围上来的人。
他现在一说话，其他大人也开口说道：“这不是要去见皇上？别管什么事，待会儿就知道。”
这边几个大人说说笑笑往御书房里走去，到了被安公公领进去，行了礼，上头皇上道：“行了，都过来。”
“这回春猎虽说已经安排过了，那是明面上，私下朕再做一番安排。”
众人安静聆听。
“夏卿，你负责朕并诸位王公大臣贴身安全，郑卿你手底下士兵多，你负责外围，切记不可出意外。”
二人领了命，褚稷点头，拿来一份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处位置道：“届时，这里，还有这里设下埋伏，朕要来个瓮中捉鳖。”
众人惊疑，“皇上，您是说有人……欲行不轨？”
褚稷也不点头也不否认，只说道：“若是出了意外，朕拿你二人是问。”
被赋予了重任的郑楼夏远二人连忙领了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事先不知道还好，若明知可能有危险，还出了岔子，那他们的乌纱帽也别想要了，搞不好得掉脑袋！
聂珏在那两处位置看了又看，没开口。
褚稷接着道：“罗爱卿你全力配合郑楼夏远，这次朕要带着皇后一块去春猎。”
聂珏听到自家妹子也要去，终于开口说话了，修长的食指点在地图上，指着其中一处，说：“此处树木众多，行动不便，陛下既然要携女眷，必然行动稍有受限，不宜以身犯险，恐出意外，不如将计就计，桃李代僵。”
褚稷微一思索，想到宝儿的身体娇弱，再和聂珏一个对视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点点头，道：“可。”
其他大人们疑惑看着聂大人和皇上，弄不明白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褚稷挥挥手道：“行了，尔等按原计划行事。”
聂珏留了下来，两人就刚才的计划重新做了完善补充，聂珏问道：“陛下从何得知会有歹人欲行不轨？”
褚稷当了大半辈子皇上，随意捏了个借口就忽悠过去了，说是有暗探密报。
他转了话题道：“不如怀玉今日留下来用膳，待会儿让安公公去坤宁宫说一声，叫皇后也来。”
聂珏本要拒绝，听到后面一句，嗯一声应下来。
聂珑在和小孩儿玩耍，她本就无聊得紧，这个孩子又可爱有趣，还是她亲手从剧情的魔爪下救下来的，自带亲切感。
前世在幼儿园里，各种滑梯玩具，聂珑经常带着小孩子们玩，在这里是没那么多玩具和设备玩。
聂珏喊了宫里擅长做木工的太监，做了个简易跷跷板，中间垫了高高的石块，四角磨圆，长长的木板削平了，架在上面。
聂珑抱着褚景西坐在一头，另一头秋月坐在上面。
小短腿褚景西坐上面脚是碰不着地面的，聂珑和秋月一方掉下来的时候，立马蹬腿再将自己送上去，一来一回，每次上去掉下来的时候，怀里的小孩紧紧抓着聂珑的衣袖，兴奋尖叫出声。
玩得脸蛋红扑扑的，比昨天刚进宫时怯生生的样子活泼多了。
“皇婶皇婶，要抓好景西，不要掉掉了！”
“皇婶要是掉了怎么办？”聂珑凑到他耳边笑着问。
眼看又要翘高高了，小家伙抓紧了手里皇婶的衣袖，想也不想道：“皇婶不怕，景西会保护你的！”
聂珑见他实在可爱得紧，没忍住凑过去在他脑门上亲了口。
“小景真乖！”
小孩脸更红了，心里却喜滋滋的。
“秋月姐姐你再快点啊，要飞高高。”
“好，娘娘世子坐稳喽！”
……
安公公进坤宁宫时就见着这场面，皇后娘娘和安小世子玩得正高兴，看娘娘满脸高兴喜爱的样子，安公公忍不住想道，娘娘这么喜欢孩子，为啥不跟陛下圆房，早点生个自己的孩子岂不是更好？
到时候陛下有了小皇子小公主，宫里就更热闹了。
安公公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真有那么一天，他还有幸抱抱可爱的小皇子小公主，皇上龙体贵重，他命贱是很乐意给小皇子公主们骑大马的。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戳了戳他师傅的后腰，安公公回过神来，扬起笑容，上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聂珑打了个手势，暂停了游戏，抱着小孩，问什么事？
褚景西好奇地打量来人，小嘴微微嘟着撅起，不高兴被打断了。
安公公笑得更殷勤了，“今儿聂大人被皇上留在宫里用膳了，命奴才来请娘娘一通前往用膳，娘娘可要去？”
聂珑玩得正高兴，心情不错，颠了颠怀里的小豆丁，笑道：“行，去告诉陛下，本宫洗漱后就去。”
“喏。”
看着皇后娘娘牵着小世子进了殿，安公公才收回视线，笑眯眯的，一脸高兴样儿。
他徒弟小路子公公屁颠屁颠跟在后头，不解问他师傅，“师傅您传个旨意乐个啥？”
安公公甩了甩浮沉，在他脑门上敲了敲，“为师的想法你岂是你猜得透的？要不要把这太监总管的位置也让你坐坐？”
“嘿嘿，那倒不用，师傅从小伺候皇上到现在，比奴才们那是聪明得多，不然能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
“奴才只要学得师傅一星半点就受用无穷了！”
“你个小路子越发油腔滑调了，要想在皇上跟前伺候不兴搞这套……师傅我是想到将来要是皇上和娘娘有了小皇子，就高兴。”
“娘娘和皇上都是神仙一样的人儿，生出来孩子不知道得多好看？”
“废话！……”
……
聂珑这边领了小孩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也差不多快到午膳时间。
褚景西紧紧跟在聂珑屁股后面，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聂珑看得好笑，问干嘛？
小孩仰头眼巴巴看着她，生怕被落下，“皇婶，你要去哪里，小景也能去吗？”
聂珑捏了捏他小脸，“去，跟皇婶一块去吃穷你皇叔。”
小孩立马高兴了，紧紧握着拳头，点点大脑袋，“吃穷皇叔！”
褚稷和聂珏君臣二人已经下了两三盘棋，外头小黄门才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褚稷刚想站起来迎人，目光触及自家臣子兼大舅哥清亮的目光，又坐下了，“继续下。”
他随意走了一个子，吩咐旁边的安公公去传膳。
再一看棋盘，仅仅一个子的时间，沦陷了大半，褚稷“……”
对面大舅哥依然云淡风轻，半点没有让着皇上的意思。
聂珑进来就见着自家大哥了，眼睛一亮，脸上挂上欣喜的笑容，“皇上，大哥。”
见聂珏视线落在旁边的小孩身上，目光冷凝，连忙解释道：“哥，这是安王世子，褚景西。”
聂珏微微点头，跟着也回了一礼。
褚景西躲在漂亮皇婶身后，小手被皇婶牵着，另一只小手捏着她的衣角，时而探头出来偷看两个大人。
聂珑拍了拍他脑袋，指着聂珏道：“这是皇婶的嫡亲大哥，你随便喊什么都行，要不介意喊声舅舅也成。”
“见了皇叔也该行礼，明白吗？”
小孩一听，小身子摇摇晃晃行了礼，“见过皇叔，舅舅。”
褚稷淡淡点头，不太乐意搭理这小兔崽子，聂珏倒是多看了几眼，见小孩乖乖巧巧的，跟自家妹妹相处融洽，便轻轻应了声，算是认了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便宜外甥。
没多久，宫女们鱼贯而入，长桌摆上了膳食。
这顿午膳吃得褚稷满心堵塞，他的宝儿给大舅哥夹菜，给那小崽子夹菜，就是没给他夹菜，还是后来吃得高兴了，随意夹了两筷子。
褚稷还没来得及吃，就见宝儿不好意思道：“夹错了，陛下要不喜欢吃这道菜……”
随后又重新夹了一筷子给他大舅哥和那崽子，褚稷嘴角扯起一个坚强的笑容：“……喜欢吃，怎么会不喜欢！”
褚稷发誓，他在对面那小兔崽子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和得意！他清清冷冷惯爱装模作样的大舅哥也跟着扯起嘴角……
褚景西个子小小一团，坐在垫高的椅子上，使着小汤匙啊呜一口吃掉了皇婶夹的肉丸子，幸福地眯起了眼。

第18章
春猎在京城西郊处，靠近西大营军队驻扎处，前后两座相连的山，被皇家圈起来作狩猎用，大山下面的平地便是占地颇广的皇家庄园。
聂珑这回没跟皇帝坐龙辇，果断拒绝皇帝的邀请，抱着褚景西上了后面的凤撵。
小孩儿趴在皇婶怀里，两只小手搭在她脖子上，脑袋埋在颈窝里，小身子微微发颤，他皇叔的眼神好可怕！
聂珑拍了怕他的背，将怀里的人给春风抱着，上了撵轿后，春风再将小豆丁抱上来。
夏阳老早贴心地准备了许多零嘴儿，在中间的小案桌上摆放一些，案桌下还有暗格，需要什么再从里头取出。
虽说这些零嘴点心比不得现代花样多，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打个比方，拿最常见的桂花糕来说，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上撒上细细碎碎的桂花瓣，不仅看着精致美观，吃上去也带着桂花清香，甜而不腻，小孩就喜欢得紧。
聂珑拍掉小家伙伸过来的手，“糕点别吃多了，回头肚子胀吃不下饭。”
许是早先在王府过得不好，受了饿，小孩对吃食的情有独钟，再加上糕点里的甜味本就受孩子味觉喜欢，褚景西一上来就接连吃了好几块，被聂珑制止了，才害羞地停了手，怯怯看向她。
聂珑揉了他脸蛋一把，“喝点水，叫春风姐姐给你念点故事听。”
聂珑昨晚没睡好，那皇帝晚膳后不久派了人来说是要忙着政事到半夜，怕吵着她就不来坤宁宫睡了，让她先歇着。
自打进了宫聂珑就跟他睡一张床，突然身边少了个大暖炉还真有点不习惯，按理说身边没个人，聂珑该更自在的，事实证明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
她翻来覆去觉得空荡荡的，也不知翻了多久，后面迷迷糊糊睡去，中途又醒了好几次。
今天要不是说好了要来春猎，她就准备躺一天补回了。
春风见娘娘闭上眼睛侧靠在一边，伸出食指跟小世子比了个嘘声。
褚景西人小鬼大，眨巴眨巴眼睛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吵着了他皇婶。
一路走的是官道，皇家出行又有军队和御林军开道，车驾走得稳稳当当的，略有颠簸也正好催人眠，等聂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皇家别院。
“娘娘，到了。”
聂珑睁开眼睛，眼底微微迷茫，“到了？”
“陛下在前面等着呢。”
聂珑稍稍恢复精神，牵着还迷糊着的小孩下了车。
褚景西在车上也睡了一觉，刚开始还不困，就盯着他漂亮婶婶的睡颜，盯着盯着自己也困了。
他身子小，马车里的空间足以让他横躺，四周铺着貂毛垫，春风干脆将他放在上面，再盖上小毯子，一大一小一路就睡过来了。
小孩刚醒，闹着要婶婶抱着，聂珑没抱，就牵着他的手，褚景西紧紧贴在她腿边亦步亦趋，跟个离不得人的小崽子似的。
褚稷的车驾排在前面，早一步下了车等在门口，见聂珑过来牵了她的手往里走，至于聂珑腿边的小不点被他无视了。
“宝儿一路辛苦了，先用午膳，用完膳好好歇一会儿，未时再去。”
“不赶时间？”
春猎前是有个仪式的，具体是什么聂珑不太清楚，听身边几个大宫女说，皇帝要点把圣火，然后率先猎一头鹿，取得开门红后，就预示着新一年春猎的开始了。
这也是有讲究时间的，什么时间开始都有钦天监算好的。
褚稷闻言，捏了捏她的柔软小手，笑道：“正好未时中，来得及。”
“朕吩咐了夏统领带着人先去扎好帐篷，里里外外排查一遍，准备好了，咱们过去正好开始。”
“下午给宝儿猎最美味的肉，今晚好好吃上一顿。”
聂珑总觉得这皇帝奇怪得很，一点都不像书上写的那样，古板无趣，刚愎自用，相反细细相处了才知道，这人嘴巴油得很，逮着机会就说好听的话，都差点让聂珑以为这家伙是在讨好自己了。
可他们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一个月，聂珑跟倾向于因着家里的关系，因着大哥的关系，这家伙才对自己好的。
文里那个反派皇帝，是个理智大于感情的人，这样的人断然不会上演什么一见钟情了，聂珑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来的路上睡过了，下午精神头足，用完膳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跟着没多久小太监来报说是一切都准备好了，一行人从别院离开，打道前往西郊猎场，歇脚的庄园别院就在西郊脚下，距离猎场很近，坐上马车也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猎场里。
高大伟岸的明黄色身影举起大弓，对准了慌忙乱跑的雄鹿。
聂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下一秒那支箭准确地射中雄鹿咽喉，一箭毙命，倒在远处，褚景西看得两眼发光，稚嫩的小嗓音欢呼了一声，喊道：“皇叔好厉害啊！”
紧接着四周围观的文武百官欢欣鼓舞，直呼万岁，彩虹屁不要钱地拍出来。
许是这幕略带血腥的刺激，场面一下子热血沸腾起来。
这回跟来的文臣武将大多可以分为三个年龄段，一是四五十岁的老臣，二为正值壮年的大臣，三为青年官员或勋贵大臣家中子弟跟着来凑热闹的。
这里面会参加狩猎的只有后二者，前者则是来走个过场，凑热闹的，领着家眷待在后方大本营，等着勇士们猎物回来。
这种场面女眷来得少，只有少数几个未婚年轻女郎在父兄的带领下跟着来了，成过婚的妇人大多待在家中不喜这样的场合，唯有聂珑一人，但聂珑身份为国母，跟在皇帝身边无可厚非。
一场颇有仪式感的开场结束后，在皇帝的示意下，众人分散开来，找准了属于自己的马儿，三三俩俩骑着马朝林子里疾行。
武将和年轻公子哥们跑得最快，这样的场合一向他们最积极，跑得最快活，起兴了还几个比试，看谁跑得最快，猎物猎得最多。
聂珑从小生在车水流龙的现代社会，何曾见过这样野性的场面？
她看得目不转睛，眼里含了一丝亮光，目露赞叹。
褚稷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耳边道：“宝儿也想骑？待会儿朕带你如何？”
见聂珑目光还停留在那几个跑远了的小子身上，褚稷接着道：“朕的骑射当年在上书房时就没几个比得过，骑射教头都说朕若非皇子，堪当良将。”
“皇上确定那不是恭维？不是因为皇上的身份有意让着你？”
褚稷：“……是不是宝儿待会就知道了。”
安公公牵来一匹矫健活泼的汗血宝马，正是当日褚稷骑着去迎亲的馒头。
聂珑尚未来得及拒绝，就被他大手揽住腰间带上马背。
眼看马儿就要跑远，小孩带着哭腔喊道：“皇婶……”
明黄色的身影挥了挥手，冷酷无情头也不回带着怀中佳人奔远了。
只留下一句：“小安子你牵一匹小马驹给小世子玩玩，找几个侍卫陪他在附近玩玩，朕跟皇后打猎去！”
小孩眼见熟悉的小皇婶身影不见了，哇的一声哭了，安公公哎哟一声，急得团团转。
却说这边，聂珑被这无赖皇帝强行掳着上马跑远了，她本来没打算跟着来的，毕竟不知道这皇帝什么时候会遇到危险。
她这脆弱的小身板可挡不了剑，也没法儿保护他，努力不成为拖油瓶就算立功了，本想着等这皇帝要去打猎了，再提醒上一声。
谁知，尚且没来得及，自个儿倒跟着一块身陷狼窝了。
聂珑想着那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危险，一路有些紧张，紧紧抓着马缰。
褚稷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在身后贴着她的耳朵含笑问：“这么紧张？”
说话这话时，一道影子从左前方略过，褚稷眼疾手快，架起弓箭射了出去，再见那边没了动静，笑声爽朗：“宝儿，咱们今天第一道野味有着落了！”

第19章
“朕回头再猎一只白狐，给宝儿做件坎肩如何？”
褚稷捧了被射中的猎物送到聂珑面前，一旁的侍卫马上已经挂着两只兔子，一头狼，一头豹子，再加上手上这只刚猎到的白狐，刚进林子没多久就收获颇丰了。
“做件围脖够了，无需再猎，宫里也都不缺这点皮毛。”
见皇帝脸色沉沉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聂珑抿了嘴，又道：“陛下好生厉害，才这么一小会儿就猎得了这么多东西，那豹子跑得快生性又猛，也躲不过陛下的好箭法。”
本来这话还带了点恭维成分，可越说越觉得这皇帝的确有两下子，平时见他忙着政事，也没见人锻炼，可人家偏偏身材倍棒，手上功夫也不落下。
这可不是现代社会开两把枪就了事，聂珑目测他手上那把弓少说得有一到二石头以上，在大宣一石大约是五十公斤的重量，这人射箭既快又准，没见他拉弓吃力，可见对他来说尚有余力。
周围侍卫也都理所当然，一脸崇敬的样子，可见这家伙先前不是吹牛，是有真材实料的。
褚稷嘴角上翘，动作轻快将猎物抛给侍卫，带了聂珑上马。
“你们护送“皇帝皇后”继续打猎，不必跟着了。”
聂珑听不太明白，“皇帝皇后”还指的别人？
她转了头去看，一旁的侍卫中有两个站了出来，将外面盔甲一脱，竟然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连身形打扮也几乎一样，咋一看跟本人没什么区别。
打扮成她样子的是个姑娘，连那张脸都有九分相像，如若不是熟悉的人，是很难认出来的。
见她杏眼瞪圆，眼眸干净清澈，一脸迷茫娇憨，褚稷没忍住笑，解释道：“这是朕的两个暗卫，精通易容之术，不会露馅的。”
“不是，皇上您让人扮成我们……？？”
“当然是想打发了这群跟屁虫，宝儿不想跟朕独处？”
聂珑：……
扮成他俩的暗卫抱拳行礼道：“属下告退！”
褚稷：“朕猎的东西别弄丢了，回头要烤给皇后吃的。”
“属下遵命！”
……
一行人走了……侍卫们一点疑惑好奇都没，显然是一开始就早已知情，聂珑搞不懂这皇帝在干什么。
这下她更加担心了，甚至怀疑书里反派受伤都是自己作的，把护卫都调走了，自己浪，他不出事谁出事？
馒头是一匹极品汗血宝马，且极通人性，褚稷拍拍它屁股，立马迈开四肢矫健的腿，踏踏跑了起来，转眼便驮着主人和女主人进了丛林深处。
聂珑眼睛险些睁不开，因为速度过快有些不适，身后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锦帕，盖在她脸上。
“低头。”
聂珑被他按下脑袋，正不明所以，一只不明物体从头上掠过，而后被打落。馒头是一匹临危不惧的马儿，未曾停下，一路疾行跑得飞快。
林里地面并不平整，一起一伏，少女娇软的身体被他完全包裹在怀里，熟悉的温度和体香此刻就在他怀里，鲜活温热，褚稷没忍住偷偷在少女发顶印上一吻。
撇开一开始的不适后，聂珑慢慢发觉坐在马背上疾行的快感了，那种舒朗开阔之感是以前无论坐任何交通工具都不会体会到的感觉。
她试探地摸摸马儿的脖颈耳朵，谁料，馒头竟然慢慢地降缓了速度甚至停了下来，似是享受，亲昵歪头蹭了蹭聂珑的手背。
聂珑不解，褚稷笑道：“这是朕与馒头多年培养的习惯了，摸摸它的耳朵它就会停下来。
聂珑惊奇，“这么神奇？”
男人附在她耳边说道：“馒头血统纯，父母都是极品宝马，是皇室专门培育的战马，天生通人性，自然也认得你这个女主人。”
喷出来的热气洒在她脖颈上，大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肢。
聂珑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顶他，“都停下了还不松开？”
正好停在一片空地草丛上，往后是一个小土包，正好遮风，边上还有个小溪流，褚稷环顾四周一圈，道：“就在这休息会，正好尝下野味儿。”
“陛下两手空空何来野味？”
褚稷嘴角微翘，伸手捏了捏她腮边软肉，“朕自然有办法。”
聂珑就眼睁睁看着他往丛林走，只隐隐约约看到个身影蹲那里，没多大功夫，这人就提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嘴角笑意一直不曾消失，甚至加深了弧度。
她咋舌道：“这、这么快？”
“春季出来觅食的动物多，临春猎之际，又专门投放了一批猎物，想找几只小东西不难。”
褚稷一手提着一只，往河边走去。
她就跟个四体不勤的咸鱼一样，蹲在馒头身边。
撑着下巴看男人堂堂一个皇帝熟练地捡好柴火，生火儿，动作娴熟地处理猎物，拔毛，洗刷，一样不落。
等处理完了肉，将肉架在生好的火堆上，还抽空看了她好几眼。
“宝儿将馒头身上挂着的布袋子拿下来，里头放着调料。”
“宝儿蹲远点，别熏着了。”
“宝儿……”
聂珑：……
这反派皇帝怕是也被人穿了！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说得不假，看着男人英俊专注的侧脸，聂珑头一回认真注意起他的长相来。
五官比常人略微深邃些，剑眉大眼，鼻梁高挺，从侧面看过去完美得无可挑剔。
也许这是一本小说的缘故，眼前这个皇帝包括她现在的这个身体，都比以前在现实中看过的人要好看得多，以前不大能理解那些小说里浮夸的形容词是个啥样的，现在聂珑明白了，这大约是抽象转为具象化的另类体验？
“宝儿看够了没？若是不够朕回去让你慢慢看，现在是吃肉时间。”
架在火堆上的兔肉鸡肉被烤得油滋滋响，聂珑听了他的话，凑近了一点，褚稷拿出一串还没烤的递过去。
“也试试？挺有趣的。”
聂珑接过来，坐近了些。
二人盘腿席地而坐，手里有一下没一下转着肉串，悠闲如度假。
林子里的另一边却是杀气四溢，剑光刀影。
黑衣人一时半会儿没注意到要刺杀的人被掉包了，趁着他们被下了药的熊瞎子缠住了，一股脑地涌出来，另有一批弓箭手引在暗处，伺机放冷箭。
这批黑衣人少说有二三十个，还不算暗处的。
护卫在帝后身边的侍卫也仅有这个数左右，虽说能跟在皇帝身边的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可架不住对方来势汹汹又都是培养的死士，打法招招狠辣致命，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一时间侍卫落入下风，奇怪的是别护在中间的皇帝竟也没动手，黑衣人首领没多想，以为是要护着他怀里的小皇后，这位可是听说极为宠爱他的皇后。
眼看着黑衣人一行要得手了，一位温润儒雅的青袍男子从远处赶来，转瞬带了好几百人加入进来。
聂珏站在最外围，另一铠甲男子站在他身边，“皇上和聂大人神机妙算，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聂珏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一如既往云淡风轻。
“记得留几个活口。”
“必须的，俺倒要看看是哪个熊心豹子胆敢来搞事？”
夏远大呵一声，也提了剑加入战局。
同一时间，郑楼率领的西大营精英士兵在另一处同样抓到了许多埋伏的刺客。
……
聂珑尚且悠哉和乐，吃着烤好的肉。
第一串吃的是她自己烤的，只咬了一口，她皱了眉有些嫌弃，想丢掉。调味不入味一边咸一边淡也就罢，问题是还烤焦了，吃得满嘴一言难尽的味道。
这时身旁的大手伸出，将那串肉接过来咬了一口。
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下，反而笑道：“宝儿第一次烤成这样不错了，这串给朕吃，宝儿吃朕烤的。”
聂珑张了张嘴巴，看那黑坨坨一串进了男人嘴巴，有些不忍，谁知男人两三下就吃完了，末了还砸砸嘴巴，说好吃。
“宝儿吃这个。”
他递了一串串着两个鸡翅的过来。
聂珑刚给人吃了黑暗料理，没好意思拒绝接过，本来以为光有卖相味道不抱希望，谁知一口刚下去，她眼睛亮了亮。
诚心夸道：“唔……好吃。”
外焦里内焦黄焦黄的鸡翅膀，虽然调味料加得不多，可是自有一股美味，肉里隐约透露着一股青草香。
褚稷笑道：“这是溪边长的一种草，名为岩草可食用，单吃味道够呛，入不得口，可将它捣碎了，事先涂抹在肉上，再放在火上烤，鸡肉里便带了其独特的清香味，既香又解腻。”
聂珑恍然，先前他处理完了肉，蹲在溪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原来是弄这玩意儿。
只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皇上常年在宫里，对这些野外东西这么了解？”
褚稷笑道，“朕少时常随骑射师傅出来打猎，锻炼功夫，师傅又是个刻板严厉的，未曾给朕一丝一毫皇子的优待，同其他伴读一样，出了门要自己动手抓猎物，自己找东西吃……久而久之自然孰能生巧。”
对宝儿来说是几年前十年前的事，可对他来说已经是隔了一辈子的事了，有些事本以为已经忘记，现在想起来依然清晰如昨日。
褚稷笑道“说起来朕的骑射师傅正是宝儿的大舅，当年父皇本想请唐老将军教朕，恰逢唐老将军告老，辞了这差事，后来退而求其次请了老将军长子进宫教导朕马上功夫。”

第20章
被他这么一说，聂珑想起自己的外祖家。
聂夫人原名唐彩，是武将之家嫡女，娘家京城镇国将军府。
唐家有两子两女，聂夫人行二，是嫡长女，另有一兄一弟一妹。
两个男丁没什么可说的，聂珑大舅舅占长，膝下有两子，小舅老来子尚未成亲，跟大表哥年龄差不多。
小姨母则出嫁后跟着夫家外放省外，记忆里聂珑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聂珑尚沉浸在记忆里，正想说点什么，忽的一声破空声在耳边响起——
男人反应极快，神情冷峻，眼里有一丝冷厉和讶异。他揽着聂珑的腰，衣着翩飞晃出重影，二人转瞬离开原地。
只见方才坐着的土地上插了一支箭，箭身深入地里，只剩一半尾梢微微晃动，可见其力道之深。
聂珑看着那支箭，就停在她刚刚坐的位置上，头一回直面生死瞬间，心脏骤然发紧，脸色有点苍白。
大手将她脑袋按在怀里，男人轻声道：“别怕。”
聂珑想起来了，原剧情那皇帝好像就是被一箭射中胸口，险些穿肺才命在旦夕的。
这会儿她怕得不行，穿越就穿越呗，穿越大神连个金手指都没给她，只有一具娇软病弱的身体，外加配置不错的娘家。
但在危险面前远水救不了近火，出身再好也无用。
聂珑脸被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看不见是个什么情景，只听得刀剑相交的声音。
听声音来的人似乎不算少。
聂珑迅速冷静下来，也顾不得矜持，双手双脚扒在他身上抱得死紧，大脑飞速运转，“皇上往西南方向跑！”
聂珑陡然想起剧情里提到了反派记忆里当初遭遇这场刺杀时，最后是藏到一处山洞才逃出一劫。
那处山洞他们先前来的时候正好路过一个山洞，看描述和反派记忆里的有些像，但不确定是不是那个，聂珑只能赌上一把了。
这个山洞往里走有个容得一人路过的岔道口，可以直接穿过这片林子，去另外一边。
褚稷闻言没有丝毫迟疑，蓄力一箭戳穿两个挡路的黑衣人，将那两人串成串子，他借力后脚蹬了下树身，抱着怀里人儿跳上馒头的马背，早就待命的馒头立马哒哒飞跑了起来。
聂珑无意识揪紧了男人的衣襟，被他抱在怀里策马奔腾。
还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同伴，对视一眼，“追！”
这会儿黑衣人倒在地上的有三四个，还能动的也就剩五个，远远没有埋伏另一两边的多。
看起来不像特意来埋伏的，更像是无意间碰见的。
褚稷脸色沉肃，搂紧了怀里的人儿，一身血液凝固到冰点，即使重来一次他也没办法逃过这个劫点，没办法保护怀里的人吗？
前世宝儿也跟着来了，那时他们成婚月余，宝儿见了他就躲着，他又忙于公事，感情并未像现在这么深。
本来宝儿是拒绝来的，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改变了主意。
再后来他们遇刺了，当时他身边带着几十个侍卫，宝儿被他护在身边，就在他设了埋伏的两个地点，又特意和聂珏重新布置了瓮中捉鳖的计划。
按理来说，如果不是事先知情，这样计划好的刺杀是不可能临时改变的，在褚稷的设想里，那伙刺客应该都被伏诛了才是，所以现在这几个是漏网之鱼？
还是上天注定了没法儿改变？
褚稷神色冷厉，怀里的少女一改之前的无措，娇软着嗓音道：“皇上这是要勒死我，好丢下臣妾，自己逃跑吗？”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松了松手，还是没放开，力道松缓了些，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朕一时紧张过头，宝儿可还难受？”
“不难受了，臣妾记得先前咱们经过这条路的，左前方那有个山洞，皇上记不记得？”
褚稷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个山洞，他低声含笑，“还是宝儿聪明，关键时刻顶大用，比朕脑袋灵光。”
馒头是匹通人性的极品汗血宝马，跑得速度自然非人力所能比，这里的武功并非像武侠话本里所说的那样，飞檐走壁。
顶多比常人多些内劲儿，身体素质也高，弹跳力强，若要飞天走地，那得借助一些工具才行，就像褚稷的武功，他师承大将军武功不凡，但要想一步登高飞远，那也得借助后挫力，踩点什么借力才行。
是以后面几人开始还能看见两人一马的背影追着跑，到后来只能寻着马掌印子找人。
聂珑褚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二人同时开口道：“和馒头两头跑……”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聂珑见他只看着自己笑，深邃的眼里仿佛含了光，脸侧向一遍，玉雪般的小巧耳垂微红。
“就到这停吧，分两头跑，馒头不驮着人的话跑得更快，那些人追不上它的，皇上和臣妾往这个山洞里躲躲，怎样？”
自从带了聂珑跑了出来，褚稷自始至终眼里都含了笑意，此时也不例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都听你的。”
上一世宝儿跟着他遇刺，有一柄箭明明冲着他胸口来的，是宝儿在关键时刻以身挡箭救了他，褚稷心口一窒，哪怕知道已经重来一次了，再想想当时的情景依然心痛难忍。
二人进到山洞里，褚稷随身带了火折子点燃，走了大约二十来米左右，山洞里除了火折子的光芒，越往里面越漆黑。
聂珑眼前一亮，心想运气还不错，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这个山洞确实是书里那个让反派受伤后逃跑的山洞。
她指着岔道口说道：“陛下我们不如往这里走进试试？”
褚稷跟着走了过来，火折子往里照着，这个岔道口实在太过狭小，两人没法并排而入，里面还长了些藤蔓。
褚稷担心蚊虫鼠蚁什么的，把宝儿娇嫩的肌肤给咬坏了。
他本想提议说走另一边也行，那边更宽一些，好走。
聂珑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洞口的藤蔓，“洞口小有小的好处，咱们进去以后再把藤蔓拨一拨做遮掩，这里又黑乎乎的，就算他们寻来了也不一定能找着。”
褚稷被她小心翼翼撒娇又摆事实讲道理的可爱样子逗乐了，捏了捏她小鼻子，“好，全听宝儿指挥。朕先走，探探路。”
褚稷率先进了那条小岔道往前探路，看没什么东西才说道，“宝儿把手给朕。”
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聂珑乖乖将手伸出去，放在他大手掌心，二人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这条路是真黑，窄窄的，没有一丝光线，再听到身后人儿的喘息声，褚稷蹲下身挡在前面，“上来。”
聂珑愣了愣，她现在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刺激正在逃命，而是身体虚软经过剧烈运动后带来心慌气短，是一种身体本能。
“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聂珑抿了抿嘴，在他宽阔的背上趴下，两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将侧脸贴在他背上，怕掉下来双脚勾住男人腰身。
褚稷双手放在她腿窝上，牢牢架住，女孩身体与他贴得紧紧的，近到彼此能感觉得到每一次摩擦，身前两团娇软丰满也紧紧压在他背上。
褚稷勾了勾唇，无由来的希望时间过得慢些，他想背着身上的人儿久点，再久点。
前世也曾背过宝儿，再来一次，背着娇娇软软安然无恙的少女，他轻笑出声，低声道：“真好。”
“陛下说什么？”
“无，宝儿若困了在朕背上睡一觉也行，睡醒后就没事了。”
聂珑哪里睡得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看出口在哪儿。
这一段路不算长，聂珑满心期盼觉得很长，褚稷却想着短了。
一丝光亮从对面传来，还隐约带着水声，褚稷拿着随身佩剑将堵着的一块石块挑开，暖暖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洒进来，聂珑眯了眯眼，“真好。”
从这边出来竟直接到了皇家庄园后面，褚稷让聂珑先在下面等着，他从墙外爬了进去，没多久寻了个梯子放下来，坐在墙头看着她，“宝儿爬上来。”
梯子很稳，褚稷扶着梯子尾巴，待她爬到上面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跳了下去。
聂珑看着院内许多下人和侍卫，恍然，他们真的逃出生天了，逃出既定的死劫。
聂珑被小丫头请去沐浴更衣，厨房里吩咐做了饭菜，一切都无比安详，这是在聂珑看来的。
这事儿过去没多久，猎场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聂珏有些惊讶，听说小妹和皇上遇刺难得失态，在他和皇上的计划里，这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应该毫无差错才是，替身找了，埋伏做了，人也抓到了，还有几个疑似漏网之鱼是哪里来的？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那么多下人都看见，皇上和皇后娘娘从后院翻进来，身上形容也不体面，没多大会儿跟着来的满朝文武百官也知道了。
都纷纷赶来庄园，等着面见皇上。
一场春猎草草落幕，夏远统领冠绝朝野的烤肉没吃到，倒是吃到了皇帝陛下的手艺。
聂珑坐在回程的马车上，一只手杵着脸，另一只手被小孩拉着，两只小小的手捧着皇婶细白的手，一脸害怕惶然委屈，“皇婶，景西害怕……”
聂珑拍拍他长了点小肥肉的小脸蛋，轻声哄道：“没事儿，别怕。”
“皇婶骗人，先是丢在小景和皇叔骑马跑了，又差点被坏坏人给害了，景西答应要保护好皇婶的，景西食言了！”
聂珑想了想，再见小孩一脸委屈的样子，小孩是在荡高高的时候说过要保护皇婶？
心下软乎乎的，伸手将委屈掉豆豆的小包子抱过来搂进怀里亲了一口，擦了擦他眼角的泪。
“皇婶也不想丢下小景的，都怪你皇叔，咱们一起谴责你皇叔好不好？都怪他这个大坏蛋……”
马车还在走着，马车外有人一脚蹬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含笑道：“怪谁啊？”

第21章
春猎刚过去不久，朝堂上经历了小范围的清洗，当时在猎场活捉的那些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撬开他们的嘴巴，就在当晚毒发身亡。
早在捉回来时，为防他们咬舌自尽，有经验的侍卫早以将他们的下巴卸掉，还检查了身上包括牙齿里面都没有藏毒，下了软筋散不说，四肢又被绑得死死的，当天压入打牢，谁知没熬过当晚。
仵作尸检说是这些死士早在出来刺杀之前就已经事先服下了毒药，那药只管一天，要是当天没成功回去领解药，就必死无疑。
谁能想到幕后黑手下手这么狠辣？对手下也毫不留情，全然不把人命当回事。
这件事刑部的官员报告上去，褚稷挥了挥手，说是知道了，不轻不重地惩罚了办事的官员算是揭过。
实际上哪怕让这些人来个死无对证，褚稷也知道下手的人是谁，他前世就收拾了那人一顿，再来一次也无妨，他多的是耐心。
当年随大宣太祖爷一块打天下的那人叫江立水，小名儿狗娃，是太祖爷行军路上随意捡到的逃灾农民，狗娃就叫狗娃，没正经大名，姓江，后来太祖爷便给他赐了名唤江立水。
江立水一身蛮力，胃口却奇大，一人能吃好几个成年人的饭量，当年又是兵荒马乱的灾年，天下大乱灾荒连连，种地的老百姓们饿得连粮种都给吃了，不然能怎么着？种地里颗粒无收再让蝗虫吃掉？
还不如填饱肚子。
也正因为如此家家户户都缺米少盐，没粮食，不说没银子铜板儿，便是拿出去都买不到粮食吃，百姓们将野草根都啃遍，四处逃荒。
如同江立水这种胃口大的，随便一顿能将一家人好几天的口粮给吃垮了去，哪怕他是个年轻壮劳力，他爹娘大哥大嫂为了活命节约点口粮也毫不犹豫将他丢在逃荒路上。
江立水得了救，吃了顿饱饭，大哭出声，当即跪倒在太祖爷面前，说是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连老父老母都为了一口吃的将他抛弃，这条命从此就归贵人了！
江立水加入了太祖爷的军队里，饭量大不要紧，他能吃个七八分饱，多余的走私账，太祖爷养着他。
这家伙也没让太祖爷的粮食白花，每天吃饱喝足仗着一身蛮力，硬是短短时间内从个小兵成长为一名虎将，堪称是太祖手下最得力大将之一。
他空有蛮力不要紧，胜在这家伙极为听话，尤其是听太祖爷的话，给他配个军师，他就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比什么蛮兽都来得厉害。
天下初定后，太祖爷给手底下功臣论功劳赏封，江立水作为太祖手下一员大将，自然功劳当仁不让，太祖念他功劳大又忠心耿耿给封了个一字并肩王，且爵位世袭。
江立水对太祖衷心没得说，他是大老粗一个，得了爵位也不习惯在京城里待着，于是自请去守城，让皇帝随便发配。
太祖爷琢磨着山西一带土匪众多，治安堪忧，就派他前去镇守，顺带剿匪。
这一去就是一辈子，江立水在那里娶妻生子安家落户，他自己是安安分分，可是江家几代下来几乎是那一带的土皇帝，百姓们只知道江王爷，不知朝廷，不知天子。
江家子弟被捧得高高的难免有人生出异心，这一代家主江岳便是其中领头人。
褚稷想了想，叫人喊来聂珏。
“怀玉，朕想让你和郑楼去去一趟山西，一明一暗，你为明面上，山西春贡不是还没送进京？朕发道圣旨命你为钦差，去将今年的春贡押运回来，郑楼则带着手底下的兵乔装打扮，化整为零，暗中辅助你。”
“你们相互配合，看看山西现如今是个什么状况，江岳本人有没有在府内，找机会行动。”
聂珏道：“臣可以去，只是……这一去恐怕少则数月多则大半年，郑将军刚刚喜得贵女，这个时候将他派出去……”
褚稷脑海里划过一道白衣胜雪淡雅如雾的男子身影。
他扯了扯唇角，“朕倒是想派你那表兄跟你一块儿去……”复又笑道：“朕没记错的话，唐邵离京有两年了？”
聂珏颔首，“北境近日可有军情折子上来？”
“未曾。”
聂珏走后，褚稷伏在案上，手里随意捏玩着一只布偶鸭子，这是从宝儿手上抢来的，想起小崽子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褚稷勾了勾唇，捏得更起劲了。
……
聂珑正在坤宁宫安慰小崽子，褚景西送给皇婶的小鸭子被大坏蛋皇叔抢走了，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拥有的，也是最最喜欢的一件玩偶，他将最喜欢的小鸭鸭送给皇婶，代表了他最喜欢皇婶的心意。
可是现在被坏坏皇叔抢走了……
聂珑拍着小孩的背，命人去取针线和黄色碎布再要些棉花来。
“娘娘这是要作何？库房里有整匹的料子呢，碎布能做点啥？”
小孩也好奇地抬眼看她，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聂珑摸着他的脑袋，笑道：“做只鸭子赔某个小爱哭鬼还能做什么？”
春风抬手捂了嘴，说好，这就去取来给娘娘。
小家伙将脸埋进聂珑怀里，使劲蹭啊蹭，小鼻音奶奶的带了一丝兴奋惊喜，“皇婶，你要做小鸭鸭送我吗？”
聂珑说是，小家伙顿时眉开眼笑，欢呼一声，扑到聂珑身上撒娇，还偷偷亲了皇婶脸蛋，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
等春风取来了东西，一大一小围着碎布头棉花发愁，聂珑绣花儿四不像，可寻常缝衣是会的，就是针脚粗糙些，比不得旁人精细，说到做布偶也没有经验。
小鸭子形状不难，她脑海里过了一遍，也没画个花样，直接上手就剪了块布料。
小孩杵着下巴看，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说要帮忙。
“一边儿去，又是针又是剪刀的，你小胳膊小腿的握着剪刀都不利索，回头伤着了怎么办？……乖点。”手上动作不变，聂珑头也不抬吩咐道：“春风，去上点桂花糕给小世子吃。”
“好咧！”
等到了午膳时间，聂珑已经磕磕绊绊做成了一只粗糙版小鸭子布偶。
大小比先前那只大些，就是针脚一言难尽，聂珑画画不错，形状倒是估得好好的，做鸭子布料是一块纯黄色料子，上边没有图案，聂珑给鸭子嘴巴封了小块红色布，又剪了两个小小的黑色圆形布充当眼睛。
褚景西眼睛越看越亮，等聂珑做好了，欢呼一声，抱着小鸭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对着新鲜出炉的小鸭子说话。
“鸭鸭，你要乖哦，景西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小孩转头对聂珑道：“皇婶，我要好好保护小鸭鸭，不让她被坏蛋抢走了。”
……
褚稷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留宿坤宁宫，太医要他降降火，只得在坤宁宫陪聂珑吃完晚膳，再回自己寝宫睡，日子跟个苦行僧似的，苦巴巴。
可宫里人最是会看上头人风向，渐渐起了风声，说是皇后失宠了，独守空闺。
哪怕皇帝每天都去坤宁宫陪皇后用膳，也有人说是碍着皇后背后的娘家聂国公府，看在聂家大公子的份上才给皇后面子。
这事儿很快传到前朝去，心里头有些想法的大臣以为皇帝终于对皇后失去兴趣了。
这不就对了！男人哪有几个不喜爱新鲜漂亮的？更何况一国之君？皇后再美，那过了新鲜劲儿也不如外面的娇花香。
早先皇后刚进宫，看皇上屡屡破例的那架势，有些人还怕聂皇后一家独大，这天大的好处都叫聂家给得了去，这下好了，他们总算没白等。
作者有话要说：深夜小剧场：
炮灰官：皇后失宠！！！撒花庆祝！！！
皇上：呸！到底是谁在守活寡，谁失宠啊？？别走给朕说清楚了！
皇后：……可算是清净了。

第22章
聂珑这两天日子过得挺悠哉的，没事逗逗娃看看话本子，兴致上来了就随意拨弹几曲，好不惬意。春风看得焦急，欲言又止。
“怎么了？”
春风面色迟疑，一旁秋月性子急些，没忍住跺跺脚，焦急道：“哎哟我的娘娘，您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聂珑不解，“着急什么？这日子不是过得挺好？”
“这外头都在说在说您和皇上的事儿，说……”
“有话直说。”
“这不是皇上这几天没在坤宁宫留宿，宫里就谣传说您失宠，还说皇上很快就要选秀纳妃了！”
聂珑放下手中茶碗，差点没将嘴里的茶汤喷出来。
“别人不了解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还不明白？姑且不论本宫有没有失宠，即便是失宠了本宫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后，皇上要纳妃不得经过本宫这里？不要盖凤印？”
“没有这事儿，别瞎想了，安心过日子。”
几个丫头面色一松，也是她们着相了，平时皇上事事迁就皇后，隔三差五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坤宁宫送，怎么看娘娘吃定了皇上，更不开窍些。
宫里即使有些风言风语也影响不到聂珑头上，她背靠聂国公府，又是宫里唯二的两个主子，还掌管后宫，是所有人的顶头上司，谁也不敢在她眼皮底下做小动作。也因此没觉得日子过得有什么变化，她安安稳稳的。
褚稷却觉得不自在，忍了几天到底没忍住，当晚用完晚膳就在坤宁宫坐着不挪窝了，还吩咐了安公公去将奏折都搬来坤宁宫处理。
安公公奏折搬上来了，吩咐人给皇上加张桌子，趁着皇后不在，俯身轻轻说话，“皇上，这几日宫里有些传闻，说是皇后娘娘……失宠。”
褚稷挑眉，“失宠？是说朕还是皇后？”
“自从褚景西那小崽子进了宫……皇后都没空理朕。”
安公公忍住脸上抖动的肌肉，头垂得更低了。
褚稷道：“你是大内总管，你去处理，嚼舌根的统统打了板子逐出宫去。”
安公公苦了脸，“皇上，这事奴才会去处理，只是……”
“只是什么？”
“……您和娘娘老这么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啊，您要是跟娘娘早日诞下个小皇子小公主，那宫里可不就热闹了？谁还敢乱说话？”
安公公没注意到皇上什么表情，他继续劝道：“奴才看娘娘也是喜欢小孩子的，您瞧小世子跟娘娘感情多好啊？娘娘定也是想要个孩子的，您要不再……”
小太监抬起头，冲皇上挤眉弄眼，褚稷想起那小兔崽子咬牙切齿，耳根却微红，“再什么？”
安公公一咬牙全说了，“再努力努力呗，早日将娘娘拿下，您要是没主意，奴才给您出主意也成！”
安公公从小和皇上一块儿长大，七八岁进了宫就分配到还年幼的皇子身边，情分不一般，另一方面也是看出皇上所思所想，做奴才的可不得替主子分忧？
安公公才不会说看着小世子的可爱样他也眼馋了，想看看从小伺候到大的皇上的皇子得有多好看多可爱？
褚稷轻咳了一声，上上下下扫视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下肢，意思不言而喻。
“连宫女手指头都没摸过，你给朕出主意？朕怕被你带沟里去！”
安公公：“……皇上，奴才可是找人到处打听集思广益，问怎么讨女孩子开心！”
褚稷不以为意，不耐烦挥手叫他下去，别杵那碍人眼。
正好聂珑掀了帘子进来。
“娘娘。”
“嗯，你先下去。”
褚稷有点不太自在，不自然地埋头看奏折，聂珑奇异，往常见了她这厮话还挺多，今晚这么安静？
一旁的案桌上放着听芹姑姑搬上来的册子。
这宫里进出流水，人事册子，方方面面都得皇后管着，她刚上任，大婚后三日内务府就将职权交了出来。
每月宫务由各处总管做好统计交上来，听芹姑姑这边还会再次筛选归类，等递到聂珑这儿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就看看大方向对不对，有没有地方出岔子，哪些需要她这边出决策的。
其实跟皇帝工作也差不多，不同的是她就管一个皇宫，皇帝得管一个国家。
聂珑就把这姑且当成工作来做打发打发时间。
褚稷也没劝要不要找帮着处理，他知道以宝儿的能力做这些绰绰有余，再说宫里人都势利眼，倘若皇后不管事了，在他们眼里跟无权差不多，容易遭人猜忌。
二人一人张案桌并排，中间隔了个过道儿，一个批阅奏折一个处理宫务，气氛安静和谐。
聂珑做事时一向专心，很快便心无旁骛一页页翻看批示，很快就忘了身旁还有个人。
伴着身旁人清浅的呼吸，独特熟悉的清甜体香味，和她在一个屋檐下做一样的事，让褚稷心里那丁点不自在也没了，看奏本效率也特别高。
戌时，聂珑处理完上月的账册，站了起来下意识伸了个懒腰，余光里见男人还在，诧异道：“皇上还在？”
“朕不在能去哪儿？”
聂珑微微瞪圆眼眸，一双杏眼显得格外清澈娇憨，“皇上不回您自己宫里睡？”
褚稷抬起手捂唇咳嗽，“……时辰都这么晚了，再回宫麻烦，朕今晚就在这儿睡好了。”说着他似是惊讶不解，“难道皇后还想赶朕走不成？”
聂珑：“……您自便吧，您高兴就好。”
聂珑刚沐浴出来，男人已经连寝衣都换好了，半倚在床上手上拿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瞎翻。
见聂珑过来，立马给让了位置，叫她爬床里头去。
月黑风光，佳人在旁，男人心里蠢蠢欲动，脑子里该想的不该想的想了一堆，他翻了个身朝向里头，单手枕着头，另一手放在被子外头，手指微动。
“宝儿过来。”
聂珑装死，埋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褚稷掀了被子，将她从卷成一团的被窝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第23章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皇上，皇上。”
“……”
男人欲要宽衣解带的手顿住，俊脸黑沉。
气氛安静得可怕。
“你最好有事，否则朕明天扒了你皮，吊城门口去！”
门外，安公公瘦小的身体哆哆嗦嗦抖成一团，他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以往皇上和娘娘总是盖着被子纯睡觉，谁知道今晚就行动上了？
还偏巧让他给撞见了！安公公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是、是边关八百里加急。”
褚稷咬了咬牙，少顷，他俯身在少女唇上狠狠一吻，又咬了她鼻子，咬出轻微的印子，色情舔了舔，低声道：“等朕回来！”
这一去也没再回来，那边派人来说事情紧急，恐怕要忙一夜，让她先睡。聂珑躲在被窝里松了口气，沉沉睡去。
御书房里通宵达旦，连夜叫人出宫宣了好几个心腹大臣进宫。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皇上，臣赞同唐将军趁势深入腹地，将蛮人一次性解决，一来壮我大宣威势，二来这仗有六成以上把握打赢，如此便可保边境百年安宁！”
“唐将军胆子也太大了，这摆明了先斩后奏，要是输了呢？反将大好局面断送？”
“唐邵为一军统帅，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遇到特殊情况自然特殊处理，如果什么都要先请示了陛下，等军令来回传达，时机已经错过，还打什么？”
褚稷坐在上首，任由几个臣子争执，面色淡淡看不出想法，身前的案桌上放着那本加急军报。
唐邵一月前逮着一伙儿企图入关骚扰百姓的蛮人，不巧，这伙人里有蛮王小儿子调皮跟着部下一块出来，被逮个正着。
唐邵顺藤摸瓜，套了不少蛮子信息，结结实实打了一场胜仗，蛮子败仗而去，唐邵在军报里提议说是要请求乘胜追击深入草原腹地，收服蛮国。
修长的手指放在扶手上，漫不经心点着。
前世这个时间边境静悄悄的，也没这回事。褚稷印象里一直到启元七年冬，边境才有了动静……
他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最终众人听得皇上淡淡丢下一个字儿：“打。”
——
昨夜睡得晚，聂珑今早起得有些迟了。
吃过早膳，去御花园里散了会儿步，宫里地大人少，花儿开得再艳也怪冷清的。
等回来了，文佩嬷嬷上前接了小丫头的扇子，给聂珑扇着风，说道：“娘娘，方才有人来报，说是聂夫人请求入宫觐见娘娘一面。”
聂珑的确有段时间没见着娘了，闻言有一丝惊喜，说道：“明日一早派人去接。”
文佩嬷嬷笑道：“是。”
娘娘未出阁前世聂国公夫妇的掌上明珠，传言聂府家风清正，兄友弟恭，聂国公夫妇尤疼膝下唯一的嫡女，看娘娘这样，想必与聂夫人母女感情极好。
文佩嬷嬷领了命，吩咐了接人的太监要好生周到些，那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娘，陛下的丈母娘。
“娘，弟弟最近如何？”
“你弟弟好着呢，你出嫁后他倒是懂事了些，没以往那般闹人，现下在学写大字，你爹每日都给他布置课业，得临摹十个大字才能吃饭。”
“这还不止，还得学会先生课上教的东西，完成布置的任务，也没多少时间玩闹了。”
聂珑惊讶，“小琥还小，课业会不会多了些？”
谁知，她娘轻飘飘一笑，“这哪多啊，当年你大哥才六岁就能出口成章，小琥这些还是他四五岁时的量。”
“你大哥才六岁每天都要背一篇文章，还得写上心得感想，大字二十个另算，先生布置的课业也另算……”
“正是因为小琥是次子，你爹已经放宽松了去要求他。”
聂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像聂琥这样六七岁的孩子，在她那个时代也才刚刚要上小学的年纪，读书晚的地方甚至还在上幼儿园大班。
聂夫人说着还从袖口掏出一件东西来，捂着嘴笑，“听说我要进宫来，你弟弟闹着要一起来，没让，还塞了娘这么个东西，说是要送给他阿姐的，叫娘给带进宫来。”
聂珑接过来，细细端详。
一个球形的东西，镶嵌在圆木柱子上，聂珑伸手拨了拨，球竟然不是固定的，在上面滑动起来，她面露惊奇，看着她娘，“娘，这是弟弟做的还是外面买的？”
聂夫人也看得稀奇，“他自儿个捣鼓的吧，咱家没人给他银子上哪儿去买？娘亲记得你弟弟自小喜爱这些小玩意，房间里那小口箱子还藏着好些。”
“你爹念在他年幼，上头还有你哥顶着，也没多管。”
“娘，您记得回去帮我谢谢小琥，就说姐姐很喜欢他送的礼物。”
等时间差不多了，聂珑吩咐了春风将昨天一早收拾出来的一箱子礼物拿出来，叫聂夫人带出宫去。
聂珑躺在贵妃椅上，手上就把玩着那小玩意。
这球上面涂满了涂鸦，翻任何一面都能看到不同的图案，球外表毫无连接痕接，却能固定在这个小木柱上面，还能随意翻动，颇为有趣。
虽然外表稍微稚嫩粗糙些，但这如果是六七岁孩童动手做的，聂小琥这调皮熊孩子，光论巧思和动手能力聂珑绝对要给满分！
她当了好几年的幼儿园老师，也很少见过无人教导就能有这样巧思的孩子，先前听聂夫人说，以为聂琥和大哥聂珏读书天资上差得多，现在看来是天赋点不同。
聂琥这样的孩子，如果放在现代社会，从小有人专门教导培养，说不定还能成为个小科学家。
漫无边际想着，聂珑眼睛微凝，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
褚景西也到了该学习的年纪，前天那皇上抢走了小家伙的鸭子，还在跟她商量要不送这孩子回去，留在后宫养着连请个先生都不方便。
但要真将那孩子送回去，摊上安王妃这么个后娘，怕还是得落个书里早夭的结局。
可如果是……她自己办个幼儿园呢？

第24章
“皇上，娘娘来了。”
伏在案头的男人抬头，“请皇后进来。”
褚稷走下来，将她扶着走到一旁的椅子上，问：“宝儿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朕？”
因着边关的事情，再加上上回刺客的事，褚稷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可眼前这没良心的愣是没主动找过他，天天躲在坤宁宫里，和那小崽子玩得不亦乐乎。
安公公端了碗金丝燕窝并一些精致小点心进来，余光里偷偷瞥见他家皇上看似不满严肃，实则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娘娘主动来找他。
他偷笑了下，将东西放下，“娘娘趁热吃，陛下每天都会叫御膳房里温着燕窝，就打量着您要是来了正好方便食用。”
聂珑见桌上一碗金丝燕窝粥，里头加了枸杞红枣，边上还有两碟点心。
她笑道：“臣妾谢谢皇上惦记，安公公辛苦了。”
安公公给皇上邀了功乐颠颠下去，聂珑拿起勺子随意摇动，见男人坐在一旁看着自个儿，也不说话，打开话茬子道：“皇上，臣妾今日来是有事想找您商量。”
褚稷：“何事？”
“您不是说想把小景送回去？可安王府是个什么状况，您也都了解的，臣妾好不容易将那孩子的命救回来了，再出点什么事岂不白费事儿？”
“安王妃到底不是小景亲娘，府里头还有两个亲生孩子，臣妾怕她照顾不周……”
“您看，要不这样……臣妾想在宫里办个小学堂，您看可以吗？”
褚稷挑眉看向她，“小学堂？”
聂珑点头道：“臣妾知道宫里有上书房，可那宫里又没孩子，上书房如今也用不着，再说那都是个大孩子们学习的，臣妾想弄个给小点的孩子念书用。”
“如此一来，叫小景住在宫里，直接在学堂里念书便可，还可叫皇室宗亲的小孩子们送进来，自愿性质，您看？”
褚稷指尖摩挲，前世宝儿没避开下毒和刺杀，身体更弱些，几乎到了不能出门见风的地步，倒是没有这一出。
但只要是她想做的，褚稷笑道：“行，宝儿尽管放手去做，缺什么就使唤小安子，但有一点，切莫太过劳累，注意身体。”
他大手放在她手上捏了捏，聂珑脸蛋一热，低头应声：“臣妾知道了。”
“如今上书房不用，皇室宗亲们还要另外找先生给孩子授课，宝儿有这么个想法是好事儿，回头朕就在朝堂上说下，叫他们把孩子送进宫来。”
聂珑道：“皇上别忘说是自愿的，愿意来就不来，不愿意不能勉强人家。”
褚稷朗声笑说：“你放心，朕只要说是皇后主张办，保证这些人只有争着抢着把孩子送进宫！”
“那您记得了，得八岁以下孩子才行，往上不收。这样好了，回头臣妾草拟一份规章您也看看，若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尽管跟臣妾说。”
少女谈及自己喜欢的事业目光灼灼生辉，脸蛋白皙红润，美得耀眼。
褚稷心头一软，没忍住伸出大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聂珑惊呼，“皇上……！”
殿外安公公守在门口，听见皇上朗笑声跟着一笑，他徒弟小路子凑过来，“师傅，您笑啥？”
“站好了，一边儿去！”
安公公瞪了徒弟一眼，心想果然只有娘娘才能让皇上开心，要是娘娘能常来就更好了。
聂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来之前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甚至从有这个想法起，又多拖了几日，觉得酝酿得差不多了才敢找上门说。
大宣虽然民风开化，也没说后宫不能干政，可历来皇后平日里也就管管后宫，鲜少做其他事。
她办个学堂，算不上参政，却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可以预想要是跟朝臣宗亲们说皇后主张在宫里办学堂，那些个大臣不得惊讶死？
聂珑面上淡定，实则心里抓耳挠腮的，担心受到朝堂上老顽固们的阻挠。
刚回到宫里，小孩骑着小木马，一见聂珑进来，立马扑上来抱住她大腿。
“皇婶……”他仰头眼巴巴看着，聂珑心情正好，一把将小孩抱起，坐到一旁的靠椅上，笑道：“小景有没有乖乖呀？”
小孩点头如捣蒜，眼睛圆溜溜的，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聂珑的影子，“乖，皇婶不让小景跟，小景就在宫里等皇婶回来。”
他伸出小胖手，将聂珑的手拉到自己圆肚皮上，撒娇，“皇婶，小景饿了。”
小家伙养在宫里一段时间，元气养回来了，这会儿还长了肉，白白嫩嫩跟颗汤圆团子似的，连个头都似乎窜高了一指头。
聂珑揉了揉小家伙的肚皮，“皇婶，痒哈哈……”
一大一小笑闹一团，一旁的春风不用吩咐已经下去准备吃的。
……
当晚聂珑就将手写的办小学堂计划书给了皇上一份，聂珑懒得想名字，思及穿的这个世界是本书，这书是从前世一个叫晋江文学城的网站看来的，这幼儿园名字她就干脆直接唤“晋江皇家幼儿学堂”。
褚稷挑眉，语气带了一丝新奇：“幼儿园？”
没等聂珑说话，他想了想自己点头笑道：“幼儿幼儿，倒是贴切。”
——
次日。
上朝时该说的都说完了，褚稷没让喊退朝，坐在龙椅上，点了一位皇室宗亲上前。
那人是个没实权的宗亲，上朝犹如和尚敲钟走个过场，平时在朝堂上跟个隐形人似的，没想到皇上会点他问话，把他吓得不轻，左右看了两遍，发现还真是喊自己。
他抖着腿出列，根本不敢抬头看上首的皇帝，心里琢磨着这段时间干没干坏事？难道是被皇上给逮着了，要杀鸡儆猴？！
听得上首皇帝嗓音低沉威严，问道：“栾郡王，你府里有几个孩子？八岁以下孩子又有几个？”
被问话的栾郡王有些惊讶，抖着腿儿战战兢兢，“回、回皇上的话，八岁以下有仨，算上大的总有七个。”
“都是你生的？”
“臣生不了……是臣郡王妃育有三个，侧妃两个，其余的都是妾侍生的庶子。”
褚稷略微不耐拍了下案桌，把他吓得又一抖，“行了，朕没问你这些，朕问你，平日里这些孩子都是送哪儿进学？还是请了先生在府里授课？”
栾郡王更摸不着头脑了，皇上没事跟他打听这些做什么？
他生怕说错点什么，小心翼翼道：“孩子小的时候臣都是请了先生进府授课，等孩子大了再送到外面，臣家老大老三今年刚考进了国子监。”
说起这个，栾郡王语气里有微妙的得意，他没实权不成器没错，可他儿子厉害啊，还凭本事考进了国子监！
话问到这里，褚稷挥了手叫他退下去，藏人里头。
“皇后昨日跟朕商量，如今宫里没有皇子，上书房暂时废弃不用，各宗亲爱卿们的孩子也无处进学，皇后便提议要在宫里办个小学堂，专给八岁以下幼童念书用，爱卿们以为如何？”

第25章
众大臣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这到底是关系到皇室宗亲的事儿，人皇上都说了，是给宗亲小孩上学的，这会儿都在等皇亲国戚先打头说话。
皇室宗亲这边又以恭亲王为主，他是宗长，又是皇帝的亲叔叔，辈分大威望高。
恭亲王年纪大了，没上朝，在家含饴弄孙，在朝堂上接班的是他长子，恭亲王世子。他家倒是有好几个适龄孩子，像刚满一周岁的小儿子，过两年不得也上学？
他大儿子是超过这个年纪了，还有二儿子和两个闺女，儿子三岁半，一对闺女是双胞胎的，将满五岁。
一般京城里头有权有势的人家要么送孩子进家族族学，要么请先生入府授课。
以往本朝皇室宗亲一般都将孩子送进宫跟皇子公主一块儿上学，可谁叫现任皇上他不近女色，就连皇后也是刚刚进门，膝下尚无一孩子，没龙子龙孙上书房还上什么课？
这些年宗亲们无法，大多只得请了先生给孩子开蒙授课，等到孩子大点了，再让他们自己去考，考上国子监就上，考不上再考。
再不济就上外面私人书院，京城也有好几个规模大小不一的书院，其中有两三所拔尖的，像西山书院、青云书院皆是考不上国子监的孩子们最佳选择。
这些都是孩子大点儿了才考虑的事儿。
现下皇上说的是八岁以下的孩童，说的都是尚未启蒙或正等着启蒙的孩子，这些孩子本是无处可去，现在皇上说要在宫里开个学堂，这是好事儿啊！
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必到处寻先生了，要知道一个好的先生没那么容易找，名声在外的也不定品行如何，就怕带坏孩子。
有口皆碑的更是每家每户的争抢对象，没那么容易请上门。那些有实权的官宦世家可比他们这些光有个皇亲国戚实则闲散无权的宗亲要来得吃香多了，一句话有才华有人品的先生不好请！
恭亲王世子还在斟酌怎么说，安亲王先站出来了。这是褚景西的亲生父王，年约三十左右，生得大块头，长相略微粗狂，看着就不大好惹，典型的恶人长相。
褚景西可能是随了母亲，长相精致秀气，父子俩摆在一起还真不太像。
面由心生这个词儿放在安亲王身上是有点道理的，这厮站出来，拱手道：“皇上，臣以为这事儿皇后娘娘来办不合适！”
“哦？”上首皇帝看向他，眉头一挑，听不出什么语气。
见大家都在有意无意看向他，安亲王挺直了身板，面上还是恭敬，解释道：“娘娘尚且不到双十年华，又是个女子，如何当得了创办学堂这样的重任？万一要是孩子们出个什么问题，臣等向谁哭去？”
“再说娘娘宫务繁忙，臣等怎好意思叫娘娘操劳。”
褚稷道：“依你的意思是，谁来办这个学堂合适？”
安亲王左右看一眼，踌躇了下，道：“既然是皇室的学堂，以皇上名义当然是最好的。”
“皇后由得着你编排？”
上首皇帝突然一拍桌子，语气沉了下来，众臣弯腰站立不敢抬头。
“安王，朕看你胆子肥了，刚刚才从府里放出来，这回又抖上了？”
“来人，安亲王不敬帝后，目中无人，将他拉出去，罚俸一年，回家好生反省，另既然安王看不上皇后办的学堂，日后不许安王一脉子孙进宫入学。”
安亲王闻言一抖，立马跪下来求饶，嘴里辩解，说他不是那意思，不敢对皇后不敬，只是体谅皇后辛苦，不敢劳烦云云。
褚稷：“再说一个字，罪加一等。”
安亲王立马闭嘴了，一张粗狂恶人脸要哭不哭有话说不敢说，憋得脸色通红难看，褚稷换了坐姿，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看他的精彩脸色。
他生得人高马大，身材魁梧，上来好几个侍卫才将他制住拉下。
在安公公示意下，侍卫长给安王塞了块布，他脸色更难看了，隐有呜呜声渐行渐远。
褚稷捏了捏眉心，环视下首一圈，“诸位爱卿还有何提议，只管说来听听。”
他点点手指头，漫不经心补充道：“皇后本是好意，尔等开口多加斟酌一二。”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被拉下去的安亲王。
众人：……
满朝文武百官秒懂，脸色一言难尽，连着有几个自打听了皇后失宠的消息，心里打着小算盘的，方才准备快下朝时给皇上提议纳妃的事，被这么一吓，都把话咽进肚子里，不敢说了。
恭亲王世子站出来，“皇上，臣赞成皇后这个提议，皇后乃一国之母，且出身世家大族，内外兼修，孩子们能送到她这里上学，学得她一星半点儿的是好事儿，就是孩子调皮，日后恐怕少不得皇后操心，臣既感激又惭愧！”
这一番话说出来，果然见上头皇上脸色柔和了些，甭管真心假意的，有眼色的好些个统统附议了。
至于那些个大臣，左右那学堂是给皇亲国戚家的孩子们上的，不关自家的事，还是闭嘴合适些，除了几个老顽固心里颇有微词，认为皇后抛头露面，也担不起这读书育人的事，但他们不敢说。
没见方才那安亲王还没怎么的，就让皇上命人拖下去了，这兴许是有上回冒犯皇后，这回还激进的缘故，但足以证明皇上他今天提出这个就没打算让人驳回去。
当天褚稷下了朝，趁着用膳时间，就去邀功了。
男人面色淡淡，说：“这事儿朕给你办好了，宝儿只管去做，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让人将孩子送进宫来给你玩。”
聂珑：“……皇上，不是玩儿！”
褚稷：“好好好，朕说错话了，宝儿快吃饭，别饿着了。”
“那皇上跟大臣怎么说的？”
褚稷想了想，说还能怎么说？“就说皇后要在宫里办个小学堂，让他们把人送进宫来，这不就完事儿了？”
聂珑偷偷瞪他一眼，夹起一块鸡肉，将这肉当成这厮的，使劲咬。
“可我怎么听小安子说，皇上在朝堂上好大的威风，把安王训了一顿，顺道杀鸡儆猴，大臣们就是有意见也不敢说？”
褚稷顿了顿，余光向一旁站着的小安子投去死亡凝视，正要开口解释，“朕……”
“皇上还不止呢，皇上下朝时是不是叫人一定要将孩子送进宫来学习？”
“臣妾不是跟您说好了，采取自愿形式，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算！勉强进来大人心不甘情不愿，孩子还能学好？”
褚稷：……是朕的错！
“等正式开馆了，皇上记得吩咐下去，就说自愿，千万别勉强！”
当晚，褚稷让胆子肥了的皇后踹下床去，穿着寝衣披着明黄色披风的男人负手而立，对面是关得紧紧的门。
“小安子，你说朕帮皇后办成了事，还被赶出来？”
安公公颤抖，连忙认错：“奴才是帮您在娘娘面前说好话，让娘娘知道您多在乎她，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娘娘她……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
褚稷：“滚去扫一晚上宫门口！”
安公公：……
学堂的事儿还在筹备中，皇帝的生日，一年一次的万寿节到了，甚至边关传来了消息，唐将军打败蛮族，不日即将凯旋归京，这些个喜事加起来，朝堂上一时热热闹闹的。
每年万寿节都是差不多形式的，礼部和内务府办习惯了，老早提前一个月就在准备，也是最近办得差不多了，问聂珑这个皇后有没有需要补充更改的地方？
思及褚稷刚刚给她办成了件事，虽然过程一言难尽，但到底都是他的功劳，否则身处深宫这幼儿园她想办也办不成。聂珑就想着，礼尚往来，还他点什么，也叫他高兴高兴。
问了万寿节宴会流程，聂珑对这个不太了解，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就问能不能加个贺寿节目？
那边主事的说行光，但光这个单调，聂珑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吩咐下去，便寻思着送个什么礼物郑重些。
……
本朝万寿节历来都是由礼部为主内务府为辅共同操办的，上辈子启元六年的万寿节褚稷没过，时值宝儿病重，宫里茹素为皇后祈祷……
褚稷一时半会儿不记得自己生日，这会儿听安公公提起，恍惚了下。
他嗓音微哑：“皇后呢？”
“听说娘娘最近在给您备礼物呢！这几日连学堂的事儿都顾不上了，可见这心里也是有您的。”

第26章
没多久到了万寿节这天。
天子乃万民之父母，万寿节是全天下人的喜事，京城内外挂满了红灯笼，写着寿字的布匹、彩画儿、剪纸贴满了京城主要街道，家家户户门上也贴上。
满朝四品以上文武百官携带家眷进宫为皇上贺寿。
天子御殿内，大臣们轮番上前贺寿献礼，当今皇上不兴重礼，众人也怕被抓着个贪污的小辫子，遂礼都往取巧的来，重在美意。
如此一轮过去了后，褚稷是个不耐酒体质，一小杯酒应付了满朝的人。
聂珑看过去，那杯子里的酒半个时辰过去了将将喝完。
“宝儿，坐过来，离朕近些。”
帝后二人高高在上居于上首，压低了声音众人听不太清皇上说的什么，只瞧见皇上喝完一杯酒，和皇后说着悄悄话，有太监还上前将皇后的座椅往前挪，直到贴近了龙椅才罢休。
聂珑往下面看去，她爹娘和弟弟也来了，倒是大哥不在，听皇上说是出去办差了。
她娘在下面冲她眨眼睛，身旁的小胖子也跟着偷偷挥手，让爹瞪了才收回去。
聂珑准备的节目还在后头，主角毫不知情，意兴阑珊靠在椅背上，桌下的大手拉着她的手指把玩，缠人得很。
宫廷果酒聂珑平日里没碰过，今儿一喝起来怪甜的，酸甜酸甜的跟果汁似的，比果汁多了股劲儿，她多喝了几杯，褚稷在一旁都没拦住。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一群孩子穿着小老虎装排着队列蹦蹦跳跳的跑上来。
而褚稷正好属相乃虎，天子又是龙之意，龙虎是好寓意，此番孩子老虎装扮，又有几个孩子学着民间舞龙狮一样，长龙围绕着小老虎们游来飞去。
这是一出改编版的贺寿情景剧，孩子们嘴里稚声稚气唱着歌儿，童趣天真，颇有意趣喜庆，尤其是穿着老虎装的小孩子们，看得在场夫人小姐们心都快被萌化了，一眼被征服。
褚稷身体向前倾，看了半晌，转头看向聂珑，目光灼灼，语气里含了一丝惊喜，“给朕准备的？”
聂珑点点头，“皇上生日快乐，祝贺您年年岁岁有今朝，长命百岁壮如虎！”
这句话是真的，聂珑还真希望这家伙能长命百岁，不要叫主角团打到了，男女主现在还小，搞事的都是他父亲，都是些小打小闹，可等他长大了，反派就该遭殃了。
褚稷看着少女那张脸，她眼睛形状偏圆，总是带着少女不知事的天真娇憨，瞳孔清澈如水，只有眼尾微微上翘，平添一丝妩媚。
他是想和宝儿长命百岁，那个壮如虎是个什么意思？？
褚稷微微晃神，伸出手，被少女拉住了，娇嗔，“别闹，大臣都在看着呢！”
没多大点功夫，一首欢快的儿童版祝寿歌唱完了。
为首的那孩子原是褚景西扮演的，小孩跳得小脸红扑扑的，肉嘟嘟的脸上全是兴奋，他倒腾着一双小短腿跑上来，两只胖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一步一个阶梯，爬得气喘吁吁摇摇晃晃，跟个小不倒翁似的。
“祝皇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褚稷才不理小崽子，转头对聂珑笑得甜蜜，“给朕的？”
盒子里头有个超大版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正要伸手看，又有不懂瞧人颜色的大臣敬酒，不方便拆礼物，褚稷按奈下来，将东西装进盒子里盖好。
褚稷递给安公公，说道：“这是皇后给朕的礼物，听见了？听见了，那就好好保管，别丢了。”
安公公：“……是。”为何总有种皇上在跟他嘚瑟炫耀的感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到这时，宴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儿。
聂珑也稍有疲乏，准备跟皇帝说说，差不多就回宫歇息。
偏巧，这时有个姑娘举着酒杯说仰慕皇后，想跟皇后敬杯酒。
“这位是哪家千金？”
下首那姑娘咬了咬唇，“回娘娘，臣女乃户部尚书王园之女王芳湘。”
聂珑起初没注意，她一听这熟悉的名字看下去，那姑娘柔情似洪水儿，一双媚眼全往身旁龙椅上的男人身上抛。
聂珑手上酒杯差点没握稳，王芳湘，户部尚书小女儿，女主的姑姑，也是那本书里头一个让人一言难尽的人物。
这个姑娘在小说里，外表温温柔柔的，小家碧玉，偏生死心眼儿，软磨硬泡也想着进宫伺候皇上。
从种种迹象其实能证明这是个趋炎附势，哪里厉害往哪里倒的墙头草，刚开始疯狂想要进宫伺候皇帝，等前皇后死了，这人变本加厉，想要取代皇后的位置，后来惹恼了皇帝，收拾了她父亲一通，被家人拘着才稍稍安分。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算奇怪，怪在后来男主崛起了，这姑娘不顾大了十岁的年纪，硬是跟女主姑侄相争，争同一个男人，还口称愿意和女主共侍一夫。
在男女主之间插杠杠当然没成功，这姑娘挨收拾了。
这样奇葩的剧情和性格也可能只有在书中的世界才能出现了，否则古代真有这么不要脸的姑娘？
一杯酒的事，聂珑暂时跟她没什么冲突，懒得理会她，抿两口了事，喝完这杯，聂珑道：“臣妾有些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褚稷：“累了？回去让春风煮点醒酒汤，好好睡一觉，朕晚一会儿就回去。”
褚稷也想回，老恭亲王也来参加万寿宴，眼下正喝上头，殿里没人管得住。
“皇上，喝，老皇叔再敬你一杯！”
褚稷：……
聂珑没坐软轿，喝了点酒就想散散步吹吹风，舒服些。
刚走到一处假山过道，一黑影冲了过来，一头撞在聂珑身上，春风连忙扶住了皇后，呵斥道：“哪来的狗奴才胆敢冒犯皇后？！”
这人低着头看不见脸，脚步如风，撞完就如同一阵风似的跑走。
春风伸出手去抓也没抓到，遑论跟在后面的宫女太监。
聂珑被这一撞感觉头更疼了，抓住春风的胳膊，说道：“算了，找个小太监跑跑腿，叫侍卫搜寻下。”
聂珑也没心思慢悠悠散步了，软轿一直跟在后头，索性坐上轿子回宫。
——
她泡在浴桶里，两只细白的胳膊搭在浴桶上，闭目养神。
水中热气不断上涌，直往脸蛋儿上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珑发觉身体越发热了，开始以为是热水缘故，可才泡了会儿，她就觉得越发不对劲，脸色潮红，气喘吁吁，体内一股燥人的痒意流到四肢百骸。
温热的汤水越泡越燥热，聂珑从浴桶里出来，“春风？”
门外没人应声，聂珑又喊了一声。
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
聂珑刚裹好衣服，回头一看，是个蒙脸人，这人身长约莫六尺，形容猥琐，并不吭声，一步一步像她走来。
坤宁宫的浴所是设立在偏殿，平日里聂珑沐浴几个丫头都会在旁伺候，从不离开半步，就是谨防着她有所吩咐。
聂珑刚回宫的时候，有些疲乏想一个人静静，没叫她们伺候，让她们在外头守着，可现在……有人闯了进来。
聂珑脑子慢了半拍，那人近在眼前，两步的距离就要抓到她的肩膀。
她忍着满腔燥热和想要靠近的不适感，躲到放置衣物的架子后，顺手抄了一根用来舀水用的大木杓，紧紧握在手中。
聂珑虽脑子微有迷糊，但知道一点，来人能闯进她的寝宫还蒙着脸必然是来者不善，她双手紧紧握着大木杓，也没同这人废话，光是抵抗身上的异样感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
症状越来越严重，如同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细细麻麻的痒意充斥每一个细胞，她身上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就像发了高烧那般。
蒙面人是从门口进来的，聂珑身体一阵阵发软，跑不过那人，更不可能绕过他冲向门口。
屏风、置物架子被推倒了，砰地一声横倒在两人之间，聂珑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咬了自己手指头一口，力求保持清醒。
坤宁宫安静得不像话，这么大动静竟然无人前来查看，这后面有个窗户，聂珑拿着大木杓狠狠砸了窗户一下，垫着旁边的椅子爬上去。
那人已经横跨过障碍物，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粗粝：“跑？皇后娘娘，今日你我有幸做对死命鸳鸯逍遥快活，你跑什么？”
他猛然伸出手，扯住她的胳膊，聂珑被这么一抓，身体从窗台上差点滑倒在地，眼下聂珑半架在窗台上，她几乎已经快要保持不住清醒意识。
被抓这么一下，反而清醒了一瞬，聂珑发狠，眼睛通红，另一只手干脆不扶着窗台了，握着大木杓狠狠往那人头上一抡，眼前似乎出现了丁点刺红，从他头上滑落映衬着那人面如厉鬼。
他手一松，聂珑又没扶住窗台，一时间重心不稳往窗外倒下去。
摔倒那一瞬间，聂珑唯一的想法是，还好身体因为惯性往外面摔，要是摔里面了她今天必死无疑。
她脑子纷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身上的不适感越发重了。
外面是一片草地，窗台不高，摔得并不疼，聂珑一秒都没犹豫，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面跑去。
宫门大开，侍卫似乎人间蒸发了，宫女太监沿路也没见着一个。
聂珑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又穿了？
宫里闹了刺客，万寿宴匆忙而散。
褚稷听见刺客二字心头一跳，再想到早一步回去的宝儿，总觉得平静不下来，索性抄了近道去坤宁宫。
要抄近道必定经过一片竹林，这片竹林是先皇在世时命人栽种的，至今已经繁衍成大片林子。
褚稷小时候不开心时常往这里躲，对这路线熟悉，所以哪怕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也能疾步如飞，安公公都拦不住他。
一路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聂珑才终于跑出坤宁宫，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那人似乎来了兴趣如同耍耗子的猫似的，不远不近跟着，也多亏了他这般恶劣，她才得以多喘息会儿。
刚跑出不远，临着岔道口，聂珑下意识往黑乎乎的竹林跑去，这里树木众多，又黑乎乎一片，方便藏人。
她跌跌撞撞，坚持了大约一刻钟，身体燥热感汹涌而来，双腿一软，瘫软了身体。
隐约间，似乎有双温暖的大手接住了她，语气惊疑：“宝儿？”
聂珑睁开眼睛，看不清楚是谁，男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让她下意识觉得熟悉和安心，将身体重量交与他。
细白冰凉的小手往上伸，放在男人脸上细细摸索，聂珑有一瞬间清醒，“皇上？”
“宝儿你怎么了？”男人语气焦急。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脸，褚稷任由她摸索。
聂珑将脑袋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安全后的后怕委屈，加上此刻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让她泪水汹涌而出，浸染在男人胸前的布料。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少女被他抱着，身体微微发颤，呜呜咽咽。
她哭的时候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梨花带雨弱不禁风那种哭，少女身体软乎，整个人赖在男人身上，如同动物小幼崽一样，细细的哽咽出声。
正是这种细细小小的哭诉，少女委屈娇声控诉，叫褚稷一颗心又软又痛，几乎要窒息。
“有、有坏人……”
聂珑昏昏沉沉，脑子迷糊，体内酸痒麻意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尤其是男人近在咫尺的气息，更叫她软成一滩水。
黑暗里，少女娇声祈求：“抱抱我！”
“抱着呢。”
“还要再抱紧点儿……”
“还有这儿，疼，你快帮我揉揉，好疼好涨。”
小手得寸进尺握住了男人安抚自己的大手，带到胸前，迷迷糊糊娇斥道：“快揉呀。”

第27章
男人钉在原地。
黑暗里看不见他神色，只有淡淡的喘息声和少女撒娇磨人的声音交织。
她如同条八爪鱼似的缠绕在他身上，还不知死活的扭来动去，甚至因为够不着他的唇，一口咬在了他喉结上。
褚稷终是再无法忍耐，几乎用上了武功，抱着人离开林子。
快出林子时遇见个黑色影子鬼鬼祟祟，谁料怀里的人儿突然抬起头，指着那人，喊道：“坏人！快抓住他！”
这声娇喊引起那人的注意，瞥见有个高大的身影抱着她，那人立马转身就跑。
褚稷早在听见宝儿喊坏人时心里就有了猜测，这人怕是害宝儿之人，他低声在少女耳边道：“抱住朕的脖子，抓稳了。”
男人身高腿长一跃而过，只追了两三息功夫就将人抓在手里，借着月光看清了这人，满脸红点麻子，脸色青白形容晦涩，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像是……染了什么病症。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男人心头还是一阵火起，猛踹了那人好几脚，将人打得晕死过去，怀里的少女哭过后水眸亮晶晶，拍着手鼓掌起哄：“打他，打他，打他！”
还没忘了夸人，先前她奈何不得，把她折腾得惨兮兮的人在他脚下如同一条死狗一样，毫无还手之力，顿时崇拜惊呼：“哇，你好厉害！”
她趴在他怀里，伸出手捧住了男人的俊脸，满眼崇拜，认真端详，“你刚才真的好棒……”
啪叽一声，少女软软的樱唇印在男人薄唇上。
似是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像个不知事的小孩，胡乱在他嘴里乱啃一通，又吃糖似的，啃完乱吮吸一通。
少女作乱一通，彻底点着了本就处于躁动边缘的男人心中那把火。
末了还嫌弃一通，软软的小嗓音道：“不好吃，不甜！”
褚稷：……
——
怀里的少女紧紧披着两层衣服，因为匆忙尚且来不及系腰带，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脸色通红，外露的肌肤也都泛着红，咋一看，以为是生病高烧了。
进了殿内，褚稷大步朝里间卧室走，俯身将人放在床上。
伸出手背放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下，岂料少女如同得了烈火遇见了甘泉，抓住他的大手往自己脸上贴，“好凉，好舒服……”
她双眼迷离，祈求道：“再摸摸……”
褚稷握住那双作乱的小手，用了平生最大的自制力将她拨开，在她额头上一吻，轻声安抚：“乖，再等等，等太医来了就没事了。”
殿外竟无一宫人，方才褚稷是自个儿从竹林穿过来，他根本没法儿想象如若他没有心血来潮从那边走小道，宝儿会遇见什么状况？
自小生在深宫，褚稷一眼就看出宝儿中了催情药，在这样的状况下，加上方才林子里遇见的那个人，会发生什么几乎能预见。
他关上房门，道：“滚出来。”
一名玄衣男子头戴纱巾绑住半个头，脸上还纹了半张脸的青纹，他轻飘飘落地，跪倒在身前。
“青羽在。”
“三件事，一你速去找人传唤太医，二去查查这坤宁宫上下的人都去哪里，三查清楚今晚的事。宫里闹刺客，皇后又中了暗算，这二者之间是不是一拨人，给朕狠狠查，生死不论！”
玄衣男子领了命要离开，褚稷道：“等等，方才林子外的那人处理没？”
“属下已经命人将他抓起来，等待审问。”
褚稷点头，宫殿无人，他亲自动手去打了盆凉水，端进殿内。
推开房门，少女躺在龙凤被上，来回滚动，似是痛苦难忍，目光迷离。
他端着水一步步靠近。
聂珑恍惚间又闻见那股熟悉的龙涎香，从方才中药到现在，看似过得就实则不到半个时辰，然而仅仅是这么点时间，聂珑都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体内仿佛埋了个炸弹，欲要爆炸般难耐。
趁着男人给她擦脸之际，她双手攀上男人脖子，四肢并用，往他身上攀爬。
她难受得低声娇泣：“你别走好不好？”
“想要……你快给我！呜呜……”
“宝儿想要什么？”
“想要……不知道。”她神色茫然。
玄衣男子敲门，手里拎着一名老太医进来。
老太医头晕眼花，见到面色黑沉的皇上吓得连忙要下跪行礼，被玄衣男子拉住往前一推，推到皇上面前。
“行了，别废话，赶紧过来看看皇后怎么回事，弄出解药来。”
褚稷扯了被子将怀中少女盖得严严实实，连人带被子抱住，太医微微颤颤上前，眉头紧锁，“皇上，娘娘这是中了催情之药。”
“朕知道，朕问你怎么解药，可能尽快？”
太医面露难色，迟疑道：“此药名为鸳鸯魂，药性不毒，解药也不难配。只是……此药有特性，需得在中药后一刻钟内服用解药，否则错过服药时机，药性流入血液直通五脏，唯有通过男女交合方才能解了药性。”
“看看娘娘脉象药性渗入体内，再过一刻钟若还是不解，恐伤了身体。”
褚稷按住那双乱动的小手，“没解会如何？”
“轻则影响生育之能，重则伤及身体根本，体内元气大失，于寿命有损。”
褚稷闭了闭眼睛，不受控制想起了前世，宝儿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小脸，紧紧闭着的眼睛。
他知道她喜欢外面，喜欢小孩儿，可拖着残破的身体，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终日锁在深宫之中。
他挥手，“都退下去。”
殿内无人。
他低头在怀里少女眼睛上落下轻吻，大手捧着她通红的小脸，“宝儿，你醒醒，看看我。”
少女目光迷离，偶尔清醒一瞬，目光里透着渴望，软声撒娇祈求：“求你——给我。”
“宝儿先看看朕是谁？”他温声哄道。
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安抚。
兴许是男人气息太过温柔包容，聂珑逐渐清醒了会儿，她定睛在男人脸上，和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对上视线，“皇上。”
“宝儿，唤朕名字。”
“褚稷？”
“不，许你唤万生可好？”
少女吃吃笑起来，笑得眼角泛泪花，“褚稷，万生，褚万生？猪晚生……”
说到最后，好好的一个名字被她喊成“猪生生，呼……猪生生!”她埋在男人怀里笑得娇躯颤动，肆无忌惮。
男人脸黑了一瞬，叼住她脸上软肉，咬了一口，“小坏蛋！”
“猪生生坏！”
过了会儿。
聂珑体内最为汹涌的一波药性突然又涌上来，意识迷离前，她狠狠抱住男人，嘴唇贴上去，“好难受，万生，你救救我，求你！”
“好。”他哑声道。
……
大红色纱幔落下来，摇曳着一室春光。
迟来的相遇，如同烈火遇干柴，燃起熊熊烈火，至死方休！
——
春色微暖，窗外有喜鹊鸣叫，阳光透过窗户缝落了满地春光。
聂珑睁开双眼，感觉神清气爽，蓦地，她忽然一怔。
身体被一双大手紧紧环住，被窝里男人火热的肌肤与她相连，她掀起被窝往下看了一眼，脑子里的记忆瞬间炸裂开来。
聂珑脸色僵硬，身体不敢动一下。
男人俊脸近在咫尺，睡着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比平时的样子多了些温润少年感。
愣了半晌后，聂珑轻手轻脚将男人的手脚挪开，从他怀里钻出来。
“乖，不闹了……”
聂珑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男人双眼紧闭，不是真的醒过来，脑海里乍现昨晚自己是如何不要脸纠缠的，她咬唇忍着羞耻，蹑手蹑脚从被窝里出来。
一身娇嫩白皙的肌肤上映着斑驳红点，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战况激烈隐隐发红发青，连着脚背都印上痕迹。
她双腿微微发软，扶着床柱，给自己穿上了衣服，头也不回跑出去。
宫殿外，跪了黑压压一片人，全是昨晚消失的坤宁宫所属的宫人。
两个嬷嬷四个宫女打头，跪在前面，头压得低低的，见聂珑出来，几个宫女红了眼眶，春风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脸色苍白，“娘娘，是奴婢们不够警醒，昨晚着了暗算，请您责罚！”
“娘娘您身体怎么样了，奴婢去喊御医来！”
安公公从殿外而入，身后跟着一排宫女太监，先是请了安，而后指着一排宫女太监道：“娘娘，昨儿个这些宫人犯了大错，让您险些出事，奴才照着皇上吩咐，给您重新准备了一批使唤奴才，您看看合不合？”
“参见皇后娘娘。”安公公带来那批宫女太监齐刷跪下，动作齐整训练有素，显然比坤宁宫原来这批宫人素质要好得多。
几个跟在聂珑身边的春夏秋冬红着眼眶，眼巴巴看着聂珑，眼泪的眼眶里打转。
如果被赶出坤宁宫，即使不受到处罚，在宫里这样捧高踩低的地方，她们这种被主子厌弃的奴才不会再有什么好的前程的，等待她们的唯一一条路，任人欺凌。
聂珑想到昨晚的事，道，“有会武功的宫女吗，拨几个过来就行。”
“至于——”她看向跪在地上像是要被遗弃的众人，春风几个泪花在眼里打转，仿佛她说一句不要她们了，就能立马哭出来。
听芹嬷嬷虽然也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淡定如风，置于两侧的手不自觉捏成拳头，文佩嬷嬷亦是脸色紧张。
聂珑忽而轻笑一声，“算了，领了罚留下来，至于还能不能继续留在本宫身边，看尔等日后表现。”
几个宫女眼睛迸发出光彩，一个个把头都磕破了，嘴里说道：“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奴才/奴婢们日后一定提高警惕，好好当值！”
有几个年轻点的小宫女已经偷偷抹起眼泪。
安公公道：“娘娘说得是，陛下老早就吩咐给您调教了几个会武功的奴才使唤，您看这几个就留在坤宁宫，遇事也好搭把手？”
聂珑看过去，挑出来的有八个，四个宫女四个太监，眉清目正，站姿笔挺，和寻常宫人有所不同，她点了头。
这些刚选进来的宫女有条不紊，准备了热水，给聂珑细细擦澡按摩，还擦了药膏。
“这是消肿去印的，还能滋养肌肤，太医院那也没剩几瓶了，都让奴婢们拿来给娘娘用。”
聂珑洗完澡，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皇上还没起？”
安公公笑道：“皇上昨晚照顾了您一宿没睡，奴才听动静天亮才将将睡去，连早朝都免了，皇上登基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误了早朝。”
聂珑脸上火辣辣的，真想拍死自己的嘴，没事问这个干嘛？
安公公惯会察言观色，连忙转了话题，说到昨晚的事。
昨晚聂珑走后，宫里就闹了刺客，宴席临到最后出乱子只得草草结束。
安公公留下来收拾烂摊子，“皇上担心娘娘安危，吩咐奴才几句，就匆匆赶去坤宁宫找您。”
“后来，青羽卫找到奴才，方才知娘娘这边也遭了暗算，想来是声东击西，意在暗害娘娘。”
“您也别担心，青羽卫昨儿个连夜抓捕，加上御林军的搜捕，已经抓到了几个刺客，正在审问，一定抓出幕后凶手，为娘娘报仇！”
遇见这么大的事儿，聂珑开始警醒，第一次意识到即使穿越到书里剧情开始前也未必安全，书里那个回忆里的皇后是怎么死的，真是身体病弱而死吗？
她穿来到现在只有偶尔体虚些，也并未有其他症状出现，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快会挂掉的人。
安公公说到这里，目光扫了眼内殿里闭紧的房门，笑道，“好在昨晚有皇上在，有惊无险，奴才就先恭喜娘娘和皇上有情人终成眷属！”
聂珑：……
一个太监话这么多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28章
男人刚刚转醒，手下意识往身旁揽去，却只摸到一手空气。
褚稷看着空落落的位置，发了好一会儿愣，不知想到些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宫女进来换床单，褚稷戴好腰带，余光瞥见一抹红色，他道：“别动。”
宫女不明所以，退开了些，褚稷徒手撕开那片床单，看着那抹红色，耳尖微红，将它细细折好放进胸前衣襟里。
“皇上，您终于醒了!”
褚稷道：“皇后呢？”
安公公一直侯在门外，甩着锃亮的银白拂尘，白脸笑成一朵花儿，“娘娘说是去给小学堂选址呢，宫里别的不多，就是地方大，宫殿也多，娘娘说要选个大点的宫殿，好给娃娃们活动开。”
褚稷微微一顿，“就没提到朕？”
“娘娘提了，用膳前问您还没起来？奴才跟娘娘说，您昨晚忙了一宿，累得慌睡沉了，没这么早起。”
“……朕累得慌？”
“小安子你胆子肥了嗯？”
安公公拂尘也不甩了，连忙跪倒在地，拍着自己嘴巴，“奴才说错话了，奴才不是那意思，奴才是跟娘娘说，您照顾了她一宿才累着了！是这意思。”
褚稷伸出脚踢了踢，“行了，滚吧，摆膳。”
“喏，奴才这就去准备。”
——
这年代没计划生育，朝廷也鼓励生育，人人都以多子多孙为福气，褚姓皇亲国戚人不少，几乎每家都有好几个孩子。
聂珑不方便跟外臣接触，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孩子会入学，心里没个数儿，像桌椅准备几套？地方整多大？课本多少份？不好盲猜。
下午趁着用点心的时候，唤了身旁新来的小叶子的太监帮着跑腿一趟，找安公公帮个忙，让那些愿意来的报个名，名单统计上来，她好做些。
安公公听明了来意，笑：“你先等等，这些事做奴才的可干不了，得问问陛下。”
他转头去找皇上，往日里勤勉英明的皇上今天一天，埋在案上，奏折没正经看几本，光走神发呆，连奏本都拿反了。
“皇上，娘娘派人来找你了！”
手上的奏本被扔到桌上，褚稷道：“请进来。”
安公公偷偷捂嘴笑，请了小太监进来。
“皇后让你来所为何事？”
小太监跪在地上答话，“娘娘说想请安公公帮个忙，登记下都有哪家的孩子要送进宫上学，娘娘好准备东西。”
“安公公？他一个跑腿的能帮她办成什么事？就没说到朕？”
小太监面露难色，“娘娘是怕您太忙……”
“行了，你回去告诉皇后，就说这事朕帮她办了，明天上朝说声就是了。”
小太监磕了头正要走，听得皇上语气不定，问道：“你们娘娘今天心情怎么样？受没受昨晚影响？午膳吃了多少？气色如何？”
一长串问题扔下来，小太监一板一眼地回：“回皇上，奴才眼拙，没瞧出来娘娘心情如何，气色还成，太医来看过了，说好好将养几日便可，太医还说了，娘娘脉象看着比刚进宫时强些，皇上不必担心。”
小太监说话麻利一溜一溜的，就是耿直了些，说不到皇上心坎上，皇上说知道了，让他下去。
等小太监走了，褚稷问身边太监，“小安子，你这都安排的什么人才到皇后身边？察言观色都不会，还能干什么？”
安公公想说娘娘喜欢就成，没想到那太监又去而复返了，跪在地上，“奴才还有句话忘了说。”
“你说。”
“娘娘说了，她心情不太好，想一个人静静，晚上就不给您留灯了。”
褚稷：……
“那吃饭呢？朕总该去用膳？”
“这个皇后没说。”
安公公：……
褚稷摸着下巴，“朕是不是该治治这太监欺君之罪？天底下的太监竟是不会说话的蠢货，嘴巴长来干嘛你说呢，小安子？”
安公公脸上摸了摸不存在的汗，尬笑道：“奴才明天就去请皇后换了这个小太监。”
小太监回了宫，聂珑问事情办得如何，安公公答应帮忙没？
小叶子：“回娘娘，您吩咐的都说了，皇上说明儿个早朝就帮您跟大臣们说说，叫他们报上来。”
聂珑：“……你跟皇上说这事儿？”
太监点头说是。
春意凉凉，聂珑心里也挺凉的。
“……”
聂珑办的古代版幼儿园预备收三岁以上八岁以下的孩子，她自己琢磨着初次来报名的可能不多，只要霸道皇帝听她的没勉强人，可能也就十几二十个左右愿意来，没准还能更少。
毕竟一个皇后来办这种事，只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没被阻拦已经出乎她意料了。
且她也没传出什么贤名，威慑力不足，又事关孩子教学，在这个时代以读书人为贵的大环境内，要想孩子不被耽误，打小培养起，都会心存几分疑虑。
聂珑自己这么琢磨着，做的计划书却是按照三十个左右的规模写的，像桌椅，玩具设施，这些聂珑都照着记忆里的简化版画的。
她素描不错，拿着炭块将东西画出来，给宫里专门负责的工艺的太监去做，做不了就使人去民间集市定制。
都吩咐下去了，就差一个选址和报名。
晚间的时候，聂珑没让人去御膳房拿膳食，吩咐了小厨房做点清粥小菜，谁料那边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传菜，每个太监宫女手上都捧着一道菜。
聂珑吓了跳，为首的大太监俯身道：“娘娘，这道是药膳乌鸡汤，皇上专门吩咐下来的，煨了一天呢，火候正好，您尝尝看。”
后面又摆了好几道，全是滋补养颜的，聂珑看着这些汤汤水水的，思及昨晚的事，“……”
传菜的太监们刚走，后脚外面就喊皇上来了。
聂珑看向小叶子，“你没跟皇上说今晚让他别来？”
小叶子：“说了。”他瞟了一眼桌上的菜，“皇上可能是来用膳的。”
聂珑：……
说话间，那男人已经进来了，一身暗红色袍子，少见他穿这样的颜色，突然这么一穿，连往日看习惯了的脸好像都有些不一样，整个儿容光焕发，丰神俊朗。
褚稷一进来，目光就定在聂珑身上。
不过一夜时间，少女仿佛长开了，眉宇间多了丝丝娇媚不自知，明眸皓齿杏眼微圆，既纯且媚，这样的宝儿，是褚稷两世来第一次见。
她身上简单穿着广陵长裙，裙子非是收腰的，质地轻薄，松松散散垂落下来，褚稷却知道隐在里面的腰肢有多柔软多纤细，险些要了他的命。
瞥见男人神色暗沉，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哪怕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聂珑只要想到昨晚的事，就微微赫然，忍不住恼羞成怒。
知道这事不赖他，是她耐不住药性折磨，主动恳求主动扑到的，可只要想想，就越发尴尬，尤其是这个“受害人？”还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每看见一次聂珑就想起一次。
她跺了跺脚，“还不吃饭？”
男人朗笑出声，见对面初为人妇的少女瞪着他，连忙止了笑意，怕惹恼了她，又把他赶出去。
“吃饭吃饭，宝儿喝口汤，趁热喝，多补补。”
“你还说？！”
“朕不说了，食不言寝不语对不？”
“知道就好！”
皇上皇后吃饭一向不喜人近身伺候，左右宫里就这两人是最大的主子，也没人能管，宫人们都退下去，安公公和个新调来叫小月的宫女没出去，站得远些候着，怕主子有吩咐。
看着皇上和娘娘打情骂俏的画面，安公公眼里满是欣慰，一夜夫妻百日恩果然没说错，那些个刺客阴差阳错还立了个小功。
呸呸，想什么呢，那刺客差点害娘娘没了命，幕后之人还找了个染了脏病的男人来，用心险恶，得好好治治他们，安公公想起前面皇上说的，决定回头再让慎刑司的人再给上几道刑法，给他们松快松快筋骨。
用了晚膳，聂珑翻脸不认人，转身就把房门关上，还插上木梢，关得严严实实。
“皇上回吧，臣妾累极了，准备好好歇歇。”
褚稷盯着房门：“朕不动你，朕不打扰你休息，就睡远点保证不碰着你一点衣角儿。
皇上让皇后给关门外头了，这画面谁敢看？周围宫人麻溜地退了下去，怕多看多听回头被灭口，连命硬血厚的安公公也跑了。
褚稷左右看了一眼，“宝儿，你忘了昨晚你是怎么折腾朕的？”
许久，门内传来声音，“太医说了，臣妾既喝了酒又中了药，脑子迷糊，您别介儿！”
“……回头记得让宫女给你上药，那朕回去了。”介啊怎么不介？！
过了会儿。
门外又有声儿：“朕真走了……”
聂珑：……
门外终于没动静了，聂珑松了口气，她这才刚刚吃完晚饭，当然没这么早睡，就是不想直面强睡反派这一事实，得好好缓缓才行。
褚稷背着手走回去，安公公看着皇上的背影，略显萧瑟，像被霜打了似的，不像来时那样跟个新郎官似的，满面春风。
褚稷道：“小安子，昨夜没来及看，万寿宴皇后送朕的礼物你给收哪儿了？”
安公公：“收着呢，不会丢，小安子做事您放心！”
木盒的大荷包里装的是只布偶小老虎，和寿宴时小豆丁们的造型是一样的，小老虎憨态可掬，虽说针脚称不上精细，可形状做得特别好，充实饱满圆润，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
褚稷捧着小老虎，摸了摸小老虎画上去的黑圆眼睛，“真可爱，回头传给朕跟皇后的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朕得告诉孩子，这是他母后给朕的第一件礼物，也可能是最后一件，得好好珍惜。”
安公公：……

第29章
次日，满朝文武就看见他们皇上罢了一天早朝，满面春风地回来。
朝务都说完了，皇上没走，大刀阔斧坐在龙椅上，道：“众位爱卿，一会儿下朝后，小安子留下来做登记，尔等有要送孩子进宫上学的到小安子这边登记报名，只给两天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皇上没给众臣说话的机会，让小太监喊了退朝就走。
那些事不关己的寻常大臣官员背着手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皇室宗亲，他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恭亲王世子倒是没多想，上前道：“安公公，我家三个孩子都来，你先记着，我二弟那房也有两个孩子，没说来不来，回头我问了再说。”
安公公指挥着徒弟登记，笑说：“不急，您明天报来就成。”
“下一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歹有恭亲王府的人带头了，三三俩俩的也有人上前登基。
就像禹亲王府，他们报了一个，实则家里不止一个适龄孩子，思来想去报一个保险，一来不会得罪皇上皇后，站对了立场，二来不至于家里孩子都送进宫去给嚯嚯了。
又比如霄郡王府，跟风恭亲王府索性全给报上去了，府里总有四个娃，被老王爷和老王妃宠得无法无天，正是整天调皮捣蛋的时候，闹人得很，兴许皇后能制得住也说不定？
那边被问话的栾郡王，咽了咽口水，走到安公公面前，问道：“郡王妃舍不得孩子，非得留个在身边，本王将老大老三送进来可否？要是皇上问起，就说后院起火，婆娘不让。”
安公公：“……成。”
这是有报名的几个，另外的也有三三俩俩报了一个跟跟风的，剩余没报的占了一半，另外还有没在朝堂上的皇室宗亲。
安公公登记完了数了数，得了，今儿一天报的十二个，再算上皇室宗亲庞大的人口，就占了拇指点大。
恭亲王世子回了府，先去的后院。
他夫人迎上来，伺候他脱了外袍，又给倒了杯茶，坐下来说：“相公今日回来这么晚？”
“皇上留人登记小孩上学的事儿。”
她试探问：“您真要把咱们哥儿姐儿都送进宫去给娘娘糟蹋？”
世子喝了口茶，厉声道：“慎言，什么叫糟蹋？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别瞎说。”
他说完搁下茶杯就走。
那夫人边上的嬷嬷上前安慰道：“世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夫人您就别跟他杠了。”
“不是，皇后再尊贵，可她几岁？她尚且连双十年华都不到，又是个深闺妇人，如何能做得了这教书育人之事？”
“孩子让她教坏了可怎么办？老爷也真是的，为了巴结皇上皇后，硬是牺牲几个孩子，嬷嬷你说我能不担忧？”
另一边。
恭亲王世子出了夫人院门，到了前院正巧碰见来找父亲的二弟，遂打了声招呼，“二弟。”
“大哥。”
“今儿一早下朝皇上让咱们登记孩子上学报名之事，你是何想法？”
“不报！”
“大哥你家三个全送进去了？”
恭亲王世子点头，说是。
他二弟吊儿郎当的，啧啧道：“反正我家的不去。”
——
再等一日。
名单彻底统计好了，聂珑接过来一看，将将二十二个，比她预想的还多了两个。聂珑挑了挑眉，按照预估比例，这年代的人还挺能生的。
心里有了数，聂珑跟着选好了一块儿地盘，这地方原先是从先帝那辈儿起废弃的皇子所，地方大，在前庭与中庭之间，地理位置不错，唯一的缺点经久不用宫殿荒凉了些。
但这都不是事儿。
宫里只有褚稷和聂珑两个主子，至于太后自先帝爷去了之后，便搬上京郊外的皇家尼姑庵吃斋念佛去了，连儿子大婚都不见人。
所以这宫里多的是闲得发慌的宫人，不过三五日这宫殿就能整得差不多，把该换的桌椅换了，换上聂珑专门定制来的那批桌椅，聂珑按着三十个人头的份儿定的，绰绰有余。
“这些荒草全拔了，要空出大片空地出来，有用的。”
“还有这儿，这些没用的废弃桌椅架子全搬走，换上订好的那批。”
“奴才明白！”
聂珑点点头，叫身旁那耿直小太监留下来监工，这太监脑子一根弦，不会说谎，就是适合干监工这种活儿，不然留身边就是坑自己。
“好好看着，这份要求本宫写好了，你对照着上面就行。别出了差错，要有问题差人去禀报一声。”
小叶子点点头，神色认真，“娘娘放心，奴才会好好干的。”
聂珑施施然走了，心想，超放心的！不放心的该是那些光领月银偷懒不干活儿的宫人。
搬砖的宫人：……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
这几日忙着幼儿园的事，聂珑渐渐地将那晚的事放开了，总归是夫妻，迟早有这么一遭，她只是来得晚些，按理来说刚穿来那天就该经历这些，这么一想，聂珑心里就舒服踏实多了。
回头见了皇上，他再凑上来，聂珑就跟他商量幼儿园的事，总学堂设施讲到学生，再说到以后的桂花，男人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反正就是点头再点头，然后夸句“宝儿真棒，宝儿真聪明……”
被这么一打岔，褚稷没再因为聊天不愉快被踹下床。
夜里。
褚稷将人揽在怀里，大手摸着她细滑的长发，慢慢顺着。
“宝儿，刺客招供了。”
聂珑翻了个身，正对他，大眼与他对视，“怎么说的，幕后指使是谁？”
他低声道：“招供说的是户部尚书之女。”
“王芳湘？万寿宴那回跟臣妾敬酒那位？”
“是，给你下药的是她，指使那个腌臜人闯入你宫殿的也是她。”
聂珑伸手扯了扯他衣服，“皇上还有话没说？”
“是。朕想，她一个大臣之女，哪这么大的能量？那日闹的刺客明面上虽然不是同一批人，但事出反常必有鬼，以往几年不见得宫里出现过一回刺客，怎么可能同一时间出现两批？什么时候朕的皇宫已经如同别人家后院来去自如了？”
“皇上是说……有人在给她打掩护？”
“宝儿聪明。那日你宫里的宫人全被迷晕了绑到同一个间屋子里关起来，这么多人，如果没有团伙动手，光那个麻子脸是办不到的。许是趁着寿宴偷偷跟在外臣家眷混进来的。”
聂珑蹙紧了眉头，“另一批刺客招了？”
“招了，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但幕后之人转了好几道手，也没让这些死士知道真正目的，两边看似毫无关联，这条线索暂时废了。”
他伸手抚平了少女的眉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乖乖睡觉，这些事朕会解决的，宝儿安安心心的。”
“另一个凶手找不到，那王芳湘呢？皇上怎么处理？”
聂珑拉下他的手，问道。
王芳湘这个剧情里的极品女配，聂珑知道她喜欢搞事，没想到才甫一见面就给她这么大个见面礼，她没女主光环，差点中了招，不，是中了招，侥幸没往她那陷阱里跳。
思及此，聂珑看向身旁这个男人，他手握天下，英俊伟岸，也难怪被人惦记。
她低声呢喃：“谢谢……”
褚稷愣了愣，“宝儿怎么了？突然不高兴？”
他将人揽近了些，哄道：“朕已经命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审理此事，那王姓之女暗害当朝皇后，脖子上的脑袋留不住了！至于户部尚书，子不教父之过，连带之过论处，宝儿可安心？”
聂珑怔住，微微睁圆了眼睛，书里女主家就是户部尚书，女主此时还小，是户部尚书大儿子的女儿，王芳湘则是户部尚书家的老来女。
所以女主家这么早就被反派收拾了？？那以后剧情怎么走？女主怎么去认识男主，将来同男主两强结合，推倒反派一统天下？
——
作为幼儿学堂用的宫殿几日后整理完毕，殿前空地干干净净，院子里除了几棵年久的大树，别的都没有。
恰好，聂珑叫宫里艺匠做好的那批木质设施玩具也已经做好了。
聂珑命人在空地填上细沙，装上实木版滑梯、荡船、翘翘板等。
这些设施玩具虽是木头做的，可像滑梯表面上不仅削圆润了，还上了一层润滑，这是大宣特有的一种树的分泌物，将这种树脂烧开以后，趁着热的时候均匀涂抹在滑梯上，即能贴服在滑梯表面。
这树脂干了凉了之后，会行成一种特别的物质，外表光滑，极为适合做玩具表面防护。
聂珑原本没想过这些，还寻思着当年没读理科，不懂塑料怎么做出来的，但事实证明，永远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听了她的描述，那艺匠道：“娘娘可用软树树脂，涂抹上一层，兴许可用。”
最后还真做出来了，唯一的缺憾是这种树生在南方多些，北方少见，要弄到不容易，聂珑做这么多设施玩具，用了两大桶树脂，可心疼死她。
还有一间屋，专门放着玩具，材料有限能还原做出来的不多，聂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得口述，别人做，做不出来就算。
诸如积木，拼插这类好玩的益智玩具是能做出来的，做完了涂上颜色，装了好几箱子。
聂珑还在小本本上记着许多日后要完善的东西，就像古人重琴棋书画，以画这一项，还能请人画画，做成拼图给小崽子们陶冶情操。
等场地设备都俱全了，也只差东风，就差小崽子们入学。
聂珑为了找个良辰吉日，开张她的幼儿园，特意找钦天监算了个好日子，让皇上帮她通知出去，报名的小朋友们该拿着束脩来上学了！

第30章
京城里最近有件大事儿，在官宦权贵圈子里广为流传，尤其是皇亲国戚们。
皇后娘娘她闲来无事，办了幼儿学堂！
早在今年万寿节前皇上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多数人是不以为意的，皇上怕是被小皇后给迷惑了吧？这把枕边风可给吹的！教书育人这事儿能乱来吗？
可娘娘她说干就干，万寿节过后没多久就给整出来了。
皇室宗亲有的报了有的没报，还在观望，更有的觉得先前安王爷在朝堂上公然挑刺儿说的话没说错，一个女流之辈纵然为国母，那你该好好打理后宫，出来办什么学堂？
聂国公也是知道这事儿的，皇上先前提起的时候，聂盛也在朝上。
他怕夫人担心，把这事压心底，没说。
这回大家都在讨论，聂夫人出门参加宴会，有人拉住她问怎么教导的女儿，连学堂都开起来了，还在皇宫里，那可真厉害，说这句话的人，不知是真夸还是反讽，反正聂夫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老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大事也没说？宝儿现在不是寻常闺女，她是一国之母，万一有个行踏差错……”
聂盛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女儿想干什么，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宝儿又不傻，再一想到女儿看似娇弱文静，实则自小主意大着，管不住。
他拍了拍夫人的肩，安抚道：“这事有皇上作保，护着，咱们该相信宝儿才是。”
“她大哥被皇上派出去，家里就没个出主意的人，你这个当爹的早先一步知道，心大得没边儿，不说写信差人送进宫问问，还瞒着不说，有你这么当爹的？”
“还是女儿嫁出去了就不管？”
“我告诉你，管宝儿是皇后还是什么，那也是咱们女儿！”
聂盛无奈，这么件事，他夫人就炸了，也不想想天塌了还有皇上顶着，他们在宫外能做什么？正要解释，门外管家匆匆跑来说来了圣旨。
接完了圣旨，聂国公夫妇有恍惚，让小琥进宫念书？跟着那帮皇亲国戚的孩子？
圣旨上写的大意是，这学堂是皇后娘娘主张办起来的，既然是给皇室宗亲家的孩子上学的，那皇后娘家也算皇亲国戚？再者皇后思念幼弟，所以皇帝恩泽皇后娘家，让他们把聂琥也送进宫去上学。
聂国公夫妇：……
女儿要给儿子当先生？
刚开始有点惊讶，用过午膳后，聂夫人自己琢磨了下，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
把小儿子送进宫去，那小子惯是粘他姐姐，还能逗逗姐姐开心，二则还能帮他们看着宫里是个什么情况，那学堂是个什么情况，这些事回头还能问问聂琥在宫里所见所闻，也不必在家瞎操心。
聂夫人转身就让人去喊了小儿子来。
聂琥刚刚午睡醒，胖脸通红，他是真胖，整个人像颗圆呼呼的大汤圆。
哒哒跑来，仰头问他娘：“娘亲喊小琥做什么？”
“没事不能喊你？”
小豆丁给噎着了，大眼睛滴溜溜转，“那当然不是，姐姐说了，娘亲最大！”
“偏你会拍马屁！想你姐了没？”
“想了，娘，姐姐什么时候还会回家？”
聂夫人给他擦了把脸，笑道：“你姐嫁进宫里哪那么容易回趟家？娘把你送进宫去找你姐想不想去？”
小胖丁歪了歪头，面露纠结之色，然后点点头又猛摇头：“不想去，阿姐说宫里有大坏蛋！”
聂夫人：……“傻孩子，娘告诉你件事。眼下宫里要进很多像你这样的小孩，都是去找你姐姐的，你要是不去，回头姐姐该疼别人家的小孩了。”
聂琥瞪大了眼睛，囔囔道：“去，要去！”
……
学堂正式开学这天。
聂珑请了皇上来剪彩。
围观人群有小崽子们的爹，以及皇上请来的当朝两个大儒作为见证人。
剪刀将上头红布剪下来飘落在地，露出门上牌匾“皇家幼儿学堂”几个字，字字遒劲，龙飞凤舞，几个见过皇上墨宝的一眼便认出这是皇上亲手写的。
负责记载皇帝日常的史记官，落笔：“启元六年（春），由皇后一手创办的皇家幼儿学堂落成，帝亲临剪彩并赐匾额，初收学生二十二名。”
聂珑今日未着宫装，而是一身中性白袍，腰上束着祥云纹银边腰带，一头乌黑长发挽在头顶梳成发髻隐在白玉冠内，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精致的五官完全显于人前，气质秀雅清淡，像个干净如玉的少年，这么一看，跟她大哥温润儒雅的聂珏有了几分相似。
褚稷悄悄捏了捏，“少年”背在身后的手，见她瞪过来，清了清嗓子端的是严肃正经样儿，说：“今儿是皇家幼儿学堂的开馆之日，朕心甚慰。”
“自上书房停用至今，皇族幼童启蒙问题成了难题，所幸皇后仁善，开了这么个学堂，各位爱卿日后不必为此烦忧。”
“今学堂开馆后，皇后为学堂馆长，葛老和秋老作为见证人，日后幼儿学堂两个季度为一学期，凡值春秋二季方可报名，且需审核。”
说完，下首人甭管心里怎么想的都跪倒在地口称皇上万岁皇后千岁，皇上英明皇后仁德。
此时的他们压根没想过皇上后面说的那句“凡值春秋二季方可报名，且需审核”是个什么意思，此时听听就算了，日后却为此悔断肠。
就连两个葛老秋老两个大儒若非被皇上强请，也不愿意来当这个见证人，扳着脸负手而立，不置一词。
聂珑敢办这么个学堂，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不以为意，是好是歹还需时间见证不是？
聂琥老早看见自个儿姐姐，姐姐长得真好看，穿着跟大哥一样的衣服，比大哥还好看！就是凶凶的皇帝姐夫在旁边，他不敢凑过去。
一只矮矮胖胖的小团子蹑手蹑脚凑过来，聂琥今年六岁，这个看着像是四岁左右，肥手扯了扯聂琥的袖子，“你是皇后娘娘的弟弟？”
聂琥奇怪地看了眼比他还矮的矮子，再看眼上方美丽温柔的姐姐，捂着嘴得意道：“我跟皇后姐姐长得这么像，你说我们是不是亲姐弟！”
矮子团子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聂琥学着姐姐背手，发现两只肥手太短握不到一起，讪讪放下，上下看了矮子一眼，“那你不许跟我抢姐姐哦！”
小矮子脸色红红，“不抢，不抢……”
小手藏在袖子里偷偷搅成一团。
幼儿学堂的上课时间是上午辰时末至下午申时末，换算成现代时间大约是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中午则在宫里吃饭休息，学堂内有做了架子床，给小幼崽们休息所用。
刚提出这个时间时，褚稷还很惊讶，问了句：“学堂规矩竟如此宽和？”
“皇上为什么这么说？”
“朕当年在上书房念书时太傅要求卯时就得到位，否则便要罚站一天，迟到次数多了，还会被报给父皇，轻则打手板重则罚抄文章一百遍，也有一天不许吃饭的，太傅严厉多了。”
“皇上几岁上学？”
“朕三岁启蒙，五岁进上书房。”
聂珑上下瞅眼他英俊无辜的脸，怜惜拍拍他手背，“本宫许你来幼儿学堂重新体验一番。”
褚稷凝噎了下：“……皇后单独教朕如何？”
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大手不安分地挠在她腰间，聂珑笑成一团，“怕束脩皇上付不起……哈哈。”
……
方才有各自亲爹在，又有皇上在，小团子们安分得很，等人都走了，小团子们就闹闹囔囔起来了。
都是皇亲国戚权贵家中娇养大的孩子，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尚且不知世间疾苦的年纪，有几个团子玩闹开了，受他们影响，殿前跟几百只鸭子在乱叫似的。
聂珑按了按太阳穴，拿着把木尺在桌上狠狠一拍，小团子们吓了一跳，被镇住饭方才安静下来。
聂珑道：“谁来说说今日来这儿干嘛的？”
有人举起了小爪子。
聂珑看去，意外发现自己弟弟也在团子中间，他举起了手，他身旁一颗矮团子也跟着举起了手，微微颤颤的。
聂珑冲弟弟安抚点点头，示意矮团子说。
“父王说是来上学的！”矮团子说得磕磕绊绊，说完了脸蛋红扑扑向上看。
聂珑压了压手，给了个鼓励的微笑，“你是哪个府上的小公子？”
“回娘娘的话……”
“喊先生。”
“回先生的话，小子父王是栾郡王。”
聂珑翻了翻页，栾郡王报了两个，一男一女。矮团子身边还有个长得和他有三分相似的女童，怯生生的，头也不敢抬藏在哥哥后面。

第31章
聂珑领着一群金贵团子们进了殿内学堂。
学堂内的装修是请了好几个宫廷艺匠和画师来帮忙。
在墙壁四周照着她设计的图案画上去，和时下的抽象国画不同，聂珑绘制的线条圆润，画师们用不同的色彩上色，童趣感十足。
没见过世面的小团子们顿时眼睛一亮，发出阵阵惊呼声。
“先生，这个是什么？”
聂珑望去，一个扎着小辫辫的四岁女童指着书桌好奇问。
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别具一格，一律刷成蓝黄粉，每一张桌面上都画着可爱的卡通动物形象，团子们觉得眼熟可是又没见过，皆是睁着大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漂亮先生。
有个穿着蓝色小袍子虎头虎脑的胖墩儿刚想冲过去摸摸，便见上首的漂亮先生看过来，胖墩下意识顿住，高高昂起脑袋，哼了一声将脑袋撇向一边。
聂珑抬手撑在桌上，说道：“这些图案是什么，会慢慢教与你们，比如这张桌子印的是老鼠。”
“鼠？”那女童跳开一步，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可爱的老鼠？？？
看她喜欢又不敢靠近。聂珑笑眯眯道：“它叫米鼠。”
“现在领取你们的学号按序入座。”
两个小太监下场帮忙，将每个号码卡分到每个小团子手中。
小团子们从矮到高分成四组排排站，小脸纠结站在一边不肯挪动，眼巴巴看着聂珑。
“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桌子，我数到十声，十声之内必须找到自己的桌子，否则……便随意分配。”
聂珑话音刚落。
小团子们唰的一声分散开来，动作淅淅索索的。
等十下数完，却见学堂内有几个小孩起了争执。
娇宠长大的小团子们，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走到哪儿都是些骄纵的主儿，怎会输于人前？
“这是我先选的！”
“你骗人，我妹妹先到的。”
聂珑看过去，其中一名是方才在殿外躲在哥哥后面的那名小女童，栾郡王家的。
此时眼睛红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而矮团子脸则气得脸色通红，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害怕还是伸出双臂挡在妹妹面前。
不过一息时间，长得高些虎头虎脑的大团子突然伸手推矮团子一下，将他推得趔趄了下，躲在他身后的女童哇的一声哭出来。
推人的虎团子正是方才抢先要跑，被聂珑看一眼不太服气的团子。
见聂珑看过来，他双手环胸，直挺挺杵在那，不愿退让一步。
“我父王是禹亲王！”
聂珑可算是见到了古代版的拼爹，虎团子昂着脑袋骄纵跋扈。
另外两只被欺压的团子自觉挪到聂珑身后，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方才被吓哭的女童抽抽噎噎渐渐停止了哭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挡在身前的漂亮娘娘先生。
矮团子俯身在妹妹耳边说悄悄话，“别哭了，父王说进了宫只要抱住娘娘大腿，娘娘肯定会保护咱们的！”
站在他们身前已经完全听到的聂珑：……
所以有什么样的爹就会有什么样的娃儿？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爹怂怂一窝？
聂珑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没直接说，让争执的仨团子自己说。
虎团子梗着脖子，就几个字：“桌子是我的！”
矮团子牵着妹妹的手，偷偷拉了拉聂珑的衣袍，非常乖巧一板一眼说道：“回先生的话，是我妹妹先到的，我妹妹原先就站在这个位置，他冲出来要抢妹妹的桌子。”
见他如此乖巧，哪怕知道这矮团子得了他那怂爹的嘱咐，聂珑也心情愉快，她带了好几年的低龄幼童，对熊孩子们有多让人头疼非常了解。
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团子显然就是熊孩子之一。
禹亲王是上上任皇帝的异母兄弟的儿子，跟褚稷算是隔了房的同宗堂兄弟，血脉其实已经很稀薄。
原本爵位已经袭爵两代降到郡王，恰好褚稷登基时禹亲王站对立场，又帮了点小忙，登基后皇上封赏让这一爵位承袭三代，差点没落的禹亲王府又重新站到权贵之间。
虎团子敢这么嚣张，可见平时多有骄纵跋扈。
聂珑随手点了旁边一名小孩来说。
那小孩不敢说，垂着脑袋，张了半天嘴说不出来，记得满脸通红。
“我、我没看见。”
“你来说。”聂珑又指了一个。
“回先生，学生仿佛看见栾郡王家的妹妹排队时就在那位置没动过，褚高应是后来的。”
聂珑诧异地多看了那团子几眼，六岁的样子，说话不急不缓一板一眼，条理清晰，长得眉目端正，穿着青色衣袍，两手乖乖交握于身前。
用俊秀雅致形容个孩子可能有点不合适，但这团子给人的感觉就和其他尚且一团孩子的一众团子很不一样，整个人闪闪发亮。
聂珑问道：“你叫什么？”
俊秀团子：“学生乃洛王之子褚文煊。”
褚文煊？？？洛王之子！《成皇路》男主角！
聂珑上下打量了眼面前的团子，彬彬有礼，斯文俊秀，身处于人群一眼就能看见，和周围的妖艳团子完全不同，他是一股清流！
聂珑：……
未来男主在她手下上学，聂珑也没心思教育熊孩子了，干脆把扒着桌子不放虎团子拎出来，让那对兄妹坐在那位置，正好相邻。
虎团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拎出来，聂珑点了点他额头，“日后不可欺凌霸坐再让先生看见可要罚你。”
矮团子兄妹两个眼睛闪闪发亮看着漂亮先生。
褚高下课后是哭着出宫的，谁劝也不听，他的桌子不是喜欢的大老虎，还要被个身份不如他的两个人压，甫一到家，褚高像个小炮弹冲进他父王书房，抱着他父王的大腿哭得震天响。
“父王，孩儿明日不去上学了！”
“他们欺负我！”
“先生也帮着那破落户的孩子！”
“谁是破落户？”
“栾郡王啊！”
禹亲王：……
他从仆从那听来事情经过，拿来戒尺就要往儿子屁股上揍，听闻风声的王妃跑了进来，跟儿子一道哭，“儿子被人欺负了你不进宫讨个公道，打儿子干嘛？”
“要打连我一块儿打好了！”
禹亲王头疼地扶了扶额头，每回都这样，儿子惯得无法无天，张嘴闭嘴喊身份不如他的人管人家叫破落户，他当年出生的时候，禹亲王府也只是个郡王府，没比人家好哪去！
“滚去找你大哥！”
只是第一天报道，为了让团子们适应，没上课，认领了各自书桌架子床和学号，中午就让团子们回去了。
褚文煊收拾东西不紧不慢，聂珑正要往门口走，腿上挂了两个团子。
褚景西委屈巴巴看着她，比着嘴型喊皇婶，另外个大团子她亲弟弟聂琥。
这两孩子身后又跟了两颗矮矮小小的团子，羡慕地看着他俩，抱大腿啊，他们也想抱娘娘大腿！
……
近来京中又有两件大事发生。
上回万寿节宫里闹了刺客皇上着大理寺并刑部联合审理，最终撬开刺客的嘴，查出了幕后真凶。
这人乃户部尚书嫡女，王芳湘！
这消息一出来惊掉了众人下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开去刺杀皇上？人人都怀疑户部尚书有谋反之心，否则他一好好的闺阁女儿怎么能做得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圣旨以连坐之罪处理了户部尚书府，大厦倾倒不过片刻之间，昨日还位高权重的六部之一的尚书府此时人去楼空，户部尚书官职被贬无权再居住官员府邸，举家搬往城西平民居住的大杂院。
罪魁祸首王芳湘则被收押天牢等待三日后问斩。
还有件事儿，边关大捷，蛮子气数几尽，大功臣唐邵将军不日即将凯旋而归。
聂珑听着，惊讶问道：“表哥要回京了？”
“宝儿叫得这么亲热？”
“臣妾只是惊讶，上回见到表哥仿佛是许久之前了。”
自古表哥表妹的，又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褚稷心里发酸，上一世宝儿死后，唐邵反应就不大对劲儿，他伸手将人抱在怀里，“宝儿不许想这个。”
“今日朝堂上好几个大臣向朕告状，说孩子不愿回家，扬言要睡在宫里，宝儿办的那幼儿学堂真有这么舒服？叫人乐不思蜀？”
“朕记得以前上书房念书时，除非真正想学的，否则大多人都坐不住，一到先生喊下课，立马跑得不见踪影。”
聂珑被这么一打岔，想起这几日上课的情形，学堂外的沙地是团子们最爱的地方，每回都要为谁先玩滑滑梯跷跷板差点打起来，连下课都不愿意走，就扒在上面装死。
小男主褚文煊跟其他妖艳团子不一样，他最爱积木，坐那拼能一个人玩上一天。
学堂里的课，聂珑分成两批，五岁以上的一批，五岁以下的一批，岔开上课。
又另外请了两位翰林院的进士先生来授文化课，聂珑的课灵活好玩些，她更喜欢开发团子们的天性。
另外两位先生的课虽沉闷古板，教授的却是正统的文学知识，两厢都不能缺少，一动一静相结合，团子们成绩肉眼可见提了上来。
每当团子们不耐烦上文化课，只要表现好了，下一堂又是好玩的课，有这么根胡萝卜吊着，课堂表现都还行，两位先生跟她说，“以往这些权贵子弟家的孩子最不好教，娘娘这有奇效。”
聂珑玩着手指头，撇了男人一眼，笑道：“年纪小的孩子坐不住是常事，最喜新奇好玩的东西，皇上不若也去体验一番？”
男人委屈巴巴：“朕交不起银子！”
聂珑：……

第32章
聂珑今日来得早了，学堂负责门锁的小太监刚刚开门。
索性无事，小崽子们还都没来上学，她喊了身旁跟着的小太监去搬刚刚印刷好的教材。
大宣现如今是采用的雕版活字印刷法，印书效率不高，一张张纸印好再由人工以专用的大粗针引线集成一册，从学堂开办到现在二三十本书才算印完。
这书的初始版聂珑从头到尾手写的，里面的内容图案结合了当下的环境和以前当幼师的经验，内容不仅有各种有趣的小故事还专门配了形象的q版插图。
封面是一群小孩手牵手的跑步的背影，身后一只大老虎在追，这个封面褚稷称过于幼稚，聂珑却很喜欢，是她画好轮廓上色之后拿去印的。
小叶子扭头看了左右，“娘娘，奴才还是晚点再去搬？”
“不必了，你先去，本宫身边有人。”
聂珑来学堂一惯是不带宫女的，身边是留了两个小太监作为助手，小叶子就是其一，另一个是安公公的徒弟小路子。
小叶子老实可靠但实诚过头一不留神就坑到自己人，小路子灵活跟在安公公身边见多识广，两人做事互补配合得还挺好。
聂珑今天起得早，没什么胃口，早膳也没吃，方才小路子便是去御膳房取食。小叶子见娘娘身边没人，故有此一说。
聂珑说不用，自从上回出事，褚稷将青羽卫这支皇家暗卫的令牌给了她，可调令所有青羽卫，眼下青羽卫的头头就不知道藏附近哪里。
小太监一步三回头领命去搬书。
聂珑漫无目的走走逛逛，刚巧到了休息间，这个休息间极大，里面一排排架子床整齐队列，每张床都贴相同颜色的号码。
上面的号码便是他们的学号，至于颜色则代表了不同级别。
眼下还只是一样的颜色级别，等后日刚好学堂开馆一周有个测试，那会才会开始分级别。
这是聂珑想了好久，应对这些从小锦衣玉食被娇宠长大的熊孩子们的办法。
团子们自小的就习惯了阶级划分，就如同禹亲王府的褚高虎团团，脱口而出栾郡王家的矮团子和怂团子破落户，完全无视他们的抗议争抢地盘，因为在这熊孩子眼里，这俩人地位不如他，就该让着他！
这种观念在当下的时代背景下，聂珑无法评说对与错，但在她的学堂每个人地位是一样的，但想要阶级特权，想要藐视他人？可以，她给！但规则要按她说得算！
床上的小被子叠得并不整齐，歪歪斜斜的，有的甚至混为一团压根没叠过，聂珑笑了笑，拿起笔就在板上勾勾打打。
“打，打，打他！”
“这种废物蛋子也送来宫里上学？他也配让娘娘教导？呸！”
“听说是盛王府其他人不愿意来，就将这野种送来了。”
“怪不得，就说这野种怪物怎么会有机会上学？盛王看他一眼都嫌烦，我们还是别离他太近了，当心也被传染了怪症。”
“这是天生的，传染不了人，怪物就是怪物，你乖乖舔舔小爷的鞋子，擦干净了，今天就许你进去！”
“哈哈哈，他没带点心要是不能进来，午膳也得饿肚子，我们给他绑起来藏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让他饿一天肚子！”
聂珑抱着板子出来，见一群年纪大点的熊团子呼啦啦往外面跑，宫殿大，休息间在最里面，隔得有些远，聂珑喊道：“去哪儿？”
团子们吓了一跳，头也不回跑了。
聂珑没多想，这些金贵团子们尚未接受改造，还皮得很，愿意听她的话，一是想玩院子里和玩具室那些好玩的设备和玩具，二大约是因着家里人的叮嘱，不敢当面对她无礼。
这些聂珑都清楚。没多久小路子回来了，手上提着膳食，笑道：“娘娘，今儿个御膳房特意给您做的，听说您胃口不好，皇上上朝前专门吩咐的，您看可还喜欢？”
“这是红豆膳粥、杏仁佛手、如意卷、莲蓬豆腐，这道杏仁佛手和如意卷是大师傅的拿手好菜，您尝尝味儿。”
大约是顾及了聂珑的食量和口味，每一碟菜分量都不多，小而精致，看起来格外有胃口，聂珑吃了几口，味道果然不错，精而不腻。
等她吃完，团子们差不多都到了。
早上第一堂课是聂珑的课，她翻开点名表扫视下方一眼。
被她扫到，团子们正襟危坐，乖乖把手放在桌上，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
聂珑点了点，学堂里最里面那桌少了个人，不仔细看压根看不见人，聂珑从上一世带来的习惯，小幼崽都格外珍贵，她每回上课下课前都得从头到尾点一遍，就怕哪个孩子贪玩躲一边去，找不到人。
没事还好，要是不小心出个意外就得坏菜。
聂珑指着空位边上的孩子问，问知不知道小同桌去哪儿了？
那团子站起来说话，脸色有一瞬间的奇怪，垂下脑袋说：“回先生，一早上就没看见人。”
聂珑点点头。
又点了几名问，都说不知道，但唯一相同的一点，每个团子脸上神色都很奇怪，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提起。
过了好一会儿，聂珑环视一遍，一个个地从他们脸上看过去。
坐在正中间的褚文煊站了起来，俊秀团子迟疑了下，道：“回先生，可能是他家不让他出门？还是没给他准备马车？”
聂珑示意他继续说，俊秀团子仰头看漂亮先生，“先生有所不知，盛多……在府里日子不太好过。”
“不好过到连送他进宫上学的马车都没有？”
俊秀团子道：“学生曾看见他走路进宫上学，身边跟着个老仆。”兴许是看先生脸色不太好，团子补充道：“那老仆也会背着他。”
聂珑示意他们安静等着，走出去，招来小路子问。
小路子听了之后回忆了下，说道：“盛王严格来说算不上宗亲，是当年与太祖爷共同打江山的异姓王传下来的世袭爵位，盛小王爷是盛王第一任王妃之子，但生来有异瞳，且生母产后不久出了桩丑事盛王大怒扬言要休了王妃，王妃听说后悬梁自尽……”
“盛小王爷听闻过得不太好，被锁在院子里由生母身边的老仆一手带大，听说盛王连基本月例都没给。”
他笑道：“您瞧，连名字都给取了个多字，可见有多心烦这个儿子。您刚没说奴才都没想起来，他都进宫来您的学堂上学了。”
由此可见盛多多没存在感，那孩子整日埋首在那，聂珑还以为那小团子贪睡，高傲不愿意理人，但没想到身世背景这么复杂。
话说到这里，小路子啧啧称奇，说盛王怎么会愿意将这个厌恶到骨子里的孩子送出来上学，他怕是都不记得还有这个儿子了。
聂珑问：“盛王府可还有其他适龄幼童？”
小路子跟随在师傅身边，对前朝大臣权贵了解些，想了想说道：“盛王第二任盛王妃倒有一双儿女，皆是适龄，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聂珑了然，前后拼凑下，大概是这个王妃不愿意将自己孩子送进宫来，就将前头那个被王爷厌恶到死的孩子提溜出来应付。
没找到人聂珑自然不会上课，重新回到教室里，她想到今早看见的那一幕，几个团子背着她急急忙忙跑远了，被她喊了一声，跑得更快。
这里头显然有异常，她刚才没多想，以为是学生看见老师下意识的反应，现在看来，的确有不对的地方。
她再问的时候，着重观察了那几个人，还真给她发现不对劲儿。
其中两个大约五岁上下的孩子眼睛躲闪不敢看她，脸色苍白，眼睛不住地瞟向同一个人，他们看向的那个大约七岁，在班上属于大点的孩子。
他长得倒是不胖，相反有些瘦弱，聂珑记得这个孩子，别看他瘦小平日里却张扬跋扈，和褚高那一拨团子堪称班上两大刺头团。
聂珑直接喊了这几个，将他们叫出来。
“说吧，你们将盛多如何了？”
没人说话，聂珑拿着戒尺拍了拍掌心，“早上的事本宫都看见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给你们次机会说，谁先说罪名减轻，错过这次机会，谋害同窗是何下场，你们便是年纪再小也听过？”
过了会儿，心理素质差的那个五岁团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说，我说！”
他一声出来，除了为首那个，几个团子争先恐后地说了。
一处偏远僻静的地方，昏暗潮湿的假山洞里，瘦弱的男童团成一团双手双脚被捆绑住，嘴里被塞了块不知是何物的帕子。他眼睛在昏暗的洞里犹如小狼崽子，睁得大大的，盯着洞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因为瘦而显得奇大的眼睛执拗地盯着洞口，小身子一扭一扭地朝外头挪动，却因为双手双脚不便，腹内又空空体力慢慢地流失，每一步都挪动得极为艰难，挪动半晌不过半寸距离。
不知过去多久，盛多喘了口气，发狠想，这个时候高高在上的皇后先生一定是在上课了，教那些恶毒的蠢货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能被关在这里，老王叔还在等他，老王叔病了他得从宫里带饭回去给他吃，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忽而洞外脚步声响起，淅淅索索的，来人脚步快而凌乱，听得一道声音道：“就是这儿？”
小狼崽子下意识瑟缩了下，双腿伏在地上身体向前倾，摆出一个防备攻击的姿势。
聂珑扒开挡在外面的草丛，弯腰探头恰好和一双隐隐泛着绿光亮闪闪的大眼睛对视到一起。

第33章
聂珑将不大配合一直在挣扎的瘦小团子抱起来，身后跟着一众大小团子。
怀里的小团子挣扎着仰起脸，嘴巴的抹布被拿开了，开口就道：“放我下来。”
稚嫩的嗓音带着点缺水后的嘶哑。
小崽子实在太过瘦小，聂珑单手就能抱住，另一只手抽空在他鼻子上捏了捏，迎来小狼崽子愤怒的怒视，聂珑双眸弯弯，笑，“盛多小朋友早膳想吃什么呀？”
小狼崽子愣了下，将头撇向另一边，不说话。
他登记上的年龄是三岁半，实际却比寻常孩子要小得多。
平时来宫里上课，小团子总是隐在人群当中，又生得矮小，轻易看见不得，盛多常常垂着小脑袋，上课时也趴在桌上，
聂珑起初以为这孩子孤僻高傲，现在见他这幅可怜又倔强的小模样，没忍住心里一软，抬手揉了揉他微微发黄的稀疏头发，小家伙天生带着泰迪卷，摸起来毛茸茸的。
走了一段路聂珑胳膊微酸，准备将他扔给一旁的小叶子，“抱着！”
怀里小卷毛身子扭动了下，两只小手用力攥着她的衣服，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直直盯着聂珑，仿佛把他扔出去，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咬人的凶狠模样。
聂珑尤记得刚刚将这团子从洞里抱出来的样子，也是这番，防备心强得很，轻易靠近不得。
对视片刻，聂珑笑道：“算了，左右没几步。”
“还想不想吃早膳了？想吃就说，还是要饿肚子上课？”
聂珑以为小家伙不会说话，过了会儿，怀中传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吃包子。”想了想觉得皇宫里有钱，强调道：“肉包子。”
聂珑低头看他，小崽子似乎不习惯用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看人，惯常垂着眼眸，头也不抬看着地面，小耳朵通红通红的，耳尖还微微颤动了下。
聂珑差点没忍住指尖的痒意，伸手去撸，怕引起狼崽子的愤怒，她将笑意都给憋回肚里。
学堂这个位置本身就挺偏僻的，离着盛多被藏起来的地方不远，大约来回也就半个时辰时间，刚到学堂里，小路子这个机灵鬼已经提了膳食进来。
“娘娘。”
聂珑点头：“先放着。”
见漂亮先生抱着人进来，学堂里皆是安静如己，小团子们不管知情不知情的，犯没犯事的，都乖乖站着不敢出声不敢乱动。
参与这次藏人事件的熊团子，排排站双手抱头贴墙而站，见先生进来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几个年纪小点的有点慌乱了，红着眼睛。
“先生，盛多如何了？”
俊秀团子不愧是小版男主，别的小团子都怕聂珑发火不敢上前，他揣着小手，问道，跟个老学究似的。
聂珑摸了摸崽子的小卷毛，“没事了，填饱肚子就好。”
一旁的角落里蹲着一大一小两只团子，嫉妒得眼睛发红，恶狠狠看着那只卷毛。
小卷毛很敏锐，侧过头来，三只私下对视了片刻，火光四溅。
直到听得聂珑道：“先吃饭。”
盛多被她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刷成草绿色的书桌上摆了几样吃食，有浓稠的小米粥，小孩要的肉包子，并一叠炒鸡蛋，适合饿肚子时吃。
在全班同窗的围观下，卷毛狼崽子收回视线面不改色，抓起大包子的就啃了一口，不待咽下，嘴巴里又塞了一口。
“吃慢点。”
小孩不会用筷子，抓着把汤勺吃得急呼呼的，聂珑转身看着背墙而立的罪魁祸首们。
为首的瘦巴巴嚣张团子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其他团子心理素质差些，就差掉泪。
聂珑不急着处理他们，从一旁小路子手中接过本子，翻了翻，“上回有跟你们说学堂要实行积分制？”
团子们都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聂珑道：“褚文煊你来说说，上回先生怎么说的？”
俊秀团子站出来，站在聂珑旁边，背着手。
“先生说要按学生等人平时的表现来打分，表现好了可以获得营养液，犯错则获得月石，营养液用于兑换奖励先生给的奖励，月石得到超过次数，会受到降级和其他处罚。”
俊秀团子说话口齿清晰，说得清清楚楚。
制定这个规则的时候，聂珑想到穿进来的这本书所在的网站，不知基于怀念还是什么懒得起名儿了，干脆将正负分设置成营养液和月石，以此为界限，作为激励和惩罚机制。
熊孩子们不是很喜欢划分等级？聂珑索性就成全了他们，不论身份背景，爬得上去在学堂里就是最棒的崽儿！
营养液除了可以兑换聂珑预备的一批玩具和东西外，还可以作为积分存在，每个小崽子学号卡上都涂有颜色，分为白色、黑色、红色、金色四个级别。
一瓶营养液代表一个积分，一百个积分以下代表不及格，为白色标志。
一百分到两百分为黑色标志，是为第二个等级，代表一般良好。
两百分到五百分则又是一个等级，是红色标志，表示第三个级别，这已经很优秀了。
五百分以上无上限，为金色标志，是最高级别，有了它你就是学堂里最好最优秀最靓的崽儿！
小团子们听得脸蛋红红，眼睛发亮。
聂珑道：“褚远、褚玄等五个小朋友欺压同窗，还对盛多动手动脚，连人都绑了起来，若是先生没有发现，那该当如何？”
聂珑看向排排站的几个凶手，熊孩子们垂下脑袋，他们……很可能会下了课就把盛多这个小怪物忘记了，盛多无论在盛王府还是在学堂里都是个隐形人，没人想起他的话……
“他可能会饿死在里面对不？”
熊团子们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看人，脸色涨得通红。
“盛多被救回来不代表着你们的错误可以被原谅。”聂珑看向还在吃饭扒包子的小卷毛团子，“所以，按学堂规矩犯重大过错一人扣一百分，然后跟盛多道歉，至于要接受什么惩罚由盛多决定，如何？”
都不吭声，片刻后，聂珑指着带头的那熊孩子，“褚远，你来说。”
“我没错！”
“盛多是个怪物，凭什么他可以进我们学堂上课？我不要跟他在一个地方上学！”
聂珑把还在啃包子的卷毛团子抱起来，捧着他的脸，给团子们看，“盛多，抬起眼睛让他们看看，我们小盛多的眼睛有多漂亮？”
暖暖香香的手捏在脸上，先生……说他好看？小团子颤了颤，忽然将脸埋在她怀里。
“小怪物快滚，你不配待在盛王府！你个野种！”
“这种肮脏的野种也配活在世上？”
“都怪你，都怪你，去死啊，怎么不去死！”
聂珑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卷毛团子突然抬起头来，睁着祖母绿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看向褚远众人。
他从聂珑身上下来，站在五人面前，盛多是真的小，瘦瘦小小的，聂珑看他走路细细腿踩在地上都似乎走不稳当，捏着拳头。
“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打败你们！”稚嫩的嗓音里带着属于狼崽子的狠意和咆哮。
聂珑怔了下，抬手挽了丝滑落的头发，无声勾起嘴角。
中二是中二了点，可是摔倒了，敢于挑战比他年纪大数量多的对手，这样的勇气难能可贵，聂珑喜欢这样的孩子，像一头初生的小狼崽子，不畏强大，摔倒了就爬起来去报仇，这才是最棒的崽儿！
她含笑说道：“你们说，盛多的眼睛像不像绿色的宝石？全天下都找不到比这还漂亮的眼睛！”
有的团子被说动了，头回抛去害怕偏见，认真看了眼盛多的眼睛，果然如先生说的那样，好像……真的很漂亮？
小狼崽子耳朵红红，放完狠话，伸手拉了拉聂珑的袖子，不吭声。
当天聂珑派了太监用马车送盛多回去，马车里还坐了一名太医。
卷毛团子捧着饭碗，上面有肉有菜，边上还有一蛊汤。
“老王叔，吃。”
半靠在床上的老汉，摆了摆手，身上盖着新换的棉被，质地绵软厚实暖和。
“多哥儿先吃，老奴不饿。”
吃过饭，又喝了太医开的药，老汉拍了拍小主子稚嫩的手，叹口气说：“哥儿要记得日后好生报答皇后娘娘，娘娘是个心善人。”
小主子生下来至今无人对他有过善意，生母因为他失宠被休而憎恨上他，甚至曾经动手要掐死他……
今日皇后娘娘又是救人又是马车相送还派了个太医随行，给他一个奴才看病，他的小哥儿长这么大，难得有个人愿意对他施以援手怀抱善意，王老汉心里五味陈杂，酸涩难当，可又有些高兴。
屋里点着昏暗的烛光，卷毛团子盘腿坐在那，点点小脑袋，“娘、娘好。”
聂珑洗了澡正要睡，男人像个门神杵在那，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将她拢在怀里，死死禁锢住。
褚稷俊脸不满，咬牙切齿，“皇后最近是不是忘了什么？”
“朕听说，皇后今儿又捡了一只小兔崽子？”

第34章
聂珑坐在梳妆台前，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她拢了拢，说道：“皇上既然知道还问？”
想了想，她问：“皇上可知盛王府是个什么状况？”
男人负手背过身，不说话。
聂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皇上跟个小孩置什么气？要让朝臣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皇上总该不会希望臣妾见死不救？”
“臣妾既为人师便是孩子们的长辈，岂能坐视不理？”
“再者，即便臣妾并非那孩子的老师，也为大宣皇后，更该出手主持公道。”话音一转，她嗓音里带了几分撒娇和轻软，问：“皇上您说是也不是？”
男人转过身来，看着她清亮圆润的杏眼，语气闷闷，“皇后为了几个小兔崽子最近都没空理朕，比朕这个当皇上的还忙……”
话还没说完，少女素衣长发扑了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印了一吻。
水眸清亮，巧笑倩兮，问：“这样皇上还生气不？”
男人怔愣了下，耳根泛起红晕，大手一伸，将她抱在怀里，低下头强势反客为主。
“不满意……还要再多点。”
“……”
——
“出事儿了！”
“天气正好，皇上今早龙颜大悦，能有什么事儿？行了，出宫去，我请你去茶馆喝喝茶！”
“还喝什么茶啊，前户部尚书王大人一家跑了！”
“跑、跑了？？”
“可不是，就昨晚一晚上，今早一早起来，一家人没出来过，房门关得紧紧的，隔壁家的老大爷进门一瞅，呦呵，一家子全没在屋里，听说这家子都是犯了法被赶到这里的，人不得赶紧报官？”
“刘大人你这还没出宫，咋知道的？”
“路上听说的，赶车的下人家里就住城西那片巷子，今早来赶车就说了，估摸着咱们也不用出宫，慢点儿走，待会儿陛下该知道了。”
果然不久，这才刚下了几层阶梯，身后太监就又传话了，说皇上请大人们回去议事。
那人偷偷凑到刘大人耳边问，“你方才早朝上咋不说？”
刘大人说这事儿也是他推测，大理寺和刑部没说话，他哪敢越俎代庖？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跪地上，“臣等失察！请皇上责罚！”
前户部尚书一家人去哪儿这本身跟大理寺跟刑部没关系，该抓的主犯王氏之女已经在打牢里准备问斩了，他们一家何去何从，不受朝廷控制。
然而对方一大家子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天牢里即将被砍头行刑的嫡女都不管了，这就足够引起重视。
是谁在背后帮助王家人离开京城，又去到哪里？准备干什么？官场上混了许久，惯常以阴谋论来思考的大臣们，设想了种种可能性，发觉无论是哪一种，王家人都非常可疑！
褚稷道：“既然他们逃了，一并与王氏女同论罪，一夜时间想必也逃不远，广发各处府衙，沿途各个关口设下拦截，务必要顺藤摸瓜抓出背后之人。”
“臣等领命！”
……
这一堂课，聂珑带着小崽子们做手工。
盛多被聂珑提溜到前排坐，当初选座位的时候，小卷毛一个人躲到最后面去，这会儿，别聂珑提到前面，也不抗拒，抿着小薄唇，抱着东西挪上来。
聂珑开设的课程比较多而灵活，这个时代先生大多只教正统的文学启蒙，不涉及旁杂。
但聂珑却知道，在幼儿时期教导更多的像手工、音乐、美术这样的课程，能更好地提高小崽子们的动手能力，锻炼大脑思维能力，陶冶品性情操。
这堂手工课颇受小团子们喜爱，聂珑事先画好了不同动物的轮廓，再将染好颜色的宣纸剪成长条状。
“将长条纸撕成小碎块，拼贴在上面。”
“先生，先生，您看看我的！”
一团子做好了，举起小手捧着纸板，眼巴巴看着聂珑。
待得到先生一句不错，小团子蹦了起来，嘚瑟地看着其他人，小脸上全是兴奋，第一个做完可以加分！
“先生，我也做好了！”
一个接一个小团子，捧着成品献宝，聂琥是第四个做好的。
他做的是一只小老虎，聂琥手工极好，早先聂珑就猜测这个弟弟在这方面有过人的天赋，毫不意外，他手非常巧，纵观二十来个团子，他在手工课上表现永远是最出彩的，得分最高。
老虎这个形状和颜色比较复杂，贴起来费事些，聂珑接过纸板，小家伙还自动配了两种颜色，黑黄贴成虎斑纹，极为传神。
聂珑伸手摸了摸他小脑袋，“很棒！”
聂琥憨头憨脑傻笑，露出一口细白的小牙齿，也没忘了得意看眼被调到前座那个卷毛小子。
小卷毛整颗脑袋都快埋到桌上了，动作不停加快，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卷毛狼崽子转过头来，冲他龇了龇牙。
聂琥：……他立马瞪了回去。
可惜只看到一个卷毛后脑勺了。
聂琥捏了捏拳头，再瞅瞅自家姐姐的背影，忍了！
俊秀团子紧随其后，显然褚文煊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中规中矩，不出彩也不丑，速度倒是挺快。
聂珑面对小男主时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奇怪别扭了，很多时候甚至忘了这是一本书，眼前这个斯文俊秀的小团子是书里的男主，还造了她“老公”的反。
“还可以再试试这种颜色，将这个拼在头部。”
俊秀团子耳根红红，脸上一本正经，“多谢先生指点。”
聂珑突然想到小男主的官配，前户部尚书孙女。
上午刚听说那家人全跑了，聂珑心下思索，要说有能力救走那家人的，可能是女主的亲爹，大宣世代敌国，陈国。
女主身世复杂，是陈国王上真爱贵妃的孩子，当年贵妃一党势败，作为唯一的女儿，被偷龙转凤带出去，后来那宫女出了陈国，遇到尚书府公子，一见钟情之下被纳为贵妾，襁褓里的孩子对外则称是尚书府公子的亲女。
原剧情到中后段，女主被认回去，有了一国支持与男主强强联合，才干倒反派。
如今女主提前走了，也没机会和男主相遇，聂珑看着眼前认认真真画画的俊秀团子，小家伙尚且不知自己官配跑了。
俊秀团子发觉先生一直没走，盯着他看，耳根红红，头回没抬头，举着板子道：“先生改好了。”
聂珑回过神来。
又隔了两个人，紧赶慢赶，褚景西终于做完了，喊道：“先生！小景也好了！”
褚景西尚且四岁，手工稚嫩贴的图形杂乱，但色彩混搭别有一番童趣，没听见皇婶夸他，小家伙垮了脸，攥着衣角，“好、好看嘛？”
聂珑刚想夸，前排小卷毛团子站了起来，站在椅子上微微颤颤的，看得人心惊，怕他跌下去。
祖母绿眼睛闪闪发亮，清澈干净漂亮得不可思议，小团子举起画板，“我也贴好了。”
下一秒被温暖香软的手抱了下来，卷毛团子嘴角上翘，顺势在那香香怀里不下来，“看！”
聂珑没好气捏了他鼻子，就着他捧起的画板看。
小狼崽子做得更丑，白色的兔子，他全给贴上了绿色。
聂珑：“……盛多多，你说说小白兔为什么变成小绿兔？”
卷毛团子被放在座椅上，抿了抿嘴，闷闷道：“因为绿色好看！”
【“盛多的眼睛像不像绿色的宝石？全天下再找不到比这还漂亮的眼睛！”】
聂珑愣了下，笑着拍拍他脑袋，肯定道：“好看。”
这堂课下课后，褚景西蹑手蹑脚蹭到聂琥旁边，“小舅舅，我不喜欢他！”
聂琥红了胖脸，“都说不许叫我小舅舅！我才比你大两岁！”
褚景西：“可是我喊皇婶的大哥舅舅，小舅舅跟大舅舅是兄弟！”
聂琥气哼哼的，他才不想当这家伙的舅舅！
但当务之急，没忘了他俩共同的敌人。
两人趴在桌子上，小手撑着胖下巴，齐齐注视那卷毛团子的后脑勺。
“他是故意的！”褚景西满脸气愤肯定道，方才那小子一定是故意喊走皇婶，不让皇婶夸奖他！
聂琥没注意到这个，但不妨碍他理解，同仇敌忾：“有心机！”
有心机的团子&#183;卷毛盛多，见那道纤细白衣背影走出门后，再看不见，怏怏趴在桌上，谁也不理，当然也没人来找他说话。
“我们去警告他下？”
“不行皇婶不让我们欺负同窗，要扣分的！我们不能给皇婶丢人，我要拿到金色牌牌！”
“你还挺有志气？”
“你不想拿？”
“想！”
“所以到底要怎么办！”
突然有道声音插了进来，“我帮你们！”
趴在桌上说悄悄话的俩胖团子吓了一跳，齐齐向后看去。
——
城门口主干道百姓们围成长龙，一片欢欣鼓舞。
清隽白衣男子骑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紧随数百黑色铠甲骑兵，气势如虹。围观百姓一见男子进城，齐齐喊道：“唐将军、唐将军！”
镇国将军府。
银丝白发的华服老太太，坐在上首，催促儿子媳妇，“去看看邵儿怎么还没到？”
“娘，您别急，邵儿该是先去宫里面见圣上。”
老太太脸色微缓，点点头。又想起点什么问：“说起来，咱们宝儿嫁进宫里这么久，怎么还没个消息？老大家的你没事就去聂国公府走动走动，多关心关心。”
下首妇人白皮儿五官清丽，保养极好，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上下。垂眸道：“娘说的是。”
聂珑下了课，远远望见一白衣男子由远及近，她刚想换条路走避嫌，那男子嗓音清冷，道：“娘娘。”
聂珑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想不起哪里听过，抬眸望去，男子面冠如玉，清隽冷淡。
她微微晃眼，诧异道：“表哥？”

第35章
久等不到唐邵回来，唐夫人带着人先散了，老太太贴身嬷嬷不解：“您这样夫人该不高兴了。”
“随她，当年要不是她这个娘，宝儿该是和邵儿一对的，如今还能承欢老身膝下，作何嫁进宫里？”
“宝儿性子单纯，自小又生在简单的家中，对后宅阴私全然不了解，将来要是宫里添了新人，如何能比得过那些深宅大院里教养大的闺秀？”
嬷嬷叹气：“听说皇上对表小姐好着呢，您尽可放心，再说有聂国公府和咱们将军府在，皇上即便将来贪个新鲜，也不会亏待了小姐。”
她小声凑在越老越固执顽童的老太君耳边说道：“您可不能再提这事儿了，叫人听见了传出去对大少爷和表小姐都不好。”
老太太瞪了瞪眼，没再说话。
春末已近初夏，午时的微微凉风带着些许热意，聂珑退后一步，稍稍扬起下巴看他说：“表哥刚回京？前段时间就听皇上说表哥打了胜仗即将凯旋而归，算算也没几日。”
男人注意到后退的那一步，淡色的眸子微深，说一路疾行，其实也没数日子，就想趁着祖母过寿前回来，为她老人家祝寿。
聂珑：“说起来外祖母也快生辰了，表哥不提我差点没记起来，真是不孝，表哥可别跟外祖母告状！”
少女说起这个，神色略微放松，眼睛眨了眨，带着少女的俏皮。
也没说几句话，聂珑看日上中天了，含笑道：“表哥是去找皇上的？那你先去忙，就此别过。”
男人俯身让路，“微臣就不打扰娘娘了。”
聂珑点头说表哥不必客气多礼，待走了几步，心念一动回头，发现清隽冷淡的男子还站在原地，不知作何。
她心里微微有些奇怪，倒也没多想，身后太监捧着教案并一些工具追上来，喘着气儿。
“娘娘，娘娘，学堂里打起来了！”
“您走后，奴才留在学堂里收拾工具，这才刚刚走出门两步，就听见有人哭了起来，紧接着还有扔桌椅的声音，奴才连忙回头一瞧，里头乱成一锅粥了！”
小路子指着额头丁点青红诉苦，一张脸皱成一团，“您瞧，奴才头上还被砸了个包包。”
聂珑脚步一顿，立马转身往回走。
边走边问，说为什么打架，严不严重，有没有人受伤？
小路子跟在后头小跑着，“奴才喊了几个洒扫太监去帮忙了，小叶子也在边上呢，具体是个啥情况，奴才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还蒙着呢！”
他补充道：“景世子都哭了，说褚远小公子骗人，欺负人，是
“还有……”
“还有什么？”
“……盛小王爷受伤了，跟个小牛犊似的，抱着褚远小公子不放，把人咬得鲜血淋漓。”
聂珑越走越快，她先前不过刚刚离开一刻多钟，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这堂课是上午最后一堂课，照着平时的习惯，小崽子们会在专门安排负责生活的宫女姐姐的带领下，排排坐，乖乖吃饭，吃完饭乖乖去休息，完了等着下午的课。
这么多天没见过聚众闹事，聂珑倒是见过有的团子仗着身份高欺负单独的小团子，而且这样的事，在聂珑积分制的管理下少了许多，在她学堂里身份不是关键，积分的专属颜色标志才是阶级的代表。
聂珑也没空多想，甫一推开门，一只团子两只团子哇哇大哭跑了过来，抱住聂珑的大腿，“哇呜呜……皇婶！褚远他欺负人！他打人，打小舅舅，打我……还、还打了那个小坏蛋！”
小家伙哭得眼睛红红鼻子一抽一抽地，小肥手抓着聂珑裙角不放。身后还跟了几个怂团子，栾郡王府的那矮团子聂珑还记得，小家伙跟盛多一般大，小手搅在一起，眼巴巴仰头看她，偶尔羡慕地看眼褚景西。
见聂珑看来，小家伙红了脸，拉着妹妹的手，躲到先生身后去。
聂珑抬脚向混乱的“战场”中心走去。
准确来说，一开始的确是团子混战，到后来却变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团子的单打独斗，其他团子被他们凶狠的模样吓怕了，不敢再凑上去。
褚远虽然大个两三岁，可他生得瘦弱些，又不如盛多有狠劲儿，一时间两只斗了个旗鼓相当。
矮矮的瘦小团子，顶着一头卷毛，跟头小狼崽子似的，绿眸凶狠，闪着灼人的光芒，狼崽子打架打得专心，甚至没有注意到旁人，身子小小气势汹汹。
他身高连人家胸口都不到，愣是死死咬住不放，将褚远咬得龇牙咧嘴。
“盛多，褚远。”
平淡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似平日轻言细语，带着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平静，盛多顿住，一时间咬在褚远手臂上的牙齿不自觉松动。
褚远找到机会，在动作的惯性下，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卷毛小团子扔了出去。
聂珑心里一咯噔，没来得及多想，上前将人接住，也恰好她正走到他们身后，距离很近，在团子落地前堪堪将人接住。
她这个身体身娇体弱，在冲击之下，差点抱着人一块儿摔地上去，一双大手在危急之际从身后托住，这个带着龙涎香的怀抱将她连同团子一齐抱住。
男人道：“小心。”
聂珑松了口，有些惊讶，“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若不来，你怎么办？上个课把自己摔地上去？”
高大英俊的男人板着脸，脸色不大高兴，黑沉沉的，环视一周，把团子们吓得瑟瑟发抖，尤其是那些参与过的小家伙们。
皇帝才是最可怕的人，那是比他们长辈爹爹爷爷还要厉害的人，小团子们吓都吓死了。
聂珑往男人身后看去，一袭银白铠甲的清隽男人正站在学堂门外，目光淡淡看向这里，她愣了愣，“皇上和表哥都来了？”
褚稷没好气点点她的小鼻子，沉声道：“朕正想去你宫里用膳，恰好碰见唐将军回来，路上说到你最近在宫里开了学堂授课，朕便带唐将军来参观参观，让他也长长见识。”
“亏得朕一时心血来潮赶过来，否则你这一下摔地上去，也不知会如何！”
男人捏着她腰肢的手越发收紧，聂珑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小崽子看着呢，又有表哥在外头，她耳垂染上粉色，捏了捏男人的大手，冲他眨眼。
“您先等等，回头再跟您解释。”少女柔软的指尖轻轻捏着他的手指，水眸里带着祈求之色，褚稷张了张，不情不愿退到一旁。
他只站着不说话，却给在场众多团子带来巨大的阴影和压力，像一座大山似的，团子们伏跪在地，一字未敢多说。
聂珑放下怀里的小卷毛团子，抬起他的脸上下端详了一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磕破了块儿，小家伙抿着嘴倔强不语，聂珑捏着他的小鼻子不放，轻轻摇了摇。
“先生昨儿个刚说过什么呀？”
“我知道，我知道！”褚景西不哭了，嗓音里带着小鼻音，举着小手说：“皇婶，先生说不能打架，不能欺压同窗，要靠自己的实力立足，违反学堂规定要扣积分，严重的还要逐出去！”
聂珑跳了眉，“所以……你们？”
好些个团子齐齐大喊：“先生，我们错了！”尾音拖得老长，要多真诚（害怕）有多真诚。
聂珑低头看脚边没吭声的小卷毛，“你呢？”
她看起来眼里隐隐有些失望，盛多偷看了一眼，忽然眼眶红红，颤着音儿，“错了。”
“错哪儿了？”
“不打架。”小卷毛闷闷道。
门外的男子目光停留在干净温润正在循循教导的“少年”身上，唇角微微勾起又似没有，眼中带了丝不明的光芒。
褚稷饶有兴致看着，嫌站着累了，干脆随意寻了张就近的桌子坐下，长腿随意曲起搭着。
眼见心爱的桌子被“大老虎”坐了，那被占座的小团子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蹲角落画圈圈去，希望先生快点将这只可怕的皇上大老虎领走。
聂珑叫二人把前因后果解释一遍，两只都是酷酷的，话不多，三两句说不清，又有参与或旁观的团子断断续续补充。
聂琥脸上也青了一块，平时的憨头憨脑全不见了，指着褚远说道：“褚远先是骗我和景西，说要帮我们报仇……”
场景往回放：
两只团子齐齐向后看去。
聂琥最先摇头，说不，褚景西附议，说要他们也要自己来，找别人算啥本事，再说，他们才不屑跟积分负一百的人为伍呢！
这话说的，褚远立马火了起来，召集小伙伴们将“甥舅”两只团子包围起来，双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没过一会儿，盛多也加入了进来，还是帮着聂琥他们的，他人小，可是打得最猛，后来把聂琥和褚景西都吓了一跳，盛多他简直不要命了，聂琥想到褚远本就欺负过盛多，也喊了几个团子一起上。
“报仇？”
“你们有什么仇可报的？”
聂珑目光在聂琥褚景西和盛多三小只身上来来回回，小小的人儿哪来这么多眉眼官司？
三小只垂下脑袋，一言不发，双颊红红。
聂珑见此没再说，转头看向褚远。
“你先前带头将褚远绑过一次，不过一两日时间，你竟又要诱使同窗一同去欺负他，盛多与你有多大仇？”
“褚远，本宫想不大明白，也懒得追究了，即日起你回去吧，学堂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在场的这些同窗既是你日后的同窗亲友，也是同个皇室宗亲的兄弟，你既小小年纪凶狠好斗，不念及丝毫情谊，便不适合待在这里。”
聂珑说完，褚远微微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巴，似是看到明黄色身影坐在一旁，最终抿嘴没出声。
聂珑解决完一烂摊子事，又吩咐了小叶子去喊御医，给几个受了皮外之伤的小崽子们看看，擦擦药膏。
她也不急着走，连带皇帝和大将军也跟着等。
聂珑看着小崽子们，笑道：“你们也别逃过，不管是主动参与的还是别动参与的，各个积分扣五十，另外再罚抄写三字经，不会写的字就慢慢磨，不得代写。”
小团子们顿时垮了脸，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大点的团子还好些，小点的手劲不足，写几个字跟要了他们心爱的玩具一样，别提多痛苦了。
最痛心的是还要扣积分！成为负分的白旗选手，对好面子的团子们来说绝对无法容忍！
褚景西和聂琥先前还在励志要拿金牌，转眼成为负分的穷光蛋，两只对视一眼，差点没哭出声儿！
聂珑解决完了事儿，跟褚稷慢悠悠地往回走。
门外的银甲将军不知何时走了，再出来不见人影。
褚稷笑道：“可是怪朕没留你表哥在宫里用膳？”
“皇上这是说哪的话？表哥是外男，若是与臣妾一道用膳自是不合适，是应当避避嫌的。”
说这话时褚稷特意认真看了眼少女的神色，见她眼中依然清澈如水，显然并不解其意，心下微微松了口，他伸手拦了少女腰肢。
“今日宝儿让朕大开眼界，比之朕当初的太傅毫不相让，宽紧有度，字字带刺儿，有时候刺人，有时候挠人，漂亮得紧！朕甚是心悦！”
“皇上这尊大佛当得也不错，有您镇着谁敢不听话？”聂珑斜了他一眼。
男人哈哈大笑，说：“那要不民间怎么有句话，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这话是用在这儿的？”
太监宫女在后头远远坠在后头，聂珑伸手挠他手背，男人躲闪，笑道：“那请宝儿先生指教指教，说说该用什么合适？”
“说您不要脸，以大欺小，您说合不适合适？”

第36章
已近初夏，天气开始微微有些燥热，聂珑近来不知为何胃口全无。
“娘娘许是有些暑气，要不奴婢去请太医来给娘娘把把脉，开点清凉下火的药。
聂珑摆手说不用，没什么大事，只是乏力无胃口罢了。
宫里的花儿开得正盛，鲜艳欲滴，每日闻着花香，听着鸟啼叫，一日便又开始了。
这两日刚刚处理了宫里学堂小崽子们打架事件，以褚远被劝退为结果，这是聂珑做下的决定，褚稷自然支持，况且这熊孩子实在目无法纪，天天闹事，着实不安分。
但是不大凑巧，这褚远恰好是恭亲王世子的儿子，今日朝堂上恭亲王世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旁的几个宗亲略微问了，说什么大事值当得把人小孩赶出去？
况且恭亲王府又是与圣上同根同源的，是亲叔叔，皇后娘娘拿他们家孩子开刀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话说到这儿，眼见陛下脸色沉了下来，恭亲王世子站了出来，拱手道：“臣听说了这事儿，不怪皇后娘娘，是犬子无状，欺压同窗冒犯娘娘，臣这个当父亲的向皇上请罪。”他说完跪在地上。
复又转头跟几个说话的大人说：“众位大人还是别说了，错在褚远，怪不得旁人！”
面面俱到，处处留有余地，叫人如沐春风得很，众人看在眼里，心里对恭亲王府的评价更高了。
老恭亲王纵然退下，恭亲王世子也足以担当大任，至于那犯了过错的孩子，年纪小，又生在皇室权贵之家，难免嚣张跋扈些，长大了自然会收敛，当不得大事儿。
好话坏话让恭亲王世子一个人给说全了，褚稷摸着扶手上的纹路，笑，“听闻世子夫人持家有道，孩子的教养也别落了，褚禄你也是，别光顾着琢磨别的事儿，后院的事也该管管，孩子教好了方才能为朝廷栋梁，否则便是放出来害人。”
皇上这话说得很有深意，听着像是就事论事，可话里说让恭亲王世子褚禄别瞎琢磨别的，这别的事儿指的是什么？
褚禄伏在地上的掌心发凉，片刻后，重新磕了个响头，说：“臣多谢皇上教诲，臣以后一定注意！”
栾郡王家的孩子同样被欺负得惨，暗暗瞪了跪在地上的恭亲王世子一眼，出列拍了个马后炮：“皇上说得极是，都几岁的人了还欺负三岁孩子，听说打了好几个人，我们家孩子回去，小脸青一块紫一块的，臣可是心疼坏了，听说盛王家的那孩子也伤得不轻？”
他转头去看盛王。
栾郡王这家伙平时在朝堂上透明，这会儿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哪壶不开提哪壶，谁不知道盛王对那个孩子漠不关心如同隐形人？
盛王脸色略微僵硬，他心里一梗，硬邦邦道：“都是小孩子玩闹，当不得真。”
栾郡王啧了声，这爹当的！
——
恭亲王府后院。
身穿绛红色长裙的秀丽妇人蹙眉绣花，神色郁郁，心不在焉地有一下没一下穿针引线。
“嘶！”她抽了口气，食指指尖冒出了点血珠子。
嬷嬷叹了口气，拿着干净地帕子擦了擦，正要开口劝。门外守门的丫鬟喊了声：“世子。”
妇人连指尖微微疼痛也顾不得了，连忙就着嬷嬷的手站起来，迎上去。
褚禄背着手进来，一身朝服尚且没来得及换下来。
任由妇人搀着他手臂，褚禄到一旁坐下，挥退下人。
“老爷你怎么才回？远儿今日一天未进食，妾身怎么劝都不听，也不让下人进屋，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了。”
“您说这孩子脾气怎么就这么倔？”
妇人说着开始抱怨，连着宫里的皇上皇后都给怨上了，他们家孩子身份尊贵些，骄纵些又如何？这世道本就如此，身份差些的可不得乖乖任由欺负，还想如何？
“妾身当初说了，让您别把咱家孩子送进宫，您就是不听，这下可好？闹出事，就说咱家孩子教养差，欺负同窗。没本事还不许人欺负？”
褚禄刚开始还耐着性子听着，越听到后面脸色越差，摩挲着茶杯，忽而一甩手将茶杯丢了出去，落下地上，哐当一声响碎成碎片。
世子夫人吓了大跳，呐呐停下嘴，不解看他。
“夫人还是好好管管远儿，别光顾着老大和几个小的，中间的孩子就任由他作腾，就你这当娘的态度，远儿长成今天这幅性子一点都不奇怪。”
“今儿个我在同僚宗亲面前丢尽了脸，皇上说了我几句，说我不会教夫人，不会养孩子，夫人在外光会经营名声，可一个孩子的问题立马现出原形。”
世子夫人僵在原地，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颤抖着唇问：“皇上、真是这样说？”
堂堂恭亲王府世子夫人，未来的王府当家女主人，被一国之君当朝下了这般评语，世子夫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羞得不能见人。
这下可好，回头说出去，那些个人又得风言风语。光是想想那场面，世子夫人就难以忍受，往日因着身份，她在贵妇圈子一向如鱼得水，看她不顺眼的人多得是，不说别的，那难缠的安王妃便是一个。
褚禄说完就预备走，抬脚前想起糟心儿子，不放心夫人，多说了几句，“既然他不愿意吃饭，你也别哄着了，就饿着吧，回头让他跪佛堂里去，好好修身养心，饿上一饿才知道好歹。”
“我请了先生，过两天就让他过府教导远儿，你别的都不用管！”
世子夫人尚且沉浸在自己丢了大脸，让老爷失望还被众所周知，哪听得见世子说的话，胡乱点了头，算是应声。
昏暗的小佛堂里。
瘦瘦的男童跪在地上，拳头攥得死紧，满脸戾气。
……
聂珑当晚做了个梦。
梦见天崩地裂，山呼海啸，世界转来转去，突然一阵光晕将她吸进一个怪圈。
她在里面目睹了一个少年的一生。
少年褚远，出身尊贵，乃恭亲王世子嫡出，在家行二，上有出色的嫡出大哥，年岁相差甚大，下有被爹娘宠溺的弟弟妹妹，他被他娘从小放养长大，要什么给什么，直接找管家说就成。
对孩子就一句话，能欺负的就不要怕，反正咱家兜得住，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除了皇宫里的天子，她恭亲王府也稍有惹不起的人家。
少年生得瘦弱，内心严重缺爱，又在生母的纵容忽视之下，在下人和小伙伴的追捧之下，不知天高地厚，直到进了宫里惹着事了。
宫里的皇后娘娘眼里容不得沙子，最是公正不过，少年幼时进宫犯了错，娘娘将他逐出宫去。
当娘的顾着自己的脸面和老大老三几个孩子，竟把让自己丢脸的老二给忘记了，少年在小佛堂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更是性格变本加厉。
少年寻了机会离家出走，也是运气好，碰上个商队有个老好人，见他是个孩子可怜，也付得起前，就将他捎带了出去。
途经边境时，少年遇上邻国出来游玩的小公主，被捡了回去，后来当了公主驸马，还当上了陈国人人闻风丧胆的冷酷大将军。
这少年可了不得，带着陈国的兵马吞并了周边几个小国，最终将刀口转向他的母国，大宣国。
梦到这里就醒了，聂珑生生被梦里那双狠辣无情的眼睛给吓醒的。
她身体微微颤抖了下，睁开双眼，有些茫然。
男人大手下意识在她背上轻拍，闭着眼睛哄，“别怕，朕在。”
聂珑低头看他，哭笑不得，这厮说梦话呢！闭着眼睛瞎哄。
后半夜一直想着这事儿，聂珑睡不着，心里有些慌。
这是又梦见一本书了还是咋地？那梦里的邻国公主分明是男主褚文煊的女主，褚文煊这个斯文俊秀的小团子错过官配，上天还要给女主重新安排一个官配不成？
聂珑翻来翻去想了半宿，闻着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在他梦游式的安抚下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一早聂珑顾不得出尔反尔旁人会多想些什么，连忙吩咐了小路子往恭亲王府跑一趟，聂珑记得那少年转折点便是幼时这一场高烧，是跪了一天一夜无人想起，也没进食进水？所以昨夜到现在应该来得及？
她多吩咐了句：“就说本宫思来想去认为圣人言有教无类，是该给他个机会。还有，记得吩咐人给褚远喂点吃的。”
小路子听了皇后娘娘吩咐，深觉奇怪，“娘娘是说……让褚远小公子再上学堂来念书？”
聂珑点头叹气，深觉褚稷不容易，已经有了未来男主对他皇位虎视眈眈，后有这么个狠辣少年另投敌国，对母国毫无感情。
虽然后面没梦到谁输谁赢，可叫聂珑看来，梦里那少年将军冷酷无情，用兵如神，即便是褚稷刚得过，那也得死伤无数百姓和将士才能换来胜利。
聂珑脑子里还有一团麻乱，不知这梦里见的是真是假，可她连书都穿过了，这似乎也不奇怪？
就索性将人弄到眼皮底下看着，这么好一武将苗子要是将来另投他国，回头剑指大宣，就太可惜了。
褚稷刚下了朝，听小安子说娘娘刚派了人去恭亲王府。
褚稷略微奇怪，“皇后没说点别的？”
安公公道：“娘娘心善，说了有教无类，没想这么早放弃那孩子。”
褚稷在前头走着，不太认同，宝儿看着软乎，实则很有一套原则，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怎么会轻易反口？
恭亲王府昏暗的小佛堂里，在高处有一扇窗户，那窗户小还糊了窗户纸，紧紧关着，只有微微的光亮透进来。
男童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好多宝贝对团子们名字记不住，是作者的锅，来理一理。
卷毛团子：盛多、原男主俊秀团子：褚文煊，安世子褚景西，女主弟弟聂琥，欺负人的瘦团子褚远，另外还有个虎团子褚高。暂时有名字的就这些。我后面尽量精简，让大家看得清楚点。

第37章
恭亲王府内尚且宁静，老恭亲王和王妃早先便去了别庄养身体，男主人去上朝还没回来，皇后派的太监先来了。
门房开了门问是谁？
小路子捏着指尖，身后跟着提饭食盒子的太监，一派势头。
“皇后娘娘派杂家来看看贵府二公子，请问恭亲王府二公子褚远可在？”
那门房僵硬了一瞬，连忙将人领进门来，使了眼色让人去请世子夫人来主事。
点头哈腰道：“奴才见过公公，路公公有所不知，二少爷他犯了错惹了皇后娘娘生气，世子和夫人昨日一气之下令他在家反省两日，这会儿怕是不方便见人。”
小路子甩了甩拂尘，笑起来嗓音尖细，“不方便？杂家正要宣读娘娘旨意，娘娘思及小公子年岁尚小，尚不知事，多有怜惜，今日一早还特意命杂家赐来御膳给褚远小公子。”
“娘娘点名了要小公子进宫去。”
那门房听得这一句，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话说到这里，人已进前院。
小路子等人都是些宫里出来的太监，倒不必避讳什么，一名华衣素锦夫人在嬷嬷搀扶下缓缓走来，远远就叫身边丫头去奉上上好的茶来招待公公。
小路子坐下缓两口气儿，淡淡喝了口茶，说道：“世子夫人，皇后娘娘特命奴才赐御膳给褚远小公子，并接小公子进宫上学。”
妇人一怔，说昨日不是说好了不合规矩才劝回家来，又要送宫里去？
小路子道：“您有所不知，当日情况实在过于凶险严重，奴才额头上都肿了大块儿，您瞧，这还有印子呢！小公子连续两次犯下大过错，这才使得娘娘一时间难以消气，可这才一晚上，这不，娘娘又想到小公子毕竟年纪小，圣人都言孰能无过，往日好好教导便是，今儿早早就命奴才出宫了。”
世子夫人蹙着眉头，帕子捏在手里，突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嬷嬷问道：“远儿呢？”
嬷嬷低下头，“夫人，二哥儿他被世子罚跪佛堂呢，这事儿昨日刚跟您说。”
她眼神惊讶，“这是何时的事儿？昨日远儿一日没吃饭，可有使人去给他送饭？”
“回夫人，世子不许人送，您又没发话，底下的人哪里敢自作主张？”
小路子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道这哪里像个慈母，自家孩子一晚上没吃饭，没出现在她面前，也没多问几句，可见是个不关心的。
他站了起来，一甩浮沉，说：“走吧，带杂家去小佛堂将小世子领出来，这御膳再放着就放凉了。”
佛堂里。
小小的男童蜷缩在地，紧闭的房门忽然推开，刺眼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
男童手指微微颤动，小路子瞪了下眼睛，哎呦一声冲了进来。
谴责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昨儿个还好好地出宫，被你们给折腾成啥样了？奴才看了都心疼。”
他索性将拂尘递给旁边的小太监跟班，自己上手将小孩抱了起来。
小孩双眼紧闭，像是昏迷又似是沉睡。
世子夫人走得慢，刚刚走到门口，便见那皇后跟前的公公抱着她二哥儿出来。
她连忙快步迎上来，伸了手要摸孩子的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安公公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世子夫人，您看小公子这都发烧了，不如奴才给他送进宫去，有太医在，会没事儿的。”
“御膳也甭吃了，都带走。”
世子夫人眼眶红红，捏着帕子，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无话可说。
这公公说得在理，这会儿跟着马车进宫比进宫请太医要快些，昨日是她这个当娘的疏忽，可这能怪？要不是这孩子调皮她能丢那么大一脸儿，还叫老爷训了一顿？
马车哒哒哒跑得飞快，一路往宫里疾行。
路公公伸手摸了摸小孩额头，没好气儿道：“都出来了，还不醒来？”
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男童睁开眼睛，瘦瘦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硬是撅着嘴没说话儿。
小路子挥了手叫小太监把膳食摆上车厢里的桌案上，指着几道精致清口的小食道：“娘娘早料到你回府该是不好过，一早就叫奴才送饭来，还说让你回去继续上学。”
“吃吧，趁热吃。”
小孩儿抿紧了嘴巴，半晌伸了手接了碗筷，低头吸噜起来。
“好吃吧？这些可都是娘娘的早膳里克扣下来的，否则这么一大早的，哪有这么多好吃的。娘娘昨日被您气坏了，您回去好好道个歉，在学堂里得守着学堂的规矩，您瞧哪个大人上朝敢喧哗打闹的？这理儿到哪儿都一样。”
小路子是个话痨，爱碎碎念，平时没他发挥的余地，这会儿没忍住说了个爽。
小孩沉默吃着饭，任由那些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他依然固执道：“我没错。”
“打架没错那还有什么是错的？”
小路子略微好笑，在边上伺候了小孩用膳，这一顿饭吃完，刚好进了宫门。
聂珑上午没课，就在寝宫里躺着，满脑子昨晚那个梦。
一会儿想着小路子去接人会不会晚了，一会儿又想，那崽子长大后的样子，简直没法儿想象，少年一杆长枪，在战场上随意挥动，便要了一条人命，献血喷在他脸上，他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神毫无波动。
许是闲着没事便容易多想，越想，那个梦就越清晰，以至于小路子领了人到她面前，聂珑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
面对小崽子无波的眼神，聂珑强行将那个染血少年的形象从脑海里挥去，用眼前这个瘦弱团子来代替。
宫人搬来了小凳子，让小崽子坐下，就在聂珑躺椅边上。
聂珑道：“去请太医来，给小公子看看。”
小孩脸上还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眼睛里含了血丝。
身边宫人都退下去了，聂珑坐在躺椅上，俯身手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与小孩对视。
“褚远，你想不想在宫里上学？”
小孩不说话，抿着嘴看人。
聂珑倒也不需要他开口，以这孩子骄傲跋扈的性格没说话就代表想了，她继续问：“那你以后还会不会惹事打架，欺负旁人？”
也不说话。
“以后想不想当个大将军，把所有进犯的敌人都打倒，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小孩眼睛亮了亮，片刻又归于平静。
聂珑了然眼里含了真切的笑意，她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小孩的鼻子，略带亲昵道：“本宫表兄唐邵唐将军你可知道？”
小孩仰头看她，眼睛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憧憬向往，嗓音稚嫩沙哑：“知道。”
聂珑诱哄道：“你若在学堂里乖乖听我话，不惹事不欺压人不打架，规规矩矩读书，一年之内将扣掉的积分全部涨回来，本宫就将你介绍给唐邵将军，求他收你为徒，教你带兵打仗，你觉得可行？”
聂珑没错过小孩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和嘴角的翘起，她伸出拳头，眼神示意。
过了两息，小孩犹豫后，将小拳头也伸了出来，与她碰了碰。
“那就说定了，褚远是个小男子汉，可不能食言哦！”
小孩顺着她的话说，“男子汉……不食言。”
等褚稷来了，一大一小已经达成了约定。
褚稷探究地看了几眼那熊孩子，不明白宝儿是想干什么，这孩子除了熊还有什么特别的？
学堂里有一堂课是户外写生。
这一堂课聂珑教小崽子们画画，可宫里的景致说来说去就那些，看久了没个意趣。
听说这届的茶画会又开始了，聂珑去找褚稷申请了，说想出宫，想带小崽子们出宫见识见识。
正好这个茶画会是朝廷主办的那场，安保自是不必说，人员也有限制，褚稷安排好了才答应下来。
聂珑水眸微亮，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拍马屁道：“谢谢皇上，您英明神武，盖世无双！”
当天把这消息公布了，小团子们可高兴了，各个手舞足蹈，别看他们出身尊贵可实际上见过的场面也不多，民间那些个地方向来也少去，更有因为年纪小出门从来都在马车里，就没在外面的地儿落过脚的。
小团子们一高兴，有了盼头，上课就格外认真，课堂上的测验，两个先生说成绩都还不错，都很聪明，就是个别跟不上来的，那也是天赋问题。
聂琥学习这些天赋就差些，他大哥聂珏是个状元之才，偏偏他走偏门，手工课的积分遥遥领先，文化课却跟不大上来。
这回文化课第一名依然是俊秀团子褚文煊，小男主在这方面从来不让人操心，优秀得发光。
几个团子围坐在一起，啃着手指头，边上放着一堆刚批完分数的测试卷，暗戳戳对着褚文煊的身后嫉妒。
“又叫他领先十分了！”
“先生是不是又夸他了？”

第38章
阁楼庭院，穿着青袍白衣的学子俊杰，华服美裙的贵女熙来攘往，园里座无虚席。
茶画会是办在露天花园内，一张张小桌案摆在草地上，贵女们矜持些斜斜坐在小板凳上，也有那不拘一格的才子们撩开袍子席地而坐。
聂珑一行人到的时候，刚巧正要开始，管事引着他们进一旁单独的亭子，四周皆有纱帘隔着，朦朦胧胧，从外头看瞧不真切，只隐约透出点儿人影来。
这回来的团子不是一个两个，是二十二个，光是一群衣着显贵的小团子们就极为惹人眼了，更别提算上跟在身后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还有各家不放心小孩派出来随身的奴仆，浩浩荡荡一行人，以中间一男一女为首。
那男的一身深紫色长袍，身材修长挺拔，五官深邃面容英俊，大手将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盈盈水眸的娇美少女揽在怀里，占有和保护意味十足。
众人下意识安静了下来，见连管事都对那行人恭敬有加更加好奇。
也有几个权贵家出来的年轻才俊，早早认出那对年轻夫妻的身份，又不敢轻易叫破，只得拘谨站着。
光看那对外貌姣好年轻贵气的夫妻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但一群穿着华贵的小团子们，都是各家权贵宗亲的孩子，总会认出那么几个，再一想能带着这些孩子组队出来的，除了宫里那两位还能有谁？
管事将主子们领到亭子里，聂珑一看，这亭子坐几个人无妨，若是坐二十来个团子便有些拥挤了。
她拉了拉男人的手，对管事道：“不若寻处空地，同旁人那样，席地而坐便可。”
管事面色纠结，怎么能让贵人坐地上？听得男人笑道：“便听夫人的。”
“亭子周围这片儿不错，位置大，人少，不挤着。”
管事命人将亭子里摆好的东西全搬到外头来，桌椅点心瓜果茶水，这些是茶画会必备的，另外就是每人都会备上一份宣纸画笔。
茶画会有个规矩，但凡你进来参加了，那必须留下一份亲笔画，不论画得好亦坏，如若不然会有人请你出去，下回也别来参加了，被拉黑。
往日因着这项规矩闹出不少笑话来，也是茶画会一大看点之一，是人都爱凑热闹，就爱看人闹糗事，久而久之，没个两手的都不敢来参加献丑。
管事帮着摆盘，说道：“官人夫人或可凑个热闹一二，早先便听说娘娘画得一手好画，风格独树一帜，旁人都学不来。”
聂珑也就画过几幅素描，以她的眼光来看，自然是比不上这里的大部分人，宫里那些画师技巧境界比她高太多了，笑道：“也就取巧儿，比不得旁人，倒是官人一手字写得极好，想必画画也不差？”
男人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下，扯了扯唇角，说：“朕、我便不献丑了。宝儿来。”
小团子们可兴奋了，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潮汹涌。
好几个团子兴奋地学着那些大人撩着小短袍子，一屁股墩坐在草地上，兴奋地哇哇叫。连那些随行的奴仆都拦不住。
皇上皇后不管，他们没人敢开口说，叫这些团子们好生放肆玩了一把。
光坐在地上不稀奇，矮团子干脆试探性地躺在草地上，有人觉得好玩儿，推了他一把，矮团子在草地上滚了一圈，开始还叫了起来，说欺负人要站起来跟他决斗，还喊着先生，说有人欺负他。
可滚了几圈发现还挺有趣的，春天草儿刚刚发芽，压在上面正是微微有些刺痒又不疼的时候，在上面来回滚上几圈，好玩得很。
矮团子来来回回地滚，小小的一颗，刚好穿着一身青绿色小袍子，和草地颜色几乎一样，如果不是那颗圆乎乎的黑脑袋，还真看不出来。
围观的几个团子撑着下巴看他滚，睁大了眼睛好奇，“好玩吗？”
“好玩儿啊，哈哈，比在府里蹲着好玩儿！”
“比学堂外沙地上那些滑滑梯好玩儿？”
“那没有，先生的滑滑梯更好玩儿！你滚一滚不就知道了？”
说着矮团子玩得兴奋了胆子上来，扯了那人衣服，将他也拉倒在草地上滚圈。
跟着有好几个团子也去凑热闹，尽管团子们年岁尚小，可权贵人家，尤其是皇室宗亲，免不了规矩束缚，一言一行皆要受到长辈或嬷嬷们的管束。
以往在宫里幼儿学堂是他们难得放松的时候，漂亮的娘娘先生每天总会带他们做游戏，少说有一堂课可以在外面的沙地上玩。
学堂里没家里那些人管得着，小团子们可以可劲儿地玩儿，以至于那些送了团子进宫上学的爹娘都在抱怨说孩子自从进了宫上学，都不乐意回家了。
每天一大早不用人喊，自己就爬起来要穿衣服，说要早点去学堂，那积极性比当爹的上朝还积极。
聂珑也没管，任由他们在那闹腾，等闹完了该学习该画画还是得画。
也不是所有团子都去滚草儿了，有好几聚集在先生身边。
紧紧挨着聂珑坐，褚景西和盛多这个卷毛团子，两只团子个子小，身手灵活，最先占据了有利地方，一左一右靠在先生两旁。
聂琥晚了一步，就坐到自家姐姐对面，跟着身后又有不好动的俊秀团子褚文煊，连冷着脸戾气十足的团子褚远也默不吭声站在聂珑身后。
几个团子贼精，心里再痒痒也没跟着去滚草，早早就把属于自己的位置占好了。
等褚稷出去一趟回来，发现自家宝儿前后左右全是团子，竟没有他落脚的地儿了！
褚稷：……
他抬起脚走过去，鞋尖踢了踢坐在地上挡路的几只团子，团子们背对外面，正对着聂珑做的，伸出小胖手摸了摸肥屁股，左右看了眼，“谁踢我！？”
聂珑正在铺画板，准备等会儿写生课用的东西，随意抬头看了一眼，面对黑沉沉的目光，她没忍住勾了勾唇。
褚稷嘴角抽了抽，又踹了踹小崽子们下，这下可不得了了，几个团子跳了起来，叉着小肥腰，“谁、谁这么大胆！大……”
小团子们跳得再高也只到来人大腿，微微退后了几步，又短又圆的团子仰得脖子都快断了，才看到来人的脸。
团子们：……
几只躲到聂琥身后，因为他们知道聂琥是先生的弟弟，是皇上的亲小舅子，这么小的团子已经懂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动作麻利得很。
聂琥扯了扯肥脸，皱成一团，“皇……”
男人皱了眉头，“喊什么？”
“姐、姐夫。”
褚稷往小胖子身后看了看，“没事都坐着干嘛？挡路？一边儿玩去。”
小团子们面色为难，迟迟不挪动。

第39章
聂珑刚整完画具，抬头一瞧，一群团子正和皇上对峙，她抚了抚额，道：“都过来，画画。”
画具一一摆好，团子们一个个排好队，一人领一份，如同其他参与茶画会的大人一样，需得在茶画会结束之前交上一幅。
分发完了，聂珑看了眼一旁的男子，递了份给他。“大家都在画，皇上不如也试试？”
褚稷道：“叫我万生。”
聂珑愣了下，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张了张嘴：“万、万生。”
“嗯，我记得你那晚也是这么喊的。”
聂珑：……
往事不堪回首，她顿时脸色一红，没好气用手肘撞了撞他，“您让开些，别挡着了。”
团子们画画倒是挺乖巧的，排排坐开，有的对着亭子对面的湖画，有的干脆对着花儿，更有的像矮团子直接画出几笔线条，光秃秃的，问他是什么？
前头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的矮团子咬着笔杆，一本正经：“画的草儿。”
聂珑：……“行吧，继续。”
聂琥偷偷抬头看了眼，小手抓着笔，描啊描。
温柔如沐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阿琥画的什么？”
小胖子捏着画笔的手紧了紧，“画、画好才给看。”
事实上聂珑已经看到了，团子画板上画着一只羽扇形状的东西，稚嫩的简笔斜斜勾起扇形弧度，另一头被小胖手遮住。
坐聂琥边上的是盛多多卷毛同学，小家伙功课很差，画画也不好，整张纸上东一坨黑西一坨的，两只小手黑漆漆地染上了墨汁。
聂珑没好气点了点他小脑袋，取了手帕将他小手放在掌心中擦拭，说道：“笔不是这么拿的，往上一点，你靠近笔刷这里，自然画出来的东西毫无形体美感，还弄得手上脏兮兮的。”
小卷毛垂下脑袋，唇角往上翘了翘。
柔软的手将他手拉着，轻柔擦拭，他动了动，聂珑奇怪道：“别动，擦干净了。”
小卷毛没说话，乖乖停下挣扎……他想叫先生擦慢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俊秀团子第一个交了画，上头画的是一个长发大人带着一群小孩，头顶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并着几片云朵儿。
六岁孩子的笔力并不如何，画画也毫无技巧，却难得的质朴可爱，寥寥几笔头大身子小，甚至不说是谁，完全看不出来，但一眼就叫人感到暖洋洋的，很舒服。
俊秀团子仰头看她一眼，接到先生赞赏的目光，又垂下小脑袋，耳尖红红。
聂珑故意逗他，“文煊画的是谁？”
“回先生，画的是……画的是先生和学生们。”
“在你心里先生这么丑？”
惯来说话秀气斯文的团子急了，仰头解释道：“不丑！……最、最好看。”
最后一句话说得差点将头埋在地里，聂珑没忍住，第一次伸出手摸了摸小男主的脑袋，心想，果然小崽子时期的时候最可爱，管他是男主还是什么。
坐在桌案旁高大英俊的男人，手里捏着被强塞过来的画笔，抬眼看到这一幕，脸色又黑了一度。
聂珑在小团子周围转了一圈，自己也提起笔随意画了画院内众人低头作画的景象，配上花园的万紫千红的鲜活背景，乍一看还挺繁杂的。
实则聂珑用素描的方式去构建框架，有了线条而后上色，快上许多，且写实仿若对照下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园内敲了声钟响。
管事手持折扇轻轻摇晃，拱了下手笑道：“各位公子小姐，本次画会第一轮结束，可有作好的？”
几位蓝衣小厮依次下来收稿，若有画好的，遥遥桌上系着的铃铛，小厮自会将桌上晾好的画收走。
聂珑刚停下笔，想了想也跟着摇了铃，再一抬眼，身边堆满了大小团子，团子们已经画完了，凑在先生旁边看她画。
聂珑看先身边的男人，刚要开口，接到男人眼神，她临时改了口，说：“万生，你也画好了？”
男人摇摇头，聂珑看他桌案上，上头的宣纸是盖着的，她伸了手掀开，男人阻拦不及，身体一僵。
下一刻听见身旁人儿轻笑声，“您……这画得可比几个孩子强些。”
男人黑了脸，面色臭臭的，耳根微热。
“先生，先生，看看我的！”
说这话的是褚高那个虎头虎脑的团子，大约是吸取了褚远闹事的教训，近来乖些了，捧着画板让聂珑过目。
上头画的是一只老虎，憨头憨脑，稚嫩潦草。
“先生，我下月想要坐那张老虎座位好不好？”
先前虎团子与矮团子二人吵架就为了心爱的小老虎桌子，最后他被发配边疆随机配了个小兔子桌子，可是那是女孩子坐的！
褚高肖想了许久，努力地画画，就想得到先生的赞许，趁机提出请求。
聂珑笑了笑：“行，你积分多少了？十个积分可以换一次。”
虎团子耷拉着圆脑袋，叹了口气，“那好叭！”积分是不可能用积分的，那一丢丢积分还得用来升级。
想他京城一霸，怎么能落在别人后头，级别比其他团子低，是要被人耻笑的！先生说了，级别高的才是最厉害的！
这边刚闲聊两句，小厮上来收画，待到褚稷面前那份有些不确定问道：“这位大人您这份……要交？”
褚稷黑着脸点头，桌案下的大手狠狠挠了挠少女的腰肢。
趁着小厮摊平了纸收上去，聂珑抽空看了眼，上面的笔画犹如打仗一样，交错杂乱画在一起，一笔一划力道极重，一板一眼，可以看出这人完全没有艺术的天分了。
聂珑注意到上面的颜色，手肘顶了顶他的手臂，问：“红色粉色您分不清，蓝绿您也分不清？”
褚稷：“……你穿的衣服，还是分得清的。”
聂珑：……
画会上请了几位本朝以书画出名的大儒学者作为评判。
聂珑注意到其中一位在她学堂开学那天作为见证到场过的葛老。
葛老身旁还有两位大人，他抚了抚胡须，一一翻看画作。
画会共有三轮，三次交画机会，其中前两次可作为名次参与评判，最后一轮则是入门最少一画的规定，给前两轮没交画的学子们最后一次交画机会。
第一轮交画的其实并不多，时下流行的是浓墨重彩的山水风景画，这类画作大都用时长，有的背景繁复些的，也有可能等到第二轮第三轮才交上去。
第三轮不参与名次，第一轮则评出前五，第二轮同样评出前五，再将两轮评选出的十幅画作进行排名，便是本次画会的前十排行。
前十下场画会无门槛可进入，前三则另有奖励，如果运气好，被让大儒单独点评指点几句，就能叫在场好些公子小姐吹上好些天。
若是有幸能叫大儒们看上，收为学生，那真是踩了狗屎运，必将一夜成名画圈中。
葛老随意翻翻，偶尔和身旁的人评说几句，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这些画在他们看来不是缺乏灵气就是太过稚嫩，少有能引起惊艳之作。
早两年聂国公府大公子聂珏来参加过几次，他的画作风格晴朗如皎月，自有一番个人品格，只可惜人家也只是画着玩，无意深入钻研。
叫几个大儒评委遗憾了好久。
葛老看着看着忽然眼神一凝，轻轻咦了一声。
边上的人看他一眼，“可是看到上佳之作？”
他蹙着眉头，指了指，说：“你瞧，这幅画如何？”
“奇啊奇，这样一幅画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完成？”
“你瞧这痕迹，兴许还不到一个时辰。”
葛老迟疑道：“这……风格，倒是不像常见的，这般写实逼真，你可见过？”
都摇了摇头，说没见过，葛老觉得有些熟悉，在哪里看过这样的画？
管事站出来，手上拿着份单，喊道：“今日第一场名次已出！”
从前五最后一名逐次喊到前面，聂珑还在翻阅小团子们交上来的画，谁知不大会儿，就听得管事喊她的化名，“第一名，褚珑。”
早先出宫的时候，聂珑就和褚稷交换了名字，作为化名，她叫褚珑，褚稷则叫聂稷。
换了个新名字，聂珑差点没反应过来，倒是小团子们知道是喊她，兴奋地拍手欢呼，“先生先生，喊你了耶！”
“先生最厉害了！得了头名儿！”
小团子们仰着头，双眸兴奋崇拜看着聂珑。
其他人见管事看向这里，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方才这一行人的出场早已引人关注许久，个别猜出里头人身份的，更是惊讶。
没听说过皇后还会画画？
“听说那位开了学堂教孩子，不会几手，敢开？”
聂珑指了俊秀团子说：“等会儿你代先生去拿奖品。”
俊秀团子偷偷抬眼看了看先生旁边的喷火龙，迎上对方黑沉视线。
团子顶住压力，红着脸点头说好。
聂珑没等着传说中的画社奖章，第二轮还没开始，有位华衣妇人带着丫鬟婆子匆匆闯进园子，惊扰了众人。
那美妇进来就往庭院这边跑，被乔装的侍卫太监们拦下，她跪在地上，哭喊道：“臣妇参加皇上皇后娘娘，请皇上娘娘开恩啊！上回是臣妇犯了混有眼不识泰山对娘娘多有得罪，臣妇在这给您磕头。”
她说着磕了几个响头。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皇上？皇后，再一看坐在那的那对年轻贵气非凡的夫妻，齐齐愣了下，先前不知道也就罢，这会儿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起身跪地。
安王妃还在哭诉，大意是说宫里禁止她入宫，夫君被罚在家自省，手里的权利全让了出去，在家萎靡不堪，一身壮志无处施展，她颇为歉疚，觉得自己带累了夫君被罚。
平日找不到地方见皇上和皇后，一听说皇上一行人微服出宫来了画会，连忙赶来求情。
聂珑蹙了眉头，这位男配亲娘……是怎么活到结局的？
“皇上，娘娘，求开恩呐！夫君成日里茶不思饭不想，他正值壮年，成天在府里与妇孺无二，就算口头有几句冒犯，这么长时间您也该消气了。”
她抬头看见前面那对尊贵的夫妻旁跟着的众多团子。
目光落在其中一只团子身上，眼睛一亮，喊道：“景西你快快跟娘娘求情，帮你父王说说好话啊，娘娘惯来疼你……”
聂珑伸手将垂着脑袋发抖的小团子拢在怀里，气笑了，说道：“本宫疼不疼景西干卿何事？安王妃如此放肆，还是没长记性？”
“王爷，王爷他是景西的亲生父王，就算来日……”
“来日什么？”
安王妃不说话了，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聂珑可算了解到书里写到这位时那一言难尽的描写了。
褚稷将聂珑连同团子拢在怀里，眼神示意，很快便有侍卫将安王妃拉下去。
她眼见不成，连忙喊道：“娘娘您要认了景西做嗣子，那也得有个体面的生父不是？”
聂珑：？？？她一脸问好看向身旁的男人，褚稷摆了下手，侍卫将人放下，他声音低沉难辨息怒，“嗣子？朕倒不知朕与皇后何时有个嗣子？”
“说！”
“外界传言娘娘进宫好几个月没消息，是天生石女，说娘娘早知道自己不能生，所以早早接了景西那孩子进宫。”
褚景西抖了抖，伸出小手放在聂珑脸上，大声反驳：“皇婶不是的！小景很快会有小弟弟的！”
聂珑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将小孩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园里已经清了场，安王妃一口气说完眼见皇上不说话，眼神却吓人得很，方才开始后怕，后悔自己今天太过冲动。
安公公刚出去了会儿回来，俯身轻声道：“皇上，外界突然有了传言，说娘娘不能生，担心地位不稳，因而开了学堂，打算从宗亲孩子们中选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第40章
聂珑：……
她噎了好半晌，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也无意跟个脑子拎不清的人扯皮。外界难道不清楚即便她这个当皇后的不能生，皇上还不能另外找女人？？？
聂珑是这么想，可安公公却觉得流传出这谣言的幕后之人实在堪称歹毒，洞察人心。
先前皇上为皇后几番拒绝纳妃，旁人都知道皇上对皇后的宝贝劲儿，如果皇后生不了，还真难说会不会找个人过继。
褚姓皇室血脉多得很，本朝便有一例子，当今皇上的皇爷爷便是宗室过继的，当年高祖爷年轻时御驾亲征伤了身体，便从宗室挑了个孩子继承。
所以对皇室宗亲来说，过继个小孩不算难接受的事，结合当今的态度，相信的人其实有大半儿。
想必明日上朝朝廷要好一番热闹了。
熟知皇上脾气的安公公甩了甩拂尘，安静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
聂珑抱着颤抖的小团子，说要回宫，男人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了她的背。
安抚道：“等会儿。”他转头看向下方的妇人，话却是对一旁的安公公说的：“将安王妃扔出去，派人转告安王爷管好家中内眷，否则以下犯上之罪一并论处。”
他想了想又说：“另，上回安王世子得病一事，责任在于安王夫妇，此番又瞎胡闹，胡乱听信谣言，还敢闹到朕和皇后面前。”
“依朕看，安王心里早就没了这个儿子，若不是皇后心善，这孩子恐怕都活不到现在，如若日后再回到安王府，也难保不会再出事。”
“既然无德不慈不堪为人父母，还是将褚景西过继出去为好。皇叔恭亲王家风清正，德高望重，将褚景西过继到他膝下是一个好的选择。”
安公公面色迟疑，恭亲王年纪都这么大了，过继一个三四岁儿子？做他孙子还差不多。
褚稷：“此事朕会跟皇叔说。”
聂珑是听明白了，在当下年代，过继与亲生血脉无异，在家族谱上是一样的。
古人素来都注重这些，假如过到恭亲王世子名下，可他自己有好几个孩子，他以后是板上钉钉的恭亲王，将来如果牵扯到袭爵或分家一事难免出纷争。
如若过继到老恭亲王名下，相当于恭亲王世子的弟弟，自古以后幼弟对嫡长子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等团子长大了，恭亲王世子说不定已经将爵位传给亲儿子了，这样一来没有利益相争，无论对哪一方都比较好。
唯一的疑虑是——
聂珑看了下怀里自从见到安王妃就有些害怕的小团子，他是安王嫡长子，还是原配王妃的孩子，生下来就有了世子名号，如无意外将来就是安王爷爵位继承人。
可是如果过继到老恭亲王这里，除了分些财产，将来什么也得不到，只能靠自己双手去挣取，否则以后生下来的孩子便是白身。
在权贵家族中，为什么那么多嫡庶之争，甚至同胞兄弟阋墙，为的便是这爵位继承权，这干系到自己日后成了家有了小家庭之后是不是嫡系家主一脉，日后自己的子孙还能否享受荣华富贵。
一些没有实权官职又无爵位的贵族子弟，诚然他们自己再如何也过得不会差，可日后爵位被兄弟继承了，他们就要被分出去，算是旁支，也是白身，子孙后代起点上就比别人差了许多。
不争馒头争口气，不靠祖宗荫庇想要凭借双手挣到荣华富贵和爵位是件非常难的事情，尤其是褚稷登基后，爵位更是一个难求。
先帝爷晚年昏庸爵位跟不要钱一样乱洒，那时候不值钱，现在可是难求得很。
聂珑迟疑地捏了捏男人的手掌，褚稷低头看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笑道：“你问问这小崽子乐不乐意？”
上辈子褚景西也是被聂珑接到身边养着，只是那时她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也没办学堂，身边就这一个小兔崽子。
后来的确如同安王妃所说的，将这小崽子过继到名下，甚至在聂珑死后，褚稷干脆直接培养了这小子作为继承人……
褚稷想到这里，对聂珑怀里的小崽子笑得意味深长。
小团子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地打了个寒颤，聂珑捏了捏他小脸蛋，问：“小景可愿意脱离安王府？”
褚景西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被制住的安王妃，眼神从茫然害怕到坚定，小手偷偷捏着皇婶的衣服，糯糯道：“小景愿意，可是……”
“可是什么？”
小团子小心翼翼看她，说：“小景不想去恭亲王府，想留在宫里，在皇婶身边。”
聂珑一听笑道：“当然可以留在宫里，学堂不是另有寝所？等小景长大了再搬出宫。”
小团子咬着手指头，“长大还要好久？”
“得好多年。”
小团子眼睛一亮，连忙点点脑袋，说愿意。
“就算是以后没了爵位，要凭借自己努力，非常辛苦也愿意？”
小团子其实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自己是愿意的，只要不回到安王府，不面对那对名义上的父王母妃，他什么都愿意。
在安王府里，安王妃不许任何人来看他，派了丫鬟婆子将他看守在院子里，每回饿得肚子快麻木了，才有丫鬟将冷菜冷饭送过来。
自从被皇婶接进宫里，感觉就像上了天堂一样，每天有好吃的饭吃饱饱，还有香软的皇婶婶，还有好玩的玩具，小小的团子心里觉得，再累也比吃不饱饭关在院子里自生自灭强。
况且他才不要回去，他要死死霸住皇婶身边的位置，学堂里坏团子那么多，竞争对手太多了，他不会掉以轻心的！
小团子重复道：“不怕累，小景愿意长大了为皇叔分忧，每天上朝赚钱，给皇婶婶买漂亮的衣裳亮晶晶的首饰！”
褚稷：……这小兔崽子小时候就这么鬼精鬼精的！宝儿的心就是让他给哄着了。
果然见宝儿笑了，摸摸他小脑袋，笑道：“好。”虽说只说了一个字，但观她放松下来的明丽眉眼定是被小兔崽子短短几句话取悦了。
在聂珑看不到的角度下，男人忽觉手痒，伸出手捏了捏那小兔崽子的脸，小团子抽了一口气，抬眸和眼睛黑沉沉的皇叔对上视线。
他一愣，嘴巴一撅，就要喊皇婶，眼泪在眼眶眶里打转，但见高大的皇叔比了个手势，褚景西顿住，憋住了没哭。
……
次日上朝时，果然朝中几个大臣迫不及待跳出来说了。
有素来有事就少不了冒头的御史大人，也有几个顽固保守派老朝臣。
像老丞相李西也是保守一派，说：“即便是谣言，老臣以为皇上可选秀纳妃，如此一来便堵了悠悠之口，又可为皇室开枝散叶。”
御史附议，“皇上，丞相大人说得对，您既然已经大婚了，是该考虑选秀，毕竟皇后总有不方便伺候您的时候。”
说这些话的人太多，别有用心的更是浑水摸鱼，想趁着东风把自己家的女儿或孙女侄女也送进宫来，分一杯羹。
当今圣上年轻，将来若是有幸有自家血脉的皇子登上那位置，家族便可再兴盛个百年。
这样的巨大利益是一些惯爱走捷径的朝臣没法忽视的，即便一些心思清明的，也不介意和皇上搭上点关系。
褚稷任由他们说了个痛快，几个大人后知后觉发现皇上半天没吭声，他们面面相觑。大殿里逐渐安静下来，诺大的殿里气氛冷飕飕的。
有人推了推聂国公，叫他出来说句话，“国公爷既然是皇后父亲，自然对此事有发言权，您说说看，皇上该不该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老丞相是两朝元老，恍然大悟，说：“聂大人也说几句吧。”
聂盛眼睛微咪看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人一眼，那人微微瑟缩，退了回去。
丞相辈分比聂盛高上一辈，他拱了拱手，出列，“回皇上，这事说大了是国家大事，往小了说是皇上家事，皇上身为一国之主也为一家之主，还轮不到臣来说话。”
那人暗自腹诽，老狐狸！
“国丈说得对，朕也不瞒着各位，太医诊治说朕有弱精之症，子嗣会艰难些，爱卿们不必再操心纳妃之事，再多女人对朕无用。”
安公公：……
他默默退后了一步，皇上……为了皇后娘娘的名声可真是豁出去了？？？？
要是以往，他原本以为照着皇上脾气说不定会将那些大臣怼回去，比如细数那些个大臣的后宅阴私，叫他们回去好好管管自个儿的再说，没想到皇上不按常理出牌。
此番一说，娘娘以后无论有无孩子，都不会遭受非议，至于皇上，现在还年轻不着急子嗣之事，以后若真没有孩子，也可以过继宗亲之子。
唯一名声上有些损失的便是皇上自个儿，不过旁人谁敢非议皇上？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顾不得上下尊卑，先前开口提议选秀纳妃的老丞相急眼了，“皇上太医可都看过了？有解决之法没？”
褚稷使了个眼色，有小太监领着太医院老院判进殿，老太医行了一礼，说：“弱精之症乃先天之症，后天若想调理难。”
这回没有人敢说选秀之事，文武百官都心事重重下了朝，京城流言蜚语不攻自破，宗亲们则各有思量，盘算着陛下要是真不能生，会过继哪家的孩子？
大臣们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件事，一副天都快塌下来的样子，他们的皇上可能以后没有皇子这件事比什么都打击人。
这下还有什么盼头？老老实实祈祷列祖列宗天老爷庇佑，皇上早点有个孩子来得强些，毕竟过继的到底不如天家血脉来得稳固。
老丞相差点没昏过去，下朝时是让人扶着回去的，一进府门，刚好碰见他家孙子，李一迎了上来，“祖父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胡子花白的老丞相摆了摆手，说：“祖父没事，缓口气儿就行。”
后面几日听说皇上疑似不能生育，李一方才明白过来自家祖父在愁些什么。
——
昏暗狭小的暗室里。
两道黑影对面而坐。
“皇上有弱精之症？此事可是真的？有去查清楚吗？”
“查了，内人说几个太医院几个有经验的老太医都参与诊治了，皇上脉案上的确有此记录。”
那人痛快地哈哈大笑出声，声音带了些沙哑诡秘。
“虽说此事最终结果与先前预估不同，然既然那位有弱精之症想必日后定无子嗣，你儿子不是送进宫里上学？”
“是的。”
“叮嘱你儿子，多教教他，将皇后笼络到手，若能过继到皇后名下，便是皇嫡子，日后说不定本王也要喊你一声太上皇。”
……
二人密谋好一番，暗室里频繁传出朗笑声。
褚稷下了朝，思索一番对身旁小太监道：“今日朝堂上的事不必说与皇后听。”
安公公点了头，快走了几步，追上皇上，没忍住问：“皇上今日为何……”
“一石二鸟，一为引出幕后之人，二来日后耳根清静些。”
安公公恍然大悟，“还是皇上英明，奴才愚钝好半晌想不明白。”
褚稷自然是不怕名声受个什么损失的，皇室嫡系一脉只余他一人，且登基一来兵权早已收拢在握，至于百姓，只在乎能不能吃饱饭，只要天不塌，谁会在乎呢？
御驾往御书房而去，褚稷惯来下了朝便在御书房待上一上午处理奏折，午时再去坤宁宫用膳。
小路子跺着脚在御书房门口等着，见到安公公眼睛蹭的一下亮了，“师傅，不得了出事了！”
安公公正要斥责他御前喧哗，小路子喘了一口气，接着说：“皇上呢？您快跟皇上说娘娘在学堂里晕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宝宝们的意见，说第五个好听的居多，和编辑商量了下，改成《来啊，一起撸团子！》这个书名实际上是对着大家说的，哈哈哈，一起来啊，快落啊！
以及这文就是日常向多一些，就是养崽子撸团子顺便秀秀恩爱，权谋不会涉及多少，绝不虐女主，放心看。
小剧场：
文武百官刚开始：娘娘不能生，求皇上纳妃！
再然后：什么？皇上不能生！？？？（天塌绝望脸）
后来：……（真香）

第41章
学堂休息间的软塌上，一众大小团子围着中间昏迷的女人。
太医还没来，小团子们急着眼眶通红差点哭了。
聂琥蹲在软塌旁边，手撑着胖下巴，时不时看眼榻上双眼紧闭的姐姐，再眼巴巴看眼门外。
小卷毛团子盛多多蹲在另一旁，小手捏住了先生一块衣角，一双碧绿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她，倔强又执拗。
褚景西这个团子爱哭，偷偷躲在角落里掉金豆豆，皇婶今天带着他们玩游戏，课刚上到一般就晕倒了，好在是在外面那片沙地，摔在上面没事。
聂珑来学堂上课身边惯来只带了两个小助手，一个是小叶子，另一个是小路子，眼下小叶子跑出去请太医了，小路子则去请皇上，学堂里只剩一群小团子，胆子小的团子已经偷偷哭了出来。
俊秀团子站出来。
有条不紊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说道：“都别慌张，别哭出来，小声点当心吵着先生，小叶子公公已经去请太医了，先生会没事的。”
褚文煊在学堂里积分遥遥领先，除了手工课，他得到的营养液积分是最多的，而且又安静不惹事，至今为止还没得到过月石。
这样一来积分不减又蹭蹭往上涨，所以目前为止俊秀团子小男主是学堂里积分最高的，在聂珑潜移默化下，认为有积分才有话语权的小团子们，还算能听进去他的话。
有了人带头，小团子们分工合作，去外面喊了粗使宫女，先将先生抬到休息室里，然后二十来个小团子排排蹲，眼巴巴看着，嘴里念念有词。
“褚高，先生是不是让你气的？”
“才不是，我没有！”
“褚远呢，你有没有惹先生生气？”
从刚才就一直抱胸抿着唇不说话的瘦团子，撇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那团子被吓了一跳，躲到聂琥身后去。
聂琥仰起肥脸，眉头皱得紧紧的，一本正经道：“都不要吵架，吵到先生了，我要揍你们的。”
他握起小拳头晃了晃威胁。
褚稷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小团子们对峙的对峙，蹲墙角的蹲墙角，围在聂珑身边的也围成一圈儿。
他将聂珑身边的几只团子拨开，将她略微发凉的手握在掌心中，眉头蹙得死紧，眼里一片冰凉。
“怎么回事？”
“太医什么时候到，小安子你再去催催。”
安公公应了一声好。
安公公安排人将小团子们疏散，团子们不愿意走，扒在门上扒在桌腿上，小小声地抗议，“我们要看先生没事才走。”
安公公：“……小公子姐儿们都先出去，去学堂坐着，咱们这么多人留在这儿是不是挤着了？回头打扰到太医给娘娘把脉怎么办？”
小团子们迟疑地互相看了眼，“真会影响？”
“那你不能骗人，我们就在外头等着，等不到今日就不回府了！”
安公公：……他摸了把汗，这些团子们才几岁大小，就不好忽悠了。
小路子一路小跑过来跟在皇上后面，这会儿已经是喘得不成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说道：“回皇上，娘娘先前课上着无缘无故就晕倒了，好在是在院前那片沙地上，没磕到。”
“小叶子已经去请了太医，照着脚程，估摸着也差不多快到了。”
这边话音刚落，便见小叶子领着满头大汗的太医急匆匆跑进来。
“皇上……”
“别废话，快给皇后瞧瞧怎么回事儿？”
太医是个稍稍年轻些的太医，老太医走得慢，小叶子请的是恰好是上回聂珑去别院见小景西的那太医。
他深知皇上对娘娘的重视程度远超所有人想象，半刻不敢耽误，上前把了脉。
刚开始还一脸眉头紧皱，战战兢兢的生怕娘娘真出了事，到时候皇上觉饶不了他们。
没多久闭目思索，再睁开眼时，眼里含了惊讶和不敢置信，甚至大胆瞅了眼皇上。
褚稷在一旁看着，看那太医千奇百怪的脸色，一颗心七上八下。
上辈子世人都说他是个明君，可他再对得起所有人，又怎样？
刚刚意会到自己的心意，枕边人已经缠绵病榻，以至于他一听宝儿晕倒了，双手双脚甚至不受控制地冰冷。
上辈子宝儿生病的样子犹如桎梏一样缠住了他，一点小小的风吹雨打都足够叫他心惊胆战，再无半点平日的君王风度。
直到——
太医偷偷看了眼皇上的脸色，有些奇怪，不确定又把了下脉，他战战兢兢带着几分迟疑道：“娘娘这是……滑脉，微臣瞧着应是有了。”
褚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几乎同手同脚。
“滑脉，滑脉……有了……”几个字在他耳边不断循环，他再说出口的话带了几分轻微颤音，“你说的可是真的？皇后因何而昏迷？身体要不要紧，摔那一下可有影响？”
太医：……
他有些害怕，生怕自己才疏学浅叫皇上空欢喜一场，毕竟听说早朝时皇上才刚刚说了自己有弱精之症，这会儿立马诊出皇后有了皇子……
皇上脉案是太医院几个长者去把的，他不清楚，却也知道弱精之症要个子嗣多么困难，也难怪皇上高兴惊讶成这样。
他不敢打包票，毕竟月份瞅着浅，脉象时有时无的。
“皇上可等钟太医等前辈一同为娘娘把脉，微臣才疏学浅，生怕错漏。”
“至于娘娘因何而晕倒，微臣看着应是娘娘体内气血不足，又正值妊娠，胃口不佳，体内血气略有不足。”
他杂七杂八说了一通，大意是皇后娘娘她本来身体就娇弱，刚怀了孕又吃得少，本来供给给一个人的营养就够呛，但是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哪能够娘俩一起吃？
褚稷一直到这会儿还不太敢相信宝儿怀了孕，他下意识不去将这个当成既定事实，而是等另外几个太医过来诊脉。
“皇上，娘娘确有滑脉，大人您看呢？”
钟太医抚了把胡须，沉吟片刻道：“娘娘的确有了身子，可是身体比常人弱上一分，需得好好调理才行。”
钟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高超，得到他的亲口证实，褚稷一颗心回落，随即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惊喜和不知所措。
因着上辈子的事，宝儿身体不好在他心里根深蒂固，根本没想过要宝儿怀孕，也没想过会有属于两个人的孩子。
哪怕上午他刚刚说了自己弱精之症，下午立马被打脸，也无所谓，一切都没有宝儿和她肚子里突如其来的孩子来得重要。
但上辈子宝儿嫁进宫里没多久芳华早逝，他随后领养了褚景西，看似一切正常，没有出过岔子，但这辈子宝儿身体好了，却一直出事不断……
思及此，褚稷道：“皇后怀孕这件事暂且保密，对外就随便扯个理由。”
来看诊的除了一开始来的那个太医，另外就是包括钟太医在内的两个老太医，平时是专门给皇上请平安脉的，闻言纷纷跪倒在地说：“皇上放心，臣等守口如瓶。”
这帮太医倒是没多想，帮皇上作假脉案的这两个老太医心想皇上金口玉言，可上午刚刚说出口的话，这么快被打脸，怕脸上不好看，故而准备拖延些时日？
另一个不知情以为皇上真有病的太医想法可跟他们不一样，他心里琢磨着皇上怕是高兴傻了，怕娘娘肚子里这个来之不易的龙种有个闪失，所以不敢说出去，准备等娘娘胎稳了再说？
褚稷叫了他们起身，吩咐钟太医留下。
“你跟朕说说皇后平日里饮食起居都需要注意些什么，朕记下。”
见皇上文房四宝都拿了出来，钟太医抽了抽嘴角说道：“不可食……应多注意食用些温补之物，大寒大凉或大热刺激之物皆要避免……娘娘体虚娇弱，可适当用些药膳调理……”
他抬头见皇上记得很认真，仔仔细细一字不落记录下来，老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将知道的都说了，最后补了一句：“皇上不必太过紧张，您一紧张回头会影响娘娘情绪，放宽心情，自然一切顺利。”
……
先前把脉的那太医资历尚轻，年纪也不大，自认为揣摩到圣意，又怕事情泄露另外两个老太医前辈是皇上心腹自然不会被怀疑，他这样的就容易被当成炮灰。
于是有人来找他打听，问听说皇后突然晕倒了，是怎么回事儿？
他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将来人胃口掉得高高的，方才说道：“近来天气转热，娘娘又一时郁结于心，两厢作用之下，便中了些暑气。”
他说得很大声，不止问的人听见了，旁边做事的，路过的也听见了。
两个老太医很淡定，继续看医书的看医书，看脉案的看脉案。
一番不清不楚的话，被传出去，传来传去的变了味儿，这位年轻的太医如愿摘掉了自己，没人再找他问话。
宫里又传出消息了，在京城达官显贵圈里流传。
“听说安王妃又惹事了，皇上皇后带着群孩子去参加画会，叫她给拦住了，你猜怎么着？”
“那个混不吝的泼妇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了皇上震怒，皇后回到宫里还晕倒了，听说是让安王妃给气晕的！”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看诊的太医亲口说的，娘娘气急攻心，郁结于心！”
……
聂夫人接了娘家送来的帖子，说是娘家侄子凯旋回京，皇上又给升了官，准备自家几个亲戚凑一桌热闹热闹。
侄子平安回京，又升了官，聂夫人心里也高兴，接了帖子高高兴兴去娘家赴宴。
作者有话要说：（抖机灵）看诊的太医：……是这个意思吧，是吧是吧……？？？
（知道太多）两个老太医笑而不语。
（天降一口大锅）安王妃：……？？？！！！

第42章
聂珑刚刚醒来，床前坐了个高大的身影，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眸光深邃专注，聂珑吓了好大一跳。
她下意识捂紧了被子，迟疑道：“皇上？”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眼里仿佛包含了无限的深意，那是聂珑看不懂的情绪。
“您坐这儿干嘛？什么时辰了？”
“申时，宝儿你现在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不晕了。”聂珑伸手撑住床面，正要爬起来，男人连忙按住了她，将搂在怀里扶起来，语气紧张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慌乱，“宝儿你慢点儿。”
聂珑：？？？她奇怪地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神经兮兮的？”
褚稷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狂喜交加的心情在她清澈迷茫的视线中变得不知所措，他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低声道：“宝儿，我们……”
“皇上有什么您倒是说清楚，何时变得婆婆妈妈了？”
聂珑伸手将他的大掌拉下来，顺势握在手心捏了捏。
“宝儿，我们……有孩子了。”
“皇上做梦还没醒呢？”
“我说真的。”
“怀孕？？您是在开玩笑吗？我们又没……”她说着说着陡然惊了下，想起那下意识屏蔽遗忘的那晚。
“所以……？？？？！！！”
他伸出双手，捧住少女的小脸，手指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摩挲，语气又轻又软，重复道：“宝儿我们有孩子了！”
聂珑愣愣抬眸看他，眼里迷茫、无措、惊慌各种情绪都有，唯独不见与他一样的欣喜，男人心里微微刺痛。
突如其来的冲动，令他无法自控，几乎是强迫式的，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捏在她下巴上，低头在少女微微脱水的唇瓣上来回辗转吮吸。
聂珑的一切疑惑茫然都被淹没在男人颤抖炽热的深吻里，男人第一次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霸道掠夺她的香甜津液。
许久后，他抬起头来，带离了一丝暧昧的水丝，褚稷抬手用指腹在她被吻得殷红的唇瓣上摩挲了下，眸光深沉，声音暗哑诉说道：“我很开心，宝儿。”
“真的开心。”
声音逐渐低入尘埃……
这会儿皇后晕倒的消息刚刚传出宫外，聂夫人前脚刚刚出府，后头就有人来禀报说皇后娘娘晕倒了，请了太医诊治。
管家惊了，急道：“夫人去镇国将军府了，派个人去禀告一声。”
那人道：“应是没多大事，听说太医的意思是让人给气着了，郁结于心这才晕倒的。”
“被人气的？”
“听说是，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要不然等夫人回来再说？”
“也行，夫人今儿个去娘家参加宴会，还是别打搅她的兴致，等回头老爷回来了，再跟他说。”
聂夫人这边刚下马车就有人迎上来。
镇国将军府管家早在大门外等候许久，另有老太君身边的嬷嬷，二人迎上来。
王嬷嬷脸上挂着亲切笑意说道：“姐儿您可回来了！老夫人等了您许久，天天说要找个什么名目让您上门一趟，盼着娘俩能私下聊两句，这下可好，大公子立了功凯旋回京，趁着这机会，也能叫老夫人一解相思之情。”
聂夫人听见一声熟悉的姐儿眼里就带了笑意，还没嫁人时娘亲身边的嬷嬷便是这么喊她，一晃眼二十来年，自从嫁了人人人都恭敬地喊她一声夫人，远不如在闺中时的称呼亲切。
她搭上嬷嬷的手，“嬷嬷，娘身子骨最近如何？可还硬朗？”
“老夫人身子骨比不上前两年，可精神头是不错，前有表小姐珑姐儿嫁入宫里贵为皇后，后有大公子打了胜仗平安归来，焉有不好之理？”
聂夫人也笑，眼角晕漾出点点细碎的笑纹，“大哥儿呢？有在府上？”
“一早关在书房，回头让人去喊他。”
“别了，邵儿在边关熬了几年日子苦得很，让他松快松快也好。”
话边说着，进了内院，老夫人坐在堂屋上首，底下一溜儿的媳妇小辈。
见聂夫人踏进来，老夫人拄着拐杖就要上前抱女儿，聂夫人笑着笑着又掉了泪，将老娘拥在怀里，“娘……”
“乖，乖，回来就好。”
“娘今儿个是个好日子，说点高兴的事儿呗，跟我讲讲咱们邵儿在边关是如何英勇杀敌的。您知道不？最近京城老百姓都在说咱们家邵儿是天兵天将转世，用兵如神，有他守着，半点儿都不怕关外蛮人。”
老夫人也高兴，连着边上坐着的大儿媳妇，唐邵亲娘听了这话心里舒畅，眼里笑意更深，亲热道：“比起他祖父还差得远呢，彩儿你别恭维他，当心尾巴翘上天。”
聂夫人唐彩想起自家侄儿飘飘欲仙仿佛随时立地成佛的样子，不由笑道：“你确定邵儿能给你点反应？”
“哪怕明儿个说天要塌了，蛮军打到京城根脚下了，他怕是眉头都不会皱下。这性子也不知道是学了谁的，将人哪家姑娘受得了。”
说到这里，聂夫人下意识住了嘴，偷偷看了眼大嫂神色，暗怪自己一时高兴说秃噜嘴了。
开宴前夕，有丫鬟匆匆进来，俯身凑在唐夫人耳旁低声说着话。
唐夫人安静听了会儿，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不时拿眼看自家小姑。
这样明显的视线唐彩能感觉不出来？她擦了擦嘴，搁下茶具，问：“大嫂是怎么了，出事儿了？”
唐夫人犹豫了下，看了眼老夫人。
老夫人一摆手，道：“看我干啥？你有事说事，怎么，当着我老婆子的面儿不好说？”
“哪儿是，媳妇没想这么多。”
“那你就说。”
“宫里传来消息，说娘娘午时在学堂晕倒了，后来让太医诊脉了，太医说……”
老夫人眼前一亮：“莫非是有了？？”
唐夫人哭笑不得道：“娘想到哪儿去了，说来跟这事儿也有关系，您听我慢慢说。”
唐老夫人和唐彩，一对大龄母女齐刷刷看向唐夫人，眼里催促之意明显，一个是亲外祖母，一个是亲娘，着急意味不言而喻。
“也是凑巧儿，听说昨日办的画会皇上带着娘娘去参加了，微服出行倒没让人认出来，谁知道安王妃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擅闯了画会，惊扰御驾，说要像皇上和娘娘求情，叫他们放过安王，让安王得以重回朝堂。”
“这事儿我听说了，老爷回来说过。”唐彩眉头紧皱，“这事儿和宝儿晕倒有关系？”
“彩儿猜得对，这是前因，后头还有事。”
唐夫人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谁知今儿个一早娘娘晕倒了，让太医一把脉，说是郁结于心给气着了。”
“安王府那泼妇到皇后面前撒泼，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就说昨日突然传出来的流言，彩儿你说传这些话的人得有多恶毒？但凡是个女人都没法儿接受，何况咱们宝儿还是皇后，一国之母。”
“她听了能舒服？估摸着是让安王妃说的这些给气着了。”
聂夫人忽然有些头疼，她抚了抚额头，气道：“自从咱家宝儿嫁入宫里，时有人见不得她好，总要使绊子，我这当娘的心里也跟着心惊胆战，就怕哪一天，皇上要是不护着咱们宝儿了，或者……一不留神没护好……”
唐夫人道：“彩儿都想哪儿去了，看皇上那宝贝劲儿，你不该担心这些。重点该是安王府那泼妇要怎么处置才是，皇上要是能狠狠治治她，也算为咱们宝儿出气儿了。”
聂夫人心事重重回了府，聂国公同样心事重重回了府，两人在院子里撞上了。
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夫人/老爷有事儿？”
“夫人先说。”
“老爷你说，我心里不舒坦，先缓缓。”
“那……我说了，算了算了，先回屋里坐着，喝口茶缓缓。”
等到夫妻二人回到屋内，丫鬟端来温度适当的茶水，聂盛看着自家夫人抿了一口，安安稳稳放下茶盏方才说道：“今儿早朝，皇上说他不能生……”
一个没防住，聂盛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家夫人打翻了茶盏，站起来，眼睛快瞪出眼眶，“皇上他……不能生？？？？”
聂盛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其实叫他来说，皇上不能生更好，左右生不了孩子宫里也没什么选秀必要，且回头中宫无子，那也来不到他们宝儿头上，要怪那得怪皇上自个儿。
聂夫人却哭出声来，捏着手帕低低抽泣，“我可怜的宝儿，昨日才被人中伤，被气坏了身体，今儿一早险险晕倒，如今皇上还不能生，宝儿还这么年轻，将来可怎么办啊？！”
聂盛抽了抽嘴角，“皇上生不了是皇上的事，宝儿不生孩子更好，平平安安在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事有人伺候，不挺好的？”
聂夫人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啊，你们男人家什么都不懂，女儿家就该有个自己的孩子，下半辈子也能有个指望，不然回头指望你们男人？”
她上下看了自家老爷几眼，颇有几分不屑之意：“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爬墙来得实在。”
聂盛：……
“这事先不说，安王妃把宝儿气晕这事你知道不？”
“知道，这事估摸着不可信，咱宝儿是什么样的人你当娘的不清楚？她从小万事随心，真合不来的人，会去理她？更别提气晕了。”
“老爷你说的是，我一时担心过头没想这么多。可既然如此，宫里又为何传出说宝儿让人给气晕的？”
聂夫人突然眼睛闪闪发亮，抓着相公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道：“老爷你说会不会咱们家宝儿有了？”
聂盛失笑，“刚跟你说的你忘了？上午朝会圣上才说自己不能生，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

第43章
哪怕褚稷一再跟她说她怀孕了，聂珑还是不大敢相信，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月以来，就是有些胃口不大好，她身体条件比常人弱些，只以为是天气渐热，有些不适应，没想到……竟然是怀了孩子。
聂珑上一世打从毕业以来，一直都在跟小孩子打交道，可也没想过会有个自己的孩子……现在这个小崽子就丁点大小甚至还没成型，就在她肚子里发芽生长，依赖着她，与她血脉相连。
聂珑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消化完这个事实。
晨起时，男人将她搂在怀里，大掌轻轻护在她腹部，掌心里的热气透过腹部的肌肤，让她浑身热了起来。
自打得知自己怀孕，这男人就跟个大型犬似的，黏人得不行，一点动静都能大惊小怪，聂珑没好气推了推他，娇嗔道：“起开些，热。”
男人依言退开了些，可仍然靠得太近，聂珑都没力气讲他，索性半靠在床上，问他：“皇上还不起身准备去早朝？”
“奇了怪，今儿个安公公也没来喊人。”
褚稷也跟着坐起来，扭头看她，眼里含了几分笑意和温情，“朕高兴，今儿个放一天假，至于小安子让朕给支使出去了。”
“去哪儿？”
“宝儿你猜猜？”
聂珑推开他凑过来的俊脸，语气慵懒，“皇上你越发幼稚了！”
男人嬉皮笑脸，赖在她身侧，一只手横过来，放在她腰间。
“起吧，昨日睡多了，再躺下去该废了。”
褚稷睡在外侧，一听也不拦着，率先起身，给她腾道儿，还伸手护着，“宝儿你动作轻点，往后这些带脚的床啊桌子什么的，都小心些，别磕着了。”
“朕已经命内务府去置办一些圆角家具，把这批先换了。”
聂珑：“……臣妾这个怀孕的都不着急，您瞎紧张什么？”
“再说，怀个孩子又不是没手没脚没长眼睛，好端端地自然不会往上面撞。”
“小心点不妨事，你别嫌麻烦。”
“……”
昨日太医刚走，学堂里那群小崽子就让安公公打发走了，精明的小团子们不乐意走，杵在院子里，小短手叉腰、抱臂，抱团抗议，可有气势了。
学堂里长得最高最壮的是褚高这个虎团子，哪怕平时调皮爱跟先生呛声，可虎团子心里，先生也颇具分量的，
他站在前面，旁边站着褚远，学堂里就这两个刺头团子，其余小团子在他们的带领下，跟安公公对峙。
俊秀团子担当着小军师的角色，他在褚高褚远旁边悄声说：“得问先生怎么了，醒没醒？要不要紧？明天还上不上课了，否则咱们就不走。”
褚高虎头虎脑的，胖肚皮抬得高高的，仰着下巴，照本宣科说了，说完还自个儿加了戏：“安公公，我们就在这儿等先生醒，不吵人的。”
他看向身后的团子大军，问说是不是？
团子们大声喊道：“保证不吵人！”
安公公：……
默不吭声的团子褚远幽幽道：“安公公，我们年纪是小，可也不是好忽悠的。”
聂琥跟着点头，他也想留下来看姐姐。
褚景西眼眶红红，他向来跟聂琥“小舅舅”一个战壕的，使劲点点小脑袋赞同。
团子们齐刷刷点头。
安公公：……
他使了浑身的劲儿，把长这么大二十几年的耐心全用上了，才将这群团子勉强说服，还解释说：“娘娘身体虚弱怕是得休息几日，这几日你们照常来上课，先由另外两位先生带着。”
“各位小公子小姐们，听奴才的话，先回家去，否则娘娘醒了又该操心了。”
“方才也看到了，娘娘是太过劳累才在上课时晕倒的，难道你们还想再来一次？听安公公的话，乖乖听话才是对娘娘最大的安慰。”
团子们听到这里才勉勉强强同意，表示明天再来。
这些团子们一回到府里，就翻箱倒柜地扒拉东西，有当娘的当爹的见了好奇，问说是干什么？
小团子道：“先生病了，给先生送礼物，叫她快点好起来！”
众所周知，小团子们的先生就三个，两个翰林院的大人兼职给教文化课，另外一个则是学堂的创办人皇后娘娘，鉴于小团子们每回回家挂在嘴上的都是皇后娘娘这个先生，当爹娘的惊了，问道：“娘娘生病了？”
小团子天真无邪，忧心忡忡道：“对啊，都怪我们太淘气了，先生真是太辛苦了，才会晕倒！”
“母妃，你帮我看看，送这个给先生好不好？”
说这话的是栾郡王府里的矮团子，矮团子刚刚三岁多，身子小小的，站在个比他还高的箱笼面前，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边说着还边要回头看他娘，一不小心整个人给栽进箱子里。
栾郡王妃：……
她嘴角抽了抽，旁边是团子的一对双胞胎妹妹，最小那个是个爱害羞的胆小团子，也跟着哥哥在学堂上学，唯有老二的这个妹妹没去，让栾郡王妃留在府里了。
胆小的团子在外面胆小内向，在府里可不，她拍着手哈哈笑，“哥哥好笨，哥哥大笨蛋！”
“先生要知道哥哥这么笨，一定不让你抱大腿了！”她说完略略略做了个鬼脸。
一头栽进箱子里爬不起来，跟他私藏的宝贝扎作堆的矮团子要气死了，呸了一声，说：“你在先生面前胆小如鼠，连话都说不清楚，还说我？”
“还想不想抱先生大腿了？”
“想就过来扶我起来！”
栾郡王妃：……
她就眼睁睁看着一双小儿女你一句我一句一本正经怼来怼去，话里三句不离先生，叫她起了好奇心，皇后娘娘真有这么好？
她比皇后大了一轮，早早嫁了人，在闺中时并无接触过，只听得外面人说聂国公之女乃是聂国公夫妇的掌上明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似是身体不太好，甚少出门，外界对她的传言极少。
再后来便是突然在及笄后传出与皇上定了亲，今年初便嫁进宫里。
先前栾郡王同她说要把自家几个孩子全送进宫里的学堂，栾郡王妃其实不太乐意。
哪怕皇后她再有才华，那也是闺中妇人，还是个不到双十年华刚刚嫁人的年轻女子，能担当得起教书育人之责？万一孩子让她给教废了该当如何？
可是栾郡王那个就会拍皇上马屁没出息的家伙坚持，只好各退一步，留了老二在家。
谁知道自家这两个送进宫的，不知道是让他们爹给洗脑了，还是皇后有什么魔力，见天儿的就是先生、娘娘的，嘴里半句都不离的。
褚珠羡慕地蹲在一旁看，小哥和妹妹每天回来都在说学堂的事，说他们嘴里的先生，她也好想进宫去！
想看下小哥成天挂在嘴里的先生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那么厉害，还有妹妹说的滑滑梯和手工课，一定很好玩，她也想玩！
然而褚珠是枚小淑女，不敢提出来，只能偷偷羡慕小哥和妹妹。
矮团子在妹妹的帮助下成功站了起来，他站起来脚下还垫着箱子里的东西也才堪堪高出箱沿一个头，两只手扒在箱沿上，看他娘。
“母妃，我想送这个给先生，你说好不好。先生会不会喜欢？”
先前有一堂课，聂珑给团子们讲了则小故事，内容是几个小动物之间的友谊，本意是说明了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关心帮助的意思，可是小团子们很爱听故事，听完之后，立马活学活用。
比如故事里小狐狸病倒了，她的朋友们来看她送她礼物，所以她好了。
小团子也觉得自己送先生礼物，先生也会很快就好了！
栾郡王妃哭笑不得，她伸了手将站在箱子里的小团子抱出来，说道：“宫里什么没有，娘娘会缺你一个小木雕？”
矮团子手上举着的是个小木雕，他父王在他生日时给他雕刻的，又丑又粗糙，可是矮团子喜欢得不得了，还放进了专门放宝贝的箱子里。
被他娘一说，他不乐意了，撅着嘴，“先生说了，无论贵贱，重要的是心意！”这句话是那则故事里，小喜鹊没有像别的动物小朋友一样能摘得大苹果，能抓到鱼，能捡到很多好东西送来给小狐狸。
它身体太小了，只能叼来虫子，可是小狐狸不吃虫子，于是小喜鹊就叼来很多干的稻草，一点一点为小狐狸做了一个温暖的窝。
小团子摇头晃脑一本正经教育他娘：“母妃您这个想法不对，我希望先生快点好起来才送她礼物，这是祝福，她得到的祝福多了，自然会好起来。”
“我和其他人约好了，我们都要送先生一件礼物，明天带进宫里去，这样二十几分的礼物，先生立马就能好了。”
小团子天真稚嫩的话，叫栾郡王妃有一瞬间的恍惚，她道：“都听你的。”
矮团子欢欣鼓舞，和妹妹商量她那份礼物要送什么，栾郡王妃见此，笑道：“听说皇后娘娘喜欢花儿，咱家后院不是有春菊开了？抱盆进宫里，想必娘娘也会喜欢。”
矮团子一听眼睛一亮欢呼道：“还是母妃聪明！”
这样他明天的礼物肯定是最出众的，肯定能叫娘娘记住他，以后才好抱住娘娘大腿！父王说了，抱住娘娘大腿好生活！
矮团子第二天兴奋地入宫。结果左等右等等不到娘娘来上课，两个先生都说娘娘暂时来不了了。
一众团子看着自己带来的礼物，小小的团子们下了课趴在桌上齐齐叹了口气。
互相对视一眼，有人小小声建议道：“那不然趁着中午休息偷偷去坤宁宫找先生？”
小团子们眼睛一亮，互相意会，齐刷刷点点小脑袋，“去！”

第44章
两个上课的先生觉得奇怪，一上午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团子们格外乖巧认真，打瞌睡的没有了，偷偷说话的也没了。
都乖乖巧巧坐着，就连平时最调皮好动的那几个，看起来也很认真？
这是……天上下红雨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知道只有在皇后娘娘的课上这群身份尊贵无法无天的小崽子们才会乖乖听话。
小团子们不敢让先生们知道午时要偷偷去先生宫里，各个演技超常发挥，绷着一张包子脸，可认真可正经了。
连最胆小的团子都绷紧了皮，顶着两个先生怀疑的目光，挨过了一个上午。
好不容易下课了，还得吃饭！
学堂里另设有小食堂，专门给团子们用餐的，从吃饭到休息整个过程都有专门负责的宫女太监在一旁看着。
小团子们味同蜡嚼，心里存着事，一心想着待会要怎么偷偷出去。
吃得差不多了，小团子们排排队在宫女的盯梢下进了休息室，方才得了自由。
宫女看着他们进去了，就走了，临走时例行说道：“小公子小姐们歇会儿吧，别睡过头了，先醒的记得互相提醒下午上课时间。”
说完，宫女就走了。
团子们坐在架子床上，紧张得直搓手，直到这会儿，才兴奋地小声欢呼了一声，互相对视一眼。
是时候行动了！
褚景西这个小机灵鬼先举着小手说：“先出去两个人望风，不要被发现了。”
团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褚高举起手，“我去！”
这下望风选手安排好了，褚高并他一个小弟，可是团子们再互相看看，俊秀团子褚文煊迟疑道：“要不要留两个人在这里以防万一？不然要是被管事姑姑发现了，就……”
团子们苦了脸，刷一下藏得老远去，谁也不愿意留下来，他们也是准备了礼物的，谁不想亲手给先生？
留下来看门？才不要！
这边还在商量着，有两个团子已经率先出门了，默不吭声转身就走，酷得不行。
褚高这个望风的还没走，这俩大小团子就出去了，他跳了下脚，喊道：“褚远，盛多，干啥去啊？”
褚远顿了下脚步，没停，另一边小卷毛团子更酷了，一点反应都没，一双碧绿的大眼睛空荡荡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褚高：……
众团子们：……
“得了，还计较什么谁留不留，干脆都走，不然不公平，我们留张纸条，万一姑姑来查房了，也能看到。”
“行，回头做好挨揍准备。”
“嘿嘿，我今天可聪明了，穿了棉衣，厚厚的，不疼。”
“热不死你！”
团子们蹦蹦跳跳跟在后头走。一般午时负责洒扫的宫人都会去休息会儿，先生也下课了，只有看管团子们吃饭休息的姑姑，小团子们天天进出宫门，早已把这规律给摸清楚了。
往东边的小道走，那没人，一般巡逻的御林军也少有往那走。
学堂这片儿位置偏，寻常是碰不着什么人的。褚远盛多两只团子走得最快，先前一声不吭走的就是他俩，这会儿已经超出大部队一截了。
俊秀团子默默跟在大部队最后头，他年纪大些，小小年纪就有了责任感，知道年纪小腿短的团子们走得慢，就跟在后面看着，不至于走着走着就丢掉一只团子。
聂琥也跟在褚文煊旁边，放慢脚步迁就褚景西和天天扒在他身边的矮团子兄妹俩，这仨都才三四岁，腿短走不快。
褚景西拉着聂琥的手，另一边又拉着矮团子兄妹俩的手，几只团子排排拉手，可有气势了。
聂琥心里存着事，他姐姐昨日晕倒了，聂琥心里就很着急难受了，可是回到家里他娘也拉着他问，问姐姐怎么了，小聂琥也想知道怎么了。
今儿一早家中仆人要送他进宫上学，他娘拉着他说，“进了宫打听打听你姐姐怎么回事，要不要紧，要是可以的话，帮娘亲传句话，说娘担心她，叫她回个准信儿。”
俊秀团子催了催，“聂琥，走快些，别掉队了，回头让人发现。”
小团子们出了学堂大门就很谨慎了，说话特别小声，蹑手蹑脚的，东边那岔道口大约有个一两百米的距离，这段距离是个空挡，没有任何遮眼物，只要有人经过，就能看见他们，唯有进了东边的小道，才算踏出第一步。
团子们都不想被揪住，捧着各自带出来的礼物，哼哧哼哧的。
“走快点啊，后面的，都跟上！”
“快点快点，前边好像有侍卫经过。”负责望风的褚高说道。这话吓得团子们不轻，连忙加快了步伐，落在后面的几乎都是三四岁左右的小团子，腿短三头身，见前面的人跑那么快，吓得快哭了，迈着短腿哼哧哼哧跟着跑。
“聂琥哥哥、小舅舅，你等等我们！”
聂琥虽然胖乎乎，可是跑起来并不慢，扒着他的几个团子完全跟不上。
褚景西一个着急左脚拌右脚，啪叽一声摔地上了，聂琥连忙停了下来，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有了大人照顾破孩子的头疼感觉。
这家伙平时爱哭得很，这会儿怕是又要哭。怕褚景西哭，聂琥赶紧打了预防针：“别哭，小点声儿，不然要被发现了，都得挨罚。”
谁知道小团子自己爬了起来，双手拍拍打打，仰起笑脸，傻兮兮道：“嘿嘿，不疼，小舅舅快跑啊！”
聂琥：……
他再一次纠正道：“不是小舅舅，姐姐说了，你过继给恭亲王，以后跟我们是一个辈分的，不许喊舅舅了！”
“好，不喊，聂琥哥哥！”
有惊无险，一群团子们刚跑进岔道口，大道那边一群巡逻的侍卫经过，整齐的步伐声叫小团子们拍了拍胸口，屏声静气，不敢说话。
等脚步声过去了，小团子们齐齐呼了口气，“吓死了！”
“太刺激了！好玩儿！”
“好玩个屁，要是让侍卫叔叔们抓住了，肯定会禀报给管事姑姑和先生的，到时候就等着挨罚吧！”
这岔道口刚好有个假山，进去就是一片桃花林。
眼下正值春末夏初交接口儿，桃花开得烂漫香气扑鼻，甚至有的开始结起了小小丁点儿大的果子，小团子们闻着桃花香，闻着闻着就有些饿了。
方才在食堂里，想着出逃去看先生，给先生送礼物的事儿，都没多吃，现在稍稍运动了下，都饿了。
有团子捧着胖肚皮儿，一本正经叹气道：“你们说我们像不像先生讲过的故事里，那对唐僧师徒上西天取经啊？一样这么难！”
“还真有点……像！又要饿肚子，又怕被人瞧见，唐僧怕被妖精抓，可是我们怕被宫里的所有人看到！这么一想还真是好难啊！”
“人生真是艰难无比了！连给先生送礼物，看望生病的先生都这么难，大人都太坏了，不让我们去看先生！”
矮团子拍了拍手附和：“所以，难怪我父王说让我多学点本事，还要抱娘娘大腿，以后长大了才有出息！原来如此！”
矮团子叹气：“在大人的世界里，没本事还没靠山，那真是混不下去的！”
聂琥%褚文煊：……哦，那你可真出息。
大一点儿的团子已经隐隐晓得一些事理还好，小点儿的团子已经开始发散思维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勇士，重点从去看望生病的先生，给先生送礼物送祝福发展到——
一团子拍了拍手，恍然大悟惊呼道：“先生该不会是被坏人抓起来，关起来了吧！所以才不让我们找先生？？？！”
“可是……皇上那么厉害，先生怎么会被抓啊？”
“那还不简单！因为抓先生的坏人就是皇上啊！”
聂琥&褚文煊：……感觉带了一群小智障怎么办？？？
照团子们所说的，他们历尽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其间躲避无数“坏人”终于到了坤宁宫附近。
小团子们躲在那片竹林里，不敢出去。
坤宁宫现在守卫森严，来来往往都有巡逻的侍卫以及固定站岗的侍卫，压根就没出入的机会。
小团子们蹲在地上喘气儿，一个个累得像小企鹅，站都站不稳，照小团子们来说，就是又饿又累，学堂离先生宫里可远了，他们短腿都快走断了！
这辈子就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小团子们齐齐看向团队里的智囊军师，俊秀团子褚文煊。
“文煊哥哥，现在该怎么办？？”
走了那么长的路，又要照顾落后的几只小团子，俊秀团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喘了口气，道：“坤宁宫周围那么多侍卫，引都引不开，只有一个办法了。”
团子们眼睛一亮，齐声问道：“什么办法？”
俊秀团子的身影一下子似乎拔高了，他轻咳了一声，道：“兵法有云，敌人近在眼前，无法智取只能硬碰硬！”
团子们：“……哦。”
团子围成了一大圈儿，凑成一堆，“可是上去了不得立马被发现？”
先前走在前面的褚远和盛多此时也在旁边，卷毛团子先前一直不吭声，忽然道：“可示弱。”
褚景西瞅了他一眼，接下去：“装可怜？直接叫侍卫叔叔放我们进去？”
俊秀团子点了点头说这个办法可行，他环视了一圈，“那谁上去扮可怜？”
一众团子齐刷刷后退了一步，先出去的那个，明显是炮灰啊，谁乐意去？？万一要是侍卫叔叔不吃这一套，那就惨了！
有团子提议：“投票吧，谁平日里最爱哭，谁去！反正掉两滴泪，让侍卫叔叔同情同情，很容易的！”
众团子齐刷刷看向褚景西。
一脸茫然的景团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聂琥&褚文煊：带了一群小智障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抓秃头）
团子们：褚景西这个爱哭鬼，出去受死叭！（甩锅）
褚景西：爱哭木有罪！有罪的是你们！嘤~欺虎人！让开，我又要哭了！（震天响）
盛多多&褚远：……先生真是辛苦了。（抱臂）
……
噗哈哈……笑出猪声

第45章
褚稷今天歇了早朝，把奏折都搬到坤宁宫处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先前还不知道的时候，只是有些胃口不佳，可自打得知自己有了身孕，聂珑便起了反应，最明显的是恶心反胃，丁点肉味鱼腥味都闻不得，反应挺大的。
褚稷见她又干呕了起来，一颗心发酸，又酸又疼，早先的喜悦全没了。
他伸手轻轻拍着聂珑的背，温声道：“实在闻不得就别吃了，喝点粥，太医说这药膳粥补身安胎用的，你喝点儿。”
褚稷挥了手叫人把桌上的菜都撤下去，就剩一蛊药膳粥。
他打开盖子端起粥，用汤匙舀上一勺，“这个不腻人，也不带药味，宝儿吃这个看看？”
聂珑吐得眼眶泛红，一双杏眼泪眼朦胧，看得褚稷心头发软。
一旁伺候的宫人见皇上亲自喂娘娘吃饭，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在旁伺候的这些都是褚稷调来的亲信，且大多是青羽卫那边专门培养的，不仅做事伶俐，身上也带着武功，还信得过。
聂珑自从怀孕了，褚稷暂时保密着没打算透露出去，所以先前伺候的那批人只要不是心腹都调到外围，坤宁宫上上下下把手得十分严密。
这边聂珑缓过劲来刚吃上两口。只听得外面吵吵闹闹的，褚稷头也不抬，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外面隐隐有小孩的哭声传进来，吵吵闹闹的。
聂珑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坐不住，放下碗筷说：“去看看吧。”
待到门口，见宫殿门外，一群团子抱住侍卫的大腿，哭着喊着要进去。
“我要见娘娘！”
“要见先生，先生被你们关起来了！”
“我们要就先生，要给先生送礼物，你们不能拦着我们！”
“呜呜……侍卫叔叔欺负人，我要告诉先生，叫她罚你！”
侍卫们被一群无理取闹身份来头又个顶个尊贵的团子们缠住了，无可奈何，动手也不是，不动手团子们又难缠得很。
见过不讲理没见过像这群团子们一样胡搅蛮缠的，花招百出，年轻的侍卫们感觉自己头都要秃了，往日里人家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是侍卫遇到团子，那才叫脑壳疼。
时间后退到小团子们商议好如何突击的时候。
褚景西被赶鸭子上架推了出去。
哪怕再想见到皇婶，现在不能喊皇婶了，是皇嫂，哪怕再想见到她，褚景西一下子被所有高高大大的侍卫们盯住了也害怕。
这下不用装，眼眶都红了，半是演戏哇的一声哭了。
侍卫们摸不着头脑，等小团子近在眼前，要闯进宫去，伸手拦住了他，问说是怎么回事儿？现在皇后宫里不许进人，有没有皇上或皇后的命令？
景小团子一屁股蹲在殿门台阶上，掉着眼泪，委屈巴巴：“我想见皇婶、见皇嫂嫂……”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队长倒是认得褚景西，早先褚景西被皇后接到宫里的时候，住在坤宁宫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办了学堂才搬出去。
平日里也经常来皇后宫里玩耍，队长瞅着眼熟，多看了几眼，认出来了，问说是来干嘛的？皇后最近不方便见人。
小团子蹲在台阶上不走，手指头搅啊搅，稚声稚气：“不走，我要进去见皇嫂。”
怎么讲都不听，那队长嘿了一声，说了句得罪，提着小团子的衣领子将他提溜起来，“属下派人送景公子回去。”
“不回，不回，我不回！”
“你们就欺负我年纪小，你们说说把我皇嫂嫂怎么了，为什么不见人，还不让我们进去看她！”
“你们？”
小团子捂紧了嘴巴，左右心虚看了一眼说就他！
大约是默契不太好，这厢刚说漏嘴儿，那边躲在林子里的小团子远远瞧见褚景西被抓起来了，都憋了一口气，慌了，不知道是哪个熊团子喊了一声：“冲鸭！”
所有团子嗷的一声一窝蜂全冲了出去，待侍卫们回过神来，每个人腿上都挂了一只团子，将他们抱得死死的，整整二十来只的团子，可真是团子多力量大，正好将这些侍卫全给制住了。
嘴里还喊道：“杀鸭！就是他们把先生关了起来！”
“先把先生救出来！”
“拖住他们，谁要先进去报信，去喊先生，看看先生在哪里！”
一只长得太矮跑得最慢的团子，没大腿可抱，脸蛋红红举起小手，说我来！
这只小团子身体灵活从侍卫们的腿缝处溜了进去，兴奋得哇哇大叫。
其余各自团子皆在奋斗，群情激奋可卖力了。
“叫你们欺负景西！叫你们欺负景西！”
“就是那个坏侍卫叔叔，快放下褚景西，不然我们跟你拼了！”
拎着褚景西的侍卫队长：……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团子大军？？？
侍卫们：……有口难言，说不清说不清！
聂珑和褚稷出来的时候就是看见这么一幕，团子和侍卫大混战（单方面），一只矮矮小小的团子穿过人群冲进来，抬头看见聂珑兴奋地喊了一声：“先生，先生！”
一时间小团子太过兴奋忘了来的目的，只记得刚才被侍卫叔叔给拦住（欺负）了，告状道：“先生，侍卫叔叔欺负我们！”
聂珑抬手扶额，小团子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正要抱上先生大腿，谁知边上伸出一双更加粗壮的大腿，男人像棵大树一样站在先生面前，黑沉着脸，太阳穴青筋直跳。
团子一时间来不及刹车，一把抱住了男人粗壮的大腿，他觉得手感不大对，不像平时先生一样又香又软，这只大腿又粗又壮，穿的衣服也不柔软，关键还不香！
小团子抬起头，脖子都快仰断了，才看见自己抱着的这个人的脸。
他下了大跳，嘴里呐呐道：“皇、皇上？”
坏坏又凶凶的皇上！那个把先生抓起来关的坏皇上！
小团子害怕极了，一把松开男人大腿，委屈巴巴仰头看聂珑，趁着皇上一时没注意，溜蹿到先生身后，躲在后面，抓着她一片裙角，紧紧不放。
眼见男人脸色沉得滴水要发作，聂珑无奈笑了笑，伸手按住了男人大掌，说：“皇上别忙着生气，看看怎么回事儿再说。”
说着一边喊停了那边的大混战，团子们听见先生的喊声眼睛一亮，齐齐松开侍卫的大腿，向聂珑跑来。
“先生，先生！”
“先生你可算出来了！”
“先生我腿都快走断了，侍卫叔叔还欺负人！”
小团子们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尽忠职守的侍卫们一脸黑线。
待到近前来，不过一天没见先生，小团子们却觉得好像很久没瞧见先生了，他们私底下有过猜测，都在说那天上课是谁调皮惹先生不高兴了，才把先生给气晕了，要不然先生怎么会好端端地就晕了呢？
小团子除了说一路从学堂偷跑过来不容易外，还关心问说是哪个不听话惹先生生气，他们要惩罚那个人，也不理他！
聂珑带着小团子们进内殿，两手都各自牵着一只团子，其余团子跟在她身侧或身后，二十几只团子叽叽喳喳很是兴奋，比一群小鸭子还闹人。
褚稷额角青筋凸了凸，站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的宝儿被一群小崽子们包围，注意力全放在他们身上，连半个眼角都没给他。
褚稷：……！
宫人们感觉到周围空气冷飕飕的，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没人惹先生，只是你们平日里造作太多，先生生的气累积起来，兴许就晕了？”
小团子们红了脸，有些心虚，呐呐地不敢说话，乖乖巧巧地排排站。
聂珑嘴角上翘，好看的眉眼弯成一道明月，就近点了几只团子小额头，调侃说道：“今日是为什么都翘了午休，竟敢偷偷跑过来？”
团子们都不敢说话，包括聂琥，也安静缩在姐姐身边。
俊秀团子关键时刻很能顶大用，站了出来，说道：“回先生的话，学生们担心先生的身体，又不被允许来看先生，故而偷偷跑过来。”
“有留了条子在休息室，先生不必担心。”
聂珑搓了搓身旁几个团子的小脑袋，站得远的嫉妒得瞪大了眼睛，也想凑过去叫先生摸自己脑袋，又凑近了些，私底下小动作不断，都想挤到先生旁边。
“先生身体如何？”
聂珑本想说说叫他们不要满宫瞎跑，万一给跌进哪个池塘里或宫里这么大万一迷路了得找死个人儿。
可一听这话，再见团子们眼巴巴看着自己，干净清澈的二十几双眼睛里全是稚嫩天真的关心，哪怕平时再调皮如褚高几个刺头，这会儿也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
再如卷毛团子盛多这个小狼崽子还有他打过架的对头褚远，两人都是倔强不爱说话的，可是到底年纪小，绷着小脸蛋，稚嫩的小心思在全在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她心头一软，心间满满涨涨的。
在上一世还没这种感觉，大约是幼儿园里的老师太多了，而且又有各自家长管着，感情其实不如这一世跟这些团子这样亲密。
聂珑其实有些惊讶，没想过这些千娇百宠无法无天的小团子们，会组团来闯宫就为了看她。
褚景西偷偷趴在聂珑耳边，悄声说道：“我们怕皇兄把你关起来了……”
聂珑：……
她没忍住笑了几声，笑完了说挺好的，身体很棒，跟宝宝们一样棒！
团子们被称作宝宝，都红了脸，眼睛却亮晶晶的。
说到先生的身体情况，有个团子想起自己带的礼物，那是要送给先生的祝福，他捧住脸惊呼一声说：“要给先生的礼物还放在外面！”
团子们纷纷跳了起来。
正准备回过头，出去殿外拿，就见门口倚着一高大的身影，皇上他背着光，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团子们差点被冻僵。
“……”
“先生，看我的，这个是给你的，我最喜欢的一个小玩偶了！”
“还有我的！娘说这个最好看，把最好看的送给先生！”
“这个是……”
团子们捧出来的东西应有尽有，都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捧出来，争取不被别的心机团子比下去，做最靓的那个崽儿。
褚高举着手说：“父王说我的礼物不值钱，所以我偷偷去他书房里偷了这个给先生！”
聂珑往下一看，只见一块玉色印章，她顿了顿，再看虎头虎脑的团子一脸得意，顿时满脸黑线，“……”
矮团子不乐意了，他的才是最好的。
他献出了木雕，又从身后捧了一盆菊花出来，那菊花经过几番摧残花瓣掉了很多，其实已经不太好看。
小团子却兴奋道：“先生，这是我家后院里开得最好的花儿了，母妃说先生会喜欢的！”

第46章
坤宁宫这边热闹着，学堂那头却炸开了锅。
也看着快要下午上课时间快到了，管事姑姑没见有团子从休息室出来，便觉得奇怪。以往这个时候，小团子们都差不多出来了，学堂里积分制是方方面面的，也包括了迟到这一项。
若是迟到一刻钟以内都得扣五个积分，想想看，积分难得，扣掉却容易得很。
譬如平日里团子们想要攒积分，一是考试考得好能得到，二是上课表现先生们打分，再有就是平日里这些方方面面的扣分项能保持不扣分，便可以得到奖励分。
若是上课迟到一刻钟以上，扣分翻倍不说，还得叫先生喊台上来，给同窗们表演个什么，比如赋诗一首，再不然背篇文章呗，要还不行唱首歌跳个舞也行。
可小团子们都是金尊玉贵高傲得不得了的团子，这种丢人的事，尤其是丢在同个圈子里的小同窗们面前，回头他们再往家里一说，叫家里爹娘兄弟听见了，还不得嘲笑死？
当爹娘的总爱拿自个儿儿女的糗事出来话家常，随口调侃，殊不知小团子们爱面子得很，谁也不乐意成为那个被嘲笑的对象！
也因此，每回午休时都不敢真睡过去，他们私底下商量好了，轮流值班，总有个人当天没歇着，时刻注意时间，到点儿了喊他们起床。
在管寝食的管事姑姑眼里，小团子们每回上课都会提前个小半刻钟，从不迟到，就是那再虎再刺头儿的孩子都一样，刺头们更爱面子！
眼见这点儿了还没动静，连个说话声儿都没，管事姑姑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没人，也没人应声，里头连点动静都没。
她蹙紧了眉头，伸手推开了房门，里头干干净净，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点儿都没睡过的痕迹，而本该躺上面的团子们一只都没见着，全都不翼而飞！
“来人，有谁看见小公子小姐们在哪儿不？！”
说这话时，管事姑姑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虽说团子们年纪小，可是来头却不小，全是皇亲国戚，个顶个儿的来头大，万一出个什么差错，他们这些做管事的下人还不得以死谢罪？
管事姑姑手底下有十来个太监宫女，跑过来一看，顿时惊了，见里头一个人都没有，给吓得不轻。
“姑姑，没人瞧见他们出去啊，怎么都不见了？”
“奴婢也没瞧见，宫里这么大这些小公子们能去哪儿啊？”
管事姑姑叫小宫女给扶住了，她缓了口气儿，硬撑着没让自己晕倒，喊道：“都别忙活了，把手上的活儿都歇歇，去找找看人都跑去哪儿了！”
越找宫人们越是满头大汗，急得差点想一头撞墙上了事。
人就是不能急，一急就容易瞎想，小宫女小太监们已经把自个儿的死法都想好了。
想想看，那群金贵的团子们，年纪都小，无法无天还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敢去尝试的年纪。
宫里这么大，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人的，偏僻无人的地方多的是，万一不小心出个什么事，凭他们的年纪，连自救都没办法，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边找了有小半个时辰，早已经过了上课时间，就连两个上课的先生都来了，帮着一起找。
这时，有个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的，说是小公子姐儿们在皇后娘娘宫里，全偷跑去看娘娘了！
急得脸色发白的管事姑姑和两个先生：……
聂珑是一一看了团子们的礼物才想起来快到上课时间了，眼见着团子们各个都累着，肚子里还空空的，都听见声儿了，估摸是午膳没吃多少，便留了团子们吃饭。
还使了小太监跑趟腿，跟学堂两个先生请个假，晚点再过去上课。
管事姑姑听了着实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了，还好是身旁的小宫女个扶住了。
她多问了两句：“娘娘可还有说点儿别的？”
小太监摇摇头说没有。
“这小公子姐们是什么时候去的坤宁宫？不瞒着公公，我们都不知道，这都差点没让吓死。”
小太监看了看找得满头大汗的人，笑了笑，说：“先前娘娘正用午膳呢，一顿饭还没吃完，就听外头吵吵闹闹，这出去一看，才发现这些小公子们自己跑来了，娘娘都让吓着了，说让不许瞎跑跑。”
管事姑姑这会儿缓过来了，说娘娘的话团子们都爱听，她算是一颗心落到实处了。
坤宁宫里，桌上重新摆上了一盘盘菜。
团子们最小的三岁，自从来了宫里学堂，也没人伺候他们用膳，更不用说让人喂着吃，筷子不会使，就拿着汤匙吃，年纪小点儿的就围上兜兜，排排坐围在长方形的大桌上吃。
有些菜小短手够不着有宫女帮着夹到面前，聂珑一边慢悠悠喝着粥一边看他们吃。
也不知道是先生这里的饭菜好吃，还是先前运动量大了，肚子饿，团子们吃得贼香，比在家里比在学堂吃得都香，小脸都快埋进碗里。
聂珑看得好笑，顺手帮坐在旁边的小卷毛团子擦了擦粘在嘴角的饭粒，说道：“都慢点儿吃，不着急。”
先生手指轻柔拂过唇角，卷毛团子羞涩得耳朵都红了，小手捏着汤匙不动，嘴巴下意识机械嚼咬，完全忘了咽下去。
聂珑看得好笑，说：“发什么愣，吃呀。”
褚稷跟着坐一旁，他早先吃饱了，这会儿捧着一本书，没看进去几个字儿，时不时抬头看眼宝儿，见此捏着书本的手指紧了两分。
他撇了眼被他宝儿擦脸的团子，声音低沉，“都长这么大了，男子汉大丈夫吃个饭还要别人帮着擦脸擦嘴？”
小卷毛顿了顿，转过头去看他。
三岁小团子碧绿色的双眸清澈干净，又带着几分属于野生小狼崽的不屈倔强，褚稷淡淡地看了眼他，接过聂珑的碗，又给她盛了小半碗，说：“多吃点儿。”
见那小崽子转过脸去，嘴角下撇，连头上的小卷毛似乎都垂下来了，他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前世的时候，聂珑身体不好，没办过学堂，褚稷认真回想了下，印象里似乎没有这绿眸小崽子的信息，只知道盛王和继王妃的一儿一女，全然没有另外一个孩子的信息。
料想不是泯与众人，便是……没顺利长大，半途夭折。
在场这些团子前世成就高到足以让他记住的其实没几个，大多是没什么印象或印象不深，成就普普通通的也有，完全没听过的也有。
褚稷从前对这些不大留心，这会儿随意扫了几眼，有几个孩子的确不大同了。
就像栾郡王家的那个，前世栾郡王除了大儿子还有点出息外，别的孩子没几个能打的，尤其是殿里这个在宝儿面前装傻卖乖的小矮团子、
怂兮兮的跟他爹一脉相承的软腿子，如今一看，多了几分机灵活泼劲儿，才三岁年纪便圆滑得很，挺会哄人，没见着把宝儿逗得直乐？
都说三岁看到老，就这样的，照着褚稷的眼光看，天生适合官场，尤其是一些需要嘴皮子利索，要能屈能伸的位置上，这小矮子团子瞧着就有这个潜力。
可是这样想归想，褚稷还是容不得这些放肆的小兔崽子们抢走宝儿的注意力。
看宝儿吃得差不多了，他轻咳一声开始赶人。
褚稷先前就想赶人了，照他所说的，饿一顿又饿不死人，人总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任，再小的崽子都一样，自己不吃饭颠颠跑来坤宁宫，本就违反规定，饿顿肚子算轻。
可是谁叫他家宝儿高兴？？！！
他沉沉道：“都别在这杵着了，去学堂上课，否则明日你们爹上朝了，朕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
团子们砸吧砸吧嘴巴，捧着小肚皮正想靠在椅子上歇会儿，闻言一惊，仰头看那黑脸皇上。
坏坏又凶的皇上意有所指，漫不经心点了几个，说道：“前几天，禹亲王就在同朕说，书房里似乎遭了小贼，总会丢点小东西，朕回头是不是该得给他支个招？”
“还有你……栾郡王家的，说的就是你，看别人做什么？送先生菊花……亏你想得出来？”
皇上又陆续点了几个团子，小团子们羞涩极了，放下碗筷就想走人，赶紧回学堂去，再也不想面对这个坏皇上了！
虎团子和矮团子齐齐缩了缩脖子。
虎团子偷了他老爹的印章，是真的心虚，他回府翻箱倒柜的愣是没找出一件好东西，但凡找出来的，他爹总会在一旁凉凉嫌弃说不值钱，什么破玩意儿？
虎团子那可是学堂里的一霸，哪里轻易肯丢脸？他才不会输给学堂里其他辣鸡团子，琢磨半晌，灵机一动，他没有贵重的宝贝，他爹有啊！
平时见他爹对那块小印章挺宝贝的，虎团子料想那是个好东西，便偷偷找了机会溜进书房，给摸了出来。
虎团子先前送的时候还挺得意的，纵观众团子的礼物，他这礼物绝对是最贵重最好的！否则他父王能这么宝贝？
可是这会儿被那坏皇上一说，虎团子抛在脑后的心虚又来了，难得有些脸红，他想……要不今晚不回去了，在宫里留宿不知道先生肯不肯？
“当然不行了，你们还小，尚且不到离家的年纪。”
虎团子：……
一行团子临走时，焉哒哒的，小肚子是填饱了，礼物也送了，先生也没事，高兴啊！可是各个小脑袋焉哒哒的，头上的小呆毛都软趴趴垂在头顶上，揣着小手，小背影可凉可沧桑了。
矮团子落在最后头，一步三回头，想了想又往回走，小脸蛋红扑扑，跟第一次聂珑见这团子时一样。
小团子小指头纠结在一起，点了点指头，颇为不好意思，小小声辩解了下，“先生，菊花真是我家后院开得最好的花儿了！母妃说先生喜欢花花的！”
说完了，他蹲在那盆菊花面前，看了半晌，迟疑道：“好像是……挺丑的？要不先生我把它带走，回头再送好的，下回不送菊花了！”
“那你送什么？”聂珑也跟着蹲一旁，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饶有兴致问。
“送……”矮团子眼睛亮了下，“把我送给先生呗！”
他补充道：“就是……就是要是我妹妹也一起送给先生就好了。”
他妹妹也蹲在哥哥后面，羞涩地低下了头，偶尔偷偷抬头看先生一眼，瞧那样子也是很赞同哥哥的意见的。
聂珑、褚稷：……
所以还带买一送一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当回府后被他爹提溜起来算账时：
虎团子：……我不服！（当事人现在很后悔&#183;哭泣jpg）

第47章
聂琥寻了机会偷偷跑回来同姐姐说话。
他仰头看聂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见皇上姐夫没注意，偷偷扯了扯聂珑的裙摆，问：“姐姐，娘让我问你话。”
“问什么话，你说。”
聂琥将宫外的传言跟自家姐姐说了，还说外面都说是安王妃气晕了姐姐，把姐姐气坏了才晕倒的，“娘可担心了，在家对着空气好一顿骂。”
聂珑摸了摸他的头，问骂谁呀？
小聂琥也有些气愤，叉着小肥腰道：“骂安王妃啊！都说是她害了你！”
褚稷正好走到后面，扶着聂珑坐下来，笑了笑，不知是调侃还是真意，说道：“倒是给朕找了个好由头！”
聂珑吩咐人上了茶水点心，给气愤的小胖墩捏了块儿，说道：“小琥，你回去跟娘说，就说姐姐这边没什么事儿。”
她看了眼身侧的男人，顿了顿道：“那天约莫是中了暑气，不碍事的。”
聂琥眼睛滴溜转，狐疑地偷看姐姐身侧的皇上，聂珑拍了拍他脑袋，“小脑袋想什么呢？回去就跟娘说没什么事，有事再让你带话回去，好不好呀？”
小胖子点头说好，说完了又想起什么，跟个小大人似的，站起来，拍着姐姐的手，“姐姐，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才是，连小琥都会照顾自己照顾别人了！”
“这么厉害？照顾谁呀？”
“照顾学堂里比我小的弟弟妹妹！”
小胖团子可嘚瑟了，别看他平时不说，可虚荣心一点也不必其他团子来得小！
由于下午团子们集体逃课的原因，下午只上了一节课，眼看剩下的时间凑不到一节课了，先生们干脆放了团子们回家。
此时京城里权贵人家已经风言风语，关于那则皇后生病晕倒的消息过度到安王妃气晕了皇后会有什么下场，安王府怕不是要凉了。
聂琥回了家，哒哒哒冲进他娘院子里，喊道：“娘，我回来了！”
小胖团子跑得满头大汗，肥脸蛋红扑扑的，进了屋自己倒了杯半凉的温开水咕噜咕噜一口喝了，才喘了口气儿。
聂夫人从内室出来，叮嘱道：“当心呛着了。”
胖团子虎得很，摆了摆肥手说没事，“娘，我见到姐姐了。”
“你姐没说什么事？”
“姐说让娘您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去，她什么事也没有，说回头还要给您写信，叫我传信呢！”
瞧他跟完成了任务似的，得意样儿，聂夫人没好气伸出手戳了戳他脑袋，含笑道：“你姐姐气色如何？可有见到皇上？”
“姐姐瞧着挺好的，比在家好，皇上还喂她喝粥呢！”
聂夫人有些惊讶，见儿子这反应又觉得好笑，拍拍他脑袋问：“你觉得你姐在宫里比在咱家好？”
胖团子一扬脑袋，说：“可不是，她在家也没这个待遇！”
“什么待遇？”
“没人喂姐姐吃饭啊，姐姐生病了皇上姐夫就喂她吃饭，可不是比在咱家好？”
聂夫人无奈又好气，说先前你还怕皇上姐夫，说人家是又凶又坏的坏人，要抢走你姐姐，现在怎么不这么说了？
聂琥道：“我长见识了呗！先前不进宫上学，在家里闭门造车总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我知道了，姐姐嫁人那不是被抢，那是被皇上姐夫娶进宫了，就像娘嫁给爹一样，从外祖家嫁到咱们家来，那是一家人了！”
聂夫人听得连连感慨，心里有些波动，说小儿子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见天儿的跟个小牛犊似的，对他姐占有欲很强，见不得别人跟他姐姐玩。
现在知道些道理了，晃着小脑袋说得头头是道，说他学没白上，长大了。
小胖团子背过身去，小短腿踢啊踢，“娘，我本来就长大啦，我跟爹爹和大哥一样，都是男子汉啦！”
晚间聂盛回来的时候，聂夫人跟相公话家常，就说到这事儿，说女儿在宫里没事儿，让儿子带话了，说过得挺好的，就是中了些暑气，缓一缓便可。
“宝儿早产自小身体的确有些娇弱，中暑气也能理解，你就别操心了。”
“咱儿子说宝儿空了会给咱们传书信，叫爹娘安心。”
聂盛拥着夫人，点头说好，最近陛下动作有些大，似是有人又不安分了，他白天也跟着在忙活儿，疲惫得很，说完两句话，拍拍夫人的肩说要睡了。
聂夫人扯了扯他衣服，叫他先别忙活儿睡，“跟你说个好事儿！”
聂盛昏昏欲睡，问什么事直说，别卖关子。
“咱老幺长大了，懂事儿了！”
“怎么个懂事儿法？”
聂夫人将白天的事说了，说起自家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躺床上笑，笑完了叹道：“以前宝儿在家的时候，总带着弟弟玩，也无怪乎小琥粘她。”
想起儿子的样子又说道：“早先觉得幼子不必给他压力，都是放养着的，长这么大随他高兴就好，可这才去宝儿办的学堂多久？他已经懂事了很多。”
“不仅如此，还学会体谅，学会照顾别人了。先前碰到过栾郡王妃，她同我道谢说是咱家小琥在学堂很是照顾他们家两个小的，说让我有空多带小琥去他们家串门。”
聂盛几乎快睡着了，倒也听在耳朵里，他嘟囔了一句：“儿女都是福，儿子懂事了是好事儿，以后还能帮帮他姐。”
“这还用你说？他俩关系这么好，好到我这娘亲都嫉妒了，小琥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日后长大了不用旁人说，哪怕他自个儿混得再差，怕也是会护着他姐的。”
“行了行了，睡吧！”
夜沉如水，偶有轻柔春风轻轻拂过窗外树梢，斑驳的月光斜斜洒进来，落了一地暖色。
这一夜聂府是皆大欢喜睡得可舒服了，可有的人哭声震天，凄惨不能眠。
京城靠近皇宫的那条大街，住的都是皇亲国戚，陆续有几家传来孩子们的哭声，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尤其是禹亲王府的团子的杀猪声最是响亮，那团子虎得不行，非但不认错，还倔巴着嘴喊：“嗷嗷嗷，家暴啦！禹亲王家暴啦！！”
闯了祸的虎团子满府乱窜，尖声喊：“先生，我进宫找先生！哇，轻点儿！疼！你还是不是我爹了？！先生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父王你这是谋杀，是家暴！我要告诉先生，你等着被先生罚站叭！”
禹亲王：……！！！
禹亲王妃：……？？？
里面父子俩剑拔弩张的，你拍我一下，我怼你一下，禹亲王妃站在院门口急得团团转，可禹亲王不许她进去，说她坏事儿，慈母多败儿！
禹亲王抽了抽嘴角，听儿子又喊父王家暴，气得又提起鞋子往他肥屁股上拍。
这满嘴父王家暴，满口都是先生，还要找先生告状叫先生罚他爹的是亲儿子吗？怕是王妃当年生了块叉烧，还是随便路上捡来的？
！！！
陆续又有几家传出小孩子的哭声尖叫声。
这一晚这条街都不太平。有的本来不想收拾孩子，怜惜他们还小，再熊也能教，可谁知道，有团子听见别人家传来哭声，叉着腰得意说是自己棒棒的，不挨揍！
这句话说得当爹的当娘的当大哥的手都痒痒，再看那张得意的小脸蛋，头差点没仰到天上去，小小年纪就嘚瑟成这样，没忍住收拾了一顿，收拾完神清气爽。
鼻青脸肿屁股蛋疼的小团子们：……？？？！！！
隔日进宫上学，团子们包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都不敢露，就怕被其他团子嘲笑，可一看，咦，大家不都一样？
得了，这下谁也不用嘲笑谁了，都挨收拾了，大家是一条起跑线上的，谁也别笑话谁！
他们摘下遮掩物，互相指着对方的脸哈哈大笑，稚嫩的脸上全然是记吃不记打的天真无畏。
没挨揍的也有，像聂琥和矮团子兄妹俩、卷毛团子和俊秀团子、褚远等人就没挨揍，脸上干干净净，走路也正常。
聂琥送的是正正经经自己做的手工品，非常既讨巧又贴心，回府还被娘亲表扬了，自然不会挨收拾，聂夫人表扬他都不够呢！
矮团子兄妹俩虽然送的菊花一言难尽，可到底是听母妃的，没胡搞搞，也躲过一劫。
至于俊秀团子一向乖巧懂事，就不是个熊孩子，哪怕再出格也不至于惹爹娘生气，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他父王的骄傲。
褚远和卷毛团子这对冤家，盛王从来不关心盛多这个正经嫡亲小儿子，任他自生自灭，卷毛团子送的是自己攒了好久的钱，托人去民间集市买来的一朵簪花儿，听说先生这个年纪的姐姐都爱这个！
褚远自从那日晕倒在佛堂早已经和他父王母妃冷战许久，连吃饭都是在自己房里吃的。
恭亲王世子漠不关心，世子妃不知道是出于心虚还是愧疚，这几日对待这个二儿子总是小心翼翼的，如此一来关系更是生疏了许多。
矮团子见着聂琥眼睛一亮，奔过来牵住聂琥的手，惊呼道：“聂琥哥哥，你也没挨揍啊！”
聂琥瞥他一眼，扯了扯衣袖，“这说的什么话儿？挨揍还很光荣？”
矮团子拍手说，不挨揍很光荣，回头可以跟先生炫耀！
他妹妹使劲儿点头。
聂琥：……
聂珑被强制性留在宫里歇了好几天，直到太医说身体稳当了，才被准许出去。
本来褚稷是不太乐意的，聂珑摸了摸肚子，说：“你家崽子说闷了，想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褚稷：……那能怎么办？老婆孩子都是债！他背！

第48章
京城里都在观望安王妃会有什么下场。
她这个性子在贵圈里得罪的人还真不少，不单单是王公贵族，那些朝臣命妇也叫她得罪了不少。
往日里碍于安王府的权势，没人真跟她计较，有的是计较不起，有的则是懒得和她一般见识，都是体面人，难不成跟疯婆子一样互相攀咬？
自从宫里传来消息，跟安王妃有过几分恩怨的都等着看戏。
宫里消息说是皇后娘娘晕倒了全赖她，是她的责任，她冲撞了娘娘，将娘娘给气着了。
坦白说一听这个消息，虽说有些不敬，但多数人都是私下拍手叫好，等着看安王妃的下场。
倒不是见不得皇后好，而是知道皇后没什么事，可人晕了是真的，凭着皇上宝贝皇后的劲儿，又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能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再说了，人家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尊贵，容得你一个小小的王妃放肆？
那肯定不行啊！所以都在拍手称快，等着看安王妃的下场。
安王妃躲在府里躲了好几天，最近王爷也不大理她了，训斥她愚蠢坏事，可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
王爷他自己不出息，以后家里两个小的怎么办？
儿子今年女儿过几年该长大了，宫里的学堂指名道姓不许他们家两个孩子去，两个孩子又要送学堂又要请先生，等日后长大了，儿子不得入官场讨点差事做？
要是光挂着一个皇亲国戚名头有个屁用，关键还是得看你手里有没有实权，当爹的手里有权，日后儿子仕途是不是更好走些？
不说这个，就说女儿，女儿以后嫁人也能往上挑，挑个门当户对，甚至门第更高的人家，难不成还往歪瓜裂枣里挑？
安王妃觉得自己考虑够周到了，她一心都是为了谁，凭白得了个泼妇名头，外头名声已经差到极点，可她不泼点儿，就家里这副有名无实的空壳子，还得任人踩扁？！
但这话她不敢在王爷面前说，别看安王人高马大，实际上心眼小得很，没本事还爱较真，又拉不下脸面来，她当初怎么会嫁这么个窝囊废？还是当了继室！
这提心吊胆也没几天，宫里传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妇林氏，安王继妃，无德无行，无视尊卑……不堪为皇室命妇……然朕念安王乃朕同宗兄弟，酌情处置，即日起林氏贬为安王妾侍……”
听到那句不堪为王妃……变为妾侍，安王妃跪在地上头晕目眩，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她先前还在担心会不会连累王爷责任，若是如此王爷又该不高兴怨她了，可真圣旨到了，上面说本应该追究王爷责任，但念着同宗之情网开一面，只追究了她，安王妃却不能接受了。
她疯狂摇头，说不可能，哪有这么严重？
她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权势地位，叫她下堂沦为低贱的妾侍玩意儿，她怎么可能甘心？！
再说她一双儿女本是正正经经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前头那个小傻子过继出去了，她儿子没准能顺利继承王爷爵位，日后前途无量。
可现在她被皇上亲口贬成妾侍，便再无翻身的可能，有个妾侍娘亲，连带着她一双儿女都从高高在上的嫡子沦落为庶子庶女，谁能想通！？
太监走后，她将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后狠狠摔在地上，一边的嬷嬷小心翼翼捡了起来，轻轻道：“王妃，别气坏身子了。”
前安王妃林氏尖声叫道：“我都不是安王妃了，叫什么王妃？你是在嘲笑我吗！”
不大一会儿功夫，她头发披散，神情癫狂，宛若一个疯婆子。
嬷嬷被吓了一跳，抖了抖身体不敢说话。
安王出去买酒喝了，喝得醉醺醺回来，一进门，有个疯女人往他身上扑，抱着他哭，说都怪他，都怪他！
怪他什么了？他不耐烦一挥手说：“滚！”将人推倒在地上，醉醺醺地回了房，倒头就睡。
这边圣旨刚传到不久，没多大会儿就一传十十传百，王公大臣权贵圈子里的都传遍了，说终于等来了安王妃的下场。
对一个女人来说最狠的是什么？
不是所嫁非人，也不是生不出儿子，而是正经的嫡妻被赶下台沦为下堂妇，还成了往日里自己最瞧不上的妾侍！
妾侍是什么？那是不上户籍的贱籍，要打要杀都是主人家一句话，随手都能发卖了去。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更何况，还带累了一双儿女。
安王妃这么多年来造的孽太多，有人拍手称快，也有同情说惨，是真惨！
——
学堂里的小团子们好了伤疤忘了疼，收拾得人模狗样的，但却不太高兴。
趴在桌上唉声叹气，他们好几天没上好玩的手工课了，也没教他们画画，没人带他们玩儿，人生真是难过得很！
两个先生都在说，说最近几天学堂里气氛不太对，往日里精力充沛，恨不得把天扎破个洞的小团子们都焉巴巴。
上课老走神，注意力不集中，课堂纪律也差了许多，两个先生这几天头发掉得越发勤快了。
聂珑走进来，就见团子们焉焉地趴在桌上，对上课的内容也不怎么听得进去，上头的先生嘴巴都说干了，叫他们背书。
团子们倒是背了，有气无力地跟着一起读，嘴巴一动一动的，没出多少声儿，念起书来直教人昏昏欲睡。
聂珑轻轻咳了一声。
团子们顿时抬头看向门口。
“先生！”
团子们惊呼！
距离上回偷偷跑去坤宁宫见先生已经好几日了，团子们不被允许再到处瞎跑了，管事姑姑这回看管得很严，即使放他们回去休息，也有小太监守在门口，以防小团子们再心血来潮瞎跑跑。
宫里什么废井池子多得去了，也没栏杆的，一不小心栽下去，身边没个大人，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能救得了，管事姑姑就怕再像上回那样，提心吊胆。
安慰团子们说等娘娘休息好了，就会来学堂上课，叫他们稍安勿躁。
聂珑抚了抚袖口，对上课的先生点点头，复而对团子们说：“几日不见，大家都成了霜打的茄子？瞧这没力气的小可怜样儿，先生虐待你们啦？”
虎团子瞬间生龙活虎，举着手站起来说：“报告先生，没有的事！刘先生很好！我们也很好！所以先生你什么时候来上课啊？”
刘先生说的是这位翰林院来授课的先生，年约三十上下，学的是正统的孔儒文化，负责教授团子们读书识字学习文章。
这样的课比较枯燥些，以往搭配聂珑的手工课等轻松灵活些的课程，团子们学得还像模像样，反正只要学进去了，认真挨过去，就能等到好玩的课。
团子们也练就了一把好耐心，可一连几天下来，面对两个男先生粗糙的脸，枯燥的课，团子们也耐不住，分外想念皇后娘娘的课。
刘先生本来也是上不下去了，看出来团子们不爱听，正好见皇后娘娘过来，正想问她说要不要改成她的课。
聂珑摇了摇头，说不用，“我就是无聊过来走走看，看看孩子们乖不乖，您上您的，我说两句就走。”
聂珑抬手往下压了压，团子们瞬间安静，她道：“我明日就来授课，照着以往的课程表，咱们接着上。但是……”
小团子们完全耐不住，在聂珑晕倒前学堂里刚搬进来一批新的玩具，全是跟以前不一样的，团子们还没来得及跟先生学着玩儿，先生就不来上课了！
从一开始抓耳挠腮地着急，到这会儿已经等成一条条焉巴焉巴的小鱼干儿了。
一听聂珑说明天要来上课，都站起来欢呼，兴奋得只拍手。
聂珑话都还没说完，任由他们高兴了会儿，接着说下去：“但是你们今天的课得好好上下去，先生讲了什么，明日我叫先生抄给我，要考查你们，但凡没认真听的，考不对的，明天的课就坐一旁看别人玩儿好不好啊？”
团子们坐在座位上，想说不好的，可是触及先生带笑的目光，又说不出来。
俊秀团子站了出来，胸有成竹面带学霸微笑：“学生有认真听，您现在就可以考。”
其他团子：……！！！
呸！瞎嘚瑟啥？？有这么害人的？！他自个儿是当场考过了，那他们呢？学渣就没有人（团子）权了吗？？？
有团子给聂琥传了纸条，聂琥打开一看：“下课了揍他？”
大胖团子满脸黑线，转头一看，两三只后排的团子冲着他挤眉弄眼，再指指侃侃而谈的俊秀团子后背，这个他就很明显了。
聂琥：……
总算知道以前他娘都喊他熊孩子是个什么感受，他现在也觉得心累了呢……
俊秀团子轻轻松松完成对答，堪称学堂里的学霸，聂珑暗自点头，不愧是以后能当男主的家伙，凭着这份聪明认真乖巧劲儿，潜力满满。
再往下一看，她正要说话，只见团子们红着眼眶，泫然欲泣，委屈巴巴看着她。
聂珑有点奇怪，问说是怎么了？
矮团子举起了手，奶声奶气说：“先生我还没听完，我不会！”
“明天会不？”
团子们齐声说：“明天会！今天就好好听课，背书！”
等聂珑走了，姓刘的先生继续上课，小团子们一改之前的懒散颓废，精神得不得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捧着书分外认真，听到不明白的，还举起小手积极提问，课堂气氛已经全然不同了。
教导幼儿启蒙的课其实要教的不多，诚然皇室教导的东西更加深入广泛些，比普通人家要更加难，可先生们也很少拖堂，这堂课却拖了两刻钟方才下学。
刘先生说要下课团子们还不乐意，抱着课本补先前没认真听的部分，一个个俨然是个勤奋好学的乖团子！

第49章
安王爷睡到次日醒，才发现自个儿那王妃变成侍妾，碍于圣旨，下人们不敢叫原来的女主子王妃，只得口称夫人。
但以往那些被安王妃压得死死的妾侍侧妃们，都抖了起来，一口一个安侍妾，直把她气得够呛，差点癫狂了。
安王府里有个侧妃，地位仅此于正妃之下，先前被安王妃压了一头，如今皇上金口玉言将她变为妾侍，侧妃可不就是后院里最大的？
那侧妃带着人将安侍妾赶到专门给妾侍住的院子里，形同下人毫无地位可言的妾侍能住多好的地方？院子又小又偏不说，一个院里还住了好几个妾侍，连着浴房和恭房都是共用的。、
安王妃紧紧捏着手指，喊着要见王爷。
“本王妃就算落魄了也轮不到你这个贱蹄子管！”
安侧妃哟了一声，说：“您那还当自个儿是王妃呐？还是你想违抗圣旨？再说了，从今往后，你为低贱妾侍，本侧妃乃是正正经经的王爷侧妃，形同半个妻子，管你有错？”
“这还不止呢！你这些年如何对本侧妃的，本侧妃会一、一、回、报给你。安侍妾您就好好享受了吧！”
安侧妃玩着染得红艳艳的指甲，漫不经心地瞧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林氏霸占王府后院多年，不知道害死多少条新生命，以至于至今王爷膝下除了原配那个过继出去的孩子，就她膝下两个孩子。
当年林氏还在闺中就王爷暗中勾搭珠胎暗结，原配王妃死得那么蹊跷，真当别人傻什么都看不出来？
安侧妃连个下人也没给拨，倒是将林氏的东西都扔了出来，至于两个孩子她暂时没胆子动，毕竟是王爷膝下唯二的两个孩子，叫王爷知道了，她也不好过，她勾唇浅笑，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她一走，同住在这个院子的侍妾们才敢出来。
几个侍妾看着满地行李，凑上前问：“夫人可要帮忙？”
林氏抬起头来，眼里全是红血丝，狠狠瞪了这些妖妖娆娆的女人一眼，吼道：“都给我滚！”
侍妾们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林氏嘲讽一笑，说：“真以为我现在跟你们一样了？本王妃还有两个孩子，那可是王爷的心头宝，就你们这些下贱肮脏的东西别来碰我！”
“……”
侍妾们不管是出于好意还是假意的，被这么一说谁乐意留下来？恶人终归是恶人，再落魄也改不了本性！
安王爷起床后去看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抱着他哭说母妃被人赶走了，叫父王赶紧去救母妃回来！
了解前因后果的安王爷额头青筋直跳。
管家弯腰头也不敢抬，说道：“昨日您去明月楼喝酒，回来醉得一塌糊涂，没法儿跟您说。”
安王哪怕再不喜欢林氏，可她是一双儿女的生母，生母被贬成侍妾，那两个孩子日后前程可想而知，那是他唯二的两个孩子！
安王心里早就打算请封小儿子为世子，若是庶子的话，按照本朝规定，宁可抱养过继同宗孩子，也不可封庶子为世子。
小儿子前程毁了！
……
“宝儿你有了身子要小心些，不要让那些小崽子动不动往你身上扑，当心冲撞了。”
褚稷脸色不太好，聂珑放下擦脸的帕子，笑了笑说：“知道了，您一早上这句话说几遍您想想？”
男人耳尖微红，背着手佯装淡定，说最近没睡好，记性有些差。
安公公在外头催了，问皇上好了没，得赶紧去上朝了，再晚怕得迟了。
褚稷走出门去，跨出门槛之际，没忍住回头，又看了眼少女，她身着淡粉色锦裙，素手随意梳着头发，眉眼全是柔光，漂亮极了。
他张了张嘴，又道：“宝儿，朕去上朝了，你听话些，别跟小崽子没轻没重的玩闹，当心身体。”
“别叫朕担心。”
聂珑说好，想了想从抽屉里捏出一样东西，起身小碎步跑来，看得男人心惊，直说叫她慢点走。
少女扑过来，将手上东西塞入男人胸口，盈盈一笑，说道：“皇上去上朝吧，别耽搁时间了，前些天才休了一天早朝，今儿个再迟了，怕是有人得编排臣妾妖女妖后，惹得您君王不早朝！”
褚稷被她逗得一乐，捏了捏她脸，朗笑出声，笑完了低头凑她耳边说：“若宝儿是妖后，那朕是什么？昏君？昏君配妖后倒也般配！”
聂珑被他吹气吹得耳朵通红，没好气推了他一把，叫他赶紧去上朝，别在这儿废话了。
说完想起刚才塞他怀里的东西，又说道：“皇上要是无聊了可打开看看消遣。”
褚稷正好奇着，想拿出来看看，一听这话，停下来，问是什么？
“您看的时候就知道了。”
等皇上走了，聂珑也没继续睡，有宫女进来伺候她梳洗。
“娘娘您吃点这个，太医说有生津滋阴之效。”
“您喝点粥呗，小厨房熬了好几个小时，天不亮就小伙煨着到现在。”
一旁伺候的小宫女一会儿给夹夹这个菜，一会儿那个菜，恨不得皇后娘娘多吃点，把桌上的东西全部吃了才好。
聂珑吃东西很慢，细嚼慢咽，慢条斯理，她放下筷子，哭笑不得道：“这是将本宫当猪一样喂着了？”
小宫女吓了一跳，怕自己哪儿伺候不周到叫皇后娘娘不高兴，毕竟娘娘是温和，可皇上他太吓人了。
她连忙解释说：“皇上吩咐说叫奴婢伺候您用膳，务必让您多吃点儿，这两日您都吃得不多，皇上也是担心您身体。”
可能真是心理作用，刚知道自己怀孕那会儿，聂珑是生理和心理反应是大了些，昨天一天吃什么都不得劲儿，见什么都没食欲，要是稍微油腻腥味重的，还会有干呕反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团子们送礼物的举动给治愈了，还是心理上接受自己揣了个崽儿，这几天慢慢好了些，脸上气色也稍见红润。
早膳在宫女殷勤推荐下，聂珑吃了一碗粥，也不知是什么熬成的，清香略带甜味，熬得浓稠软烂，配着小菜点心，几天来头回吃得这么饱。
用完早膳后，歇了会儿，小路子来报，说是早先娘娘吩咐的上课用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去看上一眼儿？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大约巳时三刻。”
上午的第二节课正好是聂珑的课，小团子们昨儿个得了先生的承诺，知道聂珑今天会来，第一节课下了课，都没赶着出去玩儿，也没瞎跑。
各个乖乖坐在学堂里，两手放在书桌上，正襟危坐，小包子脸绷得紧紧的，恨不得写上几个字儿“我很认真”。
聂珑抱着东西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小团子们看见来人眼睛一亮，小背脊挺得更直了，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她转。
聂珑将东西放在讲台桌上，身后陆续又好几个宫人抬东西进来，一箱一箱的，小团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今儿我们来玩个有趣的小游戏。”
团子们眼睛更亮了，睁得大大像黑葡萄似的，闪闪发亮看着聂珑。
聂珑将手上箱子打开，捡出其中一样，晃了晃，说：“今儿我们来做玩具，自己动手做，先生提供材料，大家自己拼接，做得最好的前十个有奖励十瓶营养液，也就是十个积分。”
“而且……还奖励他一个先生自己做的玩具哦！”
听完，小团子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做了！这堂课一听就好玩儿！
如小团子们这个年纪的破坏力极强，对什么都好奇，长这么大拆过东西，也玩过玩具，可就是没有自己动手做过！
且先生这里的玩具可比家里那些常见的东西好玩多了，又新奇又好玩儿，外面绝对买不到，就他们有！
眼看小团子们跃跃欲试，甚至站了起来，聂珑眼睛一转，轻咳一声，面色严肃，说道：“昨日我们约定好的……”
她尾音拉长，立马有团子举手接道：“和先生约好了要背书我知道！”
聂珑露出笑容，眉眼弯弯，水眸里如盛了一弯秋月，浑身气息温软可亲，团子们一时间被迷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先生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聂珑随手指了第二排一只团子起来背，那团子还没回过神来，呆愣愣的，下意识站起来，脑子却跟不上，“先、先生喊我何事？”
扑哧一声，周围其他团子毫不客气笑了出来。
“昨日先生都教了什么，你可学进去了？现在能说得出来吗？”
那团子左右看了一眼，脸色涨得通红，大声喊道：“可以！”
“那你说说昨天先生都教什么了？你都记得什么？”
聂珑找了把椅子坐下，好以整暇看他说。
“先生说……说、说叫我们背书。”
“背什么书？”
那团子挠了挠头，张了张嘴讲不出来，憋得小脸通红。
“书名不记得了……”
“那先生教的内容还记得不？你背来看看。”
“混沌初开……日、日月五星……”磕磕巴巴背了两句，他停了下来，糯糯说就会背这么多了。
聂珑仔细瞅了瞅这团子，大约五岁的年纪，扎着个小揪揪，看他的确憋不出来了，聂珑点点了头。
又喊了一只团子起来接着背，褚高被点到了，几乎是迫不及待站了起来，头仰得高高的，中气十足背到：“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谓之三才……”
聂珑对他刮目相看，平时这只虎团子是最调皮捣蛋的了，最爱在先生课上瞎捣蛋，爱动爱说话，一刻不得闲，连考试成绩也几乎是垫底的。”
虎团子不用人问，就迫不及待得意炫耀了，“我回去还挑灯夜读了！”
“挑灯夜读？”聂珑挑了挑眉，这么小团子挑灯夜读，虎团子是这么爱学习的团子吗？
明显不是！
虎团子道：“我回去让父王考了一遍，结果没背出来，就叫父王教我，继续背，背会了才睡觉的！”
“褚文煊你呢？你有挑灯夜读吗？肯定没有叭？”虎团子斜眼看向俊秀团子，就差说我比你勤奋，你也有比不过的时候！
俊秀团子冷不丁被宣战了，他摸了摸鼻子，声音淡定说：“在课堂上就早已记住先生所教的知识，无需回家温习。”
虎团子：……
虎团子摇摇欲坠，握紧了小肉拳，哼了一声撇向一边，暂时不想看见那讨人厌的褚文煊！
聂珑仿佛听见那调皮爱面子的虎团子胸口中了一箭，那是来自小男主学霸的会心一击。她有些好笑，陆续点了几只团子，都回答得不错，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是对了的，看起来昨日是有好好学进去了。
聂珑也不多耽搁时间，考这些不过一刻钟不到，她让身旁的助手小安子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分发下去。
“小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你们要用到的工具，任意选择其中几样，拼接成一个东西，就是我们今天的任务。”
聂珑做了个示范，团子们都睁大了眼睛看。
她拿出一颗小木球，一根线，一块白色帕子跟小团子们示意了下，然后将木球包裹在帕子里，用线绑住球的下端，团子们看得满脸迷茫，目不转睛。
聂珑紧接着又拿出一支笔，在包裹住木球的那头帕子上画上了一双微笑的眼睛，翘起的嘴巴。
然后将做好的晴天娃娃挂在木头雕刻的小树上，展示给团子们看。
团子们捧住脸哇的一声惊呼，“这个娃娃好可爱！”
“先生，我想要它！”
做个晴天娃娃不过片刻功夫，聂珑将晴天娃娃放在讲台桌上，“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动手时间了，想做什么都可以，喜欢什么做什么！”
“我喜欢先生做的娃娃！”矮团子的妹妹小怂团子举起手弱弱说，眨巴眨巴眼不敢看先生。
聂珑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每天都躲在哥哥身后，很害羞腼腆。她笑了下，说：“小丽丽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尝试做。”
矮团子举起手气愤说先生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先生喊妹妹小丽丽，没有喊我！”
聂珑：……这是哪里来的小破团子，要求还挺多！
小团子们为了得到积分和先生的奖励，都铆足了劲儿，谁也不想落后。
等今年春夏一学期过去，到时候就会拉开阶级，积分高的团子会换上属于自己的号牌，别提多有面子了！
团子们在做，聂珑也在做，做好了放桌上等着一会儿奖励给做得最棒的团子。
随意拼接玩具这种考验和锻炼的是小团子们的耐心想象力以及动手能力。
学堂这边气氛正好，御书房内却一片冷凝。
褚稷坐在上首，下首跪着个玄衣男子，上半张脸戴着面具。
“查到前户部尚书王家的踪迹？”
“回皇上，各府州衙门都设下了关卡，也通缉了这一家人，但均没有消息，属下带着青羽卫乔装打扮，沿途追踪，才发现了丁点踪迹。”
“根据探查到的信息，王家一家人失踪后还留在京城，救他们的那伙人精通易容之术，且手段通天，一行人化作商队，沿路收货离开。”
“属下找到线索时，这些人已经到了边关小镇，当天晚上就消失了。”
“属下斗胆推测，救他们的人恐怕是陈国之人，陈国有个精通易容之术的家族，这天下也只有于家有这个瞒天过海的本事，且……于家是陈国已逝贵妃的母族。”
一个土生土长在大宣国的家族和陈国会如何扯上干系？
褚稷道：“继续查。”
“另外找人盯住安王府和恭亲王府。”
玄衣男子觉得有些奇怪，恭亲王府不是皇上的亲皇叔家？
“青羽，你该明白何为灯下黑。”
上首男人意味深长道：“世人总爱相信自己看到的，有时候反而不如瞎子看得清。”
玄衣男子面色一肃，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御书房空荡荡一片，褚稷翻了两本奏折也没看进去，宝儿的身孕来得措手不及，他绝不允许出现丁点意外。
有些人也该收拾了。
“娘娘在作何？”
安公公擦了把汗，说道：“皇上忘了？娘娘今日去学堂了。”
“可有叫人跟着？”
“有有，奴才让小路子好生跟着了，从青羽卫调来的也跟在后面，保证娘娘好好地。”
安公公叹了口气，娘娘怀孕了是好事，他这个做奴才的都高兴得不得了，可是皇上太紧张了，连日来精神有些紧绷。
他想了想说：“皇上，太医说您的情绪会影响到娘娘，您就安安心心的，保管娘娘给您生个健健康康的小宝宝。”
褚稷怔了下，前世失去宝儿的阴影竟如此之深，以至于重来一辈子，局面完全不同了，依然会下意识受影响。
他摸向胸口，突然想起宝儿早上时放进去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褚稷伸手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折叠成小船儿形状的小纸片儿。他唇角翘了翘，眉眼松懈下来，目露好奇，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拆着纸船儿。
聂珑做完了，下去巡视一圈儿，小团子们手指短肥，灵活性不够好，但是认真得很，那些被涂上颜色的部件尤其受小团子们喜爱。
她看了一圈儿，走到聂琥边上，这种需要动手的东西小胖团子向来完成得又快又好，谁知胖团子咬着手指头对着手里的东西愁眉不展，再一看桌上什么成品也没有。
修长的手指摊开纸张，只见上面画了只小人儿叉腰眉毛倒竖，一个气泡圈写到：“你皱着眉头的样子好丑！！“
男人眉目深邃，眼里划过一丝怀念，嘴角上扬。

第50章
少女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双手乖巧放于腹部，神色温软平和。
男人穿着深色长袍，站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床前，负手而立。
不知过了多久。
少女忽然出声，声音虚软：“皇上。”
男人转过身来，俊脸与少女如出一辙的苍白毫无血色，他薄唇紧抿，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
“叫我名字。”
“褚稷。”
少女从顺如流改口，男人的眼神一瞬间软得不像话，他行至床前，在离床榻有一步距离时，忽而停下，背在身后的大手手背青筋直凸。
聂珑无奈一笑：“过来。”她声音温软柔和，一如既往，一点都不像个被太医判了死刑的人。
她伸了手将男人拉近，将他大掌放于手心，少女手腕瘦弱纤细得吓人，仿佛一折就断，手背隐隐有青色血管显现，褚稷看得眼睛又酸又疼，任由她拉着。
聂珑捏了捏男人的大掌，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中，然后握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掌心抱在里面，做完这一切，她仰头看他，眼底依然亮光闪闪，“很暖和。”
男人不受控制眨了下眼睛，将眼里酸涩忍下，喉间隐隐带着血腥味，刺得他又酸又疼，又痒又麻。
“宝儿……”
少女眨眨眼睛，伸出手指抵住他的薄唇，娇嗔道：“褚稷，你皱着眉头的样子好丑，换个表情再来同我说话。”
少女声音娇娇软软，似是撒娇又像嫌弃。
她伸了手，手指在他眉间摩挲了会儿，复而放开，笑得眉眼弯弯，宛若一弯清泉，“好了，这样好看多了。”
……
褚稷盯着那张纸片儿发呆，直到耳边有人道：“皇上，安王爷求见。”
他陡然回过神，眼里的情绪尚未来得及散去，安公公不小心瞥到一眼，立马低头不敢再看。
“传。”
不过几日功夫，不可一世高大魁梧的安王已像棵被打落了叶子的老树，精神萎靡，他甫一进门便跪在下首磕头，“皇上，臣知错了，求您饶了臣妻。”
褚稷摸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轻嗤一声：“林氏乃以下犯上，冲撞了朕与皇后，与尔何干？”
“是臣没有教好王妃，让她不知天高地厚，是臣的错，是臣的错！”
“朕看你为王妃求情是假，舍不得爵位旁落的才是真？”
魁梧得像只熊的男子伏跪的身体微微僵硬，连忙否认。
“臣的一双孩儿生母确实不可为低贱侍妾只为其一，究其根本是臣没有管好王妃，才叫她闯下如此大祸，求皇上再给林氏一次机会，臣会好好管教她！”
“若朕不同意你欲何为？”
他猛然抬起头来，与上头神色深沉难辨的皇上对视一眼，垂眸，“臣……愿意交出火雀卫、兵符。”
“火雀兵符果然在你手里。朕倒是没想到安王爷看似闲散，实则手眼通天。”褚稷了然一笑，缓缓道。
“您在试探我？”
安王脸色顿时难看，如同喝了一桶墨水似的，顷刻间将他那张原本就不白的脸染得黑沉黑沉。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两个男人的对峙，上首明黄色的男人斜斜靠在椅背上，虽是漫不经心，但气场却单方面碾压了跪在下首的魁梧男人。
安王僵持片刻，硬着头皮叩首，声音沉重：“臣明日就将兵符送进宫。”
大宣国开国后皇室有四支秘密武器，皆是暗中培养的死士安慰，一为青羽卫，二为火雀卫，三为白虎卫，四为玄武卫。
四支暗卫各有所长，青羽为长，是开国皇帝亲手培养的第一支暗卫，主情报和侦察，武力值等综合能力也不弱，是四支暗卫中实力最强，传承最久的。
火雀影卫擅医毒，白虎卫擅刺杀，里面暗卫各个武艺高强，玄武卫则来无影去无踪，轻易不见人，最为神秘。
大宣开国流传至今，四支暗卫皆王不见王，慢慢的流传到褚稷手上已经剩下了青羽卫一支，另外三支不知所踪。
除皇帝一手培养的青羽卫外，其他三支暗卫们只认兵符令牌不认人，这才是褚稷一直顾虑的原因。他怀疑幕后之人最少手里掌握着一支暗卫，才能够做这么多事。
至于……安王，只是盘开胃菜。
静默许久，只听得上首皇上出声说道：“圣旨既然已下，自是无法驳回，朕可下旨将你膝下两个孩子记在先王妃名下，就是正儿八经的嫡子，日后再册封为世子便可。”
褚稷知道这人的性子，当年先王妃尚且在世安王就与林氏勾搭在一起，且对林氏加害先王妃的举动不闻不问，显然默许。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愿意为一个女子放弃底牌？显然膝下两个仅有的孩子对他才是最为重要的。
况且……早两年安王小女儿出生后，便有暗探来报说安王妃林氏为了排除异己，防止后院其他女人生下孩子，让自己生的两个孩子成为王爷的心头宝，为她儿子铺平日后的世子，林氏竟然在产后向安王下毒，下的正是绝育散！
安王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体原因才过早没了子女缘，却不知枕边人的心思。
在后来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孩子后，他对两个孩子更加看重了。
褚稷正是知晓这些方才顺水推舟拿了林氏做由头，只要还想要这个爵位传承下去，安王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的生母变成一名低贱侍妾。
果不其然，不过两息功夫，安王就再次磕头谢恩，说如此最好。
安王妃自恃是王爷仅有的一双儿女的生母，料定了自己不会有事，哪怕安王不在乎她，但也会为孩子们考虑。
她冷静下来后，开始在侍妾院里作威作福，一人霸占了大半个院子，房间要独立的，洗浴恭房也要独立的，不允许其他侍妾使用。
安王府后院这些女人常年活在林氏的掌控中，下意识不敢反抗她，且心里也在琢磨王爷平日最是看重林氏所生的一双儿女，林氏未必没有翻身余地，都敢怒不敢言任由林氏压榨。
等来等去，等到晚上王爷从宫里回来，林氏特意穿了一身新衣裳，料想也该搬出这么个鬼地方了。
可林氏非但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还失去了一双儿女，她千算万算都没料到，本以为的仪仗却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先王妃是什么人？那是她死对头，是被她一脚踩死的女人！
可现在她引以为傲的一双儿女竟要归到那女人头上，日后要年年为那女人磕头上香，孝敬百年香火，而她这个被变为侍妾的连让亲儿子捧碗茶的资格都没了！
“我不同意！凭什么要将我的孩儿过继到那女人头上，她已经死了，死了王爷你明白吗？！”
安王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眉心微痛，他道：“这是陛下的旨意，为了黎儿和月儿本王的棺材本都赔进去，要不是你瞎胡闹，能让皇上抓住把柄？”
男人越想越生气，心间宛如被挖掉一大块血肉，那块兵符是他手里的依仗，哪怕被皇上革职也不算太慌，凭的就是那一小块兵符。
至于日日喝酒做的不过是给上头那人看的，却未料到皇上竟是如此老谋深算，将他算得透透的，又有身边这个拖后腿的婆娘在给对手送分，他不输谁输？
这些话不好跟一介妇人多说，安王憋在心里险些气炸，见女人还要过来拉他，他推开人甩袖离去！
——
聂琥卡住了好一会儿，听得他姐说：“想要转不得留点缝儿？”
胖团子眼睛一亮，重新找了根细一点的木枝，将它穿在原来的圆扇上，连着做了三组固定在开口的木盒里，用细线将三支圆扇绑在一起。
他自己先试了试，左右来回晃见圆扇果真转了起来，胖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和满足，邀功道：“做好啦！”
聂珑再走下来的时候，胖团子已经完成了，举着刚做好的宝贝满脸求表扬。
聂珑眼前一亮，颇为惊喜看着大胖团子，“小琥你连风车都会做啦？”
谁知胖团子咬着手指，蹙眉思索了下，说道：“姐你好厉害！风车这个名字好贴切啊！唔……那就叫这个名字好了！”
聂珑脱口而出的称呼，小家伙却满意得不行，眼睛蹭亮蹭亮地看着她。
她莞尔一笑，说小琥真棒，真聪明，手真巧！
这话叫周围的小团子们听见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向聂琥那桌看去。
“先生，他那样的我也会！”有团子举起手道。
聂珑看过去，是班上小刺头团子。
小刺头虎团子站了起来，爪子举得高高的，生怕先生没瞧见自己，连声音都盖过别人，是全场亮度最亮的崽儿。
虎团子褚远年龄和胖团子聂琥差不多，性格却天差地别，虎团子爱面儿调皮好动，是个热血活泼小团子，虽然刺儿了些，却时常让聂珑哭笑不得。
就像上回送礼物事件儿，别的团子虽说也各有不同，却偏偏他将自个儿爹的私人印章偷了出来、
需知这个时代字迹通常难以辨别，多是以签名加盖私人印章方才有效，若是印章丢了是件极为麻烦的事，尤其是位高权重的贵人们，一旦被人拿着真印仿冒了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虎团子干的事儿着实坑爹了些，偏偏他还觉得很得意，自觉干得很漂亮，就更叫人哭笑不得了。
不仅虎团子表示不服，也有其他团子也站起来，表示自己的才不比聂琥差！
“先生，我这个可好玩了，做好了就送给你鸭！”听说话就知道这是矮团子，是个小机灵鬼，讨人喜欢是他的生存技能。小团子仰着脸，挥着手里的四不像。
景团子叉着小肥腰：“我的也好看！”
连未来战神团子褚远和卷毛团子这对天生不对盘，都不爱说话的，也默默站了起来，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站着看聂珑，桌上放着刚做好的东西。
卷毛团子年纪小长太矮了，站在地上被桌子挡住了，怕是看不见人，于是聂珑就看小卷毛他木着绿色的大眼儿，默默爬上了椅子，站定。
他眨了眨祖母绿的漂亮大眼，垂眸。“……”
聂珑：……
这一堂手工课上得聂珑心累，团子们不知何时觉醒了吃醋技能，聂珑凡是多夸哪个团子一句，就有团子不服气，表示自己的也不错，也需要先生的夸奖！
聂琥也挨了好几个团子的眼儿，他自觉是个大孩子了，不和小团子们一般计较。
聂琥上交作品之际想了想，拿笔歪歪扭扭地在风车下的木盒上写上标记：“风车，启元六年做。”想了想怕自己记性不好，又备注上，“聂琥在姐姐课堂上受启发所做。”
这一幕聂珑没注意到，更不会预料到这个东西被保存了下来，甚至被后世的国家博物馆小心翼翼收藏着。

第51章
褚稷批阅完奏折，已近晌午。
安公公适时提醒道：“皇上，该用午膳了。”
“皇后该下课了？朕顺路去接她。”
“皇上批阅奏折劳累，可派人去接皇后过来用膳？”
褚稷站起身，大刀阔斧往前走，略一摆手说不用，刚好动弹下，还说了，“皇后身子重，朕自当多多体贴才是。”
说起这事儿，安公公捂嘴偷乐，自从娘娘怀孕起，他就一日日数着日子过，眼看着娘娘已经怀了个把月，想必再过不久娘娘就能坐稳胎了。
越想越高兴，安公公说道：“皇上说得极是，奴才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这女人怀了身子，最容易情绪不稳，喜怒难辨，得小心伺候些才好。”
褚稷看向他。
安公公捂住嘴巴，“奴才不是那意思，娘娘是谁啊，是天仙，是仙女下凡，哪能跟寻常人比较？再说，有皇上陪着，娘娘怎会不高兴？”
褚稷轻嗤一声，让他别废话了，赶紧摆驾走人，吩咐御膳房今天还往坤宁宫送御膳。
聂珑刚刚评选出团子们做得最好的十个作品。
此时桌案上上摆着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物件儿，稀奇古怪的，什么样儿都有。
别看古代的小团子们娱乐少，可是他们的想象力一点儿也不比生活在发达世界的小孩儿们差，甚至因为见得少，思维没有被固定，反而更多的奇思妙想，天马行空的什么都敢想。
聂珑将十个物件从一到十排好，一一点评，点完了还会叫制作的小团子起来问问题，问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头几个都说得挺好的，排第一的是虎团子的风车盒子。
他做这个技术含量高些，也更具实际意义，要知道水车也是由风车演变而来，这其中蕴含的东西较多，且做得还挺精巧好看的，实用兼具美观，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名了。
聂琥刚刚得了先生的表扬，胖脸通红坐下，其他团子们嫉妒了，矮团子偷偷和褚景西咬耳朵说：“聂琥哥哥是先生的弟弟，所以跟先生一样聪明，我才不酸呢！”
褚景西：“我酸！”
“……”
又陆续点了几件，很可惜像卷毛团子褚远等团子手工都很不擅长，歪歪扭扭的怕是本人都不知道在什么，没有入选到前十。
卷毛团子撑着下巴看先生，先生每夸奖一个人，他就睁着那双绿色大眼幽幽地冲人后背看了眼，被看的团子冷不丁背后一冷，再回头一看，什么都看不着。
褚远坐在最后一桌，轻嗤一声，不屑地扬了扬眉。
聂珑说完前头的，随手捡起最后一件，没忍住一笑问说：“这是谁做的呀？”
有团子站起来举手，“先生，这是我做的！”声音再正经也掩饰不住兴奋得意。
这团子叫褚湛，其实跟褚远是一个爹妈的，同是恭亲王的儿子，褚湛比褚远小上两岁半，但褚远同弟弟并不亲近，即便在学堂也在一块儿玩，上下学更是坐了两辆不同的马车。
褚湛平时在学堂里是个挺低调的团子，不太说话，也不惹事，也不会凑哥哥那里跟着打架，在聂珑印象里是个挺乖的宝宝，没想到喜欢这种浮夸风？
聂珑手上这件是迷你版小马车形状的，颜色是颇为夸张红绿拼接而成，小团子将红色的布头粘在的马车厢上，而车轱辘和拉车的马儿则是绿色的。
虽然那轱辘轮子只是个木块圆片儿瞎拼上去的，大小还略有不同，小马车放在桌案上高低不平，稍稍倾斜。
那连着马车的马儿更瞧不出来是只正经马，既不像马儿也不像驴子，身子用泥捏的胖乎乎跟小猪仔差不多，脖子长长的像长颈鹿，两只竖起的耳朵更像驴子，但真要说像什么都不像！
尽管四不像，但好歹做成这样不容易，颇具（技术含量？？？），因而排在了前十之中。
聂珑问他为什么做马车？还要做成红色？在大宣并不流行浮夸风格，爱走低调淡雅风格，若非是成亲少有马车是红色的，多数是素淡的雅蓝色或暗色之流。
小团子得意得很，红色配绿色才是最好看的，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短肥的小身子努力站得高高的，好让大家都看见他。
“因为……”得意完了，说到这个小团子就有些害羞了，他悄悄缩回了爪子，藏在桌子底下指头不停瞎戳桌沿，“因、因为那是给先生坐的马车……”
小团子们气鼓鼓瞪他，好家伙，平时不显眼，关键时刻挺能拍先生马屁的，又是一个心机小团子！
聂珑挑了眉，好奇问道：“即便是先生坐的也该是黄色的？你做红色作甚？”
团子褚湛偷偷抬眼看先生，双颊红红，周围的团子都在虎视眈眈看着他，他一害怕嘴巴一秃噜说：“等湛儿长大了想娶先生回家！”
所以新娘子就该坐红色的小马车！
聂珑：？？？
团子们：！！！
刚踏进学堂准备侯在门口等待的皇上：……
安公公一捂脸，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团子胆子竟然这么大，小小一团就敢跟皇上抢人？虎口里夺食怕是不晓得疼！
“胆大包天”的小团子异想天开，起先还有些羞涩，可一话说出来就顺溜了，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包子脸上全是期待，眼睛亮亮的看人，开始细数自己的身家。
“先生，我们府里可大可大了，我的房间也很大，可以住好几个先生！每日有许多许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还会把我喜欢的零嘴儿和玩具让给你！”
声音奶声奶气童言稚语直叫人发笑，聂珑没忍住笑出声，小团子板着脸苦口婆心说：“先生，婚嫁乃是件严肃之事，不可轻言笑语。”
说完了还背着手叹口气，像个小老头，他说道：“本来不想这么快说的，小叔说追求美人应当徐徐图之，不可怠慢唐突，不过既然先生已经问了，小生只好如实道来！”
三四岁大的团子板着一张脸，自称小生，说着从大人那捡来的话，一本正经地同先生表白，这画面实在叫人发笑。
安公公已经肩膀耸动得不成样子了活像羊癫疯，恨不得往地上一滚笑个痛快，但他胆儿小求生欲强，只能躲在皇上身后，埋着头不敢让皇上瞧见。
他偷偷笑够了，心下叹气，世人皆说祸从口出果真没错，这团子怕是才活了短短三四年的小小命不要了？？
褚湛小团子才不管别人想什么，自顾认真说：“对了先生这么好看，我父王母妃一定会同意的！”
聂珑一时哭笑不得，反问一句：“不同意怎么办？”
小团子迟疑了，“……小叔说，还有私奔一路可走？”
聂珑沉默：……
他将自己的硬实力软实力一一说来，说得分外认真，一本正经，一看就是只实力背景雄厚的团子！
其他团子们气得要爆炸，褚远这个亲哥哥坐在后面，嘴巴抿得紧紧的。
虎团子最先按奈不住，插着小肥腰站出来抬杠：“呸，褚湛你骗人！你把零嘴儿和玩具给了先生，你吃什么用什么？”
虎团子以己度人，房间里偷藏的零食和玩具那是他的命根子，连父王他都不会让的，所以很笃定道：“你才不会舍得呢！骗子！”
说完他心虚了下不敢看先生，嗯……如果是先生话，勉强、勉强分一半叭！
未料人家团子特别大气绅士，摇头晃脑道：“小叔说对待美人应该彬彬有礼，谦逊礼让，做个大度的男子汉！不过是零嘴儿和玩具，怎么能比得上先生？”
虎团子噎着了，嘴巴张了又张，想了一堆反驳的话，奈何嘴皮子不够利索，说不出来，说零食比不上先生不对，赞同就更不对了，他急得戳了戳褚文煊的后背，示意他来。
这种狡猾爱装逼的心机团子也只有脑子好使又深谙装逼之道的俊秀团子能抵挡一二了。
俊秀团子从从容容（被迫）站了出来，斯斯文文说：“可先生已经嫁给皇上，不能二嫁！”
这话简直是一针见血，一击即中，方才侃侃而谈的小团子暂时哑了嘴儿，小眉头皱了下，沉默片刻，暗自琢磨二嫁是个啥？
但身为团子们的公敌，他得稳住自己，问了岂不是代表自己无知？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先生面前！
小团子迟疑了下，说：“小叔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嫁了人……也、也还可以分手啊！”
学堂里一片寂静，自诩“见多识广”的小团子们被这番言论给镇住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52章
褚稷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先前碍于曾经跟宝儿约法三章，答应过不能在她上课时闯进来，只得按耐住想煮了团子的心强迫自己不出声，默默站在门口。
可这会儿差点就没忍住进去将那团子提溜出来，叫他想清楚了再说话！
皇上每听一句脸色就更黑一度，沾点水都可以当墨汁使儿了。
安公公默默多远了些，为那恭亲王家的小团子祈福。
聂珑抬手抚额，这团子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刻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么小的团子，怕是连嫁娶是个啥意思都不懂，所以是上哪儿捡来的这么多歪话？
撩妹论说得一套一套的，若不看他的外表，那张稚嫩的小肥脸，怕是没想到这是只才刚刚三岁半的团子！
团子这么小就知道娶媳妇回家，知道讨好媳妇，怕是……他嘴里的小叔功不可没！
恭亲王世子可知道他家小儿子这么能耐？
正在书房办公的恭亲王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看了眼天气，外面烈日当头，是个大晴天。
学堂外褚稷咬了咬牙，面色黑沉仿若暴风雨即来。
心里给恭亲王弟弟记上了一笔，团子是宝儿的学生，宝儿必定护着，他没法儿跟这个小不点计较，还怕收拾不了罪魁祸首？
“恭亲王世子有个亲弟弟？”
安公公为恭亲王府的二爷捏了把汗，自己爱口花花爱玩爱闹也就是罢，还偏偏把小侄子给带歪了撞皇上枪口上，这回可算是碰着铁板了。
同情归同情，安公公说话的速度可不慢，回说：“是有，恭亲王府二爷前段时间不是跟您申请说是要在西大营领个闲差做？您还说回头叫他管那边粮草去。”
褚稷狠狠咬牙，“管粮草？想得美！回头跟他说朝廷就没闲差，朕的大臣们各个都是红股之臣，想要白拿俸禄的闲差？做梦！”
安公公缩了缩脖子，皇上您这褂变得可真快！先前还说粮草要紧，有意栽培栽培人家，转眼就说做梦了。
正叼着根狗尾巴草带着随从满京城瞎逛的恭亲王府二爷突然打了个冷颤。
随从关心问：“二爷怎么了？可是着凉了，不然咱们回府？”
吊儿郎当的男人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草，“回什么回啊，本公子还没见见春华楼新来的花魁儿小心肝，可别叫佳人久等了。”
随从已经很适应二爷的性子了，木木点头。
“啥站着干啥，走呗！”
“……”
学堂外主仆二人没刻意压低声音，一开口说话就叫学堂里的人听见了，团子们纷纷往外看，见一个明黄色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窗户外，顿时轻呼。
学堂的沙漏快到下课点了，刷刷就剩下最后一点沙子慢慢往下落。
聂珑惊讶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你歇了好几天开课朕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说着话很自然走进来，第一时间盯住了那胆大包天的小团子，直把团子看得低头害怕才满意收回目光。
男人轻嗤一声，“褚湛，朕问你，你口称先生是美人，那你可知什么是美人？”
不愧是当皇上的，这个问题问得犀利极了，叫光捡话不得其意的小团子难住了，他卡了壳有些为难，不确定道：“大约……大约是长得好看的就叫美人叭！”
说完他自我肯定点了头说先生好看，这没错，所以先生是美人也没错！
这逻辑完全没毛病！
虽说褚湛挺气人的，但团子们觉得后面这话儿没说错，附和说对，先生又好看又香，就是美人！
说着团子们一时间忘记了可怕的皇上，小孩子说来就来的思维主导了团子们的大脑，干脆就地商量起来，“要不先生就叫美人叭？”
“美人先生？”
有团子拍手说这个提议好，当下就要喊先生美人，叫一旁虎视眈眈脸色黑沉的皇上给呛住了。
褚稷冷哼，“尔等人不大胆子倒是挺大啊，敢给先生改名字？自己名字会不会写？”
写名字这还难得倒团子们？那不是给先生丢人，都说会了，有团子还说：“我还会背诗呢！”
说完还挺了挺小胸膛，嘚瑟！
有团子不服，挺了挺小肚子，“我会作诗！”
“做来看看。”
团子抬头看向聂珑，背着手在过道里来回迈着小短腿走，摇头晃脑：“走进小学堂，抬头看先生，先生人最好，皇上最坏坏！”
感受到一旁投来的死亡凝视，团子求生欲还是挺强的，吟完了立马躲到先生后面求庇佑。
男人视线黑沉沉的，面对少女的眸光，心下一转对聂珑轻快一笑，“小孩子嘛，朕懂！”
聂珑扑哧一乐，似乎看见了男人委屈巴巴地垂着大尾巴求安慰，她难得心软，拍拍男人的手背安抚。
她转身将躲在身后的团子揪出来，蹲在团子面前，问：“皇上为什么最坏坏呀？”
小团子撅着嘴巴说因为皇上最凶凶，怕人。
一大一小两个戏精私下对视几眼，团子脖子都快仰断了，率先阵亡。
褚稷来时特意叫了御辇，御辇上座位宽敞，两个人绰绰有余，等聂珑坐上去，他才上来，慢慢悠悠地向坤宁行去。
聂珑怀了孕怕热，叫他坐远些，男人默默移了移龙臀。
“宝儿你送朕的纸船朕打开看了，不会折回去，要不你再帮朕折回去？”
他掏出一张拆开了的纸，递过去。
聂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男人眉眼放松，耳根却微红，抿嘴一笑，接了过来，手指灵活地折着纸。
边折还边说：“皇上可领会了意思？”
男人心里软乎乎的，开口十分笃定，道：“宝儿定是关心朕，怕朕皱着眉头不开心，才会多加叮嘱，朕记住了！”
“你记得什么了？”
“朕日后绝不在你面前皱眉头，免得叫你看见了受影响。”
“臣妾能有什么影响？”
他伸手在聂珑腹部小心翼翼摸了摸，满脸满足，“就怕叫宝宝也看见了跟着学，以后还不成了小老头儿？”
“……皇上还算有点觉悟，知道皱着眉头不好看。”
似乎是几句话功夫，没多大会儿就到了聂珑宫里。
两人甫一进殿擦脸洗手，御膳就已经摆好了。
褚稷一般是迁就着聂珑的口味，再说他前世一直吃着这些，早已经是习惯，因而在吃饭方面两人从未有过不同。
聂珑近来偏爱酸甜可口的食物，但凡是这类的都能吃很多，太医的药膳是管用的，她最近胃口也大了许多，就着酸甜小菜，再喝上一蛊汤，就能吃一碗饭。
帝后用的御膳光是中午这一顿就多达百道，但聂珑一个骨子里接受现代社会教育的人，见不得铺张。想想看以前下馆子，多的点个十几道菜已经够好几个人吃了，兴许还吃不完带打包的。
可在皇宫里，有的菜甚至没动过筷子，或者只夹过一两筷子，吃不完就得浪费。她知道可以赏给下人，可叫宫人吃她剩菜，聂珑也不习惯。
聂珑也会吩咐小厨房定期每月做上几次好的，给宫人们加餐。
现下坤宁宫的膳食都是就每天提前点了餐叫御膳房看着做，除了太医吩咐的御膳，别的不用多做，若是皇上也来蹭饭，御膳房就会照着皇上皇后的口味再多加两三道。
这一顿饭吃得刚刚好，聂珑吃到八分饱停了筷子，想起前几天说要给爹娘写信，索性叫人取了纸币来。
“宝儿若要跟爹娘说怀了的事，且当面说，莫要在信中提及。”
聂珑写到一半停了下，看他一眼说：“臣妾就跟爹娘话话家常，没说怀孕的事，现在说了也叫娘跟着担惊受怕，要说也得等稳了才行。”
说到娘家的事，聂珑想起来许久没听见大哥的消息了，她问：“您把大哥派哪儿去了，这么久也不见人？”
“怀玉他在山西。”
聂珑听了心里一惊，山西可是书里第二大反派江岳的地盘！若说从男主的角度看，褚稷和那个江岳都算反派，可从客观角度来看，褚稷算不得反派。
他是个有能力的君主，顶多专横霸道，再算上对男主不够友好，把男主家族打压得死死的，顺带还踩了女主，插手男主婚姻给他指了门并不乐意的婚事。
而那个江岳就是彻彻底底的反派了。
这人着实狡猾翻脸无情，他起初是男主爹的合作伙伴，哥俩好统一战线，可到了摘取胜利果实时，背后捅了男主一枪意图夺位，着实让他栽了个跟头，差点把到手的皇位给弄丢了。
反派意味着被炮灰，紧接着江岳这个山西土皇帝也让开了挂的男主给收拾了，一号反派二号反派齐齐团聚落幕，男主大团圆结局。
江岳有多危险聂珑是清楚的，她急忙忙抓住男人的手，“山西一带听说不太平，大哥可有传信回来？”
“怀玉前些天才传了信说事情有了些眉目，想必再过不久就能回来。”
二人说着话，有团子偷偷爬进来，本想喊先生，却被男人逮了个正着。
……！！！
四只团子讪讪从地上爬了起来，举起小爪子，包子脸勉强扬起笑容，“先、先生，我们蹭饭来的。”
卷毛团子站在最后，默默移开了些。
聂琥向姐姐那头靠拢，露出藏在身后的两只团子，两只又矮又怂的团子举起爪子，可怜兮兮：“饿了，学堂不好吃。”
聂珑看向卷毛团子，绿眼睛的漂亮团子也木着脸点头。小嗓音又嫩又哑：“想吃，饿了。”
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来人，去煮锅汤圆叫他们吃。”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最好再放点辣椒，加一瓶醋。
聂珑：……

第53章
团子们一人端着碗小汤圆，可怜兮兮蹲在角落吃，吃一口抬头偷看先生一下。
厨房的师傅是个心善的，没真给加辣椒，放的是姜片还加了糖儿，考虑到是小团子们吃的，聂珑还嘱咐了说放杏仁奶去煮，更适合小孩肠胃，吃起来甜滋滋的。
小团子们先前在食堂是有吃过一点来的，肚子里有了东西垫着，再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圆，这滋味太美啦。
矮团子偷偷戳了下聂琥，“聂琥哥哥，其实……皇上叔叔可能也是个好人。”
聂琥咬了口汤圆，里面的芝麻馅流了出来，他吸溜一口，给吃进去，满足地眯了眯眼，问：“你先前不是说皇上特别坏，还霸占了先生，是个特别凶特别坏的人？”
矮团子伸出手捂住他聂琥哥哥的嘴巴，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先生和皇上，伸出一根短肥手指放在嘴巴边嘘了一声说：“聂琥哥哥你小点儿声，先生说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现在改变看法了！”
“知错就改是用在这里的？”
“知错就改说的就是皇上叔叔，先前皇叔可凶了，现在还这么好心吩咐厨房给咱们煮了汤圆吃，这么好吃的汤圆，不比那些傻蛋留在食堂吃不强得多？”
聂琥点了头，咬了口汤圆丸子，小大人似的叹气，“你长大了！”
矮团子不明白，说是啥意思来的？
“以前姐姐刚嫁人的时候，我也以为姐姐是被坏人抢走了，后来见到皇上都怕他，觉得这是个大坏蛋，还一顿吃好几碗饭，想快快长大找皇上要回姐姐……”
不光是矮团子，其他几个团子也都不动声色支起耳朵，好奇想听听先生是怎么嫁的皇上。
“可是我长大了才发现，皇上对姐姐好，就是好人，不是坏人，是我眼拙了！”
大胖团子摇头晃脑，煞有其事的点头叹气，还说自己长大了的感悟。
几个小团子年纪都比聂琥小，听得眼睛亮晶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都让聂琥给忽悠瘸了，觉得聂琥哥哥好生厉害，他们也要快点长大，才能懂得这么多人生道理！
一旁候着的宫女太监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让几个团子逗得差点绷不住笑出声儿了，要不是顾忌前边皇上娘娘都在，恐怕该笑趴在地了。
矮团子的妹妹小怂团子坐在哥哥旁边，从身后探出脑袋来，小小声问：“聂、聂琥哥哥……”
见聂琥转头看她，小怂团子缩了缩脑袋，脸颊红扑扑的，一开始想说什么全忘了，见聂琥哥哥还在等她说话，只磕磕巴巴勉强道：“丽丽以后不要找陛下这样凶的，他那么高，那么大，脸像先生说的黑包公一样。”
聂琥拉下了脸，就算是偷偷嫉妒着皇上姐夫，可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本能地想维护姐夫的威严。
于是他板起脸，说道：“胡说，皇上姐夫才是最好的！”他绷着小脸，一副不接受反驳的样子。
矮团子当然维护妹妹了，立马翻脸不认人，前头才刚夸了说皇叔人好，现在立马站在怂包妹妹那头。
捏着小碗，杠了句：“先生好，皇叔不好！”
“好！”
“不好！”
……
两只小团子争执得面红耳赤，差点摔碗打起来了。
当然小矮团子本质是跟他那爹一脉相承，当然不敢跟大了他那么多的聂琥哥哥打架，吵着吵着就急得想哭。
两只大小团子吵得正热闹。谁知矮团子身后一道弱声弱气的声音说：“可是，可是……我喜欢聂琥哥哥这样的。”
这声音拉架效果忒好，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两只团子都歇火了。
为了妹妹倒戈还鼓起勇气吵架的矮团子：？？？！！！
为了维护皇上姐夫威严的胖团子：……？？？
小怂团子脸蛋红透了，不敢看人，矮团子不敢置信重新问了一遍：“你说啥？？？”
怂团子不说了，也不敢靠近她小哥，默默往柱子边挪去，躲在柱子后面。
聂琥：……
矮团子气哼哼的，连吵架都没了火儿，捧着碗蹲在一旁，活像个被抛弃的小汤圆。
绿眼睛的卷毛团子乖乖巧巧把一碗汤圆全吃了，喝完最后一口汤，矜持地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盛多多是四只团子当中唯一没被卷入战火的，也没参与过任何话题，仿佛真是来先生宫里蹭顿饭。
聂琥和矮团子两只刚吵了架的坐得远远的，一人坐一边儿郁闷吃着汤圆儿。
聂琥碗里还有两只小汤圆，白白胖胖的，看起来格外显嫩好吃，他舀起一只正准备吃，边上落了一道阴影。
聂琥转头看去，卷毛团子睁着绿色大眼直勾勾看着他，也不说话。
胖团子吓了一跳，白胖的小汤圆逃过一劫重新落入碗里。
被这么盯着看，任谁也吃不进去，胖团子自认没有这般功力，他只得先开口问：“你、你有事吗？”
卷毛团子摇头。
聂琥舒了口气，准备重新消灭碗里的汤圆，边上的还在幽幽看着他。
胖团子放下胖汤圆，“说吧，什么事？”
只见小卷毛团子两侧的耳尖染上薄红，脸上的表情依然木着，“你、你很了解先生？”
聂琥嗤了一声，说就这点事儿啊，“当然了解了，姐姐是我的姐姐，我们关系可好了！”
胖团子脸上隐约可见得意之色。
卷毛团子绿色大眼稍暗了些，他不太会笑，嘴角勉强扯起，眼睛睁得大大的，给了聂琥一个友好的微笑。
聂琥：……
“那你跟我说说？”
“说啥？”
“……说先生的事，说先生喜欢什么样的人。”
聂琥不乐意浪费口舌，他还有两只汤圆没吃完呢，他摆了手说没时间不说。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小爪子，掌心上放着小红花，绿眼睛的团子轻轻道：“这个给你做酬劳如何？”
聂琥心动了，亮晶晶看着那朵小红花儿，这是文化课考试成绩出来后发放的，很遗憾聂琥手工课拔尖，可文化课是枚小学渣，连及格线都没达到。
达到及格的人就能得到先生亲手做的小红花一朵，优秀的两朵，满分三朵！
可进学堂至今，聂琥从来没在文化课考试上成功得到过任何一朵小红花，实在是心酸得不行了，见天儿的看别的团子捧着姐姐做的红花儿回家。
就他没有！
卷毛团子年纪小手工课一般般，可是他记忆力极好，文化课考试得了两朵小红花，是只棒棒的小团子。
聂琥看着那朵梦寐以求的小红花，偷偷嫉妒了下。
小卷毛团子盯着聂琥再次露出“友好”的微笑，试图露出八颗牙齿，把聂琥吓得胖身子一哆嗦。
“你别笑了，丑死了。”
卷毛团子抿了抿嘴，还是盯着他瞅。
“行行行，我答应你还不行嘛！”
两只团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凑一起说话，把那又矮又怂的兄妹俩团子落在脑后了。
害羞的怂团子依然躲在柱子后面，小嘴巴里嘚吧嘚吧自言自语：“聂琥哥哥……真好看，真厉害，什么都懂！”
耳听八方气愤的矮团子：……更气了怎么办！
“我姐姐她最喜欢我，其次是娘，再其次是大哥，最后才是爹！”
卷毛团子神色怀疑，但没开口打断。
聂琥继续科（吹）普（牛），“姐姐什么都会，我房间里还收藏着好多姐姐以前送我的东西呢！都是她自己做的，学堂那些，我从小就玩过了！”
……
胖团子一不小心嘚瑟过头，话题越说越远了，卷毛团子终于开口打断他，“那你说说先生喜欢什么？喜欢像皇上那样的？”
聂琥有些迟疑，“应该……应该是吧，不然姐姐怎么会同意嫁进宫里给皇上姐夫当媳妇呢？娘说互相喜欢才会成亲的。”
绿眸团子若有所思。
一道高大的身影落下来，完全将两只团子遮挡住，只听得上头低沉愉悦的男声道：“小琥说得不错，你姐姐自然是喜欢朕才会嫁给朕的。”
两只团子一抬头，高大的男人难得对他们展现一丢丢笑意，笑得十分“和善”。
绿眸卷毛团子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末了学着男人小薄唇扯出一丝笑意，十分“友好”。
聂琥：……
聂珑拿出信递过去，“小琥揣兜兜里别弄丢了，回了家再交给娘亲。”
聂琥出宫时不光带着姐姐给的信，还揣了皇上姐夫的赏赐，皇上他不知为何龙颜大悦，几只团子擅闯皇后宫里还被皇上逮个正着居然没受到惩罚，还给聂琥赏赐。
直到下午聂琥也没琢磨明白是咋回事儿，但他也没时间琢磨了。
学堂里的团子们知道这四只狡猾心机团子又偷偷溜去先生宫里了，非但没被皇上抽屁股，还成功蹭到了又甜又软的汤圆吃，都嫉妒了，嫉妒得想找四只得了便宜的团子们决斗。
矮团子被人团团包围，吓得瑟瑟发抖，闭着眼睛把他聂琥哥哥给卖了，说着偷听来的话：“聂琥哥哥他家里有好多好玩的玩具，都是先生给做的！”
聂琥：……
这是哪来的贪生怕死卖队友的破团子？？？
作为讨伐方的十八只团子眼睛一亮，“他说的是真的？”
卷毛团子木着脸又给插了一刀，将聂琥卖了个彻底，“对，他有。”
聂琥：……
世风日下，团心不古！
于是等到下课回家时，大胖团子聂琥整只团子都沧桑了，怀里揣着信，手里捧着皇上姐夫给的赏赐，他家马车身后还跟着一长串马车，载着一群团子要跟他回家看玩具！

第54章
聂夫人刚打完一串络子，正准备吩咐人摆晚膳，门口就听见声响儿了。
“娘，我回来了！”
聂夫人走上前，往门口一看，前头这只大胖团子是他们家的没错，后头跟着大大小小一串儿，是个什么意思？
就听得她家胖团子抓了抓后脑勺，语气发虚说：“娘，我邀请同窗来咱家做客。”
聂夫人说这是好事儿啊，“小琥长大了都懂得带朋友来咱家做客了，不错。”
聂琥张了张嘴巴，想说这是被迫的，他并没有！但见她娘还挺高兴的？没说，怕说了挨揍。
聂夫人招呼了一群站在门口踱步不前的小团子们进来坐坐，说都别客气，当自家一样。
“对了，这是刚下学从宫里出来？”
幼儿学堂下学得早，此时大约申时半刚过，眼下天色还早太阳都没落山，聂夫人邀请了这一群团子留在家中做客。
“定是饿了，正好在咱家用膳，吃点垫垫肚子，想玩什么，回头叫小琥哥哥带你们在府里逛逛。”
团子们乖巧点头，说谢谢聂夫人。
“你们直接来的？没回家说？”
团子们点头，见聂夫人要张罗人去各家送信儿，俊秀团子拱手道：“夫人不必忙活，我们已派了车夫先行回去报信。”
聂夫人见着俊秀团子眼睛一亮，这孩子跟她家大儿子聂珏神态气质上有几分相似，她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团子的脸，越看越觉得喜欢。
“你是哪家的？”
“小子父亲是康王。”
聂夫人听了说：“早听说康王嫡子小小年纪便才华出众，教养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哪像我家那皮小子，片刻不得安闲，还不是块读书的料，任是学了这么久连首打油诗都不会做。”
说到这里，聂琥就要抗议了，拉了他娘的衣袖说：“娘您又说我坏话了！”
聂夫人瞧儿子在小同窗面前被揭了短老大不乐意，小肥脸都憋红了，拿锦帕捂嘴笑了下，点了点儿子的脑门，“你啊，以前仗着你姐姐在家有她护着，便无法无天，现在看谁还护着你？”
聂琥扯了她娘的衣袖，“娘，您赶紧去准备吃的吧，饿死了。”
其他小团子羡慕地看着，尤其是听见那句以前聂琥的姐姐，也就是他们先生可维护聂琥了，就特别羡慕嫉妒。
恨不得跟聂琥换个位置，叫他们来当先生的弟弟，那可真是美死了！
有古灵精怪的团子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啥。
把他娘支走了，聂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众团子，绷着一张小肥脸，“我娘是嫉妒我跟姐姐关系好，你们别听她的。”
分明是解释可话里头却带着隐隐的炫耀之意。
众团子握紧了拳头。
“那、什么时候可以看先生给你做的玩具？”
“等吃完饭我就带你们去看叭！”
聂盛下了衙门回来，只见客厅里一派热闹，大大小小的团子们窜来窜去，其中好几个眼熟的。
聂盛捋了把胡须，轻咳一声，聂琥转身一看，他爹回来了！
他跑过去抱住他爹的腿喊：“爹，您回来啦！”
“这些是？”
聂琥往身后看了下，说是请来的同窗，大家都好奇他的玩具，想看看见识下。
聂盛点点头，将儿子从腿上拔下来，“既然如此你要好好招待你的同窗们，不可欺负人。”
聂琥不依了，“孩儿现在长、大、了！才不会这么幼稚！”
他一本正经，惹得人发笑。
亏得聂府人口简单又少，二十来只团子分成了三桌坐，大团子和小团子凑一桌，说叫大点儿的吃饭照顾点小的。
“我们在宫里食堂都自己吃饭，习惯了！”
饭后有团子扯了扯聂夫人的衣袖，仰头巴巴问：“聂夫人……”
聂夫人瞧着团子小小一团，满脸通红，可爱极了，便母爱大发，满眼笑意，问说怎么了？
团子纠结半晌，咬着小指头说：“我、我能不能跟聂琥哥哥换啊？”
“换什么？”
“把我换到您家里来，我给您当儿子，叫聂琥哥哥去我家，把我爹娘让给他！”
大胖团子正吃饱了捧着肚子靠椅子上休息呢，一听这话儿头发都竖起来了。
立马一滋溜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哒哒跑来，将包藏祸心的团子和娘隔开，两只短肥胳膊伸得长长的，满脸警惕看着小团子，“褚湛，我娘才不会同意的！”
聂夫人哭笑不得，见恭亲王府那小团子说得认真，没忍住逗了下，“为什么想跟聂琥换？你爹娘对你不好吗？”
“好！可是我想给先生当弟弟！”
虎团子叉着肥腰站出来，呸了一声揭穿他，“你先前还说长大了要娶先生呢！现在又说要给先生当弟弟，你骗人！”
虎团子绕着虚伪的团子一圈儿，仗着身高优势俯视他说：“你该不会是想那个啥……近啥楼……？秀秀，你学问好你来说那句话叫啥来着？”
俊秀团子难得脸黑了下，说：“不要叫我秀秀，那是女孩子的名儿！我有名字的！”
虎团子缩了缩脖子，讲道理这样斯斯文文的虚伪家伙生气的样子怪可怕的，难怪他爹叫他提防看起来斯文实则虚伪的家伙。
其实虎团子他父王原话是说这种人脑子灵光聪明，寻常人是干不过的，他这样的四肢发达脑袋空空的团子还是别招惹这样的人为好。总结一句话，没那个脑子就不要瞎搞事。
然而虎团子自动忽略了后面这些话，只记得了前边儿的，还在自己有限的脑容量里勾勒了一个等式：斯文俊秀学霸=虚伪狡诈=惹不得=惹了就算自己牛逼！
他梗着脖子说：“就是秀秀，你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不叫你秀秀我怪难受的。”
俊秀团子面无表情：“那你受着。”
虎团子挠了挠脑袋，眼见那只心机狡诈的团子已经要顺杆子往上爬了，连忙强行扯过话题问：“你倒是说啊，那句话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你觉得用这儿合适？”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最合适不过了，这家伙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跟聂琥换了身份不就好亲近先生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褚湛这家伙就是嫉妒，我也嫉妒，可我就没这想法，一颗心心可干净了！”
褚湛反应过来，气呼呼反驳了句：“你才心脏！”
虎团子立马回怼：“你脏！”
“你脏脏！”
“你脏脏脏脏脏脏！”
“……”
两人叉着小肥腰站在对立面打起了口水仗，说话时探出头去，就差将脸直接怼对方脸上去了，仿佛这样更有气势似的，一句你脏，你脏脏，后头加了无数个脏，一定要比对方多出几个脏字才觉得自己赢了。
聂国公夫妇：……
众团子们：……
是在下输了，在下甘拜下风！
聂夫人忍无可忍抬头打断了，一只团子撸了一把，说：“这事儿啊要换很难，要不你们回头问问你们先生愿不愿意要你们这个弟弟？”
“先生要！要我的！铁定要！”
“呸，就你那丑样子做梦去叭！”
眼瞅着新一轮团子互骂战又要开始，聂琥这个一开始的守擂方反而出来拉架，说：“不早了，还想不想看玩具了，要看现在就去，不然天黑了，你们就该回家了。”
“去！”
从聂国公府出来，团子们摇头叹气，一脸世界末日来临的心酸。
看得来接自家小主子回家的下人们心生好奇，问说怎么了？
矮团子手背在身后，望着太阳落山的地方包子脸沧桑地叹了口气说：“你不懂，你不懂，你们大人不懂我的悲伤！”
那下人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没好意思笑出声，抖着肩膀说：“您说说，没准小的就听懂了呢？”
矮团子幽幽地望着渐渐泛黑的天，感悟道：“难怪先生说不能常与人比较，免得失了平常心，得跟自己比，才能进步。”
“照我看来，这句话得这么说的，你不能跟人家比，因为你比不过人家，比多了难免伤同窗情分，比如时时刻刻想给聂琥哥哥套麻袋什么的，这个就很愁人了。”
“别人家的姐姐是我最喜欢的先生，别人家的弟弟可以有一屋子好玩到没见过的玩具，老叔你说，我长这么大是不是就得过一只拨浪鼓儿，一只小马扎？”
那下人回忆了下，说还真是，“怎么，聂国公府小公子跟您不一样？”
“不一样！那差别海了去儿了！不行，褚湛说得对，我回府就跟爹娘申请要转去聂琥家，给人家当儿子当弟弟！”
仆人：……
小公子今日皮又痒了。
聂珑正缝着小衣服，她秀活儿手艺不太好，但怀了孕脑海里想法奇奇怪怪，总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可爱小衣服小玩具小书包。
心念一动，干脆使人拿了布料慢慢练，不要求技艺多高，但求针脚细密些，能绣出那些可爱的图案。
“宝儿你别累着，仔细眼睛。”
聂珑头也不抬继续绣，说知道就绣个小半时辰不碍事的，“对了下午见皇上匆匆忙忙的，是出什么事儿了？”
褚稷说没事儿，“你每天就高高兴兴的，别操心。”
聂珑抬头嗔了他一眼，“皇上您就别瞒着我了，定是出了大事儿，否则您今晚晚上都没在这儿用？”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走到低头浅笑绣花的娇美女子身后，伸手环住她，弯下腰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深吸了口气说：“宝儿这么冰雪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聂珑停下手里的针线，想了想似乎就山西一带幺蛾子多，便问：“我大哥出事儿了？”

第55章
褚稷一顿，说不是，“怀玉那还算安稳，尚未有消息。”
他轻叹了口气，说：“宝儿可知我大宣最富饶的土地是哪一片儿？”
聂珑抬头看他，见他眉头皱得紧紧，笑道：“皇上不是说好了不皱眉？”
“众所周知，沣江一带多为平原，气候适宜，每年产粮众多，被称为天府之国。依稀听大哥讲过，说都府寻常一年的收成便赶得上其他省份三年，如此庞大的数据，堪称惊人。”
如今大宣农业种植技术大约在聂珑前世历史中的唐宋水平左右，亩产量不高，别的地儿百姓仅仅只够勉强温饱，甚至有的还得吃一顿饿一顿。
除了沣江一带，那里粮业发达，家家户户皆能吃饱不说，还有余粮，是个人人羡慕的地方。
褚稷抬手摸了摸她脸颊，道：“宝儿说得不错，朕下午收到消息……”
他不自觉蹙紧了眉，下一秒温软的手指伸出将他抚平，褚稷眼神微微一软，握住少女的手，朝她安抚一笑，说：“沣江日前地龙翻动，百姓死伤无数。”
聂珑顿住，被握住的手紧了紧。
“这是几日前的消息，等消息到了京城，已经过去了好几日，眼下不知那边状况如何，照着信上所描述，想必不容乐观。”
聂珑下意识想到前世新闻报道中的那些地震，来自世界各地的数据，无一不说明了，哪怕是在科技发达的社会也伤亡惨重，更别提毫无防范措施的古代世界了。
“朕已经命人即可前往沣江支援，也发了圣旨叫就近州府先行出手支援，只是……接下来想必会有妖风刮起，朝野怕是不平静了。”
早先好几拨人暗中出手，又是下毒又是刺客又是派人进宫，后来还传了流言蜚语，每一招每一步似乎都在针对宝儿，或者说是宝儿的皇后之位。
有心之人为什么不想让宝儿坐稳皇后之位？除了冲着他的皇位来，还能有别的解释？
“明日一早朕便发罪己诏，以遏制流言。”
聂珑点头，在古代封建社会一旦有天灾人祸，民心容易不稳，首当其冲被怀疑的便是当今天子，那些兴风作浪的会传出什么话儿来，聂珑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来。
前朝史上曾有一位皇帝便是因在位期间天灾人祸过多，被责怪品行不端，不配为帝，因而上天降罪于百姓，外面人人说凡是他当政一日必有霍乱不断，恐慌愤怒的百姓并朝野上下联合将这个皇帝赶下台。
有此先例在，背地里不安分的人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聂珑想着想着，就想到原书剧情，她试图找到有没有关于这次地动的描写，可惜一无所获，她穿的是剧情开始前，原书男主还小的时候，有些东西在主角回忆中一笔带过，有的则干脆没提。
大约是怀孕了叫人伤感，聂珑心情有些沉重，丁点睡意都没了，捏着手里的绣花针，险些刺伤了手指头，她轻嘶了一声。
“宝儿小心些。”
褚稷接过她手里的针线，放到一旁，不让她再碰。
虽说古代没有勘测条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地动，但是料想应该不轻。
褚稷说道：“传信的说那日夜里地动山摇仿佛整块大地都要翻过身来，因着在夜里大多数人都在沉睡，能逃出来的寥寥无几，房屋皆倒塌，千万粮食被掩埋在地里，境况惨烈。”
“多少百姓逃出，又多少受难，当地官府统计出来没？”
“地动一带位于沣江中心，连巡抚都没逃出来，如今那里群龙无首，想要组织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皇上可知是谁命人来传信的，应当是主事人了。”
“信上落款是沣江偏远的俞山州府太守李文，俞山离地动中心带较远，虽也在受灾范围，但情况较为轻些，李文侥幸逃生后，立马快马加鞭叫人送信回来。”
这一晚上两人都睡得不太平，满脑子都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沣江，聂珑轻轻翻了个身，男人单手将她搂怀里，另一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别多想，宝儿不睡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该睡了。”
次日清晨，褚稷在朝堂上宣布了这件事，并下发罪己诏公布天下，朝堂一片哗然。
多久了，大宣遭受地动天罚，又是在有名的米粮之乡，可想而知会损失多少，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聂珑上课的时候还在走神，有机灵的仰头团子问先生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聂珑摸了摸团子的脑袋，忽然问道：“若有一天，我们的住的房子倒塌了，无家可归，你们当如何？”
这问题对团子们来说太高深了，他们自幼生在富贵权势之家，何曾为衣食住行担忧过？对团子们来说现阶段最大的烦恼莫过于晚上得乖乖回家睡觉，不能逗留在宫里，更不能随随便便去先生寝宫找她玩。
有团子抓着后脑勺，天真无邪，理所当然道：“倒了再盖不就好了！”
聂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群五谷不分不食人间疾苦的金贵小团子，她问他们这个问题无异于鸡同鸭讲，再说团子们都小，都难以理解失去家园会怎样。
于是她点点头不再说。
团子们见先生面色淡淡，以为是自己说不好，着急了，孩子们都有个天性，大人越不说的东西，他们就越热衷去探索。
此时正是课间活动时间，团子们可以自由发言。
褚景西皱了皱小眉头，担忧问：“先生为何愁眉苦脸？”
“您以前说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这么多人，也能比得上好几个诸葛亮了！”
其他团子纷纷附和，团子们都心高气傲很有信心得很，就算他们没有大人见多识广又如何，他们可是一点儿都不比大人笨！
“先生住的房子要塌了吗？不如我们去帮先生盖房子？”
“好啊好啊！”
聂珑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不是先生的房子，是别人的房子，你们没接触过民间百姓大概是不清楚的，这个世界同你们一样生来有吃有喝有住有人伺候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吃糠咽菜，粗茶淡饭，有个属于自家的房子就是顶好的。”
她停下喝了口水，继续跟团子们科普道：“他们的房子兴许还不如你们一个房间一个院子大，但那是小老百姓们最大的财产。”
聂珑在自制的黑板上用石灰凝成的粉笔画了一个人一间屋子，这人躺在屋里睡觉。
“突然有天半夜他睡着睡着，房子就突然塌了，他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兴许……活不成了。”
团子们起先还兴奋地听着，只当先生给自己讲故事，可是越听到后面眼睛越睁越大，几乎目不转睛看着聂珑继续画下一幅图，房子塌了，那人被掩埋在废墟当中，再也看不见。
有团子想象了下，把自己代入进去，害怕得抖了抖身体，“先生，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被房子压！”
聂珑道：“自然不是压你们，如你们所见，盖房子是需要银钱的，这户人家家里没银子，还被压在倒塌的房子底下，你们觉得应当如何？你们想救他吗？”
团子们纵然出身显贵，但都尚且年幼，心思单纯，哪怕麻木如卷毛团子，绿色的大眼睛也有一瞬间的躲闪，似是不忍心看。
褚景西这个爱哭鬼直接红了眼眶，眼睛含着一泡泪，“我、我想救他们，就像以前先生救过我一样！”
“可是先生我们应该怎么救他们？”
“我们去帮他建房子吧？”
“好啊，我也会造房子了！”
聂珑看着一众团子兴奋地讨论起来，仿佛即将上战场的大英雄。
造房子是手工教的，用黏土加木块，叫团子们拼接成一座房子，小团子们竟天真以为自己能造房子了。
褚远抱着手臂轻嗤一声，“你们这么矮，怎么帮助别人，不捣乱算好了！”
虎团子一向和褚远对着干，立马怼回去：“叫我父王不就可以了，我父王长得高，能帮忙！”
其他团子纷纷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可以叫家里的爹娘帮忙，他们是大人，一定有办法的！先生你说好不好呀？”
不待聂珑说话，矮团子举起手弱弱道：“他没有银子造房子，我可以给银子帮助他吗，我不会造房子，父王也一定不会！”
他妹妹也跟着点头，小怂团子偷偷看了眼蹙眉沉思的聂琥哥哥，鼓起勇气道：“小哥说得对，我存了好多压岁钱，可以、可以帮他！”
这一天回去，幼儿学堂的团子们回去就翻箱倒柜找宝贝，上回是要送先生礼物，这一回爹娘问做什么？
有团子捏着手里攒下来的宝贝说要卖了换钱，“要帮房子倒塌了的人造房子得需要银子！”
“他们好可怜的！”

第56章
禹亲王下朝回来一脸沉重，回头见自己那傻儿子扒拉着大箱子不知道在干嘛，大感稀奇，问说在找什么？
虎团子见他爹回来了眼睛一亮，转头抱住他爹大腿，仰头说：“父王，我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那么可怜，连房子都住不起，还被压塌了。”
他扒拉着手指说：“先生说那些穷苦百姓房子塌了没银子重建，太可怜了！”
禹亲王今儿上朝时方才知道此事，也因着这事满朝文武百官都留下来加班加点商讨办法，没想到他往日里只知道调皮捣蛋到处坑爹的傻儿子也懂得了人间疾苦。
他欣慰点头，说：“高儿，你长大了，懂得怜悯弱者是将来成为强者的必备品质之一，为父很是高兴。”
虎团子才听不懂什么叫做强者弱者的品质，他只知道这回连先生也赞同了他们去帮助那些没房子住的百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先生她才不会瞧不起他们人小力量弱，充分肯定他们的能力，虎团子是个热血小团子，立志不能辜负先生的信任，务必要表现出自己超厉害的能力，叫先生也高兴高兴。
以往在家大哥父亲甚至母妃都认定他只会胡作非为瞎胡闹，可是虎团子觉得大哥父王他们是瞧不起自己，没把自己当成平等的人，他们只会说：“臭小子，今天又胡闹了？”
呸，虎团子瞪了瞪眼睛，他一定要跟紧先生的脚步，叫他们刮目相看！
“臭小子，瞪什么眼儿，父王跟你说话呢！”
虎团子扒着他爹的腿不放说：“父王，咱家这么大不如分点给没房子住的百姓住好不好啊？”
他爹敲了敲他脑壳，说他异想天开，“咱家在京城，你说的那些房子倒塌没地方住的百姓远在万里之外，咱家房子还能插上翅膀飞到万里之外不成？”
虎团子想了会儿焉巴了，说不能。
“所以你老老实实的听先生话，别瞎搞事，父王这几日忙，没空搭理你给你擦屁股。”
“父王又知道我要闯祸了？父王您小瞧人！”
虎团子叉着腰瞪他爹一眼，哒哒跑了，“父王冷酷无情无理取闹，高儿才不稀得搭理你呢！”
禹亲王：……
这糟心玩意儿！
栾郡王刚刚到家，他夫人已经摆好晚膳，一家人整整齐齐围着坐。
栾郡王是个不讲究的，一家人吃饭热热闹闹凑一块儿，矮团子和妹妹坐在加高板的椅子上，带上兜兜排排坐。
从下学回来，怂团子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可惜他娘忙着张罗晚膳不搭理他，他大哥也没空理他，至于其他庶出的兄弟姐妹历来与他不亲近不熟悉，好容易才等到他爹回来。
矮团子刚喝下两口汤，就憋不住话头儿，“父王，这个世界真有人房子倒塌了还没银子建只能挨饿受冻吗？”
栾郡王斜睨了小矮儿子一眼，“小孩子家家问这些作甚？”
矮团子吸溜一口汤汁含糊不清说：“今日先生跟我们说这世界不止咱们一种人，还有一种生来就吃不饱饭住得房子又小又窄，还轻易就倒塌了的。”
栾郡王吃了几口饭说那又如何？你一个小小孩子操这么多心又能干嘛？
矮团子知晓他父王懒散的性子，鄙视道：“父王那你知道什么是助人为乐不？”
“知道，怎么不知道？那都是冠冕堂皇骗小孩的！”
矮团子就差站起来和他父王对峙了，他扭头看他爹，不服说：“父王，这意思是说帮助了别人你也能感到快乐！”
“先生说了，我们小孩子也是有人权的，比大人聪明多了，所以父王不可以小看我们！”
矮团子旁边的跟屁虫团子使劲点点脑袋，“小哥说得对！”
“先生说那些人房子塌了，不但没地方住了，还可能吃不上饭，连修房子的银钱都拿不出来。”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团子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毫无逻辑，然而矮团子一直没忘了今晚一直惦记着的事，“我和丽丽商量了要将我们的压岁钱全部捐出去帮助那些没地方住的百姓！”
栾郡王放下碗筷，和夫人对视一眼，好笑地敲了敲他额头，“这么有志气？真舍得？”
栾王妃捂着嘴笑，“是谁见天儿宝贝着那点子压岁钱，过年过节的逢人就要红包，连着你大哥的红包都不放过？”
矮团子肥脸鼓了鼓，耳根微红，“父王母妃不懂，压岁钱我往后每年过年还能得，可是先生说那些人如果挨不过去，可能就等不到明年过年了……”
小矮团子代入进去，就觉得难过得很。
栾郡王妃见小儿子红着眼软乎乎祈求：“父王母妃，还有大哥……”
众人抬头看他，“我同其他人商量好了，要把压岁钱捐出去，可是，可是我问过管家爷爷了，他说我的压岁钱太少了根本帮助不了别人，所以、所以你们也把压岁钱都交出来叭！”
说到最后一句，小团子伸出嫩生生的小手，理直气壮，就差说“打劫！放下银子饶你狗命！”
栾郡王妃起先见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有些心软，感慨孩子年幼有一颗赤子之心，这会儿被这混小子一闹，半分情绪都没了，她哦了一声，叫儿子先吃饭，吃完再说。
褚丽怂团子边上坐着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气质更为乖顺淑女的小团子姐姐，褚珠羡慕地看了眼小哥和妹妹，她也好想进宫上学，小哥和妹妹每天回来都有那么多事做，那么多话说，听起来就特别有趣。
她咬了咬唇，轻声细语说：“小哥，我的压岁钱也给你们！”
矮团子一听拍手欢呼：“珠珠和丽丽一样，最可爱了！我们三个才是一国的，大哥父王母妃都坏坏！”
栾郡王和王妃对视了一眼，“……”
淑女小团子抿着嘴羞涩笑了，眼睛亮亮。
昏暗的小房间内，一团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从床底下刨出一个小陶瓷罐，碧绿的双眸认真盯着陶瓷罐许久。
“小公子还不睡这是在干嘛？”
团子头上的卷毛软趴趴垂在脑袋上，他将陶瓷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来回数了好几遍，半晌后，他小嗓音稚嫩沉重道：“老王叔，我的银子又不够了。”
“小公子上次不是说要攒钱给娘娘买礼物？”
卷毛团子点点头，绿眸不舍地看着地上一小堆铜板碎银子，“攒了好久才八两六钱三十二文钱。”
他小小一团，背脊微微弯下，垂下脑袋，声音低低道：“先生为了一些没房子住的人烦忧，可是我帮不上忙……”
老王叔了然，蹲在小主人旁边，笑呵呵说：“这事儿老奴也有听说，虽说杯水车薪，但小公子有心向善是好事儿，需知这世上无论是谁单论个人力量都微不足道，但每个像小公子这样的聚集在一起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卷毛团子有心解释说自己不是为了向善，他父王将他仍在破院子里，从不给发月钱，他攒钱不容易，才不舍得就这么捐出去呢！
可是先生难得为此忧愁，卷毛团子想到在那个黑暗的山洞里，先生将他抱出来，还给他饭吃，还请了太医给老王叔看病，他人小却总想着报答。
这八两多银子他已经攒了很久，想要在先生生辰时买礼物送她，但眼下，其他团子都捐银子，就他没有，先生会怎么看他？
他怕死了先生跟旁人一样觉得盛多是个怪物，是个没有同情心，没有血肉的小怪物。
卷毛团子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老王叔鼓励道：“银子没有了可以再攒，小公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左右自从上次娘娘派人来后，王妃已经不敢克扣咱们的伙食，不必担心饿肚子。”
褚稷忙了一整天，连着晚膳都是草草用过。
等回到坤宁宫聂珑已经着好寝衣准备歇息，他一见到那抹少女身影便觉得心间乏意渐去。
男人凑过去将头靠在少女肩头，感叹道：“朕方觉得皇帝又如何，抵不过天灾人祸，这世间所谓天子不过是世人捧杀，将朕夸得无所不能，好兢兢业业为他们创造太平盛世。”
聂珑被逗乐了，眼眸弯弯说：“这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在肖想您屁股底下的位置，在你眼里反倒成了万民苦工？”
“宝儿何时见朕轻松过？也只有和宝儿在一起的时候方才有片刻轻松。”
褚稷眼眸暗了暗，他是何时开始变成了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尤记得前世刚登基时，他不是这样的，日日夜夜忙于政事？不存在的！眼高于顶，霸道专横才是他。
被朝堂上的老顽固们指着鼻子骂昏君，说他有亡国之君的作风，民顽不灵，迟早断送祖宗江山。
那又怎样？谁在乎？
直到后来……她说想要天下太平，想要他平安喜乐，于是他变成了一个人人交口称赞的明君，勤政贤明，半生光阴累在案桌上，变成了习惯。
他忽然凑近了聂珑，在她耳边道：“宝儿，朕真想当个昏君，带你天涯海角玩乐。”
“日后还有咱们的孩子出生，带着咱们的孩儿走遍天下，见识天下风景，一家三口走到哪儿算哪儿。”
聂珑差点一口水喷在身上，伸出手背在他额头上探了探说：“皇上今日是吃错药了？”
褚稷将她手拉下来，凑在嘴边吻了一口，似是无奈似是甘之如饴叹息了声，没头没脑道：“宝儿，朕有今日都拜你所赐！天下黎民百姓该感谢的也不是朕，是宝儿你！”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半段修了下。
有的宝贝儿看不明白，解释下，
男女主有三世不同的剧情，第一世是女主看的那本书的原著，第二世是女主穿过去进而改变了反派皇帝的轨迹，第三世就是现在主线女主穿书，皇帝重生。

第57章
次日一早，皇家幼儿学堂里的小团子们又大包小包地揣着东西进宫。
马车到了宫门口，矮团子和妹妹被仆人放在地上，蹦蹦跳跳挥着小短手叫仆从将带来的小箱子拿下来。
车夫提着分量不轻的小箱子下来，再看看自家小主子那矮小的小身板，忧心忡忡，“小公子，您确定要带进宫去？能提得动？”
矮团子挥着手，“快拿来！”
车夫和书童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自家丁点大的小公子吃力地拖着箱子，无奈扶额。
陆陆续续各家马车都到了在宫门口集合，各家小团子们从马车上被抱下来。
平常宫里到点了会有专门的马车出来接人，宫里地方大，从宫门口再到学堂便是大人走路也得走上小半个时辰，更别谈小团子们人小腿短儿怕是走上大半天也不定能到，因此特例许了马车接送。
小团子们在宫里马车到达宫门口之前已经都到齐了，也不是所有团子都大包小包，有的揣着兜兜包子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得意。
有团子指着矮团子问：“你带了什么？”
矮团子哼哼哧哧抱着箱子说里头都是宝贝，定能叫先生表扬自己，惹得其他团子眼热，摸摸兜里的票票，他们也有！
聂珑一大早就吩咐叫宫人帮她把嫁妆和皇上送来的一些不带宫记的物件收拾出来，整整有三大箱子的东西。
临去学堂上课之际吩咐了一句：“小路子，一会儿你不用跟本宫去学堂，将这些东西整理整理去内务府打个条子拿去宫外当了换银子。”
小路子咋舌，指着那三大箱贵重的物件，好多都是娘娘带进宫的嫁妆，“娘娘，您不缺银子啊？”一则
聂珑道：“不缺，可这世上多的是人缺。”
聂珑在深宫之中用不着银子，每月还有皇后月例可领，聂国公府是累世大家族，家底颇丰，她出嫁之时十里红妆并非是夸张的，那些嫁妆放在箱子里积灰，倒不如舍了给需要的人用。
聂珑会这么想一则清楚地震灾害的恐怖性，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恐怕自救很难，即使侥幸逃生日后想重新过上以前有房住有粮食吃的日子怕也不容易。
二则出于前世惯性，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哪里出了事就往哪里捐款。
但聂珑没想到到了学堂里这些不知世事骄纵天真的小团子们会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每个团子见她进来都正襟危坐，小桌子上摆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聂珑刚把课本放下，小团子就举手说：“先生，先生，我们有东西要给你。”
团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将桌子上的东西打开——而后小脸看似乖巧实则满脸求表扬的嘚瑟样儿。
“这是？”
“先生这是我的压岁钱和以前过生收到的礼物，都在这儿了。”
说完他还恋恋不舍看了眼桌上敞开的箱子，“先生我一点都没有不舍得！”矮团子倔巴嘴兀自说道。
聂珑心头一软，小团子们平时再骄纵再无法无天也抵不过这一刻的赤子之心，稚嫩纯真，是团子们与生俱来的善良。
哪怕日后团子们长大后成为麻木不仁的坏蛋，都抵不过这一刻可爱的样子，叫人心头发软。
聂珑正要说点什么，又有团子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叠银票，说是攒了好久的，还红着脸悄声说偷了兄弟的私房钱……
矮团子说：“我没偷，是妹妹和母妃自愿赞助的。”
褚景西自从过继给了恭亲王，得了一笔来自老恭亲王夫妇给的小金库，平时皇嫂给他自然舍不得拿出来，便从小金库里取了出来。
小小的手捧着好锭银元宝金元宝，“我也有！”
聂珑一个个看下去，没有一个团子手上是空的，聂琥还专门用手工做了个小木屋，说要送给他们，给没有房子住的人看，叫他们也知道以后也能住上跟这个房子一样的大房子！
先生白色裙角经过时，卷毛团子紧张地握了握小拳头，不敢抬头看。
他桌上的东西是最少的，可怜兮兮几块小碎银子和一串铜板，其他团子拿的都是银票要不就是大元宝或金叶子。
褚丽小团子更是拿了一匣子小颗珍珠，衬得他桌上拳头都能包住的碎银铜板愈加少得可怜……
别的团子都在看他笑话，说他小气鬼，这些小团子又哪里知道这是卷毛团子仅有的家当。
盛多从小便知道自己跟旁人不一样，他以前并不觉得如何，却突然有些自卑和紧张，小小的脑袋几乎快垂到桌面上去与那小捧碎银铜板贴面。
忽而头上落下一只暖呼呼的手，在他卷毛上温柔地揉了又揉。
“多多攒了这么多银钱了吗？那可真棒啊！”
聂珑是知道卷毛团子的情况的，他那对伪爹娘根本就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在她派人上门前，小团子连饭都吃不饱的，靠着老仆在院子里种点菜拿出去换米粮方才能活下来。
才三岁大的小不点儿想要攒钱谈何容易，哪怕卷毛团子天生聪明，天赋异禀也难如登天。
卷毛团子突然仰起头，祖母绿的大眼睛直直撞入先生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个小小的他，盛多耳尖红透了，嘴巴动了动，“先生、我也想、我也想救人的。”
所以他不坏的，他不是小怪物，他也会努力去对别人施以善意，跟其他人一样。
他想报答先生一抱之恩……想叫她不要失望。
哪怕他天生缺少那根弦。
聂珑没忍住将仰头的绿眸小团子一把抱了起来，揉他小脑袋还嫌不够，又往团子被养得软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唰一下卷毛团子整个脸都红了，原本软趴趴的卷毛似是要炸开了变得异常精神，他起先小身子还有些僵硬，一怔后软了下来，趁机将小脸埋在先生香软的胸口。
“多多真棒！”聂珑亲完后夸道，小团子更害羞了，埋在她胸口不敢乱动也不说话。
其他团子森森嫉妒了，仰着头幽幽盯着被先生抱在怀里的卷毛团子。
哪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团子们跟盛多相处得还算相安无事，万事和平，也知道盛多他不是怪物，只是天生是这样的眼睛，然而涉及到先生的问题，团子们还是好气啊！
“先生，不公平，你抱他了！”
门外候着的小叶子听见团子们的喊声，连忙跑了进来，一件娘娘手上抱着只团子，那还得了？
他一板一眼劝道：“娘娘，皇上说了让您当心些，抱孩子吃力又怕冲撞，要不奴才来抱吧？”
聂珑怀里的卷毛团子用他那双绿色大眼睛幽幽地盯着那太监，绿眸闪烁着幽幽绿光，凶得很。
小叶子一个不防看了个正着，他忽然觉得身体发冷抖了下，兀自镇定。
卷毛团子才不要臭兮兮又不讨喜的太监抱，他将后脑勺留给小叶子，扒着聂珑的脖子不放。
眼看其他团子要造反了，聂珑还是将小卷毛团子放了下来，挨个儿摸摸小团子们的脑袋，团子们闭着眼睛一脸陶醉还自己动了动脑袋往先生手里心蹭。
“先生再摸会儿！”
“……”这种大型的撸团子现场叫小叶子这种石头缝里蹦出来性子的人看着只觉辣眼睛，默默退了出去。
聂珑这堂课几乎没上，昨日只是顺嘴一提，完全没想过今天小团子们能够给她这么大的惊喜，竟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为了不叫团子们的心意白付，叫他们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在帮助什么人，而不是因为她才去做的。
聂珑仔仔细细跟团子们科普了这回沣江地动的事儿，“沣江比整个京城都还要大，那里有很多很多的人，比咱们这儿还多。”
小团子们睁大了眼睛，听先生讲话。
“宝宝们不妨想象下，如若京城的房子都塌了会怎样？比京城还大的沣江房子都倒了，还有的人被埋在下面……”
团子咬着手指头小小声说：“先生，他们是不是很痛痛？”
聂珑摸了摸他小脑袋，“所以你们这次送出去的银子和东西都正好能帮上他们，让他们能看病吃药吃上饭住上房子。”
其实地震还有许许多多惨烈的事情，聂珑没有告诉他们，有的人可能压在废墟下面再也出不来了。
团子们满怀希望希望自己送的东西能将那些人救出来，叫他们吃上饭住上房子。
这个年纪的小团子大都天真纯挚，没有一只是天生的坏团子。
听到自己送的东西能派上用场都高兴极了，纷纷推着东西往聂珑旁边送，叫先生赶紧让人把东西送出去，好早点帮上他们。
聂珑自然不会拒绝每一份稚嫩的心意，只叫了小太监们一一登记下来，又私下派人将团子们从家中偷拿出来没有经过允许的东西补贴回去。
临下课之际，有团子想起什么，蹑手蹑脚蹭到聂珑身边来，仰头小心翼翼问：“先生今儿是不是心情好些了？”
其他团子也看过来，聂珑顿了顿，眼里笑意更深，她轻声道：“是啊……先生心情很好，因为你们乖啊。”
……
盛多多小团子今日下学时卷毛根根分明翘在圆脑袋上，小嘴腼腆地微微上扬。
吃饭时老王叔方才注意到小公子心情似乎不错，他调侃道：“小公子昨晚不还心疼那些银子睡不着？今儿个碰着什么好事儿了？”
卷毛团子拿着汤匙的小手一顿，“没舍不得。”
老王叔看破不说破，说是没不舍得，那小公子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
卷毛团子抿了抿嘴，将笑意压下去，“今日先生抱我了，夸我，叫我、宝宝。”
他绿眸亮亮，两颊微红，“先生还、还亲我了……”
小公子长大三岁半，老王叔一直陪在身边，除了刚出生那会儿牙牙学语之时，后来没见过小公子这样外露的情绪。
小小的团子总是绷着一张脸，叫他不要操劳，他也能帮忙种菜卖钱，能养活自己，漂亮的绿眸里常年阴沉沉的，像匹倔强孤独的小狼崽子。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小公子才真正像个三岁的孩子，会惊喜会高兴会害羞，天真又可爱。
他伸出小掌心，上面沉甸甸放着一个蓝色小荷包装得鼓鼓的，卷毛团子脸上露出小小的骄傲与得意：“这是先生偷偷送我的，就我有，别人都没有！”
聂珑下课回去，身后跟着好几个太监搬东西，小路子去办了一天的差事，亲自跑了趟宫外将娘娘的东西典当出去。
宫里出去的东西没一件便宜货，聂珑陪嫁的那些亦是寻常不得见的好货，当铺自然高兴，又兼之看出了小路子太监的身份，猜到是帮宫里的贵人办事，一点儿都不敢马虎，不敢瞎压价，给的全是实实在在的价儿。
那叠银票厚度能有一个大匣子那么高了，两箱子碎银是聂珑吩咐的，叫小路子尽量拿散银这样东西过去那头还不用拆分，好办事些。
京城最大的那家当铺的碎银子都叫小路子搬走了，连银票也搜刮完了，要不是一时半会儿凑不着太多现银，兴许还能再多当些。
小路子办好了差事高高兴兴的准备讨赏，“娘娘一共当得了八万三千六百两银子，全在这儿了。”
聂珑回忆了下，在大宣一斗米还不到十文钱，平时多是七八文钱居多，寻常百姓一年二两银子已经足够所有花销，这样一算八万两银子购买力就很恐怖了。
这一笔钱加上团子们给的，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能派上大用场。
眼见其他太监搬着东西进来，小路子好奇问了句，说这是干啥？
聂珑接过银票在手上翻看，说：“这是学堂里那些孩子们的心意，要捐赠给受灾的沣江百姓。”
小路子惊讶：“是您号召小公子姐儿们捐银子？”
聂珑想到那群小团子们抿嘴一笑，格外温柔，“不是，昨儿个稍微提了句，没细说，是他们自个儿组织的，乖得很。”
“那您今儿叫我典当了那些个好东西也是要捐出去？”
小路子看着皇后娘娘手上那叠银票，再看看那两箱子碎银，心痛得快窒息了，他人生第一次过手这么多银子，还没热乎呢，娘娘居然一个银锭子不留，全要送出去？
只听得娘娘风轻云淡道了句：“孩童尚且知晓怜悯众生，本宫身为师长自然不能落后。”
小路子低头撇嘴，那群年幼的小公子小姐们初心怕是为了讨好娘娘，方才这么积极。
还真给小路子猜着了，小团子们回去才晃着脑袋背着小手跟自己爹娘炫耀，说自个儿干了件大事儿！即将要救好多好多人，比京城还要多的人！

第58章
聂珑私下又贴了两万多两银子，凑成十万两。
小团子们送上来的有现银也有小物件，需要拿去折换，一通折腾下来，林林总总光是这些小布丁点儿的团子们就凑了两万多两银子，直叫聂珑大开眼界。
按照大宣朝的银两购买力推算，这两万多两银子换算成人民币都有上亿的购买力了，寻常百姓穷的穷，普通商人也不见得好做，也就这群出身皇族权贵家的小团子能凑得出来了。
褚稷白天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晚上到了坤宁宫有片刻安宁，自从沣江地动的事传来，未有片刻闲过，既要安抚朝中上下，还得安排赈灾救济的事。
那些暗处的跳蚤果真没忍住这个机会，跳出来煽风点火，朝中上下隐有风声说皇上不是真龙天子，不配为帝，方才有此天降天罚警示。
尽管心里存着事，人也疲乏，男人踏进坤宁宫之前还是下意识调整了表情，伸手摸了摸眉间和唇角，“小安子，你说朕看起来如何？”
安公公不明所以，疑惑地抬头看了眼皇上，一身明黄色龙袍，身量高大笔挺，宽肩窄腰，脸庞仍然英俊。他想了会儿，迟疑道：“挺、挺好的。”
男人翘了翘唇角，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问道：“朕看起来没有愁眉苦脸？”
安公公终于理解了皇上在说什么，偷偷笑了，垂头道：“皇上今日依然英俊过人，风度翩翩，娘娘定然会为皇上龙姿所倾倒的。”
褚稷轻轻啧了一声，笑骂道：“就你这个狗奴才话多！”
“奴才话不多怎帮皇上分忧呢？”
主仆两人说着进了坤宁宫，里面依然灯火通明，此时已过戌时，坤宁宫向来戌时一过就落锁熄灯，褚稷来时本做好了爬窗准备。
他薄唇轻勾，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温软。
聂珑听到外面请安的声音，披上披风走了出来，刚踏出内殿寝室，男人风尘仆仆迎面而来，他大手温热，将她手包裹住，低头看她脸：“还没歇息？”
聂珑抬头看他，“今儿皇上派人来说不过来用膳便知皇上该会忙到很晚，可用过膳了？”
迎着少女清亮了然的目光，褚稷摸了摸鼻子，“朕、忘了。”
聂珑看向男人身后的太监，“小安子呢？小安子就没提醒？”
小安子立马喊道：“奴才冤枉啊，奴才三番几次问皇上是不是该用膳了，皇上只管把奴才轰出去，说奴才嘚吧嘚吧耽搁他时间，还说奴才再啰嗦就让奴才就扫宫门。”
小太监委屈巴巴冲皇后告状道。
聂珑看向男人，“早先就猜到你一定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叫小厨房给你温了鸡肉丝粥，再切上两盘小菜，暖暖胃。”
男人心弦一动，将她揽在怀里，“宝儿，咱们现在像不像寻常夫妻那般，妻子总会为外出挣钱的相公准备上热乎乎的食物……”
不待他说完，聂珑羞燥地跺了跺脚，“皇上您是吃还是不吃了？”
两人靠的太近，几乎是紧贴着的，聂珑一个不防踩到了男人的龙靴上，褚稷轻嘶了声，“疼。”
聂珑吓了一跳，要挣开他的怀抱，“臣妾看看皇上脚有没有事。”
男人不放，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虚靠在她身上一脸虚弱，“不要，疼。”
“该不是踩淤血了？”聂珑想想自己方才跺脚的力道应该不轻，哄道：“皇上先放开臣妾，臣妾看看你脚。”
“宝儿让朕靠靠就好，不碍事的。”男人语气轻松，脸上表情却有一丝痛苦，惹得聂珑罪恶感愈深。
她站着没动，尊重“受害人”的意愿，叫他靠着缓缓。
然而男人手上动作却不安分，大手还在她轻薄的寝衣外，靠在她肩膀的脸朝着里侧，温热暧昧的呼吸不断打在她脖子脸上，聂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敏感地抖了抖身体。
直到男人没忍住轻轻舔了舔她脖子，一口含住她的耳垂，聂珑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脸颊带着薄红，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皇上不疼了？”
宝儿生来带着好闻的甜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虽说清淡却异常好闻，褚稷一时间有些意乱情迷，大舌将她柔软小巧的耳垂细细品尝，含糊道：“宝儿是味灵药，朕靠得近了便好得快。”
聂珑简直让他给气笑了，这无赖痞气的样子还是那个威严无比的皇帝？
明黄色龙袍高大英俊的男人被赶到外面，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碗热乎乎的鸡肉丝粥，几碟小菜，看起来色泽可口，粥熬得软烂喷香，然而他却无心食用，孤零零的高大背影像极了被赶出家门的金毛犬。
小安子在一旁偷笑，没敢笑出声。
“小安子。”
安公公一个激灵，“奴才在！”
“明天扫宫门去。”
安公公一脸天塌了不敢置信，“皇上奴才没犯错啊？？”
“朕看你不顺眼行不？”
“……”
褚稷匆匆吃了碗粥，重新打起精神敲了敲房门。
里头没应声儿，他不死心继续敲，许久后终于有了声音，只听得少女嗓音轻软，带着点朦胧睡意懒懒的，“进来吧。”
他脱了鞋想要上床，叫聂珑拦下了，少女杵着手臂在床头，看他，“臣妾叫皇上进来是有事儿跟您说。”
“臣妾知道皇上这几日在处理沣江之事，此次沣江受灾范围之广罕见，沣江又被称为天下粮仓，先不说地里头那些庄稼，就说各大米行和官府库房囤积的粮食，损失恐怕是笔天大的数字。”
说到此事，褚稷表情微微一正，“宝儿说得不错，今年给边关的军粮还在沣江尚未运来，这回不止是赈灾问题，军粮也得另想办法。”
“臣妾料想您该头疼的，沣江地广物博，想要赈灾非一人之力可成，哪怕您有整个大宣为后盾，可国库呢？今年的军需，各项开支都得花银子，您把国库银子都拿去赈灾了，不得紧巴着别的？”
“臣妾知晓地动之危害，凑了些银子，也算为沣江百姓尽一点心力。”
“对了还有学堂里，您嘴里那些小兔崽子也捐了一笔银子，说要帮房子塌了没地儿住的百姓们建房子。”
男人微微一愣，见聂珑细白的手指捏着一张单据，上面什么人捐多少银子都写得一清二楚，排在最上面那个是她，她并非以国母自居，而是写了“幼儿学堂院长聂珑捐献十万两整。”
后头一排全是清一色的学堂小团子们的名字，排在他们先生后面，上面清楚写了哪些团子捐了多少银子，何时捐的。
“银子是准备好了，明儿我就叫人将银子抬过去，皇上看着安排。”
他回过神来，“宝儿该不是把嫁妆给捐出去了？”
聂珑躺在床上，眼睛漫无目的看向床顶，“左右放着无用，给一些需要的人也好。”

第59章
翌日
朝堂上文臣们为着沣江一事争得面红耳赤。
京城这边派去主持救灾的官兵尚未到达，离沣江附近的州府第一批救援已经赶到，这不，今儿就有最新消息传到京城，说沣江几乎一片废墟，地动涉及范围之广程度之深百年罕见。
那边的大人在折子上说连当地官府衙门都自顾不暇了，甚至许多衙门成为废墟空无一人，更别提那些受灾百姓了，他们人少力薄，救不了太多人，请求朝廷尽快支援。
折子上能写的内容有限，只表明出一个信息，就是这回地动灾害不浅，损失巨大，朝堂上这些官员们都在为如何救灾，出多少力，多少银子，争执不休。
每年国库里的银两是有固定花销的，大致分为几类，一是军需，这回军粮折了一半在沣江怕是找不回了，还得把这笔算上，再算上军饷。
另外还有全国各地官员们的俸禄，朝廷六部各项支出，尤其是工部，每年花销最大，再算上其他的七七八八的，整个大宣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的去了。
因而户部尚书据理力争，不同意紧着沣江，主张要将这些花销预留下来，剩下的才拨出去给沣江州府。
然而因先帝爷晚年荒唐，国库几乎让他败个精光，褚稷堪堪上位六年，哪怕六年他励精图治也才刚刚使大宣逐渐走上正轨，恢复生息。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姓梁，，做了十年的户部侍郎提拔上来的是个老侍郎，他年约四十五六，一张脸斯斯文文的，说起话却毫不含糊，领着整个户部跟其他百官们对着干。
“皇上，各位大人有所不知，今年皇上大婚，洛江遇洪水，林林总总加起来开支早已超过往年，如今才刚刚要入夏，一年还有三个季节要过，臣不得不为后面的事做打算啊，若这些钱全填了沣江，后头还不得大乱？”
“梁大人，照您所说，预留了银子，剩下来的根本就不够赈灾，哪怕加上每年赈灾款，我看也够呛，梁大人您就忍心看着受灾百姓因为等不到银子饿死病死吗？”
“两个大人说得都有道理，但自古民为天下基石，百万百姓性命若是弃之不顾，天下来该怎么看咱们？怎么看皇上？”
梁大人冷哼一声道：“各位大人都知道，沣江乃粮食大省，每年产粮居多，光是沣江就占了国库两成，今年沣江受了灾，春耕种下去的庄稼全没了，没有个一年半载是没法恢复的。”
“在这一两年间，少了沣江这边的粮食供给，还得从国库里面补，那国库的粮食从哪儿来？凭空变出来吗？各位大人有没有想过，得从长足考虑，不可一时冲动啊！”
他环视一圈儿，在几个跟他争执得最厉害的大人脸上扫过，端的是气定神闲，“远的先不说，就说点和各位大人息息相关的，到时候全拿去赈灾，国库空了，大人们俸禄发不出来找谁？”
一说到这，都沉默了，方才还斗得脸红脖子粗的官员们一下子成为锯嘴的葫芦，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既没法儿硬气说俸禄不要这种话，又不能推翻自己的立场去赞同对方，气氛诡异安静了片刻。
武官们倒是排排站安静看戏，每回有个什么事文臣们都爱斗嘴皮子，他们都习惯习惯了，这种时候只要吃瓜看戏就行。
褚稷也安静看了好一会儿戏，看着他的臣子们你来我往，眼看快分出了个胜负，才施施然道：“梁爱卿这么一说，朕倒是有了主意。”
百官们眼睛齐齐亮了，有些聪明人却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听得他们皇上说：“方才见众位爱卿如此忧心百姓，朕甚是欣慰，朕提议爱卿们可自愿拿俸禄为沣江百姓出点心力，不拘是多少，总归都是爱卿们的一份心意。”
百官们垂着头聆听皇上说话，私下互相对视一眼，没一个站出来说话。
褚稷早料到如此，他仿佛就随口一提，说完一笑，继续道：“皇后昨日突然跟朕说她准备了银两预备捐赠给沣江百姓，足足有十万两之多！”
听到这儿，百官们霍然抬头，脸上表情惊讶。
褚稷看着他们，眼里闪烁着提到心爱的人儿才有的光芒，他道：“你们很惊讶？朕同样吃惊，问皇后银子从哪儿来的？你们猜怎么着？”
大臣们纷纷摇头。
“皇后把自己嫁妆拿出来换了银子，又贴补了些现银方才凑齐十万两。”
死一样的寂静，几息后大臣们骤然伏跪在地，高呼皇上万岁娘娘仁德千岁。
“先别忙着跪，你们跪朕跪皇后就算了，朕还有话没说完，另有一些人也同样捐了银子，这些人尚且年幼稚子，难不成你们也跪他们？”
台下有些皇室宗亲隐隐有些预感，心里莫名有股激荡的骄傲之情升起。
他顿了下，吊足了大臣们胃口，说道：“皇后办的幼儿学堂各位早已知晓？”
大臣们点头，这事儿当时还惊讶了好一阵子，这辈子都忘不了娘娘标新立异的皇宫幼儿学堂！
“学堂里的孩子们年龄从三岁到六岁不等，岁数一根手指头就能掰扯出来，皇后将这些孩子教得很好，她不过随口一提说到沣江房子倒塌百姓无处可去，孩子们便自发筹银子，将自己的压岁钱，攒的银子都拿出来，说要帮受灾百姓们建房子，叫他们能吃上饭，住得到房子。”
“这回光是这些丁点大的孩子们就筹措了两万多两银子，他们年龄加起来都不到百岁，尚且不懂什么大道理，没读过多少书，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光凭这一点，在座的爱卿哪一位比得过？”
几个有在朝堂上当爹的心里骄傲异常，团子们拿钱出去的时候他们心里并无波动，只觉得小孩子胡闹，一个小小的人儿能顶多大用？多半是皇后在哄着孩子玩的。
甚至有的被孩子缠着要赞助的，也不过随手给了敷衍孩子，存了让自家孩子别闹腾的意思，半点不当回事儿。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脸上燥热得厉害，心里莫名又骄傲又激动，却也带着一丝心虚和羞愧。
早知道如此，当初应该大手一挥支持自家团子，让他多捐一点，瞧瞧，这不就在皇上面前露脸了？还在那些看不起皇亲国戚这些“蛀虫”的清流官员们面前露脸，多好的事儿啊！必须得支持！
当爹的后悔不迭，心说下回要有这样的事，得把目光放长远些，自家团子继承了自己的基因能是不靠谱的人？
也有不知道在家团子捐了银子的，就比如恭亲王世子，他家报名时送了三只团子进去，褚远，褚湛，另一只小的没赶上时候，身体差些，后来没来。
褚远自从上回被罚跪佛堂晕倒之后，向来独来独往，连爹娘都不爱搭理了，自然不会跟他们商量这些事。
小的褚湛人小鬼精跟他小叔向来要好，有啥事也不跟爹娘说，只跟小叔偷偷说，恭亲王也没听两个儿子说到这事儿。
他稍稍意外地挑了眉，余光瞥见几个当爹的脸上的骄傲之情，收回惊讶，露出一脸笑意。
“小安子，你来念念这些捐赠名单，大声念，仔仔细细念。”
“喏。”
众位大臣越听越惊讶，连方才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武官们也都变了神情。
“就是这些。”
“众爱卿都听到了吧？这些银子加上皇后给的共计十二万七千六百八十七两六钱。”
有团子的爹没忍住站出来，寻常时候在朝堂上议论国家大事，他们都是透明人儿，可这个时候他们最有发言权了！
“难怪微臣当日回了家，孩子缠着臣要银子，原是为了捐赠给沣江百姓，臣这个当爹的真是羞愧，还不如一个孩子。”
这话半真半假，说是羞愧是有，更多的却是炫耀自己的孩子品德善良高贵，就像皇上所说有一颗赤子之心，这话重点还在于那句当爹的，有孩子如此，当爹的可不就是颜面有光？
禹亲王笑了笑，接口道：“皇上您是不知道，臣家那泼猴小子回到家闹翻了天，翻箱倒柜直捣鼓，臣问是做什么？那孩子说百姓房子塌了没地儿住真可怜，想找点好东西换银子给他们造房子住。”
见众大臣都在看自己，禹亲王平时被自家虎团子气得跳脚的老父心莫名熨帖了许多，骄傲地捋了把胡须。
“那孩子还提议说家里房子这么大，要让出些给那些没房子的可怜百姓住，臣当时还不放在心上，今日听到皇上这么一说，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在这方面还真不如孩子。”
他拱了拱手弯腰行礼：“还真是多亏了皇后娘娘教导，我家褚高自从进了宫里学习，当真是乖巧懂事了许多，原来的性子没变，只是变得更好了，臣心里万分感激！”
边上几位宗亲也连连点头，他们也感觉到了，自个儿孩子当真有不一样了，虽然开口闭口都是先生，但性子各方面变化巨大，都说三岁看到老，现在见孩子们这样，未来哪怕成就再差，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褚稷听得身心舒畅，自家皇后被夸比夸他更高兴，他端着脸笑得一脸矜持。
然而禹亲王野心大着呢，他话音已转求道：“臣知晓娘娘的学堂是两季一报，臣家里还有俩孩子不知可否秋季报名也送进宫来，请娘娘代为管教，两个孩子都皮实，任打任骂二话不说的。”
栾郡王本来还偷偷一个人乐，自家小儿子头回给他长脸了，但一听这话儿，站了出来。
“禹亲王说得不错，皇上，臣家中还有个呢……”
“还有臣家的上回有事没报上，能补吗？”
褚稷似笑非笑，“学堂的事不归朕管，各位爱卿回头求皇后去。”
“言归正传，朕决定从私库拨出二十万两与这些银子一起，运往沣江，皇后以学堂院长之名，朕便妇唱夫随，以皇后院长相公的名义为受灾百姓尽些绵薄之力。”
“梁爱卿，这些银子可够缓解燃眉之急？”
皇上每说一句，户部尚书就在心里算上一笔，越算越惊讶，听到被点名还稍稍迟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拱手道：“若说整个沣江，三十多万两自然是杯水车薪，但也足以救得一城百姓！皇上说的燃眉之急，自然是可。”
他哈哈大笑，声音皆是愉悦畅快，笑完了转着手中的扳指道；“皇宫幼儿学堂上下师生皆有功，朕要另行奖赏。”

第60章
这是和往常一样平凡的一天，团子们欢欢喜喜去上学，念念不舍坐上回家的马车。
回府后团子们被仆人抱下来，刚进门就被自家爹娘抱起来亲。
褚高是个皮小子，他从小就晓得自个儿在爹面前碍眼得很，父子俩一见面就对掐，谁知今日他爹禹亲王一把将他举过头，头一次对他露出赞赏的笑容，一张老大叔脸笑得开花儿。
“我儿干得好啊！今天在朝堂上给你爹长脸了！想不到为父也能有一天因为你这小子被别的大人羡慕嫉妒，啧啧，这滋味儿！”
虎团子听得一脸懵逼，在半空中划着两只短腿儿，叫他父王放他下来！
虎团子长得壮实，又有六岁了，抱起来还是很吃力的，禹亲王抖了抖微酸的手臂，立马满足儿子的要求，将他放在地上。
他弯下腰和儿子对视，“儿啊，为父那天就说你长大了，懂得怜悯弱者了不错不错，是父王的好儿子！”
虎团子云里雾里的，伸出胖手拿手背碰了碰他爹的额头，学着母妃平时的样子说：“不烧啊？”
禹亲王：……
禹亲王妃刚好走进来，没忍住捂着帕子笑，问父子俩在干什么大眼瞪小眼的，她儿子指着父王说：“母妃，父王脑子没发烧，但可能进水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禹亲王妃走过来摸了下儿子脑门，笑道：“你父王那是高兴着呢，今儿个宫里来了圣旨，你猜怎么着？”
虎团子仰着头茫然不知，说母妃你快讲讲。
“那圣旨专门来表扬咱们高儿呢，说高儿很棒，不仅仅在学堂里听先生的话，皇上还表扬你们这次的捐银子行为，说高儿和小同窗们都做得很好，小小年纪就有仁德之义有大将之风，未来定然前途无量。”
虎团子瞪着眼睛问：“什么是仁德之义什么是大将之风听不太懂，母妃就说我们被凶凶的皇上给表扬了呗？”
禹亲王吹胡子瞪眼，“什么叫凶凶的皇上？上哪儿学的？下次不许这么说了，皇上那是天生帝王之气自是威严无比，岂是你这臭小子能编排的？”
虎团子撇撇嘴，就是凶嘛！每次都跟他们抢先生注意力，还会瞪人，吓人得很！
眼看父子二人又该吵起来，禹亲王妃拽了儿子迅速撤离，还转了话题说：“皇上是表扬了你，你父王面上有光，自然高兴，母妃也高兴！高儿真给咱们禹亲王府长脸儿了！”
虎团子仰着下巴高高的，眉飞色舞，“父王老说我笨说我不用功学习，这回该知道了吧，高儿也有高儿的用处！”
虎团子嘚瑟极了，整个屋里成了他个人的演讲会，手舞足蹈不停嘚吧。
“我们先生就常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读不好书还有别的出路，况且我们年纪都小，自然比不上你们大人，所以以后父王别再瞧不起人了！我总有一天会超过父王的！哼！”
“天天你们先生你们先生的，啧，就会鹦鹉学舌！”
“行了，王爷你就爱跟高儿吵，儿子还小就让着他呗！”
……
不光光是禹亲王府接到了圣旨，学堂里二十几个团子参与了这事儿都接到了皇上的奖赏。
皇上也不单单口头表扬，还送了每人一方珍贵端砚，可把团子们给高兴的。
团子们小小年纪就得了圣上嘉奖，还夸日后定然前程无量。
就凭皇上这句话当爹娘长辈就惊喜得很，脸上跟着有光，走出去又能吹了，别管儿子读书怎么样，只要把皇上夸过的话一甩出去，谁能比得过？
在京城上层圈子也是有分派别的，里面门道多了去。
像看着显贵实则手里没什么权利的皇室宗亲一派，他们看着光鲜尊贵，但实则握有实权的官宦之家或清流世家对他们不屑得很，两派人水火不容，见面就掐，互相瞧不上眼儿。
这下可好！回头出去碰个面就有话头说了，有牛逼可吹，想想对方那张憋屈还羡慕的脸，皇室宗亲们就美得很。
早先还不觉得皇后能教出个什么来，就寻思着不能得罪皇上皇后这才送孩子进去“受罪”的，没想到娘娘还真有一手！
孩子才进宫里念书多久？
以前骄纵无法无天的，现在都学会关心人了，主动给沣江受灾百姓捐款这事真出乎人意料，团子们能主动去想这一点太难得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不想着天天玩天天闹？最好是不念书最好！
可他们孩子天天早起晚归恨不得住在宫里不回来了，勤奋好学着呢，非但如此，还学会帮扶弱者。
那点子压岁钱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能捐出去，说明团子们都是真心想帮助受灾的百姓，半点没有虚假！
“哈哈哈，禹亲王令郎真是不错啊，有乃父之风，将来定有大出息！”
“彼此彼此，令郎不也如此？老弟跟本王谦虚什么？”
“栾郡王啊，你们家两个孩子是一儿一女吧？得了两份圣上嘉奖？”
“惭愧惭愧，都是皇上抬爱，多亏皇后娘娘教导有方！”
“说来也是，真可惜啊，我们家三郎年纪太小赶不上上次报名，等明年一定得去宫里上学！”
“别羡慕了，要报名得趁早，听说有人去皇上那走后门了，皇宫就那么大，万一名额满了你到时候又得吹。”
“真的？谁这么无耻啊？！”
“那真得赶紧去了，后悔上次没报，我们家那两个还请着先生在家教呢，天天捉弄先生，已经气走了好几个先生，字也没认进去几个。”
栾郡王偷偷呸了一句，自己不相信皇后怪谁啊？现在后悔有个屁用，回头还不一定能报上，老狐狸！
栾郡王心里美滋滋的，当了一辈子透明郡王，竟然头一回被人羡慕是因为抱对了大腿儿！
他暗道自己好眼光，狗屎运也不错，唔……回头多教儿子几招，教他多学学他的生存技能，他家笨儿子得牢牢抱住娘娘金大腿，日后才有好日子过啊！
盛多回了府，还没进他那小破院子就破天荒地被他生父盛王给叫了过去。
常年跟在盛王身边的管家目不斜视，看王爷的孩子跟看路边的一条狗一根野草没什么区别，“喏，二公子进去吧，王爷等着您。”
书房门推开，夕阳的余晖照在小小团子单薄矮小的背影上，脑袋上的卷毛被风一吹微微晃动。
盛多迈着短腿艰难跨过略高的门槛儿，书房内穿着黑色蟒袍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手持书卷，没有向门口投过一丝目光。
直到卷毛团子走近了，也不说话，闷不吭声站在一旁好一会儿，他才放下书，低头看地上的团子。
见到那双倔强孤傲的绿色眼眸，盛王脸色更沉了，声音冰冷毫无感情，仿佛对着一个陌生人，“今日皇上下旨表扬你们捐银子一事，你也捐了？”
盛多抿着嘴好一会儿，几不可见点了点小脑袋。
他将头撇向窗外，心头烦闷，想先生了。
“你银子从哪里来？”盛王沉沉质问。
“本王记得你并无月例，手上银钱从何而来？”
“那个贱人是不是给你留东西了？在哪儿？”
黑色蟒袍男人坐在那里像一座大山，相较于年仅三岁还略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团子来说，简直像不可逾越的鸿沟，他厉声三连质问，盛多藏在袖子里的小指头微动，垂下的绿眸闪过一丝恨意。
“没偷没抢，是我自己攒的。”
“还有……你不许喊她贱人。”稚嫩的嗓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和清脆，一字一顿说。宛如倔强守着最后领地的小狼崽，面对男人沉沉厌恶的目光丝毫不退让。
对峙片刻，盛王忽然哈哈大笑，嗤笑道：“本王听说当年那个贱人害怕被本王休弃还曾差点掐死你？你就不恨她？还这么维护她？”
盛多垂下眼眸将脸撇向一边，小拳头捏得死紧。
盛多走时手里揣着一方端砚，他双手捧着，看着这方砚台的眼睛能发出光来。
走出盛王院子，离着他住的地方老远，但卷毛团子走路走习惯了，他以前没有马车坐，也经常被老王叔带着走路去宫里。
突然有一人从另一边冲出去，伸手向盛多手里的端砚而去，卷毛团子下意识捏紧了砚台，却因为防备不及时和年龄差距让砚台从自己手里脱离了，还因惯性冲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抢到砚台的人年纪也不大，大约五岁左右的男童，身子养得胖乎壮实，一个人能顶两三个卷毛团子的分量。
他拿着砚台端详了两遍，得意洋洋地俯视卷毛团子，“母妃一直在说今天你得了皇上的圣旨嘉奖，父王还宝贝着不让我碰，原来是这玩意儿啊，呸，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要不借我用几天，回头再还你。”
男童半点征询意思也无，拿着端砚就要走人。
突然倒在地上的小卷毛团子如同发动攻击的小狼崽儿，窜了出去抓住男童的手另一只手放在砚台上企图抢回来。
“好啊你盛多，竟然敢反抗了，我看你这小野种是反了天了！”
男童抓住砚台另一边，竟然抽不回来，他诧异看盛多一眼，对上那双带着狠意的绿眸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他气得脸上肥肉微微颤抖，“小野种，看小爷不打死你！”
很快两人对打了起来，卷毛团子人小身板也不如他，在这方面吃亏了，但他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意毫无章法横打一通，一时间男童竟然耐他无法，被揍得嗷嗷叫。
“盛多，你不要命了吗，你竟然敢打我！我是你兄长找你借点东西怎么了？回头叫父王母妃打死你，把你赶出去做乞丐！”
“啊，小野种疼死我了！”
男童余光见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的下人气不打一处来，嗷嗷叫到：“你们还不快上，把这小疯子拉开啊！”
那些下人本来料想又是大公子单方面欺负二公子，谁知转头一看，二公子死死咬住大公子的手臂不放。
一方漂亮端砚早已在打斗中掉落在地上落了灰，边角隐有磕伤。
卷毛团子终究人小力弱，在几个下人帮助下，不甘地被迫松开嘴巴。
男童终于逃脱了卷毛团子的“铁齿”，他捂着手臂伤口，痛得直抽泣，看着盛多的眼里带着深深的恶意，“一起上，打死这野种！”
说完看向落在地上的端砚，看着被架住的绿眸团子，恶意一笑，下一刻将端砚捡起狠狠地掷向一旁的石块。
啪的一声，端砚狠狠摔落在石块上，摔成两半，滚落在地。
盛多瞳孔猛地一缩，目光落在摔成两半的端砚上，嘴唇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写卷毛团子这段，码字码得手抖，想冲进去打人嗷嗷嗷！
不会虐团子的（事实是……有多多亲妈团在作者不敢虐（怕被打））
冲鸭，一起为可怜的卷毛多多报仇！！

第61章
第二天卷毛团子带着一身伤来上学，头顶上的卷毛乱糟糟的，一双绿眸阴沉暗淡，背着洗得发白的小书布袋，垂着脑袋走进学堂。
他今天来得晚，是坐了最后一趟的马车进宫的，其他团子们早已坐在学堂里嬉笑打闹。
眼下离着上课时间还有一刻钟左右，见他进来，其他团子诧异地转头看过去。
盛多一言不发背着小书袋拉开座位，坐在座椅上，身上的小书袋未拿下，双手放在桌上，小脑袋趴在上面。
团子们面面相觑，要是没看错的话盛多脸上似乎带了伤？走路也很奇怪，一瘸一拐摇摇晃晃的。
褚景西小团子最是心软，忍不住凑到他聂琥哥哥旁边趴在他耳边悄声说话，“聂琥哥哥你说那家伙是怎么了？”
聂琥肥脸皱成一团，不确定道：“他难道打架了？”
“可是盛多不是打架很厉害吗，褚远都差点打不过他，谁还能伤了他？”
褚远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道：“那叫势均力敌！”
褚景西仰着头，“那褚远哥哥你说说盛多多怎么了？”
本以为褚远这块冷冰冰的石头不会回答，褚景西就随口这么一问，褚远却转头看了眼那卷毛小子，眼中泛着黑沉沉的光芒，眉头蹙了下，说道：“盛多他在家并不受宠。”
同他一样。
褚远点到即止，慢慢往后走，走到最后一个座位上坐定，撑着下巴无意义地看向前方那抹孤独狼狈的小背影。
矮团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恍然大悟插嘴道：“哇，这事儿我知道，还记得我们刚进宫时褚远哥哥和盛多打过架吗？就是因为盛王府传出他是小野种，是小怪物，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盛多才被人欺负的！”
矮团子妹妹躲在哥哥背后探头偷看聂琥哥哥的后脑勺，眼里泛着光亮，她弱弱道：“那、那盛多好可怜啊，一定是被他哥哥欺负了，还是我哥哥好，大哥和小哥都不欺负人……”
矮团子回头敲了敲妹妹的脑袋，强调：“我比大哥好！”
怂团子缩了缩肩膀，“……小哥比大哥好。”她偷偷补了一句，“可是、聂琥哥哥比大哥小哥都好。”
褚景西捂住嘴巴，“聂琥哥哥，那盛多真的被他大哥打了吗？”
“听说……盛王有两个儿子，大的那个比盛多大两岁呢！”
“嘁，才两岁而已，盛多肯定打得过的，他跟褚远哥哥一样厉害！”
越来越多的团子围过来加入讨论，团子们叉着腰义愤填膺，气得不行。
这个年纪的团子们一颗心红嫩嫩的，所见所识非黑即白，大都天真赤诚，极为讲义气。
哪怕他们内部各有各的烦恼和小团体，可对外他们就是一体的，看见自己人被打了，能不生气？
是，他们是嫉妒过盛多多同学，因为先生抱过他，还亲过他，他们嫉妒死了！
然而他们能嫉妒他，甚至曾暗戳戳计划想揍这个家伙（虽然揍不过（摊手），但是却绝对不能容忍他被外面的人欺负了，那样不是显得他们很弱？
他们要是很弱，岂不是要丢了先生的脸儿？先生的脸怎么能乱丢呢？照着这个逻辑，团子们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很弱，弱到自己人被人欺负的地步！
众团子杵着下巴讨论了一圈儿，各有各的猜测，但都一致认为只有盛王府那个鬼地方才能使盛多多同学吃瘪。
盛多多小魔王平时在学堂里多威风啊，一战成名，哪怕平时不说话存在感低落，也没有团子轻易敢招惹他，就连虎团子这个刺头也一样。
他又穷又没去处，每天都是宫里和盛王府来回，不是在宫里被人揍了，那肯定是在盛王府了。
“听说盛多他哥哥盛鑫嚣张得很，经常作弄盛多，以前小野种小怪物的称呼就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对，我知道，上次我祖父过生辰盛鑫也来了，他当众说过盛多是小野种，根本不配做他弟弟。”
“嘘，小声点儿，别让盛多听见了，他会难过的。”有细心的女团子提醒道。
实际上整个学堂就那么点儿大，盛多独自趴在前排的桌上一动不动，他们在后排叽叽喳喳讨论，气狠了还控制不住音量，是个人都能听见。
但卷毛团子依然一动不动，眼睛看向学堂门口，绿眸黯淡。
褚景西小团子虽然和卷毛团子闹过小矛盾，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先生教过他们要团结互助，他们是一个大家庭，是一个团体！
盛多和他多像啊，都没有母妃疼，还被父王厌弃，褚景西最是感同身受了，以前要是没有皇嫂嫂救他，他现在就是一颗死团子了。
被其他团子科普了盛多多的情况，褚景西气红了眼睛，推开挡路的团子，气哄哄朝着盛多那走去。
手臂被推了一下，盛多无动于衷，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褚景西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喊道：“盛多！”
见他仍然不说话，褚景西更气了，一定是被人欺负坏了盛多才这样不愿意说话，盛多真是太可怜了！
“盛多，你还好吗？”
“盛多，你是不是被你哥哥打了？！”
“盛多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褚景西不太敢摇晃盛多，哪怕盛多现在看起来是一只落魄不堪的团子，脸上青青紫紫，一头卷毛也乱糟糟看起来就萎靡得很，褚景西仍然有些悚他。
但越是这样，他越生气，这么厉害的盛多都让人给欺负了！
他只能靠着一张嘴巴不停说，企图得到回应。
“……”
其他团子互相对视一眼，也慢慢围了上去，将盛多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问他是谁欺负他了。
却没得到回复，直到虎团子一个耐不住凑了上去问：“盛多多，你这个胆小鬼，是不是不敢说啊？你说啊，说了我们一起帮你报仇！呸，盛鑫算什么玩意儿啊，我一个能打他十个！”
他壮实的一颗团子将最后一个空缺位置给堵上了，挡住了盛多看向门口的视线。
盛多突然出声：“让开。”许久不开口，稚嫩的嗓音有些沙哑。
正巧此时上课时间到了。
聂珑踱步进来，见团子们都围在前排，“都围着做什么？还不回座位？”
熟悉的清雅温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团子们眼睛一亮，纷纷惊喜转头喊：“先生！”
“先生来了！”
“先生，先生快过来，盛多他被人揍了，您快过来看看啊！”
团子们仰着头看着先生一步步走进来，眼里闪耀的光芒比任何一刻都亮，聂珑被他们看救世主一样的眼光看得有些奇怪。
团子们自觉让开，留出一条道来，聂珑这才看清了里面趴在桌上的团子。
聂珑记得昨日下课时，小家伙还好好的，哪怕面无表情但瞧着还挺高兴的，身上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头卷毛也打理得很干净。
可是这会儿，卷毛团子趴在桌上，绿眸黯淡无光，小脸上青青紫紫，似是被人狠狠打过一样。
他看见聂珑进来，眼睛里划过一丝亮光转眼即逝，他勉力坐直了身体，双手乖巧地放在桌上，抿着嘴。
聂珑心里刺痛了下，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仔细地避开了那些伤口，怕按疼了。
“多多，谁打你了？”
轻声细语的关怀声在耳边响起，盛多抬头，看见先生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露出的关怀、紧张、疼惜，他忽然鼻子一酸，连忙垂下眼眸。
他咽了咽嗓子，嗓音沙哑细小：“没、事。”
聂珑挥退了旁观的团子们，伸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拍了拍团子的背，哄道：“乖多多，你以前答应过先生什么事？”
卷毛团子小身子僵硬，坐在先生怀里，坐如针毯，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不打架不闹事，有事要找先生说。”
“所以……盛多多小朋友你要违背你的诺言吗？那这样先生会很难过哦！”
怀里的小身子一紧，突然伸出了两只小手捧住了聂珑的手，仰头一字一顿坚定道：“多多说，不难过。”
聂珑注意到他眼眶红红，再一看放在她手上的那双小手手指头和手心伤痕累累，却没有喊过疼。
还因为害怕她难过，鼓起勇气坚定安慰她。
聂珑喉间似是被哽住了，将他头按在怀里，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下，好半晌了才能出声，“先生不难过，不难过，多多不愿意说就不说了，乖，乖……”
她一连说了好几声乖，平时温软的嗓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盛多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衣服上，那里刚刚落了点点斑驳的湿润，他忽然魔怔了似的，伸出小手，掌心向上，一滴晶莹水珠落在他掌心上。
盛多回过神来，合上了手掌，紧紧握住，像握住了什么珍贵宝物。
褚稷早先就将青羽卫的半张令牌交在她手上，聂珑手下很有些能办事的人。
一堂课还未下，发生了什么事已经一五一十地放在聂珑案桌上。
她越看脸色越差，眼里首次带了怒火，哪怕上次被安王妃那个泼妇胡搅蛮缠也没这样生气过。
聂珑打了个手势叫团子们安静些，走出去，对小路子吩咐道：“去告诉皇上，盛王大公子打坏御赐之物，且有不尊狂妄之言，问他如何处理？”
学堂里，盛多摊开包扎好的手掌心，愣愣地看着手心，那里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依稀能感觉到眼泪落在那里的温度，有点热，有点凉。
盛多满足地勾起了唇角，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卑劣，他怎么可以因为先生掉泪而高兴呢？
他果然……太坏了啊。

第62章
盛王刚下了朝人还没走远就被小太监喊住了，“盛王爷，皇上命您御书房觐见。”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下，问太监皇上可有何事？
小太监公事公办道：“奴才也不知道，您还是快些去吧。”
盛王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王免礼。”
褚稷看了眼案桌上的信件，回忆了下盛王那个小崽子的样子，他对那绿眼睛小崽子印象不算深，前世毫无印象没听过这人，而这世那崽子阴差阳错有幸送进宫到他家宝儿学堂里读书，他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仅有的几次见到那小崽子都是安静黏在他家宝儿旁边，一双绿眼睛看人时都带着防备，以褚稷的眼光来看，那小崽子没聂珑想象的那么脆弱，就像一匹小狼崽，盛王恐怕看走眼了。
他也不提那些，照着宝儿的话说：“听说，你家大公子将朕赏赐给盛多的砚台打破了？”
小安子适时上去道：“陛下，听说盛王府好些下人都看见了，盛大公子还扬言这是块破东西，他不稀罕咧！”
“哦？盛王可有此事？”
上面君王主仆两人一唱一和，听得盛王冷汗淋漓，他跪了下来，以额伏地，“臣失察，并不知晓此事，还请皇上恕罪！”
“朕听闻此事尚有些惊讶，盛爱卿又怎会是欺君罔上之人？”
盛王一听这句话，又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实打实地跪在地上磕，额间有些青紫。
他心里沉甸甸的，皇上这话看似相信他，实则这话是在给他定罪了，欺君罔上……最低一个杀头之罪！
“你教出来的孩子是何品行你应当更清楚，朕命你回府自查，若无事将朕御赐端砚交出来核对自证清白，若此事当真，朕少不得治你一个教子无方家风不正之罪。”
盛王回到家中，盛王妃正躺在贵妃椅上让小丫鬟捏肩捶背，见他大步冲冲进来，奇道：“今儿怎么回来晚了？”
“鑫儿在哪儿？”
盛王妃听他口气不好，连忙站了起来，挥退丫鬟，“王爷找鑫儿干嘛？他还在先生那上课呢！”
盛王刚喝了杯茶，见她凑过来想坐在他腿上，不知为何心里冲起一股无名之火，将茶杯往她那方向摔了过去。
茶杯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盛王妃吓了一跳，直拍胸口，“王爷，您今儿到底怎么了，一回来就冲妾身发火。”
盛王一张脸黑沉，转头吩咐小厮去将大公子喊来，“让先生先回去，这两天不必来上课了。”
“是，王爷。”
“柳绵，本王看你这两年是飘了，整日里只顾着打扮得花里胡哨，儿子也不管了，你看你将他惯成什么样了！”
“本王不是吩咐过你们，叫你们别去招惹盛多吗？”
“妾身冤枉啊，妾身大半年未曾见过那个孩子了，怎么会去招惹他？”
盛王冷哼一声，“你是不用出面，你儿子呢？你要是没跟他说过什么，他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听到这里，盛王妃心里一个咯噔，“王爷，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了？”
“本王问你，你昨日可有跟鑫儿说过盛多得了皇上嘉奖的事？”
她面色瞬间难看，捏着帕子，“说、说了又如何，没说又如何？”
“本王就料想是你这无知妇人所说的，盛多才三岁大，你整日里跟他过不去，播弄是非，这回犯蠢犯到皇上手里了！”
盛王妃大惊，突然想起昨晚儿子回来时跟她说哭诉手臂被盛多那个小野种给咬伤了，她还偷偷命管家不要给那小破院子送晚饭，断他几天饭让他长长记性。
而先前皇后曾下过懿旨让盛王府一日三餐要正常给那小野种提供，不得有虐待之行。
她惊呼，“难道那小野、那孩子去告状了？”
盛王斜睨她一眼，眼里的光芒让人胆寒，她一下子噤声了，不敢再说。
长得肥硕壮实的五岁男童跑了进来，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父王，你回来了，找孩儿什么事啊？”
“跪下！”
盛鑫嬉皮笑脸的正要扑向父王的脚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父王，父王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凶过？
盛鑫有些害怕，“父、父王……”
盛王妃对他狂使眼色，他跪在地上，只听得他父王如同审问犯人一样冰冷无情道：“本王问你，你昨日是否将皇上奖赏给盛多的砚台摔破了？”
“是否有过不敬之言？”
盛鑫胖胖的身体抖了抖，接到母妃给使的眼色，迟疑了下道：“孩儿没有。”
“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说没有？”
男童依然摇头，实在撑不住了方才说道：“父王，孩儿只是瞧那块砚台好看，问盛多借来用几次，谁知……”
“谁知，弟弟不仅不肯借，还对孩儿大打出手。”他伸出手臂，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清晰的小牙印。
谁知他父王不仅不哄他，反而冷笑一声，“管家，你去将昨天在场的几个下人喊来，这孽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盛多实在太过于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被他母亲惯得无法无天，以至于疏于管教，油嘴滑舌谎话张口就来。
本以为等他大一点了，将他扔进军营里操练一番便能扭转性子，却不声不响给他闯了这么大的祸。
几个仆人战战兢兢，在王爷的逼视下，哆哆嗦嗦的把昨天的事说了。
“大公子眼见打不过小公子了，叫奴才们帮忙，奴才们刚制住小公子，大公子就将那方端砚给摔石块上了，当场裂成两块。”
“后来……”几个下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又见王妃和大公子正瞪着他们，有些迟疑不敢说下去。
盛王突然一拍桌子，语气阴沉寒冽，“说！给本王一五一十道来，若有隐瞒，不用看他俩，本王立马剁了你们！”
“后来大公子命奴才几个帮他架住小公子，他摔完端砚后，对着小公子拳打脚踢好一会儿，还一脚踩在小公子腿上，小公子路都走不利索了，奴才瞧、应是伤得不轻。”
盛王顿住，转而问道：“那裂掉的端砚呢？扔哪儿去了？”
“奴才不知那是御赐之物，只以为是寻常之物，便将其扫走了。”
听完，盛王摔了手里新的茶盏，屋里鸦雀无声一片静默，众人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发火。
盛王想起在御书房时皇上说过的话，“朕命你回府自查，若无事便将朕御赐端砚交出来核对自证清白，若此事当真……”
他闭了闭眼睛，“来人，将盛鑫绑起来，请家法！”他竟是连小名都不喊了，连名带姓地喊。
盛王妃扑在他脚下，“王爷这是作何？那是鑫儿，您儿子啊！家法有多重您不是不知道，鑫儿他才五岁，跟弟弟有个小矛盾太过平常了，便是寻常家庭兄弟之间都打打闹闹长大的，您怎么能对鑫儿这么狠心！”
“兄弟打闹？小矛盾？有这么打的吗？本王平日忙没时间管你们，你倒是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更强了，他那不是闹矛盾，也不是借东西！他那是恃强凌弱，是光明正大的强抢！”
盛王接过管家递来的鞭子，那根鞭子又粗又硬，上面还扎着倒刺，看着就渗人得很。
盛王狠了心一鞭子甩在地上被捆得严实的男童身上，嘴里斥骂：“抢不过就打人是吧？打不过就喊上几个下人一起上是吧？盛鑫，你怎么这么能耐啊？！”
盛王妃吓得呜呜直哭，拼命抱住王爷大腿，说不要打了，“王爷那是您亲儿子啊，您就为了一个野种打鑫儿，您看鑫儿都流血了，您怎么这么狠心啊！”
盛王眉眼一厉，“住口！谁许你喊野种的？”
十鞭子没打完盛鑫已经哭昏了过去，盛王终于停下鞭子，叹了口气将儿子抱起来，“本王若是不对他狠心，他这条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管家，你去安排马车，本王要马上进宫见皇上。”
卷毛团子下了第一堂课就被先生带到坤宁宫了，他跟先生坐同一个轿子，小手被先生轻轻握在手里。
盛多眯了眯眼，一汪绿色清泉藏在眼底，他悄悄耸了耸鼻子，唇角偷偷向上翘起。
“多多，还有哪里不舒服的，等会儿记得告诉御医爷爷好吗？”
小小一团的卷毛团子晃了晃脚，腼腆抿唇，说好。
上了年纪的老太医抚了抚胡须，眉头紧皱，“娘娘，小公子的小腿腿骨微裂，其余皆是皮外伤，但伤口较多，需要伤药静养，且小公子身体常年亏空，隐有营养不良之症，若不稍加调理，恐有后患。”
聂珑点头，太医将小团子扒了个精光，被放在软塌上的卷毛团子缩成一团，浑身泛起粉红，双手拼命遮住羞羞的部位，活似一颗害羞的粉嫩团子，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聂珑本想发笑，可是目光落在他白嫩皮肤上青紫斑驳的伤痕上，笑意一下子消失，她怜惜地轻轻摸在团子后背的伤口上，“王太医，本宫来吧。”
太医迟疑了下，看娘娘执意坚持只得说好，“也好，微臣给小公子包扎小腿，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腿骨裂了应当好生养着，不可走路不可用力晃动。”
“尤其是小公子年纪尚小骨头还在发育，更应当谨慎，否则等腿骨长好了，当心骨头长歪了落下跛脚之症。也幸亏发现得早，若是再晚，等里面骨头长了，就难治了。”
包扎腿骨有些痛，聂珑将团子握成拳头的小手包在手里轻轻安抚，一边给他上药。
“多多乖，若是疼了就喊出来，先生轻点。”
盛多脸埋在软塌上的被子上，轻轻嗯了一声。
脸下的被子隐有先生身上的香气，团子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任由丁点凉意轻柔地落在后背各处。

第63章
“朕来。”男人面色黑沉，瞪着床上的小团子眼睛几乎要冒火儿。
他挤进聂珑和卷团子中间，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床上那只小用子光溜的小身子挡得严严实实，褚稷一把拿走聂珑手里的药膏，“宝儿身体弱，干不得这些活儿，朕来帮你。
聂珑哭笑不得，“药不是这么擦的……姚指了褚稷于指i沾的药膏，“这药得耐心，沾一点儿抹一一点儿，瞧你一下子沾这么多，没一会儿便不够用了，多浪费啊、”褚稷赫然，动作稍顿，目光落崽了背上大片的绿色药膏，厚薄不均，绿油油的，看起来既卫兮分的。
太医没注意创皇上脸色，抬首望了一眼，赞同道:“娘娘说得对，皇上您沾太多了，轻轻抹一一点，抹在伤口上便可，抹多了反而沾衣服上，不妥。”褚稷耳尖微红，轻咳了一声，沉声道:“朕知道了。
修长微糙的于指在背上重新抹开，盛多小身子轻轻颤了下，小举头捏紧了藏在身下被子里。换了个人给他上药，那个高高在上拥有无上权势的男人，那是先生的大君。
不自在感涌上来，他忍不什动s下僵破的身体，换来男人的轻喝声:“别动。”聂珑看一大一小都扭捏得难受，轻笑声，“皇上，还是臣妾来吧。”
褚稷没给，反而移了移身体，叫聂珑碰不到药膏。他加快了动作，对手下的小崽了道:“安分点儿。”
这是盛多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男人，他爱先生，盛多这么觉得。
他趴在床棍上，僵硬着身休任由那个男人上药，他生来高贵，显然不太习惯伺候人，动作生疏急躁，却因先生在一旁轻声嘱咐而尽量放轻了动作。盛多觉得这样的小心翼翼不是对他的，是因为先生在。
盛多闭上绿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既不像其他团子口中的又凶又坏，也不像曾经远远看过的那样高高在上威严冷峻。但盛多仍然不喜欢他，因为先生是他的，幸福得让人嫉妒。
过了好一会儿。
褚稷拍了拍小崽子的背，不耐道:“行了，擦好药了，把衣服穿上，愣着干嘛不穿衣服要流氓呢”卷毛团子被一把提了起来，一件衣服当头落下，将他遮个严严实实。
褚稷哄了聂珑出去，“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虾球小丸子，该送过来了，快去吃，凉了不好吃了。”
聂珑看向他，“对了，还没问皇上这事儿是怎么处置的”
“您也看到了，盛多被打成什么样儿了，今儿上学时别的小孩儿都带了砚台到学堂，就唯独他没有，妾身瞧着怪心疼的。”
“他脸上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亏得小孩儿力气弱些，没伤着内腑，可那腿骨也给踢裂了，臣妾就没见过比这还恶劣的孩子，若是不给点教训，往后怕是还会变本加厉。
褚稷捏了捏她的手，在她细白的千背轻轻抚过，嗓音低沉和缓，“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有大不敬之罪，往小了说稚子无知狂妄，宝儿别急，朕若是真跟一介小儿计较反倒落了下乘，叫人耻笑。
“但料想盛王该是耐不住了，等他先出招，联将这笔账算在他头上，他自会回头管教那狂妄小儿。”
话刚说到这里，就有太监来报，说是盛王求见，“盛王还带了盛公子来，就是……就是盛公子身上背了荆条，似乎是昏着的。”聂珑和褚稷对视眼，眼里讶然，“还真让皇上说中了。”
“宝儿先吃着，朕去去就回。”
褚稷站起身，正要走，袖了被拉住了，他低头看，少女微圆的杏眼儿带着希冀，“皇上别忘了，盛多还躺里面动弹不得呢!”他笑了笑，伸手在她鼻尖轻刮了下，“谨遵皇后娘娘吩咐!”
隔天，京城就传出消息，那个视亲儿子为仇人的盛王竟然主动请旨向皇上请封小儿子盛多为世子，并写了封谢罪折子。
折子是早明的时侯当着众臣的面念出来的，“臣教子无方，竟叫膝下孩儿闯下滔大大祸，臣自知罪孽深重，愿交出北营兵权，反省已身，然稚子年纪尚小，请皇上饶他一条狗命，臣从此将他逐出家门，往后这孽子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朝臣一片哗然，有些消息灵通的心中了然，昨日听说盛王将儿子打了个半死匆匆拎进言请罪，想必是与皇上达成了协议，今日不过走个过场。果然听得上首皇帝道:“准。”
“赐盛王二子盛多为盛王世子，待日后袭爵。”
盛工府门口这一日被堵得水泄不通，多的是人去瞧热闹，里面闹闹哄哄，素来爱打扮讲究排场的盛工妃接到了圣旨如同泼如一般，撒泼打滚，哭得妆容皆花。“王爷您不能这么狠心，鑫儿是您的亲骨肉啊，还受着伤没好呢，您就要将他逐出家门，不得饿死冻死街头”
听得人撇了撇嘴，听说那盛工大公子常年欺负二公子，将那小小的人儿打得不成样子，听说这回还指使下人动起手来了，哪怕没有兄弟手足之情，也太过了些，跟仇人似的。
合着盛王大公子是亲儿子，二公子就不是了
门口热热闹闹的，众人听个热问，不断有尖锐的哭喊声从盛王府内传出来，不多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席草席裹住的一团被抬了出来，放在门口的马车上，又有几个人搬出几个包袱一同放了上去。连滚带爬的王妃被几个婆子制住，嘴里塞了锦帕与疯婆子无异。
盛王背着手出来，平日里挺直的腰背似乎一瞬间佝偻了许多，两鬓略微霜白，他闭了闭眼睛，对着一旁等候吩咐的下人道:“将他送到外城区。”“王……”有下人看着被绳子捆住不断挣扎的大公子，略微不忍问:“王爷，外城那片儿鱼龙混杂全是三教九流……”“木王在那安置了个宅子，你自将他送过去便可，送完便回来，不得多事。”“父王，父王你不要孩儿了吗
“父王，鑫儿不要去平民窟，让那个小野种去啊，父王!”
马车渐渐走远，尖叫声也越走越小，盛王仲手捏了捏眉心，“将王妃关进小佛堂，一年内不得外出。”
“重新收拾出一间院子出来，东院朝向就不错，准备让世子住下。”
管家诧异地看了自家王爷一眼，虽然好奇不得王爷喜欢的小公子为什么得了世子之位，却不敢多问，盛王府终究是变天了啊，往日里最受宠的王妃和大公子都被收拾了，没人敢吭声。

第64章
“皇上和盛王到底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妥协？”
褚稷哼笑，“那老狐狸精着呢，他真心疼爱长子，将他视为唯一儿子是其一，其二便是这回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谋逆之罪也使得，他自然有所顾忌。”
“那老狐狸私下动作频频，朕砍了他的双手双脚，看他狗急跳墙还会做出些什么来。”
见聂珑一脸不解，褚稷捏了捏她脸，看着她的肚子一脸沉思，“宝儿自有了身子后反应便迟钝了许多，莫不是被肚里的小崽子给分了养分？”
聂珑伸手将他脸推开，瞪了他一眼。
心上人儿水眸含嗔带怒，惹得褚稷愈加心痒，一把将她搂怀里来，解释道：“宝儿还记得早先发生过的事吗？”
“您说的是刺杀……？”
褚稷将她手捉住握在手里摩挲，微微眯眼道：“不错，刺杀、派人进宫、散播谣言，这一切看似目的在宝儿你身上，实则应是冲着朕的皇位而来，这其中有一只手便是从他那里伸出来的。”
他补充道：“不全是他，最后的幕后主事也不是他，但也清白不了。”
聂珑蹙眉，她穿的是剧情开始前，眼下小男主还小，剧情前很多事聂珑都不太清楚，但隐约记得盛王似乎最后也活得好好的，跟男主爹关系不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穿过来的蝴蝶效应……但话说回来，反派就是反派，当皇帝的人做一步想十步，借着这次的事不仅解决了盛多的事，还将盛王的兵权撸了，叫人无话可说。
“宝儿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就觉得皇上……没事补补脑，一直这么聪明下去才好。”
“……”
小团子趴在床上，身上盖着小被子，只露出一颗圆溜溜毛茸茸的小脑袋，他发色偏黄，卷卷一头小短发，凌乱散在脑袋上。
聂珑很喜欢摸他头发，“多多，皇上封了你做盛王府世子，你想不想回盛王府？”
团子动了动脑袋，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聂珑也不着急，似是随口一问，她耐心地摸着团子脑袋，跟他话家常。
“太医说再过十天半个月骨头长好了，你就可以去学堂上课了。最近木工坊的的师傅又做出了一批玩具，想不想玩儿？”
团子点了头，又摇了摇脑袋，揪着小被子道：“不想吧？”
“不想？”
聂珑俯下身听，只听得团子断断续续道：“不想去学堂……等腿好了先生要送我回盛王府？”
聂珑听得心头发酸，“盛多要不想回去，等你腿好了，先生也不送你回去，你跟褚景西一块儿住好不好？”
卷毛团子艰难翻了个身，仰躺着一双绿眸亮得惊人，“那、想玩。”
盛多被打了，学堂里的小团子们也是关心得很，不仅天天找先生打听，回了家还扒着自家爹娘问，问盛多怎么样了，大坏蛋盛鑫有没有受到惩罚？
虎团子撸起袖子带了几个小弟就要去盛王府找盛鑫麻烦，被他爹揍了几下屁屁，唬着脸叫他不许惹是生非。
一说起盛王府的事儿，满京城谁不知道？
本来兄弟打架当不得大事，盛多作为长相略微怪异与常人有别的一方，在旁人看来被欺负很正常，尤其是他俩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盛多作为原配嫡子理应有继承权，然而先盛王妃早年有偷人之嫌，这孩子是不是盛王亲生的两说，盛鑫又是现任王妃的嫡子，他俩天然的利益对立方，相互看不顺眼打打架太正常了。
这事坏在盛鑫摔坏了御赐之物，还口出狂言，一旦牵扯到九五之尊这件事就变得复杂起来。
在满京城的观望下，盛鑫不仅连累了盛王丢了兵权，还丢了原本还有半数希望的世子之位，被盛王逐出家门。
要禹亲王说，这样年纪小小惹祸本事却不小的坑爹货还是早点逐出家门为好，免得哪天再闯了祸带累全族人。他一个年纪小小的人，何德何能能叫全家人陪他一块儿倒霉？
想是这么想，教育儿子时，禹亲王道：“人盛鑫是幸运捡了一条命回来，但高儿你要是再这么不着调瞎胡闹下去，若是哪天犯到惹不起的人手上，你看父王会不会救你？”
“父王是说皇上吗？”
“不然还有谁？”
虎团子垂着脑袋小声嘀咕：“皇上再惹不起我也惹了好多回了，反正、只要有先生在就没事。”
“你瞎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皇上就是看起来凶了点，比父王还凶，但皇上比父王心胸宽阔多了，才不会动不动揍人屁股。”
虎团子揉着小屁屁不满控诉。
禹亲王：……
团子们打抱不平了半晌，结果却听说盛多被先生留在宫里养伤，跟先生住一个宫殿！
团子们嫉妒了，什么同窗之情，什么自己人的同仇敌忾全没了，他们恍然大悟，说盛多是心机团，用心太险恶了，一定是博取先生同情了才被先生留在宫里住！
这年头团子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团子们趴在一块儿，商量着等盛多回来，就叫他好看！
“先生不能打架……”有团子率先提出异议。
小机灵鬼褚景西道：“嘘，偷偷的，谁也不说，先生不会知道的。”
“盛多又不是没长嘴巴，他不会告状？”
“盛多他不是那样的人，跟他说只有胆小鬼才会告状，盛多才不会说呢！”
“那好叭……”
盛多躺在小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先生有空时还会来看他，有时候还会亲手给他上药，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完全不知道背后有群善变的团子，前一刻还义愤填膺要为他报仇，后一秒就翻脸要找他麻烦。
……
沣江。
离着地动发生至今已过去了五六日，这里一片废墟，到处都是萧条的景色，人影稀薄，哀鸿遍野。
朝廷第一批赈灾前日刚到，朝廷派了军队，派了粮食，然而匆忙而来的赈灾队能起到的作用有限，沣江太大了，需要救的人太多，有被砸死的，也有被饿死的，更有得不到及时救助病死的。
房子塌了不能住人，朝廷建立了临时的救助区集中营，刚开始侥幸逃生的灾民每顿领一碗稀粥一个馒头，领了两天，听说粮食不够了，馒头变小了，稀粥更稀了……
京城离沣江千里之远，也不知下一批援助何时到来。
灾民们麻木地蹲在街口，心空眼也空，看不到希望。有的甚至还受着伤，可是哪有条件治疗？
光靠军队救人不现实，士兵们人力有限，等不到士兵援助的百姓只能赤手空拳刨坑搬石块救人。
前后不过两日，听说第二批朝廷赈灾来了，长长一队车马，那轱辘轮子走在路上车轮印子有一指深，里头定然装着满满的赈灾粮，不然能这么重？
“快去快去，朝廷赈灾粮来了，听说这回还发银子，没死的都快去领！”
还能动弹的，一听这话立马互相搀扶着去衙门口，一到那，衙门口早已经人声鼎沸，满满的全是人。
“我都看见了，好家伙整整几十车的东西，朝廷这回出大血了吧，就知道皇上不会放弃咱们的！”
“我兄弟在衙门当差，听说这回有多半是皇后娘娘出的银子，具体是咋回事不知，但你想想看，以往别的地方也发生过灾害，哪像咱们这回这么快？第一批赈灾才到两日，第二批马上又到了，还这么多东西？”
灾民们眼里含了热泪看向紧闭的衙门大门。
很快，那扇大门打开，两队士兵带刀围成一排站立，一个穿着官服主事官员走了出来。
“从今儿起大家都有救了！”

第65章
灾民们一听，拘谨地搓搓手。
听说要发的银子是娘娘的嫁妆找人换的散银，他们将手在衣角上搓干净了，照着官兵们的指示排队站好，眼巴巴地目视从衙门大门里搬出来的一抬抬箱子。
“每户领二两银子，领好后登记按手印，不得喧哗！”
被派下来主事的钦差大臣是皇上的亲信，早先还是聂国公的门生，因而不遗余力地跟灾民们传达说这是皇后娘娘嫁妆换的银子，就为了给受灾的百姓建造新的房子住。
“这回沣江受灾的事，皇后娘娘一听说，立马变卖了嫁妆筹银子，那学堂里的小公子姐儿们不过三五岁年纪，也受娘娘影响，将压岁钱都掏了出来。”
“皇后娘娘十万两，算上他们的两万多两，共计十二万两，皇上也开了私库，以私人名义捐银二十万两，如此一来便有三十二万两多。”
等着领钱的百姓听得一愣一愣，娘娘卖嫁妆捐银子听懂了，可是什么学堂，什么小公子姐儿们也捐银子了听不太明白。
主事官压了压手，解释道：“皇后娘娘先前在宫里开了一间幼儿学堂，里头读书的都是皇亲贵胄的小公子姐儿们不知尔等是否听说？”
沣江隔着京城天南地北远，大多百姓都摇摇头说不知。
有一两个书生打扮的面色迟疑说好像听说过，“府学的先生依稀是有说过，可大人，女子自古相夫教子，娘娘身为一国之母竟然公然抛头露面，主张这教育之事，岂不是……牝鸡晨鸣？”
最后一个词儿说得极为小声，那书生低下头去，颇感不好意思，皇后娘娘给他们卖嫁妆捐银子，而他竟然在这边说娘娘坏话。
主事官眉眼一厉，使了个眼色，就有两个官兵将那俩书生抓到前面来。
“这话是谁说的？”
书生垂着头，满脸涨红，磕磕巴巴道：“回、回大人，好多学子甚至有名气的大儒先生都这么说……”
“竟有这么回事？”
“皇后娘娘……”，那学子为难地看了眼主事官，脸上神情纠结，他小心翼翼道：“兴许是外人不了解娘娘……”
主事官一挥手，不耐道：“你直说便是！”
“我等此次侥幸逃生，又有皇上皇后的庇护，本不该说皇后娘娘坏话，惭愧惭愧！”
俩学子互相看了一眼，正色道：““京城那片儿我等没去过，正等着明年的春闱下场试试……便不知那里如何，不做评说。我等在沣江州府府学求学，就连府学先生都曾直言不讳说娘娘办学行为不妥当，有失……妇德，江南一带有名的大儒洛老先生更说过，在其位谋其政，直指娘娘此举有牝鸡晨鸣之嫌。”
主事官拳头捏得咔咔响，气得脸红脖子粗，眉目炯炯，俨然下一刻这对学子要说个什么大不敬的就要就地揍人的架势。
听得他继续道：“原先学生也是如此认为，现经历一场大灾死里逃生，又有皇后娘娘带着小贵人们捐银救灾，恍然觉得，洛老先生等人说的似乎也不对，学生现在既糊涂又惭愧，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在京城天子脚下，聂国公府根基深，皇后娘娘出自聂国公府，又有镇国将军府撑腰，皇上还是个宠妻的，帝后威严甚重，自然没人敢说皇后坏话。
但出了京城却不然。
京城以外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言论相对自由些，尤其是当朝学子风气开放，崇尚言论自由，并不避讳议论当朝政事或贵人们，如此一来，以娘娘前无古人的做法，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赞同，甚至有些人暗地诋毁甚多。
主事官稍稍一想，就想明白了。
皇后娘娘自打在宫里办了那幼儿学堂，恐怕在士林中就名声不太好，他不屑扯扯嘴角，无知之辈！
主事官当年入京拜在聂国公门下，见过幼时的皇后，那会儿娘娘尚且只有六七岁，便能写的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钟灵俊秀至极，皇后娘娘是女子又如何？比起大部分男子，她甚至更为出色！
“你觉得哪里不对？”主事官转头问那学子。
“我等刚刚死里逃生，正是饥饿无依之时，娘娘的救灾物资便赶到了，尤其是……这些还是以娘娘办的学堂的名义捐发出来……”
两个学子眼眶红红，感慨道：“娘娘虽是女子，却有大丈夫之担当，气魄胸襟远超常人，学生敬服！”
主事官咳了咳，反问道：“那些个嚼舌根的可有人站出来帮你们？”
两人摇摇头，似乎要将脑袋低到地上去，“……惭愧惭愧！”
排在前头的百姓都听见了，虽然前头有些话听不太明白，但不妨碍他们感恩，学子跪倒下去那刻，前面百姓也跟着跪了下去，口呼“皇上万岁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后头百姓不明所以，连忙跟着跪了下去，对受灾后一无所有的百姓们来说他们只需知道一点，是谁给他们银子重建家园，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大灾后的百姓大都衣衫褴褛，神色孤苦憔悴，可此时双眼却都发亮，那是日子有了盼头重新有了指望的神采。
百姓们排好队小心翼翼接过官兵递来的银两，紧紧握在手心里，就怕给搞丢了。“谢谢，谢谢皇后娘娘，谢谢皇上，谢谢大人。”
“还、还有小贵人们也该谢。”
褚稷看完沣江州府传来的折子，当朝朗笑了一声，“皇后送去的银两已经到达沣江受灾最重的州府，如今地动逐渐平缓，百姓们已经开始重建房屋衣舍了。”
褚稷回宫的时候，这么跟聂珑说了，还将那俩学子的事说了下，嗤笑道：“那些个专耍嘴皮子的，不干半点正经事，成天嚼舌根，这种人便是参加了科考朕也不会录用！”
聂珑正绣着小衣裳，她已经怀了两月，肚子尚未显怀，但大约是心理作用，总能隐隐感觉到肚里有个血脉相连的小家伙正在生根发芽，乖巧安静地躺在她肚子里。
聂珑抬头看了眼肚子里小反派他爹大反派皇帝气呼呼的俊脸，“世人都说女子就该深锁庭院，相夫教子，我不认同这种观念，也无意去打破枷锁，然本宫乃一国之母，便是天下子民之母，教导孩儿有何不可？”
她绣着小虎头，轻描淡写，“更谈不上什么牝鸡晨鸣。”
“大惊小怪。”
隔天这话儿有意无意从宫里传了出去，众人恍然大悟，这样说似乎也没错？
学堂里那些小崽子们可不就是皇后娘娘的子民？她开个学堂教导孩子何错之有？
得了，这事儿有了皇后娘娘自个儿有理有据的反驳，学子们心服口服，又听说沣江之事第二批赈灾物资便有大半儿是皇后自己掏的，跟着学堂里的小团子们和皇上才跟风捐银子的。
这事儿传开来，皇后娘娘自嫁进宫里来，名声算是彻底立稳了。
先前总有人说皇上专宠皇后，被皇后蛊惑，也是后头皇上自揭其短方才了事，后来又有皇后惊掉众人下巴办学堂一事，皇后的名声着实一般，有人说皇后除了出身，便无可取之处。
你现在在说这话试试？
除了被呸一脸，还能落着好？尤其是在沣江一带，皇后的名声瞬间高至顶点，甚至比皇上还响亮些。
那些个后宅妇人们见此，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且不说皇后娘娘借捐银已是得了多大名声，那是多少银子都换不回的好名声！
就说那些皇室宗亲家的小崽子们，先有皇上圣旨褒奖并赏赐端砚，后有现在一个个三五岁的娃娃们名声竟然比一些朝廷命官还要响亮。自家孩子怎么就没这好事儿呢，自小有了好名声，以后甭管是科举还是当官，好处多了去！
对小老百姓们来说，朝廷当官的那么多，数不都数不清，也记不过来，顶多记得青天大老爷父母官，可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五岁的小团子们是彻底出名儿了，叫他们都记住了。
不光是沣江的百姓，就连京城周围的百姓们都知晓了，皇后娘娘学堂里的贵人小团子们个顶个品行好，是难得的权贵家族出来的好团子！
这些小贵人们既不仗势欺人看不起寻常穷苦百姓，也没有那些纨绔习性，品行一等一的好，都是善良可爱的好团子！
“听说刚封的盛王世子攒了好久的银子，全给捐出去了！”
“可不是，盛王盛王妃不待见世子，世子吃顿饭都困难，更别说攒银子，攒这么多银子肯定不容易，由此可见世子年龄虽小，教养品德却很难能可贵！”
“还有栾郡王府的，禹亲王府的，恭亲王府的……”
“这些全都是皇后娘娘学堂里的，娘娘果真会教书育人，这些小贵人们日后铁定有大出息！”
总而言之，在沣江和京城老百姓们眼里，皇后娘娘学堂里那些小团子们都是善良可爱的好团子，别人权贵家的团子都是妖艳团子，半点儿也比不上这些好团子！
没捐银子，没上皇后学堂的“妖艳团子们”：……？？？
隔天皇上御案上折子就有好几本隐晦问皇上还能报名宫里的学堂不？问这话的是先前没报名的那些皇室宗亲。
大臣们则有人光明正大在折子上提议说，有道是有教无类，不应区分出身，皇室宗亲家的能上学堂，他们为何不行？
不怕死的大臣抗议，他们家也有小崽子要上学啊，不能搞区别对待！请皇上跟皇后娘娘商量商量，看是不是把门槛调一调，叫三品以上朝廷命官家的孩子也能上宫里学堂？
褚稷看完折子给气笑了，“正事儿没干几件，想得倒是美！”
这边褚稷刚说大臣们正事儿不干，那头大臣们的后院夫人们开始摩拳擦掌搞事了。
这年头好名声儿，谁不想要？

第66章
“礼部尚书夫人捐白银一千两，尚书府公子姐儿各捐白银五百两！”
“凌侯府老太君捐白银两千两，侯夫人捐银一千五两，世子捐……”
“兵部尚书夫人捐黄金百两！”
“大理寺正卿夫人捐白银八百两，大米百石！”
……
听到小太监唱的这些，众文武百官一脸茫然，互相看看，有的还偷偷掏了下耳朵，还是没听错儿！
他们败家娘们竟然都效仿皇后娘娘的做法，纷纷捐银捐物？
比不上皇后娘娘财大气粗，可这些诰命夫人手里的银子可不少，手握府里的管家大权，又有嫁妆，什么庄园什么铺子，都能生银子。
诰命夫人们比着来，你多我一百两我多你五百两，谁也不让谁，听到后面说还有些补捐的，文武百官们听得两眼发黑，败家娘们儿啊败家娘们！他们一年俸禄才几百两，这一下子捐出去得抵得上好几年俸禄了！
待小太监念完了，看着下方臣子们愕然的脸，褚稷哼笑道：“此举大善，朕心甚慰，但、众位爱卿似乎不太乐意？”
这话儿哪能应？文武百官连忙摇头说不敢，应该的！
却只听得上头皇上话音一转道：“依朕看爱卿们的夫人家眷比之尔等有觉悟多了！你们熟读圣贤书，却成天在朝堂里吵吵，大事小事都得争论一二，不如回头去学学你们夫人。”
褚稷想起前天聂珑说的话，没忍住笑言：“瞧不起妇孺可要不得！”
众文武百官：……
京城里结结实实闹了一场大的，捐银子风气上至皇上皇后，中到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甚至传到民间，也有些富户和家境殷实的富商百姓们自发到官府捐银子。
奇的是这一现象捐银子的还大多都是妇人幼童！
“大人，我捐五百个铜板儿。”
“小的捐一两银子。”
“我、我没钱，就捐个二十文行不？”
……
这事上报上去，当官的大人当机立断，先叫人收了银子，逐个登记在册，又写了折子往皇上那报。
皇上亲笔批：“准。”
主事官员立马在衙门门口开设了个捐款箱子，另有专人负责看守和登记，陆陆续续几天下来，装满了好几个箱子。
有些个富商富得流油，一次捐都是整箱铜板，整箱银子，整袋粮食捐的，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达到不可思议的天文数字。
仅凭权贵夫人们和百姓们自发捐的银子，就够朝廷处理这次赈灾了，下面禀告上来的时候，褚稷着实吃了一惊。
他跟聂珑说没想到，真没想到一次小小的捐银子竟然能整出这么大笔银子，如此一来，户部担心的银子不够用这事儿就完全解决了！
这回赈灾朝廷除了出力，竟是连小半赈灾预算都花不到，要知道以往一次小小的水灾可能都得花这个数了。
当然，即便是如此，沣江这回的损失也是堪称历年之最。
赈灾之事当然不仅仅是银子就能解决的，在当下干什么事都靠人力，朝廷前后派去了整整十万大军去救人，参与重建工作。
然而灾后还有一点不可忽视，疫情。
果不其然，不久后，沣江传来消息说皇上所料不错，沣江开始小范围爆发疫情，许多百姓出现腹泻发烧的症状。
“幸得皇后娘娘指点，疫情已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百姓吃的喝的用的全都经过热水烧开消毒过了才敢用，先前派过去的太医军医组成的医疗队也起了关键作用……”
奏本上写了大堆，大多是汇报灾情和救治工作，末了主事官还提到说这次沣江地动之大，十分罕见，然而损失却比以往要小些，他将这次救灾的流程细节都一一记录下来，待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能用作参考。
原来，聂珑当日得知沣江地动，除了变卖了一些嫁妆换银子之外，还回忆了下前世所见所识，将救灾中普遍要注意的要点记录了下来。
诸如饮食用水得烧开消毒后才能用、尸体要集中活化防止感染、还有疫情防治等等，林林总总写了好几页顺手给了褚稷。
又转而到了派去赈灾的主事大人手里。
……
团子们连着好几天都沐浴在善良可爱前途可期的光环下，任谁见到他们都要夸好几下，走路都要飘着走了。
虎团子是只虚荣的小团子，他如今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他爹教训他时，虎团子就怼他爹，“别人都夸我好夸我棒棒，父王你是不是该反省反省了，老说我笨叫我臭小子，我就很不爱听了！”
禹亲王：……
臭小子是不是要上天了，这么嘚瑟？
栾郡王家的矮团子骑上他爹的脖子，这对父子俩热衷于去别人家串门子，实则炫耀嘚瑟，住在附近的人家都让这对奇葩父子给恶心坏了，不待见得很！
又一次被婉转请出来，一口热茶还没喝上的父子俩一点儿都不沮丧，慢悠悠地往回走。
矮团子抱着他爹脖子，晃着小短腿儿，“父王，我觉得他们就是嫉妒咱们，我知道大壮就见天儿挨他们学堂先生骂，挨先生手板子，他们这是嫉妒咱们得到奖赏了！”
明明是团子的天真稚语，偏偏栾郡王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儿子说得对，就是臭不要脸嫉妒咱们了！
（被祸害的人家：臭不要脸的到底是谁啊？？？！！！）
恭亲王家就很低调，褚远现在在府里跟个隐形人似的，来来回回只他自个儿的小院子，旁的人一概不理。
褚湛小团子又向来跟小叔要好，爱缠着小叔玩儿，这阵子褚湛小叔出门会好友去了，褚湛团子着实闷了好久，谁知刚刚下学从宫里回来，就被一个高大清瘦的男人一把抱了起来，举过头顶。
“小湛湛想小叔了没？”
吊儿郎当的男子随意一把将侄子举过头顶，笑道。
“小叔！你回来啦！”
小团子高兴得脸蛋红红，他攒了好多话想跟小叔说呢。
他扒着小叔的脖子兴奋道：“小叔，湛儿被先生夸奖了，还被皇上夸奖了，还有好多好多人！”
褚擎好长一段时间没回京城了，沿途倒是有听说过当今皇后娘娘带着她学堂里的团子们捐银子给受灾的沣江百姓，广为流传。
如今在京城里捐银子已经成为风向标，谁家要是家里有点小钱，多多少少都爱捐一点，像当今皇上皇后看齐。
思及此，褚擎捏了捏侄子的脸蛋，“小湛湛把压岁钱都捐出去了？”
小团子鼻头皱了皱，“对啊，先生和皇上叔叔都夸了我们，还奖励我们一块砚台呢！”
褚擎抱着侄子往院子里，小团子嘴里不停嘚吧嘚吧，嘴皮子极为利索跟他小叔分享新鲜事。
“小叔，我喜欢先生！先生什么都会，又好看！”
团子比手画脚，兴奋道：“我还跟先生表明心意了！”
褚擎眉头微挑，“有种！不愧是我京城第一公子的侄子！干得漂亮！”
褚湛团子肥脸上红通通的，在他小叔身上扭来扭去，被喜欢的小叔肯定了，他高兴极了，高兴完了，疑惑道：“第一公子不是先生的大哥吗？”
褚擎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纠正侄子，“我这第一公子跟他那个可不一样，你小叔我走的是潇洒路线，啧，聂珏那个装逼货，也就骗骗你这种什么都没见识过的小屁孩儿了！”
路上碰见恭亲王世子，他穿着官服应是刚刚下衙回来，恭亲王世子惯来严肃古板，见叔侄二人打打闹闹的，不悦道：“这么大个儿人了还没个正行！”
说完看向团子：“褚湛，自己走路，让你小叔抱着算怎么回事儿？”
褚湛小团子缩了缩脑袋，吐了吐舌头，乖乖从小叔身上滑下来，到了地面，立马抱着他小叔的大腿躲在他身后。
恭亲王世子看向他弟弟，道：“刚回来？”
褚擎点头说是，又道：“大哥晚上去喝一杯？兄弟几个好久没喝上了，叫上二哥？”
“可。”
兄弟三人坐那喝酒闲聊，说到最近的事。
“大哥，远儿和湛儿都得了皇上嘉奖啊，二哥你怎么不把自家两个孩子送进去？”
他二哥喝了一口酒，皱眉道：“现在多的是人想把孩子送进宫去，错过了第一次，怕是没那么好进。”
“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这得问皇后娘娘，他不管这事儿，都皇后做主。”
吊儿郎当的男人重新换了一身白衣，白色衣袍松松夸垮穿在他身上，半点正经也无，凭白添了几分不羁和狂野。
褚擎一头长发散落身后，斜斜绑起，他大哥恭亲王世子看得眉头直皱，“坐直了，把衣服拉一拉，你看你成何体统，这么大个人了，既不成家也不立业，成天游手好闲的！”
褚擎一点也不怕他大哥冷脸，“啧，成亲就别想了，天下漂亮花儿那么多，等着我这辛勤的小蜜蜂去采儿，怎可辜负佳人期望？”
“行，不成亲，那你总该立业吧？”
“说到这事儿，大哥我问你，上回不是说让你帮忙跟皇上递个话儿，给个闲差干干？现在怎么说？”
恭亲王世子难得脸色有些僵硬，他摇了摇头。
“现在掰着手指头算也都好久了吧？皇上还没给准信儿？”
褚擎换了个坐姿，躬起身体向前倾，看向他大哥，“哥这都多久了？不就个闲差嘛，皇上不给我面子，也该给你面子不是？”
“您别光摇头啊，摇头是个啥意思？”
恭亲王世子：“……皇上”
“你还是踏踏实实去考个武举，要么入伍当兵，从小兵慢慢做起，你还年轻，日后多的是机会。”
褚擎给了他大哥一个眼神，明晃晃的抗拒。
恭亲王世子了解自个儿弟弟的是个什么性子，倒也不强求，他叹了口气，“要不然去当个伙头兵？”
褚擎一口清酒直接喷了出来，咳得撕心裂肺，“大、大哥，你、你想让我烧火做饭？？？我？？你没搞错！？”
“您也别转移话题了，我就想领个闲差逍遥度日，所以皇上那到底是个什么说法，您就直说呗！”
“皇上说朝廷不养闲人，闲差？想得美！”
褚擎看着他哥一张老大叔的严肃脸一本正经学着奏本上皇上批阅的话照着读，他嘴角抽了抽。
“……皇上真是这么说的？就没留点儿余地？”
“大哥你就这么实诚跟皇上说我想要个闲差？就没婉转点儿？比如说我忠君爱国要替皇上分忧？”
看他大哥那张严肃的脸，褚擎绝望地捂住了脸。
“……”
恭亲王府内某个小团子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后脑勺，砸砸嘴巴，唔……小叔带来的扬州特产真好吃！

第67章
褚擎回去越想越不对，皇上不该是这么小气的人啊，不就是一个闲差，像这样的闲差皇室宗亲没有二十个也有个十五六个领着。
一般这种油水还算多的，又没什么实权的差事，发配给他们这些宗室子弟再正常不过了，没道理就他不行啊？
难道是皇上火眼精金瞧出了他的潜力，想让他干点实事，磨练磨练他？
褚擎打了个冷颤，自己呸了好几口，他平生最爱吃喝玩乐，什么建功立业，一边去吧！
赶早儿趁着他大哥去上朝前，褚擎将他拦下了，“大哥，你回头再帮我问问？问皇上是个啥意思？要是管粮草的差事不行，换个呗，去那个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才办事的礼部混混也不错！”
恭亲王世子眉头皱了皱，在自个儿弟弟身上瞧了两眼，“也行，有个差事好过你混日子过。”
这边刚说完，褚湛团子跑了过来，“小叔早啊！”
他哒哒哒地跑，捧着个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儿，“我也要上学去了！”
卷毛团子还在宫里养身体，聂珑叫人给他做了个小轮椅，他每天就推着小轮椅去上学。
若说以往的卷毛团子不受待见，现在就更不受待见了，团子们完全没有了同窗爱，见他就暗戳戳瞪他。
恨不得那个受伤的是自个儿，这样就能光明正大被先生留在宫里了听说盛多屁股下坐的那轮椅也是先生找人专门做的，看着就好玩的很！
“盛多，你实话实说你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有自觉是聪明人的心机小团子推己及人想了想，要是他他可能也会装受伤，博取先生同情，好顺利入住先生寝宫？
盛多嘴角微微翘起，抬头看了那团子一眼，本不欲说话的，却道：“你可以试试。”
说完就自己推着小轮椅走了。
剩下几个团子捂着小嘴巴瞪大眼睛惊呼，说没想到盛多真这么心机，太坏了！
“我要去先生面前揭发他！”
“揭发什么呀？”有团子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围过来，眼珠子滴溜溜转，“我们也试试呗？他行我们也行的！”
“这果真是个好办法呢！不能让盛多一个人占先生便宜！”
聂珑今天是下午的课，刚进门，却见好几个团子趴在小桌子上，小脸惨白惨白的，一脸无精打采。
她尚未开口问话，便有团子微微颤颤举起小短手，“先生，我……我生病了！”
“病了？”聂珑走下去，走到团子身边，用手背碰了碰他额头，“不烫啊，哪里不舒服，看没看太医？”
“先生，我肚子不舒服。”
聂珑见小团子脸色的确不好，颤抖着小身子，以为有个什么事，“不舒服怎么还来上课？”
“先生先生，我也不舒服。”
“呼，先生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腿疼。”
“我胸口疼。”
“我头晕……”
陆续好几个团子举手说不舒服，跟排队比赛似的。
聂珑：……
她本来还挺着急的，这会儿一见这架势淡定了，饶有兴致摸摸小团子的脑袋，声音格外温柔，“湛儿也不舒服？”
“丽丽也不舒服？”
“你呢？你也不舒服？”
团子们起初还挺享受先生轻声细语关怀的，可越听到后面越觉得浑身发毛不太对劲儿。
说到最后，团子已经没了声儿，磕磕巴巴说：“还、还行吧。”
“身上不舒服的还能动不？都站出来，先生喊御医来给你们看看好不好？”
团子们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摇头，先生还是平时的样子，甚至比平时更加温柔，可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聂珑半点儿也不跟团子们含糊，回头就叫小太监去喊太医了，“不舒服就得看太医，都乖乖排队坐好，一会儿太医来了，你们挨个儿把脉检查，不许漏了。”
团子们：……
上回盛多受伤，先生给盛多请太医了没？团子们茫然地对视，这跟说好的剧本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该先生心疼了，然后提早下课，就跟上次盛多一样，将他们带回去，然后他们就顺理成章地留在先生寝宫……
“褚湛，是你出的主意，你说说该怎么办？”
“听说太医很厉害的啊，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团子越想越害怕，他才不要让先生以为他是个撒谎精，“要不，要不跟先生说实话……？”
“不说……说了那叫什么？不打自招？”
趁着先生出去吩咐小太监喊太医，几个团子偷偷商议起来。
学堂里的团子也不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等聂珑再次进来，有团子举手，指着那五六个生病，就差原地滚两圈表示虚弱的团子，满脸正气说道：“先生他们骗人！根本就没生病，早上还好好的！”
“我也作证，他们骗人！”
刚下完朝，恭亲王世子厚着脸皮求见陛下，说有要事相询。
安公公甩了甩拂尘，“皇上最近忙着呢，世子您有话不防跟奴才说，奴才给您传达。”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安公公你也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最近刚回京，上回不是禀了皇上，想向皇上求个差事儿？”
“也不知道皇上怎么说，公公你跟在皇上身边，是皇上跟前的第一大红人，有没有听皇上说过点什么？”
安公公皱着眉头想，恭亲王世子替自家弟弟求差事那是好久的事儿了吧？每日跟在皇上身边，事情太多，安公公想了好一会儿，突然脑子里蹦出个团子来。
那团子站在色彩缤纷的小学堂里，摇头晃脑地说着话儿，油嘴滑舌地向皇后娘娘献殷勤。
“先生，我想娶您！”
“小叔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小叔说嫁了人也能和离……”
“小叔说……”
安公公一拍脑门，再看面前长着国字脸，一脸周正严肃，一派威严正经的恭亲王世子。
那瞎嘚吧的团子是恭亲王世子的小儿子吧？
安公公不确定道：“……世子，褚湛小公子可是您府上的小公子？”
恭亲王世子顿了顿了，说是，“正是本世子膝下的顽劣小儿，公公好端端提起那孩子做什么？”
安公公隐晦地看了眼他，面上不显，心里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坑亲爹坑亲叔的团子，可真糟心呢！
安公公见四下无人，凑到恭亲王世子边上小声道：“也、也没什么，奴才就是想说贵公子活泼机灵可爱，就是活泼过了头，容易闹人。”
恭亲王世子是什么人？哪怕他不知晓事情真相，从安公公这只言片语也猜到自个儿弟弟差事黄了多半同小儿子有关系，否则他问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差事，安公公提到他儿子做什么？
只是那小子才将将三四岁，又跟皇上没什么接触，小小的人儿能作掉他亲叔的差事儿？
恭亲王是拱了拱手，往安公公手里带了个荷包，分量轻轻的，里头多半装的是银票。
“还请公公明言。”
安公公连忙拦下了，“世子不必客气。”
“要是为事儿来，您就不必找皇上了，奴才跟您说清楚，得罪了。”
安公公将在那日学堂碰见的事说了一遍，他兴许有说故事的天分，讲得绘声绘色的，恭亲王世子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奴才想皇上说得多半是气话，您要不过两日等这阵子沣江之事过去，再跟皇上提提，他日理万机的，兴许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恭亲王世子拱拱手，“谢公公提点。”
他大步流星朝宫外走去，安公公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瞧见了某个团子被揍得嗷嗷叫的场面。
他甩了甩拂尘，叹气“又有人要倒霉了。”
所以说做人不能嘚瑟，有道是祸从口出，哪怕再小的团子都一样，也不知道恭亲王世子这样斯文沉稳的人，会不会动手打团子？
然而当天晚上，宫里传出话，说褚湛被皇后娘娘留宫里了，今儿就在宫里住下。
“什么？褚湛那小混蛋坑了我？他亲叔？！”
褚擎拍了拍大腿，说昨天那小子还跟我炫耀跟先生表白了心意，“可恨我竟然没反应过来，还夸了他有我的风范？”
褚擎痛心疾首，不带这么坑叔的吧？“那小子从出生到现在，我这个亲叔叔对他多好啊，比大哥你这个当爹的还好些，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哪样不想着他？这小破孩子竟然坑亲叔？坑爹也不要坑叔吧？”
褚擎抓狂了好一会儿，上下看了眼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的大哥，突然怀疑道：“大哥，我老早就在想了。”
“想什么？”
“你这种古板无趣的性格是怎么生出褚湛那样狡猾可恨的小崽子的？还爱美色，啧，这么小小年纪就知道欣赏美人了，还知道表白心意，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恭亲王世子：……
“我在怀疑他是不是你亲生的。”
恭亲王世子脸黑了下，又听得他弟得意道：“兴许上辈子是我儿子吧，这坑爹坑叔的风格跟我可真是一脉相承！”
恭亲王世子：……
褚湛小团子并不知道家里还有亲爹亲叔正摩拳擦掌等着收拾他呢，他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宫里这一劫并没有逃过，褚湛小团子正经历着他团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先、先生……”
他灵机一动就地躺到在铺着垫子的地板上，嘴里还不断呻吟，“痛痛，我好痛痛。”
其他团子怕太医检查，也跟着躺了下去，聂珑只是一会儿不察，地上就躺倒了好几个团子，撒泼打滚装虚弱。
聂珑摸了摸肚子，她现在就一个想法，希望肚子里的小崽子不要跟这群沙雕团子学，简直……辣眼睛。
最终也没叫太医真的把脉了，聂珑叫这群团子如了愿，将他们带回宫里。
聂珑寝宫偏殿以往是让褚景西住的，褚景西搬到学堂边上的院舍后，现在暂时是住着受伤的卷毛团子。
里头房间很多也很大，索性团子们都还小，小小一团占不了多大位置，聂珑叫宫女搬来了几张平铺的床。
“今晚你们就睡这儿。”
团子们眼睛亮晶晶的，没忍住欢呼了一声，“先生真好！”
声音因为过度兴奋非常大声，中气十足得很，方才还虚虚弱弱的团子，一下子生龙活虎……
面对先生投来的目光，团子们：……
小团子涨红了脸，强行仰头跟解释，“回、回光返照，嘿嘿。”一边说脸上还掉着白色粉末儿，
聂珑：……
团子们：……
褚稷哪怕再忙晚膳都是固定会到坤宁宫陪聂珑用膳的，批完奏折这会儿刚刚太阳落山，初夏太阳开始落得晚，隐隐还有些余晖。
坤宁宫里欢声笑语吵吵闹闹，褚稷踏进殿门，低头正好和一群团子们对上了视线。
……

第68章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英俊男人率先发难，沉声问道：“这是……哪来的？”小破崽子！
团子们齐齐后退了一步，跑得快的老早已经躲到先生身后去了，腿短跑得慢的只得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凶凶的男人大步迈过来。
聂珑一看团子们都快被吓哭了，无奈笑道：“……皇上明知故问？”
褚稷扫了眼地上的一颗颗团子，轻嗤一声，“朕还真不记得了，谁会记得……”小破团子啊！
他生得高大，团子们哪怕站起来也堪堪到他膝盖往上一点的大腿处，这会儿蹲着，就更小只了，褚稷俯视了一圈儿，伸手将聂珑揽在怀里，眼睛斜斜看向下方，漫不经心道：“宝儿，用膳没？”
“朕饿了。”
说到吃饭，蹲在地上的，藏在聂珑身后的团子都眼睛一亮，先生这里的饭菜最好吃了！
桌上摆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汤菜，褚稷聂珑坐在上首，团子们有一个算一个，你推我我推你，蹑手蹑脚地往桌上蹭，不时偷偷抬头看那坏皇上一眼，见他没注意，才敢迈开小短腿儿蹭过去……
男人突然转头看过来，吓得打头的团子一个哆嗦僵硬在原地，后头的团子一个没注意全撞了上来，团子们人小腿短儿还生得肥肥乎乎的，跟汤圆似的一个个摔在地上，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儿。
聂珑：……
她没好气用手肘顶了顶他胳膊儿，“皇上，您做什么呢？！”
“……朕啥也没干。”
团子们很坚强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见先生开口了，委屈巴巴地蹭到她身后去，奶声奶气道：“先生，饿。”
“想吃饭饭。”
褚丽小团子是在场唯一的女团子，偏生又怂兮兮的，捏着先生的衣角，将整个人都藏在先生身后，悄咪咪控诉：“凶，怕。”
耳尖的男人：……
桌子是长方形的，按理说该坐成两排用膳，然而团子们死活都不愿意坐到又凶又坏的皇上那头，都蹭在聂珑身边。
除了右手边的聂珑，身边空无一人的皇上扯了扯嘴角，算他们识相！
褚稷平时忙于政事，到了晚上最放松的时刻就是到坤宁宫和聂珑（还有她肚子里的小崽崽）一起吃饭闲聊几句，这会儿看这些小兔崽子们不顺眼得很，白天霸占他宝儿还不够，晚上还敢蹭过来？？？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一个大男人和一群小团子斗来斗去，聂珑就着这场大戏吃饭，胃口颇觉不错。
饭后。
褚稷漱了口，擦了擦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椅背上，“宝儿是不是该休息了？”
“刚吃完饭就歇着？”
他上前拥着聂珑的腰，簇拥着她往里间走，“不睡，宝儿就坐着歇，朕给你念书听。”
“念书？”
“朕今儿听人说孩子在肚里也是有感觉的，咱们的孩子自然是得从肚里的时候就要开始教育，朕给你念念书，叫他开智明理，少闹腾你这当娘的，要乖乖的。”
团子们踩着小步伐跟在后面，见先生房门要关了，连忙挤了进去，他们生得又矮又小一团，很容易从门缝隙下方窜了进去。
“你们来做什么？”
“朕叫皇后歇息，没让你们也跟着过来。”
男人挑挑眉，顺手将一只扒着聂珑大腿的团子撕了下来，“怎么，还准备赖宫里不走了？”
“先生答应我们留下来的！”团子鼓起勇气据理力争。
褚稷低头问聂珑，“真有这回事儿？”
最终团子们还是没能耐过又坏又凶的大魔王皇上，被撵到偏殿去了。
房门一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褚稷心满意足地将下巴搁在聂珑肩膀上，叹了口气，“宝儿总是关注那些小崽子多过朕……”
聂珑细白的指尖被他抓在手里把玩，她反手将他大手握住，调侃了句，“皇上这么不招小孩儿喜欢，日后……”
她将他手放在尚且平坦的腹部，笑言：“日后肚子里这个也讨厌你怎么办？”
褚稷：……
他蹙了眉头，语气有些紧张，“朕、真的太凶了？？”
聂珑看着他那张严肃的俊脸，忍着笑点头。
“我凶的样子，宝儿以后不要看。”
聂珑终是没忍住，扶着肚子笑了，笑得娇躯乱颤，倒在他怀里。
“小心些，当心闪着腰了。”
看着男人俊脸一脸茫然，她没忍住伸手捏了他脸，男人耳尖微红，“皇上你做什么总跟那群小孩子过不去，他们还没你大腿高呢。”
“那是他们胆子小。”
见怀中人儿投来怀疑的视线，褚稷义正言辞：“朕当然不会跟三岁小儿计较。”
（不计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听说这回带头装病蹭先生寝宫的团子就是恭亲王家的小破崽子，褚稷还没把那小破孩儿弄哭，就听说这破崽子叫他亲爹亲叔双人混打给揍了一顿，结结实实的，不带半点水儿，小屁股都肥了一圈儿。
他嘴角翘了翘，又想起点什么，问安公公，“朕总觉得哪里不对……”
安公公俯了俯身，颇有些不忍道：“皇上忘了上回在娘娘学堂……？”
“那恭亲王府三公子求了个差事总该记得吧？”
褚稷默了默，“就是那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
……
皇后在民间在朝野的威望名声刚刚借由赈灾一事提升不少，然而今日京城又有谣言四起。
“有人传出风声说皇后娘娘是妖后，她嫁进宫里，当上了皇后，沣江才地龙翻身出事儿的，是老天爷看不惯妖后才发怒。”
“皇后不是又捐银子，又出主意的，说这话的背后之人不长脑子？”
“说、说皇后为了掩人耳目才将嫁妆捐了出去！”
褚稷让人给气笑了，“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见朕这里无处下手，又将手伸到皇后这边。”
“去查查谣言源头。”
都说皇帝这位置，昏君当得最是轻松，而明君则是天下干活最苦最多之人。
褚稷自认为不是什么明君，他心里也没什么叫百姓安居乐业的伟大想法，就想叫他的宝儿好好活着，他们在一起一辈子才好。
前世聂珑一直希望天下太平，安居乐业，直到死前都希望他好好打理政事，“只有手中握有权利的皇帝才能平安一世，臣妾希望皇上好好的活下去。”
就因着这么一句话，他忙碌了几十年不曾懈怠，哪怕现在重生了也不愿意叫她失望，即便她并不知情。
可现在竟然又有人将手伸向她，要褚稷说，说他是昏君可以，然而叫他宝儿妖后？
这个世界最不该被苛责的就是他的宝儿，若是没有宝儿，前世哪来的太平盛世？
街边角落里。
有孩童传唱，“妖后妖后，为祸人间，妖后妖后……”
正是每周休沐时，几个团子老早约了去外头茶馆，学学说书先生讲故事，因为先生布置了课业，让他们每人都讲个故事。
团子们最爱的还是先生讲的故事，只是叫他们自己讲，肚里实在没啥存货，只得去茶馆见识见识。
身后跟着大小仆从，几个团子都街角经过，互相对视一眼，肥脸蛋皱成一团了。
“有人讲先生坏话！”
团子们气得小眉毛竖了起来，撸了撸袖子就往前冲，跟在身后的仆从下人连阻拦都来不及。
“谁准你骂人的！”
“叫你骂先生，叫你骂人，你坏！”
“打坏人咯！”
……
仆从们晚来半步，巷子里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一群丁点儿大小的团子们，将几个大孩子围在中间揍得嗷嗷乱叫。
他们连忙上去将人拉开了，那几个穿着布衣草鞋的半大少年见到大人来，连忙冲了出去，一下子跑远了。
再次从街角巷子里出去的时候，团子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儿的，握紧了拳头，显然还没揍过瘾。
一个地位高点儿的管事下人，问自家小公子，为什么打架？
团子们争先恐后道：“他们说先生坏话！”
“先生这么好，他们怎么可以乱说！先生明明做了好事，他们却污蔑先生！”
“我们要去告诉先生！”
团子们义愤填膺，气得不得了，原定的去茶馆听故事行程也取消了，故事不听了，茶也不喝了，就想进宫找先生告状。
聂珑正画着画儿，听宫女禀报说是几个小公子求见，她惊讶了下，放假没事干，团子们进宫干嘛？
这边刚说叫他们进来，没多大会儿一群团子从外面冲进来，小脸蛋红红的，一见到聂珑就眼睛一亮。
“先生，我们在宫外听见有人说你坏话了！”
聂珑坐直了身体，往团子们脸上看，“这是上哪儿打架回来了？”
想起答应过先生不打架的，几个团子心虚了下，褚景西小团子噘着嘴儿红着眼道：“他们说、说先生坏话，打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团子们装病那一出，没忍住想起一句话：“孩子生病老不好，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这个有点真实，哈哈哈）

第69章
聂珑一愣，“妖后？”
团子们快气哭了，“才不是，先生才不是妖怪！那人是骗子，先生叫皇上把他们抓起来！”
这事儿主要是在民间传开的，自打聂珑开了学堂，在团子们的影响下，皇室宗亲对皇后的印象很好，再说他们仰仗着帝后过日子，自然不会搞事。
且上回有了安王妃闹事造谣后，上层权贵家爱惜羽毛，生怕被皇上逮个正着，轻易是不会去传播谣言，惹得一身骚。
朝堂中也对此有所闻，这不，上早朝时有御史出列道：“皇上，臣一早听说民间谣传皇后娘娘……”
褚稷压了下手，“这事朕知道，此事由京兆尹连同大理寺处理，三天内找出闹事之人，查出谣言源头。”
明面上吩咐了京兆尹办事，实则褚稷已然安排了青羽卫私下去查。
他先前便有所准备，早在沣江地动之时就做好了会有人搞事的准备，只是倒没想到对方能按奈住，一直到现在已经顺利赈灾了后才搞事。
当天下午，青羽卫便回了，“回皇上，初步查实似乎是从盛王府的一个采买下人那传出……”
“收买小孩在街边传唱也是盛王府？”
“这个似乎也脱不开干系，那边接头人一个又一个，最初的那人早已失踪，难以查实，但这其中又有几人已经查实是盛王府出来的。”
褚稷动作微顿，轻哼一声，“往京城外查查看。”
“皇上？”
褚稷道：“盛王刚被朕罚，若是他出手报复这个动机似乎也说得过去？”
“此事幕后之人要么与盛王联手，并将之作为弃子转移视线，要么就是栽赃陷害，将盛王府推出作为挡箭牌，而他既达到目的又使得盛王府再次与朕形成对立面，一举两得。”
……
前两日聂夫人心情好得很，出门参加个闺阁夫人间的小聚会都走动得勤快些了，哪曾想还没过几日转头就有人告诉她，说外头的人都在谣传她的宝贝闺女是妖后？！
岂有此理，她的娇娇女儿从小被他们一家子捧在掌心里娇养着长大的，哪怕过得再精细，也不曾骄纵，更不曾害人，这回沣江地动之事，连自个儿嫁妆都捐出去了，竟然还有那起子用心险恶之人要中伤她！
聂夫人气得手帕都快撕裂了，“老爷，你进宫去问问皇上，看看是怎么个回事儿，咱家宝儿进宫好日子也没过几天，频频出事儿，到底是哪里的龌龊人竟天天想着害人！”
聂国公肃着脸，眉头紧皱，两旁的法令纹略微紧绷，他抿了口茶，“如今陛下已经派人去茶了，我瞧着陛下的样子应是有些眉目。”
聂夫人点点头，转而说道：“对了，珏儿被皇上派出去这么久，近来可有消息传回？有说了何时回来？”
“珏儿是替皇上去办差的，怕是不便透露，此事皇上和珏儿具体如何连我都没透露，倒是前些日子收到珏儿信件，说是快回来了，让咱们别操心。”
“夫人且安心”
聂夫人叹了口气，点头，“为今之计还有什么办法？不行，我明天就去趟娘家，我那侄儿兴许也能说上几句话。”
“夫人是说邵儿？”
……
这事才刚刚发酵两三日，整个京城朝堂偶读弥漫着风雨欲来的信息，识相的连走路都静悄悄的，就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哪个大人物怒火，被当了炮灰儿。
不到两日功夫，青羽卫传来消息，山西一带隐有异动，“属下探查后发现有一波人匆匆赶往山西方向，其中便有两个是此次谣言背后出面接头人之一。”
褚稷扯了扯嘴角，“收网，还有先前春猎刺杀一事，将证据准备齐了，那几个人截下来，秘密收押，撬开他们的嘴。”
三月时春猎的刺杀，虽说抓了许多活口，但因为刺客事先吞了毒没有及时服用解药的缘故全部死亡，线索中断。
山西王江岳世代在山西一带称王称霸，又拥兵自重，这是历代遗留下来的问题，这一代的山西王更是野心极大，山西离着京城天高皇帝远，轻易动不得，否则容易出乱子，褚稷便因此按耐住，等他下次出手将之一举擒拿。
“截住那队人后，即刻派人伪装成他们前往山西，聂珏在山西，你将朕的密件教给他，听从聂大人安排。”
“属下领命！”
这边暗中进行得如火如荼，然而朝堂上却毫不知情，依然气氛紧绷，三日时限已到，负责此事的京兆尹和大理寺卿却只抓到一些明面上的小喽喽。
哪怕民间的谣言在官兵的管控下，已经被遏制，然而此事一日不查明不解决，影响便无法消弭。
先前几天民间和上层权贵还在跟皇后娘娘的风，推崇皇后的善举和学堂，但这几日已经逐渐安静下来，连民间自发的捐银子行为都少了许多，官府衙门外设立的沣江捐银箱子连日来不曾填满过。
这世间事大抵如此，说变就变容易得很。
人更是这样，容易受周遭影响，要不怎么说谣言杀人于无形？
对于封建社会中的百姓来说，皇帝皇后就是他们的天，但若这天有了瑕疵，令他们不信服，就容易信念产生动摇，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要搞事就容易得很。
京城风雨欲来，皇上摩拳擦掌时刻准备拿人开刀，京兆尹和大理寺卿两个大人跪在地上，“臣辜负皇上所托，暂时尚未查明幕后主使，请皇上恕罪。”
本以为涉及到皇后娘娘的事，宠妻如命的皇上该是要大发雷霆，哪曾想，上首皇上仅仅是轻飘飘地揭过此事，让他们继续查。
“谣言之事虽另皇后伤心伤神，然她这两日劝慰朕，让朕不要牵连无辜，朕一想，也对，三日时间确实有些仓促，爱卿们尽力去查便可。”
皇上英俊的眉眼依旧绷得紧紧的，似乎不悦，但又极力忍着。
这叫两个办案无数年至中年的京官大人顿时深有感触，磕了个响头，说：“皇上英明，娘娘千岁，臣等必定竭尽全力办案，好早日还娘娘清白！”
前日还只是说查实此事，但他们心里其实也保持着怀疑态度，那谣言传得有理有据的，说皇上娘娘是妖后，自从她进了宫，克得皇上生不出孩子，令天家绝了后……
后脚沣江又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地龙翻身，要不皇上登基这么多年好好的没事儿，偏偏今年出了这么大事儿？
若有人说皇后娘娘还捐出嫁妆银子这事儿怎么说？她要是罪魁祸首还捐什么银子？那谣言说了，说皇后娘娘心虚，以此掩人耳目！
京兆尹和大理寺卿心存疑虑，但此时却直接将立场摆在和皇上和皇后那边，心里还感动得一塌糊涂，皇后娘娘这么仁德明理，怎么可能是妖后？
定是背后之人太过狡猾了，他们一定得帮皇后娘娘正名才是！
褚稷唇角翘了翘，一颗圆润的佛珠在手心里有一没一搭地转动着，宝儿说得没错，凡事关心则乱，不必焦急，车到山前总有出路。
小团子们事后有些懊恼，他们不该一时冲动跑进宫将这事儿告诉先生的，他们听见了都那么生气，何况是先生这个当事人？先生一定会难过伤心得不得了的。
团子们推己及人地想了想，要是换成他们被人冤枉被人说是坏蛋也会难过的，还会很生气想要打那些欺负他们的坏蛋！
先生之前在学堂跟他们说沣江那里的百姓房子塌了没饭吃没地方住的时候，明明是担心得不得了，连心情都不好了，又怎么可能是那些坏人口中的罪魁祸首，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后悔了！”
“我也后悔了！”
怎么办？怎么补救？怎么叫先生高兴起来？团子们对视了一眼，齐刷刷看向坐在学堂中间不动如风像青竹一样清俊温润的俊秀团子。
“诶，褚文煊，你说说该怎么办？”
俊秀团子先前并没有参与团子们私下约好的去茶馆听故事的行动，但不妨碍他在团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中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转过头来，眉眼淡淡，“你们是想帮先生报仇还是想叫先生重新高兴起来？”
团子们齐声道：“都想！！！”
“先生今日就没来上课，小路子公公说先生身体不适，定然是让那些人气坏了。”
团子们越想越生气，犹记得上回先生生病时还晕倒了，他们还想着是他们不乖叫先生给气病的，这回也不知道先生会停课几天。
俊秀团子盖上书本，说道：“我父王不高兴的时候，只要我念书念得好，他就高兴了，先生可能也是如此？”
团子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猛摇头，褚文煊这个心机（学）团（霸）子，别以为他们会上当，他自己念书好就想骗他们，回头到了先生面前，他们都念不好，岂不是便宜了他，还叫他在先生面前出风头！？
团子们气鼓鼓的，“你说个大家都会的！”呸，自己会算啥本事！
“若……若不然，还送先生礼物？”
“没银子了，我压箱底的银子都捐出去了，得等下次生辰和过年之时父王母妃才会给银子。”
“我也是！”
“褚文煊你到底行不行啊，先生还夸你聪明了，我看你就是父王嘴里的书呆子，中看不中用！”
虎团子脾气比较急，他说道：“我们去挣银子呗！听说现在说书的容易挣钱，我们上回要去听的那茶馆说书先生，说上一场便能挣好几十两银子呢，要是碰见出手阔绰的客人打赏就更不得了，我父王也爱听书，他就经常给人扔金叶子玩儿。”
团子们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挣钱真这么容易？”
虎团子点着脑袋说应该吧？看他父王就挺爱听书的，每一次都要打赏好几个金叶子，想必是容易的叭！
“可是、可是我们不会说书怎么办？”
“你忘了先生之前给咱们讲过的故事了？像西天大圣不是厉害得很，我就喜欢他！先生讲一百遍都爱听！”
团子们摩拳擦掌要去挣钱哄先生高兴，有了事情干，立马动力十足。
还坐在小轮椅上的卷毛团子，坐在学堂角落安静听着团子们讨论，一双绿眸垂下，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也去。”他声音沙哑道。
盛多声音并不大，但因为不经常说话的缘故，声线总是显得很特别，哪怕在乱糟糟的学堂里也尤为明显。
忽然一片安静，团子们齐齐回头，片刻后，褚景西小小声道：“你、你不是受伤了吗？”

第70章
这厢团子们挣银子哄先生的行动正悄悄准备展开……
然而实际上聂珑并不像团子们想的那样被谣言气病，也没有将那些谣言的放在眼里，在她看来，穿到一个反派皇帝的炮灰皇后身上，出再多的幺蛾子都不奇怪。
她穿进这具身体里，虽说身体有些弱，但并不至于一副要挂的样子，最起码安安稳稳活个小几十年是没问题的，原剧情中的皇后却嫁进宫里不久后早逝，这其中没有内情聂珑是不信的。
从动机上来看，表面上这背后之人不想要她这个皇后活着，再想得更深些，在大婚不久对方就频频出手，由此可见对方估摸着是不想要她或者说这个皇后身份生下皇帝名正言顺的嫡皇子。
如此一来，皇帝短时间内就不会有继承人。
然而在原剧情里，原男主也就是俊秀团子褚文煊便是因为反派皇帝膝下无子方才过继到他膝下，有了便利谋反继承皇位。
这么一想，聂珑对对方会做任何事都不感到奇怪，她淡定得很，但是再无所谓聂珑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她是佛系一些没错，却不意味着任人踩踏。
肚里的崽子似乎感受到麻麻的心情，这两日又开始闹腾得不轻，太医建议静养几日，又有褚稷在一旁看着，聂珑这才没去学堂，却不知这群小团子们已经闹腾开了……
聂夫人到了娘家，唐老夫人正在与媳妇闲聊，一见女儿过来，连忙招了手，喊她进来坐。
“怎么了，今儿有空来串门子？”
聂夫人帮着剥瓜子壳，她娘牙口不错，就好这一口。
“就不信娘没听说？大嫂呢？听说外头编排的那些糟心事了没？这两天愁得我吃不下睡不好。”
唐夫人点了头，说听说了，“刚巧和娘说到这事儿你就来了。”
“娘，大嫂，你们也知道，咱家宝儿自小就聪慧乖巧，从不叫旁人操半点儿心，究竟是谁在背后抹黑她，不叫咱们宝儿好过些。”
唐老夫人握住女儿的手道：“如今皇上就咱们宝儿一个，此事怕是冲着皇上来的。”
聂夫人一惊，“早先便不想让宝儿嫁进宫里，要不是公公他……何至于……”
“宝儿虽说得君上爱重，然作为君王枕边人岂能是好做的？你操心得了一时操心不了一世，且静待着吧，老身瞧着皇上该是要做场大的。”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唐老夫人年轻时随着唐老将军四处征战，心胸眼界皆在，一句话便道出了根本。
“邵儿呢？好些日子没瞧见他，皇上给他派差事没有？”
唐夫人笑道：“邵儿这几日频频被皇上召见，神神秘秘的，估摸着是有事要忙活儿了，说不得就跟这事有关。”
山西一带传来消息，山西王江岳频频异动，当地巡抚督军皆被控制，没多久后，大理寺并京兆尹有关皇后谣言的案子查了出来，幕后指使人竟是江岳嫡长子亲信。
且拔出萝卜带出泥，连着三月间春猎时皇上遭遇刺客一事也查了出来，据被抓住的这批人交代，刺客一事幕后真凶也是江岳！
京城一片哗然，大理寺卿念出结案陈词时，大多朝廷官员是不敢相信的！
江岳是谁？他祖先跟本朝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过命交情，家族世代为朝廷守城待命，这样出身的江岳竟然想不开要谋反？
虽说山西一带偏僻了些，然而他世代扎根在那，跟土皇帝没什么差别，天高皇帝远的谁都管不着他，而且皇室历来都对他江家不错，关起门来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何以要造反？
“皇上，据江家家仆交代，江家在山西竟称王称霸，当地百姓被压榨得苦不堪言，江岳谋反一事，乃筹谋已久，甚至口称这天下有他江家一半，他理当夺取回来。”
“按照被擒获的江家家仆所说，如今江岳应是有所行动了，还请皇上拿决定，不可放过此等乱臣贼子！”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听得上首皇上沉肃道：“唐邵听令。”
面冠如玉，皎若明月的男子一身朝服平添了几分烟火气，他站出来，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皆了然于胸。
“唐爱卿即刻带兵前往山西，制住江岳，并将其押解回京，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臣领命。”
两个同样英俊出色的男子说着杀人的事却依然云淡风轻，仿佛处理掉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就跟普通蚂蚱一般，轻轻就能捏死，其他朝臣看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唐邵大军尚未出发，一则消息传遍天下。
江岳公然发了檄文，称皇上被妖后所迷，天下危矣！他身为江氏子弟理应继承先祖遗志，替褚家皇室守好天下，拯救皇上于水火之中。
这则清君侧、除妖后的檄文说得大义鼎然，不了解内情的看了还真会以为当今皇后是如何魅惑君主，危害江山，作为正义使者，江岳此举大仁大义忠心不二。
然而了解其中隐情的，半个字儿都不会信！
“要造反就造反，将皇后娘娘扯上做借口，江岳这厮简直是无耻小人！”
长身玉立银色铠甲的男子骑在赤色战马上，眉眼冷淡清隽，一双淡色眼睛隐隐闪过一丝厉色，“出发。”他道。
旁边愤愤不平的副手，立马收敛了表情，拱手道：“是，将军！”
朝廷派出去以唐邵为首的剿匪大军刚刚出发两三日，有一匹快马风驰电骋从城外进来，守城门的士兵要将他拦下，那人举着白布，扔下一块牌子，“沣江百姓来使！”
这个点儿恰好正在上早朝，安公公俯身在皇上耳边道：“似乎是沣江万民请愿书。”
文武百官站成两排，上方中间伏跪着风尘仆仆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弱冠之龄，眉眼坚毅有神，肤色微黑，额间绑着一块黑色长条布头，一身粗木麻衣，腰间随意系了条深色布腰带。
他磕了三个响头，方才抬首快速看了上方眉目冷峻的明黄色身影，而后平视前方，略微垂眸道：“禀皇上，草民乃沣江人士，得钦差陈大人赏识如今在衙门领了捕快的差事，此次前来京城是奉了全沣江幸存百姓的命来面圣，将这份万民请愿书交与皇上，以感谢皇后娘娘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万民请愿书？”褚稷挑了挑眉，安公公将那份卷成一卷的白布细细检查后呈了上去。
白布展开，下方臣子隐约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色小字或红色手印，寻常百姓读书识字的没有几个，有些百姓不识字便按了手印，哪怕会写的写出来也不多好看，但密密麻麻铺在在白布上，却显得尤为震撼。
万民请愿这事儿在本朝多久没发生过了？但凡能得万民请愿的哪个不是当世大儒当世大贤？
褚稷看完了白布上的字，将其折叠后交给安公公，示意他拿下去给众位大臣看看。
转而对那跪着的少年道：“你且起身说话。”
少年不卑不亢从善如流，徐徐说道：“山西王江岳向天下人宣称皇后娘娘乃妖后，是这次沣江地动的罪人……”
少年一贯平稳的表情上隐见愤慨和怒火，“当日沣江地动，草民一家在地动中死去，独留臣与老母，草民老母亲年纪大又病又饿，幸得皇上派来的大人们所救，事后方知太医所煮药方乃皇后娘娘所书……”
“与草民一样的有很多，我等得皇后娘娘银钱建房和救命之恩，本是满怀感恩之心，又岂能任小人栽赃陷害娘娘？”
“为了证实皇后娘娘并非罪人，草民请了几个秀才连夜翻书查实，据记载百年前沣江也曾有过与此次规模相当的地动，先帝时期也有过程度较轻的地动，百年来沣江陆陆续续偶有地龙翻动……由此可见皇后娘娘并非江贼口中的妖后，皇后善心之举，被有心之人扭曲歪解，还望皇上明察！”
少年话说完，那份万民请愿书在大臣们手上传阅完，重新交给了安公公。
有大臣出列道：“娘娘仁德，百姓护主，此事传出去堪为佳话，皇上不如将此事向天下人宣知，揭穿江岳贼子面目，并以此号令天下讨伐他，如此一来天时地利人和占齐了，自然不畏那起子乱臣贼子，还可鼓舞军心，一举多得。”
这一出万民请愿传出去后，江岳那边发出的檄文自然成了一纸笑话，他所谓清君侧除妖后立场不攻而破！
朝廷派出去的正义之师更加名正言顺，所过之处皆有百姓夹道欢迎，江岳一时间成了人人喊打的众所皆知的叛臣贼子。
仔细想想百姓们日子过得好好的，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想破坏自己安稳的生活，对于江岳这种起兵搞事的家伙，自然心有抵触。
京城紧张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这群团子，团子们计划好了要说书挣银子给先生买礼物，叫先生高兴。
先生给他们讲的故事团子们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不说倒背如流，但将故事讲出来是没多大问题的，他们事先彩排了好几遍，才决定出手。
栾郡王妃有一处陪嫁铺子开的正是茶馆，在繁华的闹市中，人来人往，生意极好，矮团子老早就相中了这铺子，说场地他出。
向他娘软磨硬泡要了一下午说书权，还保证不影响店铺生意。
栾郡王妃哪里在意这点小钱？问他要做什么？
矮团子皱了皱鼻头，“赚银子用！”
他保持着神秘，没告诉他娘，褚珠在一旁看着，等矮团子和她妹妹褚丽要出门了，她跟在后头，难为情小声道：“小哥，我也想去……”

第71章
“去，去呗！”
矮团子带着两个双胞胎妹妹浩浩荡荡地出门了，跟着一群团子在茶馆汇合。
权贵人家尤其是皇室宗亲的马车大都华丽贵气，宽敞大气，众人看着华丽非凡的马车停在茶馆门口，从上面下来一只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团子们穿着小锦袍，系着学堂里统一发放的蓝色小腰带，下巴仰得高高的，两只小肥手学着大人的样子揣在身后，实在短肥够不着的，就放在身前，绷着包子脸，自觉威严贵气得不得了，没给先生丢人！
矮团子身后两只妹妹团子有些怕生人，矮团子不耐地一手牵了一只妹妹进去，“胆子小还想来说书？哼！”
这一幕看得茶馆门口的百姓大感稀奇，纵然团子们看起来贵气不好惹，依然没忍住被吸引围了上去，很快茶馆里坐满了人，连着门口都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间茶馆规模挺大的，共有三层楼，一层歇脚喝茶水，二楼有包厢也有堂坐儿，中间设计凸出来一块，那里放着个圆桌子，这便是说书先生工作的地方。
往日说书先生都是下午才来的，今日这茶馆说书先生没出现，本有客人催促问说书的怎么还不来？
民间娱乐少，说书便是其中百姓们最爱的娱乐之一，不少人专门到茶馆喝茶为的便是歇歇脚听听书。
今日说书先生是没来，一群团子上去了，上了二楼，坐在说书先生专属的圆桌旁，放下拍板儿，小圆盘儿，有模有样的。
这处地儿位于二楼，由于设计缘故，不管是一楼的还是三楼的都能瞧见听见。
矮团子作为少主人背着手正要吩咐跟在身后点头哈腰的掌柜，然而一抬头，发现自己太矮了，一点威严都没有。
便跺跺脚踩在凳子上，还是不够高，他瞪了眼胖乎乎的掌柜大叔，“你，站远些。”
掌柜大叔：……
矮团子咳了咳说道：“今日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挣银子！你得保证茶馆里有客人听我们说书才行。”
掌柜哭笑不得，“客人们人来人往想去哪里是他们的自由，小的哪里管得着？”
矮团子也犯了愁，别看现在人挺多的，但过一会儿要没人了怎么办，没人听他们说书岂不是赚不到银子了？
他皱着小眉头，看向其他团子。
“不若……不若掌柜的今日茶水点心降价好了，这样不就有人喝茶吃点心了？”
“这个办法好！还是文煊哥聪明！”
俊秀团子脸蛋稍红，为难道：“只是、这样一来，茶馆恐怕会亏钱……”
谁知矮团子拍着手直说好，亏银子就亏呗，反正亏的是他母妃的，不是他的，给不着他！
矮团子短手一挥，大气道：“胖子大叔，就照着办叭！”
掌柜大叔：……
这坑爹坑娘的少东家哟！
在众多团子当中，若说智商担当是俊秀团子，那爱出风头胆子又大还能说会道的就当属虎团子莫属了。
开场虎团子当仁不让抢了小拍板儿过来，抓在手上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褚湛团子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了一只铜锣，敲敲打打，乒乒乓乓……
在伴奏下，虎团子眼看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得意一笑，肥脸上全是神秘，“快来哦，走过路过莫错过，来自皇宫幼儿学堂的故事会开场了，想听书的莫错过咯！”
虎团子余光见其他团子都傻站着，喷火道：“都愣着干啥？喊啊！不喊谁听你说书？”
有的团子矜持内向，悄摸摸躲在了后面，也有的觉得好玩儿新奇尝试跟着哟呵起来，“来咯，走过路过莫错过！皇宫幼儿学堂的故事会开始咯！”
聂琥长得胖被挤在最前面，他脸蛋红红，“走过路过莫错过……”
虎团子满意点点头，再一瞧，盛多坐着小轮椅坐在角落里，他不满地上前，将他推到前面来，“盛多，你自己要来的，躲到后面干啥？”
卷毛团子耳尖隐见微红，一头卷毛凌乱散在头顶，“你先讲，讲完了我也讲。”
“那你喊口号。”
“什么口号？”卷毛团子难得一脸忙完，绿眸微微睁大看他。
虎团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实有些怂他，尤其是盛多打架的时候，这双绿色的眼睛总是特别凶狠，看着就吓人得很。
被这双绿色的眼睛一看，他气息弱了些，梗着脖子道：“当然是我们的口号啊，你看他们不是喊得挺好的？”
盛多小手放在轮椅扶手上，看着其他团子们越喊越得劲儿，连方才害羞不敢上前的小团子都似乎得了趣味，一个个扒在最前方的栏杆上喊，矮团子居然直接爬上了圆桌，叉着腰喊得脸红脖子粗。
“皇宫幼儿学堂故事会开始咯，走过路过莫错过咯！”
盛多沉默了两息，将头撇向一边，“哦。”
虎团子：……
虎团子忙得很，他才没有时间惹小魔头卷毛团子哩，他转头就挤到最中间，啪的一声，道：“停——！”
团子们条件反射消了音，张大来不及闭合的小嘴巴，纷纷看向虎团子。
“现在我宣布，故事会正式开始！”
茶馆里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小团子们还挺得意的，谁知有人道：“喂，小子们，读书没？识字没？还想学着人家出来说书？”
有人发出了嘘声，好几声口哨从各处传来，团子们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的，脸蛋红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往下方一看。
一个抱着肥肚子的男子玩味地看着他们。“掌柜的，怎么今日叫一群小娃娃来踢馆子了？说书先生呢？喊他出来，老子要听书！”
不待掌柜回话，虎团子叉着腰瞪他，“我们就是今天的说书先生！”
“你们认识几个字儿了还说书？笑话！”
“喂，你听好了，我们来自皇宫幼儿学堂，三百千全学过了，我们还会作诗呢！”
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虎团子丝毫不畏惧，他得意一举手，将手伸向身后，指着俊秀团子，“来，褚文煊你给他们秀一手呗！”
俊秀团子：……！！！
“听说没？前些日子在皇后娘娘带领下给沣江捐银子那些权贵家的小娃娃们在福满春茶馆说书了！听说是皇后娘娘教给他们的，天下独一份儿的！”
“真的？那还不快去占个座儿，我也想听听出自皇后娘娘嘴里的书是个啥样的。”
“不就是几个三五岁的孩子？能讲清楚什么呀，说话不颠三倒四就算好咯，还指望听书？”
福满楼茶馆人越来越多，一到三楼挤满了人，门口还站着许多，哪怕站在门口听不太清楚，也不愿意离开。
“却说，唐僧遇着了白骨精幻化成的女子，那女子……”
“唐僧又该被妖精骗了，齐天大圣呢？怎么还没出现？”听入神的人不觉急躁起来，然而团子们却不着急，他们一人负责说一段儿，说到这里又该换人了。
“三打白骨精，盛多，到你了，该你说了。”
“说啊，怎么还不上来？急死个人了。”众人纷纷催促。
没想到刚开始就瞅瞅热闹看几个小娃娃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没想到，这娃娃说的故事真他娘的好听啊！
哪来的神仙故事，齐天大圣可真厉害！就爱听到他出场的片段，乓乓乓的三两下把那坏妖精收拾咯！
众人方才听得如痴如醉，正待大圣打脸妖精呢，这一被打断，便有些急躁起来，尤其是方才质疑团子们最大声的胖子男子，更是激动。
“会不会啊，快点啊，还等着呢！”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十两银子扔了上去，落在专门放打赏的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这一出手，其他人仿佛被惊醒了，也跟着掏银子，有银子的掏银子，没银子的掏铜板儿，没一会儿，一楼二楼三楼的银盘子都落满了银子铜板儿。
盛多眼睛落在上面，绿眸微微动了下，他抿了抿嘴，虎团子将他推到圆桌前，给他鼓气，“盛多，还是你聪明，知道停一下吊他们胃口，才给咱们银子，刚才听了那么久都没给咱们银子！”
卷毛团子：……
喧闹声犹在耳边，周围人影重叠，空气仿佛稀薄燥热了许多，盛多的手指微微颤动，从袖子里抓了个什么东西捏在手心里，想起物件的主人，他嘴角勉强扯起一丝弧度。
众人见是个绿眼睛的孩子既惊奇又不免有些排斥，开口叫他下去，换人来。
卷毛团子张了张嘴巴，小手捏得紧紧的，试着开口，“唐、唐僧被……”
绿眸朝周围看时，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似乎想冲上来咬断他脖子，和梦境里一模一样，盛多小身子微不可见一抖。
随即脑海里想起了某个温柔的背影，她轻轻将他抱起，夸他有一双全世界最好看的眼睛，会摸着他的脑袋，亲他的脸蛋，会说“多多，乖啊……”
“多多不怕。”
他闭了闭眼睛，小背脊挺得更直了，绿眸坚定，嗓音稚嫩，接了下去，“唐僧被骗进了一间屋里……二师兄也被骗了进去……”
“后来……”
稚嫩的嗓音不疾不徐，平平直直，比起其他团子包含情绪起伏的语调，卷毛团子似乎不擅长说故事，如同念书一样刻板极了。
然而却有种特别的魔力，缓缓将在场众人带入了那个场景中，忘了一开始的排斥，到了关键剧情开始为他平缓的语调着急起来。
“后来怎么样啊？大师兄是不是出现了？”
直到此时，卷毛团子方才睁开他的眼睛，那双绿眸里清澈浩瀚，首次直视了在场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一本正经的团子此时隐隐有些小恶劣。

第72章
“什么？那被抓的唐僧和二师兄不是真的，是齐天大圣毛发变成的？”
众人掏了掏耳朵，满脸不敢置信，又恍然大悟。
“大师兄引妖入瓮，最终一举将白骨精擒获，唐僧和二师兄事先被大师兄关在一处村庄屋里，大师兄解决掉妖精后，才将唐僧和二师兄放出来。”
听书的众人：……！！！
熟知故事走向的团子们：……？？？
那胖子带头鼓起掌来，端起手边的茶，一口喝了碗里的茶水痛快地仍在了地上，道：“痛快！老子就喜欢听这样的故事，齐天大圣就是厉害啊，干干脆脆解决了妖精，要是唐僧和二师兄放出去还会坏事儿！”
团子们左看看又看看，场馆里响起阵阵掌声，他们瞪着坐在中间轮椅上的卷毛团子，眼睛瞪得大大，这样也可以？？？
等茶馆散场了，团子们围着好几个装着银子和铜板儿的铜盆里发呆。
铜盆里头装的银子数量各有不同，有的寥寥几块散银铜板儿看着寒碜得很，也有的像盛多那场的盆子里装得最多，银子铜板儿堆得几乎快溢出来，矮团子甚至从里头找出了张一百两的银票。
“今儿是不是盛多讲的那场挣得最多？”
众团子回过头去看坐在一旁事不关己模样的卷毛团子，虎团子掰着手指头算，满是不可置信开口：“盛多篡改了剧情，居然还得了最多打赏？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才跟他差不多！”
在所有团子的视线下，卷毛团子慢吞吞转过脑袋，视线落在那盆银子铜板儿上，微微抬起绿眸，道：“能留十两银子自用？”
团子们愣了愣，然后猛点头，能啊，怎么不能？盛多挣了这么多银子，他是金主，他说了算！
再说，在那双绿色眼睛下，团子们只剩下点头这一功能了，能不同意吗？盛多打人可凶了，还会咬人！
团子们自觉都是聪明人，当然不能跟武力值高的人硬碰硬了！
但……“话说回来，盛多你、为什么把剧情改成大师兄把唐僧和二师兄关了起来，然后去请什么来着？”
“请君、不、是请妖入瓮！”
“对，为啥是这样？先生跟我们讲的故事里，不是唐僧和二师兄先被抓了，然后大师兄去解救吗？”
团子们猛点头，充满求知欲看着盛多。
盛多沉默片刻，“不是关，是保护。”
“弱者服从强者，待到强者把麻烦解决了，才能出现……”
“所以？”
卷毛团子微微点头，“唐僧和二师兄是弱者。”他皱了皱小眉毛，不赞同道：“弱者不应惹是生非，保存实力才是对的。”
“盛多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嫌弃唐僧和二师兄碍眼，所以你才会把故事改成大师兄解决妖精后才将他们放出来？”
卷毛团子不置可否，捏了块十两大小的银子揣进怀里，嘴角微微勾起，绿眸晶亮。
突然有团子发起了灵魂拷问，他幽幽道：“盛多，要是把唐僧换成先生，你是大师兄，怎么办？”
卷毛团子陡然一愣，勾起的嘴角尚未放下去已经僵在小脸上，他小拳头微微握紧了，绿眸看向发问的团子，那团子被吓得一怂，躲到聂琥身后。
其他团子似乎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趣，纷纷展开联想，把自己代入大师兄的角色里，再把唐僧换成他们先生，这么一想团子就兴奋得很。
褚湛团子顾不得前两天被收拾的小屁屁上的痛痛，他拍着小手道：“我要跟先生寸步不离，这样就不会有妖怪抓走先生了！”
“唔……那、那我要开除掉二师兄，再把三师弟也骗走，这样先生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众团子噫了一声，想去看看是谁这么不要脸，回头却见褚景西藏在聂琥胖胖的身子后面，小手捧着脸，眼睛从缝隙里看人，露出的皮肤通红通红的。
小团子们：……
太不要脸了，还想着独占先生！聂琥转头就叛变了，他很现实问道：“你把二师兄和三师弟赶走了，谁来挑担干活儿？还得保护先生，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褚景西：……
众团子这边讨论得热热闹闹的，却不知一开始被提问的卷毛团子推着小轮椅慢慢落后在团子身后，张嘴动了动，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他道：“先生不会遇到妖怪的。”
“因为在那之前，妖怪已经被我偷偷杀死了……”
远远一阵微风吹进来，团子头顶上的卷毛微微晃动，他满足地勾起唇角，在其他团子看过来的时候，又抿抿嘴将唇角压下来。
团子们最后找来胖子掌柜帮着数了数，“总共是三百八十六两三钱，再加上四百六十三个铜板儿。”
这群衣食无忧富贵窝里长出来的小团子哪里会有真正的金钱概念？
他们大都不明白这三百多两银子有多少能干什么用？只看着那么大堆银子，就觉得多得不得了，满足极了。
团子们欢呼一声，“没想到说书这么好赚钱啊，我们下回再来！”
胖掌柜捋着胡须笑眯眯点头，他也没想到，原以为这一群三五岁的小主子们胡闹一把，真没想到还能挣着银子。
原先茶馆里说书的是个老先生，一天能挣上几十到百两银子是顶天了，而这些团子们就是轮流说上一段，一下午就挣了快四百两银子，连着他茶馆里的茶水点心生意也翻了两番，一个下午就没空座儿的！
他看着这一群金贵的小团子坐上马车走远了，心里琢磨着回头去跟东家夫人郡王妃回话时，怎么让这些团子们再多来说几回书？
说的这书叫什么游记？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听起来就怪吸引人的，连他都给听入迷了去。
要是回头能跟小主子要来这书在茶馆里天天说上一段，那可不得把满京城茶馆生意都比了下去？
团子们回了府跟爹娘哥哥姐姐炫耀自己挣着银子了，说得得意洋洋，满脸兴奋。
长辈问真假？“就丁点儿大小就想着挣银子了？缺银子花了？难不成后悔将压岁钱全都捐出去？”
团子猛摇头，“才不后悔！皇上赏的砚台听说老值钱了，不亏的，再说先生捐银子我们也捐银子，跟先生一样一样的！”
团子一口一个先生，长辈们都听习惯了，随口问今儿真挣钱了？挣了多少银子啊？
说到这个，团子们可得意了，比了比手指头，伸出了四根手指，说：“这个数儿！”
“四个铜板儿？”
“呸！才不是！”团子被小瞧怒了，立马反驳炫耀道：“挣了整整四百两银子哩！”
团子们的长辈一听有些惊讶，“真有这么多？”
“你这一下午功夫快赶上你爹一年的俸禄了。”
这么一说团子就更得意了。
禹亲王府里，虎团子掏啊掏从怀里掏出一对小泥人，做工颇为精致，憨态可掬，虎团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高兴道：“父王、母妃，瞧，我买了这对娃娃，准备送给先生！”
“你挣了银子就想着送给先生？就没想过给爹娘带点什么？？”
禹亲王不敢置信，这是哪里来的没良心的小破团子？男生外向果真不假，才丁点大就知道向着好看的先生了，爹娘都往脑后抛！
虎团子顿了顿，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两只面人儿，可惜放久了早已化开，黏黏糊糊瞧着怪寒碜的。
就这儿，虎团子还瞅了好几眼，念念不舍心疼道：“呐，给你们吃好了。”
禹亲王和自个儿王妃对视了一眼，他瞪大了和虎团子同款的大眼睛，“就这两根面人儿？没别的？？？”
虎团子吸溜了下口水，砸砸嘴巴，说：“那要不还能咋地？先生都没面人哩！”
那副你们赚到了的小表情气得禹亲王抄起鞋底板就想打团子。
这是什么个破团子，绝对不是亲生的！！大概率是王妃当年垃圾堆里捡来应付他的！
“父王不想吃给我呗！”虎团子嘟囔道：“好几文钱呢！”
“……”
“你别跑，给老子站住！”
禹亲王妃：……
京城紧张的气氛让一群团子整得鸡飞狗跳啼笑皆非。
坊间传言宫里那群金贵孩子把银子全捐出去了，缺银子花儿，还组着队儿去福满春茶馆说书挣银子。
这么小的团子就懂得挣银子了，还是从那吃喝不愁样样富贵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家出来的，可真太懂事了！老百姓们一听说，立马举起大拇指，说这是好孩子啊，又乖又懂事还晓得挣银子，比穷人家出来的孩子还懂事些！
福满春茶馆这几日挤满了人，许多人去问那群团子啥时候还来说书？他们要来捧场支持支持，哪怕没钱也要给个一文两文！
当日听过团子们说书的就很不屑了，“你们还想一文钱捧个场？只怕到时候抢不到座儿咯！”
“实话告诉你，人孩子根本不靠别的，就靠那张嘴说，就好听得很，说的那故事比说书先生讲得还好听。”
“我现在还急着听下面的故事，天天就想着那齐天大圣下面会干些啥，二师兄还会不会闯祸，唐僧会不会被妖怪吃了？……就想知道！”
没听过的就想捧个场给团子们支持下，这下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都没听过啊？说的是个啥？
本来还没想听，这么一说，那人来了兴趣，让给讲讲团子们都说了什么书？
“就想知道皇后娘娘教出来的孩子真这么厉害？说的书还真那么好听？”
回话的也是个有时间还爱叨磕的，见有人围上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转述从团子们那听来的故事，渐渐地周围听故事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过几日民间开始莫名流行起齐天大圣、唐僧、二师兄这样的字眼儿，从团子们那听来的故事让转述来转述去的，变成了好几个版本的游记。
这些团子们尚且不知，他们那日回去前各自分了银子，买了礼物，准备找个好点儿的日子送给先生。
但这回团子们没这么顺利了，先生连续两三日没去学堂了，坏皇上似乎早料到了他们会溜过去，提早安排了侍卫巡逻把手，不叫他们有任何可乘之机。
团子们蹲在学堂院子里的沙地上，这片沙地有好玩的滑梯有跷跷板儿，已经好几日没人带团子们做游戏了，每日听着两个先生之乎者也，团子们快抑郁了。
他们排排围坐在沙地上，双脚盘腿儿，撑着肥下巴，“皇上叔叔……果真是坏蛋！”
“我早就知道他坏了，又坏又凶！”
“所以，该怎么见到先生？”

第73章
山西传来消息，还没等唐邵的军队到达，江岳已经狗急跳墙，异动频频。
聂珏在密信中写道：“江岳频繁拉拢周边驻军，江岳二子日日出行结交江湖人士。这里城门有大量官兵把手，百姓轻易不得出城，外面的人想进来更是艰难。”
随着信件而来的还有大量江岳意图谋反的物件，这下更加证实了他有不轨之心，照着其中一封信的时间来看，江岳已然策划许久。
江岳这只虎视眈眈的老狐狸叫人不省心，宫里学堂那群小崽子们也不见得省心到哪儿去。
时至午后，聂珑刚刚用过午膳，天气稍稍有些燥热，前脚明黄色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群人从坤宁宫离开。
后脚没多久后，有太监来禀报，说是皇上前儿命人从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第一批挂绿荔枝到了，一同送来的还有好些南方稀罕的特产水果，整整三车，问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送到哪儿了？”
“回娘娘，现在就在宫门口呢，您要看的话，我叫人推进来。”
整整三车东西，这车前后两排轮子，一抬车子上面儿装着三个大木桶，由两个太监推着进来，停在坤宁宫正殿门口的院里。
太监们垂手而立等候吩咐，聂珑瞧着新奇，那一个个大桶能有人高，体积看着便小，也不知里头是装了些什么，用得着这么大桶？
管事的公公说看着木桶是大，实则里头东西还真不多，从南方运到京城不容易，怕坏了，木桶里放了好些冰块儿降温保鲜。
时值初夏这个尴尬的月份，宫里能吃的水果不多，聂珑想着荔枝多汁鲜嫩的样儿，还真有几分心痒。
管事公公察言观色能力俱佳，见此一笑，对着那些太监们吼道：“还不将盖子掀开，让皇后娘娘瞧瞧？”
宫里的人都知道，自打娘娘进了宫，这如今这宫里最大的不是皇上，若是惹了皇上不高兴兴许一顿训就了事，但若惹了皇后娘娘，娘娘不会拿你如何，但皇上却不一定了。
管事公公好不容易才抢来这个差事，这样千载难逢讨好娘娘的机会可不多，他高高兴兴地带着人往前走，还回头嘴里笑道：“娘娘快看，今儿晨时才刚刚送……”
话还没说完，他回头一瞧，眼睛瞪大了眼珠险些脱框而出，微微颤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抖啊抖，“……到、到……”
之间木桶里一颗颗黑色小脑袋冒出来，伸出小肥爪子晃啊晃，大眼清澈满脸无辜，“嗨！”
管事公公年有三四十好几，面白无须身形圆润，脸上肥肉也跟着颤，“这、这、这……娘娘！”
他哭丧着脸回头，宛如天塌了，“挂绿呢！荔枝呢！”那可是皇上特地找专人运进宫的好东西啊！
怎么换成了一群三五岁的小娃娃？？？！！！
管事公公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聂珑：……
见先生瞪来，团子们无辜地扎了眨眼，自知闯了祸，团子们蹲在木桶里的高凳子上，扒在木桶边缘，小肥爪子捂住了脸，不敢看人。
有小团子小声嗫喏道：“那、那个……我们不是故意把他吓晕的……”
“他胆子小。”褚湛团子接口道。
聂珑：……
三辆推车上的木桶全部钻出来小团子，说好的荔枝水果全没了，管事公公能不吓晕头？
聂珑没好气地瞪了眼团子们，叫人将团子们一个个抱下来，排排站在地上，垂着小脑袋，心虚气弱地偷瞄先生。
“说吧，怎么回事儿？”
团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肥爪子搅在一起，扭扭捏捏。
“你来。”
“要不你来？”
“呸，怎么你不来，要我说？”
聂珑脑阔有点疼，身边大宫女立马机灵搬来椅子，聂珑就撑着手看团子们互相伤害。
过了大约两盏茶功夫，小团子们终于商量出结果来了，俊秀团子成功被团子们推出去当炮灰，理由是他书念得好，脑袋比他们都聪明，一定能“好好”跟先生解释清楚的！
“秀秀，你来说，你最厉害了！”
俊秀团子（褚文煊）：……
他寻思着要不下回课堂测验考试时做错几道题，先生喊他回答问题背书时出几个错儿？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俊秀团子一只斯斯文文的小团子让看得耳根微红，面上还是板得一派清正严肃，学霸光环戴得牢牢的，半点儿不掉格。
“先生，事情起因……”
“概因如此，学生等才不得已而为之。”
俊秀团子说的是几日不见先生，恐先生安危，故不得已而为之。
其他团子们：……？？？
他们听得眼冒圈圈儿，褚湛小团子没好气推了说着人听不懂的话的秀秀哥一下，呸了一声，说道：“说什么鬼呢，我们是想念先生了！”
有了这一开头，团子们忘了害怕，纷纷踊跃发言，说先生好几日没来学堂上课，他们好久没人带着做游戏了，特别思念先生！！！
俊秀团子&#183;秀秀&#183;褚文煊：……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其实、其实……那日跟先生说有人说先生坏话……”团子愧疚地垂下小脑袋，“实为不该，要换了我们被人冤枉，也特别特别生气，先生一定也是特别生气，所以才没去学堂的！”
“所以——”
团子们互相看了眼，“先生，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听说女孩子生气了收礼物心情就好会好，我娘就是这样的！”
“先生，给！”
聂珑坐直了身体，看着一群身高刚到大人腿上的团子，齐齐仰着小脑袋，举着各种各样民间坊市卖的小玩意儿，面人儿、泥娃娃、小风筝、木钗、珠花儿……
这些东西看着廉价与他们身份并不相符，然而聂珑一颗心却宛如蒸好的发面加了水，泡得又涨又软。
团子们走的时候脸颊红红的，眼睛晶亮晶亮，小肥爪子按住脸颊一侧，高兴得不行。
“先生亲我了耶！”
其他团子翻了白眼，随即也捂着脸陷入了陶醉，先生可真香香，虎团子道：“我要一个月不洗脸！”
“我一年不洗脸！”
“我两年不洗！”
“啧，你们真脏！我、我一辈子不洗了！”
“……”
御书房里褚稷刚处理好奏折，歇下来喝了口茶水儿，见安公公满脸犹豫，他随意挑了挑眉，问怎么了？“别晃来晃去的，晃得朕眼疼。”
安公公觉得这是小事儿，皇上忙的都是天下大事还是不说了给浪费皇上时间为好，被这么一说，又想起皇上先前干过的事儿。
迟疑了下，道：“今儿您用过午膳从皇后那离开后，学堂里……”
褚稷转过头看他，“那群小兔崽子又干什么事儿了？”
安公公眼角抽了抽，“小公子们跑皇后那去了……”
“不是让人看着他们？”
安公公：“……听说、”
“你说，什么事儿说得吞吞吐吐的，拿群小崽子又作妖了？是把皇宫烧了还是咋地？”
“没烧皇宫，不过也差不多了……下午听说翰林院两个先生忙着编书都没上课，让他们回家去。
谁知小公子们没回去，偷偷溜到内务府，将您从南方使人快马运来的那批挂绿还有一些特产给倒了，自己爬上木桶，跟着运送的车溜进皇后娘娘宫里了。”
褚稷：……？？？
他默了片刻，在心里琢磨了下是要将那群小兔崽子做成汤圆儿煮汤好，还是生煎算了，最终咬了咬牙，“叫他们赔吧那就。”
安公公眼角嘴角齐抽抽，一张还算清秀的脸扭得不成样儿，他道：“皇上，您卖了他们也赔不起啊，再说……您忘了？这些小公子姐儿们上次就把银子捐出去了，听说为了不被人比下去，压箱底的压岁钱都叫他们拿出来捐了。”
“听说，这回为了买礼物送娘娘，小公子们还去民间茶馆说书了，挣了三四百两银子，结果被人骗了，一个个儿都花了好几两银子买了只值几文钱的小玩意儿。”
安公公言下之意，这群团子们已经够可怜了，别跟他们计较叭。
要知道从南边运过来这批水果特产，跑死了几匹好马儿，化了多少冰块儿才运到宫里来，这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不说，就说这头批的挂绿荔枝也不是寻常人能吃得起，卖了这群团子们还真还不起。
谁知，他冷酷无情还斤斤计较，尤其爱跟皇后学堂里那群崽子们计较的皇上大人，嘴角一扯，冷冷问：“皇后是个什么反应？”
“皇、皇后亲了他们……”
男人摸了摸掌心上的玉珠，冷冷一笑，一锤定音，“那就卖了吧！”
安公公：……
小团子们可高兴了，见到了先生，还得了先生承诺，明日就去学堂上课，以后有事也跟他们商量才能不去学堂。
挣银子√，哄先生高兴√，得了先生承诺√，算一算办成了三件大事儿，小团子们成就感满满，当天就高高兴兴地回府，谁知，回府就挨了揍。
团子们：……
“胆子比熊大，这么能耐了啊，把皇上送给皇后娘娘的荔枝倒了，自己爬上去，溜进皇后宫里，这么能耐，你咋不上天啊？咋不把自己送给皇后娘娘算了！”
团子被揍得一脸茫然，一听这话儿飞快点点头，小脑袋点得快着地了，一边喊疼，一遍道：“好啊好啊，把我送给先生，再好不过了！”
熊团子他爹：……
跟着就一顿收拾，揍得更厉害了，小肥屁股肿了好几圈儿。
团子们：……先生说了，暴力不可怕，可怕的是还不许人说！不叫人发表感想！
这一晚，住着皇亲国戚这条街儿没安静下来过，团子们嗷嗷直叫，到处鸡飞狗跳。
作者有话要说：聂珑：这话是我说的？？？

第74章
荔枝倒是没全坏，抛掉烂了的，好的全捡回来洗洗放冰块里头镇着了，褚稷命人将坏的一个个数，把账单送到团子们手上。
次日团子们刚到学堂，安公公派人送来的账单就一一分发到团子们手上了。
“秀秀，你来念念这上面说了啥？我没看错？”
“我xxx，在此立证，因毁坏皇上的荔枝及贡品水果若干，愿卖身赔偿……”
“卖给谁啊？卖给皇上吗？那我不要！”
“我、我可不可以卖给先生？”
“……”
聂珑刚一到学堂就让团子们团团包围了，一人手上拿着张纸，问先生能不能换个债主，他们才不要卖给凶凶的皇上咧！
聂珑看得一乐，回头问皇上，这是认真的吗？
褚稷停下筷子，面色冷肃，“当然是，朕会跟一群小兔崽子开玩笑不成？”
“为了些许水果，您就……？？？”
聂珑一脸不可思议，这反派皇帝也变成三岁小孩儿了不成？成天跟这群团子们斗法，就没个消停时候。
男人蹙了蹙眉头，看向她，“他们、亲了我媳妇儿。”
聂珑：……
她愣了愣，对上男人认真脸，所以就是连高高在上的皇帝吃起醋来也跟小孩子没什么不同吗？？
聂珑不得不提醒褚稷，占便宜的是她，“是我亲了他们。”
“那罪加一等！才几岁大，就成天花言巧语哄你。”
男人咬了咬牙，酸溜溜道：“这群小兔崽子没几个好崽子，宝儿不若过了这一季，待下学期将他们放出去，就说让他们提前从学堂里毕业，重新招几个乖巧可爱的进来玩玩？”
说完，褚稷眉头微皱，“到了秋季月份也该稍大了些？宝儿还去上课？”
他自顾说道：“待山西事了，朕准备向天下人宣布宝儿怀孕的喜讯，想必岳父岳母也会高兴。”
想到孩子，聂珑眉眼柔和，一双纤手放在腹部，浑身散发着孕间女子才有的温柔气质，如水一般柔和。
褚稷看得眼热心软，正想伸手将她抱怀里，聂珑扭过头问他，“臣妾亲下几个小娃娃您就醋成这般，来日等肚子里这个出声了，您不得醋死？”
这问题把英明神武的皇帝大人给问倒了，他僵了僵，认真思考了会儿，迟疑道：“女、女孩三岁前可，男孩应该从小就独立些才好，日后还得接手朕的这把椅子，怎可过分依赖母亲？”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说得振振有词，不知道的看他神情以为是在商讨国家大事，谁能知道这男人一本正经地维护自己权益，甚至为还没出生的小崽子未来可能跟他争抢的福利争取起来。
聂珑：……
她无力抚了抚发，行叭，你是皇帝，你高兴就好。
小崽子总得亲娘疼才好，亲爹情太过薄弱，一不小心就得翻船。
过了五月，进入六月，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山西频频战事传来，自朝廷派唐邵出兵后，两方对垒彻底撕破了脸，兵戎相见。
这一场内乱仗，从五月中旬打到六月末，才彻底落下帷幕。
早先一步到山西的聂珏埋下暗线颇多，与唐邵里应外合，有这俩大宣出了名的京城第一公子和新晋战神内外联袂，这场仗打得不算艰难。
若不是江家在山西一带实在经营许久，固若金汤，兴许十天半个月就能了事。
事后山西王江岳溃败自刎而亡，其膝下二子被擒押解回京。
起先聂珑并不太关注这些，直到褚稷跟她无意间聊天提起被押解回京的江岳二子的供词……
“皇上是说，江岳原先与康王背后曾合谋过，要将康王之子过继到我们名下，以夺得皇位？”
“康王将其嫡子褚文煊送进宫后，命他讨好皇后你，尤其是在朕对外宣布有弱精之症子嗣艰难后。”
聂珑想到小男主褚文煊，原文里开头褚文煊已经是被反派过继到膝下的嗣子了，她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内情。
照着这个逻辑推理，聂珑恍然……原文里，江岳恐怕是整部剧的幕后推手之一。
原文里江岳与康王联手将男主推上宝座，又挑拨男主与反派的关系，等男主取得胜利打倒反派后他便又背后下手企图夺得最后果实，最后被男主给收拾了。
聂珑看了男人一眼，许多时候，剧情里的反派不一定真是反派，只是因为立场跟主角不一致罢了。
褚稷被她看得颇感奇怪，问她怎么这么看他？
聂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只是没想到皇上这么厉害，一下子就将江岳给收拾了。”
可不是？提前收拾了江岳，男主爹也不成气候了，将来怎么造反？再说……小男主，聂珑想到那一本正经的俊秀小团子，没忍住笑了。
小家伙因为书念得好，总被一群学渣团子嫉妒，被坑得惨兮兮的，但是总能做出一副我没事我很棒我还撑得住的样子出来。
纵观一群团子里，哪怕俊秀团子存在感不低，但却鲜少主动凑到她面前，她有时只是摸摸他脑袋夸夸他，都会小脸红红，且在团子里他总是正义感和责任感很强，自觉十分懂事，一直很谦让其他团子。
这样的孩子聂珑是不相信他会带着目的来接近讨好她的，起码现在不是。
男人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亮光，任谁被心爱的女人夸奖了都难免内心荡漾，哪怕尊贵如他。
他越发来了兴趣，将事情细细跟她说道：“然而沣江一事，让江岳按奈不住，自以为找到突破口，便从谣言开始策划，他料到朕必保你，因此毫无顾忌散播谣言，试图让天下人与我们对立。”
说到这里，褚稷深邃的眼里泛着光，恍若星辰大海星星点点，引人入胜，“幸而宝儿心善，无心插柳柳成荫，前有沣江百姓送来前有万民请愿书，后又听说沣江百姓重建房子后在自家给皇后立了长生牌供奉。”
“现在沣江州府重建后城中央也立了一块宝儿你的石像。”
“皇上没有？”
男人耳根微热，说：“朕第一次与宝儿并排留像竟是在千里之外的沣江，可见沣江百姓还有那陈爱卿会来事儿，朕就喜欢这种办事靠谱的人。”
聂珑叫他别打岔，“皇上再说说山西的事。”
“江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江岳嫡子招供后，康王府已经被朕的大军包围，等证据确凿后就拿下。”
聂珑惊了下，“您准备将康王抓起来？那康王家眷呢？褚文煊那孩子想必是不知情的，皇上也准备将他抓起来？”
“造反乃是株连九族大罪，康王九族乃皇室宗亲，姑且株他这一支也在情理法理中，如若事实，宝儿觉得朕会留下一个罪人之子这样的后患在身侧吗？”
男人眉眼锋锐，目光如炬，聂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封建王朝的主宰者，一个国家的皇帝，他手握无上权势，说一不二，他的温柔和耐心向来不是对着外人的。
俊秀团子已经连着两日没来学堂了，聂珑先前以为他是真的身体不适，如今想来，褚文煊这么乖巧懂事的团子，怕是不会轻易丢下他父王不管的。
事实上没什么证据证明康王也参与了谋反，仅凭江岳二子的口头之言，并不足以拉下一个亲王。
褚稷此举也只是吓一吓康王，顺带警告他一波，若是他自此收手了还好说，但若狗急跳墙了，便能一锅端了。
聂珑绝想不到，她心里的乖宝宝俊秀团子如今正在康王府内，喂着他父王吃东西，给他父王端茶倒水，耐心地哄着，跟个小老师似的。
“父王，外面人说的都是真的还是冤枉您的？您真要造反？”
俊秀团子一张斯文清秀的脸皱成了一团，不高兴道：“先生总是教育我们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您也常说要做人得忠孝礼义，不能背信弃义，那您现在是在做什么？”
年约三十来岁的男人微微靠在椅背上，他虽年纪不算大，然而两鬓却生了些白发，眉宇间有着深深的褶痕，康王喝了一口儿子递来的茶，随口应付道：“本王没造反，别瞎想了。”
俊秀团子聪明得很，他狐疑道：“外面人说您想把我过继给先生，好得到皇位……”
褚文煊语气忽然低落下来，“所以先前您送我去宫里念书，总是耳提面命叫我在先生面前好好表现，让我好好念书，要考第一，要做最优秀的那个人，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吗？”
他一向板正骄傲挺立的小脑袋垂了下来，“我现在、不敢去宫里上学，先生现在一定是知道了，他会看不起我的。”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小到几乎听不见。
康王问：“瞎嘀咕什么，这是大人的事儿，没你事，洗洗去睡一觉，明日去宫里念书，跟平常一样。”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机械地扭头往自己院里走。
还去什么宫里学堂呢？他现在成了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
先生清风朗月……而他成了一只臭老鼠。

第75章
算一算，过了七月聂珑怀了身子已有四个多月大，小腹已经微现雏形，穿宽松些的衣裙倒还好，若是束腰的便有些明显。
解决掉江岳这档子事后，褚稷刚跟聂珑说了要追究康王，结果次日就将军队撤了回来。
与此同时。
早场上，待大臣们将政事一一汇报说完后，褚稷难得含笑问了句：“说完没？说完了朕宣布一件好事儿。”
文武百官一脸茫然，近来皇上一没选秀纳妃，二没孩子，想要孩子？别开玩笑了，皇上早先都亲口承认过了，他子嗣艰难，恐怕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
所以还能有什么好事儿？
打了胜仗？自唐邵将蛮人打回草原深处后，边关近来平静，唯一的内乱便是山西江岳，但贼人已伏诛，一干人等也已经押解回京，这事儿他们知道啊，还能有什么事儿？
褚稷心情颇好，甚至有闲情与众大臣们卖卖关子聊聊闲话。
“朕还记得……几个月前，朕曾在这个大殿上亲口承认过有弱精之症，子嗣恐怕艰难，众位爱卿应该还记得？”
文武百官相互看了看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儿，这事不能提，一提起来他们就脸色不太好。
“子嗣艰难其实不假，纵观吾之皇室嫡脉，皆是子嗣不丰，然，幸得天佑，朕当日说完这事儿，皇后就被检出有孕。”
“那皇上……”怎么不说？
大臣们一脸震惊，只觉得耳朵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听到皇后有孕的消息？
褚稷朗声一笑道：“当时正值有人闹事造谣，朕查到幕后之后不会简单，甚至是冲着皇后冲着朕来的，为了保护皇后及其腹中孩儿，朕按耐住没说出来，凭白叫爱卿们为着朕子嗣操心，实为不该，这是朕的不是。”
当今皇上万万人之上，说一不二，英明睿智，谁受得住他低头说自己不是？
哪怕是三朝元老如老丞相大人也连连拱手弯腰，直呼不敢。
“皇后既然有了皇子，自然是皇上之幸，是臣等之幸，更是百姓之福！臣等为皇上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怪责皇上。”
撇开有些小心思的，只要不是想着造反的，这朝中大部分人除了震惊就是高兴，他们高兴得很，皇上有了亲生儿子总比去过继外边的人好，哪怕是同宗的孩子，也不得正经的天家血脉来得尊贵靠谱儿。
在大臣们看来，一个皇朝的稳定除了为君者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合法稳定尊贵的储君继承人！
本以为皇上注定没有孩子，他们注定没有正经的储君皇子，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皇后竟然不声不响怀了一个，还都好几月大了！
这样一想，岂不是今年冬天他们就能见到小皇子了？
情绪外放点的大臣已经忍不住高兴地笑了，看皇上心情也正好便大着胆子搓搓手说道：“皇上，您可真瞒得臣等好苦啊！臣那会儿愁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恨不得当没听过那话，这下可好了，皇后有了小皇子，臣以后一定吃好喝好，养好身体，只盼着日后有这个福分继续为小皇子效命！”
说这话有些外放过头了，按理说朝廷大臣一向讲究中庸之道，为官之道话不可说满，不可轻易站对，更不可能在一个皇帝面前亲口说想辅佐哪个皇子。
然而过于高兴所然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皇上他子嗣艰难不是假的啊，皇室嫡系一脉历来便是子嗣单薄，皇上也亲口承认了，日后说不得皇上就这一颗独苗苗了，江山不传给他传给谁？
再说，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恩爱架势众人看在眼里，以后后宫还有没有后妃难说，哪怕以后皇后娘娘还有第二第三个孩子，都是一母同胞的，他这么说也不会出错，只要是皇后娘娘的孩子，皇上都不会介意的。
果然，只见英俊的皇帝陛下洒然一笑，“爱卿说得极是，朕也忍耐得煎熬，所幸今日贼人已伏诛，朕终于能将此喜事分享给诸位爱卿。”
这一日早朝上清一色的恭喜同喜之声，堪称历史以来上朝氛围最好的一天。
朝会结束后，皇后有了身孕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风飘向了四处，先是在京城里蔓延开来，而后慢慢向周边传开。
“听说没？咱们皇上皇后有皇子了！”
“听说了，可这不是还在皇后肚里，你怎么就知道是皇子，万一是公主咧？”
“嘿嘿，公主也好啊，香香软软的公主一定很可爱！”
“咱们大宣多久没有过喜事了？就上回皇上大婚到现在，若是添皇嗣还真有一二十年没有过了！”
“想想上回皇上说自己子嗣艰难，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还担心那些皇亲国戚将来为哪个孩子过继给皇上打起来，这么大一块儿大蛋糕只怕会出乱子，没想到皇后自己先有了孩子，这下好了，谁也甭吵，只盼着皇后娘娘安安稳稳地将小皇子小公主生下来才好。”
“你说得对，真意外，意外得好，皇后娘娘说不准真是皇上的福星，是咱们大宣的福星，你想想看，自从皇后娘娘嫁进宫里，皇上是不是勤政爱民了许多？”
酒楼茶馆讨论这事儿的百姓很多，这边是几个准备进京赶考的学子，那人同伴想了想说还真是。
“还有上回一听说沣江地动，皇后娘娘就是卖嫁妆也要捐银子出去，又听说娘娘博览群书，特地整了一本地动防灾的知识，给那些去赈灾的钦差官兵带过去，连灾后疫情都叫娘娘料中了，和太医们老早就商讨出药方来，沣江那些染了病的才及时得到医治，竟都没死！”
“可不是？皇上前脚刚说了自己日后子嗣艰难，皇后娘娘立马就怀上了，可不就是福气大得很！”
这一说法迅速得到了百姓们的肯定，连那些大臣都在暗自嘀咕说真凑巧，太他娘玄乎了！
以前皇后娘娘在闺中没传出什么命好之流的风声啊，没想到成了皇后了才显现出来，但，反过来想，若是命不好，怎么可能嫁给皇上，又得皇上真心喜爱，椒房独宠？
褚稷憋了许久没炫耀出去他将要当爹的喜讯，一发就来了招大的，使得这事儿发酵了许久，连千里之外还在重建的沣江百姓都听说了。
每家每户都忙着重建房子，重整庄稼田地，一听说这事儿，有好些人找到少年那，先前万民请愿书就是又他做主由他亲手送进京的，百姓们下意识找他拿主意，问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可、皇后娘娘天高皇帝远，又是一国之母，尊贵如斯，我、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就算拿得出手，又怎么将东西送到皇后娘娘身边？”
“就是，听说皇上对娘娘可紧张了，这些东西肯定送不到皇后娘娘手中就该被拦下了。”
受过聂珑恩惠的老百姓们有些沮丧，他们的确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家园刚刚被毁，以前攒下的家业一夕之间成空，连建房子的银子都是娘娘给的，吃的米粮也是官府免费给的，哪有什么好东西能送？”
他摸了把额头上的汗，静下来听了会儿，一双浅色瞳孔略显诧异，问道：“皇后娘娘有身子了？”
“是啊，小大人您就没听说啊？”
少年整日里埋头苦干能听说些什么？他眉目微垂，说没听说不知道，思考了会儿他道：“娘娘能一口气捐出这么银子，把嫁妆都给咱们了，想必是个极为心善仁德之人，恐怕不会看不上咱们的东西，也不会嫌弃东西价值与否。”
“皇后娘娘赠与我等危急时刻恩德自是没齿难忘，我等听闻娘娘喜讯送些心意过去也是常理，诸位想想送点什么好，到时咱们聚集一下，我再跟陈大人求求情看能不能帮忙托人送进宫去。”
“那感情好啊，我们这就回去想想送什么好。”
俊秀团子次日果真没去学堂，哪怕康王府门外那些官兵已经撤了那个大门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
以往勤快自律的小团子一连待在自己远离两三天没有出门，谁来都不许人进来伺候，丫鬟送进去的吃食也是吃一口就递出去……
短短两三日时间，如同小嫩竹一般美好的团子如同缺了水分营养，憔悴颓废得不成样子，阴郁在他俊秀的眉眼间隐约可见。
又一次收到丫鬟汇报说世子爷还是什么都不肯吃，这样下去恐怕身体受不住，王府管家去见了康王。
他站在康王旁边说道：“王爷还是去劝劝世子吧，小世子今日食不下咽，瘦了一大圈儿，您就跟他说说好话，世子也是担心您，父子二人以前多好？何苦闹成这样，您说是不是？”
康王眉头皱紧了，周身气息微沉。
房门被推开，大片光线争先恐怕跑了进来，褚文煊不适地眨了眨，沙哑着声音道：“父王？您来做什么？”
“本王来看看你死了没。”
管家不赞同道：“王爷！”
康王轻咳一声，背着手朝前走了两步，说道：“才几岁大的人跟个小老头似的，本王跟你说没造反就是没造反，你怎么就不听？”
“你再这样下去，你口中的先生更加不会喜欢你了，你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收拾收拾去洗干净了，明儿个去皇宫上学，若是没去，本王押也要把你押进宫，将你交给皇后娘娘。”
许久后，蜷缩在床榻上的团子微微放开抱在膝上的手，闷闷道：“我、去。”
与此同时，聂珑也问到俊秀团子，“本宫多日未见小文煊进宫来，小路子，明儿一早你便走一趟康亲王府，看看怎么回事儿。”

第76章
皇后有孕的消息一出来，别的人是高兴了皆大欢喜，唯有皇室宗亲们心情复杂得很。
皇后娘娘有了身子就代表着他们没了机会，谁也没那机会把自家孩子过继过去了，空欢喜空等待一场，哪怕是野心并不大的人也难免感到失落。
皇位多诱惑人啊，全天下之主，手握无上权势，若有自个儿血脉的孩子坐在上面，哪怕已经过继出去，但是身为生身父母能得到的好处也绝对不小。
有人空欢喜，也有人愁。
这日团子们刚刚下学回府。
家中爹娘拉着他们的手告诉团子们，你们的皇后先生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团子们瞪大了眼睛，别看他们年纪小，但家中兄弟姐妹多，大都已经明白了这句话是个啥意思。
先生肚子里怀了小孩子，要有跟他们一样的团子了！
团子们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当场就快哭了。
“先生为什么会有小孩儿？爹你不是说过要把我送给先生？”
他爹默了默，“……开个玩笑你还当真啊？”
他语重心长跟团子讲道理，“你们的先生不单单是教你念书带你们玩的先生，她还是一国之母，是皇上的妻子，她是注定要有孩子的，要为咱们大宣诞下继承人……”
“可、可先生有了小孩会不会不喜欢我们了，只想带小弟弟一起玩儿，教他念书，教他做游戏……”
团子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越数越难过，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先生带着宝宝玩，他们蹲在角落里看，实在太可怜了！
团子小嗓音委屈巴巴，小肥脸上泫然欲泣，“就不能、就不能……哇！”栾郡王府里某只矮团子哭得惊天动地，扯着嗓子嚎。
栾郡王夫妇：……
虎团子扯着自家爹的手，叫他给他按手印，今天就要跟禹亲王断绝关系，他想明日就住到宫里去，住先生旁边！
虎团子现实聪明得很，既然先生有了板上钉钉的小弟弟妹妹，他近水楼台总能叫先生舍不得抛弃他的！
禹亲王抄起扫把，差点没把自家崽子追出几条街出去。
……
这一晚上，各府都不太平静，有团子的人家结结实实让团子给闹了一顿才罢休。
团子们睡着时还握着小拳头想，寻思着明日要穿一身最好看的衣服，磨刀霍霍立誓要重新做人，要在课堂上表现得最好，叫先生刮目相看！
这样先生兴许就不会因为有了更可爱的小弟弟小妹妹就抛弃他们了！
小路子记着皇后娘娘的吩咐，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呢，就带了两个小太监出宫去了。
代皇后“家访”这事儿小路子干熟练了，先前恭亲王府的褚远，盛王府的盛多，这些个小公子们没哪个叫皇后省心的，他都去过。
为了办好事儿，叫娘娘怀着小皇子别操心，小路子尽心尽力，到了康王府就使人敲门，门房过了好一会儿才揉着眼睛开门，问找谁啊？
小路子不吭声，就仰着下巴瞅他，门房抬眼一看，差点让吓软了腿儿。
前儿皇上的御林军才刚刚从府门口撤走，这一大早的穿着宫里大太监衣服，瞧着就地位不小的太监公公是来干嘛的？
小路子扯了扯嘴角，“贵府小世子多日未曾进宫上学，皇后娘娘忧心好几日，这不，一早就吩咐杂家过来看看，还请行个方便，让杂家进去看看小世子。”
门房听得冷汗直冒，自家主子爷叫皇上盯上了，皇后又这么关心小世子，是个什么意思？
这事儿他不敢做主，但也不敢拦着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太监，于是道：“公公随小的来，先去客厅里坐坐，小的这就去请王爷过来。”
小路子挥手说不必，“杂家是来看小世子的，叨扰到康王爷就罪过了，你直接领杂家去小世子院里便可。”
门房左右为难，还要说些什么，身后一道浑厚男声突然出声道：“不必拦着公公，好生带路请公公进去。”
回头一瞧，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的康王正站在他们身后。
小路子脸上立马挂上笑容，行了一礼，“如此便麻烦康王了。”
康王摆摆手，“煊儿那孩子感染了风寒，这几日正躺床上喝药，也是本王的不是，没照顾好孩子，叫皇后娘娘跟着忧心，罪过罪过。”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也是公公来得凑巧，煊儿刚准备今日便去宫里……”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小路子甩着拂尘落后康王一步，嘴上说着恭维话，然而却滴水不漏，丝毫没透露宫里的任何情况。
康王嘴上一直带笑，仿佛并未察觉身旁公公的疏离。
到了俊秀团子所在的院子里，丫鬟俯身行礼道：“回王爷，小世子今日还未听见起床的动静，要喊他起来吗？”
康王摆手，亲自上前敲了门，侧耳倾听道：“煊儿，煊儿？”
里头未见动静，他又敲了两下，“煊儿，皇后娘娘一大早派了小路子公公前来接你进宫上学，你起来没？”
里头团子终于出声儿了，他嗓音不不如以往清脆，带着点落叶似的沙哑，“进来。”
房门一推开，小路子眼睛看向端端正正坐在床榻前的团子，他头发整整齐齐自己扎好了，一身小袍子也穿得整整齐齐，两只小手放在身前互相交握着。
然而看似收拾得整齐精神，眉宇间却依稀没了路公公以往见过的样子，康王世子俊秀聪敏，性情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好，以往多少权贵人家就拿着褚文煊做标准教育自家孩子？
那个在皇后娘娘学堂里回回考试第一的团子，没有可以前的意气风发和骄傲清正。
宛如一颗小嫩竹本是根正苗红，长势喜人，然而还没顺利长成，就遭遇了始料未及的暴风雨，将他稚嫩的肩膀压弯了，变得不再青葱可爱，平添几分虚软可怜。
良久后，他站了起来，俯身点头，“劳烦公公前来，谢先、谢皇后娘娘探望之恩。”
回宫的马车上。
小路子已经偷偷观察了康王府家的俊秀团子好一会儿，没想到被这敏锐聪明的小孩儿察觉了，他抬眸看了路公公一眼，“公公有何事要问？”
“倒、倒也没啥事儿，就是小世子您这几日为何不去学堂？皇后如今身子不便，却为这事儿操心了好几日……”
俊秀团子抿了抿小唇瓣，深褐色瞳孔里的光明明灭灭，“小路子公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你问。”
俊秀团子掀开车上的窗帘，眼睛看向外面，轻轻道：“这几日先生、先生可有提到我？”
小路子说有，“说到好几回了，每回都问奴才们问您怎么还不去学堂，是不是出了事儿，皇后娘娘是真的担心您。”
团子默了默，两只手往背后藏了藏，下意识交握感受掌心的温暖气息，方道：“就、就没提到别的？”
小路子颇感奇怪，嘿了一声说：“还能说啥？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年纪小小，就别想这么多了，娘娘她担心着呢！”
小路子是个闲不下嘴的性子，捡着能说的絮絮叨叨了一路，说皇后娘娘今天说了什么，昨天又说了什么，一路上就没个停歇的。
虽说小路子有意不透露太多，不该说的半点儿没说，但也足够脑袋聪明的学霸团子提取一些信息了，他越到宫里，心里莫名放松了下，先生不是那种人，也一定不会看不起他的不是吗？他早该知道的。
倚在车窗旁俊秀斯文的团子身上阴郁气息消散得一干二净，在路公公看不到的角度里，偷偷翘起唇角。
自从聂珑公布喜讯后身边就前前后后围了一大群人，哪怕是去学堂上课也是如此。
那个神经兮兮的皇帝大人光明正大地派了好些人跟在她身边，义正言辞说现在怀孕这事儿摆在明面上，还是得小心些为好。
今早上一节课便是聂珑的课，团子们趴在窗户上往外瞧。
好不容易看到先生的身影了，先生前前后后却跟一大堆太监宫女过来。
团子们瞬间垮下了脸，所以以后先生身边除了肚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还会有这么多太监宫女要跟他们抢先生吗？？
随行小心翼翼不错眼看着皇后娘娘的太监宫女们冷不丁觉得身上一冷，抬头一看，不远处学堂里一群团子扒在窗沿上露出一颗颗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冒火地瞪着他们。
太监宫女们：……
他们地位卑微向来谨小慎微，所以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群金贵小团子了？？？
聂珑走到门口，摆手道：“上课便不用跟着了，本宫有手有脚不会出什么事儿，你们就在外头候着吧。”
宫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点头说是。
眼看着先生要踏进学堂里，团子们各回各座儿，乖乖巧巧坐在小凳子上，双手端端正正放在小桌子上交叠，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我很乖我超乖的样子看着聂珑。
聂珑进来时如同往常一样，下意识巡视了底下的小团子们，这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秀丽的眉。
团子们照着大人那学来的套路，“要想惹人喜爱，脸上先带笑~~”个个儿嘴巴上扬四十五度，小肥脸上挂上虚假世故的笑卖乖。
看得聂珑额角隐隐跳动，她将手上工具放在讲台上，团子们互相看看，动作整齐一致地起身站立，稚声稚气齐声喊道：“先生上午好！”
聂珑点点头，脸上扬起明媚笑意，“宝宝们也好！”
团子们脸颊红了，下一秒回道：“弟弟妹妹好！”
聂珑：……
她有些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反问：“哪来的弟弟妹妹？”
团子们看向她的肚子，委屈巴巴控诉道：“先生的肚子里有了弟弟妹妹！”
学堂里瞬间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聂珑一时间怔愣住，看着眼巴巴的小团子们，忍不住脑壳疼。
眼见其他团子都不开口，褚湛团子迟疑了下，举起小肥爪子，弱弱道：“先生，学生有话说。”
聂珑示意他站起来，“你说。”
团子左看右看从其他团子那得到加油打气的手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磕磕绊绊问道：“先生有、有了小弟弟妹妹会不喜欢我们吗？”
他想问会放弃他们吗？
但放弃、抛弃这样的字眼儿对这群年纪尚小从未经过大风大浪的团子们来说太过沉重。
他下意识回避了这样的词儿，绕是如此，也问得战战兢兢，磕磕巴巴，问完了垂着小脑袋，红着小脸揪着手指。
完了，他不要听到先生说会，早知道应该学学小叔，再婉转点，再多说两句话赞美先生，这样先生一定会不好意思拒绝的！
褚湛想着，他还想长大后向先生提亲咧！怎么可以在这这里就遭遇挫折？

第77章
俊秀团子身为先生喜爱的小学霸，坐的位置是学堂里正中间的地方，他一向身体板得笔直，坐姿端端正正，像一颗小青松。
他下意识微微缩着肩膀，垂着脑袋看着桌子上的图案，上头画的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天马，神俊矫健，是团子们都爱的图案之一，俊秀团子凭借着优秀的成绩和遥遥领先的积分牢牢霸占住这张桌子，没挪出去过。
然而此时即便对着心爱的小桌子，俊秀团子也心不在焉，一双眼睛毫无焦距，耳朵却支了起来，听着先生和其他团子们说话，听着先生向他们保证即使有了小弟弟或妹妹也不会不管他们，听着课堂里响起团子们的稚嫩兴奋的尖叫声鼓掌声，周遭一片喧嚣，而他像是被这片热闹隔离在外……
不知何时，头顶上响起了道温柔清雅的女声，她将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下，“煊煊？”
褚文煊有一瞬间的僵硬，脖子僵硬极了，他想抬头冲先生微笑，想跟她打招呼，想跟她解释，想……他有好多好多想法想跟她说，但脖子似乎不听使唤了，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捏紧了拳头，掐了自己掌心，微微的刺痛感传来才得以有片刻的清醒喘息，“先、生、我……”
聂珑道：“煊煊怎么一个上午都不说话？就没什么想跟先生说的？”
想啊，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怎么会不想？
然而平日里口齿伶俐，逻辑思维清醒的大脑仿佛不听使唤了，张了张嘴，最终只道了一句：“先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他不是故意来接近先生的，也没有欺骗先生，对不起他父王可能想造反？对不起他无缘无故好几日没来学堂上课叫先生担心了？
就连褚文煊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从小顺风顺水优秀过人一路被夸着长大的孩子，头一回感到这么迷茫不堪。
路公公一大早亲自去接他，褚文煊是有一瞬间的狂喜的，路公公会来，代表着……先生没放弃他，也可能、不会看不起他，她是相信他的。
来宫里之前，俊秀团子心里做好了决定，想抛开这一切，想像以前一样，想认认真真地跟先生解释，他没骗过她，他不是坏蛋……
然而真正等到先生进门了，他却垂着头，连脸都不敢抬，不敢正眼瞧人，话也说不清楚……
褚文煊抿嘴，这样糟糕的自己，糟糕的表现，可真讨人厌！
聂珑微微弯腰，直视他的眼睛，“对不起什么呢？煊煊没做过对不起先生的事何来对不起三个字？”
说者兴许有意也或许无意，然而那一刹间，褚文煊仿佛听见了心间开花的声音。
原本枯竭干裂的地上开满了片片花朵儿，一朵挨着一朵，花团锦簇，耀眼美丽，阵阵风儿吹来花儿传来香味，是先生身上熟悉的香气。
他突然发觉僵硬的脖子能动了，猛然抬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一双好看俊秀的丹凤眼微微弯起，“先生，谢谢！”
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聂珑与他相视一笑，其他团子已经按奈不住了，凭啥先生一个人跟他单独说话说这么久？秀秀实在太过心机了，叫团子不得不防着他！
在接受了先生有了小宝宝这个事实，还得了先生的承诺，不会因为以后有更可爱的小弟弟妹妹就不理他们，不带他们玩的承诺后，团子们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在团子们简单的世界里，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波澜，然而也有可能狂风暴雨后他们仍然简单赤诚，好哄得很，只要叫他们知道自己还是重要的，不会随时被放弃就好了。
团子们一旦接受了先生有宝宝=他们以后会有小弟弟妹妹这个设定，就开始天马行空展开联想。
盘算起以后要怎么好好当个哥哥姐姐，怎么带好先生的宝宝，叫小宝宝知道以后要孝顺先生，要跟他们一样喜欢先生，还有、还有不可以太霸道一个人独占先生……！
刚刚搞定了团子们叫团子们安心下来，然而团子们是那种安分的生物吗？绝对不是！
团子们新的想法又戳戳欲动。
这一节课有有大半节课聂珑都在回答小团子们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
一号团子举手，“先生、我有问题想问您。”
聂珑以为终于有团子关注到学习上面，还真是可喜可贺，她赞许点头，让他尽管问。
团子得了话，咧了咧嘴，“先生，小宝宝还有多久会出来啊？”
聂珑顿了顿，看着团子眼巴巴的眼睛，“……还有半年时间，大约是冬天落雪时。”聂珑不忘趁机引导团子们把注意力转移到课本学业上来，“我们上回就学过关于冬天下雪的诗句，谁还记得？”
褚湛团子举起小肥爪，“我记得！”
他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了转，谈条件道：“先生，背了有什么好处？”
褚湛也是一枚学渣团子，聂珑叫他背，背出来再提条件。
“这可是先生说的，我背出来了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聂珑：……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褚湛团子摇头晃脑，背完一首得意得小肥脸快兜不住他的嘚瑟了，晃了晃小脑袋接着背：“窗含西岭千秋雪……”
一连背了三首，聂珑诧异挑了挑眉，这小油条团子何时变得这么勤奋好学了？平时背个成语都艰难，今天打了鸡血不成？
只见小油条团子笑眯了眼睛，“先生说好答应我一个条件的！”
不待聂珑开口，他继续道：“我也想问先生一个问题！”
褚湛转了转眼珠子，本想说趁着这个条件，叫先生答应等他长大后就嫁给他，可是又一想不行！
小叔说了，作为绅士得耐心，不可以唐突了佳人，他的先生比佳人还要可贵，就更不可以这么唐突了，否则惹了先生生气他又要挨揍了。
上回年纪小小的小油条团子被自己爹和小叔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说他坑爹坑叔，这句话褚湛听不太明白，只注意到了他爹说他怎么可以跑到皇后面前瞎掰扯？
总之大意是不可以对皇后娘娘说要追求她，不可以对皇后娘娘无礼，不可以……
一堆的警告，小油条团子只接收到了一条信息……上回跟先生表白先生不高兴了，然后凶凶的皇上叔叔也不高兴了，皇上叔叔不高兴了=他爹他小叔也不高兴了，他们不高兴了就要揍他。
褚湛叹了口气，大人就是爱欺负小孩儿！但他这么优秀，应该让着他们，所以……这回他要改变策略，不这么直接说了，换种策略慢慢来。
等先生明白他的心意，差不多得等他长大，褚湛偷偷算了算，大概还得个三只手的手指头加起来这么多年叭！他时间多着呢！
正好，身后虎团子戳了戳他，对着他使了眼色，挤眉弄眼比划着口型。
油条小团子转头看了好几眼才看明白，他把小心思用劲压进去，脸上挂上“讨喜”的笑容，“先生，他想问……”
“不是，是我想问，我想问先生，等先生的宝宝出生了，可不可以让他喊我哥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就像照顾先生一样！”
小油条团子说着说着没忍住又趁机表白了一波。
聂珑：……
虎团子、众团子：……
虎团子瞪了瞪他，冲他挥了挥胖拳头，呸，先生还用你照顾？
“先生，我可不可以搬进宫里来，我父王他最近总爱打人，这是不是先生说过的家暴？那我父王总是家暴我，深深伤害了我的心里和肉体！”
正忙着公务累成狗的禹亲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旁边副手诧异道：“王爷最近着凉了？”
禹亲王哼了一声，随意摆手，“准是某个不省心的在编排本王！”
聂珑：……
这个理由杠杠的，她竟无法反驳……
打开了话茬儿，团子们放开了矜持，可劲儿地问。
“先生、先生，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可不可以带他玩啊？”
“先生会生弟弟还是妹妹鸭？”
“我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妹妹，一定很可爱！”
“小妹妹爱哭，我喜欢小弟弟，耐揍！”
“你居然想揍先生的小宝宝？？？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说话了叭你！”
“想揍先生宝宝的等会儿下学别走，我要跟你决斗！”
聂珑：……
是什么叫这群团子一会儿一个想法的，难不成皇亲国戚家的孩子吃得好，天生比常人大脑活跃？
然而事实证明这依然是一群学渣团子，新的课堂测验，团子们几个的只有小半儿，十几分的二三十分的多了去。
聂珑忍无可忍，寻思着团子们既然对她的崽子感兴趣，争着想当小崽子的哥哥姐姐，她就拿这个吊吊团子们的胃口，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学习还是上面。
“什么，先生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先生都盖私印了还贴出来，说要是谁能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先生的小宝宝出生，都能保持几个以上成绩，就让他当小宝宝的哥哥姐姐！”
“哇！”团子们捂着脸陷入了陶醉，先生那么好看那么聪明好像什么都会，先生的宝宝也一定很厉害！
带着这样的又好看又聪明的弟弟妹妹，还能让先生的宝宝喊自己哥哥姐姐，这感觉想想都觉得该死的美好！
要说宫里传出皇后怀孕消息出去最震惊最高兴的不是那些文武百官也不是皇亲国戚。
是皇后娘家聂国公府！
聂夫人甫一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是谁说皇上以后子嗣艰难？是皇上亲口说的吧？
她偶尔外出碰到些不对付的夫人时总拿这件事明里暗里刺她，32皇上人家不敢瞎编排，就在她面前感慨说谁谁家的女儿嫁给哪个无能的公子哥儿，竟要守一辈子活寡。
这话聂夫人一听就难受，偏偏不能拿人家如何，一人家说的是真事儿，却是有那么回事，二来聂夫人也不愿将事闹大，就怕戳伤了自己宝贝闺女的心。
可千算万算，千想百想，没想到她女儿竟然怀了？还怀了好几个月，竟是连她这个当娘的都瞒得死死的。
聂夫人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小失落，聂盛拉着夫人的手，说道：“前些日子江岳那事闹得那么凶，宝儿没说想必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是皇上的意思也说不定。”
“你想想看啊，咱家宝儿自小不是最粘你？你们母女两个关系好得我都嫉妒了，有了孩子能不告诉你？”
聂夫人想想也是，被这么一分析，心里的小失落消散了，随之而来的是迟来的不敢置信，她不停反复问孩子他爹，“宝儿是真有孩子了？不是我在做梦？”

第78章
这事儿能作假？
聂盛在朝堂上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听他们皇上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当日在朝堂上，聂盛光是维持不要失态已经花了多年修炼的面上功夫了，下朝后好些个同僚恭喜他，说恭喜国丈大人，皇后有了小皇子，真是可喜可贺！
这些人既高兴又酸得很，恨不得那人是自家女儿侄女，他聂盛怎么就那么好运？
有一个出色的长子从小跟皇上一块儿读书，受皇上信任重用不说，他小女儿又嫁进了宫里，当了皇后，这下还怀上龙种！
偏偏皇上又有子嗣艰难之症，搞不好那还是皇上唯一的孩子了，他聂盛不幸运谁幸运？
照着眼下的架势看，只要皇后娘娘不犯什么错，没叫皇上厌弃的那天，他聂府至少还能兴盛百年！
谁没幻想过未来的储君有自家的血脉，下朝时同僚们跟他说完恭喜又暗戳戳瞪了他好几眼，这两日聂盛直打喷嚏，估摸着就是这些人在背后嘀咕什么。
得了自家夫君的肯定，聂夫人高兴得像个孩子，女人家总是想得深一些，天下男子皆薄性，哪怕是公认的好男人聂盛，年轻时也有过一段时间风流过，是后来成了亲跟她收心好好过日子才收敛了。
何况是天下之主的皇上？
她闺女在深宫之中，伴君如伴虎，哪怕天天听人说皇上如何爱重皇后，聂夫人也免不了担心。
现在宝儿有了孩子正好，日后哪怕和皇上感情变淡了，也能下半辈子有个依靠，再讲难听点，日后皇上驾崩了，宝儿只要活得比皇帝长，等她的孩子继承皇位了，后半辈子就能享福了。
聂夫人：“不行，回头我得递个折子进去，进宫去看看宝儿，也教教她怀孕得注意些哪些，当年我怀第一胎时就不容易，能折腾死人，宝儿体质还不如我。”
自家母上在想什么，聂珑不知道，她一天天的，自个儿怀孕没什么感觉，最不稳的三月过去了，最近吃嘛嘛香，唯一难应付的就是学堂里那群活泼好动的团子们。
自打知道她有了孩子，团子们就没消停过，见天儿得捧着小脸盯着她腹部看，问先生宝宝什么时候出来鸭？宝宝出来是不是长得跟我们一样？我把喜欢吃的糖攒下来给宝宝吃行不行？甚至还有问宝宝是怎么来的？
聂珑：……
边沿角落里，瘦高阴郁的团子冷哼一声，“幼稚。”
褚远是一直是学堂里隐形的一霸，到现在都有不少团子怵他，总是孤僻地坐在后排座位上，谁也懒得搭理，独来独往，手下还有几个小弟跑腿，是团子里的社会大哥！
他这一哼声，团子们不高兴归不高兴，却也不敢冲上去跟他理论谁幼稚这个问题。
聂珑看到他，想起早先答应给他找个师傅的，想必他那对不靠谱的爹娘也不会帮他操心这些，便是给他张罗了，褚远也不一定乐意。
褚远正要趴在桌子上睡，桌上落下一道阴影，他抬眼看去……
“褚远，你还记得之前我们的约定吗？”
到底是年岁尚小的团子，聂珑清楚看见他阴郁沉闷的眼里划过一丝亮光。
虽然一言不发，眼里的催促之意却很明显，聂珑笑道：“唐邵将军回京了，想必最近都有空闲时间，回头我让人去问问，有没有时间收徒弟。”
褚远看似对凡事漫不经心，实则心思很是细腻，敏锐注意到先生是说有没有时间，而不是愿不愿意。
这样细心的温柔，他抿直的嘴角微微松开上翘，再抬头时眼里多了些光芒。
“记、得。”他说话有种长期不说话的晦涩感，带着极具个人特色的怪异腔调，聂珑再次想起梦里那个少年战神，强大冷酷不择手段。
她愣了愣，回过神来试探地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想到这手摸了未来的大战神，聂珑突然笑了下，这是一只带金的手，男主、代男主都让这只手给“糟蹋”过了。
山西事了后，聂珏就回来了，刚歇下来没多久，就让他娘喊着去给未来小侄子/小侄女打项圈圈去。
“顺便看看有啥好玩的都带回来，宫里东西是精细，但到底不如民间的好玩。”
“还愣着干啥？你妹妹的孩子不光是皇上的孩子，那也是咱家第三代唯一的孙辈，你娘我要当外祖母咯！”
看自家娘亲难得这么高兴，聂珏默了会儿，含笑安抚：“娘别着急，宝儿才刚刚六个月大，距离侄儿出生还早着。”
“不早了不早了，我以后就半个月进宫一趟，一点一点将这些东西送进宫去，等我宝贝外孙儿出生后，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玩一件扔一件也行！”
聂珏：……
聂珑刚下完课，应付完团子们一堆的问题，就在学堂门口看见了个清瘦高挑的身影，那人一席青衣，气质温润如玉，聂珑眼睛一亮，“大哥！”
身旁的宫人差点让皇后娘娘给吓死，连忙扶住了她，“娘娘，娘娘，您不能跑！”
听到这毫不掩饰高兴依赖亲昵的声音，聂珏转过头来，不自觉勾起了唇角，他启唇道：“是我。”
宫人们让聂珑给挥退了，她站在大哥面前，仰着头，水眸含光，微波粼粼，“大哥，可算回来了，将你派出去，这一出去就去了个大半年，皇上忒不是东西。”
“是谁忒不是东西？”低沉磁性的男声从身后头顶上方传来，聂珑僵了僵，缓缓抬头，对上男人含笑戏虐的眼睛。
再看看对面的大哥，她没好气瞪了她大哥一眼，“哥！”
聂珏站的位置分明是能看见她后面的来人，却没出声提醒，聂珑羞恼转而改口道：“说臣妾大哥忒不是东西！”
褚稷赞同点点头，“宝儿说得对，大哥忒不是东西，虚伪、狡诈！”
聂珏：……
聂珏留在宫里用膳，用完膳，他将一个小箱子递过去给聂珑，“娘给的。”
聂珑打开一看，全是小孩用的穿的，做工精美，没一件凡品，聂珏见她饶有兴趣翻找着，便道：“娘说这趟先让我送来，回头她要半个月进一次宫，看她的小外孙。”
聂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娘就是这么个性子，别看温柔贤惠，实则做事风风火火，想做什么谁都拦不住，自有一股武将家出来的作风。
一个个看过去，聂珑合上盖子问她哥，“大哥，都是娘送的，你就只当个跑腿儿？”
言下之意，你这个当大哥的，崽子他亲大舅舅就没点表示？
聂珏从怀里掏出一块成色温润品相极好的白色玉佩出来，“这是偶尔得之的暖玉雕刻而成，冬暖夏凉，送给小侄儿。”
褚稷看着兄妹二人说话，不着痕迹抢过了话头，将那块暖玉收入怀里，笑道：“多谢大哥了！”
聂珏：……
聂珑下午没课就坐着闲聊，聊着聊着想到了某个立志要当大将军的团子。
“大哥和表哥一块儿回来的？”
“那大哥能帮我跟表哥传个信吗？就说我手里有个好苗子视他为榜样，一直想日后跟表哥一样做个战场上的大将军，问表哥看能不能收他为徒？”
“收徒？”
一身白袍清冷男子眉头微动，“谁？”
“褚远，恭亲王府二公子，在宝儿学堂念书，宝儿说那孩子很有天赋，所以推荐给你看看。”
唐邵落了一字，将黑子团团包围，“她说的、唐邵岂敢不应。”
聂珏愣了下，“你还没放下？”
……
聂珏刚出宫，聂珑就让褚稷给拦下来了，他圈住她的纤腰，将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轻轻摩挲了下，“宝儿……”
“岳母给你准备的怎么东西男孩儿用的？”
“皇上不喜欢男孩儿？”
褚稷默了默，“朕倒希望是个小公主……”
聂珑怀孕有些体热轻易受不得热，大夏天的让他抱出了一身火气，她拉开他的手，说这是为何？“难不成皇上真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
男人被拉开了，怀里空荡荡过得，声音便有些闷，他道：“只看你学堂里那群小兔崽子便知道了，要是生个男孩儿，定然不是省油的崽子，将来指不定怎么闹你，占朕的地盘……”
聂珑：……
这货以后该改名叫大醋缸，什么皇上，什么反派都不是重点！
次日唐邵就派人到恭亲王府。
来人唐家家将，从小跟在唐邵身边，是唐邵身边的亲卫队队长，由此可见唐邵对此事的看重。
“我家公子应皇后娘娘之约收贵府二公子为徒，今儿一早就派在下来接二公子。”
恭亲王世子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错愕，“唐将军要收远儿为徒？”
他点点头，“听说是皇后娘娘给张罗的，皇后娘娘乃是我们家大公子表妹，她一开口，我们公子再忙也会帮这个忙。”
恭亲王世子道：“这……会不会太劳烦唐将军了？”
“我家远儿实在不成器，唐将军又深得皇上圣恩，想必每日必是繁忙不已……”
身后沙哑的男童声音插了进来，“我去。”
“是我拜托先生帮的忙，与你无关！”他面无表情地穿过恭亲王世子身侧，走到那一身劲装的男子旁边，认真道：“我准备好了，走吧。”
亲卫队长被这一幕看得怔愣，这对父子怎得这么奇怪？？寻常人想拜他们唐将军为师都找不到门路，哪怕听战神将军一句指点便能高兴许久。
恭亲王世子竟然百般推脱不说，这恭亲王世子的二公子也俨然一副不将他当父亲的姿态。
亲卫队长跟着自家公子上过的战场不知凡几，有几分眼力劲儿，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了孤煞之气，眉宇间的锋锐更看得他暗自点头。
只这一番照面，他便瞧出了，这少年太过尖锐极端，这样的人如若不为非作歹，有这一番狠劲，从军必有一番出路！
他上下打量了眼瘦团子，身形有些瘦弱，下盘不稳，目光移到他肩上挎着的小行囊，笑问：“你这是打算长住了？”
褚远面无表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不打算回来了，他学成后就跟唐将军上战场去，再也不需要回来。
这一番想法亲卫队长不知，只当他是去将军那学习小住一段时间，毕竟习武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扎马步，恭亲王府又离得远，来回跑自然不方便。
恭亲王世子背着手看着那唐家家臣将小男童带走，越走越远，那道小背影虽瘦弱，却背脊挺得笔直笔直，脚步坚定，一步一步离开，未曾回头，也未曾对他这个父亲道一声告别。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要失去什么了，最终张了张口，还是没喊住他。
恭亲王世子妃刚刚梳妆完，就听丫鬟禀报说：“世子妃，二公子让人带走了！”
她奇怪地挑了眉，对着铜镜插花，漫不经心道：“让谁带走了？”
“镇国将军府的唐邵将军派来的人，听说是要收二公子为徒呢！”小丫鬟还有点高兴，他们二公子竟然能让唐将军看上了收为徒弟，日后一定能像唐将军一样成为大将军！
小丫鬟年纪小，懂得弯弯绕绕不多，单纯地为自家二公子高兴，恭亲王世子妃却不见得高兴，她皱眉，“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通知本世子妃一声？”
“什么，背了行李就走？”女声尖叫，“我还是不是他生身母亲了，竟然都没人告诉我一声，你就放他走了？”
眼见恭亲王世子脸色不太好看，她收敛了几分，说道：“你们父子就这么自顾做了决定，远儿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唐将军能教什么呀，教他杀人？还是教他怎么舞刀弄枪？”
“自古上了战场都是把脑袋拴在腰上，远儿还小，你怎么就同意他去学这种东西？”
“皇后娘娘也是的，她不心疼远儿我还心疼呢！”
“你闭嘴！皇后娘娘岂是你能编排的？你信不信唐邵放出一句风声，用不着半天功夫，前去将军府拜师的就能从将军府排队排到城门外去！”
“唐家百年武将世家，自有一套独门的武艺兵法，轻易是教不得外人的，远儿能去是好事，若叫本世子再听见你嘴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你好自为之！”
恭亲王世子妃有些不甘，张了口还要说些什么，他脸色黑沉得吓人，“平时不见你关心远儿半点事儿，现在出来装什么慈母，给本世子滚出去！”
……
唐邵平时在镇国将军府住的时候不多，他平时要操练士兵，又习惯了每日早起练剑，便独自搬到郊外的庄子上住着。
亲卫队长牵来一匹马，跨步坐上马背，对瘦团子笑道：“上来！”
“不敢？还是、不行？”
只见男童站在高大的骏马下面垂着脑袋沉默。
他小脑袋堪堪到马肚子的高度，这匹骏马对六岁的小团子来说是个庞然大物，亲卫队长以为他要放弃了，正打算伸出手将他抱上来……
只见瘦团子突然抬起脑袋，后退了好几步，再一个蹬腿助跑，如同小炮仗一样飞速像马儿冲来，一脚蹬在马鞍上，四肢并用趴在马背上，手脚灵活地爬了起来，坐在他身后。
高大矫健的马儿让小小的他冲击得微微晃动，后脚朝身侧退了两步，马儿有些焦躁地打了个响鼻。
亲卫队长愣了愣，突然畅快地笑了两声，扭过头看他，“干得不错！”
“驾！”亲卫队长朗笑着一甩缰绳，马儿便飞速跑了起来。
褚远捏紧了他背后的衣服，急速而来的风吹在脸上微微刺痛，他目光晶亮却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嘴角矜持地翘了翘，小脸上染上新的色彩。
“褚远，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小少年戒备而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好奇和向往。沉默许久后，本来想说的拒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个字，“好。”
温柔和缓的声音继续响起，“答应先生，从今天起你不要打架，不要欺负小同窗，好好念书，先生给你介绍一个师傅好不好？”
“将来上战场，当大将军，把所有来犯的敌人统统消灭了，远儿是不是最棒的？”
将来有那么一天，褚远握紧了拳头，会的。
先生会亲口说他是最好的，即便他仍然念书念不好，性格也不招人喜爱，先生也许……也会夸夸他……
……
“褚远？”
“你瞧，那边是我们家公子，你未来的师傅。”
褚远回神，向原处看去，一身劲装的男子挥舞着剑，带起片片落叶，明明是气势如虹杀气四溢偏偏又优雅极了。
不知何时，清隽男子收了剑走到他面前，声音淡淡：“你就是褚远？”

第79章
团子们一早来学堂就没看见坐在最后后面角落里的“大魔王”褚远。
刚开始有团子还拍着小爪子说真好啊，褚远不来了他们的团生安全就有了保障！
这一天坐在靠近后排的团子可以安心地大声说话，不用担心角落里有人突然冷冷一笑，“幼稚！”、“笨蛋！”、“吵死了！”
团子们可真是高兴，总算送走这个魔鬼了！
然而下学回到家中，家中长辈拉着团子问：“皇后娘娘给恭亲王家的二小子安排了个顶好的师父，拜在唐将军门下，就没给你安排点什么？”
团子惊了，“先生给褚远安排的？”
说完之后，他挠了挠脑袋，傻笑说挺好的呀，“褚远以后要在他师父那学习，不去学堂了对叭？”
“那好啊，以后都不用看见褚远了，棒棒的！”
长辈：？？？
面对长辈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某只团子耳尖红了红，强行解释道：“我、我才不是怕被打哦！！”
长辈：……
他语重心长跟团子解释：“你现在还小，不明白皇后娘娘此举对褚远那孩子来说有多大意义，你只需知道一点，自古师同父，日后褚远哪怕混得再差，至少有唐将军在，前程定是差不了的。”
“唐将军年纪轻轻便有这么大成就，出身镇国将军府，又是皇后娘娘的表哥，你想想看，以后你什么都没有，顶多皇上看在咱们同宗的面子上给你派个闲差混吃等死，人家褚远已经跑得不知道老远了，让你追都追不上，你就不难受？”
这么大长串话说下来，团子们才将将几岁的脑容量压根理解不了，但有句话听明白了，那就是先生给褚远安排好了长大后的差事，以后他们可能赶不上褚远，得永远被褚远吊打了！
不论是在哪个时代，处于下层食物链的团子们大都想要翻身农奴把歌唱，要是有一天能把学堂里校霸一样的人物摁在地上摩擦就太好了！
可是如果以后连长大了都要活在人家阴影下，赶不上人家，不能让嚣张的校霸喊自己爸爸，那团生还有什么意义？
只要一想想，团子们就好气鸭！
大人们经历的世故太多，大都功利，何况是权贵家的长辈？问团子这番话本意是想知道皇后娘娘有没有对自家的团子有所安排，二是有那么点想让自家团子去皇后娘娘面前表现表现，看看能不能也能恩泽自家。
然而团子们的理解完全偏了个方向，除了打死都不愿意以后不如褚远外，他们还很酸，特别酸，酸到整只团子都冒着酸泡泡。
先生是不是比较喜欢褚远？所以给褚远安排了师父，叫他日后有了好前程好着落，他们是不是在先生面前失宠了？
这样的想法每颗团子都有，团子们小小的团生经历告诉他们，会哭的团子才有奶吃！就是不能吵着先生闹着先生，不然叫坏皇帝叔叔知道了又得叫家中爹娘揍他们屁屁！
这几日聂珑觉着团子们奇奇怪怪的，总用各种委屈巴巴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问说是怎么了，又紧紧抿住小嘴巴不说。
聂珑：……
这群沙雕小团团这么早就开始经历青春期的感怀春秋了吗？？
企图用眼神叫先生明白他们心意的团子们，憋了几日总算宣告失败！事实证明这方法太蠢了，绝对不是他们跟先生没这默契！
以褚景西褚湛等团子为首的团子们期期艾艾凑到先生面前，聂珑收拾了东西正要下课，被团子们团团包围了。
团子们互相看了眼，红着脸，“先、先生……”
聂珑：“嗯？”
“先生，褚、褚远为什么没来上学呀？”
聂珑挑了挑眉，她故意逗团子们说：“褚远因为不听话退学了呀？”
她语气拉得长长的，团子们噘嘴，稚声稚气控诉：“先生骗人！”
聂珑干脆坐了下来，好以整暇看着他们。
虎团子这种冲动团子先憋不住了，说道：“先生明明给褚远安排了师父送他去学武了，日后还能当上威风鼎鼎的大将军！”
唐将军谁都知道，唐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战神大将军，把蛮子杀得屁滚尿流。
哪怕是团子们并不懂得保家卫国是何意义，但人都慕强，团子们心中也是有个英雄梦的，他们也向往着唐将军这样的大英雄，要是以后能成为唐将军这样的人就好了！
他们仰头眼巴巴看着先生，是不是先生更喜欢褚远了，不喜欢他们了！
先生有了小弟弟妹妹，还有了宠爱的褚远，还叫盛多住在她宫里，团子们掰着手指头算，可真惨啊他们可真是小可怜，先生不疼不爱！
聂珑招了招手，将一只只小团子招道跟前来，挨个摸了他们小脑袋，笑着反问：“所以呢？”
“所以、所以先生什么时候也将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以先生是不是更喜欢褚远不喜欢他们了，这句话团子们憋在心里没敢问，万一先生说是，团子们觉得自己团生可能就此终结了！
聂珑：……
看着这一群睁着黑白分明大眼睛的团子巴巴看着他，几只胆子小的团子也凑过来，藏在最后头，聂珑抬眼望去，卷毛团子坐在小轮椅上，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珑熟知儿童心理学，明白小团子们纵然调皮实则是一群有着玻璃心的小团子，团子们还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叫喜欢仰慕的大人关注他们，重视他们，让他们感觉被喜欢着，这能给团子们带来极大的自信心和安全感。
聂珑随手抱了一只团子放在腿上，另一手拢了两只团子在怀里，一脸严肃认真跟团子解释：“你们觉得褚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聂珑抱在怀里的幸运鹅小团子正好是褚湛，他红着脸埋在先生怀里，兴奋地晃着小短腿儿，先生可真香鸭！
褚湛感觉自己团生圆满了，什么褚远，什么师父，他才不管呢！先生一定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抱他？！
团子们嫉妒地看着被先生抱在怀里的小油条团子，又是这不要脸的货，忒讨人厌了！
听到先生问话，团子们想了想说，“褚远……很凶！”说完还点点小脑袋，好几个团子齐刷刷点头，不点头的都是不肯承认自己打不过褚远的倔强好面子团子，比如虎团子，比如卷毛团子。
“怎么个凶法？”聂珑问。
矮团子挥了挥小拳头，义愤填膺，“他爱欺负人，总是瞧不起我们！”
“他现在还有没有打人？”
团子说没有，复而委屈道：“但他看着就很凶啊，还总嫌弃我们是笨蛋！我才不笨！有本事他跟秀秀一样聪明！”
被点了名的俊秀团子耳根红红，默默站在先生后面，抿唇露出一个矜持的笑意。
聂珑晃了晃怀里不安分的团子，“别乱动。”
“才没有，秀秀上个月考试得了满分第一名，褚远才考了十几分！”
仿佛成了褚远的讨伐大会，团子们纷纷各抒己见，争取将褚远从先生心里拉下马来。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
“褚远念书差，性格坏又凶，还老爱（会）打架，就没别的？”
褚丽小团子怯生生举起小手，见所有人都在看她，她整张脸都红了，如同一个小炮仗一样鼓足了勇气冲到先生身后，捏着她的衣角，弱声道：“褚、褚远他很可怜的……”
聂珑惊讶地低头看她，怂团子是个细腻的小可爱，她关注到的和其他团子不同，“我母妃曾说……褚远的母妃坏，不管他，他爹爹也不管他，他很可怜的！”
怂团子勇敢地抬起头，看着聂珑，“先生好厉害啊，把褚远救出去了，还给了他一个超级厉害的师父！”
怂团子比他哥哥长得还矮，小小一团，眼睛晶亮晶亮看着聂珑，里头纯粹的崇拜和仰慕，叫人看了就熨帖，聂珑在团子仿佛看见了一片闪烁着的小星星。
她将怀里的不安分的油条小团子放在地板上，顺手抄起了这只可人爱的小团子，捏捏她小脸蛋，“丽丽说得对极了。”
“褚远念书念不好，不是因为他是笨蛋，是因为他天赋不在此处，兴趣也不在此，大家觉得褚远很会打架，你们见了他就害怕，大家想想看，你们见了唐将军会不会害怕？”
聂珑脑海里浮现一抹飘飘欲仙的白衣男子，光看外表这也不像个在战场上的将军，于是想了想重新改口，“你们见了唐老将军会不会怕？”
“会！唐老将军也可吓人了！”
“所以褚远他有当将军的天赋，他会打架还很凶，将来在战场上把冒犯我们的敌人全部打出去，你们在京城里就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大家觉得褚远这样的安排有没有道理？”
团子们顺着先生的思路想，又觉得褚远好可怜惨兮兮的，没人疼没人爱，先生关心他也是理所当然！将来褚远还要上战场打敌人杀坏蛋，他们还要被褚远保护着，想想就羞愧得很。
褚景西这只爱哭包红着眼看先生，“褚远哥哥好可怜，他以后还、还会不会回来？我们能不能去看他？”
聂珑笑着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当然可以，唐将军给他请了先生授课，宫里距离郊外路途遥远，便不再回宫里上学，你们若是想，可一起过去看他。”
团子们拍着小爪子，虎团子更是道：“那、那我以后不跟褚远作对了！可是先生，我将来也想像褚远一样做大英雄！”
“对呀对呀，不可以让褚远一个人保护我们，我们也要保护先生！”

第80章
“先生说了不会念书是天赋并不在此处！”
“先生还说了，要是念书不会，别的也不会，那还是乖乖念书叭！”
“褚远以后要当大将军，要保护我们所有人，我还不知道能干点啥？父王你说我日后干什么差事合适？”
这段时间团子们的学习热情大了很多，跟打了鸡血似的。
以往在学堂里总爱上皇后先生的课，另外两个教传统文化的先生他们不待见得很，上课枯燥乏味，总要教他们认字练字还要背书背诗，必要的时候还要学着写。
下课后先生还会留课堂作业，比如让团子们回去背背某首诗，某篇文章，又或者练十个大字，辛苦得很！
所以团子们总不爱上两个古板先生的课，要不是碍于先生制定的积分规则，每回考试都要计算进去，团子们都想捂住耳朵趴着睡觉了。
当然团子们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看上皇后先生的颜了，先生多漂亮啊，还香香的，上课又有趣，还会带他们玩游戏做手工，简直神仙一样的先生！
然而最近几日两个先生发现这群不爱学习的团子们上课认真了很多，睁着一双求知欲极强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听课，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小爪子也乖乖抓着笔，半点不乱动，也不交头接耳，偷偷打瞌睡的团子更是一个都没有。
上课还会举着小爪子积极提问，问先生这个念什么，这个什么意思这个怎么组词造句？
两个先生一愣一愣的，回头见了聂珑还感慨道：“这些权贵家的小孩终于开窍了，最近学得很认真，还是娘娘教导有方。”
聂珑也有些意外，小团子们总有一些出乎人意料的举动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想法。
团子们学得太认真了，回了家也捧着书看，趴在小桌上练习大字，看得各自的爹娘长辈惊奇不已。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什么长处只能学习？”
团子皱着眉头，“先生说，要是暂时没发现自己的天赋和长处不要紧，先学习，以后总会发现的！”
“父王，我才不是笨蛋，褚远都可以，我也可以的！”
小团子握着拳头，说得信誓旦旦，他们学堂里现在都羡慕着褚远，谁也不要被褚远比下去，以后他们也要学会一技之长才能领到好的差事，才能保护好先生！
要是、要是可以顺便踩踩褚远，报下小仇就更好了。
这话儿没法引起爹娘长辈们的共鸣，在他们看来小团子们实在太过天真稚嫩了，没法接口。
于是转而问起了皇后娘娘给褚远安排师父的事儿，问团子们怎么样了，先生有没有答应给他们也安排个什么？
团子们立马叉腰不高兴地看着自个儿爹娘，“父王你怎么可以这么坏，褚远将来还要上战场打坏蛋，先生说了，他将来要保护我们所有人，把敌人全部打跑，我们怎么可以嫉妒他！”
“再说了，我们也没有褚远打架的天赋啊，先生说这叫资源合理分配，擅长啥就干啥，我们什么都不擅长只能好生念书了，以后也不一定比褚远差！”
团子们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将爹娘长辈们说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又仔细瞅了瞅自家崽子，这样阳光美好积极向上的小崽子真是自家的？？
小团子们得意仰头，终于能好好教训爹娘了，听先生的，以理服人果真是爽！
团子长辈们：……
魔怔了吧自家崽子，一口一个先生，怎么就不赖在宫里，甭回来了！
准备了好几日，聂夫人终于得以进宫来看望自家怀着身子的宝贝闺女。
她甫一进宫，就拉着聂珑的手，仔仔细细将她上下打量了，才松了口气说道：“老天保佑，这回见你气色好了，比上次还好些，也长肉了，娘就放心了。”
坤宁宫里宫人都自觉退下去了，就剩母女二人。
聂珑笑了笑，请自家娘上座，桌上摆着些许精致点心瓜果，“娘饿不饿，先吃点垫垫肚子。”
母女俩边吃瓜果点心边闲聊，聂夫人许久不见女儿心里藏了一肚子话。
“宝儿你何时怀孕的，瞒得爹娘好苦！”
说到这个聂珑有一丢丢小心虚，“……都是皇上不让说，那段时日不是有人总背后搞事？皇上说为了我安全着想就暂时先不说，再说娘亲，我那时叫阿琥给您带回去的信件里，其实有暗示，您可能没看明白。”
聂夫人点点头，“你爹也说可能是皇上拦着了，我就说宝儿怎么会瞒着娘亲！”
听到后头一句，她惊讶了下，“那封信不是话话家常，你真有说？”
“我说最近饮食不畅，皇上还嫌我娇气，您想想以前你不是跟我说，您怀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爹也嫌你娇气，是不是这么说的？”
“我就想着，这么说，您要是听明白了就明白，听不明白回头等能说了再跟您和爹明说。”
聂夫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说呢，当时还跟你爹说你在宫里没吃好，不然怎么会食不下咽？感情是怀孕了！这得赖娘，娘一时迟钝没想到这茬来。”
“可……”她压低了声音在聂珑耳边道：“皇上要是那时没说自己不能生，娘兴许就能想到的。”
聂珑：……
聂夫人带来一个箱子，中等大小，她掀开了放在聂珑面前，指着里头东西道：“这里面都是我让你爹你大哥四处搜罗来的新鲜东西，回头我宝贝外孙生了，就给他玩儿！”
聂夫人叹了口气愁道：“娘以前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当祖母竟是宝儿的孩子，你大哥都老大不小了，也没想过娶个媳妇回家……”
聂夫人难得进趟宫里，迫不及待跟女儿倒苦水，“宝儿你自小跟你大哥关系好，你说说看，你大哥是在想些什么，怎么就死活不肯娶妻呢？！”
“他是长子，日后你爹退下来了还不是得靠他撑起门楣，堂堂聂国公没个媳妇持家算怎么回事儿？”
聂珑大概能理解她大哥为什么没娶妻生子的想法，她大哥表面看上去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实则内心冷淡得很。
聂珑记得这个身体曾经的记忆里，聂大哥总是与贵女们保持一定距离，疏离冷淡，他这样事事追求完美的人，大概是不愿意随波逐流随便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进门。
她有些奇怪，她大哥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
聂珑安慰她娘，说道：“大哥兴许是没找到合意的嫂子，等日后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再说爹爹现在正值壮年，您也是貌美如花，退下来怎么也得个二十年，您就别着急了！”
聂夫人早已经习惯，随口说完，又将话题转到聂珑身上，她现在最大的兴趣就是未来的宝贝外孙儿！
“宝儿现在可还会食不下咽？睡得如何？安稳不？”
聂珑道：“挺好的，先前头两三个月吃下去，也犯恶心，太医开了药膳，皇上日日盯着我吃，最近则跟之前相反，见到什么都想吃几口，总容易饿着。”
聂夫人笑，“能吃是好事。”
“对了娘，宝宝怎么不声不响的没个动静？若不是太医跟我说肚子里有孩子，现在也大了些，我还真没感觉出来。”
“你现在四五个月有了？”聂夫人拧眉想了想，“太医要是说没事那可能是真没事儿，有些人胎动反应慢，你可能随了娘，娘怀你们三个时起先也没啥动静，后来才越发好动起来，将娘折腾得不轻，宝儿肚子里这个还算乖巧，没闹着你。”
聂珑自打怀孕了就睡得早，褚稷怕闹着她，也跟着她作息走，平日里哪怕奏折没批完也会按着那个时间来。
聂珑刚刚上了床，被窝已经被男人温热了，她嫌弃地推了推他，“趟远些，你女儿怕热！”
“宝儿怎知是女儿？”
聂珑看他一眼，“皇上不是更喜欢闺女？您是皇上，说的话金口玉言，便是儿子也被您说成闺女了！”
褚稷将她搂怀里来，一手搭在她腹部上，轻轻地将脸贴上去，“宝儿你说咱宝宝为何不动，是不是不喜欢他爹？”
自打太医说了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会出现反应之后，褚稷就经常将耳朵贴在聂珑肚子上，说要第一时间感受孩子的动静。
这边刚说完，褚稷又贴着肚子好久，他失望叹了口气，强行为宝宝解释道：“宝儿，咱孩子乖巧得很，想必是心疼他娘亲，舍不得闹你。”
正准备离开柔软的腹部，下一刻他顿住，惊讶道：“宝儿，动了动了，孩子他动了！”
他贴在上面许久，直到那动静消失，俊脸上扬起傻爹爹式的傻笑，完全不似白天英明神武的皇帝。
“宝儿，你说孩子是不是最喜欢我这个父皇，他在跟他父皇打招呼……”

第81章
聂国公府近来门庭若市，皇后娘娘有孕身为外家的聂国公府自然水涨船高，不提他们本身是世家出身，仅凭未来嫡皇子外家这点儿就够让人巴结了，没准日后皇后娘娘肚里这位还是大宣未来的储君。
聂夫人从宫里回来后就美滋滋躲在屋里绣东西，今天做个小虎帽，明天做双虎头鞋，就没歇下来过，至于外头她都不爱去了，见天儿有人给她下帖子，这个赏花那个吃茶，去一个两个又不好，聂夫人干脆全拒了。
聂国公近几日在朝堂上，每到下朝时总会让同僚大臣们给围住，面上套近乎说恭喜这没什么，别扭的是这些大臣们总是一边暗戳戳瞪他嫉妒他，一边跟他笑着说恭喜。
他心里五味陈杂，女儿过得不好他跟夫人愁，过得好还是愁！
“阿琥你又在瞎捣鼓啥？”
聂琥胖墩墩的身子蹲在地上，双手忙个不停，听到他爹问话，头也不抬，说道：“给姐姐的宝宝做玩具！”
“哟，你这个小舅舅也知道疼外甥了？”聂夫人看着自家小儿子自己还是一团孩子气就一脸认真说要给外甥做玩具，她好笑地与相公对视了一眼，“娘差点忘了，过了年阿琥也要人当舅舅了！”
聂琥皱了皱眉头，“准备来说没过年，姐姐说入了冬小外甥就会出来了！”
“那你给你小外甥做什么玩具？”
说到自己拿手绝活儿聂琥就得意了，他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他爹娘，指着地上的东西道：“这是农场，这是风车，这里以后可以填上土做农田，风车在水池里可以浇水！”
只见大胖团子脚边一个长约四尺，宽约三尺木头所做的木框子，里头用木板隔了一个个区域。
一座小房子，两只木刻的小人儿放在屋前，风车则在木板围起来的“水池”中间，聂琥指着那水池说：“我试过了，从这灌水流下去，风车就会摇动起来，再将水带动到旁边的田里。”
聂夫人和聂盛来了兴趣，尤其是聂盛，直接蹲在儿子旁边，认真端详儿子口中的风车。
风车是圆形的，小木头做成的，边角镶嵌了许多空心小竹筒，聂盛看得目不转睛，问儿子能不能试试？
聂琥将这个礼物称之为农家乐，他道：“以前还小的时候，姐姐给我做了许多许多礼物，现在我长大了也要给姐姐的宝宝做！”
“农家乐”整件作品几乎做好了，只剩下一些细节在完善，方才聂琥便是拿着彩笔在做好的农家乐上面描绘添色。
尽管聂琥不到七岁，一双手却巧得很，哪怕细节上还略有些稚嫩，整体上却颇为精致有趣。
这件农家乐外表如何聂盛不关心，他盯着在儿子的小胖手操作下缓缓转动起来的圆形风车，竹筒将流下来的水带起，洒在农田上。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聂琥都有些不耐心了，抱着农家乐不放，“爹你看完没？我还没做完呢，还等着明天带进宫给姐姐。”
“阿琥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聂琥将东西擦干，“以前还小的时候，爹娘总不许我玩泥巴，可是我就想玩啊，等姐姐的宝宝生了也一定喜欢玩，我可以带他玩儿！”
“那个叫什么风车的你怎么想出来的？”
聂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之前在姐姐学堂里上过的手工课上我就做过了，后来我发现这东西能转水，就改了改。”
“唔……风车靠风才能飞起来，这东西改完后得靠水，不如叫……水车好了。”
聂盛登时惊了惊，上回宝儿来信时曾提到过一嘴儿，说阿琥很有些做奇巧的天赋，他还没当一回事儿，毕竟这个幼子从小的活泼好动鬼主意一大堆，更是爱瞎折腾东西，只当是小孩子玩玩的东西。
可是照现在这个儿子口中由什么风车演化而来的水车，他毕竟为官多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要是能做成大的水车，放在百姓农田边，岂不是省了许多人力物力？
聂盛年少时曾在外游历过几年，也去过乡下村庄，百姓们灌溉基本靠肩膀挑水，要是离着水源远些的，一天得来来回回十几趟才能浇完水，要是田地大些的光是浇水都得跑几十趟，不仅累人还费劲儿。
他看出了这“水车”的价值，激动得身体发颤。
“爹，你干啥？”
“这是我的！要送给小外甥的，你拿走干嘛？爹你太过分了，我讨厌你了！”
小聂琥叉着腰气得包子脸红红的，扯着嗓子怼他爹。
聂盛抱着从儿子手中“抢”来的东西，轻咳了一声，跟儿子打商量，“阿琥，这个能不能借爹一会儿？”
聂琥狐疑地看他爹，“爹你不是向来看不惯我做这些，还说我荒废时光瞎折腾，是为下道，现在抢我东西干嘛？”
聂盛脸色不自然地僵硬了下，说爹有这么说过？“阿琥肯定听错了，爹将这东西拿去给你皇帝姐夫瞧瞧，要是顺利的话，阿琥这回指不定要立大功了！”
立功什么的聂琥不感兴趣，他毫不犹豫想拒绝，被聂盛看出来了，对儿子太过了解，他立马补充：“以后阿琥想做什么，爹都不拦着你好不好？”
“真的？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好处？”聂琥已经非昔日吴下团子，他聪明得很，跟他爹讨价还价。
“阿琥想要什么工具材料，需要爹帮忙的，爹去给你弄来？”
“成交！”
聂盛匆匆使人备了马车，捧着这么大一件东西，盖上了块蓝布，匆匆进宫去。
“这是宝儿弟弟聂琥做的？”
褚稷想起先前回门背后偷偷瞪他的胖团子，没忍住笑了笑，英俊锋利的轮廓稍稍柔和，“宝儿以前就跟朕说，说她这个弟弟心灵手巧，没想到竟能做出这样奇异精巧的东西出来。”
聂盛将儿子卖了个干干净净，说这原本是要送他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他的小外甥的玩具，“臣见之惊为天人，便厚着从小儿子那讨了来。”
褚稷自己摸索了几遍，很快找到让这水车转起来的窍门，他来回试验了多遍，越用眼睛越亮。
“朕回头便命工部照着这水车做，造出大件的水车，投入试验看看。”
万一这东西要是做成了，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聂盛自然一口应下来，倒是褚稷多问了一句，说有没有经过胖团子同意？
“回头朕让聂琥进宫一趟，这事儿恐怕还得跟他商量商量。”
聂琥还小，聂盛想说当爹的就能帮他做主，被皇上压下了，“他能做出这东西必有主见，你别什么都给他安排，听宝儿的，顺其自然变好。”
聂盛僵了僵，想起小儿子从小就跟女儿亲，只有宝儿一个人支持他做这些玩意，他没再打包票说要帮儿子应下来。
水车这事儿聂珑是在当晚知道的，褚稷身后的小安子公公捧着这东西跟在皇上身后进了坤宁宫。
盖子甫一掀开，聂珑眼睛亮了亮，“皇上这是哪儿弄来的？”
“工部那些个儿亏得多吃了几十年米，竟然还不如一个六岁小娃娃！”
这话儿聂珑没应，仔细打量着这个东西，光看着跟前世那些体验向的玩具没多大差别，就是缩小版的小农庄，整个东西框在木框里，外形倒是挺大的，起码宽长得有百来厘米左右，一点也不像出自稚子之手。
尤其是那个风车水车的改装，令人拍案叫绝，聂珑要不是知道胖团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土生土长的本地团子，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哪个理工大神穿来了。
褚稷还真是头回意识到了他皇后开的那幼儿学堂不是闹着玩儿的，前世宝儿去得早，身体也不好，压根没精力开什么学堂，也就没这些事儿。
纵观学堂开到现在，好几个和崽子和前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就像恭亲王府那个褚远，盛王府盛多……褚稷稍稍一想就想起好几个，再说聂国公府这个，平时看着就憨憨胖胖的，怎么都看不出能有这番巧思。
前世就听怀玉常说他弟弟不学无术，整天爱玩爱闹，现在褚稷不这么觉得了。
他笑道：“想必是如同宝儿说的那样，咱弟弟天赋不在念书上面，倒是与墨家颇为相似，有几分这方面的天赋。”
聂珑抽空看了他一眼，这货夸人也没忘拉关系。
“阿琥却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在学堂里，他手工课向来表现优异，但皇上若是要将这东西做出来，还得问问阿琥的意思，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发明人，听听他怎么说。”
“这是自然。”褚稷心情愉悦，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不知日后咱们孩子能不能继承他小舅舅这份聪明劲儿。”
聂珑揶揄：“臣妾看着像皇上就挺好的，皇上英明神武，聪明睿智……”
怀了孕的少女仿佛一夕之间长开了，五官分外柔媚惑人，尤其是她睁着一双纯净杏眼，同他玩笑时，男人心里忽然酥酥麻麻的，一颗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弄着……
他恍惚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的宝儿似乎没发现她现在不再怕他，不再抗拒他了。
褚稷忽然低下头，将她一张一合的小嘴含住，一番唇齿交融后，他声音变得低哑粗重，铁臂将她紧紧环住，“宝儿……”
室内的烛光忽然熄灭，仅留了一盏，昏昏暗暗照着影影绰绰的影子，屋内芳香弥漫……
行至关键，男人忽然狠狠咬牙，“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得，男人果真善变，父子情也相当薄弱，高兴的时候就是宝宝，碍眼了就是小兔崽子！
作者有话要说：未来的小崽崽：“听说父皇一会儿喜欢我，一会儿嫌弃我？还是把父皇扔进垃圾桶叭，这样的父皇要不起！”

第82章
午时第一堂课结束，聂琥一脸茫然被安公公派来的小太监带走了。
昨日他爹回来跟他说那件送给未来小外甥的礼物暂时留在皇上那儿了，为此他爹还补偿了他两个月的工具花销。
小太监道：“皇上催得紧，小公子您坐上轿子，一会儿就能到御书房。”
聂琥坐在轿子上，捏着胖指头，神情有些紧张，对于这个皇帝姐夫，聂琥没有像学堂其他团子那样畏惧。
早先姐姐嫁人时他对这个抢了姐姐的大坏蛋还有些排斥，但现在聂琥自觉长大了，转变了想法，他觉得，皇帝姐夫只要对姐姐好他就不讨厌他。
帝皇家非寻常人家，哪怕是亲姐夫，聂琥也鲜少与这个皇帝姐夫面对面交流，他惴惴不安跟着太监走。
御书房里，褚稷坐在上首，下方站了三个蓝袍官服的官员，几人正对着桌上那大方盘里的小水车惊叹。
身高刚到大人腰上，胖乎乎长得圆润结实的团子被太监领了进来，褚稷抬眸一看，招了手，叫他过来。
“皇上、姐夫。”
褚稷稍稍压低了声音，试图让小舅子感受到他这个姐夫的无害和亲近，胖团子忽然后退一步，搅着手指头，“爹说那个农家乐在姐夫你手里，姐夫你什么时候还我？”
胖团子一点都不清楚他研究出来的一个玩具上面的其中一个部件有着多大意义，睁着和聂珑有些相似的圆眸说道。
“你的农家乐是送给未来小外甥的对不？”
胖团子愣愣点头，这没说错。
“小外甥是不是还在你姐姐肚子里？”
他再点头。
褚稷微微一笑，“朕是不是你的小外甥的亲父皇？”
“所以农家乐暂时交由你外甥的父皇保管好不好啊？”
胖团子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下意识说道：“好。”
等回过神来，聂琥瞪大了眼睛，怎么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几个大臣就站在一旁看着，褚稷示意胖团子跟上，走到那小水车旁边，他指着那小水车道：“聂琥，朕给你派个差事好不好？”
“差事？”
胖团子年纪尚小，自小有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爹总说他玩这些是不学无术，没跟他大哥一样，三岁能文五岁能诗八岁考了秀才……
胖团子学习差得很，不管在府里还是进了宫都不见得提高多少，进宫后在姐姐的纵容下，他唯有手工这一项发展得极好，可以自由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现在皇上姐夫说要给他差事？是想褚远一样当个大英雄吗？
“这件事办好了，阿琥就是造福天下的大英雄，区区英雄之名有何难？”
胖团子不知不觉将嘴里的话问出来，听到这话儿，他红了小肥脸，眼睛亮亮的，“好。”
他想当大英雄，像大哥一样厉害，以后可以保护姐姐可以保护爹娘，还能保护未来小外甥！
“即日起封聂琥为工部小侍郎，参与水车研发！”
皇上嘴皮子上下一碰，大宣历史以来最小的小侍郎，年龄最小的小官诞生了。
几个在场工部官员还有些懵，愣了半晌，只听得皇上道：“聂琥便是这水车的制作者，你们不要欺他年龄幼小，朕这妻弟年纪虽小，小脑袋却机灵古怪得很。”
他语气轻松，这句话似是开个玩笑，然而抬出朕之妻弟这几个字来又岂是白说的？
在场官员都不是傻子，他们惊讶看了眼矮矮胖胖的团子，连忙拱手应声。
“日后在你们便要日日相对，阿琥年纪小，多让着他些，若是贪玩些也不要紧，你们有不明白的地方问问阿琥便可……”
几个官员：……
皇上这也太护短了吧！
这水车虽说效果惊人，可以预见日后若是做成了对农业能起多大作用，然而这玩意的原理只要多加研究几遍便能看明白，何须发明人亲自指点？
说白了皇上就想捧捧妻子幼弟，也不愿让这个功劳旁落罢了。
几个官员内心暗自嘀咕，半点不敢说出来，聂琥一脸茫然来，高高兴兴捧了一堆赏赐走。
“什么？聂琥得了皇上奖赏，还被皇上封官了！？”
“聂琥才几岁？一个六岁娃娃也能封官？皇上也太过儿戏了！难不成偏袒他是自己小舅子？”
“这还用说，皇后娘娘有孕在身，皇上自然会抬着她娘家……”
聂国公年仅六岁的幼子被封为工部小侍郎的消息一传出来，便惊掉大片下巴？别说大宣，就说历史以来，哪个朝代有过如此荒唐的举动？
六岁的小孩儿能干嘛？
上进些的如康王府世子学业优秀，再大些下场考个秀才不是问题，普通些的也不过尚在读书习字，调皮些的孩子，小小年纪便知道招猫遛狗，四处皮儿，这是权贵家庭的。
寻常人家的六岁孩子还在玩泥巴呢，见天儿的就想着能什么好玩儿的，什么好吃的……
唯有聂国公幼子开天辟地头一遭，小小年纪当官儿了。
聂国公愁啊，愁得头发掉了好几根，还特意跟皇上告了病假说回府修养几日。
这几日满朝文武看他的目光都不太对劲儿，聂国公下朝回府都怕被套麻袋了。
本来皇后有孕聂国公府跟着水涨船高已经够出风头了，偏偏最小的儿子，这个本来看似日后要啃老不学无术的小家伙也不声不响干出了大事儿，这样一来可不得让满朝文武嫉妒得够呛？
偏偏这些人还不知道聂琥被封官的缘故，皇上担心水车之事泄露会引来敌国窥探，大宣与隔壁陈国世代为敌，互相不知道往对方那安插了多少探子，一个不小心这玩意儿让对方窥得了，岂不是给对方送装备？
因着这层原因，满朝文武都在猜测皇上为什么突然给一个小娃娃封官，猜来猜去就一个原因最令人信服。
“还不是因为皇后娘娘？聂国公已经位高权重封无可封，他长子能力不俗深得皇上信任，唯有幼子没传出什么才能出来，只听说那孩子从小酒调皮，念书也一般……”
“皇后娘娘听说还在闺中就对幼弟疼爱有加，姐弟关系颇好，想必是皇上爱屋及乌……”
这个说法文武百官太认同了，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得眼红。
有御史写了折子上去，说的是皇上不可偏宠外戚，小心危国！又提到封六岁稚子为官此举不太妥当，开了这个先河若是以后有人想效仿该当如何？
六岁稚子能干出些什么事儿？虽然工部是个不太重要的衙门，平日里不修河坝不修桥的闲得很，然而那也是个许多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京官！怎么能如此儿戏？
褚稷将奏本扔在一旁，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闲得慌！”
见安公公在旁，他随口指了指那本奏折，说：“小安子你看看，跟朕说说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跟一个小孩儿过不去！”
小安子战战兢兢拾起奏本看了下，他暗自斟酌了下，说道：“奴才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皇上斜睨过来，他顿了顿，说道：“皇上既然不便透露小皇舅爷的在做什么，何不等那水车做出来再公告出去，如此一来，那些大臣就不会闹了。”
“等水车做出来？工部那些个人朕也不是白养的，那水车多加试验几遍定能做出来，等一切落定，朕还有何理由封聂琥为官？”
“这等利国利民注定载入史册的事情，等做成后要是被有心人冒认功劳，朕再跟人说这是六岁小孩儿做出来的？世人会信？朕到时宰了人都来不及，只怕会被说卸磨杀驴。”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无事，将奏折压下不发，他们闹得越凶越好，等水车做出来，谁是蠢货一目了然。”
褚稷说完，想了想，问道：“皇后今日如何？”
“小路子说娘娘安好，早膳还多吃了小半碗粥，下午去了学堂上课。”
他蹙了眉头，“回头叫太医过来问问皇后这样每日挺着肚子去上课要不要紧，是不是该停下静养？朕就怕那群崽子冲撞了……”
“奴才明白。”听到最后一句，安公公强压下嘴角，应声。
学堂里的小团子们心不在焉地上着课，前几日还积极向上跟打了鸡血似的，励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为大英雄，然而今日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焉哒哒的。
“聂琥哥哥，你当官啦？”
学堂里就一只团子为聂琥高兴，怂团子褚丽鼓足了勇气偷偷转过头问道。
讲道理，当官什么的，胖团子一点感觉都没有，该上学还是上学，就偶尔的时候会被工部的大哥哥大叔叔接进去，他们会问他一些制作上面的问题，也不叫团子动手做，给他捧了茶水点心，就坐那吃。
跟官儿跟聂琥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从一开始的兴奋，现在已经兴致缺缺了，胖团子觉得，这样坐着吃吃喝喝肯定是当不成大英雄的，皇帝姐夫兴许在忽悠他。
他抬眸，说道：“当什么官儿啊，不好玩儿。”
褚丽团子凑了过来，两只小手放在嘴边，小小声说道：“聂琥哥哥他们嫉妒你的优秀，准备对付你呢，你要小心点。”
聂琥朝四周看了一圈儿，一只只团子看似都在认真听课，褚丽神秘兮兮地点点小脑袋，“我是听小哥儿说的，他也要背叛你了！”
聂琥：……
话还没说完，怂团子就让当哥哥的矮团子逮回去了，他按住妹妹脑袋，“你胡说什么呢？”
矮团子脸上扬起讨好的笑容，“聂琥哥哥，你以后能不能带着我啊？”
他父王栾郡王亲传的，做人，尤其是做团子得时时刻刻关注身边的大腿儿，一有变动就要立马抱住厉害的人大腿，日后才能过得美滋滋的！
作者有话要说：矮团子：祖传的抱大腿技能（翘腿点烟）

第83章
团子们每五天有两天休沐期，尽管对大部分团子来说，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假期，他们恨不得天天蹲宫里，天天看见先生，叫先生带自己玩耍，然而先生的规定不得不遵守。
聂琥得了皇上封官的事，团子们都知道了。
好不容易在先生的安抚下，团子们说服自己褚远日后是要上战场的大英雄，很累很辛苦还有生命危险，团子们才放平心态。
谁知道这才过了没多久，他们学堂里又出了一个遥遥领先的家伙！
同是先生教的团子，为什么人聂琥就能封官还没长大就找到好差事了，他们还在埋头苦读？？？团子们心态爆炸了！
这群从小千娇百宠长大的金贵团子们绝对不相信是自己比聂琥差，一定是他们没找对门路！
团子们年纪小，尚不知事，有几个团子回了家，听了一些大人的话，说聂琥是走了先生的门路，因着他是先生的弟弟方才让他皇帝姐夫给了差事，封了官。
还别说，这群自信心爆棚不愿意相信自己技不如人的团子，还真有人信了！
团子们好气啊！又气又委屈！难道因为自己不是先生的弟弟就不行了吗？先生肚子里有个小宝宝，聂琥还是先生的亲弟弟，那得他们在先生心里得排到多远去了？
团子们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心里一口气难平，然而打架什么的他们是不敢的，先生明令禁止的，团子们哪怕委屈巴巴也怕惹先生生气。
这话是褚湛这只小机灵鬼团子说的，他语重心长道：“我们在先生心里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不能再惹事叫先生不开心，不然还想不想叫先生喜欢了？”
团子们连连点头，有道理，想啊怎么不想？他们要牢牢把持在先生面前的地位，如果……如果坏皇上也靠后就好了！
既然打架不可行，哪有什么办法出出气？
正巧，虎团子眼睛一亮道：“褚湛，你祖父不是马上大寿了？你邀请聂琥也去你们府上，我们……”他挤眉弄眼的，拉长了声音。
幼小的团子们制止力和辨别能力总是差的，他们挥着小肉拳说：“就、就出一顿气就好了，出完气了谁也、谁也不许嫉妒聂琥，也不能找他麻烦了！”
好在他们尚且有道义，打成了共识，出完一口气，大家还是好兄弟！
至今清醒的唯有俊秀团子和卷毛团子。
卷毛团子如今小腿骨已经长好，不需要用轮椅了，他站在团子们外围，小小一只，头上呆毛微微晃动，冷眼瞧着这群团子商量。
俊秀团子沉默至现在，终于出声道：“你们怎么知道聂琥一定是因为先生的关系才被封官？”
团子们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迷茫，“不、不然呢？”
“聂琥功课和我差不多呢，我上回考试得了三十几分，比他还多两分呢！”
有此可见聂琥一定是走了后门了，俊秀团子拧了拧眉，想反驳，然而这一番推测又似乎挺合情合理的，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蹙紧的眉头表示他的不赞同。
卷毛团子依然抿着嘴，团子们商量好了明日休沐在恭亲王府碰面，齐齐正要打道回府，他突然出声道：“不许欺负先生的弟弟！”
卷毛团子小小一团，以他三岁的年纪和长期营养不良的身高，在学堂里面是最小只的那批团子，但他一出生，团子们齐刷刷顿住了。
扭头看他，虎团子率先道：“盛多，你想干嘛？”
“不许欺负先生的弟弟！”他如同复读机一样，重复了一遍。
几只胆子稍大的团子，哈哈笑了几声，笑完后，互相对望了一眼，“你笑啥？”
“那你笑啥？”
几只团子摸了摸脑袋，看向卷毛团子，“盛多，你就不难受？”
卷毛团子握了握拳，“先生说过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
他上下看了团子们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小背影坚定得很。
其他团子们依稀从盛多绿色的大眼睛里看出了点鄙视？？？
“……”
俊秀团子想了想，道：“我明日还有事，便也不去了，你们别惹事叫先生伤心。”
一个会打架的，一个会念书的，两个不去了，其他团子互相看看，“要不、要不明日我们把聂琥叫出来问问再说？”
“聂琥不骗人叭？”
“聂琥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突然一道女团子尖叫声从他们中间响起，其他团子低头一看，怂团子被她哥矮团子捂住了嘴巴，小脸涨得通红，眼睛快要喷火了。
“呜、呜……我、要……唔……告诉……”
矮团子差点制不住妹妹，“你再说，再说要挨揍吗？”
其他团子们表示他们已经听到了，虎团子很霸气一挥手，“没事，你去说，就告诉聂琥，我要跟他决斗！”
在衙门工部坐着吃点心玩木头的胖团子打了个喷嚏。
次日便是老恭亲王的寿宴，老恭亲王年纪大了，辈分高，又和皇上是同一脉的，德高望重，深受人尊敬。
恭亲王府大门敞开，管事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小厮在外引领客人入内，一旁还有专人登记着礼品。
老恭亲王的寿宴聂国公夫妇自然也会前去，聂夫人旁的邀约都能推，唯独这个是推不得，老恭亲王的寿宴也只有皇上才能推得了。
哪怕是皇上料想不会来，也最少会派人送几道菜送个什么礼品。
他家大儿子已经能顶门户，历来独来独往跟他那些同龄青年一块儿，聂夫人就扯了小儿子一起去。
“去了人家府里，要乖巧些，不许乱跑，阿琥可听见了？”
聂琥闷闷不乐，他有一个东西做到一半被打断了，有些不高兴，“我不想去！”
“昨日你那小同窗，恭亲王世子的小儿子不也派人送请帖邀请你去？”
“不去不去！”
“……”
然而马车已经行驶到一半了，聂琥不去也得去了。
好在聂夫人有安慰他的绝招，“王府寿宴定然准备了许多好吃的，平时外面都吃不着的，你皇上姐夫兴许也会派人赐宴，你就不想尝尝？”
胖团子眼睛一亮，这个……可以考虑考虑。
三三俩俩的，团子们在各自长辈的带领下都往恭亲王府跑，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恭亲王府门口。
聂夫人刚下马车，便和栾郡王妃碰了个头，二人彼此相视一笑，二人差着岁数，也差着辈分，然而儿子却是同窗。
聂夫人对栾郡王妃不熟，论起地位权势，栾郡王府就是个空头衔，栾郡王没大出息，守着个爵位过日子，栾郡王妃来头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二人先前没有过交集，聂夫人点完头后正要拉着儿子走进去。
谁知道没扯动，再回头一瞧，儿子半蹲在地上，对面一名小女团子站着刚刚与他齐平，女团子生得珠圆玉润，胖乎可爱，小手拉着自家儿子的衣袖，一张小脸红通通的。
女团子突然趴到聂琥耳边，小声道：“聂琥哥哥，你不要进去，他们要打你！”
“谁要打我？”
聂琥一脸茫然，他最近安安分分的不惹事也不打架，除了上学堂就是回家再不然去工部打打卡吃吃点心，谁要打他？
说到这个，怂团子可气啦，她双手叉腰，气呼呼道：“他们一定是嫉妒聂琥哥哥太优秀啦！”
矮团子就差一步没拉住自家妹妹的手，她已经溜出去，跟聂琥说了个一清二楚，将自己听来的倒豆子似的跟聂琥说了。
矮团子捂住眼睛，平时没见妹妹这么能嘚吧啊？她不是胆小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栾郡王妃牵着另一个女儿褚珠，微微笑着，见聂夫人诧异看着那一对小团子们，她笑了笑，“丽儿顽皮，倒叫夫人见笑了。”
栾郡王妃虽然对聂夫人不太熟悉，但是自家两个团子日日在耳边洗脑，他们先生如何好如何优秀如何漂亮，她便对皇后生了一丝向往和好奇之心。
聂夫人身为皇后的生母，她言语之间带了一丝天然的亲近之意。
聂夫人愣了愣，垂眸看向自家胖团子，“哪里，我家这才调皮得很。”
二人互相寒暄一番，两只团子还没悄悄话完，便一人拉了一只团子进去，“别杵着门口，当着别人路了。”
聂夫人身为皇后之母，皇上岳母，刚刚进门就有许多人迎上来热情打招呼。栾郡王妃正要牵着自家团子去座位上，谁知一低头，见自家团子紧紧牵着人家小儿子的衣袖不放，小胖脸上倔强得不行，“我要跟聂琥哥哥坐一起！”
栾郡王妃：……
女大不中留！
怂团子不愿意走要黏着聂琥哥哥，矮团子当然也不敢走了，他怕自家缺心眼的花痴妹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等会儿把学堂里其他团子得罪个精光，那代价矮团子才得罪不起！
他父王是个怂包，他完美继承了父王的基因，自然不会例外。
矮团子做了这么久的团子，总结出一条人生哲理，他深以为然，做人做团子得能屈能伸，还得会看人脸色，会抱大腿，决不能轻易得罪人！
他怀疑自个儿妹妹可能不是亲生的，是抱养的。看看妹妹浑身上下除了怂之外，就没半点别的像他们栾郡王府的人！
聂夫人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道：“不如就叫他们坐我跟前，你放心好了。”
每个客人恭亲王府都事先安排好了座位，不能随意乱调，栾郡王妃是跟着皇亲国戚那一桌的，聂夫人这里则是位高权重的老牌世家，两方互不搭嘎，小团子人小留这儿没事，大人就不好插进来了。
她略微犹豫点了头，没好气点了点自家两只团子的额头，叫他们安分些，别惹事，褚珠小团子扯了扯她娘的衣袖，迟疑道：“母妃，我想跟小哥和妹妹坐一起……”
得，这一送送出去仨！三只没良心的小团子，母妃也不要了……
栾郡王妃：……
宴会开始后不久，皇上果真派人送来了御赐之物，赐了十八道菜，一对玉如意，又送了老恭亲王一柄檀木拐杖。
公公念完圣旨，末了跟老恭亲王福礼道几句吉祥话，说道：“皇上说皇后娘娘身子不便，要陪着些，不便前来，恭亲王您吃好喝好，奴才先行回去复命。”
“公公慢走！”
长长一队宫人来时隆重走时匆匆，众人羡慕地看着御赐的十八道菜，各个都是大菜，还全是御膳房大师傅最拿手的几道好菜，不光是卖相好，吃着都让人觉得荣幸，沾了圣光！
还有皇上御赐的那对玉如意，一看那水头就知道皇上定是开了私库，寻常哪有这样的好东西？
再说那柄檀木拐杖，乖乖啊，听说这是前朝大师雕刻的，就这么一柄被收在皇宫里，没想到赐给了恭亲王。
……
开宴后，团子们实在吵闹，老恭亲王妃身边的嬷嬷站出来说给小公子小姐儿们另外安排了座位，有专门的丫鬟伺候着，免得扰了众位贵人用膳。
也行，小团子们各个活泼好动，调皮起来能窜上天，还是让他们相互祸害去吧，众夫人们达成一致，团子们被安排到偏厅。
足足有三张长桌子，桌子偏矮，椅子都有扶手靠背，高度也很好地照顾了小团子们的三头身的身高，团子们在长辈身边还被管着，甫一进了偏厅便撒欢起来。
聂琥先前被怂团子拉着告密，等说完了话，已经是来得最晚的团子了，其他团子齐刷刷看向他，一见是聂琥，各种表情都有，如同便了秘。
怂团子有些害怕，躲在聂琥身后，脑袋都不敢探出去，矮团子捂住小脸，试图叫他们不要看见自己的脸，然而一颗心哇凉哇凉的，这下证据确凿了叭，他们跟着聂琥一起进来的，肯定被认为是同伙儿！
矮团子心一横，既然是同伙儿，既然已经得罪一边，那干脆紧紧抱住聂琥哥哥这条金大腿儿！
他如同炮仗一样，冲到聂琥面前，张开小手臂，自觉气势汹汹实则磕磕巴巴道：“你、你们不许打聂琥哥哥！”
怂团子惊了下，被自家哥哥的胆量气魄吓了一跳，随即一双眼睛成星星眼探头看着自家小哥，她受到了鼓舞，探出脑袋，鼓足气喊了一句：“你们嫉妒聂琥哥哥太优秀，这是不对的！”
“先生说了，不能因为别人的优秀而嫉妒，你们有本事比聂琥哥哥更优秀啊！”
怂团子这话儿一出，原本还站着光看着的团子们，这下炸了锅。
头顶上的毛发都要竖起了，大家同为金尊玉贵的团子，小小年纪便年少轻狂，谁能服谁啊？
学堂里那群团子还好些，然而这个偏厅里面不止学堂里那些团子们，还有更多的是京城其他官员权贵家的团子都来了。
聂琥封官受到皇上奖赏的事被大人们反复说了好几回，聂琥是同龄人，也有大人拿聂琥做对比，说人家聂琥跟你一样的年纪/比你还小就封了官，你看你还在干什么？
大概诸如此类的话儿，叫一群同龄团子们惦记上了，聂琥是谁？大家一样的团子，凭什么他能受到皇上特殊对待？
团子们私下已经嫉妒好多回了，这下总算见到真人。
怂团子害怕自责得快哭了，“聂琥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矮团子站在最前头，一双小短腿儿都在哆嗦，看着他们包围过来……
“你、你们、先跑、我断后！”矮团子闭着眼睛喊道。
也许在抱大腿这件事上真的天赋异禀，都到这个时候了，眼看就要挨揍，矮团子还抽空想到——要是这会儿自己英勇表现下，聂琥哥哥一定会更加看重自己，生死不离！
聂琥：……

第84章
眼看着大战即将一触即发，忽然有人出声，“聂琥你居然躲到两只矮冬瓜身后，真不要脸，略略……”
矮团子最讨厌别人说他矮，他气得头顶呆毛竖了起来，眉毛倒竖，小拳头捏得紧紧的，他本来还硬撑着在聂琥哥哥面前表现，被这一激，稚嫩的小嗓音怒吼一声，“我跟你拼了！”
“欺负小哥，欺负聂琥哥哥，欺负窝，我也跟你拼了！”
聂琥眼睁睁看着两只又怂又矮的兄妹团子蹭一下窜了出去，没什么打架天赋，又长得小小一只的他们，一人抱住一人的大腿张嘴就是一啃！
“嗷嗷……！”
偏厅两声惨叫声响起，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被咬住的这两人是最先出声的，跟自己也不是一个学堂，所以两只团子肆无忌惮地扑了上去。
这样就不违反先生的说的不许和同窗打架的规定了叭？
人都是有小团体的，对团子们来说也同样如此。
在场的团子们最小三岁，大的八九岁都有。
在几个大点的外来团子出手扯了两只团子的头发，叫他们眼泪汪汪地边哭边打后，学堂里的其他团子迅速反应过来。
原本打算找聂琥麻烦的他们，瞬间放下这件事，矛头一致对外。
聂琥胖乎乎的身子冲了上去，给了欺负怂团子的人一拳头，和他厮打在一起。
其他团子对视一眼，虎团子喊道：“冲啊！欺负我们的人，打他们！”
想了想，想起父王有次奉皇上命去抄家时喊的话，“如有反抗，生死不论！”
“如有反抗，生死不论！”
“冲啊，打死他们！”
“……”
皇宫学堂里团子除去没来的褚远、俊秀团子、卷毛团子，加上聂琥几个，共有十九个在场，然而学堂以外的团子更多，粗粗一看，最少有个二三十只，有的年龄还比他们多，这场团子群架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团子们挨揍的局面。
刚开始凭着一腔孤勇，团子们还能咬他们几口，打他们几拳头，然而随着更多的外来团子加入进来，团子们瞬间变成挨揍的一方，局势一面倒。
好几只团子挨揍了不服气，就像虎团子，提起小拳头就反揍了回去，你打我一下，我揍你一下，嗷嗷直叫唤。
几只年龄小胆子小的团子被揍得哇的哭了出来，“哇，我要告诉先生，你们打我们！”
“呜呜呜呜……先生……”
在都挂了彩之后，偏厅门忽然被打开，三只团子窜了进来，迅速加入战局。
挨揍的团子们眼睛一亮，“盛多！褚远！秀秀！你们来啦！”
盛多冷冷撇了战局一眼，扯了扯嘴角，“来看看你们死了没！”
褚远二话不说就提气冲进战局，一手一个，将团子们解救出来。
褚远在和师父练了一段时间后，功夫见长，和这群没系统学过的打架技能的团子们简直是天囊之别，如同大魔王进入了羊圈。
俊秀团子向来斯文，然而也被团子们挨揍的场面激起了火气，跟在褚远后面搞偷袭。
卷毛团子？小小一团的绿眸团子早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冲进战局中间，他年龄虽小，打架时却像只狼崽子一样，被盯上的团子头皮发麻，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反击，而是想着逃跑。
战局瞬间拧转，正在团子们欢呼一声，撸起袖子准备来场彻彻底底的反击战时，戛然而止。
视线回到正院里正在进行的宴会上，这才刚刚要上菜，在桌上摆了第三道菜时，忽有人问道：“去给偏殿那群孩子上菜没？也该饿了，先紧着他们上。”
有人耳朵动了动，“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我怎么听到有孩子在哭啊？”
熟知熊团子性子的大人们，心里一个咯噔，“坏菜了，该不是打起来了？”
在想想，还真有这可能，今日来的团子们不都是互相认识的，他们中有权贵世家中的团子，有朝廷官员家的团子，也有皇室宗亲的团子，平时什么交集，谁也不服谁，这冷不丁地凑一块儿，闹个什么矛盾，打起来……
“赶紧使人去瞧瞧，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不行不行，我听我家孩子哭声了，我得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众夫人一对视，干脆跟着去了，女眷这边一下子空了出来，只有尚未用过的菜肴摆在桌上，男人家那边已经开始喝了起来，完全不知道这头的事儿。
越是走近……哭声喊声尖叫声越发近耳，一众贵夫人们脸色焦急，提着裙摆什么也顾不得了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
偏厅们冷不丁地再次被打开，打得正嗨的团子以为又有援军来了，头也不抬叫喊道：“快上啊！”
众夫人们：……！！！
一阵混乱后……
团子们有一个算一个排排站，楚河汉界分明站成两边，耸肩垂头，小脸垮了下来，一脸大难即将临头，天要亡团子的表情。
夫人们看得额头太阳穴直跳，瞧瞧这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没一个完好的，团子们还没觉着自己错，方才要拉开时，还有团子趁机挠了对方一下，若不是她们在，眼看着大战又要开始……
“说吧，因何事打架？”
团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摇着小脑袋不说话。
这点默契团子们还是有的，他们私下甭管有什么“深仇大恨”都不许跟大人告状！
这些贵夫人哪怕料到团子们该是打架了也只以为是单一两三个闹闹小矛盾，万万没想到这群团子能耐大了，他们竟然打群架？？？
收拾不了这群团子，有夫人说道：“派人去喊老爷，跟老爷说他儿子跟人动手了。”
说这话的团子他娘是礼部尚书夫人，她儿子今年六岁，蹲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一听要跟爹说，立马哇哇大叫，“我说！”
“他们先动手的！”他迟疑了下，伸手指向矮团子兄妹俩，与其同时畏惧地看了眼褚远，方才就是被他给揍惨的。
栾郡王王妃正抱着三只形状凄惨的团子心疼着，一听这话，脸立马拉了下来。
“本王妃孩儿都才将将三岁……”她上下看了眼他的身板，接道：“能打得过你？”
矮团子也不是省油的团子，他捂着脑袋，方才头发被抓得狠了，现在还疼，“他说我和妹妹矮！”
“还要打我们！”
在场众人：……
打人是不对，矮倒是事实……
聂夫人虽说平时对自家小儿子嫌弃得很，这会儿看小胖子满头满脸的青紫，气得浑身发抖。
怂团子从自家母妃怀中下来，哒哒跑到聂琥身边，仰头看着聂琥娘亲，告状道：“聂琥哥哥娘，他们很坏，嫉妒聂琥哥哥做了大官，所以才动手的！”
聂琥哥哥娘这是个什么称呼？聂夫人低头看这小团子，看她看自家儿子亮晶晶的眼神，不免被逗笑，“我家阿琥凭本事得来的封赏，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今儿要是不给个交代，谁打了孩子一下，聂国公府跟他没完！”
众人面面相觑，聂夫人是皇后娘娘的生母，万一闹到皇后娘娘那去，皇后娘娘枕边风一吹，皇上可不得偏心？
聂夫人冷笑一声，“今儿这事说到底是因小儿而起的，我家阿琥年纪虽小，却受不得凭白污蔑，更不能无故被欺负，如若不给个说法，就去皇上那评评理。”
聂夫人到底是出身武将世家的，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却像个护犊子的母老虎，莫名有些凶悍。
团子们这边的皇室宗亲自然与她站在一起，跟着讨伐其他人，有口齿伶俐的夫人讥讽那方有的孩子年龄大了这边这么多，也好意思动手？
另一边的自然不服气，双方再行理论起来，那架势跟团子们之前打架相比也不差什么了，就差撸起袖子就干。
这下反倒换成团子们害怕了，他们左看看又看看，小肥脸上表情纠结得很。
“就这么回事儿？”
低沉威严的男音响起，殿前密密麻麻跪了一群朝廷大臣和家眷们，小团子各自抱团站在两旁。
褚稷看了眼那些个鼻青脸肿的小崽子，忽感头疼，回头宝儿问起的时候，他怎么说？
团子们缩着小脑袋，恨不得钻进地里，坏皇上的眼神可凶了，忒吓人！
老恭亲王寿宴赶得巧，恰好是朝堂十日一休沐之时，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大臣们都去参加了，去了大半。
这会儿全聚集在大殿内。
“皇上，此等小事本不该叨扰皇上，然禹亲王、栾郡王……欺人太甚！”他一连点了好几个皇亲，便是连宴席主人恭亲王府也在内，谁叫他们家两只团子也参与进去打架了？
恭亲王府作为东道主，非但没罚先动手打人的熊团子，还纵容他们胡作非为！
“王大人此言非也，正所谓先撩者贱，是谁先挑事儿的？难不成身为皇家的孩子，要堕了我皇家的威风向尔等低头不成？”
说这话的皇亲高傲得不行，仰着头懒得看他们，这可把其他大臣们客气坏了。
双方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殿里差点成为菜市场。
这些团子们各个都是家里的宝，就算不是，哪怕为了面子，他们也会据理力争！
皇室宗亲的孩子跟大臣权贵家的孩子打架，往小了说是孩子们不知事胡闹，可往大了说边容易扯到党派之争，谁都知这两方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再一瞅自己家的孩子让对家打成这般德行，还能善了？
“还请皇上评判。”
褚稷看了眼下方的妻弟，胖团子跟在自家爹娘身边，抿着嘴不说话。
他忽然朗笑出声，“朕本想明日上朝再跟众卿家宣布一件喜事，如今此事的功臣被殴打，朕正好将此事公布出来与众卿家知晓，以免再生波澜。”
“传工部尚书——”

第85章
随着工部尚书而来的是一架高约三丈圆形物体，直径约莫四五长长，通体木头做成，四周镶嵌了许多空心竹筒。
这么大一个大家伙被十来个侍卫抬着，放在大殿门口，咋一看过去颇为震撼。
“请各位大人移步殿前瞧瞧。”
小安子领着众人往大殿门前走，工部的官员今儿都没去寿宴，埋头在衙门里干活搞研究，东西才刚刚做好，还未来得及投入试验，皇上就差人叫他们搬进宫了。
眼见这么多人围过来，工部官员有些奇怪，但稍一想，觉得皇上大抵是邀请了文武百官并家眷一同来观赏见证这个能载入史册的水车。
工部尚书满脸兴奋，满目红光，他指着水车道：“这东西名唤水车，据估计能灌溉大约五六百亩田地！”
众人惊讶，这么个大家伙能灌溉这么多田？
这么算吧，一亩地灌水十厘米，便要六七十顿左右的水，五百亩左右的田地光靠老百姓挑水灌溉，要花费的人力和时间哪怕五百个人不吃不喝去浇水，一天也可能浇不完。
更何况种田不是浇一次水就能了事的，今天浇了兴许过两日干了还得浇水，若种的是稻谷，碰上个大热天七八天不下雨，种地的百姓就得累死在田里。
如果真照工部尚书所说，这么个大东西就能灌溉五六百亩地，那得省多少人力物力？
在场朝廷命官都不是傻子，哪怕内宅夫人们也知道算这一笔账，有这么个东西代替人力灌溉田地，不但浇水浇得彻底，省下来的时间和人力物力，还能多种些东西。
这么一想，每年得增产多少？那些荒地旱地没人去种的，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弄这么个家伙上去，老百姓还怕吃不上饭？朝廷收不到税？
这是个良性循环，光是想想就知道这绝对是件利国利民的大杀器！长此以往，老百姓吃饱饭了，国库充盈了，还怕大宣强不起来？
想想看，隔壁仇人陈国还在吃糠咽菜，他们大宣的百姓都吃上白米饭了，这可不是差距？
众人目光越来越亮，早将来时的目的抛到脑后忘光光了，自然也忘了皇上方才说过什么功臣被打的话。
他们围拢到水车旁边，争先恐后地问着问题。
“这么件大家伙是怎么浇水的？陈大人能不能说说看？”
“瞧着除了大，有些奇特外竟瞧不出来这个灌水是何原理？”
工部尚书摸摸下巴上的小胡须，笑得得意畅快，平日里他们工部总被其他六部鄙视，暗地里嘲笑他们是养老衙门，平时除了修桥铺路不会干别的，大宣哪有那么多河坝大桥要修？整日里闲着吃白饭！
工部官员们又气又抬不起头来，的确皇上一年四季没多少时候用得上他们，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他们没法为皇上创造什么价值，这是对一个朝廷命官来说最窝囊的事。
然而今日，看不起他们的同僚们看他们的眼睛跟看高山似的，那是仰着脖子瞧的。
他轻咳一声，拍了下手，有打下手的小官捧来一架四方形木框，看着像个孩童玩具，里面小房子小人儿都有，还有一架缩小版水车，连田地都模拟了。
这边是聂琥之前做的“农家乐”玩具。
聂琥远远瞧见了，眼睛一亮，正要喊那是自己的，他娘即使捂住了他的嘴儿，聂夫人安抚道：“阿琥别急，先瞧瞧看他们准备做什么。”
“各位，请瞧好了！”
只见在工部尚书的操纵下，水流缓缓流了下来，通过水车，神奇的是那水车缓缓转动了起来，那些水从那四边的竹筒里流了出来，流向另一边的田里。
大人小孩都看得目瞪口呆，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
“陈、陈大人，那水车好好的是怎么动起来的？没见你推它？”
“所以这才是它的神奇之处，这东西只要有水，只要方向对了，它就能转，是水让它转起来的。”
“能自己动，不要人管？”老丞相激动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啊！这一出来定然能够造福天下黎明百姓天下！”
“天佑我大宣，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这么个好东西，实在是不枉此生！”
众人围绕着水车惊叹，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想起来，眼睛期待地看向工部尚书，“陈大人是哪个奇才造的这水车，可为我等引见一二？”
工部尚书嘴角微抽，看向不远处被自家娘亲牵着手，鼻青脸肿惨兮兮的胖团子。
他惊讶了下，没来得及理会旁人，连忙走了过去，“小聂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算起来聂府如今三个男丁都在朝廷当官了，老的这个人称聂国公，聂珏是聂国公府长子，有人尊称一声聂公子，也有人唤聂大人。
而……眼前这个小不点大的胖团子，小小年纪封官的争议性太大了，旁人兴许背后偷偷唤他小兔崽子也未可知，然而工部的人知道水车是水发明出来的，他们便称呼一声小聂大人。
小聂大人胖团子缩了缩脑袋，深觉脸上的青青紫紫实在太过不雅观，丢人得很，伸出小胖手挡住脸，问：“你喊谁？我不是小聂大人。”
聂国公聂夫人：……
工部尚书：……
“这是……让谁给打了？”工部尚书此时才注意到周围一群团子们各个鼻青脸肿，挂着彩儿，没一个完好的，他更惊讶了，在场众团子们各个家世不凡，是谁这么能耐敢把整个大宣最金贵的一群团子给揍了？
大人们脸色有些不自在，好在工部尚书心里记挂着水车的事，倒也没多好奇。
他笑了笑，指着捂脸的胖团子，笑得和蔼可亲，“大人们不是好奇谁做的水车？就是小聂大人！”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聂国公之嫡幼子天惠聪颖，奇思巧手，为大宣做出“水车”一物，此举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即日起封聂琥为关内侯，赐黄金百两……”
众人：……！！！
什么？这东西还真是这六岁的小胖崽子发明造出来的？还、还被皇上封了小关内侯？？？
太监念完圣旨，他们一脸茫然，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想问问皇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龙椅上的明黄色身影早已不见，安公公笑道：“皇上去陪娘娘了。”
“……”
其实相较于聂国公幼子小小年纪造出水车这么厉害的农业用具，年仅六岁的小关内侯已经不是什么大事的，左右不过一个最小的侯爷爵位名头，比起满京权贵还不太够看。
他们更好奇的是，胖团子那颗脑袋看着和平常猴崽子没什么不同啊，咋他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以前也没听说聂国公幼子天赋异禀？只听说比起他大哥来多有不如，贪玩调皮得不行，聂国公全家也都纵着。
聂国公并夫人和胖团子被包围了，众人用新奇探究地目光看着他，胖团子将脸埋在他娘衣服里不起来。
“聂国公爷您可真是瞒得我等好苦！这么大事儿竟没有透露过风声……不知贵公子是师从墨家何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日后定然不同凡响！”
“先前皇上封贵公子为工部小侍郎，我等还险些误会，现在想想真是惭愧，惭愧啊！”
“贵公子学了多久墨家技艺？怎么先前没听过风声？这水车莫不是打从会走路了就开始研究？”
聂国公：……
说到自己热爱的看家功夫，胖团子顾不得丢人了，仰起脸说：“不过是个水车，我连同整个玩具不到五日功夫就做好了！”
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一阵微风吹过，众人回神。
“小关内侯，做人得谦虚，你还小不懂，你问问聂国公是不是这么个理儿？这么惊天动地的水车你用了五天？莫不是在同我们开玩笑？”
“哼，爱信不信！”胖团子还是有自己的骄傲的，被人质疑了他很不高兴将脸重新埋了回去。
嘀咕道：“那是给我小外甥的礼物，才不是专门给你们造的呢！”
众人看向一旁那的确像个玩具的模拟农场……默了，算一算，从皇上公布皇后娘娘怀孕也才将将十天左右？
所以……要是这玩意真是送给皇后肚子里的小皇子的，那还真是不到五天功夫就做好了？
除非皇后提前跟娘家透露了怀孕的消息，否则这小子还真没撒谎！
众人咽了咽口水，看向聂国公，聂国公中规中矩的一老狐狸，没看出来多特别啊，咋这么会生崽子？
他长子聂珏从小优秀到大，几乎是京城里最顶尖的那一批青年才俊了，还被尊称为京城第一公子，可见其才华人品多优秀，才能另这么多人拜服。
嫡女是当今皇后娘娘，自嫁进宫里来，受尽皇上爱重，一根汗毛都舍不得让她掉，顶着世人的眼光在宫里开了个幼儿学堂，也开得像模像样，现在好多人想送孩子进去，都求不着门路！
最小的这个本以为日后是个铁板钉钉地啃老族了，哪怕不是纨绔子弟，定然也出息不到哪儿去。
谁知道人家更绝，直接发明出水车这样一件造福天下百姓的东西，回头名声传了出去，日后就是什么都不干，这名声也足够受用一生！
“……”
所以聂国公一门三绝，还给不给其他人活路了？！
聂盛带着夫人儿子好不容易突破重围回了府，他叹了口气，“最近府上风头太盛，待皇外孙生下来，我就跟陛下告老退休。”
聂夫人看了眼自家老爷满头黑发正值壮年的模样，“皇上会同意？”
“珏儿也该鼎立门户了，如今小琥也有了出息，日后皇外孙还出自咱闺女肚子里，你说我该不该退？”
“我要是不退，珏儿便没机会往上升升，你瞧山西那事，珏儿在那替皇上办事办了大半年，回来可有过封官加爵？皇上封无可封，只赏赐了些金银珠宝，咱家缺过这些？”
他叹气道：“一门太过荣宠并非好事，尤其咱家宝儿还是皇后，应当留有退路才是。”
学堂团子们经过这么一茬儿打群架事件后，关系似乎有着微妙的变化。
那日他们也在场，工部的大人说了那什么好厉害的水车是聂琥做的，皇上圣旨也说了聂琥是立了功才被封赏，所以他们也误会聂琥了？
矮团子作为一开始就和聂琥哥哥一国的团子，他可得意了，暗呼自己眼光好，走哪儿都要跟着聂琥哥哥。
他父王也说了，那是条会长大还会走路的金大腿儿，得趁着人家还小的时候，牢牢抱住了，日后有好处才能想到自己！

第86章
“聂琥哥哥，你、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自从团子们知道聂琥没靠关系，他是凭实力立了功皇上才给的封赏，老早放下之前的想法，一个两个都想从聂琥那学得这门技艺。
“念不会，像褚远一样以后当个大将军爹娘也不同意，再说我也不会武功，没师父拜，聂琥哥哥，你这样最好了，关起门来在家做研究，空了还可以吃吃茶水点心，我也想学！”
“噫，同样是上手工课，聂琥哥哥做出水车这么厉害的东西，你什么也不会，这东西难道不是靠天赋吗？”
“——就像褚远一样，先生说他有当将军的天赋！”
团子们趴在小桌子上，齐齐叹气，那……继续当条咸鱼团子？
褚湛小指头揪啊揪，“那个、你们竟然还在想着做什么？聂琥都做了玩具给先生的宝宝了，我们呢？”
“你们就没点儿准备？”
“唔……这个……”团子们齐齐一惊，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儿？日后先生宝宝出来了只跟聂琥玩怎么办？！
……
知了不知何时归去，殿前微有落叶方觉秋来。
九月的天儿褪去夏日的炎热，微微凉爽既不冷也不热，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
京城的天空蓝蓝的依稀得见几片白云懒懒随风而飘，坤宁宫殿前的树木偶尔得见几片黄了的叶子飘落在地。
洒扫的小太监拿着把扫帚低着头来回扫着落叶，忽有孩童儿的尖叫声从殿门传来，小太监见惯不怪低着头继续扫地，眉头都没动一下。
自从皇后娘娘月份大了后，暂时停掉学堂里的课，让身边的大宫女暂代后，那群金尊玉贵的团子们总是三不五时找机会偷溜进坤宁宫。
各种办法都用尽了，哪怕皇上防得再严实团子们总能找到机会偷溜进来，他们人小身短，好藏得很，一不留神就让他们给得逞了。
后来皇后娘娘看不过去了，见皇上成天和一群小团子们斗气，索性帮他出了个主意，每日命人在坤宁宫殿门守着，设了题，五题中凡是答对三道以上方能进来，没答对的团子还得挨罚。
方才那声尖叫定是哪位小公子没答对，受到站一刻钟马步的惩罚。
这场景坤宁宫的人看习惯了，每日总有学渣团子被拦在殿外，然而次日又来，这契而不舍的精神也是很感人了。
“……秀秀你下次就不能偷偷帮我吗？”
俊秀团子顿了下，回头看了眼他，声音干净温和，“皇上说了，帮人作弊两人并罚，你觉得划算？”
被留下来褚湛团子抓了抓脑袋，怏怏地动了动小短腿儿，叹气：“唔……又得连累你们受累了。”
他看着自己的一双小短腿，欲哭无泪，怎么就这么难，这年头连见先生都要考验功课了，实在太过不人道了，学渣团子就活该受到鄙视吗？！
“你好好努力，下次希望能在先生殿里见到你。”这是温和有礼的俊秀团子说的。
“啧，褚湛，你好笨啊！照这么看，等先生宝宝生了，你也不一定进得来！”这是仰头大笑幸灾乐祸的虎团子。
虎团子自己也才堪堪过关，这是他努力了十次唯一勉强通过的一次，团子叉着肥腰得意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日夜苦读果真有用，我母妃给我砸了好多核桃吃哩！褚湛你回头也补补脑！”
褚湛团子气得眉毛倒数，“呸，不要脸的嘚瑟鬼，我下次还会来的！……但是你，下次就不一定能过了！”
卷毛团子淡定背着小手从两人中间走过，上了殿门台阶，恰好一阵微风吹来，几片落叶落在他身后……
虎团子、褚湛团子：……
……
“娘娘，殿外又热闹起来了，想必是小公子们又来了。”
“今儿是谁代课？”
宫女想了想道：“应是春风姑姑吧，昨儿秋姐姐跟她换了课。”
大宫女们在聂珑退下来前，被她待在身边教，能待在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们多是识字明理的，况且功课旁的不用管，有兢兢业业的两位先生教着，她们就带带团子们作作画儿，上上手工课、乐理音律课以及带团子们做做小游戏，不算难事。
然而往日对这些课报以非常大兴趣的团子们，开始变得兴致缺缺起来，听上课的大宫女们说，“小贵人们心不在焉的，经常跟奴婢问起娘娘在何处，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聂珑料想这些团子们可能是一时不适应换了人上课，然而这样的躁动持续了个把月，团子们上课倒也恢复了些状态，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每日下完课都要找时间溜过来……
思及此，聂珑道：“去准备些果汁点心备上。”
果汁儿是个新鲜东西，榨果汁用的器具是聂珑的设想下，聂琥这个胖团子帮着动手一起做的。
跟现代的手摇榨汁机原理差不多，需要人手动去操作，只能榨些软乎的果子，像柑子、西瓜、葡萄等这些软和些的果子，再撒上蜂蜜，兑点凉白开，团子们爱极了。
话说到这里，宫女领命下去了，团子们凑巧这个时候飞奔进来。
一只只小身影抡这小短腿儿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先生，我来啦！”
“我也来了！”
“还有我！”
“先生，褚湛今天又没答对题！”团子指了指殿外，“他在蹲马步呢！”说完还捂住嘴巴偷偷笑了。
聂珑嘴角微勾，温和看着这群跑跑跳跳的小团子们，笑问：“今儿可认真听先生讲课了？”
团子们忙不迭地点头，虎团子举手说：“先生还夸我了，说我进步了！”
“噫，明明是夸我们所有人！先生说我们都进步了！”
聂珑挑了挑眉，看向殿外，偶尔还听见几声小团子的哇哇大叫声，她道：“莫不是皇上的办法真奏效了？每日考你们五道题，果真有用。”
团子们垮了脸，虎团子表情夸张痛心疾首，“先生，你竟然那啥说话不腰疼？秀秀？”
安静斯文的俊秀团子默了默，看了眼戏虐的先生，红着脸，“……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对，就是这话儿。”他表情搞怪，指着肥脸上的一颗红点点道：“先生你知道吗？我为了答对三道题，日日夜夜下了苦功夫念书，好不容易才答对的！您瞧，这颗红痘痘就是我辛苦努力的证明！”
聂珑：……
难道那不是蚊子叮的？
矮团子跟在他聂琥哥哥身后，旁边跟着形影不离的怂团子，兄妹俩为了紧跟大腿的脚步，下了苦力学习，然而……他们是进来了，大腿还被拦在外面。
正在外面扎马步的聂琥：……
矮团子哒哒哒牵着妹妹的手跑到先生旁边，抱住她的大腿，仰头问：“先生，还没用膳呐？”
说着小眼神撇向干干净净的桌面，带着点小小的渴望。
其他团子秒懂，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下，会红着脸期期艾艾蹭到聂珑身边。
“先生，我嘴巴里不甜了。”
“先生嘴发苦。”
“先生，上回喝的那个果汁好不好喝鸭？”
这回进来的团子有七八个，俊秀团子假装淡定站在原地，卷毛团子也没挪动脚步，一双绿眸偶尔抬眼时也微微发亮。
团子们红着脸说话动作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聂珑，那希冀的小眼神，惹得聂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她要是真笑出声，回头这群爱面子的团子该恼羞成怒了。
绕是这样，她仍然逗道：“今日……御膳房未送来新鲜水果……”
团子们下意识失望地撇下嘴角，然而抬眼见先生也很想喝果汁的样子，他们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擦擦流到嘴边的口水，“先生，果汁不好喝的！”
“对对，不好喝的！”
团子们看到先生隆起的肚子，那里住着先生的小宝宝，皇上、爹娘都跟他们说了，不能惹先生不高兴，先生要是不高兴了，肚子里的宝宝会不舒服。
想了想，有团子说道：“先生我家今儿刚送来一筐葡萄，明天带来给你吃！”
“我有……”
聂珑捏了捏两只说话团子的小肥脸，示意他们看门口。
大宣已经有琉璃杯了，只是透明度略微厚实些，但依稀能看到那大杯子里装得满满的紫色、红色的果汁。
“今儿是西瓜汁，还有葡萄汁儿。”
宫女端着酸甜鲜香的果汁和精致小巧的点心进来，她将果汁放桌上，拿出小碗，给团子们一人倒了一碗，笑道：“娘娘，今日葡萄和西瓜最是新鲜，刚刚从宫外运进来的，是咱们农庄自己产的，可甜了！”
那农庄的是皇庄之一，在郊外，褚稷不知何时找人开辟了专门的田地果棚用来种植水果，产出来的水果大部分进了聂珑肚子里，要不就是蹭吃蹭喝的团子们肚里。
团子们盯着面前小碗的果汁，咽了咽口水，转头看聂珑，控诉道：“先生，你骗人！”
聂珑仔细端详了团子们的脸庞，道：“读书果真令人明理，这一个多月的锻炼，你们反应快了不少，先生甚是欣慰。”
她将面前一只傻愣愣的团子拢过来，揉了揉他呆毛，“你们觉得对不？”
其他团子们：……
才不对！先生骗人！
褚稷进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幕，宽敞明亮的殿内，七八只团子排排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有个长长的小矮桌，一人捧着一只小碗吸溜吸溜喝着果汁儿，喝完了砸吧砸吧嘴巴。
光喝果汁吃点心还不够，一边跟一旁的大着肚子却丝毫不减美丽，神色愈加温柔动人的女人说话，殿内其乐融融，欢欣笑语。
褚稷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听得哪只小崽子喝完果汁，稚声稚气道：“先生，我们府上的葡萄更新鲜哦！”
他红着脸蛋小小声邀请，“……先生、先生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们家住呢！水果不要银子！”
“……”
男人额角青筋凸了凸，放重了脚步。

第87章
坐在对面的团子惊恐地捂住了嘴，他使劲跟还在不停嘚吧的团子使眼色，团子说得太过投入，没看明白，直到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哦？叫皇后去你家住？”
“嗯啊，我……”他忽然住了嘴，仰头一看，头顶上方高大的男人脸色黑沉，一脸要将他煮成汤圆的架势，团子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因为头仰得过于靠后，一个重心不稳，向后栽倒下去，无良黑脸黑心的皇上大人，淡定地退开两步，任由团子从后方摔倒在地，还滚落了两圈儿。
团子们、聂珑：……
夜沉如水，聂珑又一次因为小腿抽筋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又觉得不对，男人温热的大手正托着她的玉足，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柔柔正耐心一下一下揉捏。
“皇上？”
“嗯。”男人出声道：“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揉揉就好了。”
聂珑自肚子稍稍大了些后，小腿就经常半夜抽筋，有时候睡着睡着就突然醒过来。
可每一回都醒来，眼前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总在旁边默默替她按脚，男人将发呆的人儿搂紧怀里，“可好些了？”
“渴不渴，去给你倒杯水喝？”
褚稷照顾孕妇已经照顾出心得来了，顺手就要掀了被子下床倒水，被聂珑按住了。
女子眉眼如画，水眸盈盈，泛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意，许是夜深的缘故，聂珑嗓音格外温软，她道：“褚稷。”
男人身体一僵，骤然转头看她。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男人眉眼一柔，身上的气息骤然松懈下来，他凑了过去，在她光滑的侧脸上印了一吻，复了深吸一口芳香，道：“宝儿来点真诚点的谢意？”
聂珑将枕头扔过去，盖在他脸上，“夜深，皇上早点睡！”
“……”
身旁平稳的呼吸声传来，褚稷探头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喃喃道：“两辈子了，我怎么舍得你受一点苦楚……”
回应他的睡着的人儿微微上翘的樱唇，许是脚舒坦了，梦里做了个好梦，她笑得格外甜美满足。
……
九月中发生了两件大事儿，一是六岁小关内侯，聂国公府嫡幼子，皇后娘娘亲弟弟发明出来的水车经过这三个月来的试验调试制造，终于投入了使用。
首先用到的便是京城周围的百姓。
皇城根脚下也是有老百姓种田的，他们大部分是种的地主老爷家的地，工部找了几个挑水远的设了水车。
刚开始老百姓不理解，这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自古种田都是踏踏实实干，老老实实挑水浇灌，还能这奇奇怪怪的东西代替不成？
等水车装上去了，好家伙儿，好几丈高，慢慢悠悠地转了起来，果真带起了水流。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整个京城老百姓都去城外看热闹了，就看这个水车是怎么个灌溉法，这世界当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得多省力气啊！
不光是京郊装上了，工部派了好几队人马满天下到处跑。
去到一个地方就安安分分下来造水车，毕竟这么大个东西抬来抬去的运输不便，因而都是到了当地现做，做好了直接投入使用，如此一来效率大大的提高，不过几个月时间，陆续有许多地方相继有了水车灌溉。
现在老百姓出去不讲其他的，就说水车，“这东西好啊，省时省力，我恨不得一天早晚给它上三炷香，日夜不停转悠，可真勤快。”
“原先我家两亩水田五亩旱地浇水累死个人，全家都得出动，现在可好了，只要专心施肥除草，看着长得比自己挑水浇水还好些。”
“我家五口劳动力，现在不用天天挑水，我大儿子闲下来的时间去城里找了个搬货的差事，二儿子说要带着媳妇去开垦荒地，看能不能多种点粮食，种不了大米，哪怕种点小麦豆子也好。”
“这样一来，我算了笔帐，这个年只要遇着什么天灾，就能过个丰盛的好年，还能攒些银子下来。”
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老百姓这笔帐都会算，大部分老百姓情况都差不多，水车用上之后，省下来的劳动力都准备去干点什么，找差事干挣点银子就不错，再不济去开垦荒地来种也行。
说到荒地这事儿不得不提的是，随着水车下来，皇上发布了一道圣旨，说支持鼓励老百姓们去开垦荒地。
凡是自己开荒得来的田地全部能去官府那登记，人头五人以下一户限一亩地，五人以上一户限两亩地，头三年免税，后面比照着次等田纳税。
这笔买卖划算，头三年免税，光是这条就能省下来很多，那些得来的粮食回头甭管是攒起来还是背出去卖银子都能得来不少。
“还是皇上英明，才登基几年我们日子就这么好过了，以前想起以后总觉得茫然，不敢去想，现在我就喜欢跟一家人商量着以后怎么种田，怎么干活儿，这日子过得有劲儿！”
“话说回来，水车这东西听说是皇后娘娘弟弟做的？”
“小国舅爷还不到七岁吧？真有这么厉害？”
“还真是，咱们皇后娘娘不是怀孕了，听说小国舅爷从小捣鼓些小玩意儿，做了个玩具说要送给娘娘的肚子里小皇子，这玩具里头就有一个小水车，后来让皇上慧眼识珠给看上了，不然能有咱们今天好日子？”
才六岁的小国舅爷就这么出了大风头，老百姓人人知道他，知道这么个六岁娃娃，提起来又感激又佩服，“这得多大的能耐才能做出这么个神仙东西，难怪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果真不凡！”
和老百姓们关心的不同，团子们只关心一件事，他们要被先生扫地出门了！
“呜哇哇……我不走！我不放假！”
“呜呜呜、不要放假，不要招别的小朋友进来！”
今儿一早聂珑身旁的大宫女宣布了一件事，学堂该放假了，放一个月，叫小团子们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不用来宫里了，等十月份了再来报名。
有团子顺便问了句，“干啥还要报名？不是报名过了？”
宫女脸色平静道：“学堂第二期开学，还有几个名额得招新的进来。”
这直接造成了一群团子蹲在学堂门口赖着不走，坐地大哭，先生要将他们扫地出门不说，还要新招新的团子进来，以后日子还能过下去吗？！团生都没有希望了！
褚湛小团子四肢并拢牢牢抱在柱子上，“不走，不走，要见先生，我跟我爹说了，让他将我送给先生，以后就是先生的人，不回家，我要住宫里！”
“学堂已经坐不下人了，有我们就够了，先生干嘛还要招新的人进来！先生坏！”
头一次，有团子委屈喊了一声先生坏。
场面一度混乱，团子们死活不愿意出宫，就是懂事理智的秀秀多多等团子也都站在原地没挪动脚。
宫女急得团团转，娘娘今早本想自己过来的，奈何突然腹部不舒服请了太医在看诊，皇上不许娘娘出来，才派了她们来。
“前几日娘娘不是跟你们说过？”
“先生、先生是说了……可是先生……”团子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是不愿意走。
宫女们看着满地的金贵团子颇觉脑壳疼，“要不，派个人去问问娘娘？”
宫女们互相看看，觉得也行。
团子们竖起耳朵听，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亮，喊道：“我们去跟先生道别，道了别我们就走！”
“……”

第88章
坤宁宫内。
太医刚把完脉，道：“娘娘身体气血弱些，腹内胎儿又过于活跃，才因此有些不适，娘娘上回吃的药膳可再继续服用七日，待七日后再看，若无明显症状便无事。”
聂珑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倒是褚稷这个傻爹紧张兮兮的，硬是不让她动半步。
“听见没，安分些，别再折腾你母后，否则朕等你出来朕就折腾你。”
英俊尊贵的男人一本正经对着她腹部说话，威胁完了还伸手摸了摸，“听父皇的话，真乖。”
聂珑撩了撩头发，太医低头收拾药箱，宫女太监抬头看天的看天，低头看地的看地。
“……”
气氛正有些凝滞时，吵吵闹闹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伴随着团子稚嫩的哭声。
聂珑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春风出去，回来时领回了一群团子，团子们一身小衣服滚得皱巴巴的，满头满脸泥土青草，眼睛红红的，脸上还糊着可疑的东西。
聂珑顿了顿，“这是怎么了？”
团子们齐齐仰头看她，红着眼委屈巴巴不说话。
“又打架了？”
方才在学堂里有许多话想跟先生说，想问先生，然而一到了坤宁宫，到了先生面前，团子们又不敢开口说话了。
又凶又坏的皇上叔叔正坐在先生旁边，黑着脸看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扔出去。
团子们抖了抖小身子，更委屈了。
聂珑使了个眼色，宫女领会，上前道：“皇上、娘娘，小公子们因着今日要离堂回家，闹着要见娘娘……”
眼见落在身上目光越来越冷厉，团子们打了个哆嗦，连忙争先恐后道：“先生，才没有！”
“听说离别之时应有礼物赠别恩师，学生等人怎能一走了之，便请求见先生一面。”
眼见其他团子顶不住了，俊秀团子关键时刻站了出来，拱着小手有礼有节，慢条斯理，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团子。
其他团子猛点头，“秀秀说得对！”
上首男人突然出声：“礼物呢？”
团子们僵住，齐齐看向秀秀，挤眉弄眼，悄悄比着嘴型，“……礼、物、呢？”
俊秀团子：……
他僵了僵，从小袖口里掏出了个荷包，又掏了掏，从里面拿出了个八卦折叠的红纸，他递过去，“这是平安福，京郊外灵源寺求的，今赠与先生，愿先生与……”他停顿了下，看了眼先生的腹部，“与小宝宝健康平安。”
聂珑接了过来，好奇看了眼，这平安福背面竟真的写着她的名字，褚稷也看到了，看向俊秀团子的眼神柔和了些，难得温声道：“有心了。”
其他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心机秀秀，又出风头了，还给他们挖坑！怎么办……他们做给小宝宝的礼物还没准备好……
口袋空空，手也空空。
团子们脸蛋红红，揪着手站在原地，瞪着俊秀团子的眼睛差点要喷火了。
这时，一道更矮些的小身影走了上去，一头标志性的卷毛，漂亮的绿眸偶尔闪过一丝羞涩，他小拳头藏在袖子里，握得紧紧的。
走到聂珑面前，卷毛团子仰起脑袋，张了张嘴巴，没发出声来，耳尖漫上红晕，却见他眼里最好看的先生弯了弯漂亮的眸子，伸手揉了揉他小脑袋，笑道：“多多，也要送先生礼物吗？唔……有点期待。”
绿眸亮了亮，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先生，给。”
小手张开，里面放着一枚白玉平安扣，卷毛团子垂下脑袋，“我、我打听了，老王叔说将白玉平安扣放在菩萨面前上香七天七夜便有了灵性，给、给先生。”
聂珑有些惊讶，白色的玉扣放在小小的掌心中，仿佛化成了火，燃烧着阵阵芳香，聂珑将那只小手连同玉扣握在手，没忍住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多多真好，先生很喜欢，非常喜欢。”
小小的团子脸顿时红透了，没人注意到他低着头动了动嘴巴，无声道：“先生好，喜欢。”
也无人注意到团子手指指尖多了几处划痕。
这边师生款款温情，在场团子们要气炸了，旁边男人目光落在团子的卷毛上，手指微动。
褚湛团子冲了上来，“我，我也有东西送给先生！”
聂珑看向他，所有人都看向他，褚湛这只小油条团子历来其厚无比的脸蛋居然红了红，小手背在身后搅来搅去，“那、那个，我跟爹娘留了书信，可、可以随时留宿宫里。”
身旁明黄色龙袍男人忽然哼笑一声，“想得挺美？”
聂珑嘴角抽了抽，摸摸团子小脑袋，“你还小，不能留宿外面，乖。”
“褚湛，你谢恩之礼呢？”
又坏又凶的皇上步步紧逼，团子紧张地扭了扭身子，眼见所有人都在瞧他，他脸色涨得通红，闭着眼睛小声喊：“我把我送给先生！”
褚稷额角落下三根黑线，太阳穴隐隐凸出。
其他团子眼睛亮了亮，怎么就没想到啊！把自己送给先生，不也是礼物？那还用愁不知道怎么圆回来？
团子们一个个争先恐后迈着小短腿往前凑，“还有，还有我！”
“我也要把自己送给先生。”
“这样……我、成了先生的人，是不是可以不用出宫了？”有团子忽然想到要离宫一个月的事，灵机一动期期艾艾问。
聂珑：……
褚稷：……
可把你给能耐的！
最终团子们让忍无可忍暴怒的皇上命人打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扔出了宫，送回各自府上。
唯一保持淡定的团子不多，盛多是其中一个。
尽管他现在成了盛王府的世子，盛多仍然习惯从后门进府，后门这个偏僻小门连着他从小长到大的小破院子。
上回皇上下了圣旨封盛多为盛王世子，盛王便派了管家要给盛多换个院子，盛多不愿意，连添置东西都拒绝了。
对盛多来说，这个小破院子意义特殊。
老仆人王叔佝偻着背蹲在院里菜地捉虫，听见门开的响声，他抬头看了眼，笑道：“小世子回来了。”
“别叫我世子。”卷毛团子将小布书袋抱在怀里，抿唇看向老王叔，“今日起，我不能去宫里了。”
老王叔大惊，站了起来，“小公子可是犯错了被娘娘赶出来了？”
“不是，放假了。”他补充道：“放假一个月。”
老王叔松了口气，小主子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对他好的人，他那么喜欢去宫里学堂，哪怕走路也要去，要是被赶出来，难保不会变回原来阴郁的样子，主子还小，就该开开心心的，有人疼。
他笑得和蔼，“说起来皇后娘娘也快生了？”
“还早。”
老王叔诧异看了眼自己的小主子，没再说起这个话题，他转而说起玉扣的事，“送出去了？”
卷毛团子轻轻嗯了一声，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嘴角上翘，“先生很喜欢，还亲了我。”
老王叔看着小主子的样子他也高兴，就是有些发愁，“上回小公子赚回来的银子为了买那个玉扣花完了，明日我摘些豆子出去卖卖。”
盛多道：“老王叔你明日出去集市上买些东西，要剪刀、硬纸……”
他想了想，看向自己的手，说道：“先生在课堂上有教做手工，我做些玩具去卖。”
“小主子你这是何苦呢，既然皇上已经封你为世子了，用王府里的钱理所应当……”
卷毛团子抿唇不再说话，因为……厌恶啊！
京城各家送了团子进宫上学的皇亲好不容易家里安静消停了几个月，叫这些团子们进宫去祸害皇后娘娘了，没想到娘娘她给放假了！
还一放放一个月！
团子们闲起来能闹上天，起先刚背着小书包回府那几天还怏怏的有气无力，成天念叨着不想放假，想进宫找先生玩儿！
过了几天，终于有团子耐不住，虎团子趁着他爹不在偷偷溜出府，去了隔壁家的恭亲王府，和褚湛接头。
褚湛彼时正坐在自家小叔肩膀上，嘴里念着诗，语气高昂起伏，“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入骨相思知不知？”
“小叔小叔，这么念对不对？”
浪荡懒散的恭亲王三公子如今是个无业游民，被自家侄子坑了，好不容易求得皇上的一门闲差落了跑，他扯了扯嘴角，“念得极好！”
他破罐子破摔，反正皇上不给他闲差不让他好过，他只能大把时间用来教导小侄子了，“湛儿念得极好，下回见到你们先生就这么念。”
“小叔这句诗表达的什么意思？”
“这个嘛，当然是表达你对先生的思念之情了！”
虎团子进来就听见了这么句，他挠了挠脑袋，是这样吗？

第89章
九月正是桂花开的好时候，金黄色的桂花飘着阵阵芳香，分外宜人，两只团子蹲在桂花树下对着一本诗册念念有词。
“小叔说了这首诗也好，先生也会喜欢的。”
“唔……还有这首、这首，都勾起来，好好背背，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的。”
虎团子挠挠脑袋，“关键时刻是什么时候啊？”
“你想什么时候？我跟先生表白的时候最管用了！”
虎团子握了握拳，一巴掌呼在嘚吧嘚吧的团子脸上，瞪他，“不许你再调戏先生！”
小油条团子脑袋顶了过去，把虎团子顶得往后一仰，两只团子交叠滚落在地上，“才不是调戏，我那是表白，表白你这种落后愚昧的人是不会懂的！”
“褚高，像你这样不讨先生喜欢的人，你的[关键时刻]就是惹先生生气的时候，把那诗句一背，先生听了高兴就原谅你了！”
虎团子不服气，他怎么可能会惹先生生气，他怎么可能不讨先生喜欢？要说不讨他父王喜欢他还是相信的！
然而不服气归不服气，褚湛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两只团子扭打了好一会儿后，临走之时，虎团子将那些诗句摘抄了带走，这可是讨先生喜欢的“武功秘籍”，褚湛小叔说了，最管用了！
聂珑指挥着宫女去摘了两桶桂花，这个时节吃点桂花糕、桂花冰皮饼子、桂花酪、桂花银耳羹，能吃的太多了。
“春风，一会儿派人去给皇上送点儿。”
聂珑指着刚做好的桂花糕银耳羹说道，她尝了一口，道：“还有这个，桂花奶酪也不错，也送一份。”
桂花奶酪是样新鲜吃食，聂珑以前就爱捣鼓些小吃，在幼儿园里还会经常带着孩子们一起动手做。
这回跟厨房里的大师傅提了几句，做了几遍试验倒是也做出来了，奶酪的甜香加上桂花的清香，口感软滑，甜而不腻，聂珑连着吃了一整碗才停下。
“娘娘，您这做了这么多算上皇上那也吃不完啊，两桶花儿都用上了，这会儿厨房做了好几笼子，怕是还得剩下。”
聂珑道：“剩下的你们吃。”
春风目露难色，“宫里有规定，奴婢们接主子赏赐不可过量……”
聂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条规定，大抵是为了防止宫人们心生贪念，毕竟主子赏赐是恩赐，然而若是赏得多了，有个别的被养得心大，难保心生贪念。
无规矩不成方圆，聂珑没再坚持，她蹙了下眉而后眼睛一亮，“你让小路子派人送去宫外给学堂里那些孩子们，前几日瞧他们出宫还有些委屈，正好送些点心过去。”
“对了，顺道看看这些孩子都在干什么，依着他们的性子，怕是安分不了。”
这些团子们不知道为什么，总爱跑她这蹭吃蹭喝，想必是极为喜欢她宫里厨子的手艺的。
春风应了声好，聂珑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黑沉的俊脸，她补充道：“这事儿悄悄去办，别让皇上知道。”
春风额角滑下三根黑线，顿了顿：“……奴婢省得。”
御书房内，三个英俊出色的年轻男子同坐一处，两人对弈，一人坐着悠闲饮茶。
“这阵子你什么事也没干就跟家里带徒弟？”
身穿一袭白衣缥缈如仙的清冷男子落下一枚黑子，“闲来无事罢了。”
“那你不如给朕滚去边关带带兵，陈国那最近不太安分，恐怕过两年还有得打。”
唐邵挑了挑眉，“臣那小徒弟是皇后塞过来的，您还是先过了皇后那关再说。”
言下之意先搞定你媳妇再来说别的。
褚稷：……
褚稷落下一枚白子，将黑子圈掉小半数，笑道：“你瞧，久不带兵，连棋艺都不行了。”
君臣二人之间硝烟弥漫，就在此时，小安子进来俯身道：“皇上，娘娘派人送来了点心，您要吃吗？”
只见明黄色高大英俊的男人眼睛微不可见亮了亮，嘴角上翘，道：“传进来。”
小安子眉开眼笑，“得嘞，听说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做好了就立马派人送来，可见是极为惦记皇上呢！”
褚稷嘴角的弧度更高，眉头一挑，斜眼看向另外两人，“皇后就是太关心朕了，一天就得给朕送好几回甜汤点心，看看朕是不是吃胖了些？”
白衣男子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棋局上，方才那小太监进来说皇后送了甜汤点心进来，那白子气势顿时喧嚣之上，转眼围杀了大片黑子。
他修长的手指捡了一颗黑子，落了子，方才淡淡道：“那便恭喜皇上皇后琴瑟和鸣。”
温润如玉的青衣男子专心品茶，并不参与进二人话题中，听见此话方抬头看了眼唐邵。
安公公领了宫女进来，三个宫女捧着托盘进来。
小宫女一样一样摆好了，俯身行礼正要告退，让青衣男子叫住了。
聂珏想起自家娘的嘱托从怀间掏出一枚平安福道：“将这个带给皇后，就说聂夫人惦记她，特意去求来的。”
他顿了顿看了眼褚稷，得到默许后问道：“皇后娘娘最近如何？”
听这如春风细雨般的温润嗓音，春风不由得偷偷抬头看了眼娘娘的兄长，聂大人不愧是京城第一公子，长得好极了，比她一个女子生得还好看。
国舅爷不但长得好看，人品也极好，哪怕跟她一个奴才说话都客客气气温和有礼。
春风不知为何红了红脸，只知道愣愣回话，“娘娘挺好的，前些日子身子有些疲懒，今日有了精神头，来了兴致指挥着奴婢们做了好些点心呢。”
她说道：“那道桂花奶酪便是娘娘亲手做的，香甜得很。”
想到皇上也在这里，春风被国舅爷颜色迷惑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她鼓了鼓气为自家娘娘刷好感，“虽说娘娘平时不爱折腾这些，但是今儿一做好就吩咐奴婢先给皇上送来，说要先给皇上尝尝。”
唐邵突然开口，“你们娘娘一天给皇上送几回甜汤点心？”
“……没、没啊，五天十天可能有一次？”春风有些不确定道。
褚稷：……
聂珏：……
小安子脖子发凉，同情看了那小宫女一眼，默默退走。
小宫女们退出去后，御书房内又剩下三人，褚稷将摆着甜汤点心那张桌子往自己面前放，伸手捏了块桂花糕吃，赞道：“好吃。”
他端起桂花银耳羹喝了口，又挖了几勺子桂花奶酪，眼睛眯了眯，“皇后果真心灵手巧，好吃极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两只手同时向盘子伸过来，褚稷侧了侧身子，将他们手挡开，“这是皇后给朕吃的，你们就别想了。”
唐邵和聂珏都不是闹腾的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月，没得逞便淡定收回手，下棋的下棋喝茶的喝茶。
纵然如此还要时不时受耳朵骚扰，外人眼里英明睿智的皇上像个炫妻狂魔，边吃着点心，不停说他皇后有多好多关心他。
“别听那小宫女瞎说，你们也听到了，皇后有口吃的就想到朕，要不是朕一日三餐都在坤宁宫吃，皇后兴许更惦记朕。”
“这个奶酪真不错，怀玉你吃过没？你妹妹做的。”
聂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吃、过。”
温润如玉的国舅爷也被皇上摧残得不轻，没扛上几回就告辞退走。
仙人一般的唐邵将军落下最后一枚子，道：“皇上轻敌了，承让。”
褚稷：……
盛王府后院的偏僻小院里。
小小的身子坐在院前小马扎上，身前放着一张小矮桌，桌子一脚缺了口，用石块垫着。
卷毛团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细棉衣裳，低头专心做着手工小玩具，脑袋上的小卷毛有几缕落到额间，微微有些痒意，他甩了甩小脑袋，手上动作不停。
大约是年纪小的缘故，他的小手并不算灵活，好半天才剪好一个轮廓，又过了半晌，做完一个，盛多看了眼篮子里做好的玩具，他站了起来，走到菜园里。
“老王叔，我做好了，你明日拿去卖吧。”
“诶，我前儿拿去市集卖那些，好些小孩都喜欢，缠着让大人买，小公子真是心灵手巧，做出来的东西好看又好玩，不怪娘娘这么喜欢你呢。”
老王叔深知自家小主子的性子，也惯爱说些他喜欢的话给他听，就盼着小主子能够感受些外界的善意，能变得活泼开朗些，日后长成个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果不其然，卷毛团子绿眸亮了下，藏在卷毛下的耳尖微红，“先生弟弟聂琥做这个、更厉害。”
“那小公子何不如白天时上门去找聂小公子请教请教？左右你们都放了假在家，小公子也该出去多走动走动。”
卷毛团子有些迟疑，正想摇头。
老王叔笑道：“聂小公子不是外人，那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肯定跟皇后娘娘一样喜欢你，小公子不必害羞。”
向来有些沉闷成熟得不像个孩子的卷毛团子难得孩子气瞪了眼老王叔，他辩解道：“没、没羞，我自己可以做的。”
有人敲了敲院门，喊道：“小世子，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命人送来了汤水点心。”
盛王府管家推门进来，见到院子里一老一少便皱了眉，余光瞥见宫里来的太监，他道：“又在种菜？王爷都说了，让你们别忙活了，每月都给你们拨银子花用，老王头，你自己辛苦不要紧，别带累了世子。”
他身后的是宫里来的小太监，“奴才给世子请安，娘娘今儿做了些点心，特命奴才送来给您尝尝。”

第90章
盛多绿眸瞬间亮了，他看向太监手上的食盒，走上前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小太监不解其意，迷茫了下，老王叔笑道：“世子性子内向些不要见怪，世子让公公您把食盒给他。”
小太监低头对上那双绿眸，嘴角抽了抽，他瞅眼手上的食盒，那食盒算上跨在手上的柄，都有他大半个人高了，这么小一团怎么提？
兴许是太监许久未动，卷毛团子不耐烦了，他先生给他的，才不要给别人碰。
“给、我。”盛多道。
稚嫩平板的声音不知为何让小太监哆嗦了，他心里琢磨着小路子公公来前给的交代，心想还能有啥事？这样的性子会让盛王府其他人欺负了去不成？光看那双眼睛就渗人得很。
小太监迟疑了下，在老王叔的说服下，将食盒给了卷毛团子。
盛多鼓足力气，将食盒揽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拖着大大的食盒，看起来怪异可笑得很，然而卷毛团子绷着脸，一脸严肃认真，仿佛托住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让人笑不出来。
盛多做了一天的手工，手指头其实有些酸软，他将小食盒搂得紧紧的，不让人碰，这是他的，是先生送他的。
不是什么正式的皇后赏赐，聂珑吩咐下去是以幼儿学堂先生的名义送出去，因此没拘什么礼节。
卷毛团子托住了食盒就走，转身之际，顿住脚步，他扭头看了眼小太监，道：“谢谢、谢谢先生……多多、喜欢。”
老王叔笑得牙不见眼，连忙从袖口掏出几枚碎银子递了过去，“麻烦公公了，世子他很喜欢，麻烦跟皇后娘娘转告下。”
卷毛团子小小的身子越行越远，直到进了屋再看不见人影。
老王叔邀了小太监说公公大老远过来，进门喝口茶歇歇脚儿？
小太监见房门关了，摇摇头道：“不必麻烦。”他环顾了眼四周，蹙眉问道：“何以给小世子住这样的地方？杂家沿路过来，这里除了院子大些，怕是下人住的地方都比这儿好？”
老王叔叹了口气，见王府管家还在边上，便没多说什么，只道世子住习惯了。
“是啊，王爷给小世子准备了府里朝向最好的院子，他不愿搬过去，这也罢了，小的应王爷之命，给小世子送来了家具，要给整修整修，小世子也不让。”
身为皇后娘娘跟前的太监，哪怕不是大太监，就是下面跑跑腿儿的在外行走也倍有面子和底气，他蹙眉道：“没问你，管家不如先退下，娘娘还有些话要私下说给小世子听。”
管家脸色僵硬，看了眼老王叔，说道：“王爷关心着世子呢，老王头你好好跟公公说说。”而后不甘不愿退了出去。
院子的小破门关上后，小太监随意找了块石块坐下，“你跟杂家说说，世子在府内过得如何？杂家怎么看见你们还自己种菜？这是……自给自足？”
老王叔心知这不是小太监想问，是皇后娘娘关心小主子，他倒也不拘谨，跟着在一旁坐下。
“这事说来话长，真要讲那还得从小世子出生开始说起。”
小太监今天来是带了任务的，公公出门前吩咐了他，叫他好好关心关心小世子的生活，回头娘娘要问的。
老王叔目视前方，瞳孔发散毫无焦距，似是陷进回忆中，他慢慢开口，“当年先王妃生出小世子后，小世子甫一睁开眼睛便是绿眸卷发，又天生肤白，与王爷毫无相似之处，倒像是番邦人……”
“也因此王爷怀疑先王妃偷人，两人闹了一场，王爷要休了王妃另娶他人，王妃从此疯疯癫癫甚至恨上小世子，有次神志不清差点掐死还在襁褓里的小世子，王爷便将小世子随手扔给老奴，老奴便养着小世子，一养养到现在。”
“世子天生聪慧过目不忘，当年那一幕哪怕不知事，恐怕也留有印象，世子长到三岁老奴也没见他笑过，一点也不像个三岁娃娃，直到……今年春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要开什么学堂，让各府各家有适龄幼童可送进宫去，王妃不愿意将自己的儿女送进去，王爷又怕拂了上面的意思不好看，便将小世子送进宫，
他说到这里，露出庆幸的笑容，“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没发生前还真是是福是祸未可知。”
“谁能想到小世子自进宫后竟似是变了一个人，皇后娘娘仁善，对世子关爱有加，他心扉自此打开了些，老奴现在瞧着小世子便好得很，不去什么劳什子院子也可。”
小太监听着听着便入了神，问：“那后来呢？杂家可知道皇上后来给小世子封了世子，后来怎么就不搬走改善改善生活环境？”
老王叔叹了口气，“的确，自皇上封世子旨意下来，如管家所说王爷主动要给小世子换院子给月例，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世子是小，并非不懂事，一颗心早让王爷伤得透透的，又怎么会接受王爷给的一草一木？”
小太监本是为了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人物，然而听着听着没忍住红了眼睛，“真、真有这么艰难？”
他想到刚才那个倔强无礼的小孩儿，道：“无怪乎路公公要杂家多加关心下，看府上可有人欺负小世子，以往平日里小世子每日都要进宫上学，娘娘看得到。想来这好几日不见，担心也是常理。”
“那没有月例银子，你们如何生活？”
方才盛多做好的玩具还搁在院子里的矮桌上，老王叔将小篮子提过来，指着篮子的手工小玩具笑得一脸自豪，“听说娘娘在课堂上教了手工？小世子学会了就这两日闲着就每日做些小玩意到集市上卖，一个卖十文钱，大点的卖二十文钱，新奇又好玩，好卖得很。”
“前日刚去卖了，一篮子小东西卖光光，挣了快一贯铜板，老奴平时也会摘些菜去卖，那些市井混混看我是从王府里出来的，也不敢找我收保护费，两三天卖一担子菜，够花用了。”
“还有前些日子，小世子还没放假那会儿，不是听说皇后娘娘怀了孩子？小世子攒了银子，买了枚玉扣，自己在家偷偷供了七天七夜……”
……
属于宫里学堂的小团子们各家都收到了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点心。
彼时虎团子正在偷偷摸摸对着那本抄来的小诗册背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到桌上去。
“小公子爷快醒醒，宫里来人了！”
“听说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东西！”
虎团子当时就一个蹦起，眼睛发亮问道：“真的假的？快带我过去！一定是先生惦记我，给我的！”
到了前院宫里来的小太监已经走了，虎团子看他爹提着食盒要走连忙冲了过去，像个小炮弹一样拦住了他父王。
“父王，我的！”
宫里送来点心的食盒，褚湛团子不幸碰到了他小叔在场，他哭着一脸心痛和他小叔分享了来自先生的爱心点心。
“小叔，你不能吃了，这些都是我的！”
男人懒懒散散，“再吃一块儿。唔……上个学还有先生给送点心，我小时侯怎么就没遇着这样的好先生？”
“那小叔都遇着些什么样的先生？”
他在小侄子一脸肉疼的表情下，愉快地吞了一块奶酪，享受地砸吧砸吧嘴巴，“我那会儿的先生啊，动不动就打人手心儿，可疼喽！”
褚湛团子幸福得眯眼，下了结语：“还是我们先生好！”
除了褚湛陆陆续续团子们都收到了先生送来的爱心点心，团子们觉得团生重新燃起了希望，先生竟然连假期都没把他们忘记，可见是还没失宠！
天空蓝蓝的，点心甜甜的，希望下次见到先生依然美美的！
……
小太监带着一脸沉重从盛王府离开。
“他真是这么说？”
“你怎么没给留点银子再走？”
小太监一脸尴尬，“小的、小的忘了……”
他说道：“盛王府小世子看着不好相处，但对娘娘却是仰慕真心得很，听说为了买给娘娘那枚玉扣，为了攒银子吃了不少苦头呢。”
聂珑一晚上睡不着，她翻了个身，男人伸手将她搂住，睡意朦胧问怎么了？
“稷，你说说盛王府是个什么情况？”
褚稷睁开眼睛，在她脸上亲了口，“就为这事儿烦闷？”
“没什么可烦。”他想到上辈子盛王府后来再没第一个孩子盛多的消息，道：“内宅乱些，如今盛王让朕整治过了，想必短时间内那小崽子出不了什么事。”
聂珑一想到白日里小路子跟她说的那些就难受得很，她恨声道：“盛王不配为人父！”
褚稷忽觉手臂上沾了湿意，他顿住，伸手抚上怀中人儿脸颊，“你哭什么？”
人儿带着鼻音声音软软，“难过。”
兴许是怀孕的人总是多愁善感些，又兴许是要当上娘亲了，聂珑一颗心酸软酸软的，“要不、将盛多接到我宫里养着？”
褚稷笑话她怀孕后变傻乎乎了，“你想想看？朕已经封了那崽子为盛王世子，日后那盛王府的爵位、家产、权势地位都是他的，这时候走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我再跟你透个底儿，盛王蹦跶不了多久了，到时朕将盛王府保留，全部留给那个崽子岂不是更好？”
聂珑仰头看他，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在烛光下显得尤为清澈可人，带着娇软乎乎的撒娇之意，“你真好。”
……
隔日天气暖洋洋的，胖乎乎的团子在下人陪伴下敲响了盛王府的门。
“找盛多。”

第91章
没多久后，一辆马车从盛王府驶出，缓慢而平稳。
马车内，一大一小两只团子面对面盘腿而坐。
胖团子打开案桌下的暗格从里头拿出两盒糕点放桌上，一盘桂花糕，一盘桂花奶酪，他胖指头指了指，一脸肉痛说道：“吃、吃叭。”
聂琥也是很苦恼了，今儿一早收到宫里姐姐派人传的消息，叫他在宫外没事的时候多照顾照顾盛多，为了不叫姐姐失望，聂琥思来想去，放下手里还没做好的东西，去盛王府找盛多了。
盛王府是个什么情况，聂琥大致还是知道些的，盛多在盛王府并不好过，依着他的性子也不是会主动出门找人玩的，天天躲里头，他还怎么照顾盛多？
胖团子思来想去只能叫上人主动出击去盛王府找小卷毛。
对面卷毛团子看了眼桌上糕点，抿了抿唇，“你也有？”
聂琥对上那双绿眸抖了抖胖身子，“盛多多，你别这么看我。”他有些奇怪说：“你也吃过？”
胖团子说到这个可骄傲了，“这是姐姐做的，特别好吃！”
卷毛团子手指头微动，垂下眼眸，轻声哦，呢喃：“原来你也有。”
“盛多多，你说什么呢？太小声了听不清……”
“哦，没什么。”
马车一路行驶，盛王府在皇亲国戚那条街，与聂府差了两条街之隔，路过一间茶馆，里头正气氛高昂说着大圣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一阵阵叫好声传出来，盛多伸了手掀开帘子，朝那边望去，绿眸泛着思量之色。
“盛多，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卷毛团子转过头，看了眼桌上糕点，“先生送你的糕点，你怎么可以随意拿出来待客？”
从刚才胖团子拿出糕点开始，卷毛团子眼神就开始不对劲儿，一双绿眼睛直勾勾看着人，看得胖团子怪不自在的。
听了这话儿，聂琥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道：“这是今儿一早姐姐派人送来的，昨日那些早吃完了。姐姐说了叫我去接你出来玩儿，叫你不要闷在盛王府，多出来走动走动。”
“她说、她说叫我将糕点分给你吃！”胖团子哼了一声将肥脸转向一侧，格外傲娇不爽。
对面的卷毛团子眼睛忽然重新亮了起来，他伸手捏了一块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真好。”先生真好。
胖团子不明其意，只当他夸自己，高兴地眯了眯眼睛，当然好啦，我娘、我姐姐都夸我长大了。
盛多顿了顿，专心致志吃点心，对此并不作回应。
“……”
车夫坐在马车外听着这稚声稚语好笑，自家小公子虽说在墨家奇巧上面有着过人天赋，还年纪小小被皇上封为小关内侯，然而实则是个再傻憨不过的小子，瞧着还没人家三四岁的盛王世子来得沉稳聪明。
马车慢慢地停在了聂国公府，胖团子先从上面跳下来，盛多比他小三岁，又生得瘦小些，看着更小一团，聂琥看了看，想起姐姐的嘱托，他犹豫伸出短肥的双臂，“跳下来吧，我接住你。”
说完闭着眼睛，一脸视死如归。
盛多：……
他干脆利落借了力跳下来，半点没要胖团子帮忙，端的是潇洒利落，胖团子扎了眨眼睛，看着已经落在地上的小卷毛，突然想起，在宫里的时候，这家伙……也是个打架的好手呢！
“……”扎心了。
卷毛团子除了上次被拉去恭亲王府打架之外，这是第一次正式进别人家里。
他迟疑了下，踏上台阶，前面胖团子回过头来看他，招手道：“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点，盛多多！”
穿过聂府大门，走廊，又经过前院，到了后院一处院子，推开院门里头吵吵闹闹的，团子们听见响声，转头招了招手，“你俩可终于来了！”
“快来啊盛多多，聂琥哥哥，快进来玩儿！”
盛多脚步微顿，胖团子没注意到，拉了他的手往里头奔。
院子里早已摆好长条案桌，干净的草坪上铺着一层兔毛毯子，团子们盘着小短腿儿坐在上面，身前案桌上摆满了小零食小点心，还有从宫里传出来的新鲜好喝的果汁儿。
“说吧，叫我们过来什么事儿？”
待胖团子和卷毛团子落座后，团子们围坐在一起一本正经道。
“听说，今儿一早有宫里的马车来你家了对不对聂琥？”
“你怎么知道？”
矮团子一扬眉，“我们府上采买出去看见了，我听见他说了。”
“什么事儿也没有，就、就一起玩呗！”聂琥扭了扭小肥腰，被人盯着他好生不自在。
虎团子突然福至心灵，问道：“先生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先生派人来的？”
“……”
一阵沉默后，凉风飕飕刮过来，团子们抖了抖身子，“趁着今儿我们都在，我有一件大事想同你们说说。”
虎团子站了起来，一脚跨在边上石块上，叉着腰，扬起圆脑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个月得好多好多天，这几天你们在家里过得什么样日子想想？”
团子们脸垮了下来，往日要去宫里念书，家里爹娘长辈都是心肝宝贝儿的，下学回来好汤好水喝着，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都紧着，都说去宫里念书来回不容易，叫团子们辛苦了。
可是这一说要放假，在家里才蹲几天，爹娘已经变了一副嘴脸，亲娘不待见自己，亲爹成日一口一个臭小子，一个不如意就要抄起鞋底板揍人，这日子过得可真苦啊！
没有先生的日子，还要被爹娘嫌弃，可太难熬了！
团子们认定了，一定是爹娘以为先生不要自己了，所以才会嫌弃自己，先生才是自己的大靠山金大腿儿！
“所以，所以我们商量下叭，怎么叫先生回心转意，叫我们提前回去上学，我想先生了！”
“还有……春风姑姑说了，下学期还得招人进来，想想怎么对付即将进来的……”妖艳团子。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团子们都听明白了，互相对了下眼神，嘴角一扯，齐齐露出坏笑，就差抖抖小腿儿变成码头大哥了。
“所以，吃完喝完，我们就该干活了。”
盛多抿了抿唇，听他们转了话题。
虎团子得意道：“昨日……先生给我送了好吃的糕点，奶酪还有甜汤！”
虎团子说着那糕点奶酪有多好吃，别的团子顿住，安静下来听他嘚吧说：“看吧，先生果然最喜欢我了！”
“褚湛还说先生不喜欢我？”
其他团子面面相觑，同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讯息，褚湛从原地蹦了起来，“先生也给我送了，我也有好吃的糕点和甜汤还有奶酪！”
“我也有！”
“我也……”
“你也有？？！”
“你们也都有？！！！”
“哇——呜呜！先生真是太博爱了些，就像父王一样，有了母妃还要有姨娘！”
团子们哇的一声抱头痛哭，本来以为自己是被先生特殊对待的那个，有些小团子收到了先生送的点心还舍不得吃，准备藏起来一天吃一块儿，结果……先生她送了所！有！人！
俊秀团子蹙了蹙眉，纠正道：“这叫——一视同仁！”
抱头痛哭的团子们噎了下，“……”
呸，什么见鬼的一视同仁！嘤……委屈！
这一场聚会团子们满脸兴奋得意来，委屈巴巴回府去了，太花心了先生，真的花，等学堂开学了，还有新的团子，先生一定会变得更花的。
聂珑忽然打了个喷嚏，身后男人将披风披在她身上，温声道：“当心着凉。”
聂珑侧脸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天气渐凉，皇上也该注意身体。”
“等下月学堂又该开学了，宝儿身子重恐怕照顾不了，不如交给朕，朕帮你安排如何？”
聂珑转身与他面对面，仰头看他，“也……行，我安排了春风去排课，他们几个现在能独当一面，代代课不成问题。皇上就负责招生这一块儿，回头问问皇亲里还有谁要报名的报上来，不过……臣妾精力有限，名额……限六个好了。”
“宝儿要是愿意，朕给你请来当世大儒来上课，你就无需辛苦去上课。”
聂珑眼睛亮了亮，“这么说好了，皇上下学期给请个大儒来镇镇场子，臣妾准备下学期给孩子们分班，他们一学期下来成绩有高有低，有的跟不上还得继续识字，有的几个念得好的，可以学些深奥的文章了。”
“朕记得康王之子学得不错？”
聂珑想到小男主学霸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偶尔被夸时会害羞地抿嘴笑，她失笑道：“他学分最高。”
……
宫里幼儿学堂是放了长假，早朝文武百官还是得继续上，今儿一早皇上宣布，“宫里学堂第一学期结束，皇后决定留出六个名额招新的孩子进去，你们一会儿下朝去小安子那报名。”
皇上吩咐完潇潇洒洒走了，可怜安公公被挤在中间，差点被挤成肉饼儿。
“安公公、我家小子乖乖巧巧不闹人，保证听话……”
有人呸了一口，“你咋好意思说？你家那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横行霸道，还想进宫？”
栾郡王不知道从哪里挤进来，挤到安公公面前，“我那二女儿，早先让她母妃留府上了，这、这学期能不能也给报上？”
安公公点了点头，记上一笔，“可。”
他环视了下周围挤满的文武百官权贵宗亲，没一个省油的灯，和上回报名时的犹豫试探相比，这次明显热闹许多，
这边皇亲挤在最前面，老丞相忽然抚着白胡须走上前来，“安公公，我们……能报名不？”

第92章
其他文武百官纷纷点头，有道是有教无类，不能全让皇亲国戚这些吃干饭不干事的占了名额？
“我等为皇上鞠躬尽瘁尽忠尽责，如今只求为家中小辈得一个娘娘教导的机会，难不成公公也不肯帮这个忙？”
“可怜我家那小儿乖巧聪慧，一年到头换了好几个先生，只因小儿太过聪慧，那些个沽名钓誉之辈直言教不了教不了！倘若是皇后学堂肯收，定然能为我大宣培养出一个栋梁之才，将来长大好为皇上为太子继续效命！”
听到这儿，安公公可算明白这些老狐狸心里头打什么主意了。
自从上回娘娘带着学堂里的小贵人们捐款赈灾杨了名声，这些大臣才看到了利益，跟着想把自家小辈也送进宫来。
但只是如此的话不至于让这些老狐狸们卸下面具，一个个如狼似虎地争抢，他们定是盯上了皇后肚子里的小皇子！
眼下皇后娘娘已经怀胎七个来月，眼看着再过不久便要生产，这些人把自家小孩儿送进宫，年龄越小越好，等日后小皇子出生了，这些送进来的小辈就能从小跟在小皇子身边陪玩陪读书。
这一起长大的情分可不小，如同当今皇上和聂大人关系就一直很铁，要是有了这层关系，哪怕以后自家孩子不出息不成材那也没关系，有小皇子罩着呢，那可是皇后的嫡子！
按说这些老狐狸应该不会这么早这么轻易就战队，但想想皇上自己说了子嗣艰难，将来有没有第二个小孩儿难说。
即便有，也很大可能会从皇后娘娘肚子里爬出来，没见皇上被皇后娘娘吃得死死的？眼里除了皇后娘娘再看不进其他的，焉有别人机会？
所以要抱大腿得从小抱，这笔账怎么算送进宫念书能占的好处太多了。
皇亲国戚们听得虎目瞪圆，“你们来凑什么热闹？这是皇家学堂跟你们没关系，去去去，想都别想！”
安公公让折腾得不轻，回去后拿着长长的名单去找皇上。
“府上有适龄孩子的都报了……”
看小太监目露难色，褚稷问说是怎么了？
“皇上您是没见着那场面，连丞相大人都放下架子问奴才能不能让他们这种不属于皇室宗亲大臣们家的小孩儿报，奴才没敢应声儿。”
褚稷眼睛微眯，“早先就有人求到朕这儿想插队报名，今日会这样不足为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小安子你通知下去，此次六个名额，三个皇室宗亲所有，三个世家大臣文武百官。”
“如此可够公平了？”
安公公眼角微抽，皇上这样安排下去，那些个老狐狸之间恐怕是要打死几个才能选出一个来了。
“皇上英明。”
隔日听说栾郡王让人套麻袋打了一顿，原因不明。
栾郡王鼻青脸肿在大殿上哭诉，一个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皇上啊，您要为臣做主啊！”
“你连被谁打都不知道朕如何为你做主？”
说到这个栾郡王更气了，他哭道：“定是有人嫉妒我家两个孩子都在宫里念书，这回又把臣二女儿报上了，嫉妒臣呢！”
褚稷看向下方最左边那排站的都是皇室宗亲，他扯了扯嘴角，“小安子拿抽签箱来。”
小安子将两个抽签箱搬到殿内，“皇上有旨，为以示公正，六个名额皆才去抓阄的方式，各位大人们，凡是有报名的可上前抓取纸条。”
抓阄挺公平的，这没什么好说道的。
随着沙漏一点一点流逝，有人欢喜有人愁，僧多粥少，统共就六个名额，大部分人都落了空。
“老臣小孙子中了，老臣叩谢皇上，皇上英明！”
只见老丞相满面红光，不复平时古板严肃的样子，抓着小纸条捏得紧紧的，他将纸条递给安公公，“没错？”
“是没错，恭喜丞相大人。”
其他人羡慕得眼睛红了，抽了许久抽不着第二个，到了武将这里，郑楼本是随意一看，正想将纸条塞进袖口，他忽然反应过来，又将纸条拿出来重新看了下，上面印着学堂的印章，这便是中了？
“恭喜郑大人！”
郑楼乃御林军统领，上一任统领是他父亲，这职位算是家传的，是典型的皇帝党，皇帝心腹。
他有一子一女，小的那个女儿才几个月大，大儿子将将三岁，生得虎头虎脑从小跟着父亲舞刀弄枪，小小年纪就爱拖着把长枪到处跑，是个出了名的小霸王。
文武百官这边刚抽出两个，郑楼还好说，他就一子适合送进来念书，丞相家那可就多了。
老丞相膝下光儿子就有四个，两个嫡出，两个庶出，庶出暂且不论，嫡出这两个儿子膝下适龄的孩子不论男女加起来得有六七个。
“丞相您是送哪位小公子进宫？”
老丞相抚着胡须笑得一脸骄傲，“老夫嫡幼孙年仅四岁，已能做上几首打油诗，功课做得极好，从不叫人操心。”
最后一个人叫文臣武将们嫉妒的幸运儿是王御史，此人江湖人称“黑面包公”常年一张别人欠了他百万两银子的讨债脸，文武百官对他避之不及，此时这个黑脸包公，嘴角几不可见上翘，拱着手刻板道：“承让承让。”
文武百官：……
皇室宗亲那比文臣武将们还不讲究，为了个谁先抽签的位置差点儿打了起来。
最后决定按年龄辈分来。
栾郡王肿着一张养尊处优的脸，心想这回要对不起小珠珠了，是父王没用，辈分最小抢不过那些不要脸的人！
皇亲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抽签，打开一看摇摇头下来，概率实在太低，眼见上去一小半人了还没人抽到，后面的人越发焦躁起来。

第93章
连抽两个，皇亲这边终于抽到名额，可惜一连串下去又没了动静，纸条一打开全是空白。
唉声叹气的好几个，眼看快轮完了，还差一个没出来。
众人目光向蹲在最后角落孤孤单单凄凄惨惨的人影看去……
肿着一张脸画圈圈正哀叹着要对不起自家闺女的栾郡王一抬头，所有人羡慕嫉妒地看着他，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再围殴他一顿，栾郡王打了个哆嗦，一颗心颤啊颤，他怂了声儿，问：“怎、怎么了？”
众人不语，眼神如利剑继续射向他，这只又怂又蠢的货怎么回回运气这么好？难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好气啊！
“那……那什么、看我干嘛呀？”
禹亲王嘴角抽抽，说没啥，“轮你了，就差你了，上去抽签呗！”
等栾郡王那怂货犹犹豫豫上前去抽纸条了，他捂着嘴偷笑，他家就虎团子一只小的，别的年龄都大些，对这个名额无所谓，但其他人怕是还想再打那货一顿。
栾郡王先前就一个想法，他排到最后头去了，最后一个抽签能抽着啥呀？想都不用想，妥妥要叫闺女失望了。
他心说还抽什么签啊，都抽完了，难不成还叫他走个过场，然而看着众人可怕的眼神，这话栾郡王没敢问，这些人就是仗着地位仗着辈分欺负他这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儿！
他怏怏伸进箱子里捞了好几圈才在下面角落摸着纸条儿，心想这回总该行了？
栾郡王将纸条扔给安公公，“公公您就别说了，我晓得。”他一张肿胀的脸硬是挤出微笑，着实辣眼儿，叫人不忍直视。
安公公肩膀抖了抖，伸开纸条儿，摊平了，声音平静无波：“恭喜您，中签儿了。”
栾郡王：？？？
在场其他人：……
这个蠢货！！真叫人嫉妒！
栾郡王脚步顿住，僵硬着身体转过头来，掏了掏耳朵问：“公公你说啥？再说一遍，我听不清！”
“您中签儿了，栾郡王。”
众人就看着栾郡王如同羊癫疯一般，兴奋原地蹦跶，快活道：“真中啦？珠珠、珠珠父王中啦！父王能送你进宫咯！”
兴奋完了，他小心翼翼确认：“公公你没骗我？”
栾郡王伸手将纸条一把抢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个、这个就让我保管吧，拿回家去给我家小珠珠看看，这回真能进宫念书了！”
安公公：“……您高兴就好。”
安公公没忍住产生联想，这年头当爹都这么疯？想想自家皇上再过不久也要当爹了……
他打了个冷颤，不，他英明神武的主子，一定不会这样的！一定！！！
上首皇帝看够了好戏，忽然出声道：“来人，栾郡王御前失仪，将他请出去。”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
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儿？
栾郡王啪的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俩头，格外痛快真诚，“臣领罪！”
临走之时，栾郡王捏着纸条儿，没忍住回头两眼泪汪汪，“皇上真是太体贴了！臣就想早点儿回去跟闺女报喜咧！”
褚稷：“……”
他咬了咬牙，“你禁朝五日再来！”
见那货又要开口，褚稷道：“再多说，连俸禄一并扣了。”
栾郡王这才罢了。
心里美滋滋的，他家小儿子总念叨皇上又坏又凶是个大坏蛋，这他可就不赞同了，皇上分明是个体贴入微的好皇上，让他提前下朝不说，还给了五天带薪休假，谁有这待遇？
他哼着歌儿摇头晃脑下去了。
其他人嘴角抽了抽，总觉得拳头有点痒。
褚稷：……
安公公：……
这一日，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下朝后，一到府上就被家里的小崽子们围了上来，问说中没中？能不能报上名儿啊？
黑脸包公王御史摸着黑白掺杂的胡须，肃着一张脸不说话儿。
他三岁的儿子有些焦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儿，问：“爹你快说啊？”
王御史将儿子拉开，呵斥道：“注意仪表、仪表，成何体统！”
三岁小人儿立马学着他爹将手负在身后，来回走了几步，绷着一张包子脸儿，“敢问王大人今日可有报上名儿了？”
这场景看得人好笑，边上的王家下人忍不住垂头抖肩，偏偏他们家老爷也一本正经回道：“嗯，成了。”
王御史一脸严肃声音平静无波，光看着以为是落了签儿，没报上，谁知道是成了！？
三岁小人儿差点兴奋得呼声，他努力绷住脸，“小、小子知晓了，大人辛苦。”
等他爹走了，小团子从原地蹦起，欢呼鼓掌，喊道：“啊，报上了，我能上宫里的学堂了！上皇后娘娘那家学堂！”
王御史家的团子上回在恭亲王府也参与了那场大混乱，他稀里糊涂让人给揍了一拳，后来听说那是皇家幼儿学堂武功最厉害的褚远哥哥，是皇后娘娘给介绍的唐将军教的，厉害得很！
前头儿他娘总是拿皇宫里那群团子与他做比较，就说沣江赈灾那事，皇宫学堂里二十二个团子都让人给夸出朵花儿了，他娘就说他没人家出息。
王小哥儿寻思着，那不是人家上了好学堂，他没有嘛！但不要紧，这回他报上了，没想到他爹脸那么黑，竟然能帮他报上名儿！想想以后跟褚高褚远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出去打架，一定很威风！
栾郡王哼着歌儿进了府门。
他背挺得笔直，昂首挺胸，扬着头，格外意气风发！
“啦啦啦啦啦啦……”
“父王，你回来了？”
“今儿怎么这么早儿？”栾郡王妃上前替自家夫君解下官袍，重新给他披上一件轻薄的，问道。
她旁边三只小团子围了过来，抱住栾郡王大腿儿，栾郡王一把抱起两个，还有一个搁在肩膀上。
他来回走了两步，酝酿了下情绪，仰天哈哈大笑，“你们猜怎么着？”
栾郡王今日那张脸实在有些丑，三只团子不忍直视，伸出小手盖在他脸上，“说吧，父王，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矮团子坐在父王肩膀上，说完这句话就让两个妹妹呸了一脸，平日安静斯文淑女的褚珠小团子抿了抿嘴巴，“小哥无礼。”
怂团子在家一点儿都不怂，她跟自家小哥同进同出久了，怼他的话张口就来，“不关你的事你当然都能接受了！”
“父王您别管小哥，他坏坏，父王说说看，珠珠到底能不能跟我们一块儿念书？”
“先生那么好，我也想分给珠珠。”
褚珠团子和妹妹对视了一眼，脸蛋红红，仰头期待地看向她父王。
矮团子让两个妹妹嫌弃了，被他父王从肩上丢下来，丢进他母妃怀里。
栾郡王一手一只团子举得高高的，得意笑道：“你们英明神武伟大英俊的父王出马还能有错儿？”
“当然是……”
哪怕见他父王这幅样子想必是成了，团子们依然紧张得很，他们屏住呼吸认真听，怕听漏了。
“成了！”
“褚珠小朋友，你下个月就能去宫里念书了，高不高兴儿？”
褚珠眼睛一亮，这个时候方才有几分孩子气的活泼劲儿，她重重点着小脑袋，眼睛亮亮的，“父王真棒！”
怂团子补充：“父王超厉害！”
矮团子熟知他爹本性撇撇嘴：“一定是皇上放水了……要不就是走了狗屎运……”
栾郡王：“……”
几家欢喜几家愁，再不甘心事情也尘埃落定了。
皇后娘娘老早定的规矩，一年仅有春秋二季可报名，其余时间都不行，想想早先学堂刚开馆的时候，他们也去观礼了，那时候没人想到会有今日，想着左右不过是皇后闲着无聊，谁能知道会有今日？
要知道当时就该送自家孩子进去，那会儿娘娘多好啊，都不限制名额，瞧瞧恭亲王府栾郡王府一下子都送了两个进去，占了多大便宜？
他们现在要求得一个名额还得抽签，运气好才能进去，这回落了空，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
等到明天春季，那时候皇后肚子里的孩子都出来了，娘娘说不准都没空再招孩子进去了，落了签的人算来算去，怎么都觉得亏得很。
连着几日褚稷上朝都觉得朝堂上气氛不大好，好些个大臣皇亲愁眉苦脸的，连干活儿都没见打起精神来。
他有些奇怪，顺嘴提了下。
安公公笑道：“皇上您忘了，他们抽签没抽着，还得等明年哩！”
褚稷：“……”
团子们从自家爹那知道了这回报名的结果，他们齐聚聂国公府，在聂琥院子里，照例摆上瓜果点心，排排坐围成一圈儿。
“说说吧，你们什么想法？”
“听说褚玉你父王抽中了？以后你二妹妹也要跟你们一块进宫上学？”
矮团子骄傲扬头，同他父王如出一辙嘚瑟脸，“嘿嘿，我二妹妹可高兴啦！”
怂团子小声补充：“我也高兴。”
其他团子们惊呼一声，“那你父王运气真好，听说是抽签呢，抽中了才能上。”
矮团子褚玉回忆起自家父王前日回府吹牛时说的话，他站了起来，叉腰，“那日在金銮殿上，皇上一声令下，安公公搬来抽签箱。”
“他们忌惮我父王的好运气，将我父王挤到最后面，我父王最后一个抽签，但是……有句诗叫什么来着？命里有……有啥？秀秀？”
俊秀团子默默喝了口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对对，就是这么说的。”矮团子摇头晃脑跟着背了一遍，说道：“我父王说了，他当时就那么一伸手，剩下最后一张纸条了，安公公叫住他，告诉他，中了！”
他一拍小手，跟说书似的，其他团子听得双眼发光，跟着激动得不行。
“还有呢？还有呢？”
“没了啊，就中了呗。”
有团子迟疑插了句嘴儿：“我怎么听说，你父王……在殿上发疯让皇上给请出去了……唔、还禁止他上朝五日？”
矮团子：“……”他气得直呼气，“胡说，胡说，分明是皇上体贴我父王，叫他回家休息几日，连俸禄都不扣，白拿银子！
其他团子：……
年幼的团子们注意力总是容易被转移，说完这茬后，终于有人想了起来，“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商量怎么对付新来的？”
“对对对，有六个呢，为了防止他们夺走先生的喜爱，我们要提早做准备，我爹说了，说、说了啥，秀秀那话怎么说来着？”
俊秀团子：“……你爹怎么说你问我？”
看对面团子抓耳挠腮的样子，学霸&#183;俊秀团子没忍住替他想了想，道：“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对，秀秀就是厉害，是这么说的，我爹说了，做人得先未雨绸缪，不能渴了才想着挖井，对吧，是这么个意思？”
得到俊秀团子的点头肯定，团子更加有底气了，他道：“以后先生宝宝出世了，我们得排到宝宝后面，还有聂琥、聂琥也是先生弟弟，总之，总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坐以待毙！”
“你说说该怎么办，听你的。”
说到这个该怎么办好几个团子抓瞎，提出这个话头的团子也同样迷茫，虎团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我有办法儿！”
“褚湛小叔说了，只要惹先生生气了背上一句诗，先生保管消气，先生不喜欢你的时候，多在她面前念念诗，先生就高兴了，先生一高兴就会喜欢你！”
“哦，不，是喜欢我！”虎团子补充道。
其他团子看着他手里的册子眼睛放光，“真的假的？！”
他们看向褚湛，他正不高兴地臭虎团子，“褚高你怎么可以说出来，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秘密武器你懂不懂得？小叔说了，不能给太多人知道！”
某个懒散浪荡的男人在酒楼里打了个喷嚏，差点一口酒水给喷出去。
友人问说怎么了？
“无事，兴许是佳人想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快起来，兴许是要坑你了。
小油条团子、虎团子：（无辜）
采访下矮团子，对栾郡王你有什么看法？矮团子：“父王又怂又蠢，凡是有好事落他头上不是有人放水就是踩了狗屎运！但是、他是我父王，你们谁都不许欺负他！”

第94章
宽敞的庭院里，一群团子坐在草地上，人手一本册子，嘴里念念有词，背上两句又互相检查。
这不是他们抄的，凭着团子们写字七歪八扭的手速抄上这么本怕是得大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搞定。
这是聂国公府上的下人们的功劳。
府上小公子捧着册子要求识字的都帮忙抄抄，一本给一两银子赏银。
多划算的买卖？下人们一个月月例都没一两银子，团子们掏出零花钱，自己请人抄。
等了个把时辰才抄好了。
有团子摸摸自己的小口袋，叹口气说没银子了，“穷，好不容易攒了一两银子零花钱又没了！”
“望月楼对面街边那家好吃的糖炒栗子也吃不着了。一两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呢，能吃上好几天！”
团子砸吧砸吧嘴说这回拼了，“要是没效果的话，褚高你就等着挨打吧！”
虎团子眨巴眨巴眼睛，往日里学堂一霸的虎团子再虎也架不住这么多团子的围殴。
他是一只冲动热血的团子没错，但他同时也是一只识时务的团子，他伸手指了指捧着册子摇头晃脑的褚湛，很有求生欲说道：“是他，你们只管找他，褚湛。”
褚湛眨巴眨巴眼睛：“找谁？”
听了团子们的说法，他挥了挥短肥的胳膊，“找小叔呗！反正小叔说的一定对，你们只管相信好了！”
“不过……小叔说了这事儿得保密，你们不能再往外说了，念给先生的诗句也不能重复，我们一人背几句，重复了，唔……小叔说，重复了没那、那啥惊喜感！”
团子们若有所思点点头，又坐下来商量，一人分配几句，“得关键时候才能念哦，平时别念，惹先生生气了再念，如果……先生更喜欢新来的，那我们就得创造机会上！”
这些弯弯绕绕实在太过复杂，有的团子听两遍直接晕头了，“我能背下来就算很厉害了，不是人人都是秀秀，你说对叭，秀秀？”
俊秀团子对着诗册皱眉，他犹豫了会儿，问褚湛，“你小叔真的是这么告诉你的？念这些真能讨先生喜欢？”
褚湛点点脑袋，一脸信服，说还能有假？“我小叔他可受漂亮女孩子们喜欢了，先生也是女孩子，肯定也喜欢！”
上面的诗句俊秀团子不全认识，但依稀知道一些诗句，仿佛不是用来表达对师长的敬意？？？
他抿了抿唇，“我自己做吧。”
“秀秀，你要自己作诗？”团子们惊了，一脸羡慕，真好啊，念书好还能自己作诗献给先生，实在厉害。
羡慕嫉妒恨没用，团子们自己做不来，只能老老实实背诗。
聂夫人走进院子，颇有些好笑，“阿琥，娘让厨房做了些奶酪糕点，照着你姐姐送来的法子做的，你们尝尝看。”
团子们知道这是先生和聂琥的娘亲，他们还颇有礼貌，立马爬起来，排排站，喊了声夫人好。
聂夫人笑意更深，这些孩子一个个长得圆润可爱，又乖乖巧巧的，无怪乎自己女儿喜欢，便是她见了也忍不住想摸两把小脑袋。
她道：“都好都好，都吃了早点，回头要是天色晚了，别误了回家的时辰让家中爹娘担心。”
团子们齐声道：“谢谢夫人！”
长长的案桌上，每只团子面前都摆上了一叠糕点儿，上面两块红豆糕，一块鲜花奶酪，还有一碗柑子果汁，团子们看得两眼放光。
“唔……还是喜欢来聂琥家，吃的跟先生宫里差不多，好吃。”
“姐姐每回得了新鲜吃食会派人送来，府里厨子就照着做，我们家厨子以前就得过姐姐的指点，会得很！”
聂琥咬着糕点，一脸骄傲。
所以说，有了先生，有好吃的有好喝的还有好玩的！
“要是、要是先生也去我们家住就好了。”
说到这个褚湛团子反射性捂住了小屁屁，觉得有点疼，其他团子见了指着他笑成一团。
“褚湛、褚湛上回是不是说了，让、让皇上给丢出宫了？”
“还连累我们也被撵出去了！”
“听说回府后还挨了打，让你爹揍了是不是？”
对褚湛这只小油条团子来说挨揍是正常事，他那个讨厌爹一天不揍他才奇怪，他爹看他可不顺眼了！
这些事说出来怕被其他团子们嘲笑，他强撑着没说，“偷偷想有什么用？得叫先生知道才行！挨打也要说，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要那啥？”
“光明磊落！有啥说啥！”
“你最近是不是又去听说书的了？”
“没，先生上回给我们讲的水浒传我还没听完呢，不听别的。”
说到说书，角落里正眯眼安静吃着奶酪的卷毛团子眸子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微颤，他突然开口，“还想不想去说书？”
“还缺银子不？”
团子们摸摸掏空了的口袋，一两银子花出去了，这年头身上没点零花钱可不行，回头让新来的妖艳团子们嘲笑穷怎么办？
“你想说书挣银子？盛多，你上次说书挣了好多银子，你不缺银子叭？”
卷毛团子将盘子里的糕点奶酪吃干净了，慢慢喝了口果汁，说道：“花了。”
距离学堂开课还有小半个月，聂珑在纸上做了开课计划表，余光见男人进来，她问道：“报名的事可还顺利？”
“文武这边有丞相家的小孙子，御林军统领郑楼家的小子，还有个御使大夫家的……”
“这回报上来的年龄都偏小，想来是冲着宝儿你肚子里这个来的。”褚稷笑道：“无妨，权做观望，想要伴龙身侧又岂是这么容易的事？”
聂珑微微讶异看了他一眼，“龙”……孩子还没生下来，这男人可真敢说。
“臣妾打算将孩子们分成两个班，学习进度快些的学分高的去甲班，剩下的加上新来的六个孩子就留在乙班。”
“宝儿这样考虑很好，只是……别再操劳，等孩子生下来也不迟。”
男人蹲在身将侧脸贴在她腹部上，“今儿怎么没动静了，这么乖？”
他一脸惊奇，聂珑肚子里这只崽子活泼得很，经常爱动来动去，神奇的是若是感觉有人在摸肚子，他便爱顶顶肚子仿佛在跟人打招呼。
太医说这是常理，孩子与爹娘之间血脉关系奇异，对爹娘天生自带亲近感，这话听得皇上龙心大悦。
聂珑却是知道，太医没说的是，还是胎儿的孩子对热源敏感，当人将掌心贴上去，若是本身好动些的有动静也是正常。
……
团子们计划趁着新团子到来前他们得挣点零花钱防身才行，要是以后送先生礼物可不能被这些新来的给比下去！
上回说书效果就很好，一个下午就挣了三四百两银子，虽然分一分到手的就少些，然而也比干别的强。
念书只有秀秀厉害，别的团子都是渣渣，做手工只有聂琥做得好，他们还是渣渣，这么一想，还真是只能靠一张嘴挣银子了。
“这回谁先上去说？”
“让盛多说叭，盛多上回挣得多。”
俊秀团子想了想道：“还是由褚高先来，多、多多他不擅长调节气氛，你们听听茶馆里说书的，是不是气氛高涨？气氛上来了，再让多多来。”
团子们觉得很有道理，“不愧是秀秀，脑袋瓜子就是聪明！”
虎团子本想说他父王说了会念书的都是爱使坏，一听俊秀团子是在夸他，他眉毛一扬，说可不是？“上回要不是我会吆喝口号，能吸引来这么多人给咱们砸银子？”
商量好了上场顺序，问题来了，该去哪家茶馆说书合适？
“褚玉你家茶馆还能用不？”
自从团子们在那家茶馆说过书后，那家茶馆现在生意爆满，很多人听说那是小贵人们第一次说书的地方都爱来凑个热闹。
矮团子有些迟疑，咬着小指头思考，“用肯定能用，胖大叔肯定想我们去，就是……就是得找胖叔收点出场费才行。”
团子们惊了，“……那不是你家的茶馆，你管你家茶馆要出场费？”
矮团子心里想着母妃又不给他银子，当然是能坑一点是一点儿！心里这么想，矮团子却不这么说儿，他苦着一张脸，“所以为了能让我们多攒点银子，为了打败那些新来的，我只能这么干了！”
其他团子一脸感动，这年头这么舍己为人的团子实在不多了！
俊秀团子、卷毛团子：……
当天团子们从聂琥家离开，就顺道叫马车拐去了那家茶馆，小半个刻钟后，团子们心满意足从茶馆里出来，挺着小肚子，像个小大爷似的，“妥了！”
“褚玉，胖大叔说得等个两日先宣传宣传，才有更多的人来听书，这靠谱不？”
团子们不知道，这事儿胖大叔干得靠谱得很。
福满茶馆传出消息说宫里学堂的小贵人们又要开始说书了，茶馆里二楼三楼包厢次日便被定了个满，就连堂厅散座的也没了位置，福满茶馆为此还多加了好几个座位儿，直到走道差点都排不开了才算完。

第95章
位于闹市旁边的福满楼茶馆再现盛景。
茶馆楼里楼外排满了人，时不时有热烈的叫好声儿从里头传出来，惹得外头来晚了挤不进去的百姓更加抓耳挠腮，好奇这些宫里的小贵人们都讲的什么，这么热闹？
“却说那日，武松干完第十八碗酒，一把将空碗摔在地上，酒意高涨怒喝一声“且待我归来！”……”
众人听得星驰神往，眼见那胖乎乎的小贵人不说了，坐在前排连忙喊道：“说啊，怎么不说了？”
“后面如何了？武松真打死了大白虎还是被白虎所杀？”
虎团子一拍掸子，笑得神神秘秘，他有模有样说道：“各位且不必着急，欲知后事如何……”
“当当当……有请我们学堂好汉之一盛多多来为大家讲解！”
“好汉”盛多：……
戏多的虎团子成功让所有人把视线都聚焦在卷毛团子身上，他抿抿唇上前站在垫高了的垫子上，拳头微微握紧两分。
在旁人眼里，长相略微奇特，绿眸卷发的小贵人站在上面，小小一团，绷着脸叫人无端感到紧张。
有茶客认出他来，指着卷毛团子道：“我知道，我知道他，那是宫里学堂的小贵人之一，听说还是盛王府世子，上回就是他讲的三打白骨精，别看他人小，说起故事来，一套一套的！”
好几个茶客，伸手掏了银子往那铜盆里扔，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呀，说啊。”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日，楼上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在看着他，那会儿盛多恍惚觉得他们要冲上来掐死他要吃了他。
这一次，他绿眸凝神环视了一圈儿，终于看清了周围茶客们眼中的期待和焦急，他们在等着他，等他说故事，从先生那听来的故事。
他略微清了下嗓子，声音稚嫩平缓，缓缓启口。
“……几番搏斗后，武松终于杀死了白虎，引来村民叫好……”
“好！”
有人跟着叫好，兴奋地拍桌子，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武松，是打死了大白虎的英雄！
现下大多数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多不过是穷小子和富家千金，驸马尚公主，书生与狐狸精，像这样的情情爱爱恩恩怨怨，百姓们早就听腻了，难得有这样叫人热血沸腾的故事，叫他们贫乏的精神世界为之一震。
上回团子们说的西游记几则故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人人都会说上那么一段，齐天大圣那句口头禅：“俺老孙来也！”已经叫不知多少孩童儿学去玩乐。
西游记这样的故事更具传奇性，年龄小的孩童接受度更强，而水浒传这样的，在这些茶客们听来，更接地气，代入感更强，听得叫人热血沸腾。
再多听几回这样的感觉更深，哪怕团子们声音稚嫩，描述方式也稚嫩白话，然而里头的绿林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英雄意气在团子们的稚嫩嗓音下仿佛近在眼前。
一个下午时光说不上几回故事，团子们一人轮不到小半回太阳就快落山了。
在茶客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团子们被各自家仆送进马车里，一辆辆华贵的马车排着队往长安街行去。
散场的百姓还意犹未尽，三三两两离开，嘴里讨论着听来的故事。
改明儿将这第一手听来的故事说出去，少不得能好好炫耀炫耀，未来一个月的谈资不愁了。
茶馆胖掌柜笑眯眯的送完小公子们离开，又目送茶客们离去，他大手一挥，“算账，算完今天提前打烊！”
“好咧！掌柜，今儿茶钱又翻了好几倍哩！”
说起这个，胖掌柜想起自家小主子曾说过，要他给出场费，这出场费要今天营生的一成银子，小主子人小，胃口却不小，精得很，还说了，这事儿不许跟他母妃说，得保密。
胖掌柜摇摇头失笑，左右收进来的银子都是东家的，他捋了捋胡须，道：“另外拨出一成银子收起来。”
聂国公府的马车在平坦的路上缓慢行驶，聂琥抱着一袋银子，颇有些苦恼。
因着今日说书说太久缘故，团子们没来得及数银子，只得将银子先交由聂琥保管，他是先生亲弟弟，团子们表示聂琥可以相信！
但胖团子抱着银子，皱着眉头沉思，他该不该跟其他团子们说，他有俸禄的？
掐着指头算一算，从几个月前开始就领了工部的俸禄，后来封了关内侯，皇上姐夫还给了这份俸禄，两份俸禄加起来，胖团子现在也是只少有的富团子了。
然而先前众团子抱怨没银子时，聂琥不敢说话，这年头团子们的嫉妒心太强了，这点只消看秀秀就知道了，秀秀常年霸占考试第一名，团子们嫉妒他，就爱可着秀秀坑。
胖团子捏着俸禄不敢说话，任由团子们一块儿去说书，一块挣银子……现在银子是挣回来了，聂琥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说了，回头叫其他团子围殴就不好了。
大不了、大不了等团子们没银子了，他再拿出来？
连着说了三场书，团子们挣得盆满钵满，直到……无意间叫禹亲王等一群皇亲去茶馆喝茶听书时给撞见了……
禹亲王爱听书，听说京城里现在流行什么水浒传？什么武松打虎？他听人提了一嘴儿，立马就找了几个小伙伴去听个究竟。
谁知道茶馆里头，自家小崽子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板子拍得啪啪响，说完一段儿还会停下来讨赏银，那姿态叫个熟练，干得比背书练字还利索。
禹亲王和其他皇亲们：……？？？
团子们：……！！！
一群团子们有一个算一个让给逮了个正着，灰溜溜地让拎回去。
“能耐大了你？还会私下挣银子花了？”
“说书？你父王就爱听书，你就跟家里说给父王听听，父王满意了兴许给你点赏银？”
虎团子跳了起来嗷嗷直叫，“真的？父王你说的？给赏银的？”
气得禹亲王抄起鞋底板儿就要抽过去，“赏板子要不要？”
“……”
得了此路行不通，幸运的是团子们这几日挣来的银子都藏在聂琥那，还没拿出来分，也就无从叫自家爹给搜刮走。
有了这些银子，团子们底气足得很，够应付那些新来的，他们二十几个，新来的才六个！还怕不能压倒他们？
矮团子道：“是五个，五个，我妹妹和我们是一国的！”
其他团子思考了下，觉得先生的喜欢是不能分的，他们默默摇了摇脑袋，“不行。”
矮团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这是我妹妹的压岁钱，一起加进我们的宝库里，总行了叭？”
团子们眼睛一亮，看着大大的银元宝，眼睛转不动了，矮团子得意笑了笑，这可是他父王赞助的妹妹的入会费！
他想了想说道：“唔……可以、可以叫我妹妹假装跟他们一国，其实是打入敌人内部……”
几只团子对视一眼，嘿嘿一笑，“褚玉你真聪明！”
“你妹妹也是我们的妹妹，这个完全没问题！”
团子们一改之前的犹疑态度变得异常爽快，这事儿划算，有了小奸细，回头对方要干啥事，这边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团子们觉得有了银子有了小奸细，这场和新团子的对决，大约是要稳赢了。
目标是，先生坚决不能被分去！
枫叶红了之时，皇宫幼儿学堂的开学之日在即。
一大早的，团子们不用人叫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饭积极得很，换衣服时特意叫了嬷嬷拿最好看的那身衣服。
“不能被比下去。听说女孩子是最在意男孩子外表，先生是女孩子，想必也是会在意的。”
“穿得最好看，才能叫先生第一眼就注意到！”

第96章
聂珑一早换上了一席淡紫色宽松锦裙，脸上妆容未施，素净白皙的脸上隐隐泛着红润光泽，气色极好。
八月大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绕是未束腰的宽松衣裙也撑起了个圆润的半球弧度。
今儿是学堂开学第一日，眼看着待会儿团子们就该进宫了，聂珑一早就这个问题与褚稷来了个会谈。
男人目光郁郁，“不可。”
“明里有春风小路子他们守着，暗处又有青羽卫，再说臣妾又不是不能动弹……”
褚稷依然脸黑，看了她的腹部一眼，抿着薄唇，“那些小崽子爱黏着你，又没个轻重，万一……万一冲撞了怎么办？”
说到这个聂珑笑了笑，“他们每回到我旁边就小心翼翼的，乖巧得很，比臣妾还紧张肚子里的小宝宝，皇上说能有什么事？”
见男人面色还是不渝，聂珑软下声音，脸上露出祈求之色，一双好看的杏眼张大了看他，里面波光粼粼，漾满了星光，喊他名字，“行行好？”
她拉长了声音，嗓音又软又娇，难得露出小女儿的撒娇之色，男人心头一软，他猛地闭了闭眼睛，将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狠狠亲了一口，叹道：“朕……总是拿你没办法。”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小路子捧着托盘儿，上头放了些徽章，旁边小叶子公公则搬了个箱子，里头放着金蓝两种腰带。
“娘娘，都准备好了。”
聂珑点头，“那便走吧，别忘了，叫厨房准备着，一会儿分完班了，再吩咐厨房送瓜果点心过去。”
“娘娘放心，都准备充足，保管今儿顺顺利利的，叫小公子们报上名开开心心地玩儿。”
团子们此时马车到了皇宫大门口，前后不过小半刻钟功夫，团子们都来齐了，他们在宫门口和今儿新来的刚要进宫报名的六只团子来了个狭路相逢。
团子们互相对视一眼，背手的背手，叉腰的叉腰，力求拿出他们所有的气势出来。
六只刚下马车的新团子：？？？
王御史家的团子名叫王三卫，他背着小手走到排排站气势汹汹？的学长们面前，“各师兄师姐们好，在下王三卫，仰慕皇后先生已久，今日来宫里学堂报道，日后还请指教。”
团子们瞪大了眼睛，这人是在挑衅他们？一开口就是仰慕他们先生，团子们连猜都不用猜就认定这家伙来跟他们宣战了，要跟他们抢先生！
虎团子挺了挺小胸脯：“你王三卫？谁啊，不认识！”
有团子轻轻哼了一声：“先生是你能仰慕的吗？凑——不要脸！”
王三卫小团子小脸绷不住了，他爹让他要认认真真同其他同窗们打好关系，不可像那日在恭亲王府那样打架，这样才会受先生看重。
王三卫觉得很有道理，所以第一步就是跟同窗打好关系这没错吧？
然而团子们并不买账，有团子指着他惊呼一声，“那不是、那不是在恭亲王家被褚远哥哥揍了一拳丢出去的那个吗？”
王三卫团子：……
他额角滑下三根黑线，努力绷住脸，“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哇，秀秀，你可算遇着对手了，你来跟他说。”
“呸，说话文绉绉的总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俊秀团子：……
确定不是因为嫉妒人家出口成章？
其他几只新来的团子离得远没听清楚他们说些什么，见此以为团子们在互相介绍，友好交流。
几只团子连忙上前。
“我是褚金。”
“我是褚堂。”
“我……我褚珠。”
矮团子牵着二妹妹的手上前，本想叫大家以后好好照顾他妹妹，看见那些新来的团子正看着，连忙放开手，将珠珠团子推出去，推到他们那头儿，道：“唔……以后你们才是一国的。”
新团子们：……？？？
珠珠：？？？
气氛一时间略微冷凝，团子们面面相觑，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有人喊道：“还有我，我郑旺！”
团子们抬头看过去，一只又黑又壮宛如一座小塔山一样的大胖团子飞快冲了过来。
团子们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向两侧让开，炮仗一样的黑团子来不及刹车，往前冲了好几米才堪堪停下来。
他抱着小长枪，脑门光溜溜的，头顶上一束冲天辫嚣张极了，黑团子摸了摸脑门憨憨一笑，“嘿，你们、你们好呀，我是郑旺，郑楼是我爹。”
“看见没有，那些都是我爹的手下，我以后也要做个像我爹一样威风鼎鼎的大统领！”黑团子指着宫门口站岗的御林军说道，那张黑圆的脸上，一双黑亮的圆眼睛满是骄傲意气。
团子们惊讶了下，呐呐说：“那可真厉害。”
他们想到……以往每回跟偷偷溜去先生宫里，总会被这些人高马大冷酷无情的侍卫叔叔拦住，像门神一样，从学堂防他们防到先生宫里。
要是、要是这家伙的爹是管这些御林军的，以后不是得让这家伙占便宜了？
团子们看向郑旺的目光带着羡慕垂涎，这种管御林军的爹他们也想要！
“小黑，你又在炫耀你爹了？”
身后冷冷稚嫩的声音传来，黑团子转身望去，有些惊喜，“木岩，你也报上了吗？”
“太好了，我要跟你一块儿念书！”
来的团子生得白白净净，约莫四岁左右，一身白色小锦袍，年纪小小却学着大人的样子手上拿着一只折扇，他来回晃动两下，冷冷道：“蠢。”
黑团子凑到他旁边，两人关系显然不同一般，白团子说着嫌弃的话，却没有拒绝黑团子凑到身边的举动，他也不介绍自己，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
团子们互相看了几眼，对了个暗号，又来了个不简单的人物……
“小贵人们，可都到齐了？到齐了上马车进宫。”
团子们身子小，一辆马车能坐十个，派了三辆马车出来接人，加上新来的团子有二十七只，一辆马车分了九个团子，公公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指挥着人一只一只给抱了上来。
新来的白团子耳根微红，一脸淡然差点绷不住，直到太监终于将他放下来，“小公子请吧。”
黑团子是最后一个，小太监们互相看看，有一个认命上前，鼓了鼓气，颤着手臂，将人抱起离地面还有些距离，下一秒差点没将手中的团子给摔出去。
黑团子挣了挣，“你放开，我会武功，可以自己爬上去！”
黑团子往后退了几步，鼓了鼓嘴巴，一个助跑如同猴子一样灵活两三下便蹦上了车头，他回头冲小太监道：“看叭，不用人抱的，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从小学武的，可厉害了！”
团子们：……
褚湛和虎团子正好在这个马车里，他偷偷凑到虎团子耳边小声说道：“这个郑旺这么厉害……比褚远哥哥还厉害吗？”
“我们还有胜算？会不会被揍啊……”他犹豫了下，“我有点怕。”
虎团子心里同样不平静，来了个这么厉害的，论身材吨位不输他，论武力好像能和褚远比？
以后岂不是学堂一霸的位置要让给这只黑乎乎的家伙了？
想到先生，虎团子眼睛一亮，“先生说了不许打架，我们不怕他！”
“说的也是，要是他敢打我们，就跟先生说……”
“褚高，我们都好聪明啊！”
虎团子：……
黑团子进来车厢，在褚湛旁边坐下，嘿嘿傻笑，“你们在聊什么？”
“……”
白团子冷冷撇了一眼，“蠢。”
宫里的路平坦，马车很快到了学堂门口，团子们一一下来。
团子们听到有小太监喊道：“皇后娘娘驾到。”眼睛一亮，“快快，先生到了！”
团子们上下理了理自己新换的最好看的衣服，确定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才满意地挤到最前面。
仗着人数优势将新来的六只团子挡在身后，坚决杜绝他们在先生面前出风头的机会。
聂珑到的时候，看到就是一群站得整整齐齐的团子，团子们人人一身小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白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她，见她看过来，扬起小短手使劲挥动。
“先、生！”
“先生！”
聂珑走到他们面前，从一只只团子面前走过去，伸手顺便在他们头上摸了摸，眼带笑意，“嗯~好像高了些。”
团子兴奋极了，“先生，我也长高了！”
聂珑走到后面一排，一黑一白两只团子并排站立，她略微惊讶，“丞相家的？郑统领家的？”
白团子略微抬眼看了她一眼，矜持颔首，“先生。”
黑团子就外放许多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仿制版玩具木枪，木枪通体火红色，精致漂亮。
他胖手捧着木枪，黑乎乎的小脸蛋隐约见红晕，“我是郑旺，初次见面，这是我最喜欢的木枪，送给先生。”
其他团子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幕：……？？？
气炸了！
好气啊！
万万没想到本以为是个傻憨货的黑胖子竟然这么心机！趁着他们不留神就向先生殷勤讨好，太心机了！
黑团子仰起胖脸，嘿嘿一笑，他摸了摸光脑门，有些不解：“你们看我干嘛呀？”
团子们：……
聂珑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跟他道了谢说：“真好看！”
白皙的手指和黑团子脸上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黑团子笑得一脸傻憨幸福，眯着眼睛往她手上凑，“先生，再捏捏？”
聂珑：……
团子们：……
这黑胖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团子们见先生眼带笑意，明显被那黑团子给迷惑了的样子，气得瞪大了眼睛，小拳头偷偷握紧了。
黑胖子太心机了！

第97章
学堂前的院子里，有两棵枝干粗壮的老树，团子们排排站在树下阴影处，偶有落叶飘下，卷起阵阵清草香。
小叶子公公正在登记新来六只团子的身份信息，另一头小路子将放着徽章牌牌的托盘和箱子搬过去。
聂珑指着徽章道：“经过小半年的学习，你们有的学习进度快些，有的慢些，这学期又来了新的小朋友，所以，先生决定要将你们分成两个班。”
聂珑拿起一块金色牌子，“这是甲班的。”她将金色银色两块牌子放在手上，朝团子们那面展示，“银色代表乙班。”
“上学期你们的成绩和学分都已经出来了，积分排名最高的是——褚文煊。”
团子们顿时嫉妒看向俊秀团子，他们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眼睛巴巴地看着聂珑。
那小眼神可怜兮兮的，看得聂珑心头一软，她笑道：“根据学习进度和积分综合排名，从你们当中选出十个人进甲班，剩下的和今天刚进来报道的六个合并成乙班。”
小路子打开箱子，露出里面金蓝两色的腰带，聂珑伸手接过两种小腰带，道：“分班后，大家来学堂上课用统一的着装和腰带。”
另一个箱子里装着衣服，小路子和小叶子各自摊开一件给小团子们看。
“甲班的穿白袍金腰带，乙班的则穿浅蓝衣袍深蓝腰带，可听明白了？”
“今后积分规则还是同以往一样，方方面面都要计分，乙班的积分达到两百五十分以上，就可以申请升到甲班，只要再通过各科先生的考试便可。”
团子们听得眼睛冒圈圈儿，两百五十分！这也太难了叭！
“秀秀你现在几分了？”有团子偷偷推了下俊秀团子，问道。
“兴许有两百？后来找先生用积分兑换过东西，现在还剩多少不清楚……”
“你兑换的什么？先生那好多好玩的玩具……”
“唔……一份积木，两本孤本儿……”
团子说话声戛然而止，他听得痛心疾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秀秀，你居然好玩的东西不换，就换这些？？！”
“那你知道积分有难不？考试还得及格才有积分，我考了那么多回，就拿过三个积分！三个！”
俊秀团子默了默，“几分？”
“六十三！六十三！六十不算只有三个积分！”
“……”
可能这就是学渣与学霸的区别叭！问话的学渣团子忍不住沧桑地叹了口气，稚嫩的小肥脸上染上一丝愁绪，太愁人了！
对学渣团子们来说，想通过考试积攒积分不大容易，好在聂珑设置的积分制很团子化，充分给足了团子们机会。
除了考试外，在课堂上完成的作业也有积分，像手工课上做的手工等等也算积分上面。
生活方面，午餐在宫里食堂用的，这方面有嬷嬷宫女们盯着进行评分，团子们在寝室午休，小被子有没有叠整齐，会不会吵闹？这些都会作为评分标准。
团子们回想上学期的表现，此时痛心疾首，后悔得不行，当初怎么就没好好表现，哪怕成绩不好，积分也能高点儿？
那啥甲班一听就知道是最厉害的班级，他们连徽章牌牌都是金色的，腰带也是，就连衣服都白衣飘飘比他们好看得多！
那十个被挑进甲班的团子站在最前面，享受着来自团子们的嫉妒得冒火的目光。
聂珑分班并未按照年龄算，只看学习进度和积分，被分进甲班这十个团子中，大点儿的有俊秀团子、聂琥等等，小点儿的如一头卷毛的绿眸团子也赫然在列。
盛多念书并没有天赋，但他胜在记忆里极好，几乎过目不忘，哪怕一板一眼地答题，也能在团子们中间脱颖而出。
聂琥则胜在手工课每回都能给他加分，加上还算乖巧憨厚的性子，在其他方面也都规规矩矩，综合算上来，也勉强够着分班的小尾巴。
最另团子们嫉妒，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班上唯一的女团子，褚丽她竟然也进了甲班！
怂团子笑得一脸甜蜜站在聂琥哥哥旁边，浑然不知她小哥看她的眼神快冒火了！
矮团子站在她身后属于小乙班的队列里，气呼呼的，他没忍住问道：“丽丽，你什么时候念书这么好了，还进了甲班？”
他好气啊，妹妹跟着聂琥哥哥进了甲班，他看中的金大腿眼看着就要被自家妹妹抢走了！
到时候丽丽跟聂琥哥哥朝夕相处，金大腿儿还不得把他忘了？！
怂团子仰头眼冒星星看着聂琥哥哥的侧脸，唔……聂琥哥哥真好看！厉害又好看！
得不到回应的矮团子：“……”
他咬着嘴唇想，要不要为了金大腿儿兄妹相残？
……这是个好问题！
看着换好了衣服，排排站成两个班的团子们，聂珑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白色小袍子戴着金色腰带的团子们意气风发，仰着脑袋格外骄傲，今天他们才是先生眼里最优秀的男子汉！
另一边，从小骄傲到大的团子们哪怕再气，也绝不输了气势，叉着小腰瞪过去，没啥了不起的，他们以后也能升到甲班！
团子们对这点坚信不疑。
聂珑觉得差不多了，吩咐了宫女去跟厨房那传膳，叫团子们在学堂的院子里好好吃一顿玩一顿，明日再正式开课。
眼看着先生抬脚要走，团子们急了。
“先、先生……”
聂珑回头看脸色涨得通红的团子，问说怎么了？
团子揪着衣服，红着小脸小小声嗫喏，“先生，您、您就没看见我今天新换上的衣裳？”
“衣裳？”
聂珑惊讶低头看他身上的衣服是刚刚换上去的学服，干净整洁，没毛病。
团子注意到先生的神色，低下头一看，看见身上的蓝色袍子，不是他今早穿来的好看的红衣裳，他顿住，小身子僵在原地。
“……”
他小肥脸更红了，通红得快烧起来，垂着小脑袋就差埋到地上去，“……没、没啥，我忘了。”
聂珑：……
有时候团子们的举动稚嫩可爱得令人忍不住打心底愉悦，聂珑没忍住捏了捏他小肥脸，“看到了，红色的小锦袍，上面绣着一只小老虎对不对？”
团子眼睛一亮，瞪得大大，呐呐道：“先、先生说得对。先……”
面对先生含笑温柔的目光，团子忽然说不下去，涨红着脸躲到先生背后，捂住嘴巴小小声自言自语，“先生真好。”
这只团子是长公主唯一的孙子，名叫褚乐，也将将三岁多，短胳膊短腿儿，生得粉雕玉琢，形似女孩儿。
长公主是先帝爷的姐姐，如今已经七老八十的孤寡老人，她年轻时与驸马和离，当年驸马偷偷与丫鬟有染外人还养了一个。
长公主雷厉风行趁着先帝的势与驸马快刀斩乱麻断了关系，将两人唯一的女儿也带了出来，征得先帝爷同意，将女儿改为褚氏国姓。
长公主女儿身体并不太康健，也不知是因着驸马的事影响了长公主还是为了女儿身体着想，长公主在女儿成年后并没有将她嫁出去，而是招了一个穷秀才做上门女婿。
可惜夫妻俩命中注定有一劫，两年前出城上香时，二人遭遇土匪连人带马车翻下悬崖，只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小奶娃，那孩子便是眼前这只害羞腼腆的小团子。
聂珑将脑海里的信息对上之后，怜惜地摸了摸团子的脑袋，团子耳尖更红了，眯着眼睛满足极了。
其他团子见状连忙凑过来，“先生，先生，那我呢，我今儿穿的衣服好不好看鸭？”
“先生，那是我最好看的衣服！”
褚湛挤进来，将脸凑过来，努力垫高了脚，指着小肥脸说道：“先、先生你能不能也摸摸我……我脸蛋可白可滑了！”
“褚湛你臭不要脸，褚湛今天衣服可丑了，先生你不要摸他，会变丑的！”
嗷嗷叫着展现自己的团子们早已忘记他们是一国的，忘了身后六只新来的团子才是他们的敌对目标。
聂珑：……
六只新来的团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褚珠小团子捏着衣角，目露渴望，原来小哥和丽丽说的先生是长这个样子啊，好看。
还、温柔。
她也想要……被摸摸头。
褚珠踏出的脚顿了顿又重新收了回来，她偷偷撇了周围两眼，小哥说了，她不能过去，要假装和他们一国？？？
一旁王三卫团子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摇头晃脑感叹：“世风日下世风日下……”黑溜溜的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看。
白团子哼了一声，依旧一派冷艳高贵，“蠢兮兮。”
这回开口比前两次多了两个字。
黑胖团子就很直接了，他嗷的一声冲了过去，壮实的身体像炮仗一样，飞速掠过，挤开团子们冲到最前面。
他仰着头，黑乎乎圆脸上有些扭捏有些兴奋，“先生，我今天也穿了好看的衣服……！”
如果穿好看的衣服能叫先生高兴，他想天天都穿好看的衣服进宫。
这样先生就会捏他的脸，摸他的头了叭？

第98章
团子们以为开学后就能每天见到先生了。
然而……除了第一天，先生就再没出现过。
“……”
“你们先生定是在宫里好好养胎，再过不久便要生了，怎么还有时间带你们？”
听到这话儿团子们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合着他们准备了大半个月时间，背地里酝酿好久要对付新来的团子，可是，主人公他们的先生却不在，表演给谁看？
反正谁都见不到先生！
“那、先生什么时候生宝宝？”
“约莫要一两个月功夫？”
所以他们还要两个月才能见到先生？
爹娘告诉团子，你们想多了，“娘娘生完孩子，还得修生养息一段时日，怎么有空出来教你们？”
团子们掰着手指头数，也就是说从现在到先生生完宝宝再出来上课得有好几个月时间？
“郑旺，你爹不是管着御林军？叫他们放我们进宫找先生呗？”
郑旺摸了摸光脑门，觉得脸颊处痒痒的，他嘿嘿傻笑，团子们以为他同意了，结果这厮道：“那可不行，爹说了，不能监守自盗！”
白团子安静站在一旁，忽然冷嗤一声：“蠢，那不叫监守自盗！”
“那叫啥？”
“以权谋私！”
黑团子摆了摆手，说意思差不多，“反正爹说了，不能干坏事，不然以后等我长大后就不让我干这差事。”
团子们捧着脸问：“你以后也想当御林军统领？”
当然想了，黑团子从小就跟着他爹练习武艺，就为了能干上御林军这差事，多威风鼎鼎啊，太帅气了！
团子们有些羡慕，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掰着手指头算：“你以后当御林军统领，褚远哥哥要当大将军，聂琥哥哥已经被皇上封了关内侯，还有工部的差事做……”
说到这儿，团子顿住，有些突如其来的惆怅，“你们都这么厉害……”
矮团子也很惆怅，趴另一边，小脸的一边压在桌子上挤成一团，嘴巴噘叭噘叭，“我父王说了，像我们这样的，虽然跟皇帝叔叔一样姓褚，可一无是处的，以后空有爵位没有差事干，只会叫人欺负。”
团子们问：“那怎么办？”
矮团子眨了眨眼睛，“我已经有大腿抱了，你们？如果没什么天赋就老老实实念书，兴许有条出路。”
团子们：……？？？
你大腿是谁？老实交代！！！
还没等团子们想出办法第n次探访先生宫里，没多久后，接了聂珑课的大宫女就宣布道：“听娘娘的意思……你们既然分成两个班，正好能来场友谊赛运动会。”
“什么是运动会？”
团子们起先听到先生有话同他们说还很兴奋，小脸上的红晕还未散下去，双眼染上茫然。
“运动会……”春风拉长了声音，笑得一脸神秘，团子们捂住嘴巴，仰头巴巴看。
她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团子们：……
呸！果然还是先生好，从来不框他们！
虽说没完全搞明白运动会就是十个什么东西，然而团子们隐隐觉得一定是件特别好玩的事！
对团生年仅三五六岁的团子们来说，好玩这样的字眼刺激着他们幼小的身心，恨不得早点到先生说的运动会那天。
毕竟……好玩儿还能见着先生，实在太难得了！
大宫女话音一转，“但、娘娘说了你们这回考试要是能及格半数以上，考完试后就开运动会。”
团子们开学不久后，有一场课堂测验考试，时间定在十天后，团子们掰着手指头。
“一、二三、四五……唔、还有六天！”
“聂琥你说对不对？还有六天？”
聂琥瞥了明知故问的矮团子一眼，这两天矮团子粘他粘得紧，形影不离跟个小跟屁虫一样，连上茅房都要跟着也就罢了，他还总喜欢没话找话说，总要逮着机会跟聂琥说上几句。
六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太短，起码临时抱佛脚还算狗。
自从大宫女说了这一消息，才刚刚开学，团子们的玩心都暂且收敛了起来，上课下课都捧着书背。
甲班的团子们大都成绩更好些，比较不着急，然而乙班的学渣团子们急得上火冒泡。
甲班别说半数及格率了，怕是十成十都及格。
乙班的团子们趴在桌上想，能有个三成算发挥超常？
毕竟书念得好的都被分去甲班了，还要求人家半数及格率，实在太过虐团了！
经过商议后，团子们一致决定放下对甲班的仇（嫉）视（妒），虚心请教去。
“秀秀，你说说这道理怎么解？这个诗人作诗就作诗呗，能有什么精神？就像我想吃糕点就吃，还能因为别的原因不成？”
“唔……你说得没错，我想先生就是想先生了，就没别的什么其他奇奇怪怪的原因！”
“对，就是想他了！”
王三卫团子捧着一本装订好的空白册子，拿着笔刷刷记录两笔，如同幽灵一样飘过团子们身边。
“启元六年秋，事发生于皇宫幼儿学堂，有褚景西语录曰：“想先生就是想先生了，没别的原因。”
“事起于秋季这一学期第一场课堂考试前准备，众人临时抱佛脚，褚高有一疑问曰：“诗人想作诗便作诗，何来精神一说？”
“学堂里的众师兄弟为何急急临时抱佛脚？原是为了——运动会？何为运动会？且待下回解说。”
虎团子念完，将册子砸到册子主人手里，翻了个白眼，“你写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三卫接住册子，轻咳一声，面上端正且严肃，“这是为了记录你们，不、是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以便来日翻看。”
“看什么？”
“纵观历史名人，总有一些大人物从小便有与众不同的举动，我想观察观察，谁有名留青史的潜质，日后这份小小的册子便是证据。”
团子们不以为然，不感兴趣地摆摆手，说他闲得发慌，“你有空还是好好背背书吧，别拖了我们后腿，不然……揍你哦！”
王三卫一脸漠然，继续记录道：“众师兄弟对吾记录之举不以为然并威胁不能考试拖后腿……”
团子们：……
此时的团子们，包括记录语录的王三卫都没想到，在以后的日子里，这本册子会成为所有人想要毁灭的黑历史“证据”，并如王三卫小朋友“所愿”……名留青史。
团子们为了这场秋季运动会拼了，课堂认真听讲不说，下课后缠着甲班的学霸们不放，下了学回家后，还捧着书背。
非但如此，家里念过书的爹爹兄长让他们骚扰了个遍。
“父王你说这道题这么写对不对？”
栾郡王刚吃完晚饭躺在院里的摇摇椅上吹着风儿悠哉不已，没让他舒服下去，三只团子爬到他身上，指着册子上的题问。
这道题是教文化课先生留的课后作业，要是换成以往，矮团子兴许就随便写写抄抄就加上去了，然而……再过两天便要考试了，再随便写写，怕是要得零分。
得了零分不可怕，他要是拉了全班后腿，那是要挨揍的！
栾郡王抬眼看了下，“小……”
“小、意思……”
他脸色僵了僵，坐了起来，将自家三只团子放在大腿上。
“先生就没教你们？”
“可能……教了吧？”矮团子迟疑道。
他挠了挠脑袋，“父王你是大人，你一定知道的，快跟我们说说呗！”
沉默了许久，栾郡王张了张口，“谁……告诉你们，是个大人就必须要会这些题！”
他酝酿了半晌，试图做个在孩子们心中伟大的无所不知的爹，然后对上那些字儿，心中空无一物。
栾郡王破罐子破摔，扯了扯团子们两颊的软肉，“是谁告诉你们大人就必须会这些题？”
“我就不会！”他摊了摊手。
矮团子发出一阵嘘声，“我就不该对父王有所期待！”
转头看向两只妹妹，“看叭，我就说我们不会的父王一定也不会，你们还不相信？”
不，珠珠丽丽两只团子信了。
“我们、我们只是想给父王表现的机会而已。”
“听说……父王不容易解了禁，今儿在朝堂上又让人嘲笑了？”
“先生说了，要让一个经常被嘲笑的人重新恢复信心，就得多给他表现的机会，然后多多赞美他。”
栾郡王木愣愣看着三只团子对话，“……”额角隐隐有青筋凸起。
合着在自家团子眼里，他就是需要时时夸奖才不会自卑的爹？？？
矮团子背对着他爹坐在他腿上，没注意他的神色，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叭，那么……父王表演完了，现在该你们赞美了。”
珠珠、丽丽：“……”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双双憋红了脸，“唔……父王虽然笨了些，懒了些，脸皮厚了些……但、但……”
但了半天没但个所以然来。
栾郡王：……
一棵老心碎成瓣儿瓣儿。
他将团子们从身上抓下来，沧桑地叹了口气，“都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父老……我年纪轻轻，孩儿们竟然嫌我笨，嫌我懒，还说我脸皮厚！”
看着老父亲沧桑的背影，唉（装）声（模）叹（作）气（样）。
矮团子：……
珠珠丽丽：……
哪怕自家爹是个大学渣，三只团子也没放弃学习，离着考试最后两日恰好是休沐的时间。
团子们约好了在聂琥在补课，甲班的团子们并不乐意，乙班团子们阵阵有词，“我们考不好，单单你们一个班才十个，先生会给你们开运动会？”
这话问得很犀利了，甲班团子不得不被迫当补习小老师。
……

第99章
“你考得怎么样？”
卷子被先生收走了，团子们趴在桌子上望着古板严厉的老先生远走的背影，一脸垂头丧气。
“想考好难，及格应该……有些希望。”这话儿虎团子说得有些迟疑。
回想临时抱佛脚那几日，真是想起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虎团子头一回感觉活着真不容易，挨到先生说的运动会那一日更不容易！
褚景西趴在桌上，手撑着下巴，眼睛通红通红，“我、我怕是要拖后腿了……”
团子小小一只趴在桌上泫然欲泣，旁的团子忍着心痛佯装大方，摆摆手说没事，“……不差你这个，还有救，别慌。”
“要不，来对个答案？”
先生批改成绩下来还得两天，我们得担惊受怕两日，不如对对答案，估摸看看能有半数及格不？省得提心吊胆。”
这话儿说得有道理，团子们能忍到今日已经花了团生最大的耐心了，没那耐心再等两日。
“去喊秀秀来，秀秀懂得多，他说对的一定是对的！”
“你们去个人上甲班喊秀秀来。”
甲班考的内容跟乙班不同，收卷时间也晚了小半刻钟，被派去的团子在甲班门口蹲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先生收了试卷走。
他连忙窜进去。
甲班总共也就十个人，要找到俊秀团子太容易了，他一眼就看到中间最醒目的秀秀。
俊秀团子收拾了纸笔放进小书袋里，正准备走人，团子窜到他旁边，拉着他手，“秀秀，先别回去，大家等着你对答案呢！”
“我们考得……仿佛不一样？”
团子急得很，“都在等你呢，褚高说了，要是答案对起来不一样，就问你，你一定知道。”
俊秀团子：……
乙班学堂里。
一群团子争得面红耳赤，叉腰的叉腰，撸袖子的撸袖子，就差打起来了。
“我的对！”
“我的答案才是对的！”
“我对！”
“……你成绩就没及格过，你真能对？”
两人刚走到门口，带他过来的团子给了俊秀团子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说，看叭，我说得没错？谁都不服谁，那到底谁的答案才是对的？
正在争执不休的团子们，忽然安静下来，看向门口，见到俊秀团子眼睛一亮，“秀秀，你快来说说，谁的对？”
……
这一日各府的马车等在宫门口两个时辰了，天黑了才接到自家小主子。
对出来的答案不太乐观，团子们愁得吃不下饭。
“平日里就你吃得最多，怎么今儿偏作妖？”
团子愁啊，捏着汤匙在碗里画圈圈，“我、考砸了，要拖了全班人的后腿……”
爹娘嘿了一声，“平时考个十几二十分回家也没见你难为情过，怎么这次偏在意？”
团子叹了口气，说爹娘你不懂我，“先生说要是这回考试班上能有半数以上及格，考完试就带我们举办运动会。”
“运动会？”团子爹娘对视了一眼，“何为运动会？”
团子哽住，“我、我，春风姑姑没说，反正就是好玩儿的！”
团子爹娘：……
得，没让人掉包，还是自家那只不思进取眼里只有玩的小破崽子。
团子们的爹娘都没放心上，只当是团子们贪玩了，才有这么一出。
却没想到，真到运动会那日在台下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他们，最激动的也是他们……
等待先生批改成绩这两日，是团子们团生过得最漫长艰难的时刻。
在团子们眼里皇后先生最美，最好看，另外两个先生上课无趣，还硬邦邦的，他们从未有一刻，觉得两个先生变得好看起来。
对此，两位先生一无所知。
试卷发下去后，他们满脸欣慰，“不错，这回考试有了很大的进步，看出是下了苦功夫，有这样的学习劲头很好，继续努力。”
团子眼睛一亮，争着问他们班上有多少个不及格的？
乙班的先生说：“不及格……这回不及格只有六个，及格往上十一个。你们学习潜力还是很大的，看来是我以往低估你们了，以后还能加强加强难度。”
团子们：……
他们来不及回味先生的话，疯狂摇着小脑袋，说不，“先生你误会了！”
那先生诧异，“你们作弊了不成？”
团子们快哭了，作弊当然没作弊，这群金贵团子来说，面子比天大，作弊这种没品的事他们才不干！万一叫先生知道了，能丢死个人！
“你们这回不及格的才六个，说明进步空间很大的。”
“什么！？”
团子们掏了掏耳朵，终于反应过来，“我们只有六个不及格？！！”
“先生你没逗我们玩儿？”
那先生一脸理解，团子们以往成绩实在太过糟糕，这回进步这么多他们难以置信是正常的，他说道：“有进步是好事，得相信自己。”
团子们：……
下了课，等先生走后，团子们几乎没忍住抱头狂欢。
“耶！先生说的运动会有着落了！”
“辛苦没白费！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先生说得对，努力是会有回报的！这感觉真美呀！”
运动会这日。
团子们是带着爹娘来的。
那日考试成绩出来后，春风姑姑笑着说了句恭喜，道：“娘娘说早有预料你们一定能考过，运动会早就开始准备了，娘娘让你们明日带着爹娘一块儿进宫，运动会就在宫里校场举行。”
团子们奇怪挠头，“带爹娘干嘛？爹娘老了，他们不喜欢玩的！”
团子们想到平时爹娘一副嫌弃他们贪玩调皮的样子，想也不想说道。
开玩笑？将玩视为原罪的爹娘会参加运动会？
春风抿着嘴笑，“娘娘说了，你们且这样回去回话便是，若你们的爹娘没法儿来，你们可能要孤军奋战了，想想看，别的人爹娘都在给喊加油，你孤孤单单一只不得泄气？”
团子们瞪得大大的，“是比赛吗？”
春风已经从皇后娘娘那得知运动的内容，她料定了团子们会感兴趣，也没卖关子，道：“是比赛，你们平时不是谁也不服谁？现在展现你们实力的时候到了，运动会跟念书成绩没关系，乙班的照样能赢了甲班，那……你们有没有信心？”
这一番话说得团子们热血沸腾，捏着拳头喊，“有！有信心！”
战胜甲班什么的，从精神上实力上碾压他们，只要一想想团子们就差点兴奋哭了，这是学渣团子唯一一次能碾压甲班可恨的学霸团子们的机会！
被这么一说，团子们回去后使尽了手段，撒娇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要爹娘陪着去运动会，不去就哭给你看，叫你睡不好觉！
这一晚上，京城好几户人家烛火亮了许久，传来阵阵“家暴”团子的声儿，有的团子说话不好好说，挨了揍才如愿让自家爹娘答应了去运动会的事。
就如虎团子说父王你要不答应，我就故意输了叫你丢脸！反正我是你儿子，输了也是你这老父亲丢脸儿！
虎团子成功挨了他父王一顿收拾，才叫他答应下来。
矮团子兄妹三只就简单多了，栾郡王一听还有这好玩的事，不用团子们多解释，自个儿就问了，“问问看能不能带上家属？”
三只团子噎了噎，“……去、去叭。”
他们勉强将自己的台词接下去，“……先生说有爹娘给加油，我们能跑得更快。”
团子们不解其意，他们其实不明白参加运动会，带爹娘干啥，就是照本宣科说，反正不能让人比下去。
运动会开始前一日下学，学堂里一下子跑了个精光，盛多慢吞吞收拾着书袋，手上动作一板一眼，眼睛却漫无目的，毫无焦距。
一只团子从门口慢慢蹭了进来，“盛多，你还不走？”
两只团子走在通往宫外的小道上，两双小短腿儿一前一后，慢慢挪动。
卷毛团子垂着脑袋，发顶上的小卷毛松松散散垂落下来。
“盛多，你……”
褚景西团子顿住，他搅着手指头，非常不安，“我……”
“盛多，我没有母妃，父王讨厌我不要我……”
褚景西拉住学堂里的小魔王盛多的手，眼睛红红的，“盛多你跟我一样，没有母妃，父王也不喜欢你，我、明天运动会开始，我给你加油好不好……”
“如果、如果我去比赛，你就给我加油……？”
盛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一样，我不需要别人给加油。”
褚景西才不理他，说完了，揉了揉眼睛，快速跑开，几步远后回头喊道：“不管，就这么说定了！”
……
运动会这事儿事实上不光是团子们说给爹娘听，实则皇上就当日在朝堂上提出：“皇后为学堂办了一场运动会，爱卿们平日忙于政务，想必也疲乏，不如去看看？”
于是运动会这日早朝下朝后，满朝文武百官随着皇上来到了校场。
校场内，此时一派热火朝天。
甲乙两个班的团子们分成两队各自站成一队，身上穿着蓝白两种颜色的小劲装，头顶上还绑着小绷带，衣服是学堂统一发放的，这绷带却不是学堂发的。
不知是哪个团子灵机一动，为了气势不落旁人，请了自家府里的嬷嬷绑着缝了个小绷带，上头绣着“第一”这样的字样儿，绑在额头上格外显眼得很。
团子没耐住，拿出来炫耀，于是其他团子也有样学样，人人都回去缝了一个绑脑袋上，有绣了“必胜”、“加油”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为了颜色统一，团子们特意叫嬷嬷给缝了跟衣服一样的颜色，跟衣服搭配起来，叫人看得新鲜。
聂珑刚坐在评委席上首，一眼望去，略微惊讶地挑眉。
团子们许久没见着先生，兴奋地冲她招手，“先生！”
哪怕再兴奋激动，团子们却没忘了队形，春风姑姑说了，这出场队形也会计到班级总分上，不光是他们个人比赛，班级也会算分。
小路子拿着小纸条站到擂台中央，再看一眼台下四周，惊得小心脏碰碰乱跳，他小路子什么时候有今天风光？
皇上在看着他，文臣武将皇亲贵人们也都坐在台下听着他说话儿。
他一个激动，掐着嗓子喊：“此次乃是皇宫幼儿学堂第一次运动会……现在运动会——开始！”
在春风姑姑示意下，团子们昂首挺胸，捏着小拳头，排着整齐的的队列，一步一步朝前走，踏上中央又高又大的擂台。
小小的团子们，五短身材，短胳膊短腿儿，有的甚至年纪小些的，走路还摇摇晃晃的，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要跌下擂台。
但他们的架势，动作整齐划一，绷着小肥脸，仪式感摆得足足的，昂首挺胸精神头十足！

第100章
运动会这个词儿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个新鲜词儿，陌生得很。
听说是宫里学堂那些个平均年龄也就三五岁的小娃娃们比赛？？大臣们起先不太感兴趣，看一群奶娃娃们比赛有啥好看的？路才刚会走，就想跑步比赛？
怕不是要摔个大马趴！
输了不得哭鼻子？
朝廷里文臣武将皇亲贵戚都兴致缺缺，“你说皇后娘娘莫不是闲得发慌了，皇上拉着我们凑啥热闹啊？”
大臣们坐在台下，看着走得摇摇晃晃偏偏摆出一脸认真严肃，仿佛上战场一样的团子们，看得有些好笑。
“听说这得一整天功夫，就为了看小奶娃跑跑跳跳不成？”
“有这功夫还不如去衙门泡泡茶……”
老丞相专心致志地盯着走在中间排的自家小孙子，冷不丁回头呵斥了一句，“皇上叫你们看就看，哪来这么多废话？谁不是从小奶娃长这么大的，你说这话叫皇上听见了回头该收拾你！”
郑楼是个武将嗓门大，他嚷嚷了一声说：“丞相大人说得对，你们怕是还没学会走路就先会当官的？”
闲着碎嘴的几个：……
这边口角官司皇亲国戚那没听到，两边隔了一条过道分坐两头儿。
栾郡王撑着下巴一双双眼皮差点瞪成三眼皮，目不转睛看着自家三只团子。
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眼睛有些酸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眼泪汪汪转头对身侧的禹亲王道：“哥你看见没？我家小玉玉、小珠珠、小丽丽走得多好啊，多整齐多有力！不愧是我的崽儿！”
禹亲王让拍了下，没好气转头瞪了他一眼，他长得有些凶，瞪起人来一双虎目吓得栾郡王抖了抖，“哥你不能因为你家崽子没我家好看，没我家出息就瞪我……”
禹亲王：……
“你消停会儿行不？”他上下看了栾郡王几眼，鄙夷道：“你家那三个遗传了你，个子小小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你指望他们能赢？待会儿哭鼻子别喊本王。”
栾郡王从他死去的老爹那一代开始，有个奇怪的遗传规律，他们从小就生得比同龄人矮小，一直得长到十五六岁时才会开始猛地蹿个儿。
栾郡王从小就没少因为个子小吃亏，说到这一茬，他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心痛道：“哥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儿？小时候你还帮我打过架咧！”
他羡慕地看向因为个子高走在最后头的虎团子，那崽子体格极好，走得稳稳当当的，手臂前后晃动，小腿踢动，走得是有模有样的。
“哥……你跟你们家这个说好没？让他待会儿比赛时让着几个弟弟妹妹呗！”
“……”
恭亲王世子严肃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边上一名身穿蓝色锦袍，头上也不伦不类绑着个蓝色绷带的俊美男子斜斜倚靠在座位上。
“大哥，你瞅瞅，咱家湛儿刚是不是偷偷朝皇后娘娘抛了个媚眼儿？”
“啧，真像我，非常时刻也不忘了向佳人献殷勤，有出息！”
恭亲王世子蹙了蹙眉，回头见他那个不着调的弟弟头上绑着个跟他儿子同款绷带，上头写着：“湛湛最棒”四个大字儿，明晃晃的。
他忽然有些头疼，抚了抚额低斥道：“湛儿年纪小也罢，你也总跟着瞎胡闹？成天教他一些不着调的！”
“今儿偷溜进宫还这么张扬，忘了你还在皇上黑名单上？回头让皇上逮个正着，你就自求多福。”
懒懒散散的男人一顿，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不让说，看总行了吧！
在众人新鲜稀奇的目光下，团子们终于绕场走了小半圈儿，最终在擂台中央停下，虎团子绕场后，从最后一个变成第一个，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努力抑住兴奋，高声喊道：“立定！”
“皇宫幼儿学堂乙班到！”
小路子笑着走近，问团子们口号是什么？
口号是昨天临时商量好的，团子们苦思冥想，千奇百怪的口号出了个遍儿，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想的口号好，最终有团子弱弱说：“咱们的目标是什么？”
关于这点团子们想都不用想，被分到乙班一直不服气的团子们脱口而出说道：“打败甲班呗！总得叫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于是——乙班团子们的口号简单粗暴变成了八字个儿……
“我们的口号是——打败甲班，打败甲班！”团子们举着小拳头挥舞，稚嫩的小嗓音喊得格外卖力，小脸通红通红，“打败甲班……！！！”
这回要让先生、让甲班的妖艳团子们知道他们的优秀！绝不退让！
小路子：“……”
比起乙班十七只学渣团团，甲班的团子们在人数上整整少了七个，站在同一个擂台上，与乙班团子们的激情四溢斗志昂扬想必，他们似乎显得势单力薄又安静过头。
然而不用小路子公公问，甲班团子们斜眼看了眼对面喊得直喘气的学渣团子们，淡定齐声：“放马过来。”
小路子：“……就、就这四个字儿？”
……
台上团子们的针尖对麦芒众人看得新鲜，“平时……他们上学就这样的？”
“这怕是一天得打好几架？”
有自家团子在其中的摇头说不，“我家那个成日里念叨着先生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就差把皇后娘娘说的每句话拿个小本本记录上了，这还能有那个胆子打架？”
“说得也是，除了上回在恭亲王府闹了一回，没见带伤回家。”
“皇宫幼儿学堂第一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皇上坐在擂台旁视野最好的位置，身旁跟了几个穿着官服的，在身后依次才是大臣们、皇亲们。
他边上有一蓝袍官服的中年男子，随着话音落下，他拿着毛笔伏在案桌上刷刷落笔。
“启元六年（秋），皇后所办的皇宫幼儿学堂开始了第一次“运动会”，同为大宣朝史上第一次“运动会”，皇帝携文武百官现场观看……”
运动会多数人不太理解，对象又是几岁大的奶娃娃们……
若不是皇上亲自到场坐镇，史记官也不会跟着在一旁记录，有了皇上在，大宣朝第一次运动会有幸被载入史册，记录下来。
“此次运动会为时两日，分成两部分，一是团体比赛，二为个人赛……个人赛前三名可获得皇后娘娘亲手所做的奖牌和奖励若干。”
“……以及第一名可获得积分五十分，第二名二十分，第三名十分。”
小路子公公宣布完比赛规则后，做了个手势，“现在请蓝白两队回到校场位置，准备比赛——！”
话音刚落，团子们几乎是迫不及待摩拳擦掌想要夺得名次，那可是先生亲手做的奖牌！！！还有积分奖励！
尤其是对乙班的学渣团子们来说，要获得积分实在太难了！这回竟然一次给奖励这么多积分，前三名的积分最少能抵上好几次成绩不错的考试了！
团子们互相对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款的势在必得。
回场的顺序是从高到矮依次向前排，褚湛团子排在聂琥身后偷偷伸出爪子戳了戳他后背，悄声说：“聂琥哥哥，你行不行？”
“我小叔说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人一种天赋就会没收他其他能力，聂琥哥哥你手工这么厉害，运动……能行吗？”
聂琥瞅了他一眼，抿嘴说：“你怎么就知道你小叔说得对？听说你小叔最爱骗人了！”
“才不，小叔说他也这样，老天爷给了他俊美的外表和招漂亮女孩子喜欢的天赋，所以他这辈子没干大事的命儿……”
“小叔他没说错，他年纪这么大了，没娶媳妇也没差事干，一定是老天爷没给他别的天赋。”
台下某个蓝袍男人眯着眼打瞌睡，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边上恭亲王转头问怎么了？
“没事……我见你儿子在偷偷说话了，没准儿是在说我坏话。”
恭亲王世子：……
也是这一喷嚏让他醒了神儿，他定睛一看说：“这就、开始了？”
是开始了，那边小路子喊了话让第一场比赛的团子们开始准备比赛了。
聂琥最小就皮实，除了书念得不好，说到运动跑跑跳跳他还是有信心的，他没回话，暗自嘀咕了句：“我才不会给姐姐丢人！”
头一个开始的比赛项目是单人跑步。
这是个人赛，一个班儿最多能有六个报名，年幼的团子们年轻气盛，还贪玩儿贪新鲜，一口气将六个名额都报满了。
校场上临时布置出来的跑道只能有六只团子同时跑步，他们分成了两组儿。
“褚高、褚玉……该你们上了！”
“甲班的……聂琥快准备就位！”
第一场比赛甲乙两队团战你们都同时派了三人上去，团子们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们抽了签儿，分了跑道，照着小路子公公给的指示，半蹲着小身子做了个起跑动作，这个姿势对腿短的团子们来说还是有些挑战性，他们咬着牙稳住身体。
没等团子们开始跑，后面还没上场等在一遍看的团子们就双手撑在嘴巴边作喇叭状，高声喊让他们加油。
“干掉甲班干掉甲班！”
“呸，甲班第一，甲班第一！”
……
开始比赛时，众人身体向前倾，神色开始专注起来。
“好像……有点儿意思？”
郑楼凑到王御史旁边，问道：“你家小子呢？怎么没见着人？”
王御史脸色一如既往黑沉严肃，郑楼早已习惯，他顺着对方目光看过去……
一身蓝色劲装的团子落在同班团子们，一手捧着本册子，一手握着笔杆，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
他惊异：“不愧是王大人的儿子，就是厉害，小小年纪如此勤奋好学，日后定然能考出个状元来！”
王御史没回话，沉默了好久，郑楼以为王御史不说话了，谁知他开口说道：“……假正经，没干正事儿。”
“……”
跑步的裁判是铁面无私做事一板一眼时常将人气到内伤的小叶子公公。
然而不等他喊开始，正半蹲那做着起跑动作准备就绪，第三跑道的某只团子重心不稳突然晃了晃身子，脑袋重身子轻啪叽一声朝前摔在地上。
小叶子公公：……
团子们：……
片刻后。
小叶子公公握着大宣小军旗，上下左右挥动几下，然后抬起小军旗，“现在杂家倒数三声，喊到最后一声时起跑！”
“三、二、一——跑！”
这一声跑喊得尖利又大声，团子们一个激灵，如同小炮仗一样蹬着小短腿儿俯身冲了出去。
“冲啊！聂琥哥哥加油！聂琥哥哥加油！！”
“褚高第一、褚高第一！”
……
几只团子在校场内跑，围观的团子们喊得脸红脖子粗，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场上几只团子的爹娘没忍住下意识用力握住拳头，眼见自家崽子憋住一口气儿，跑得一张小肥脸上肥肉颤啊颤的，甚至摇摇晃晃眼看随时要摔个大马趴。
恨不得是自己替团子们上场。
栾郡王实在没忍住，他家矮团子落在最后头，一双小短腿儿打着圈儿，蹬蹬跑，小短腿天生比别人短，再怎么抡得快，也没人跑得远。
栾郡王站了起来，跑到跑道旁边，跟在一旁陪跑，喊道：“快、快！”
“只要不倒数，父王回去给你给金元宝奖励如何？”
栾郡王对腿短什么的阴影太深，他没忍住回想起自个儿小时候的短腿时光，实在太过凄惨。
金元宝仍然不起作用，矮团子仍然跑得勉力，甚至因为见到自己落后到最后一名，有些泄气一双小短腿晃动的频率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栾郡王想了想，突然喊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看这里！”
矮团子：……！！！
跑得丧里丧气的小矮团子陡然一惊，耳尖发红，又气又羞又恼，突然浑身充满了愤怒的力量，甚至没来得及瞪眼他坑儿子的父王一眼，便如同上了膛的弓箭一样飞奔出去……
栾郡王眼睛一亮，拍着手喊：“儿子好样的！”
话音刚落……
在离终点线还有大约十米距离时……
兴许是一下子奔得太快，矮团子突然一个趔趄左脚拌右脚，如同一只蓝色汤圆包飞快滚了出去，并且凭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速度，超过了前面一名，滚过了终点线。
栾郡王：……？？？
正好看过来的聂珑：……
众人：……
众团子们：……
由倒数第二变成倒数第一的某只甲班团子啪叽一声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哇的一声哭了……
乙班的团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怂团子褚丽丽对同胞姐姐珠珠喃喃道：“……父、父王到底、到底对小哥做了什么？？”

第101章
校场内场面一度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可闻——
直到哇的一声哭得震天响的童音响起，如同按下了开关键，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聂珑行走不便，对身旁的宫女道：“……去看看、有没有摔坏了。”
校场跑道终点处，最后一道跑道滚在地上的蓝色团子因为惯性多滚了几圈，晃了晃才终于停下。
蓝色团子躺在地上神色茫然望天，见先生看过来，所有人都看过来，亲眼目睹了他摔跤的全过程……
活了三年的团生矮团子觉得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丢人了，父王喊先生那会儿，矮团子本想叫先生看看他才不是最后一名，没想到摔了个大马趴还在地上滚了好远，还叫先生亲眼瞧见了！
他没坐起来，蜷缩着小身子伸出肥爪子捂住脸，哇的一声哭了。
已经冲过终点站在终点线亲眼目睹矮团子滚过去的聂琥、褚高：“……”
正哭得起劲儿，哭声一下子被盖过去的原倒数第二现任倒数第一团子：“……？？？”
“哇——呜呜呜！”
众人面面相觑，绕是众位文武百官皇亲贵戚见多识广，此时面对这样的状况也毫无办法。
他们看向正中间评委席的皇后娘娘，目露敬佩，想当初皇后娘娘要办幼儿学堂，他们哪怕没阻止也大都不赞同，甚至心里不以为然，颇为不屑。
但是现在看着这样的场面，可见平日这群奶娃娃们出的状况只多不少，皇后娘娘还将这群团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着实辛苦了。
儿子滚了好几圈直接滚过终点线，让栾郡王愣了好一会儿，他双手还保持拍掌的动作，好一会儿听见儿子的哭声，他连忙跑了过去。
“父王、你别碰我！”蓝色团子捂住小脸闷闷出声，带着小鼻音，气极了。
栾郡王想将儿子抱起来被躲了过去，他自知理亏，有些心虚说：“你起来，父王帮你看看有没有摔伤了？”
矮团子肉多骨架小，摔是没摔伤，然而羞恼到想原地消失的团子也不想叫父王好过，哼了一声，“疼，屁屁疼，手疼脚疼，还有……头也疼。”
春风走了过来，“小公子有没有事？”
矮团子认出这是先生身边的大宫女，悄咪咪打开指缝，偷偷瞄了一眼，小声道：“没、没事……”
栾郡王：“怎么会没事？不是手疼脚疼脑袋疼？”
“春风姑娘，麻烦你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小叶子公公依然是那个一板一眼的小公公，没管这边的比赛事故，照本宣科念道：“本次跑步比赛第一场胜出者第一名褚高！第二名聂琥……第三名——褚玉，第四名……”
“前三名可晋级，与下一场前三名决赛。”
矮团子忽然惊坐起来，抓住他父王的手腕，“父王！我、我第三？？？不是倒数第一？？？”
后面裁判小叶子公公还说了啥矮团子统统听不到了，只知道他第三！还晋级了比赛！
栾郡王愣愣说是，他探究道：“儿子，你不是……手疼脚疼脑袋疼？”
这会儿别不是回光返照？？？
矮团子：……
倒数的三位团子其中两个是甲班的，乙班那个没说话，反正前三名他们乙班进了两个，碾压了甲班，这就足够叫团子开心了。
另外两个正好一个倒数第三一个倒数第一，都是甲班的团子。
倒数第一的团子是只四岁的小团子，他抽了抽鼻子，抗议道：“他作弊！”
“褚玉作弊！”
倒数第二附和道：“没错！滚过去的不算！”
见先生看过来，他们脸红了红，稍微矜持了点，然而依然满脸涨红，小肥脸有些愤怒，倒数第一的团子委屈巴巴向先生求助，“先、先生，褚玉作弊……”
他本来可以不垫底的！
这个就尴尬了……聂珑事先也没想过会有团子以这样的方式滚过终点赢得比赛。
然而若是以一开始越过终点线即算有效成绩的规则来看，哪怕是滚过去的，矮团子的成绩也仍然有效。
许久没听到先生说话，乍然听见先生开口，团子眯了眯眸子，伸手揉了揉眼睛，听完了道：“好叭……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听先生的！”
褚稷：……
这群小兔崽子逮着机会就跟他的宝儿献殷勤！
他瞪了眼团子的爹，将小兔崽子教得这么会拍马屁，可见当爹的一点也不老实！
倒数第三的团子没瞧见这幕，他此时正叉着小腰，跟裁判小叶子公公理论，“就算褚玉的成绩作数，那、那我也比他快啊！”
小叶子公公面无表情垂眸看了怒发冲冠气得头发根根竖起的小团子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你还没踩线儿褚玉就过了终点线。”
小叶子公公说话实在一板一眼，团子听不懂，依然认为自己才是第三，而不是第四！
虎团子跑了过来，幸灾乐祸笑了好几声儿，“我看见了，你光顾着看戏，脚还没踩线就停下来光看着看褚玉滚圈圈，等他过去了，你才一脚踏进终点线！”
与第三晋级资格失之交臂怒发冲冠的团子：……？？？
他僵住了小身子，木着脸回想，他……好像还真停下来了？？？
“……”
年幼的团子心痛极了，他以为自己到了终点就停下来看戏，还叉腰嘲笑矮团子，没想到……
回应他的是虎团子几声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
名次公布出来后，下一场的团子们跃跃欲试，他们涨了新姿势，滚圈圈多快啊，还不用哼哧哼哧地跑，这对团子们来说，拿手！
然而上场后，小叶子公公在起跑前说道：“为了防止再有此类情况发生，后面的比赛只能靠双腿踏过终点线才可以。”
这是一场短腿与短腿的较量。
上场前有团子已经做好准备，想好怎么滚圈姿势最优美，速度最快了，一朝梦碎，小脸垮了下来。
第二场比赛没再出状况，然而气势却比第一场强得多，竞争也十分激烈，第一场甲班团子淘汰了两个，只晋级一个，甲班团子们卵足了劲儿，势必要把差距拉回来，不能叫乙班那些渣渣团子们逆袭。
乙班春风得意的团子们信心十足，士气大盛，小短腿抡得飞快。
“甲班加油！甲班加油！”
“乙班第一！乙班第一！”
这会儿已经不是场上团子们的比赛了，两班没参赛的团子们自觉组成啦啦队，隔着跑道互喷口水。
团子们叉着小肥腰，小身子向前倾，喊得脸红脖子粗，务必要让自己的声音和气势盖过对方。
校场内只剩下团子们稚嫩高昂的加油声，观众席上的众人看得有趣，有自家团子也在场比赛当爹的几个竟然也被这奶娃娃们的情绪感染，有些紧张。
有两个率先离席，学着栾郡王一样上场跑到跑道边上。
虽然不知道栾郡王对他家短腿矮团子做了什么，但有栾郡王的前车之鉴，他们没敢跟在跑道旁陪跑，而是跑到终点处，等着自家崽子。
那两只团子见到自家平时严厉的爹竟然在终点处等着他们，顿时跑得更快了，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另外四只的爹互相看了一眼，“要不……我等也上去看看？”
在团子们离终点处还有大约二十米左右时，不知道是哪个大人先喊了一声，叫自家儿子加油，干掉其他人，导致场面顿时白热化起来。
其他当爹的气歪了鼻子，“老不修！！！”
还在席位上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跑道边上喊得面红耳赤，就差撸起袖子打架的几个大人还是平日里光鲜体面不苟言笑的老狐狸们？？？
作者有话要说：看宝宝们都以为矮团子得了第一，其实……并没有。（笑哭），你们太高估矮团子的短腿儿了，他只是堪堪赢了一丢丢，侥幸没倒数罢了……
然后，今天回复了一个宝宝说矮团子是倒数第二，不，回错了，根据剧情设置，应该是整数前三，倒数第四。

第102章
最终这场比赛在团子爹们的呐喊声中落下帷幕。
许是上一场比赛叫甲班团子们输得悲愤了，也兴许是老爹们的缘故，甲班团子这回前三名进了两个，虽然是第二第三，但好歹进了决赛。
乙班团子围着进决赛的三个团子，捏肩的捏肩，捶背的捶背，殷勤极了。
“褚高，你们决赛时得注意了，前三名最少得拿两个名额！”
“我们被甲班压了那么久是时候报仇了！”
虎团子盘腿坐在地上，仰着脑袋，意气风发，“不就几个书呆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咦，褚高你会用成语了！真厉害！”
“……”
另外一个晋级的团子也说自个儿没问题，“我不会给先生丢脸的！”
两人都放下狠话，格外有自信，所有团子下意识看向第三个晋级决赛的人——
矮团子蹲在地上画圈圈儿，见所有人盯着他瞧，那眼神怪恐怖的，矮团子愣愣抬头，“看、看我干嘛？”
他忽然有些怂，缩了缩小脑袋，“别这么看我……”
团子们满腔的兴奋和意气忽然一泻千里，他们呼出一口气耸下肩膀，愁眉苦脸，“完了，忘了……还有这货。”
“……”
“那咋办？褚玉走了狗屎运才晋级决赛的，人叶公公说了，下次再滚过去就不算了！”
团子们都蹲在地上，排排蹲着围成一个圈圈儿，愁眉不展。
他们瞅着褚玉那双小短腿儿，愁啊，几张小肥脸上如出一辙的愁绪，黑团子挠了挠光溜溜的脑门，突然眼睛一亮，“不然、不然我替褚玉去跑？”
“那不行，不能替跑的。”
一直沉默没出声的白团子突然上下看了两眼小矮团子，扯了扯嘴角，“你方才装得不是挺好的？再装一次？”
“装、装什么？”
其他团子眼睛看向矮团子，亮得惊人，他们盯着褚玉的短腿瞧，仿佛上面长出一朵漂亮的花儿出来。
“还能装什么？褚玉要不你就再装一次手疼脚疼脑袋疼？”
“对啊对啊，刚才春风姑姑和你父王都叫你骗过去了，演得不是挺好的？”
矮团子身子僵硬了下，尴尬地揉了揉小鼻子，他四下张望了下，说道：“……你们都瞧见了？”
团子们点点脑袋说可不？“我们还担心着呢，结果刚想过去看你，你就原地蹦了起来。”
“仿佛是……叶公公公布名次那会儿吧？”
矮团子“……我、我那是为了咱们乙班不得已而为之的！”
团子们惊讶，他们推己及人，理所当然说道：“难道不是因为得了名次所以高兴得得意忘形？”
矮团子涨红了脸，“我、我是那种市侩狡猾的人吗？？？”
矮团子极力忽略了其他团子点头的反应，强撑着解释，“你们想想看，世人都爱同情弱者，甲班倒数那个都哭了，我要是不给点反应，名次真被抢回去了那咋办？”
见团子们若有所思，矮团子扬了扬眉，理直气壮：“所以……我这个为了咱班好！我摔坏了，哭得比他还大声，别人就会同情我了，名次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矮团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成功将年幼的团子们给忽悠瘸了，团子们恍然点头，不确定道：“好像……说的也是？”
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来着？
想了半天，没想出这套逻辑哪里不对，团子们姑且信了。
然而问题来了。
黑团子不死心，向矮团子提出了致命的问题，“所以你到底能不能行？”
所有团子们下意识看向矮团子的短腿儿，“……”
矮团子：“……”
为了给团子们充足的休息时间，跑步决赛没在当天举行，而是定在了次日下午。
第二场跑步比赛结束后，紧接着便是接力球比赛。
和蹴鞠不同，团子们身矮手短腿短承受不住蹴鞠的运动量和承重压力，接力球勉强算是蹴鞠的简化版。
聂珑特意找了宫里有经验的工匠大太监做成的轻便缩小版小球，和足球略有相似，只是体积更小，重量更轻，便于团子们接球。
另一点，接力球并非用脚踢而是用手接，这是一场团队比赛，两方都派出十个人出战。
团子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突破对方制造的障碍，成功将球从第一个人传递到最后一个人手上。
这场比赛考验的不单单是小短腿儿了，这对团子们的临场反应能力，团队配合默契度等各个方面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好在不是孤军奋战，他们有队友有军师，摩拳擦掌地想夺得第一。
开始比赛前，两方团子们各自围拢到一起，商量策略。
甲班的团子智囊团以俊秀团子卷毛团子为首。
俊秀团子蹙眉思索，“这场我们是防守方，得尽量制造出障碍，防止他们将球传递出去，只要在一炷香内，他们没传球过去，我们就赢了！”
“话是这么说……那我们都派谁出场？”
“秀秀你是我们的军师，你是一定要参加的，我算一个，还有谁？”
“盛多，叫盛多也出场吧？他打架厉害，这个肯定也行。”
卷毛团子动了动耳朵，还没说话，俊秀团子看了看他，说道：“多多攻击力强，适合冲刺，等第二场我们做攻方是再让他上去比较好，先保存体力。”
其他团子一想觉得也是，盛多虽然打架厉害，可他毕竟年龄最小，又长得瘦，体力万一跟不上就麻烦了。
另一头乙班这里。
虎团子已经指挥上瘾了，站在中间，叉着肥腰发表意见，“先生还在台上看着，所以我们一定不能输！”
“没错！皇上也看着呢！”团子们偷偷瞄向正中间那个明黄色的高大身影，捂着小嘴偷偷说：“皇上叔叔一直瞧不起咱们，得让他知道，咱们也很厉害的，以后长大了也能保护先生！”
“……那不是瞧不起，那是蔑视！”
“这、有差别吗？？？”
因为皇上叔叔挨了一顿揍的褚湛小团子揉了揉肥脸蛋，说道：“小叔说了，男人蔑视一切和他同性的对手，是因为他实力大到可以蔑视咱们，瞧不起那说明咱们和他的实力差距比蔑视少了那么一点儿，我觉得就照着现在的情况，皇上一句话就能叫咱们挨揍，用蔑视比较合适。”
团子们：“……”
他们听得稀里糊涂，那姑且就是蔑视吧……
然而这事儿不能想，一想团子们就好气啊！
被瞧不起什么的，不对，被蔑视什么的，实在太伤团子自尊心了，这场球赛，团子们决定要拿出实力来，叫那（狗）皇帝瞧瞧自己的实力！
争取、争取把“蔑视”的距离缩小成“瞧不起”叭！
……
选出十个参赛的团子不容易，这回裁判是评委席三个学堂的先生，还包括了聂珑。
小叶子和小路子公公则是担任了甲乙两队团子的指导员，帮团子们选出适合的参赛选手出来，以及适当地给年幼的团子们一些合理的比赛意见。
小叶子面无表情地指出：“褚玉小公子不行，你腿短跟不上。”
矮团子：……
他气得脸颊鼓鼓，红通通的，瞪大眼睛瞧小叶子公公，还是没能打动这个铁石心肠的小公公。
矮团子在原地跺了跺脚，再看着那边已经选出来的十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他好想，好想趁着这次比赛，再叫先生看看，他才不是凭着狗屎运才能取胜的……！
“现在，接力球比赛开始！”
这回比赛主持的安公公，他瞧着有趣特意跟皇后娘娘求来的主持权。
安公公甩着从不离身的拂尘，说道：“本场由乙班队作为攻方，他们需要将球在一炷香内传到终点指定位置，超出时间未完成则判乙班队输，成功传递球则乙班赢甲班输。”
除了一开始就被科普了比赛规则的团子们，其他文武百官大人们包括团子们的家长爹都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安公公只得从头开始科普。
“甲班作为防守方，他们需要不停制造障碍防止球被传递过去，一道关卡只能由一个人防守，突破一道只能在下一道关口做防守。”
众人向场内看去——
只见赛场内被布置了一格一格的格子，每一格之间都有两道位置，一个是攻方所站的位置，一个是防守方，也就是说虽说是团队作战，但是为了公平起见，只能由一只团子防守一只团子，逐一传递。
但是若是有一只团子没防住，压力就会转移到下一关，越到后面，团子的压力就越大，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最后一关的团子可以说是压轴的存在了。
聂琥指着最后一道说道：“那边我来？”
甲班团子们天赋兴许都点在念书上了，大都运动细胞不强，如同俊秀团子这挂的，擅长的都是头脑，他只管出主意，因而排在了中间稍微保险点的地方。
聂琥算是甲班团子中战斗力还不错的了，有团子道：“靠你了，聂琥！”
俊秀团子看向乙班那边，他道：“乙班新来的郑旺听说从小习武，体力耐力都很好，你要小心他。”
黑团子摇头摆尾大大咧咧站在乙班最后一道关卡处，等待着接球将球传到终点处。
他小黑脸上兴奋得黑中透红，终于英雄有用武之地，黑团子觉得就用这次胜利向先生证明，哪怕他是新来的也是最棒的！
他那统领爹说了，男人就要武力值强大，才会招人喜欢！所以
先生一定也喜欢他这款的！
团子们站定后，场内气氛开始变得焦灼紧张。
在众人观望下，安公公一挥手上的旗子，“开始！”

第103章
“嚯！”
“褚高快！冲啊！”
“左边，左边！！”
为了开门红，乙班队这边第一球和最后一球都是选择了体力较好的虎团子和黑团子。
开球跑的是虎团子，安公公话音一落，他立马冲了出去，站在各个关口等待接球的乙班团子们见队友动了，紧张激动得吼出声。
球场上团子们稚嫩高亢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一只只团子们捏着拳头，小小的身子半弓着，绷着张肥脸蛋，准备随时接球。
虎团子绕是再快也没能第一时间突破重围，被早有准备的甲班团子拦了下来。
虎团子喘了口气，虚晃了下，趁对方被迷惑之际，往另一头跑了，嘴里还鄙视道：“嘿，你跑不过我的！”
甲班团子气急，“褚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这厮不是一直都是冲动大哥人设？？？
他奋力直追，恍然惊呼：“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人！”
“故意装的，关键时刻给别人致命一击！我爹、我爹说，这叫……”他不确定道：“虚张声势？”
“呸，那叫兵不厌诈！”
“咦，是吗？……”年幼沉迷学习的团子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开始思索这到底是叫兵不厌诈还是虚张声势？
围观的甲班团子们：……
虎团子趁着此时对方团子注意力被转移，加速冲击，眼看着虎团子要将球越过栏杆扔向乙班第二个传球员了，甲班团子们快急死了，在原地跺着短腿转悠。
有性急的团子忍不住喊道：“还发什么呆！还不快拦着？？！！”
然而，来不及了。
虎团子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手脚利落地将球传了出去，“接着！”
那颗蓝色的小球在乙班团子的狂呼声中，在甲班团子的哀嚎声中成功传递到了第二个传球的团子手中！
禹亲王捋了捋下巴上的小撮胡子，嘴角漫上一丝笑意。
栾郡王立马转头夸赞：“不愧是哥的儿子，跟你当年一样猛如虎，小弟佩服佩服！”
“不错，这招干扰对方的计策用得极好，可见贵公子虽然年幼，日后定当不凡！”
禹亲王嘴角笑意扩大了些，轻咳了一声，矜持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无足挂齿。”话是这么说，看他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儿，骄傲自豪得让人牙痒痒。
“呼……！”
还在思索两个词儿哪个适合的团子听见呼喊声猛然抬头，却见那颗蓝色小球已经到了对方手里，而他……离着褚高的距离还有五六米……
“……”
他愣了愣，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输、输了？”
成功被突破一道防线，还是自家队员走神让对方钻了空子，甲班团子们快气炸了，不服气！
“没输！还有九关！”
“我们不会输的！”
站在第五关的俊秀团子叹了口气，失策了，忘了那货死读书的属性，本来综合条件不错，最适合防守第一关的人，竟然让人轻而易举给忽悠了，白白送分。
让虎团子钻了空子的倒霉团子说起来跟虎团子关系也不远，他爹跟禹亲王是堂兄弟，虎团子的亲爷爷和倒霉团子的亲爷爷是分了房的亲兄弟。
倒霉团子年龄和虎团子差不多，念书却比虎团子在行多了，每回都要让先生夸奖的，哪怕是比不过俊秀团子这样出奇优秀的，那也能算中上了，在同龄人中也算别人家的孩子。
这俩孩子沾亲带故，禹亲王早先没少让人说自个儿儿子比不上堂兄弟家的，瞧瞧堂兄弟家的，又乖巧又懂事，也不调皮捣蛋别提多好管了。
然而这场看下来，禹亲王心里极度舒适，决定回去给自家崽子加个鸡腿儿！
真给他挣脸！第一场跑步比赛得了第一，这回又顺利过了球，实在优秀得不像他的崽儿！那个分分钟想扔掉断亲的小兔崽子终于叫他这个老父亲有了点儿安慰了！
有人从边上蹭过来，“二哥，你家褚高有点不太厚道啊，怎么能使诈呢？”
禹亲王抬头，正是他那个处处跟他攀比儿子的堂弟。
倘若不比孩子，两人关系还勉强算是好兄弟，然而一扯到儿子，禹亲王肃了脸，“兵不厌诈，有何不可？”
他语重心长：“小老弟啊，早前就跟你说了，不能死读书，孩子光会念书没用啊，你还不信？这回瞧见了吧？高儿虽说书念得一般，脑子却灵活多变，这才是将来能为皇上效力的好孩子不是？”
这话有些扎心，禹亲王偏偏一脸为你好的样子，叫准备过来心事问罪的倒霉团子的倒霉爹愣住好一会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二哥，你变了。”
变狡猾了变二皮子脸了！
“……”
场上比赛还在继续，在团子们的欢呼声中，第二个团子捧着球正准备转身就跑，被悲愤的甲班团子给拦住了。
第二道关口的甲班团子是只三岁团子，五短三头身，一身白色小劲装，滚得发灰。
是的，白衣小团子在准备拦截时因为太过激动摔了一跤，将自己摔得四仰八叉，好在他提前准备的动作，刚爬起来，那边乙班团子才开始动身，正好拦了个正着。
短短小小的甲班团子双臂伸开，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休想、休想过我这关！”
“好样的！”其他甲班团子在后边打气儿。
乙班第二道关口这名团子比他大两岁，足以用身高俯视他，他将球高高举起，“你来啊，你来拿！拿到算我输！”
甲班团子仰头：“……”
高小半个头的团子将手高高举起，矮一些的团子努力踮着脚勾球，小肥脸涨得通红通红，这场面看得场上大人们忍不住笑了。
聂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嘴角噙了一丝微笑，正僵持不下之际，甲班小团子突然喊道：“快看，先生在身后看你！”
乙班团子下意识回头，手上的球突然被他一个跃起抢走了。
然而甲班团子也并不顺利，他实在太过幼小了，动作稚嫩得很，刚刚跃起抢到球，落到地上便一个踉跄，再一次摔了个大马趴，还将对面团子带得一起摔了。
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儿，这个时候拼的便是谁反应更快了。
球滚落在地，大约距离团子们有两米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两只团子来不及爬起来，便趴在地上快速爬过去，到底是甲班的团子年纪小手短脚短，差了半个手臂距离，叫乙班团子重新夺走了。
眼看着球传到乙班第三个人手里，甲班团子愣住，“哇——呜呜呜！欺负人！”
他尖声喊道：“先生！他欺负人！”
聂珑抬眼望去，团子坐在地上，两只小短腿伸直了蹬地，揉着眼睛，委屈巴巴地指着已经传完球，正准备休息的二号团子。
聂珑：……
二号团子：……
团子爹在下面默了，蹙眉思索，这小崽子真是他的？不是掉包换来的？
矮团子忍不住转头跟同样没能上场的妹妹吐槽，“这家伙是怎么进的甲班？莫不是贿赂先生了？”
“……”
比赛仍然进行，兴许是会念书的运动天赋总是要差些，这场比赛甲班团子基本全军覆没，绕是俊秀团子再聪明才智，布置了再多策略也没能抵挡住凶猛的乙班团子。
尤其是在最后一关，黑团子仗着自小养成的好身手，势如破竹猛如虎，聂琥不幸“阵亡”。
黑团子将球一丢，准确丢在终点处的圈圈坑里，还比了个手势，然后朝聂珑喊道：“先生，我赢啦！”
黑团子赢了，乙班学渣队赢了，甲班团子哭了。
郑楼忍不住跟前后同僚们炫耀，“我儿子从小照着御林军一等侍卫的标准培养的，还没学会走路，就会拖着长枪跑了，唐将军都夸过，说他有习武天赋得很！”
褚稷眯了眯眼，嘴角上翘，意味深长：“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用来以后给他和宝儿的小公主当打手不错。
这场过后，上午场比赛算是结束了。
在安公公宣布第一场接力球由乙班队胜利后，团子们蹦起来互相拍了一掌，“耶！”
退场时，乙班团子雄炯炯气昂昂，就差把下巴仰到天上去，倘若有个尾巴定然是高高翘起摇来晃去。
团子们勾肩搭背，“真好啊！可算是赢了甲班，在先生面前扬眉吐气了！”
“别掉以轻心，下午还有一场比赛，我们得守住了才算赢！”
接力球是三局两胜，若是乙班团子们下午再剩一场，便算他们赢，若是甲班团子赢，那就还得再比一场。
怕团子们太累，下午只安排了一场接力球赛，申时两刻才开始，给足了团子们休息时间。
比赛结束后，团子们的爹顺带把自家滚得脏兮兮的团子领回家。
矮团子坐上自家马车，整个人摊成一张猫饼趴在马车里，肥爪撑着下巴，盯了他父王上下端详了好久。
栾郡王让儿子看得不自在，上午刚害了儿子摔了一跤滚了好大一圈儿，他有些心虚，问说是怎么了？
矮团子幽幽道：“父王……我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栾郡王大惊，“玉儿你那张俊脸，你那人见人爱的性格哪点不像我？”
珠珠丽丽默默将头移向马车外，小眼神有些沧桑，父王……一言难尽。
矮团子：“虽说如此，但是父王。”他停顿了下，看了眼他父王在马车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再瞅瞅自己比桌子腿儿长不了多少的短腿……
深深吐了口气，“父王，我究竟是不是您捡来的？事到如今，您不必瞒着我了！”
“说吧，我承受得住！”
栾郡王：……
珠珠丽丽：……

第104章
下午申时两刻，接力球第二场比赛准时开始。
团子们吃了个午饭，加餐吃鸡腿儿，吃得饱饱睡得饱饱的，元气满满重新上阵！
这一场是甲班团子们进球，乙班团子们防守。
甲班团子们摩拳擦掌誓要挽回尊严！
“多多，你最后一道，别掉以轻心。”
“他们可能还会把郑旺安排在最后一道，多多你身体小灵活性更强，不比那黑小子差，我们看好你！”
卷毛团子绿眸沉静，微微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黑团子，启唇：“好。”
得了这句承诺，甲班团子们差点喜极而泣，盛多虽然阴森森的不爱说话也不好相处，打人还忒可怕，但是！他说话算话，从来不会食言！这点团子们很相信他。
俊秀团子道：“多多，你中午吃的什么？体力跟得上吗？”
卷毛团子是什么情况学堂的团子们大都知道一些，以前刚来的时候盛多连饭都吃不饱呢，每回在食堂里就他吃得最多，有时候还要藏东西回去吃。
现在情况好些了，有先生为他做主，盛多日子好过多了，俊秀团子是个细心的人，注意到盛多脸色有些差，故有此一问。
卷毛团子抿了抿唇，“还行，不会输的。”他道。
盛多在最后一道接球处，对面是虎视眈眈的黑胖团子，他们站在最后头，其实前边情况如何，还有些看不太清楚。
但依稀是甲班团子铆足了劲儿誓要一雪前耻，越打越激烈，场上不时传来阵阵惊呼声儿。
终于，在乙班第九个团子的失误中，球成功传递到了盛多手里。
清澈漂亮的绿眸倒映着那颗白色小球，由远及近，迅速朝他飞来。
盛多伸出手，准确无误将球接住。
“嘿，盛多？我听过你，我爹说你身手不错，来较量下？”
黑团子今年四岁多，生得体格又偏壮偏高，看起来说是比卷毛团子多两三岁都有人信。
盛多轻轻撇了他一眼，“较量不必，但、这场比赛，我拿定了。”
卷毛团子鲜少会有这样放话的时候，他向来是沉默的，就像一只狩猎的狼崽子，默默出击，从来不会放狠话。
黑团子嘿了一声，“有志气！我郑旺出生到现在，除了我爹，还没打输过呢！你要是赢了我，我就认你做好兄弟！”
黑圆的团子稚嫩的童音说着这样豪情意气的话，只会令人发笑，卷毛团子却认真看了他一眼，将球握在手里，“赢了，我当大。”
黑团子：……
“行，谁输了谁做小，谁赢谁当老大！”
在临时布置的球场内，在这样一场新奇紧张的比赛中，两只团子随口下了一个一生的约定。
王三卫团子照例捧着本册子跟在他们身后，这是他在先生面前装乖卖巧才得来的唯一一个入场采访的机会！
趁着盛多进攻前，拿着笔刷刷记录下了这一幕。
他想了想，在后面备注了这么一句话：“盛多……可能喜欢和傻白甜交朋友，若要勾搭他，或许可从此处入手。”
说时迟那时快，盛多动了。
他不带半刻停留，刷的一下，仗着身姿灵活，飞快从黑团子手边略过，只留下一片衣角给他。
黑团子抿紧唇，神色开始认真起来。
“郑大人，你家这个是遇上对手了啊？”
“你说说他能得手吗？”
郑楼观察了好一会儿，眉头微锁，见儿子重新将卷毛团子拦下来，他摇头笑道：“这难说。”
旁边的人惊讶，郑楼今儿一天都在吹他那宝贝儿子，言语之间对他儿子有信心得很，怎么一下子矜持起来了？
“郑大人何必谦虚？瞧着令郎今儿的状态，定然虎父无犬子！”
是不是虎父无犬子不好说，郑楼指着卷毛团子方才掠过去的一个动作道：“这盛王世子年纪比我家臭小子还小些，身形也远远不如他，甚至连身手也没我家那个强，杂乱无章，全凭本能。”
照这话儿的意思，黑团子稳赢才是，然而郑楼话音一转，说道：“但是，就是因为全凭本能，反而动作毫无顾忌，凶狠如野兽，他小小年纪战斗意识就强得惊人。”
“反观我那傻儿子习武天赋是够了，练得也不错，武学这方面远远在人家之上，但是战斗意识却远远不如盛王世子，缺乏这股狠劲儿，他俩谁赢谁输难说。”
郑楼是武将，能当上御林军统领自然是这方面的行家，他的眼光众人还是信的，听他这么说似乎是对那盛王小世子评价很高，众人不免期待了几分，坐直身体，看过去。
卷毛团子和黑团子呈对峙状态，黑团子半蹲着身体，冲他勾了勾手指头，“来啊！”
只差这临门一脚，黑团子在第一场势如破竹的姿态给甲班团子们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其余团子们围拢到边界线处，为盛多鼓舞加油。
“盛多加油，盛多加油！”
“多多最棒！干掉他！”
“黑小子又笨又胖，多多肯定能赢的！”
说这些其实团子们没啥信心，黑团子实在太厉害了，他是练过武的，跟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团子不同。
但是团子们忍住了焦躁的心情，面上装得自信满满地盛多鼓舞加油，反正比赛不能输，气势也不能掉！
乙班团子同样声嘶力竭给黑团子助威，他们前面九道防守全失败了，但是甲班突破得也不容易，给他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只要黑团子能坚持住，他们就赢了！
乙班团子专心致志呐喊着，一道蓝色小身影偷偷溜出了自家阵营，悄咪咪跑向甲班那边。
褚景西团子抿了抿唇，纠结地皱了皱眉头，他答应要给盛多加油的！
想到此，景团子伸开手掌，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多多加油，多多加油！”
他突然插声进来，声音又有些陌生突兀，身旁甲班团子忍不住回眸好奇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这是乙班的！
“你、你怎么来这儿？走错地儿了叭！”
景团子抿了抿唇，“没走错。”他说完又连续喊了几声加油。
甲班团子：……
乙班团子站在对面有团子瞅见了，指着褚景西惊呼，“他、他怎么就过去那边了？！”
团子们炸了，“褚景西你这个奸细！你和我们才是一国的啊啊！”
景团子喊得起劲儿，闻言红了脸，“我、我跟盛多说好了，今天我扮演盛多的——母妃！”
团子们：……？？？
听闻的大人们：……
聂珑：……这个很可以。
很快团子们便顾不得这茬儿了，场内形式很快又发生了变化。
“哇……！”
在众团子惊呼声中，卷毛团子凭借自己灵活的小身子成功越过黑团子的防守阵，黑团子反应也很快，直接跨步拦截在身前。
眼看着一炷香时间快到了，甲班团子们叹了口气，眼下又重新对峙起来，只要黑团子的防守再撑住一会儿，他们就没希望了。
照他俩前面的几番来往来看，怕是还得僵持好一会儿，两人各有长短，不上不下的，对于攻方的卷毛团子来说，其实是劣势的，因为他们有时间限制！
甲班团子们做好了落败被嘲的准备，眼看一炷香燃得极尽终点，显然——他们输了。
“啊！——快看！”
在太阳光照射下，白色的球突然在卷毛团子一个高投掷下越过黑团子头顶上方，直指终点处的球坑。
团子们捂住嘴巴，屏息凝气生怕惊了那颗惊天一球。
“哐当。”
白色的球落在球坑内来回滚了几圈，最终牢牢钉在球坑中间。
团子们看着那颗球愣了半晌，陡然抬头看向盛多。
大抵是胜利的喜悦来得太迅猛太出乎意料，乙班团子们输得还没反应过来，甲班团子们哗啦啦地奔进场内，向卷毛团子靠近。
这是盛多有记忆起，第一次有这么多人靠近他，第一次受到这么多欢迎。
他投完球，安静站在原地，下一刻团子们围绕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力将他一把举起，高高抛起，落下，再抛起。
卷毛团子人小身子轻，团子们合力倒也抛得轻松。
“盛多，你太厉害了！”
“你是我们甲班最厉害的！”
“盛多盛多，那个球那么远，你是怎么投进去的？太不可思议了叭！能不能教教我？”
“对啊对啊，哈哈哈大快人心！终于赢了乙班，我们还有机会！”
对甲班团子们来说这惊天一球挽回了他们这场接力球赛注定的输局，他们只有十个人，人数上对乙班的可选择性来说，有着天然的劣势。
假如这场接力球输了，就真的输了，赢了现在一比一，还有第三场比赛才能一锤定输赢，他们还有机会！
乙班团子们愣在原地，看着那边的狂欢，还有些茫然。
“这是……输了？真输了？！”
他们不敢置信，看向黑团子。
然而输了球的黑团子却跑向胜利方，满脸兴奋的笑意，“嘿，盛多，你赢了！”
他挤了进去，在甲班团子们警惕的目光下，憨憨地摸了摸光溜溜的大脑门，“以后你当大哥！”
“我当小弟，饭分给你吃，衣服分你穿，唔……先生的喜欢也分一点给你好了。”
什么？！
团子们震惊了！他们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个情况？他们不应该是敌对方吗？
怎么现在成了穿一条裤子吃一碗饭的好兄弟了？？？
乙班团子同样茫然：“……”
虎团子咬了咬牙，“郑旺这个坑货！”
在无人看到之际，卷毛团子悄悄勾起唇角，余光看向擂台评委处那道淡紫色身影。
真好，先生，我也有朋友了呢。

第105章
乙班的团子们输了第二场球赛愁，矮团子更愁了。
他连上场资格都没有，就因为……腿短儿！
先生说过要一视同仁不能轻易瞧不起人的，然而现实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该鄙视的从来不会少！
当天下午比赛结束后，矮团子闷闷不乐，哪怕他父王实现了承诺，说他跑步没有倒数，给了他一块儿金元宝，矮团子仍然提不起劲儿来。
好吃的饭饭吃不下，跟妹妹斗嘴也没了兴致……
一想到明天还要跑步决赛，矮团子觉得他头顶上跟着的那块小乌云随时要下雨将他淋成个落汤鸡！
他抖了抖小身子，眼睛出神地望向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天边斜斜挂着一轮弯月，矮团子指着弯月问：“父王，你说天上月亮为什么是圆的？”
这问题难倒了肚子里半分墨水也无的栾郡王，他拧眉苦思，反问道：“那儿子你为什么有两只手两只脚？这不一个道理？天生的！”
栾郡王觉得自己很机智了，将问题重新抛回给傻儿子。
矮团子低头瞅了瞅自己小短腿儿，他坐在台阶上，脚不沾地晃了晃短腿儿，“父王……你为什么把我生得这么矮？”
矮团子皱着张小肥脸儿，一想到明天跑步决赛六个人当中就属他最矮，他也是很痛苦了。
栾郡王安慰儿子说他们家都这样，“等你长大后就会像父王这般长高高了！”
“那父王你小时候有没有因为矮被人鄙视？”
这个问题有些扎心了，栾郡王抽了抽嘴角，“……有，有吧？？”
“父王不是从小教你抱大腿儿？有了金大腿还怕人欺负不成？”
“想当年……”栾郡王来了兴致，好好地跟自家儿子科普了一番他儿时是怎样抱大腿过日子的。
“自打抱住了禹亲王这条大腿，有这尊煞神在，就没人敢打父王主意，连嘲笑都不敢了……”
矮团子若有所思点头，“你说得对！”
他掰着手指头算，“先生大腿儿，聂琥大腿儿，唔……还抱谁的？”
想到虎团子跑了第一名，他眼睛亮了亮，“就、就褚高叭！”
正在吃晚膳的禹亲王父子俩齐声打了个喷嚏，虎团子擦了擦鼻涕，“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禹亲王有一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
“……”
跑步决赛在次日上午，接力球赛则在下午。
矮团子一大早穿着洗的干干净净的小衣裳，脑袋上绑着个“褚玉必胜”的绑带，他有了目标，重新焕发了精神，又是一只元气满满的团子！
比赛还没开始前，矮团子逮着虎团子拉着他问：“褚高、那个……”小脸上红扑扑的，扭扭捏捏。
虎团子摸不着头脑，奇怪看他，问说怎么了？“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个女孩子！”
“那什么……你跑步好厉害的……”
矮团子深谙抱大腿之道，知道虎团子是只虚荣的团子，夸奖的话一说出来，原本不耐烦的虎团子停下脚步，比了一根手指说道：“那可不是？我跑步就没输过的！”
矮团子嘿嘿一笑，蹭过去，仰头看他，“那、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担心虎团子不乐意，他补充道：“褚高，我知道学堂里就属你跑步最好了，所以……”
“当然、如果……”他可怜兮兮，“如果你不方便，也、也没事儿。”
虎团子低头瞅了瞅他那双小短腿儿，“也不是不行，你也是乙班的，我也是乙班的，要是你输了，丢脸的也有我一份！”
矮团子拍手欢呼，“褚高你真好！”
还不到小半个时辰比赛就该开始了，真要说能教什么也教不得什么，虎团子跑步也是全凭本能天赋在跑，没半点技巧。
直到比赛开始前一刻钟，虎团子累得满头大汗，崩溃大喊：“你哪里是不会跑步！你分明是腿短所以才跑得慢！”
矮团子：……
赛道上，六只团子一字型排开，蹲下身子做着起跑动作，从观众席这边远远望过去仿佛一堆滚圆的汤圆团子，正随时准备着翻滚。
亲爹们看自家团子是自带滤镜光环，旁的有些大人看得好笑，饶有兴致道：“先前不知道皇后娘娘办的这场运动会是个什么，现在算是知道了。”
“你说说看？”
那人捋了捋胡须，说道：“就是看着一群小布丁点儿花样百出闹笑话来的。”
“亏得皇上体谅咱们，我瞧着这两日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就栾郡王家那孩子，闹的笑话最多，好玩得很。”
几个团子亲爹已经亲自上阵到跑道边上给自家团子加油打气儿了，没听见这话儿，要听见了，栾郡王该撸起袖子怼人了。
“儿子，你腿短不要紧，动作快些，人家跑一步你跑两步，输不了！”
矮团子抽空回了一句，有些抓狂，“父王，腿短什么的，您就憋说了！”
“……”
栾郡王边上是禹亲王，他背着手，看着自家小兔崽子，“好好跑吧，跑赢了回去还给你加鸡腿儿。”
“鸡腿儿不算！我要金元宝！褚玉跑了倒数都有金元宝呢！父王你可真小气咧！”虎团子讨价还价。
禹亲王：……
这要不是在比赛，禹亲王能抄起鞋底儿再抽过去。
聂国公就很简单了，他道：“阿琥好好跑，回头再给你包上半年买工具花销。”
聂琥重重点了点脑袋，即便他爹不说，他也会好好跑的，姐姐还在上面看着呢！
就在此时，小叶子公公喊了一声，叫团子们做好准备，“倒计时开始！”
起跑时，小叶子公公刚刚倒数到二，三才刚要喊出去，就有团子抢先冲了出去。

第106章
那势头猛极了，叶公公喊住他叫他停下来，往前冲了好几米才刹住车。
抢跑的团子回头看，所有人都在瞅着他，“怎、怎么了？”
虎团子喊道：“笨蛋，你抢跑了啊！”
“……”
大约是有团子抢跑的原因， 第二次跑的时候，团子们都很谨慎，矮团子却借着这个机会抡着小短腿儿一骑绝尘冲了出去。
团子们：……！！！
栾郡王一个激动忍不住喊：“儿子，好样儿的！继续冲啊！”
其他团子家长们：……
矮团子大概领先了十来米的距离，就被虎团子赶上了，他还抽空给矮团子鼓气：“你再快一点！”
要换成是甲班的团子，虎团子该嘚瑟炫耀了，矮团子没空回应，他鼓着脸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跑，远远看过去，还真像一只奔跑的小胖汤圆。
跑到二十米的时候聂琥赶上来了，他同样喊了一句“加油”，就超过去了。
矮团子眼睁睁看着其他团子一个一个超过他，倒数第四，倒数第三， 第二了，倒数第一！
最后一只团子超过去的时候，矮团子绷着的小脸蛋差点没忍住垮下，余光瞥见他父王追上来，张开嘴要说些什么，矮团子连忙喊：“父王，你什么都别说，我知道！”
他小肥脸重新鼓了鼓，咬牙加速。
一双小短腿儿抡得飞快，眼看着要其他人都要到达终点了，矮团子红着眼继续冲，倒数就倒数叭，丢人就丢人叭，先生说过努力过就可以了！
矮团子内心的绝望还没过两秒，边上第五第六跑道的团子们蹿道了，两人来不及刹车滚成一团儿。
矮团子眼睛一亮，想起了那句话，机会是不等人的，他反应很快，再次拼尽全身力气加速，直到矮团子冲过终点了，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赢、赢了？”
摔倒的两只团子坐在终点上哭，“……”
小叶子公公：“……比赛结束，第一名褚高、第二名聂琥……第四名……”说到第四名，他平直刻板的声音可疑地顿了顿，嘴角微抽，“第四名——褚玉……”
摔成倒数那两只团子都是甲班的，在跑步这个环节上面，甲班团子除了聂琥得了个第二，可以说是几乎全军覆没，第二第三都是乙班的学渣团子，褚玉这只矮团子还走了狗屎运得了个第四名！
甲班团子气炸了，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要是没摔这两只团子还有冲击第三第四的潜力！
哪来的矮团子什么事儿啊！
糟心，实在太糟心了！
甲班团子们下了赛场就围成一团，开始商量策略，下午的接力球决赛决不能输了，再输就要在先生面前里子面子全丢了！
矮团子眯着眼接过第四名的安慰奖，幸福得冒泡泡了，他昨晚思考了一晚上，老早就做好了倒数第一的准备，现在哪怕得不到前三，前四已经叫他满足得不行。
想上天！
这样历史性的一刻，矮团子对王三卫道：“快快快，你不是喜欢记？快帮我记下来，唔……乙班褚玉代表乙班在跑步比赛中获得了第四名，还得了先生奖励……就这么记！”
王三卫：……
他嘴里说着好，落笔却是：“褚玉这个人有些奇特，总有些千奇百怪的狗屎运，他是全学堂最矮，腿最短的……在跑步比赛中，他接连走了两次狗屎运……”
“说到这个不得不提的是，我很好奇，我们都很好奇，栾郡王在第一次比赛时对褚玉说了什么，叫他滚了一圈，滚到终点？可惜对此栾郡王和褚玉这对父子闭口不谈，我有预感，这将成为我们学堂十大未解之谜其中之一……”
矮团子忽觉后脑勺有些凉意，他挠了挠脑袋，捧着小红花儿，幸福地眯眼笑。
栾郡王在台下也笑，所以说腿短不要紧，有时候运气才是最无敌的！不愧是他儿子，像他！
见儿子捧了红花像自己跑来，栾郡王脸上挂上老父亲的笑容，大感安慰，他弯下腰准备迎接儿子对自己的孝敬。
却见他那捧了小红花，笑得一脸荡漾的小儿子从他身边略过，迈着小短腿儿，哒哒哒跑向了……评委席。
——皇后娘娘！
栾郡王：……
矮团子站在先生面前，小肥脸红扑扑，有些羞涩，捧着小红花高高举起，“先、先生，给！”
【纵使微不足道，仍想献给你。】
栾郡王一颗心碎成两瓣儿，眼睁睁看着自家臭小子捧着花儿去献殷勤，把他这个老父亲忘得一干二净。
再看看台上皇后娘娘对自家崽子的温柔亲切，耐心回应，他总算老怀安慰，臭小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知道抱皇后娘娘这条金大腿儿！
那什么，老父亲的腿儿什么时候抱都来得及，金大腿可就时不待人了，抓住机会就上，是自己的种没错了！
他点了点头，正想回到观众席上坐着，无意间瞥见皇上黑沉的脸，目光看向的正是……
栾郡王一个激灵，跑得跟一百米冲刺也没差了，连忙上台将他家崽子抱下来。
“儿子啊，会抱大腿是好事儿，就是得注意看看有没有更厉害的大腿在虎视眈眈！”
矮团子挠了挠脑袋，高兴坐在他爹肩膀上，“先生很喜欢我的红花儿！”
他伸出小肥爪，掌心里握着一块儿玉雕的小猪，“好看叭？先生送的！”
上午的比赛除了跑步决赛外，还有一项——拔河比赛！
安公公说的时候，团子们和在场众位大人们都不解其意，“拔河？”
“甲乙两班都出十个人……”安公公挥了挥手，两队小太监走了上来，他们手中共同握着一条绳子，在两队之间，绳子中央系着一条红布。
安公公指着红布道：“红布的位置在正中间，两队用力朝自己方向把绳子拔过来，若是红布的位置超过自己这方的边界线，则算己方赢，反之亦然。”
说完，两队小太监们还示范了一遍，哪怕是示范他们也用了全力在拔，在这么多贵人面前，小太监们铆足了力气在拔。
年幼的团子们兴奋着小脸拍手，直喊“加油加油……！”
只见一根绳子在两方之间来回，眼看着红布的位置愈发接近另一边了，团子们更加激动。
然而这边的小太监不知道是松懈了还是没了力气，在红布要接近边界线之际，猛然之间被对方一下子拔了过去，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团子们惊呼一声，捂住嘴巴，“竟、竟然输了？”
安公公轻咳一声，“拔河比赛的乐趣便是在此，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胜利是属于哪一方，千万记得还没过边界线还没彻底胜利，不能松懈下来！”
甲班不用选人，他们十个人刚刚好，乙班却有十七个人，早先接力球赛就有好几个团子没轮上，这回他们抗议了。
班上唯二的两个女团子弱弱举起小爪子，“我、我要参加拔河。”
“珠珠说得对，我也要！”
团子们互相看了一眼，女、女孩子力气小怎么办？
关系到自己能不能比赛，怂团子也不怂了，叉着腰和同胞姐姐站在其他团子对面，小圆脸上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他们一说个不，就要扑上去咬人。
团子们略微赫然，迟疑道：“先生仿佛说过、身为男子汉要礼让女孩子？”
“要不、要不就让她俩参加好了。”
“还有我！”
刚说完这话儿，没参加过接力球赛的团子们都上来了，举着手说自己也要参加。
得，包括珠珠丽丽两只女团子在内的先前七个没参加过接力球的团子都要参加拔河，不能不给他们参加，要不给就要跑去跟先生告状，说他们歧视“矮短肥”！
团子们：……
早先没参加过接力球的团子们就属于爱短肥那一拨，年龄都偏小，个子小小，力气估摸着也没大到哪儿去才没选他们上的。
这回堪堪十个人当中就有七个这样的小爱短肥，乙班团子们看着这样的阵容快绝望哭了。
他们只得破罐子破摔，再补上三个体力好点，长得胖的团子。
“郑旺，褚高，还有……还有谁呢？”
黑团子指了指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白团子，“他来！”
黑团子骄傲道：“木岩别看他斯斯文文的，其实力气可大了！”他挥了挥胖拳头，“不输我呢！”
白团子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褚湛团子仰头看了几眼，脱口而出，“黑白双煞也不错。”
其他团子听了凑过去仔细端详了遍儿说：“还真……像！”
“我听说过，江湖上黑白双煞可厉害了，咱们乙班也有了黑白双煞兴许有点希望？”
“行，就你了木岩！”
说是这么说，其实团子们都没当回事儿，哪怕褚高郑旺力气都大，算上木岩三个好了，他们还有七个拖油瓶咧！
乙班团子们这回儿破罐子破摔做好了输的准备，他们将宝压在接力球的决赛中，拔河比赛要输了不要紧，接力球赢了也算一半一半，谁也不输谁！
矮团子和两个妹妹珠珠丽丽三只小团子兴奋得不行，终于！他们也能上场了！太不容易了！
矮团子又摸出那只小玉猪，“瞧，先生给的，送我的！”
“有了这只小猪猪我们一定能赢！”
矮团子心怀希望，小脸儿表情满足憧憬。
怂团子抿唇，羡慕地望着她家小哥手上那只小玉猪，握了握小拳头，会赢的。
乙班团子的阵容甫一出场的时候，众人呆了，清一色的小爱短肥，除了后头那两只高点儿壮点儿外，其余全是小短腿儿！
安公公几乎怀疑他们小爪子握不握得住拔河的那根绳子。
“……”
甲班团子们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第107章
安公公不确定问了句：“就你们上场？”
“不改了？”
没能上场的乙班团子们捂脸说是，“先生说重在参与！我们应该积极响应！”
乙班团子心痛得滴血，强撑着笑容，假装豪气一挥手，“那什么比赛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就是就是，我们跑步比赛已经拔得头筹了，应该让让甲班的同窗们，不能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不是？”
“安公公您放心，下场接力球我们已经做好了赢球的准备，这场就让……让他们下场玩玩儿叭！”
乙班团子们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说完了还自我肯定点点小脑袋，那谦（欠）让（扁）的小模样可把甲班团子们可气坏了！
谁要你们谦让了啊喂！瞧不起人啊呸！
眼看着两方团子还没开始比赛火药味儿就很浓了，差点没打起来，安公公连忙制止了，喊来小太监将绳子取来放在团子们中间。
“时辰到了，准备开始。”
甲乙两班团子互相瞪了一眼，哼了一声齐齐转头。
乙班团子们从高到矮往后排，排在最后头的矮团子和他妹妹珠珠，最前边的是几个拿得出手的团子。
虎团子和黑团子长得高高壮壮的，和后面一溜串儿小矮个儿形成鲜明对比，叫人不忍直视。
在安公公喊开始前，矮团子想起妹妹安静斯文的性格，低头对妹妹珠珠道：“别怕，放开力气拔，才会赢！”
珠珠小小弱弱的一只女团子，矮团子当然不指望珠珠能出什么力气，“要是、要是坚持不住，就偷偷躲我后面没人看见的。”
珠珠抿了抿唇，小嫩脸上浮现一道红晕，“好。”
“开——始！”
绳子上的红布对准了中间的基准线，团子们身体向后仰，随着安公公一挥小旗子，他们鼓足了劲儿，绷着一张张小肥脸，“吼！”
“乙班最棒，乙班最棒！”
“用力，用力，干掉他们！”
没上场的乙班团子们站在外围为自家队伍呼声打气儿，一个个喊得格外卖力，那绷紧的小脸蛋涨得通红，一脸恨不得自己上去的激动。
甲班团子们亏在他们人数少，正好十个全上场了，场外一个喊加油的啦啦队都没有。
然而甲班团子们格外有信心，就对面那一串儿小矮冬瓜们，他们要胜容易得很。
安公公喊开始后，绳子一度往甲班方向偏移，乙班团子们几乎让绳子拖着跑。
虎团子憋红了一张脸，急得满头大汗喊：“用力啊！”
虎团子和黑团子纵然在这些团子当中无论是身形和体力都相当拔尖的也带不动一群小矮团子们。
两只团子几乎要绝望了，眼看着绑着红色布头的点越发像对方那边靠拢，哪怕攒足了力气也没办法拉回。
旁观的乙班团子们见此喊得越发声嘶力竭，一声声稚嫩的童音高昂起伏，有年纪小的团子忍不住红了眼，“输、输了也没关系的。”
“毕竟、我们让着他们！”
矮团子坠在绳子最后头，有些绝望，“完了，本想下个奖品要送给父王和母妃的，现在怕是……没办法了。”
这是第一次运动会，项目并不多，拔河后就剩下一场接力球赛，接力球赛矮团子没参加，一思及此他就悲从中来。
矮团子排在妹妹前面，他头也不回说：“珠珠，等会输了千万别哭鼻子，丢人的。”
斯文秀气的淑女小团子坠在绳子最后头，她摇了摇小脑袋，目视前方，“不，小哥，不会输的。”
说完这句话，矮团子突然感觉手上握着的绳子突然猛地被拽了回来，他一个不防被前面的团子带得向后一仰……
犹如多米诺骨牌，场上拽着绳子的乙班团子们从头到尾一个个猛地向后仰倒拽着绳子摔倒在地，甲班团子们则向前趔趄。
一场拔河比赛突然摔倒了大片团子们，只除了一个人。
众人看得一脸茫然，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大部分人都没看清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下意识看向场上唯一站着的团子，淑女可爱的女团子。
珠珠茫然四处张望，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一张嫩脸红得不像话，她垂着小脑袋不知所措，小手还拽着绳子紧紧的不放。
“乙班队——胜！”
突然，安公公尖细的声音宣布道。
甲班团子：……？？？
乙班团子：……？？？
矮团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眼在自家边界线内的红布条，再看看站在原地的妹妹，“珠珠……”
尚未等他说完，安静胆小的淑女团子猛然抬起头来，眼睛红红，挂满了泪痕，她飞快摆手，“我没有，我不是，我什么都没干！”
矮团子：……
甲班团子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他们输得一脸茫然，到这会儿还没回过神了，明明眼看着就要胜利了，怎么就……突然输了？？？
听见女团子这话儿，他们看过去，珠珠努力憋住了不哭，她委屈巴巴指着小哥，“是小哥说不要输的，要赢的。”
“我、我就多用了一点点，一点点力气而已。”
而已？？？？！！！
团子们一脸黑线，那叫而已？？？方才一阵迅猛的力道，他们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着走了，还而已？？？
聂珑在宫女搀扶下走了过来，问说怎么了？
安公公作为裁判看得清楚些，他道：“回娘娘，一切都正常，乙班取得了拔河比赛的胜利。”说到这个，安公公脸皮抽了抽，“似乎、似乎是褚珠姐儿用的力气过大了，将他们带倒了。”
委屈巴巴的淑女小团子一听到这话儿如同炸了毛，飞快像聂珑跑去，“才没有，我不是，他胡说！”
她藏到先生身后，偷偷拽了先生的裙角捏在手里，“明明是、明明是他们太弱了！”
“……”
一场拔河比赛以离奇的方式落下帷幕，褚珠团子彻底扬了名，本以为斯文秀气安静娴雅长大后定是一枚小淑女的褚珠团子竟然是个大力女金刚？！
“就是栾郡王家的，听说厉害得很，一个人就能拽动几十个人！”
“年纪这么小就这么了不得，日后怕又是一枚小母老虎喽！”
“……”
别说外人，就连栾郡王这个当爹的都很惊讶，赛后围着自家闺女转了好几圈儿，摸着下巴，“珠珠，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母妃、母妃说淑女是不可以用力的。”
栾郡王：……
“咳咳，我来叭！母妃是这么说的，作为一名合格的名门淑女应该笑不露齿，轻言细语，弱不禁风……对不，珠珠？”
矮团子学完了得意笑道，“珠珠你这回真厉害，给咱们长脸了！”

第108章
自从上一场拔河比赛珠珠小朋友大力金刚扬名之后，团子们看她的眼神都小心翼翼的。
从珠珠身边经过时总小心翼翼踮着脚，远远地跑开。
团子们皱眉苦思，想着早先该没什么得罪过小女金刚的地方叭？
“就、就那回褚玉说他妹妹要加入咱们，咱们……同意了没？”
团子们盘腿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看了眼领完奖乖乖巧巧蹲在先生旁边卖乖的褚珠小团子，脸色僵了僵。
“那个、那个……好像是同意了？”
虎团子翻了个白眼，“当初是谁收的金元宝入会费？是谁提议要、要褚珠去当奸细的？？命不要了？胆子这么大？！”
团子们默默后退了一步，露出蹲在地上的——女金刚她亲哥……
矮团子：“……”
他满脸茫然，四顾望了下，指着自己：“是、是我说的？”
“……”
那一头。
聂珑捏了捏身旁小团子的脸儿，“珠珠，今天非常厉害了，那些男孩子都没珠珠厉害！”
团子红着脸儿，手里捏着先生的衣角，满脸懊恼委屈，“可是先生，我闯祸了。”
聂珑看她，“嗯？”
“母妃说、说不能在外面用力，不然、不然以后没人要珠珠的。”
她仰着小脸看聂珑，语气十分羞涩，含了几分忧心忡忡，“母妃说，要做个小淑女……才会有人喜欢。”
“先、先生
聂珑摸摸她的小脑袋，“古时神话里有女娲补天，又有后羿射日，珠珠知道他们为什么做这些同寻常人不一样的事吗？”
“因为呀，他们有着独有神奇的天赋，他们有这个能力，所以就去做了，珠珠生来有神力，也是一种天赋，不要觉得羞耻，先生觉得棒极了。”
“那先生喜欢吗？”
聂珑低头与她圆溜大眼对视，肯定道：“喜欢。”
小小一只的女团子窝在脚边的矮墩上，眼睛亮得惊人，“我也喜欢！”喜欢先生。
哪怕团子们再没法儿相信，拔河比赛还是结束了，下午迎来最后一场接力球决赛。
接力赛决赛要抽签决定甲乙两队哪个作为攻方，哪个作为守方。
乙班团子们互相看了眼，默默向后移了脚步。
看向正中间——那里有个乖巧淑女的小团子端坐在石块上，坐姿乖巧斯文，双手交握放在膝头上，一派温柔娴静的小淑女模样，然而她方圆三米处全是空地。
团子们：……
不知是哪个团子最先开口，磕磕巴巴道：“那、那什么，女金、褚珠是我们的大、大功臣，就、就让褚珠上去抽签叭？”
其他团子齐齐点头，说这个主意好，他们小眼神怯怯看向女团子，褚珠抿了抿，突然站了起来，团子们吓了一跳齐刷刷后退，惊恐地看过去。
褚珠：……
她顿了顿，矜持抚了抚小裙摆，腼腆羞涩冲他们点点头。
团子们眼睁睁看着女金刚乖乖巧巧地上去抽签，愣了愣，有团子道：“好、好像也不是很难相处？”
“褚、褚珠好像……不会拔我们？”
团子们：……
你是萝卜吗？！
眼见乙班的大力女金刚上场抽签，甲班团子被绳子拽着跑的阴影不期然浮现眼前，抖了抖小身子，看向跟女金刚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怂团子。
“褚丽，你是女孩子，还是、还是你上去叭！”
“对对，先生说了，要谦让女孩子。”
怂团子：……
褚丽和褚珠两只一模一样的小团子对视了一眼，伸出小短手进箱子里，抽出纸条儿。
“攻。”
“防。”
“甲班攻方！乙班防守！”
“比赛开始！”
随着安公公话音落下，团子们摆开架势开始了运动会最后一场决赛的角逐。
矮团子坐在观众席上，趴在他父王腿上，百无聊赖。
“父王，你说这场谁能赢？”
“我说的不准，真要说，那丽丽吧，丽丽那队是甲班队？唔……就甲班赢吧。”
矮团子握着拳头低吼，“父王，我和珠珠是乙班的！”
“所以今天你到底押谁？”
栾郡王：……
观众席另一边。
郑楼摸着下巴看比赛，旁边的同僚见乙班这方严防死守，好半天了甲班也没能传几个球，再看看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儿，便道：“这回甲班又得输？”
“听说甲班的孩子都书念得好的，没乙班的孩子皮实，会输也是常理。”
郑楼若有所思，“那不一定。”
第三场球赛规则是改了的。
在先前两场，聂珑发现团子们适应能力不错，先前的规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一对一的对抗，比较简单，便提议改成了团对团。
新规则和打篮球差不多，不拘泥于原先的十道关卡，他们攻方任意一个人都可以传球接球或把球投向终点方向。
反之守方亦然，守方的团子们也可以任意拦截球的传递，以多对多的方式将球拦截在己方范围内，使甲班团子们没法儿传球进球。
若是照着先前的比赛规则甲班能打的没几个兴许会输，然而规则改后，郑楼看着那头发卷卷一双绿眸的盛王世子接到球后，在俊秀团子这个狗头军师的指挥下，好几只团子组成阵势掩护，将乙班团子们拦在外面。
盛多目光清亮，看了眼台上的先生，抿嘴一笑，他酝酿了会儿，找准方向纵身一跳，将手中的球投掷出去。
黑团子突然窜出来将球拍偏，得意大声笑：“盛多，你大意了哦！”
卷毛团子抿唇不语，嘴角漫上浅浅笑意。
他并不慌乱，也不着急应对，就站在原地，甲班团子也停了下来，乙班团子们瞪大了眼睛，指着球飞过去的方向，磕磕巴巴道：“郑、郑旺，快看！”
黑团子将球拍偏后极为自信自己的身手，并未回身看球的移动轨迹，在乙班团子们的目瞪口呆下，黑团子的满脸呆滞中，只见那颗球迅速飞向终点位置的球坑，缓慢落下，滚了滚。
黑团子：……！！！
他转过头看盛多，卷毛团子嘴角翘了翘。
“并未大意，多谢你慷慨一拍。”
黑团子：……
刚认的兄弟原来是只狡猾小狐狸怎么办！？
台下的郑楼：……
儿子太蠢好想塞回娘胎肚里重造！
乙班团子们：……
就……输了！！！
运动会结束后，栾郡王带着自家三只团子回府，大摇大摆的满面春风，他家三只团子矮归矮可都赢得过奖品，半点儿也不比长得高壮胖的团子差！
身为老父亲的栾郡王走路都带风。
栾郡王妃正在绣花儿，听见动静站了起来，见自家一大三小回来，满面春风的得意样子，她笑问说是什么好事儿？
栾郡王将褚珠高高抛起，“咱家褚珠今儿可给咱家挣脸了！”
眷郡王妃心下一个咯噔，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听得她小儿子炫耀道：“母妃，您是不知道，今儿上午我们举行了拔河比赛，珠珠一个人拔过了我们所有人，太厉害了！”
矮团子感慨道：“真没想过珠珠会这么厉害，那是我妹妹！亲妹妹！”
栾郡王接着道：“可不是，那是我亲闺女，亲的！”
父子俩一唱一和，将当时的情景重现了一遍儿，说得那叫个活灵活现，神采飞扬！
栾郡王妃：……
她低头和自家闺女对视了一眼，“……”
可话又说回来，矮团子和栾郡王齐齐陷入了沉思……
父子俩向来在抱大腿方面心有灵犀，两人互相看了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意味儿，抱了这么多年的大腿，竟然不知道武力值逆天的金大腿就在自己身边？！
这对专业抱大腿百年的父子来说，那是不可饶恕的！
所以……要不要抱自家妹妹/闺女的小大腿儿？
栾郡王妃脸色僵了僵，有些不自然，连忙岔开话题，叫这对异想天开的父子俩别做梦了，差不多了赶紧摆膳吃晚饭。
这会儿栾郡王是没多想，他家王妃一向这般温柔贤淑，到点了是该吃饭的。
只是当晚……
晚饭后，几只小的回房睡了，栾郡王玩着折扇闲得发慌，翘着二郎腿儿抖呀抖，嘴里小曲儿哼呀哼。
他媳妇不稀得理他，栾郡王抖着抖突然福至心灵，问自家正在绣花儿一派岁月静好温柔娴静的王妃：“咱家珠珠这力气究竟是像了谁？”
他若有所思“从祖宗到咱这代没人有这个天赋啊！……”
栾郡王妃绣花儿的手顿了顿，“兴许是有什么但王爷没听过……”
“果真……如此？”
栾郡王心大，乐呵呵又笑了，“褚珠有这把力气是好事儿，以后要是嫁出去了，夫婿欺负她，还能逮着就上手揍！”
栾郡王妃翻了个白眼，面上温温柔柔：“……王爷说得是。”
这次运动会过去后，哪怕好几天了，团子们仍然意犹未尽。
见天儿的讨论着运动会上的事儿，说得最多的除了甲乙两班谁也不服谁的口水仗外，褚珠、女金刚这样的字眼儿就经常从他们嘴里出现。
往日里矮团子没少被人嘲笑矮，腿短儿！可是自从抱上妹妹这条金大腿后他走路都带风，学堂里在没人敢嘲笑他矮！
团子们见到他都得绕路走，怕得罪了女金刚她亲哥！
黑团子找着机会就去寻他好兄弟，“多哥？”他嘿嘿一笑，“我约了场球赛，等这周休沐了我们去打？”
“球赛？”
黑团子道：“你不经常去外面兴许不知道，这几日宫外好多人学了咱们的运动会，球赛玩的人最多，这回约的是蓝山书院的，那边不要脸学了咱们的运动会。”
“我有个朋友在那念书，就礼部侍郎他儿子，说是要练习练习，他们书院过段时间也要比。”

第109章
京城近日又添了新话题。
各处大小书院争相举办着“运动会”！
一开始谁都不明白什么是运动会，听说是宫里传出来的，还是皇后娘娘那个学堂，娘娘给办了一场运动会，皇上还请了满朝文武百官前去观看。
“听说这场运动会办得风风火火，学堂里的娃娃们玩得十分尽兴，那什么跑步比赛，拔河比赛，还有一场什么球赛，好玩得很！”
“蓝山书院已经开始筹办了，听说过些天就有一场接力球赛，那天还免费开放，允许咱们老百姓去观看哩！”
“这是好事儿啊，也该去长长见识，看看这是什么个球赛，光听着说就心痒痒，但就是想象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
京城茶馆儿客栈酒楼各处都有人讨论，在这个传递消息八卦都靠嘴巴的年代，皇城根儿脚下有啥动静传得飞快。
春满楼茶馆里就有人坐在一块儿吃茶闲聊。
先前说话的是长得肥胖滚圆一脸福相的中年男子，他喝了口茶，道：“我儿子就送进蓝山书院念书，我听他说了，这两日他同窗们对这感兴趣的都在练习那啥球。”
“那你儿子参加不？”
“那小子有点什么好玩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能不参加？名儿都报上了，就是怎么个玩法儿还没搞明白。”
“这玩意儿是宫里传出来的，听说皇后娘娘教下去的，第一批玩的就是宫里学堂那些身份尊贵的娃娃们，哪轮得到咱们？你总不能叫那些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们教咱们？”
“教是没得教，但我听说，蓝山书院那个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邀请了宫里学堂御林军统领郑大人家的儿子来打球，要是运气好的话，郑小公子请同窗一起来打球，在边上看着，兴许能学上几招。”
胖子对面男人一惊，“这消息靠谱不？那我也喊我儿子到时候过去看，前儿就在囔囔着说想玩球，总得先看看是个什么玩法吧。”
胖中年男子私下看了下，说道：“你说话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了，当心回头过去赶不上好位置。”
盛多同意了“新小弟”的邀请，答应过两日休沐去参加球赛。
其他团子看盛多答应和黑团子一起去打球，好几个跟着说要一块儿去，打球的队伍里又加了褚湛、褚高。
其他团子让黑团子给拒绝了，理由是，缺不了那么多人，总不能把人组织球赛的人名额给挤下去？
蓝山书院在京郊山下，是京城四大有名的书院之一，小到五六岁的娃娃大到二三十岁的大龄学子都收。
别的都好，唯一一点让人诟病的是——蓝山书院死要钱，是个充满铜臭气息的书院，在书院里不管是权贵大官家的也好，寻常老百姓也好，只要你出得起学费，就让你进来。
这回蓝山书院是跟风宫里新出的运动会最积极反应最快的书院，别的书院还在观望，还在研究，蓝山书院已经筹备上了，跟着马上就要办上一场。
这场蓝山书院不亏，一听说蓝山书院要办什么运动会，这几日蓝山书院附近热闹了许多，许多人听说能免费观看，怕抢不着座儿，提前就来了附近，就等着运动会开场。
然而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还没开始前，他们口中没法儿请出来教球的团子们来了好几个，就在蓝山书院校场上布置出来的球场打球。
“多多，看球，左边儿！”
“干得漂亮！”
“这边这边……！”
球场里一群年龄小至三岁，大到七八岁的团子们分成两队在打，黑团子、虎团子、卷毛团子、褚湛团子分成俩俩在两队中。
刚开始蓝山书院这些团子们还有些不熟练，接球抢球都束手束脚，只会傻愣愣看宫里来的那四只团子们打。
看他们潇洒利落地传球接球看得双眼放光，慢慢的气氛上来后，四只团子也很有当师傅的自觉，主动将球多传给他们，多来几次就熟练了。
年幼的团子们的友谊总是来得飞快，打完一场球后，就是能勾肩搭背的好兄弟了。
黑团子憨是憨了些，然而一身武力值，加上讲义气的性子，年纪小小朋友却不老少。
蓝山书院里，他跟来了自家一样，打完球赛后，一群团子们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地，望天望人，看完了忍不住笑。
“这球真有意思，褚高郑旺，真羡慕你们啊，听说皇后娘娘总有新鲜玩意教给你们！”
“就前段时间，京城里不是流行了好一阵子的西游记？水浒传？听说都是皇后娘娘讲给你们听的故事？”
虎团子说那是，“我们先生什么都会，长得好看，又什么都会！谁都比不上我们先生！”
蓝山书院的团子坐直了身体，问：“那你们可知道你们学堂还要人不？想……报名。”
这话一说，几只团子立马警惕了，连忙摆手说不要人了，“学堂里都挤得坐不下了，进不去进不去！”
开玩笑，这学期刚来的六只团子导致他们分成两个班了，还进人，以后先生得再分成好几瓣分给别人？
只要一想想团子们就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这年纪的团子们护食得紧，先生的宠爱坚决不能分！
“你们可真幸福！”礼部侍郎家的六岁团子感叹道：“那会儿我爹也去抽签了，脸黑没抽着，我老早就说了，要是能自己抽签就好了，我爹那手气，吃了三十几年饺子，没一年能吃上一枚铜板的……！”
感慨完了落签的伤感，他接着道：“今儿不是让你们悄悄来？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是来偷师的？”
先前球赛开始时，球场外围了许多人，都争相扒着往里看，打完球团子们差点没挤出去。
礼部侍郎家的这只团子有些不高兴，“本来我请了你们过来，过几天的运动会还挺有把握的，可今天偷师的人这么多，就怕有比我更厉害的！”
说到运动会的事，虎团子没忍住神色飞扬说起了在宫里那场运动会的事儿。
“我得了跑步比赛第一！对了，那拔河比赛也是我们乙班队赢的，事先还让着甲班的，我们上去的都是三四岁的，年龄偏小的，就我和郑旺体力好些。”
“可你们猜怎么着？”
虎团子吹着吹着忽然想到某只小女金刚团子那惊天一拽，自己先僵硬了下，“……嗯，就，就拔过来了。”
蓝山书院团子们惊讶，“拔河比赛就这么简单？拔过来就赢了？？”
黑团子没想，站了起来说哪有那么多简单？“起先我们让甲班的拽着跑，眼看着差点就要输了，突然！”
团子们看他，“突然怎么了？你快说啊，别卖关子！”
“突然……突然褚玉他妹妹褚珠，栾郡王知道吧？就他女儿，才三岁，长得比褚玉还矮小，平时娇娇弱弱，我们都怕磕着她碰着她不爱找她玩，毕竟不抗摔，但是！”
有团子突然拍手道：“我知道，我听说了！我爹说栾郡王家的闺女是只母老虎！”
“那天运动会我爹有在，说比赛拔河时，眼看着乙班就要输了，他都捏了一把汗，褚高郑旺你们被拉着往前跑对叭？可是，栾郡王家的褚珠站在你们最后一个，她突然把你们给拽回来了对不对？”
说完他还捂嘴哈哈大笑，说：“听说你们全都摔倒了哈哈哈！”
虎团子黑团子卷毛团子褚湛团子：……
褚湛挥手将那个笑得最厉害的蓝山书院团子给揍了好几下，才解了气，“你们有本事把这话儿到褚珠面前说，要是敢说，我就服你们！”
蓝山书院团子们：……
算了算了，女金刚什么的，爹娘说了，这世界上最危险的物种之一便是母老虎，忒可怕！得小心生命安全才是！
“对了你们照着我们的运动会办还是？”
“前两日先生说是拔河和球赛还有跑步都要比，我觉得球赛好玩些，只报了球赛。”
“那就是照着我们的运动会抄喽？你们太没创意了叭！”
蓝山书院团子们丝毫不介意被这样说，反而眯着眼幸福道：“我们这算好了，全京城第二家举办运动会的呢！虽然没你们幸福，有皇后先生在手，什么好玩的都能第一时间玩到，但好在……”
“好在我们山长不要脸啊！”
“我们院长说，山长跟他们说了，以后你们皇宫学堂出了什么好玩的，就照着模仿一份，山长说了，有教无类无伤大雅，既然是好玩的就应该大家一块儿分享才是！”
团子们：……
这可……真不要脸呐！
“对了，运动会那日正好是下次休沐的时间，书院里全程开放，听说是免费的，我给你们抢几个位置，你们直接来观看被？”
“对了，我还听说，山长计划着要是这回运动会顺利的话，就要跟其他书院联合举办一次，到时候就是书院对书院的对决，我们可不能输！”
面上应了蓝山书院那些团子们去观看，回去的路上几只团子们若有所思。
虎团子摸了摸肥下巴，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岂不是多了一条发财的路！”
卷毛团子走在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绿眸隐有一丝亮光闪过，“去教他们打球拔河……”
褚湛接道：“谁出的价高就教谁，那么多书院要学的人多着呢，不怕挣不到银子！”
几只团子眼睛亮了亮，小肥脸上荡漾着一股铜臭的气息，盛多垂下的绿眸晶亮……
“我们这便回去发动其他人，叫他们一块儿教，有银子大家一起挣，一起花儿！”
团子们为挣银子操碎了心，再过不久，先生肚子里的宝宝就要出生了，他们却穷得没银子买礼物！

第110章
蓝山书院的运动会办在京郊外后山脚下校场里。
这一天来了许多人，有寻常老百姓，也有别的书院的学子。
蓝山书院特意选了休沐这一日，好叫其他书院的人来瞧瞧他们蓝山书院的风采。
团子们组织了好大一群人去看，看完了意犹未尽，年纪小小的团子们背着手摇头晃脑，感慨颇多。
说原先自己上场比的时候只觉得紧张刺激，坐在台下看别人比赛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就说那个谁吧，扎灰色头巾那个，长得矮些的那个，那会儿球就不该往后面传，要换成我就走前面，直接闯倒还好些，他往后面一传被拦住了，这一耽搁时间不就是到了？”
“我觉得……还是咱们聪明些，打的时候就没碰见过这样的情况，他们都是笨蛋！”有团子得意洋洋感慨。
这话儿得到了多数团子们的响应，“可不是嘛，这个运动会还是他们学咱们的，咱们可是先生教出来的！”
宫里那场运动会只有文武百官皇亲权贵看过，外面的人只听说过，没亲眼见到，但蓝山书院办的这场，让所有人免费进去观看，运动会一结束，立马风靡了整个京城。
老百姓没事就爱讨论讨论，家里小娃娃们闹着要买球，球是闻风而动的商人们赶着潮流做出来卖的，好家伙，一个俩巴掌大的小球就得卖一百个铜板儿，这不跟抢钱一样？！
一百文钱要是省着点足够一家子一月花销了，日子紧巴些的老百姓就舍不得花，家里娃娃闹着要买就找来稻草，团成团里头装些有分量的东西，再用稻草编制起来，总归是圆形的，做完了直接丢给自家娃娃玩儿。
现在大街小巷的孩童们人手一个小球球，有钱的就玩商铺里卖的那些，没钱的就捧着自家自制的稻草球也玩得美滋滋的。
蓝山书院办的这场运动会不亏，好些人去看了说光看着就好玩儿，羡慕人家书院里的人，还有的偷偷嘀咕当初怎么就没报名蓝山书院？铜臭是铜臭了些，但好在好玩啊！
好些人去打听怎么进蓝山书院念书，何时能报名，这会儿能不能半途插班儿？
蓝山书院暗地里乐开了花儿，他们书院本就是京城四大书院中名声最弱的，威望远不及其他三大书院，每年招生新进来的学子甭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打不过其他书院。
这运动会刚办完，就这么多人在问，名声传出去了，日后还怕没人进来念书？这波着实办得不亏！
蓝山书院山长是个白胡子老头儿，摸着花白的胡须笑，笑完了说：“这个好啊，好啊！以后你们多注意些皇宫学堂的动静，那边要是传出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咱们就跟着办！错不了！”
“说起来皇后娘娘可真是个奇女子，当初她办这幼儿学堂的时候，多少人背地里在议论说这不合适？西山那几个老匹夫还酸臭得很，说起话来忒难听，我瞧他们这回学不学！”
“山长说的是西山学院、上京学院、万峰学院？”
老头儿一张脸笑成菊花，满脸的褶子，“除了他们还有谁？成天之乎者也，实则酸臭不堪，迂腐得很，这回他们要是跟着办运动会，我回头就请他们吃吃茶！”
小童子：“……”
没让蓝山书院的山长老头料错，几个书院内部的确吵成一团了，保守派的坚决不同意跟风办那啥运动会！
“读书人就该有读书人的样子，跑跑跳跳像什么样子？简直有辱斯文！”
有过激些的还说：“一个女流之辈瞎折腾出来的东西，那位不过是被迷昏头了惯着，你们也瞎跟什么风？不怕人笑话！”
那天暗戳戳去蓝山看过运动会的先生和学子们拧眉，好半晌，有人说：“我们念书是为了什么？要不为名要不为利，哪怕都不为，那科举总要考的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院试、乡试、会试……一连好几天，哪场不需要有个健康的身体支撑？我觉得这运动会好，除了放松精神之外，还能让我们练练身体素质，这不是一举两得？”
“您别成天一口一个女流之辈，上面那位可半点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干过，想想看，自打宫里学堂办起来之后，那些权贵家横行霸道到处嚯嚯的人是不是少了？这说明了，人家确实教得好，没什么可说道的。”
两方各有各的理儿，都不退让，几个书院山长让吵得脑壳疼……
西山书院最终顽固反对派占了上风，因为他们山长便是那个顽固派之一，万峰学院还在观望还在犹豫。
上京学院起初也犹豫，还是有人点醒了，说蓝山书院这运动会办了之后，名声打响了，现在在京城老百姓眼里蓝山书院响当当的，眼看就要把他们京城第一学院的名头给盖过去了，山长就不着急？
山长立马大手一挥，“办了！”
大不了舍了这张老脸不要，也不能叫蓝山这个万年小弟压他们一头儿！
继蓝山书院后，京城第一大书院，那个出了名的专出进士，每年三甲必占一个的老牌书院竟然也要办运动会！
蓝山书院的山长老头儿摸着胡须笑了，另外两个书院的山长脸色难看，阴云密布。
运动会之后许久不见先生，团子们着急了。
他们跟新来的几只团子暗地里争锋好几个来回了，先生不在有什么用？
上回说书的银子还在，团子虽说打算好了等外面那些书院办运动会比赛时去捞一笔银子，可这会儿不还没到那个时候，团子们有了新的生财之道，顿时膨胀了。
他们没打算留着手上这笔银子，反正到时候，为了荣誉有的是人愿意花银子请他们，就算、就算狮子大开口也不要紧叭？
团子们想见先生，可是抓破脑袋也想着个合适的理由。
“想好了要给先生宝宝送什么礼物吗？”手上有了银子，有团子就想到这茬儿。
褚湛眼睛一亮，“我们现在就去准备礼物，见先生的理由可不就有了？”
宽敞华丽的马车一路行驶到京城闹市街头，寻常老百姓们看到了皆避让而走，这一看就是贵人的马车，普通人没这阵仗，要是一不小心冲撞了，遇上个嚣张跋扈的，可吃不了兜着走儿！
贵人们的马车鲜少会有来这种闹市街头的，普通百姓难免多看了几眼，谁知道那马车停了下来，在一间杂货店门口停下了。
从马车上下来一长溜儿的穿着精致小锦袍，长得粉嫩圆润的小娃娃们。
团子们一个接一个蹦下马车，他们也不要人扶，也不踩人背上，一口气就跳了下来，怂团子和姐姐落在最后头。
有团子本想说叫她们跳下来没事，他们给接住。
然而一看到怂团子身后的秀气斯文的褚珠，“……”
褚珠垂眸羞涩一笑，等了片刻发现还是没人帮忙，她抿了抿唇，虽说先生也说过喜欢她力气大的样子，可是母妃说得还真没错！一旦叫人知道了她力气大的事，日子便不好过了起来。
瞧这些人，刚进学堂那几日，哪怕她是新来的，这些团子们有时候也会秉承着先生教过的绅士之礼，有什么难处搭一把手，这会儿……却是有多远走多远。
她脸色微红，抓着车辕先头跳下，落了地后，抬头去看她妹妹，怂团子还蹲在车板上，面对这么高的距离，缩了缩脑袋，“珠珠……”
聂琥是第一个下马车的，等得有些久了，便不耐烦上前，一把将怂团子抱了下来放在地上，啧了一声，“真慢！”
小小一只的怂团子脸色忽的爆红，她小手揪在一起，张了张嘴巴，“谢谢、谢谢聂琥哥哥。”
和褚珠落在后面走，怂团子趴在褚珠耳边，双眼放光悄声说：“珠珠，聂琥哥哥真帅，什么都好厉害啊！”
褚珠：……
上回得来的钱，团子们大约一人能分个是二十来两银子，这些银子要买个多贵重的东西买不到，但是闹市街头多的是民间好玩的东西。
“光买这些似乎不够诚意？”有团子迟疑道。
“没事就一个幌子，等先生生了宝宝我们再送！我爹说了，送礼这种事，贵多不贵少，多来几次我们还能多见着先生几次，你们说划不划算？”
那可真太划算了！闹市里东西忒便宜，省着点花儿，岂不是光是这些银子就能换来好几次见先生的机会？
人手捧了一堆的东西，团子们已经买好了未来几次见先生要送的礼，买完了才想起来，“似乎、我们似乎忘了褚远哥哥？”
“上次褚远也跟我们说好了要送先生宝宝礼物，怎么可以落了他？”
想想把褚远落了，团子们有些心虚，“要不、要不我们去瞧瞧他？”
有团子道：“我听说褚远哥哥在唐将军别院里，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蹲马步练剑，可辛苦了，以后还要保家卫国，实在是不容易得很！”
团子们闻言更加心虚，褚远正为着以后保护他们所有人受苦，他们却要见先生了，要去送先生礼物了，却不喊他？
“要不、要不我们顺道去看看褚远哥哥？喊他一块儿去！”
虎团子第一个拍手说好，“我对褚远怎样拜师学艺好奇好久了，上回在恭亲王府打架时你们还记不记得？褚远那身手可了不得了……”
虎团子没好意思说他想去瞅两眼，偷偷拜师学艺。
他才不相信是褚远天赋好，一定是唐将军太厉害了，教得好！要是能学上两招，兴许他在下次运动会上能比那黑小子更厉害！
天色还早，正是晌午之时，阳光暖洋洋的，华丽的大马车载着一群团子们转道往京郊外一处别院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贼精贼精的团子们在线打着小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褚珠团子叹息：自从暴露后，团生开始变得艰难起来了呢！从简易模式变成地狱模式……

第111章
宽敞朴素的院子里，一名六七岁左右的瘦弱男童双手握刀紧绷着脸，一下一下地砍在木桩上。
已近秋天，院子里有棵老树片片落叶直往下飘。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道清冷男音道：“够了。”
屋内走出一名白衣男子，气质清冷疏离，面若皎月，他看向男童，“一刻钟内将院子里的落叶清扫干净。”
褚远应了声是，正准备去拿扫帚。
“用剑。”
唐邵道：“用剑将落叶清理干净，限时一刻钟。”
褚远抿唇，看向一旁的长剑，那把木剑有他半人高，安静躺在一旁的石桌上，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用剑怎么扫落叶。
这些日子以来，褚远早已习惯了这个清冷淡漠的师傅突如其来的教学方式。
他总是告诉他要达到什么样的结果，却不告诉他该怎么去做，只有当他做不到的时候，他才会解释。
男童背影一点一点走远，他弯着腰，甩着剑，每一下都将落叶串成串儿，再将叶子甩落在一旁的竹筐里，小半刻钟已经装满了一筐子枯黄的落叶。
明明是微凉的天气，又有大树遮阴，他额头脸颊渗出汗珠子，褚远喘了口气，抬起袖子随意擦了把脸。
院子门未关，老管家迈着苍老的步伐慢悠悠进来，“主子，小主子，门外有一群小公子说要见小主子。”
自古师为父，在这所别院里，除去唐邵褚远这对师徒外，仅有一个老管家外加一名厨娘，他们干脆称了主子的徒弟为小主子。
褚远将剑上的落叶甩落在竹筐里，抬头问：“谁？”
他眼里微微有些茫然，恭亲王府里，他那对爹娘永远不可能想起他，还有谁会来看他？
兴许是练功练久了，他稍稍有些迟钝，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老管家笑道：“小主子您忘了？先前您不是在宫里念书？就是那里头的那群小贵人们，您的小同窗来看您了！”
“他、他们？”
持剑的男童有些迟疑，看向唐邵。
“做完便去歇息。”他道。
褚远明白这是师父同意了的意思，往常这个时间点还得练上两个时辰才能歇下。
团子们被老管家请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
在团子们眼里，褚远哥哥仿佛变黑了，也变高了，只是还是那么瘦了，没长胖，但浑身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他持剑挥起阵阵落叶，再那么一挥，那些叶片便穿成一串儿串在剑身上，动作潇洒利落，漂亮得很。
团子们看得目不转睛，捧着脸颊，眼睛发亮。
“哇！褚远哥哥好厉害啊！”
突然不知道是哪只团子突然出声感慨，打破了一院子寂静。
褚远耳朵微动，眼神未变，将手中落叶继续落入竹筐里，方才转头看过去。
他扯了扯唇角，微微翘起，“好久不见。”
褚远难得对他们笑，往日里在学堂，褚远总是一个人坐在学堂最后面，懒得理他们，偶尔说话时总是冷不丁的嘲讽上一两句，总嫌弃他们幼稚，嘲笑他们是笨蛋，这会儿突然冲他们笑，看脸上表情似乎还挺和颜悦色？
团子们顿时惊呆了。
褚景西朝前迈了一步，小短腿儿踌躇了下，在离褚远大约三五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愣愣道：“好、好久不见，褚远哥哥。”
早先的时候，褚景西还记得褚远同他和聂琥吵过架，还打过，但是这会儿，团子小小的脑容量瞬间将这些“仇恨”全部抛却脑后，只有那个浅浅的笑容。
他傻憨憨地笑，“嘿嘿，褚远哥哥，长高高了。”
褚远：……
“先坐着，等我完成师父课业了再说。”
褚远说完继续挥剑，团子们在老管家的指引下坐在了一旁的石桌边，撑着下巴看他，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虎团子从方才进来到现在眼睛没离开过褚远手上的剑，眼睛亮得发绿，矮团子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稍稍侧脸看了下，抖了抖小身子，“褚高你能不那么瞅人？怪吓人的！”
虎团子眼睛不带动一下的，目不转睛盯着褚远的动作，下意识道：“我在偷师呢，你别打岔。”
说完了他自己僵硬了下，硬邦邦转头，“那什么，说笑的。就、就参考参考，毕竟英雄惜英雄嘛！”
想当初褚远也在学堂的时候，他俩并列学堂二霸，然而现在褚远已经学会了用剑，耍得虎虎生威，瞧着就厉害得很，而他……还在原地转悠。
虎团子顿时有了浓浓的危机感。
没过多久，褚远放下剑。
院子里干干净净，地上落叶再不见踪影，就连落在桌椅上的落叶也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褚远喊了声，“师父，我做好了。”
虽不见师父其人，但褚远知道师父会听见的，也看得到。
果然话音落下没多久，男子清清冷冷嗯了一声，便再无声音。
褚远走近，团子们下意识捏紧了衣角，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角落一旁，卷毛团子看了一眼他仍在一旁的木剑，抿唇。
“褚、褚远哥哥……”
“嗯……你们怎么来了？”他随口问道。
仅仅是一两个月没见，团子们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两年，褚远哥哥变了好多，他会主动问候他们了？
团子们受宠若惊，早先老被褚远毒舌嘲讽过的，被他打过的仇全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们举着手，争先恐后要说话。
矮团子面色一紧，有些心虚，怕这群不长心眼的团子们说出什么扫兴的话，连忙开口抢话：“想你了呗！”
正要说话的团子们：“……”
褚远：“……”
团子们抿唇，脸蛋红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恼的。
卷毛团子走到他旁边，轻轻开口，“你，剑，借我看看？”
这俩人当初在学堂里一战成名，打得不可开交，忽然站在一块儿说话，团子们屏住了呼吸，生怕再有血案发生，不敢说话。
卷毛团子绿眸有光闪过，忽然翘起了唇角，伸出小拳头，褚远会意，同样伸出拳头，两人拳头互碰了下，气氛和平友好，似乎这对昔日“仇敌”之间互有一股默契。
并未有像团子们想象中的那样，有“激情四射”的血案发生。
“很辛苦吧？在这儿练剑练功，拜师学武？”
“先生说了，说你很辛苦，要天不亮就要起床扎马步练剑，是真的吗？褚远褚远，你还厉害啊，刚才那把剑在你手里就跟活了一样，太棒了！”
一群团子们围着褚远转悠，争先恐后地问着自己的问题，早已将自己来时的目的忘了个一干二净。
卷毛团子捧着那柄木剑在一旁看得出神，并未加入团子们的话题。
不知何时，褚远坐到他旁边来。
“想学剑？”
卷毛团子摇了摇头，仍旧低头看剑，“不，不想……”
“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剑更有威慑力的东西。”
褚远侧头看他，只看到一头浅色卷毛，微微垂眸的长睫毛颤了颤，盛多轻轻开口，“应当是……律法？”
“我曾听先生说过一个故事，在故事里有个地方，那里律法清明，百姓们皆以法生存，凡是犯了法的人都得进大牢，只要证据齐全，总有扳得倒的坏人。”
他抬头看褚远，指着这把木剑，“你瞧它，尚未开刃，还是木头削成的，这样静静放着，我手指摸过去也割不到我，然在你手里，它仿佛活了一样，那些树叶轻而易举被它串起。”
“褚远，我在想一个问题。”
褚远侧耳倾听，听他道：“所以……无非端看用它的人是个什么用法罢了。”
“先生说，在律法清明的地方活着的人们最是幸福。”
褚远若有所思，“我喜欢剑，喜欢这里，喜欢战场。”
两只团子想法不同，然而日后又却殊途同归。
团子们刚吃完老管家送来的点心，摸着小肚子过来，“你俩说什么悄悄话？”
盛多撇了他们一眼，摸了摸木剑，启唇：“在说……要送先生什么礼物。”
说到礼物，团子们心虚了下，下意识看向褚远，磕磕巴巴道：“那个、那个……”
虎团子挠了挠脑袋，“今儿个来就是想问问褚远你要不要同我们一块儿去找先生？”
“上回不是说好了，要给先生即将出生的宝宝送礼物？这么久了，褚远你准备上了没？”
他进了屋，不一会儿出来，手上捧了个长方形盒子。
团子们瞧得好奇，盯着那方木盒子问：“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褚远本是不予理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看了眼团子们，在团子们的催促下，打开了木盒。
精致讲究的木盒里却装着一柄素色的小木剑，大约有正常木剑的三分之一大小，似乎是刚雕成不久，面上痕迹还是新的。
褚远提起唇角，“我雕的。”
团子们捂住嘴巴惊呼，“褚远，你才来了多久，唐将军竟然连雕刻的功夫也教你了吗？”
众所周知，唐邵将军除了长得好看，武功好，仗打得好外，唯一的爱好便是木雕，是出了名的大家，旁人难寻他一件作品。
褚远看了眼屋里，摇头，“不，师父没教，是我自己看，自己学的。”
褚远记得那日在院里，男人手里拿着木块儿雕刻，他鼓起勇气上前问了，他沉默后，漫不经心道：“左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没甚好学。”
团子们羡慕地看向木盒里那柄精致小剑，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团子们此时非常懊悔！
早知道、早知道不该贪图能多见先生几次面儿，一分钱分成好几瓣儿花！瞧瞧他们马车上放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跟这柄木剑比起来，简直差到爆炸！
团子们也快爆炸了，他们把银子分成好几份儿，买了好几种礼物，就寻思着能多用几次这样的借口，现在……
团子们互相看了几眼。
“现在、现在拿去退货还来得及吗？”
大马车缓缓向城内行驶，比来时，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多了个人儿。
团子们心痛极了！杂货店老板竟然不给退！
简直岂有此理！
好歹，好歹是他们说了好几天的书，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是？
“先生说了，凭本事赚来的血汗钱就该被尊重！他凭啥不让咱们退银子呐？！”
褚远看了看马车里吃剩下的糖串儿叉子，点心油脂，拆开过的风筝盒子，默了默。
“你们确定要退？”
团子们：……
春风推开房门，对里头躺在软塌上看书的女子道：“皇后娘娘，小公子们求见。”
聂珑挑了挑眉，“学堂……今儿不是休沐？”
春风抿唇笑，说道：“都来了，来了一大群人，大包小包的说是要给您肚子里的小皇子送礼物呢。”
“对了，那个褚远小公子今日也来了，奴婢瞧着长高了好些，精神头也不一样了，您要见见吗？”
聂珑下意识想到那个倔强孤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男孩儿，弯眸浅笑，“让他们都进来吧，叫厨房去准备些点心。”
春风俯了俯身，捂住唇笑，“奴婢就知道，早叫人下去准备了。”
“偏你机灵！”
殿外传来团子们凌乱的脚步声，短腿儿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临近先生寝殿，团子们突然踌躇不前，犹疑了起来。
“你上，要不你走前面？”
“你走，你长得好看，你该走前面的。”
团子们互相推让了，在殿门口僵持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一双白净的小手推开了殿门。
团子们：……
长相秀气精致的女团子站在门沿上，居高临下抿唇看他们，两颊漫上浅浅红晕，“你们、怎得如此胆小？”
团子们：……%￥w#!$
哦。
作者有话要说：一句哦道尽了心酸。
团子们：我们不敢反驳，不敢解释，也不敢说话，就怕、就怕被拔起扔出去……

第112章
“怎么了，杵这儿大眼瞪小眼？”
聂珑走过来的时候，团子们正互相对峙着，气氛迷一般的安静，乖巧秀气的女团子站在最上面的门沿上，团子们则站在下首的台阶上，小脸绷得紧紧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团子们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亮，抬头看去，只见他们思念已久的先生款款而来，脸上挂着熟悉好看的笑容，好看得小团子们心砰砰直跳，眼睛亮成蚊香圈儿。
他们如同找到保护伞，蹬着小短腿哒哒哒一个个像个小炮仗似的冲着聂珑跑了过去。
几个宫女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生怕这些小公子们没轻没重给冲撞了娘娘，连忙侧身要拦住。
聂珑摆了手说不用，果然见团子们很有分寸，到了先生面前及时刹住了车，小心翼翼躲到她后面。
跑得快的团子占据了天然的地理优势，偷偷捏住了先生的一块儿衣角，眼睛得意地看向门口的褚珠。
谁知道人褚珠压根没理她，她捏紧了小拳头，嘴巴轻轻鼓起，轻手轻脚迈着小步伐走了过来。
走到聂珑面前，褚珠仰头，小脸红扑扑，“先生。”
点心上来后，团子们彻底放开了胆子，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都叽叽咕咕说了个遍儿。
年幼的团子们总是恨不得跟喜欢仰慕的人分享自己所有事，将一腔赤子之心捧到心爱的先生面前。
团子们说完了，还红着脸儿期期艾艾道：“先生……其实、其实这回来……”
虎团子嫌弃推他一把，“我来说！”
“先生，我们这回进宫，是想送您肚子里的宝宝礼物，瞧，我买了老虎风筝，等宝宝出生了我就教他放风筝！”
他说完了，其他团子争先恐后举手说，唯恐和先生宝宝亲近的机会被抢了。
褚湛举起爪子，“先生，我买了铃铛手环，卖货老板说这个代表吉祥如意，日后给宝宝戴顶顶好的！”
那是个红色的铃铛，手环上还纹着小小的花朵儿，秀气得很，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小小一个被团子捧在掌心里，聂珑笑着问他，“你怎知是个女孩儿。”
褚湛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小叔说，皇上叔叔怕先生生出个男孩子出来跟他抢先生，定然会希望有个小公主，我觉得也是，我也喜欢妹妹！”
“所以，所以先备着，东西都准备了，妹妹一定不好意思变成弟弟再出来。”
聂珑满头黑线，再看团子一脸认真的样子哭笑不得。
团子们挨个儿献了礼物，兴奋极了，然而等到身后又高又瘦的团子上来之后，他们忽然安静了下来，垂着脑袋，如同胀满的气球被扎破了，一下子泄了个底儿。
聂珑看向那男童，昔日阴郁低沉又瘦又小的团子似乎长开了些，眉宇间多了一丝坚毅和锐利，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他捧了木盒上来，安静放在聂珑身前，就在聂珑以为他一句话不说就要退下时，褚远忽然抬眼看她，一双黑漆漆的丹凤眼直视她的眼睛，好一会儿，他道：“先生。”
开口的声音有些稚嫩有些低沉，他顿了下，“谢谢，我在那……学得很好，师父他很好。”
这话儿尽管简短，聂珑仍然也有些惊喜，她依稀记得当初男孩阴沉孤僻，哪怕是那个梦里成为功成名就的敌国大将军时仍然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的煞星，那双阴郁的眼睛她至今印象深刻。
聂珑脸上笑容软得不像话，伸手在男孩儿脑袋上揉了下，男孩儿身子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聂珑笑意更深，一双杏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唔……让我来猜猜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褚远微微垂眸，发丝下的耳根漫上红晕，“是……剑。”他道：“我喜欢剑。”
【我要将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男孩儿立在原地垂着脑袋，听闻先生打开盒子的声音，听闻她惊喜的声音，也听到了她说：“谢谢，宝宝说他很喜欢！”
“自己做的？”
男孩儿迟疑了下，略微点头。
聂珑将他手握在手里，看着这双稚嫩的小手上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痕还有掌心里新添的茧子，微微皱眉，“我们小远这双手是要保家卫国，斩落敌人的手，可不能现在就伤着了。”
她唤了春风将药膏拿来，这款药膏名唤回春，是太医院的镇院之宝，因为难配置药材稀缺的缘故，一年仅能调配出来五瓶，全让皇上弄她这儿来了。
聂珑指尖抹了药膏，细细涂抹在他摊开的手掌心，边涂边叮嘱，没说不让他干什么，只说：“以后不管是练剑还是雕刻，都仔细些，别伤着自己。”
男孩儿看着那双细白温暖的手，掌心里涂满了绿色药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道：“好……”
团子们眼睁睁看着先生对褚远细心关怀，又是关心又是擦药的，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方才还是一口一个褚远哥哥，这会儿全让他们抛到脑后去了。
怂团子和姐姐珠珠对视了一眼，拉了拉先生的衣角，小声道：“先生，还有我呢，我和姐姐的礼物还没给。”
和其他团子们不同，细心的两只女团子可有钱了，她们没买东西，而是将珍藏了许久的金元宝掏了出来，捧在掌心里，黄灿灿亮晶晶的硕大金元宝静静放在两只小手上……
珠珠和丽丽两只小女团子脸颊红红的，眼睛却亮闪闪，有意无意将元宝往前递了递，团子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听她们羞（豪）涩（气）道：“给，给以后的小弟弟小妹妹买糖吃！”
此时两只女团子脸上仿佛刻满我是土豪我是小富婆几个大字，闪瞎人眼。
团子们：……
聂珑：……
聂珑没忍住笑了，怕先生误会她们上次没捐银子，两只女团子缩了缩手指，细声细语解释道：“是，是父王偷偷给的私房钱，谁都不知道，母妃不知道，小哥也不知道的！”
站在妹妹身后的矮团子：……
我，已经听到了！！！
父王这个大猪蹄子……果真偏心妹妹们！枉他自打出生起就和他一块儿四处抱大腿儿抱到现在，还有没有一点革命情谊了？！
莫不是、父王偷偷背着他抱妹妹大腿儿了？
其他团子们顿时又羞又躁，对比褚远自己雕刻的小木剑，褚珠褚丽的金元宝儿，他们的礼物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团子们脸蛋红红，临走之际问聂珑，指着那堆礼物，“先生，这些能不能，能不能我们收回去？”
年幼的团子们一颗小小的玻璃心，生怕先生会误会，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的，是、是我们下次重新送。”
团子们垂着小脑袋，羞涩窘迫极了，“好像、好像拿不出手的样子呢……”
聂珑道：“想想看，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反而是你们送的这些东西不大常见，先生瞧了都觉得新鲜得紧，肚里的宝宝也说他很喜欢！”
团子们睁大了眼睛，瞧着先生隆起的腹部，愣愣问：“宝宝会说话了？”
“他要出来了吗？”
稚嫩的二连问，聂珑忍不住笑了，笑完了摸了摸旁边一颗小团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这叫心灵感应。”
团子们在坤宁宫待了一下午，眼看太阳要落山了，聂珑吩咐了小路子公公送他们出宫去。
一群团子们跟在小太监后面，浩浩荡荡出宫去。
刚走出坤宁宫殿门，明黄色的御驾由远及近。
有团子眼尖先看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微微颤颤指着前面的明黄色队伍，“皇上、坏皇上叔叔来了……”
其他团子们抬头一看，抖了抖小身子，跟小老鼠见了大猫儿一样，躲到小路子身后，快哭了，“路公公、咱们、咱们换条道儿走叭！”
小路子：……
还没等路公公说话，那御驾已经到了跟前儿，再躲是来不及了，打头儿的安公公已经看见了，掐着嗓音问前面是何事？
小路子想到皇上一向和这群金贵团子不对付，默默阿弥陀佛了声，愿佛祖保佑这群团子叭！
他侧开身，露出后面一长串小团子们，扬起笑，“师傅，今儿小公子们来看皇后娘娘呢，还送了礼儿，说要送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礼物。”
小路子特意说到礼物，但愿皇上看在礼物的份上不会把这群又来抢皇后娘娘关注力的团子们扔去煮成汤圆儿。
前面没了遮挡物，团子们举起小爪子，干巴巴地笑，“嘿、嘿嘿，安公公好呀。”
安公公：……
明黄色銮驾内传出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你们是太闲了？”
修长的手指掀开帘子，露出男人英俊黑沉的脸，他一双深邃眼睛直直看向团子们，“课业都完成了？考试都及格了？”
团子们：……
他们齐齐摇头，小手背在背后，后退了一步。
要说论最讨厌坏皇上的当属褚湛这只小油条团子了，兴许是愤怒和仇恨能叫团子充满勇气和力量。
他鼓着脸叉腰站了出来，“先生说了，学堂里的事你管不到！”
褚稷：……
英俊的男人额角青筋凸了凸，“哦？朕明儿问问恭亲王世子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团子勇气是一时的，说完了他就气虚得很，一听这话儿，如同炸了毛的小鸡崽儿，头发都竖了起来，“皇叔你说不过我，就要叫我爹揍我！实乃、实乃不是君子所为！”
“朕不是君子，朕是皇帝。”他唇角翘了翘，看着敢怒不敢言的团子们，心情颇为愉悦。
“来人啊，送这些小公子们回去，唔……叫御膳房再煮些汤圆，朕晚上吃汤圆儿！”
团子们：……
忽然感觉脖子凉凉的是怎么回事儿！

第113章
继蓝山书院运动会取得圆满成功后不久上京书院也办了运动会。
两个书院一时间在京城中出了大风头，两场运动会另前去观看过的老百姓们津津乐道，许多人表示有了银子也要将孩子们送进这两所书院。
这样口碑又好，还兼顾孩子玩乐，不是一味强压着孩子念书的书院上哪儿找去？
玩的还是宫里贵人们学堂同款，一听就倍有面儿！
其他两大书院外加大大小小的私塾有些坐不住了，再不做点什么只怕明年学生都跑这两处书院报名去了，他们学院还开什么？
就在此时，最先办运动会的蓝山书院率先提起了办场联合运动会。
不知几个书院怎么磋商的，又达成了何种协议，没过多久，京城四大书院便联合发出了公告，说要在明年开春办场友谊赛。
还放出了噱头，准备了许多丰厚的奖品，其中以得到大儒葛老一次指教机会，以及端砚等稀有文房四宝、孤本最为吸引人。
四大书院还说欢迎广大学子、老百姓前去观看。
听到这消息时，团子们眼睛亮了，先前不确定这运动会友谊赛会不会办，现在确切消息传出来了，团子们摩拳擦掌准备挣钱大计。
过了十二月，气温陡然降至冰点，京城落满了白霜。
大街小巷少有人出门，街道上一片寂静，忽然一辆马车从街道尽头行来，带起阵阵白雪，打破这份安静。
团子们刚刚收工回来，坐在马车上，人手一个汤婆子，抱得紧紧的，小脸冻得红扑扑。
“挣钱真不容易！”有团子感慨道。
“可不是，这段时间咱们跑遍了四个书院，差点没把我累死！”
“好在过了明儿咱们就不用再去了，明天最后一天，西山书院出了多少银子来着？”
褚湛团子捂着嘴偷笑，“西山的最贵，他们出了五百两银子定金！别的书院教一个时辰只要五十两银子，他们得出一百两银子，谁叫他们院长说过咱们先生的坏话？”
“多敲一笔给先生出出气也好！”
团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切意味皆在不言中。
“唔……最近很累了呢，教得慢了也是理所应当不是？”
“言之有理……！”
然而这最后一天敲诈挣银子的机会最终没叫团子们等到，宫里传来消息，凌晨时皇后娘娘突然发动！
坤宁宫里宫人们来来往往神色肃穆，走路时却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忙而有序地来回传递物品。
春风刚把一盆血水端出来，门外高大的英俊男子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盆子上。
一双黑沉的眼睛仿佛被血水染红了，他嘶哑着声音道：“皇、皇后可还安好？”
春风抿了抿唇，不敢抬头，皇上的眼神实在太过渗人，她轻轻说道：“娘娘……还在生，女医说、说娘娘身子天生比常人娇弱些，有、有些艰难。”
闻言褚稷心里一沉，他不可自抑地浮现出上一世宝儿躺在床上虚弱得仿佛要随风而逝的样子。
他将手放在门上，顾不得什么传统礼法，正要推门而入，春风忙拦住了，她闭着眼睛不敢看暴怒的皇上，嘴里喊道：“娘娘说、娘娘说不许您进去，她现在不想见您……”
男人靠在墙角，皱了一夜的眉头未曾放下，安公公在旁边提醒道：“皇上您该准备上朝了。”
褚稷目光锐利看过去，那眼神看得安公公一个激灵，他嗓音低沉：“朕的妻子在里面为朕生孩子，生死不知，你叫朕去上朝？”
安公公抖了抖身体，忙说：“奴才、奴才这就通知下去，今儿早朝罢免。”
天知道他就只是例行公事问上一问，本就做好了打算，这节骨眼儿上皇上怕是不会去上朝的……
他说完了麻溜地滚了下去。
安公公在坤宁宫院内墙角下来回走动，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行行好，保佑娘娘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生下小皇子，信徒小安子在此许愿，倘若娘娘健康顺利生产，小安子愿折寿十年……”
“师傅您干嘛呢？”
小路子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见他师傅神神叨叨的有些奇异。
安公公白了徒弟一眼，“你忙你的去，甭来烦杂家！”
小路子皱着眉，“现在没啥可忙的了，该做的都做了，就等娘娘生下小皇子。”
小路子也愁得很，他现在是坤宁宫的奴才，皇后娘娘要是有个万一什么的，依着皇上现在的可怖模样，怕是会拿他们开刀，届时小命堪忧！
撇开这个不讲，皇后娘娘为人随和，对他们这些奴才也好，完全不像传说中的后宫妃子那样动不动拿奴才撒气，哪怕皇上再宠爱皇后娘娘，后宫无妃，就她一人独大，也未见有此类事发生，也无怪乎那些小公子们这么喜欢娘娘。
小路子抹了把眼泪，“师傅你说娘娘能平安生下小皇子吗？”
安公公瞥他一眼，“会不会说话呢你，甭管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娘娘一定会平安生下的！”
褚稷站在门前如同雕塑一般，站了许久不曾动弹。
一墙之隔的门内偶有痛呼声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在心上来回切割，心里越是惊涛骇浪，他越是难以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褚稷以为地老天荒。
随着一声女子的痛呼，一门之隔的屋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而有力。
此时正好天刚大亮，东边的方向太阳刚刚升起，昨夜下的雪早已化成冰，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褚稷指尖微动，大约是站得久了，他一时间竟动弹不得，像是傻了一般愣在原地。
不一会儿有接生嬷嬷满脸喜色跑了出来，“皇上万福，娘娘洪福齐天，生了个小皇子！”
话音刚落，又有另一名接生嬷嬷将擦洗好包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小皇子抱了出来，满脸喜色，“皇上您瞧，小皇子生得胖乎乎的，一双小腿儿有力得很……”
褚稷僵硬着身体，低下头，目光落在小小婴儿身上，小小的团子皮肤微微发红，几缕细细的胎毛凌乱贴在额头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小嘴儿微微张开一起一伏吐着气儿，一双小肉拳头握得紧紧的放在身侧，他愣了愣，这便是……他和宝儿的孩子？
屋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熏了淡雅的松木香，女子脸色微微苍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褚稷生疏地抱了孩子，干巴巴就要将孩子往她身边放，安公公看得胆颤心惊，伸出手在下面接着，嘴里急急道：“皇上，您轻点儿！”
“皇上您小心些，别摔着小皇子！”
小太监比皇上这个当爹的还紧张，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褚稷抿了抿唇，重新调整了姿势，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她身侧。
熟睡中的母子俩姿势几乎相同，端端正正躺在床上，双手置于身侧，小嘴微翘，仿佛梦见什么好事儿。
男人俯下身细细观察，一双深邃眸子闪着光，里头装了一池温软泉水，心里眼里皆是躺在床上的这对母子。
他探过身体，看了好半晌，在她光洁的额头眉心上印下一吻。
唇下的肌肤温热，他心间忽颤，久久舍不得挪开。
“真好。”
【真好，你还在。真好，你们都平安无事。】
京城早起的百姓们隐隐听到一声清脆的什么声音，而后接连下了好几日大雪的天儿放晴了，太阳徐徐从东边升起，天色好极了。
有那种地为生的百姓说好啊，“这雪终于停了，还怕雪下多了冻坏了地，等开了春影响播种，现在停是正正好，来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这会儿老百姓们没多想什么，谁知道晌午时，宫里传出消息，皇后娘娘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足有六斤八两重，小皇子健康得很，刚生出来哭声就震天响！
“听说昨天半夜就发动了，娘娘身体娇弱，生了一夜才将小皇子生出来。”
“那不是娘娘身体弱，是咱们小皇子生来就不同凡响，得挑在吉时出来！”
“是这么个理儿，天刚大亮，日头也上来了，这不，下了好几天的大雪就这么停了，可见咱们小皇子生来就不凡！”
“我还听见了龙吟声呢！对，还有凤啼声儿！”
“凤生龙子，可不是凤啼龙吟？”
一早大臣们正准备去上朝，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今儿有事罢朝，叫大人们不必进宫了。
出来报信的小太监也没说是什么事，传完了旨意匆匆忙忙就走了，接到消息的文武百官们摸不着头脑，这是皇上有史以来第二次罢朝，上回是碰着刺客娘娘受惊了，这回又是个什么事儿？
难不成昨晚宫里又闹刺客了？还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会儿大臣们都没多想，栾郡王还赖床呢，天冷他不愿起床，正窝在被窝里，小太监来送信时，他还没起，听到说不用上朝，他登时精神了，“不用上朝好啊，这么冷的天儿皇上完全可以多罢朝几日，我支持皇上！”
栾郡王妃：……
她没好气白了自家傻王爷一眼，说道：“一会儿玉儿他们又要跟着去教什么人打球？爷你跟着去看看，几个小子见天儿的到处跑，也不怕着凉了。”
团子们整装待发，各个穿着小棉袄，跟颗球儿似的，小手手揣在袖兜里。
他们此时站在聂国公府门口，外面停了两辆大马车，团子们陆陆续续上了马车，准备去西山书院，挣（敲诈）最后一笔银子！
忽然远远有匹快马朝聂国公府驶来，报信的小太监满脸是笑，下了马后，喊道：“快请国公大人国公夫人出来，皇后娘娘生了，今早生了个小皇子！”
团子们：！！！
先生，生了？

第114章
聂国公夫妇到现在还回不过神来，他们女儿生了？生了个胖胖乎乎的小外皇孙？
哪怕进宫路上，报信的小太监不断跟她确认说皇后娘娘生了，真生了，生了个小皇子，胖胖乎乎贼可爱，皇上可高兴了。她还是没缓过劲儿来。
真没敢想有朝一日先让他们夫妻俩抱上孙子的会是嫁进宫里的女儿！
先前说女儿怀孕了，聂夫人除了惊讶外就是高兴，可肚里的孩子真生出来了她反而微微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感。
聂国公是男人家不方便进宫，此番小太监除了奉命出来报喜外，便是接皇后娘娘的亲娘进宫。
皇上一定是担心皇后娘娘思念亲娘，又怕那些个宫女伺候不好，聂夫人这当娘的又有过来人经验又疼女入骨，有她在，一定能把皇后娘娘月子养得白白胖胖，不叫她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太监把这番猜测说了，说完了还回头笑，“皇后娘娘是半夜发作的，皇上一夜没睡，站在门外等了一宿，奴才瞧着皇上当时啊，那急得，脸色忒吓人，奴才们都不敢靠近，只能麻溜地做事，祈祷娘娘早点生下小皇子，好让咱们日子好过些。”
“所幸天从人愿，小皇子今儿一早顺顺利利降生了，都说好事多磨，小皇子也磨得了好时辰出来！”
一路上叨磕，有了小太监叽叽喳喳跟聂夫人说这些，聂夫人开始缓过神来，一旦接受了有了小外孙孙的现实，听小太监说一晚上没生出来，聂夫人又开始担忧，问说皇后身子如何？太医怎么说？
女人家生孩子跟过鬼门关似的，哪怕小太监说那晚上太医院的太医统统没睡觉，被连夜挖进宫里候着，她回想起来也觉得惊险后怕得很。
“起先太医是说娘娘身子娇弱，宫口开得慢，身上气力也小些，因而才折腾了一晚，就着一晚上皇上闯了好几次产房，还好春风姑姑身先士卒给拦住了……”
“后来小皇子出来后，几个太医轮番给娘娘把脉，都说脉象虽弱些，却很平稳，好好调养几日便好，院判大人还开了药，说是配合着吃，好好养着兴许身子还能比没生之前更好。”
聂夫人听了松了口气，也难免懊恼，怀宝儿的时候她那会儿丁点反应也无，也未料到肚子里有了，误食了寒性的东西落了红，险些连孩子都折腾没了。
后来侥幸保下来，却也落了个先天不足之症，长大后慢慢好些了，却也不如常人康健。
路上说着这些，马车很快入了宫门，御林军一见是坤宁宫出来的小太监半句话没问就让进宫了。
坤宁宫一片熙熙攘攘，宫人们正四处洗洗刷刷，挂上红布条红花儿红灯笼，给小皇子的到来奉上最喜庆的面儿和寓意。
此时已经大晌午，聂珑是卯时生的孩子，睡了一个半时辰便醒了。
她醒时，男人眼下青黑下巴长出青青点点的胡子渣渣正半靠在她床前的软塌上，软塌挪至离床不过半步距离，她茫然了一瞬，忽感肚子一阵轻松，恍惚回神，她这是生了？
目光从熟睡中的男人身上移过来，聂珑下意识看向床的四周，她正要坐起来，手指仿佛被什么东西抱住，还湿湿热热的。
聂珑低头看去，床的里侧放着一明黄色小襁褓，一团粉粉嫩嫩的小肉团子正闭着眼睛熟睡，而她的手指正被小家伙双手抱住含在小嘴里。
她愣了愣，眉眼温软下来，目光如水注视着怀里的小宝宝，好一会儿她轻轻将小家伙的手指头掰开，将自己手指抽回来。
小小的团子似乎感觉到了娘亲的动作，眨了眨长长弯弯的睫毛，睡眼朦胧地缓缓睁开眼睛。
这似乎是小团团生下来后第一次睁开眼睛，一双肖似母亲的圆溜水汪大眼睛，眼珠子大而黑圆，清澈见底。
他眼珠子转了转，定定落在聂珑身上，伸出一双肥肥乎乎的小短手，小手挥了挥，似乎是在求娘亲抱抱。
哪怕知道这小小一团的孩子眼睛暂时什么都看不见，聂珑也忍不住心软了又软，她坐直了身体靠在床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孩子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小团团无师自通，闻见了娘亲亲的味道开始在聂珑怀里拱来拱去，将聂珑本就松散的寝衣拱开了，他似乎露出一丝傻（得）憨（逞）的微笑，小脸埋下去。
可惜被肚兜给拦住了……
褚稷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温柔美丽的女子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儿，低着头冲他笑，另一手轻轻软软在孩子脑袋上来回轻抚，那小团子正埋首在她怀里吃奶吃得欢畅。
褚稷顿了顿，那种心软酥麻的感觉又来了，可又夹带着一丝酸酸涩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聂珑抬眼望去，男人正目不转睛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吃着……奶。
“……”
她两颊瞬间通红，明明连孩子都生了，却不知为何叫这人瞧见这一幕还是觉得羞燥得很。
褚稷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没忍住俊脸上露出一个笑，他少有这样开怀的时候，仅仅瞧着他们母子俩就足够叫他满足。
忽然觉得上辈子的遗憾和空落似乎被弥补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缝隙。
褚稷开口，睡得久了又没吃没喝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宝、宝儿……”他突然有些不自在，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嗯、辛苦了。”最终只能干巴巴这么说道。
天知道男人心里有一大堆话想说，想问她感觉如何了，可有不适的地方，想谢谢她，想告诉她，他有多欢喜，欢喜她，还有……欢喜他们的孩儿。
聂珑看出男人眼里的窘迫和焦急，忍俊不禁，“皇上平日里嘴巴挺溜的，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说出口，今儿是怎么了？莫不是臣妾换了个夫君？”
听到宝儿调侃，男人心里忽然松了口气，那种紧张感不翼而飞，他凑了过来，弯下腰，目光落在还在使劲儿吃奶的小团子身上，有些酸酸道：“朕也想吃。”
聂珑：……
说他不要脸还真嘚上了？！
聂夫人到宫里的时候，聂珑已经喂完了孩子，又饱餐了一顿，顺带吃了太医开的黑乎乎的药，不知是什么药材熬成的，又苦又涩难喝得很。
褚稷为了哄她喝药，叫小宫女多熬了一碗，自己先一口喝完了，才说：“不苦的，一口气喝完就好了。”
听太医说只要好好喝药月子坐好了，说不得宝儿身体能比以前更康健些，褚稷恨不得代她喝了药，在他目光灼灼的盯视下，聂珑不得不喝了满满一碗药。
喝完了男人立刻捧来一小碟蜜饯，哄道：“吃，吃一颗就不苦。”
那语气那表情跟哄女儿似的，聂珑默了默。
“……”
聂夫人见着女儿又哭又笑，她那识趣的皇帝女婿早已退出去说要去批阅奏折，实则是给她们母女俩留出了空间。
床榻上，小小一团的外孙吃完了奶吐着泡泡，正精神头十足玩着自己的小手指头。
聂夫人抹了一把眼泪，笑道：“这孩子生得真好，瞧那活泼机灵劲儿，跟小琥小时候一模一样，小琥现在生得壮实，想来日后这孩子也像舅舅一样。”
说到聂琥，聂夫人想起来之前那一串小团子们在自家门口听闻先生生了孩子，那吓得傻愣的模样，便觉得好笑。
她拿起帕子捂住唇笑了下，说道：“宝儿你在宫里是不知道，最近啊，这些孩子们成天往咱家跑，聚集一块儿，往外跑，京城不是那四大书院？”
聂珑点头说有听说这四个书院，她还记得以前刚办这学堂时被嘲讽过，皇上当时请来见证的其中一个大儒仿佛就是四大书院哪个书院的院长。
“这四大书院学了你办的那运动会，各自开了运动会，引得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眼见名气上升了，有利可图，又琢磨说是要开春办场友谊赛运动会，几个书院联合起来，这不，我听小琥说，这些孩子们往几个书院跑，就是为了教他们怎么打球，怎么拔河……”
聂珑听得若有所思，“娘您接着说儿。”
聂夫人说到正题，“就刚进宫那会儿，这些孩子们碰巧在在咱家门口说是要去西山书院挣最后一笔银子。”
“对，他们也不给别人白教，都是要银子的，小虎说孩子们挣银子是要给……”她看向床里侧自己跟自己玩得正开心小团团儿，“是要给这孩子买礼物呢！”
“话说回来，正当时，那小太监报喜高声喊了皇后娘娘生了皇后娘娘生了，将几个孩子吓得不轻，傻了好半晌。”
“娘刚要坐上马车进宫时，好几个孩子围上来，七嘴八舌问先生怎么就生了，他们还没挣完银子，先生生的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又争着上马车，说要跟我进宫来看先生，直叫人哭笑不得。”
“你说说，这些个小布丁点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喜欢你？自小你就有孩子缘，你弟弟从小就爱跟姐姐玩，跟个小跟屁虫似的。”
她指着小团团说，“只怕这个日后也是个爱粘娘亲的主儿！”
趁着孩子这会儿还醒着，聂夫人跃跃欲试，将小团团小心翼翼熟练地抱了起来，轻轻哄，“你说是不是呀乖孙孙？”
与此同时，皇后娘娘生了个小皇子的事已经传出去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到了晌午这个时间，几乎全京城都传遍了！他们大宣朝终于有了小皇子！

第115章
大臣们热泪盈眶喜极而泣，褚稷在御书房批个奏折时间接了好几个老臣求见的请求，刚开始他还耐心见了几个，到后来已经完全不耐烦了。
这些老臣一上来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容易啊，他们大宣终于有了后，皇上身子这般，能有这个孩子是个大造化，得好好养着，好好珍惜云云。
还说了，殷殷切切恳请皇上照着民间的习俗整个百家米百家衣来给小皇子吃穿，说是这养人。
褚稷：……
一张张老脸哭得实在辣眼睛，褚稷多看几眼只觉得伤眼儿，后来不再让人进宫了，只吩咐下去，要再有人进宫来，就说等明儿上朝再说，他忙得很。
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下来，褚稷批了小半儿奏折，伸了伸胳膊，问说聂夫人那安排得如何了，有安排在皇后宫里住下来？
小安子说已经安排妥当了，“聂夫人见着小皇子欢喜得很，只怕是不愿离宫的，说最少要住个十天半个月，还说亏了有皇上安排。”
褚稷点了头，正想问问皇后和小皇子怎样，有没有手忙脚乱，需不需要……他过去瞧瞧？
还没说话，门外小黄门禀告说道：“皇上，宫门口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学堂里那些小公子们进宫了，正和御林军对峙，说想要进宫看望娘娘和小皇子。”
褚稷：……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牙，“将他们轰出去。”
安公公：……
安公公跟着出去，吩咐了小太监，“就说让小公子们都回去，这会儿娘娘刚生了孩子忙得很，没时间招待他们，还有，想看小皇子最快也得等满月后。”
“想必等小皇子满月时，皇上定会宴请群臣，届时若是小公子们跟着进宫，想见皇后娘娘和小皇子不难。”
嗯……别撞皇上手上就不难，撞上了……呵呵呵……就自求多福。
这话儿安公公没说，甩着拂尘回头就走，今天的他依然是个造福他人的好公公呢。
这么吩咐下去，话传到了宫门口，团子们叉着肥腰鼓着脸和侍卫们对峙着，他们从聂琥家出来直奔皇宫，压根没回家里。
幼小的团子们心里就一腔念头，就想看看先生如何了，听说生孩子辛苦得很，还想着看看先生的宝宝长什么样，听说是个男孩子，男孩子如他们这样，他们最是清楚，调皮得很，不知道有没有闹着先生。
“郑旺你来说，你想不想进宫里看先生？”
郑旺看了看守门的侍卫们，再看看一脸气愤仿佛他说个不就要先收拾了他的团子们，他摸了摸光脑门儿，憨憨一笑，“想、想，可……”
白团子大冬天拿着把折扇，道：“可什么？”
黑团子闭了闭眼，孤注一掷，“想！”
他心里默默道：“对不起了老爹，他今天食言了，要假公济私了。”
虎团子一挑眉头，得意极了，冲那些个无动于衷的黑脸侍卫们说道：“这是谁知道吗？这是你们统领的儿子！你们将来的统领，还不速速放我们进去！”
团子们齐刷刷扬起脑袋，气势如虹，雄炯炯气昂昂的，仿佛战胜的小公鸡。
高大铁面无私的侍卫们仍然目不转睛，压根不带理会他们，零头的侍卫低头瞅了团子们一眼，笑着哄：“今儿不是上学日，小公子们没有手令，恕属下难从命。”
团子们把黑团子搬出来也无用，互相对视了一眼，正要采取终极大绝招，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儿？他们会的，在行得很！
就在团子们豁出去准备往地上一躺，抱住侍卫们的大腿儿浑水摸鱼时，传话的小太监到了。
“各位小贵人们，皇后娘娘刚生下小皇子疲乏得很，昨日折腾了一宿，娘娘身娇体贵的，受不得打搅，皇上准许你们等小皇子满月后再进宫来。”
有团子问了句满月得等到什么时候？一听要三十天！学渣团子掰着短手指头来回数了好几遍，没数清，小眼睛冒着圈圈儿，“好、好久啊！”
再久也没法子，团子们被集体轰（哄）走了，回去的马车上团子们越想越懊恼，方才应该趁乱溜进去的，他们怎么就被忽悠出来了？
“这下真得等皇子弟弟满月了？”
眼下团子们正放着冬假，进宫不便，否则不至于愁成这样，年纪小小的团子们眉眼间染上了忧愁，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有团子问：“那咱还去西山书院不？”
“去个屁！”虎团子嗤了一声，摆摆手，“都晌午了，还去干啥？再说，我这也没心情教他们练球了，你们呢？”
其他团子都摇头说是，“不去了不去了，把定金给退回去，正好西山书院以前说过先生坏话，就他们一家还没教过，等友谊赛开始的时候，说不准得落后，我们还能看好戏！”
“这个主意好！”
“行叭，那都回家？我得去问问我父王有没有被皇上叔叔邀请小皇子的满月宴，嘿嘿，到时候能跟着去。”
……
团子们匆匆忙忙各回各家各找各爹。
然而到了家，缠着爹娘问什么时候能进宫，他们爹没空理会他们，皇室宗亲这些人心情复杂得很。
抛开皇上若是无子的种种幻想，皇后早日诞下嫡皇子对整个褚氏皇室，对大宣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但人，尤其是身处于权力漩涡的权贵们难免想着，若是……皇上无子，他们膝下随便过继一个进宫，哪怕名义上换了个爹，但血脉之情是割舍不掉，无论如何都能沾上点好处。
这下皇后娘娘真生了孩子，恍惚过后，再看看自家这个抱着自个儿大腿，仰着大脑袋傻乎乎的儿子，罢了罢了，就这样的送进宫，也该遭皇上嫌弃。
嫌弃完了自家儿子，禹亲王伸出食指弹了弹儿子脑门，问：“你问这做什么？小皇子何时办满月酒，本王有没有被请，又干你何事？”
“父王你这话说得不对！先生的孩子那就是我们的小师弟，咋就不干我事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哦不，是为母，先生就跟我们娘亲一样一样，她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弟弟！”
解释完了，虎团子狐疑地看了他父王一眼，“该不会是、父王你压根没被皇上请着？”
禹亲王：……
这种糟心儿子谁要谁拿去，半个铜板儿都不要随便送！反正他是要不起了，迟早让这臭小子气秃头！
这节骨眼宫里哪有时间吩咐满月的事儿？褚稷干坐在御书房一天，没批进几本奏折，满脑子都飞向坤宁宫了，想着他娇娇软软的皇后，想着他新鲜出炉的胖儿子。
眼见太阳差不多落山了，安公公换了杯茶，问道：“皇上，也该晚膳的点儿了，您可要移驾坤宁宫？想必这会儿聂夫人该去歇着了……”
对着奏本儿发呆的男人肃着一张脸，盖上奏折，说道：“小安子说得极是，朕是该过去瞧瞧了，皇后头一回当娘恐怕手忙脚乱的，朕得去帮忙才是。”
安公公绷着脸假装皇上说得都对，假装宫里那排着队的皇子奶娘们都不存在，点点头，“皇上英明。”
褚稷进殿门的时候，聂珑刚喂完胖儿子，这小子刚吃完就秒睡，小嘴还吐着奶泡泡，小手捏着娘亲的衣角，睡得可香。
男人进来目光落在聂珑尚未来得及整理的衣襟上，暗沉了瞬，“宝儿怎得自己喂？”
在褚稷眼里，喂奶是件费力的事儿，还觉着臭小子吃着母乳是跟亲娘抢养分，宝儿本就体弱，怎么养都不过分，再叫孩子抢去了养分，岂不是更加体弱？
他颇为不赞同拧了眉，“上午那会儿只以为宝儿是顺手那么一喂，今儿一天都你自己喂不成？”
“朕安排了那么多奶娘宝儿都不满意？”
聂珑没好气瞪他一眼，收拾了衣襟，随后道：“臣妾自己的孩儿便想着自己喂，不妨事的。”
“书上有典籍说孩子生下来若是多喂些母乳体质便能更好些，臣妾只盼他日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聂珑垂下眸子，秀气小巧的耳尖微红，她自生下这小嫩团团后，胸口涨得厉害，哪怕春风提议说宫里有专门帮后妃排乳的医女聂珑也没要，一天得挤好几次，还不如喂了这小不丁点儿。
见聂珑坚持，褚稷心里头酸酸涩涩的，黑眸看了吃饱喝足躺成大字型的小团团，他此时按下不提，回头却偷偷宣了太医问。
直到太医说母乳喂养确实好，对哺乳妇人也并无坏处，才勉强接受。
“皇上不去用晚膳？”
聂珑坐月子自然不能出门，衣食住行都在房里，故有此一问。
“朕就跟这儿吃，无妨。”
褚稷笑了笑，凑过去，在聂珑脸上偷亲了一口，亲完了挑了挑眉，“还是宝儿秀色可餐，朕看着便很有胃口得很。”
刚生了孩子女人按理说不能和往日里，形容难免随意些，加之元气尚未补回，脸色也不如平时红润，这男人偏生睁眼说瞎话，聂珑白了他一眼，“皇上愿意在这儿便在这儿，您最大。”
“说到谁最大的问题，宝儿你阖宫上下问问，在宫里头是皇上最大还是皇后？”
褚稷吩咐小安子传膳，安公公迟疑道：“皇上您在这节骨眼进皇后娘娘月子房已是有违常理，如今还要在里面……用膳？”
安公公是知道自家主子爷恨不得将皇后娘娘捧掌心里自然不会介意这些有的没的，然而就怕传出去，御史那帮老头子又该叨叨了。
褚稷自打重来一世开始，便从未理会过哪些俗礼，叫他看来，这一世已是上天恩赐，跟宝儿多待一会儿便是赚着了，若是拘于俗礼，那和上辈子还有何区别？
他挑了眉，“朕乐意。”
行叭，您是皇上，里头那位是后宫之主，您俩最大，您说了算！
一顿晚膳尚未用完，屋里头的胖团子醒了，大约是摸不见亲娘，哇的一声哭了，哭得震天响。
聂珑只得放下碗筷抱了儿子哄。
褚稷盯了好一会儿，觉得学得差不多了，跃跃欲试道：“朕来抱，宝儿先用膳。”
聂珑看了他一眼，看出男人眼里刚当爹的兴奋，便成全了他，褚稷还坐在椅子上，他伸出双手准备接过孩子，聂珑小心翼翼将孩子放他怀里，叮嘱道：“小心着些，别晃着。”
男人笨拙小心地捧住了这一团软肉，小小一团的孩子换了个怀抱也不生疏，咧开嘴笑，小嘴巴里尚未长牙，褚稷好奇看了好几眼。
“小子，我是你爹啊！”他道。
回应男人的是小团团儿漫不经心地一拍，小小的手掌伸得高高的啪的一声盖在他俊脸上。
褚稷：……
聂珑：……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皇上：“很好，朕龙脸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打，小子，你很有勇气！”
恼羞成怒的皇上正准备教训儿子……下一秒耳朵被拎住，聂珑叉腰：“还不快去换尿布！”
上一刻还气势汹汹正准备与自家臭儿子来个对决的皇上大人秒怂，“夫人别气，朕马上去，马上去！”
生无可恋的男人蹲床上麻木地给“仇人团团”认命换尿布……
所以……打个脸算啥，换屎尿布什么的龙生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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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这一个晚膳的功夫，褚稷不仅被自家亲胖儿子打了龙脸，还被尿了一身儿，偏生那小丁点儿一团干完了坏事还咧开嘴笑了，笑得分外和乐，没心没肺。
“这怕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尿在皇帝身上，敢打皇帝脸的！”男人分明窘迫得很，却肃着脸佯装淡定，还说道：“不愧是朕的崽儿，有魄力有胆识！”
看朕回头不收拾他！
褚稷对聂珑笑了笑，将小团团重新放回床上去，回来继续吃饭，聂珑看他一个晚上吃的，连平日不爱吃的葱都囫囵吞枣咽了下去，可见是被小团团折腾得不轻。
这年头没点儿能耐是当不了爹的，尤其是大宣第一个小皇子的爹儿。
褚稷琢磨着这小子大约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挺稀罕的，背后站着一群老大臣们护着，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亲娘在，知道当爹的奈何不了他，分外嘚瑟。
连着两三日，褚稷让这小子气坏了。
每回当他要跟宝儿说点悄悄话，就得搞点破坏，太医都说了小孩儿刚出生不久就爱睡觉，这小子怎么专挑他在的时候醒着？不是饿了要吃奶，就是手舞足蹈要娘亲陪着玩儿。
褚稷大手捏了捏小破孩儿的腮帮子小软肉，咬牙切齿，“叫你狂，叫你嘚瑟？回头朕将你发卖……”
“皇上要卖谁？”
聂珑取了针线回来，准备给胖儿子做个小虎头靴，她坐在一旁，边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褚稷手顿住，高大的身体有些僵硬，“朕说、要给咱们胖儿子买东西，买东西，不是卖，宝儿听岔了。”
聂珑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胖儿子胖儿子叫着也不是一回事儿，总得先给咱儿子取个名儿？”
男人摸着下巴斟酌半晌，看了眼躺在床上傻乐呵的小团团，试探道：“不如就叫猪猪？”
“你瞧他只会吃吃睡睡，像不像小猪仔儿？”
聂珑：……
聂珑实在不敢苟同这男人的取名能力，也不知这当爹的是出于报复那一巴掌一尿之仇，还是认真的，她没应，“皇上想想，若是传出去，人说堂堂一皇子，皇上您的亲儿子，就叫猪猪？不得让人笑死？”
“等猪、……”一时让这男人给带跑了，聂珑一时嘴快，她抚了抚额，“等儿子大了，告诉他，你亲爹给你取名儿叫猪猪？”
聂珑想了想，“福泰安康，平康正直，取康之字，唤康康，陛下以为如何？”
“康康？”褚稷重复了一遍，说这名儿起得不错，简单好记寓意也好，“不如大名也叫康，褚康！”
聂珑没意见，褚康褚康叫着还挺顺嘴的，一旁的小团团尚且不知道逃过了无良爹的一劫，似乎接受了自个儿的新名字，聂珑这般唤着他名字，他艰难转过小脸蛋来，对着聂珑露出一个傻憨憨的笑。
就胖儿子名字一事达成一致意见，聂珑继续埋头做小鞋子。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趁着她没注意这边，快速弯下腰凑到小团团儿耳边，“猪猪，猪猪……”
嗯，还是这个名字贴切些！
洗三这日天儿是个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太阳高高挂起，钦天监算了吉时，在几个主要皇室宗亲成员的见证下，白白胖胖的小皇子第一次被抱出来。
不过三日时间，小小的团子皮肤已然褪去了刚出生时的微红，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嫩，又生得极好，白白胖胖，粉雕玉琢，身上裹着明黄色的小襁褓。
几个皇亲和来见证的老臣看得目不转睛，越看越心痒，嬷嬷将小皇子接过来，放入盆子里，料想小皇子这么小，该是怕水的，一旁的宫女还特意拿了拨浪鼓严阵以待，准备一会儿要是小皇子哭得喘不过气来就拿出来哄哄。
聂珑和褚稷坐在上首，看着他们将小小一团的儿子剥光了放小澡盆里。
谁知小小的团子刚坐进温度适中的小盆子里，如同鱼儿游进了大海，两只小肥爪子放在水里舀水玩儿，似乎觉得好玩了想分享给旁人，还拨了拨水，试图将水舀起分给别人。
嬷嬷愣了愣，然后笑道：“小皇子果真与众不同，胆识过人。”
聂珑和褚稷都不是人来疯的，偏生这小子打从生下来就活泼过了头儿，见谁都不认生，逮着谁都想让人陪着他一块儿玩。
几个皇亲长辈和老大臣看着小皇子的活泼机灵劲儿，笑意越发深邃，盯着那小布丁点看，比看自家孙子儿子还亲切。
老丞相捋了捋胡须道：“小皇子年纪小小便有胆有识，想必日后定然不凡。”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硬是给说成了小皇子天生不凡，日后必定有大出息云云，只差没说这胖小子兴许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偏生几个老臣皇亲还都赞同点头，这回洗三老恭亲王也来了，他一头花白的头发，精神头很好，看着小胖丁的眼神柔和慈爱，“丞相说得不错，皇上若是好好教导日后定然能为我大宣基业添砖加瓦。”
全场的焦点都在那一小团身上，恭亲王接着问：“名字可取好了？”
“名为褚康，取福泰安康物阜民康之意。”
福泰安康还好，可物阜民康这一词儿说的是国家物资充足国库丰盛，百姓安居乐业之意，将这样的词儿视作取名寓意由来，在场的皇亲和老臣们不由得心内微微一惊，才刚生下来皇上就给取好了名字，还是这么个由来，想必日后……
然而在看看机灵活泼的小皇子，想来皇上日后不定还有别的孩子，能有一个已是侥幸，众人也就释然了，如此想过之后，他们更加放开了胆子去夸，直把一个将将三日的小小婴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有人说到那日小皇子出生时的景象，说民间都在传说那日听见了什么龙吟凤啼声儿，还说自小皇子出生后，接连好几天大好天气，可不是生来不凡带有大福气？

第117章
小胖团团的满月酒褚稷打从他还在他娘亲肚里时就吩咐下去准备了。
知道陛下喜欢小公主，作为皇上跟前的第一总管，安公公做了两手准备，无论娘娘生的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保管办得让皇上和皇后满满意意的！
洗三的时候有某几只团子的爹娘有幸去宫里观礼，回来的时候津津乐道，说小皇子生得玉雪白嫩可爱得很，还说看着五官像皇后，脸型轮廓则肖似皇上。
两人都是天人般的颜值，生出来的小皇子一出生就走在了领跑线上，再瞅瞅自家傻乎乎的小子，叹了口气，禹亲王逮着机会就怼他小儿子，啧啧两声说：“看看人家长啥样，再瞅瞅你，亏你还姓褚，拉低咱们皇室的平均颜值！”
虎团子长得虎头虎脑，大脑门五官也大，眼睛大而圆溜，平心而论，他只是壮实了点，导致脸蛋圆肥，以平常人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一只长得特有精神，有福气的团子。
虎团子捏了捏自己的肥脸，还拽了拽，说不胖啊，“父王，你再眼馋小师弟，那也没你的份儿！”
他还做了个鬼脸，叫他父王接受现实，“您儿子注定是我了，这辈子都是。”看着他父王一脸嫌弃，他补充道：“不然父王你要是能说动先生和皇叔，把我换过去也好啊！”
“再说……”虎团子认真瞅了眼他父王，说道：“您就长这样了，还想我长啥样？”
所以老子长得丑，怪儿子不好看？啊呸！
禹亲王：……
这造孽的儿子，迟早有一天要扔出家门去！
刚狠狠得罪了自家父王，虎团子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央求他父王等小皇子办满月酒的时候捎他一块儿进宫。
“父王，我们多不容易啊，上回要进宫看先生和小皇子让人给拦下了，这还得等好久好久才能进宫……”
他叹了口气儿，肃着一张小肥脸，向他父王发出灵魂的拷问，“难道人小就没人权了吗？”
虎团子着实被他父王描述洗三上的情景还有小皇子长多好看，多有可爱给吸引了，说完了晃着他爹的大腿儿，摇来摆去使劲晃儿。
“父王您就行行好呗！大不了，大不了下回我不顶你嘴儿了，站着让你怼个痛快可好？”
禹亲王一双老腿老腰都差点叫这小子给摇断了，他没好气拍了拍团子脑门，“你可闭嘴吧！刚得罪了你老子，这会儿就想求着办事儿了？父王今天教你一则人生道理，要想求人办事态度得好，如你这般，做完红脸又做笑脸，谁稀得搭理你？！”
“啧，太虚伪了，本王都看不下去！”
禹亲王将儿子怼了个哑口无言，再看他满脸茫然想反驳又反驳不得的样子，顿觉舒畅极了，跟打了一场胜仗似的！他好好欣赏了儿子的呆样儿，背着手转身就走。
哼，姜还是老的辣，初生牛犊就想赢老子？想得美！
虎团子：……、
同一时间，许多团子都在打听洗三上的情景，问大人可见着先生了？见着小皇子了？
若是你答了是，必将迎来团子们穷追不舍地追问，俨然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年幼的团子们，一个问题问完又有新的问题，好奇心旺盛到突破天际，尤其是对先生，对先生的小宝宝，他们好奇死了！
等一大波问题问完了，团子们还有话说儿，得寸进尺要大人满月酒的时候带自己进宫，不许说不，也不许说看看，就是一定要！
矮团子冲他爹下了通牒，“父王您就看着办叭，您要是不说，回头我将你偷偷给珠珠丽丽金元宝的事儿跟母妃说……”
栾郡王惊了，问他怎么知道的？
矮团子叉腰得意，“那日在宫里，珠珠丽丽自己说的。”矮团子恼得很，说父王偏心，藏了私房钱只给妹妹不给他！
难道这年头还流行重女轻男不成？
“父王你这样是不对的！”
栾郡王惊呆了，私房钱什么的，是不可能叫王妃知道的！
他哄儿子，“不然、不然父王也给你一块金元宝儿？你答应父王，不许说出去！”
矮团子伸手接了父王满脸肉痛递来的金元宝，嘿嘿一笑，得寸进尺道：“父王，你还没答应我呢，去宫里参加小皇子满月酒的时候，得捎带我下，不然……”
迎着儿子贱贱的小眼神儿，栾郡王默了，当初就不该生这臭小子，叫他不知道在哪个疙瘩角落里讨饭吃，也好过来气自己，连当爹的都敢剥削，最近胆子大了？
栾郡王答应了儿子，答应完了，按住儿子就是一顿揍屁股。
“……”
团子们花样百出，反正就一句话儿，想进宫，不带也不行！
也不是所有团子都被答应带进宫的，也有爹娘嫌团子年纪小，怕在宫宴上出什么差错，不肯带团子进宫。
团子们例行在聂琥家聚会的时候，有那不被答应带进宫的团子双手撑着肥下巴，惆怅极了，小眼神羡慕地看着正在炫耀自己怎么花招百出叫当爹的答应带进宫的团子们。
这种别人能进宫看先生看小皇子，就自己不行的感觉糟心极了，团子们心酸极了，觉得团生了无生趣。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爹娘说不许进宫，咱们另外想想办法！不是有句话叫做上有……那啥策。”
说话的是个学渣团子无疑了，说着卡住停下来看向俊秀团子。
褚文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是这么句话没错，“所以……咱们一起来想想办法叭，总不能落下我们，你们自个儿进宫逍遥快活？”
团子们安静下来，看过去，面对不能进宫的团子谴责的眼神，突然有些心虚？
互相对视几眼，团子们默默围拢在一块儿，共谋“大事”。
“不然……不然就叫褚湛跟我一块儿进宫呗，用我们府上的马车带你。”
褚湛也属于不被带进宫的倒霉团子，他爹一贯冷酷无情，他亲娘不提也罢，反正现在怕他爹怕得要死，不敢提任何意见。
可怜无辜的褚湛团子进不得宫，哪怕是求他小叔也无用，因为……他小叔一介白身，也属于……不能进宫的那类。
“……”
“进宫都是得检查马车的，不能随便捎带人。”有团子否定了这个提议。
那还能咋办？
苦思冥想许久，直到太阳快落山了，点心吃得差不多了，矮团子突然眼睛一亮，“不如……”
团子们看过去，“别卖关子快说！”
“我知道一个法子，你们在爹娘进宫前偷偷藏进马车的小暗柜或桌案底下，桌案不都有一块桌布挡着？侍卫检查通常会给咱们爹娘面子，不会连这些都检查，这样不就能……偷溜进宫？”
这个法子好！
团子们眼睛骤然亮了，拍着小手说就这么办了！
解决完进宫的事儿，金鱼记忆的团子们总算想起了还遗落两个小伙伴。
“盛多和褚远哥哥呢？”
团子们挠了挠脑袋，有人迟疑了会儿，说道：“应是在唐将军别院叭，就咱们上回去的那儿。”
“盛多也去了？难怪今天没看见人，他总是不说话，差点将他忘了。”
“打架的时候你敢不敢将他忘了？”
“额……不敢不敢。”
聂琥说这个他倒是知道些，盛多和团子们都不大亲近，但对聂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还算亲近些，他想了想道：“盛多最近常往褚远那儿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所以……他俩怎么进宫？”
团子们都知道，盛多哪怕现在被封为世子了也依然跟盛王不亲近，再说盛王早先狠狠得罪了皇上，这回会不会进宫参加小皇子满月酒都难说。
还有褚远，褚远也跟恭亲王世子夫妇不亲近，都搬出来长住在唐将军别院好久了，没见他回去过。
听说先前拜唐将军为师的时候，还跟他爹起了争执，全然不管不顾搬了出来，所以褚远要跟谁进宫呢？
这俩人都是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奈何武力值高，在团子们的圈子里都是叫团子不敢开罪的主儿，所以团子们不敢落了他们，还得帮着想想办法才行，不然下回打架了，叫人家褚远盛多帮忙，怎么好意思开口咧？
虎团子想到自己眼馋了好久的武功，上回偷师看了好久也没学会，寻思着能不能问问，他道：“叫褚远藏我家的马车叭，我给打掩护！”
“那盛多呢？”
团子们面面相觑，聂琥思及姐姐说过叫他在宫外要多照顾下盛多，便道：“盛多藏我家马车，他身体小，可以藏暗柜里。”
聂琥嘴馋了下，“暗柜藏了好多零食呢，我们家的零食都跟我姐姐宫里的一样，都是我姐教着厨娘做的，可好吃了。”
聂琥砸了咂嘴，“他还能躲里面偷吃，保准舒服得不得了！”
要不是自己体型太胖了，躲不进去，聂琥真想跟盛多换换。
团子们：……
这偷渡……怎么听起来这么舒服咧？

第118章
团子们左盼右盼，终于盼来了小皇子满月酒这日。
宫门口马车排着队接受检查，今儿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们都携家带口进宫来参加小皇子满月宴席，皇上恩泽，特许大臣们马车从西门而入，接受检查后，马车一辆辆整齐有序的被放行。
作为小皇子外家，聂国公府的马车排在前头儿，刚过去没几辆马车便到他们了。
马车里聂琥胖拳头捏得紧紧的，脸蛋红红的，额间微湿隐有汗迹，聂夫人奇怪地看了眼儿子，问说是怎么了？
“平日里你不是每逢进宫见姐姐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儿要见着小外甥紧张了？”
她指了指马车内的小暗柜，“拿点零嘴儿吃吃，小琥不是在最喜欢吃那些？”
胖团子惊了下，紧张地挪了座位，将暗柜的位置藏在身后，靠得紧紧的，“不、不许动。”
聂夫人好笑，“谁稀得吃那些小零嘴？都是小孩子爱吃的玩意儿！”
聂琥紧张极了，既担心马车外将他们拦下检查的侍卫，又担心他娘会去开小暗柜，那里面……
聂琥咽了咽口水，当初答应得有多痛快，又热心去说服了盛多躲在他们家马车里，现在就有多紧张不安。
后悔倒是没有，胖团子还是很讲义气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是不会丢下小伙伴的，还是姐姐嘱咐要好好照顾的人！
等聂夫人和聂国公下去跟侍卫交涉了，眼见马车里无人，聂琥左右看了看，跟做贼似的，小小声转头冲身后的柜子说道：“盛多，你藏好点别出声啊，等检查完了我们就过关了！”
柜子里没有声音传出，胖团子并不介意，也很欣慰，果真是盛多，不爱多嘴说话，是个靠谱的好团子！
眼见爹娘还没上来，聂琥自己憋不住，发着小气音肥爪子捂住嘴巴，“盛多你说姐姐想我们了没啊？”
“送给我小外甥的礼物你准备好了吗？记得带上没？”
“嘿嘿，我又重新做了个玩具给小外甥，他一定会喜欢的！”
叨叨了两句，聂琥砸吧砸吧嘴巴，伸出小手掌，“盛多，你递点零嘴出来呗，我饿了。”
盛多：……
柜子里迟迟没有动静，小肥爪子伸在半空中伸得手酸，他不耐烦，“盛多，你不能躲里面偷吃，不分给我啊！”
聂琥还有点小委屈，“说好的有好吃的一起吃，有难同当呢？”
盛多：……
良久，柜子打开了一个小缝隙，里面伸出一只小短手，掌心里捧着两块？点心，聂琥默了默，泄愤似的接过来一口一个吃进嘴里，“我告诉你，就这样的小点心，两块根本不够我塞牙缝的！”
“……”
听见马车外有动静，聂琥还没过够嘴瘾先停了下来，他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溜向外看去。
一只大手掀开车帘，两个侍卫朝马车内看了看。
见自家儿子似乎有些紧张，聂国公笑道：“那是本官小儿子，尚且年幼，有些怕生。”
侍卫互相看看，点了点头，这皇后娘娘的弟弟最年小的关内侯谁不认识？何况上学时经常出入宫内，他们都眼熟了。
皇后娘娘的外家，侍卫们不敢多刁难，随便看了看便放了行。
马车里，聂夫人没好气撇眼傻儿子，“平日里大胆得很，今天怎么变成怂包子了？”
聂琥偷偷吐了吐舌，不敢开口说话。
【因为干了坏事呀！】
聂琥这边顺利通行了，还有几只团子还在紧张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栾郡王府的马车排在靠后些的位置，前面过去了好几辆才轮到他们，矮团子和两个妹妹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与自己同款的紧张。
“父王。”
珠珠丽丽两只女团子一人扒拉住一手自家爹的手臂，神情有些紧张，“如果、如果侍卫叔叔过来了，你要将我们挡住哦！”
说完指了指自己和珠珠，还有怂在最里面用自己短短小小的身体遮住身后柜子的小哥。
栾郡王摸着下巴，狐疑地看着自家几个孩子，“你们……在搞什么鬼？”
侍卫掀开了车帘，对栾郡王点点头，“还请郡王下车。”
矮团子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和妹妹们，问说他们也要下车吗？
冷酷无情的侍卫点头，三只团子慢腾腾一个挨一个下了车，小眼神不时瞅向马车内，栾郡王妃拍了拍孩子们的脑袋，“别瞎动。”
团子们一个激灵，可不能再看了，否则叫侍卫看见了，不时不打自招？
似乎是听说过栾郡王这位的名声，知道这是个不靠谱的，侍卫们检查明显严格小心了许多。
他们甚至掀开了桌案的桌布，三只团子惊恐的捂住嘴巴，怕一不小心就露馅儿了。
似乎看了没问题，侍卫在团子们紧张的目光下终于放下帘子，没往最后一道，马车内最后面的暗柜里看。
直到被放行了，三只团子还心有余悸，幸好，幸好没叫褚湛藏桌案下，而是藏在了柜子里。
几只作案藏人偷渡进宫的团子们，就虎团子最悠哉，侍卫来检查他半点儿也不怂，甚至有空抱着点心吃，还一边和父王日常互怼。
他父王说他胖，再吃下去得成球，虎团子怼他父王也不瘦，凭啥说他？这年头要讲人权的，再小的团子也得有团权不是？
侍卫嘴巴抽抽，随意看了几眼，打断互怼的禹亲王父子俩，“可以了。”
虎团子闻言嘴角翘了翘，还是褚远最厉害，带武功厉害的人进宫真的半点都不费劲儿！
远行的禹亲王马车底下似乎露出一小片土棕色衣角，和同款深色的马车几乎融为一体。
宫里此时正忙碌着，聂珑抱了小家伙换衣裳，这会儿天还是冷的，哪怕这几日没下雪，空气也冰得很。
小小的团子被包裹成球，身上的小衣服是红色的，外面包着明黄色的小襁褓，脖子上挂了个缕空的金色平安坠。
聂珑将穿好衣服的小团团递给奶嬷嬷，“先抱着，本宫换身衣裳。”
非是聂珑凡事都要亲手作为，实在小团团太过粘人，他精得很，一只狗鼻子很灵，但凡不是聂珑在场亲手帮他换，他就不肯，非得亲娘给换，不然就拒不合作，手舞足蹈的叫人头疼。
一早聂珑就为了给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自己都没空顾得上自己个儿。
奶嬷嬷刚要接过去，小团子就朝聂珑这边舞着手，一双酷似亲娘的漂亮圆眼儿眨呀眨，倒是没哭，但这幅样子更叫人心软，但凡是个萌物控，没一个能忍得住，春风就没忍住。
她看着小皇子手舞足蹈求抱抱的可爱模样，犹豫了下，替小皇子求情，“娘娘，要不，要不您抱着小皇子？奴婢替您动手更衣，秋月给您化妆，保准将您收拾得美美的，您只管抱着小皇子，别的甭操心！”
正巧此时身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刚进来，听到这话儿，声音低沉不悦道：“抱着这小子更衣？”
春风被吓了一大跳，抖了抖身体，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抱着小皇子出去，抱到皇后更衣洗漱出来后为止，不许让他哭，不许闹，若是哭一声，朕就罚你扫宫门一天。”
春风：……！！！
她低垂着头，恨不得赏自己几巴掌，叫你嘴贱，叫你嘴快，叫你没受住小皇子的卖萌攻击，这下好了吧，被醋王皇上碰了个正着！
这位主儿吃起自己儿子的醋来不带手软的，小皇子满月来，就着短短的一个月春风跟在皇后身边就见识了不少，那叫一个无差别攻击。
春风欲哭无泪地看着被塞进自己怀里，萌萌哒的小皇子，您活到现在，满月了呢，这团生真的很不容易了！
然后小团团并没有接收到抱着自己的春风姑姑的同情和善意，他小嘴一撇，似乎随时准备哭嚎出声，来一招大的攻击。
褚稷看了眼胖儿子嘴角抽了抽，眼神示意小宫女赶紧抱下去，自己看着办！
春风：……
好想哭！
和小皇子抱头大哭！
随着时辰的接近，太和殿前人头攒动，矜持些的早已落座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也有些妇人闺阁小姐和青年才俊们各自在属于自己的圈子里扎堆高谈阔论。
甭管是成婚没成婚的，如今若是说哪个女子最叫人羡慕，那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了。
早年的时候皇后娘娘尚且是闺阁少女便因出声不凡有个优秀的好嫡亲哥哥，又被家人捧在掌心中引得众小姐们羡慕。
哪怕相传她身体不好，因而外头宴会什么的甚少露面，这也没阻挡住别人对她的好奇心和羡慕之情。
如今皇后娘娘嫁进了宫里，本以为是刀山火海，陛下必定如先帝爷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宫里接漂亮嫔妃，可谁料想皇上他非但没有，还将皇后娘娘这个原配小妻子宠上了天。
先前皇上亲口承认身体有弱精之症，要不了孩子，待嫁的小姐们还在幸灾乐祸，嫁给皇帝又如何，没有亲生孩子，待她老了后看谁给她撑腰，孝顺她？
那会儿她们还在私下酸里酸气觉得当皇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没有孩子这一条她便输了。
可现在，皇后的小皇子都出生了，那是陛下唯一的孩子，还是嫡亲的皇长子，直叫人又酸又妒还不敢说出来！
凑一块儿女人们只能感叹一句，“皇后娘娘命真好啊！”
即便心里有啥想法，也不好说出口。
按过这话题不说，大家伙儿对刚刚满月的小皇子还是比较好奇的，小皇子洗三的时候只去了几个朝中元老和皇室宗亲的长辈观礼，旁人都没见过。
就听去过的这些德高望重的人连连夸赞，说小皇子真不错，长得那可真好，机灵又活泼，以后会有大出息！
“听说小皇子眼睛可大了！”
“听说还不怕水，胆子忒大，不愧是皇上的孩子，就是与众不同。”
“说来说去咱们都没见过，一会儿可得好好看看，看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看？”
其实有的人心里不以为意，哪怕是天子的孩子，那不也是人？一双眼睛一只鼻子，夸得跟什么似的。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
此时皇宫的一角，停放马车的地方，一群团子悄咪咪找借口脱离了自家爹娘的视线，在这里集合了。
“聂琥呢？聂琥家的马车在哪儿？多多还藏里面不？快喊他出来啊！”
“唔，还有，还有褚远、褚湛，还有谁，都快点，宴席快开始了！”
被挤在最中间的一辆马车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快，快来人……”

第119章
团子们顺着声音一辆一辆找过去，终于在马车挤马车的中间找到了那辆，他们目光看向矮团子，栾郡王家的马车。
团子们：“……”
矮团子三只：“……”
矮团子默了默在众团子们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打开车门掀开门帘一看，里头什么都没有。
听得最里面马车壁上的柜子里传来咚咚咚的拍门声儿，矮团子朝怀里掏了掏终于摸出把钥匙来。、
柜子门一打开，小小的团子蜷缩在壁柜里泪眼汪汪的看着众同伴，哇的一声哭了。
边哭还边打嗝，“褚、玉，你、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我落在这儿……”
褚湛太委屈了，仿佛被柜子关到天荒地老，还要担心其他团子去先讨先生喜欢，先见到先生生的小弟弟。
“褚玉，你太坏了，你们都太坏了！”
他赖在柜子里不出来，委屈到爆炸，平时极为讲究形象，爱学着小叔装样儿的小团子彻底绷不住了！
“呜呜呜，我要告诉先生，你把我锁柜子里了！”
……
团子们默了默又默，难道要跟先生不打自招说自己是偷渡进来的吗？
这褚湛怕是气傻了！
褚湛还躺柜子里来回滚撒泼，嘴里喋喋不休地数落控诉矮团子，他不敢说珠珠，又知道丽丽跟珠珠一胎同胞，也不敢抱怨，只得数落矮团子。
矮团子站在马车里转来转去，“你倒是出来啊！”
他看着其他团子不对劲的眼神，急急忙忙摆手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故意落下你。”
“我父王鬼精鬼精怕他发现才把柜子锁起来的……”
“后来、后来……”
矮团子和两只妹妹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来……因为马上要见到先生和先生的宝宝，所以、所以太过兴奋给忘了……
这话矮团子没敢说出口，这事儿是他理亏，蹬着小短腿儿来回转悠急得团团转。
僵持了好一会儿，团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虎团子不耐烦极了，正准备挤过去将那哭闹不休的团子抱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粉红色小身影推开哥哥，朝前跨了几步，伸出白白嫩嫩的小短手，一把拎住褚湛的后领子，抿着嘴面无表情将他提溜出来。
虎团子瞪大了眼睛：“……”
团子们捂住了嘴，齐刷刷后退几步，“……”
他们惊恐害怕地望着“女魔头”，生怕她发火将他们一个个提溜起来丢出去。
谁知小小的女团子放下人后，见团子们都在看她，来自母妃的淑女式教导和生性使然，她抿唇微笑，两颊漫上红晕，嗓音细细柔柔的，“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将他落下的。
奇异的是团子们都听懂了，更加惊恐地看着女团子，这么客客气气的他们好害怕啊！
矮团子终于有底气了，叉着腰站在妹妹身后，“我就说叭，我就说，真不是故意的！”
团子们齐齐狂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仿佛再慢几秒就要掉脑袋似的，“是是是，你们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
心脏仿佛要停掉，呆呆站在马车里的褚湛傻眼了，“……”
良久后，团子们齐齐下马车，褚湛看了眼将他提溜出来的大力女团子的粉色小背影，抖了抖小身子。
嘤……好可怕！小叔没说过这世界有这样的金刚女孩子啊啊！
作是不敢再作了，褚湛跟着团子们的后脚赶去参加宴会。
宫里多年来从未办过如此盛大的宴会，除了帝后大婚和皇帝登基那回，再没有如此热闹过。
文武百官和皇亲贵族们分坐两旁，品级越高的坐得越靠前，此时所有人都到了，坐在各自座位上等着正主们来。
团子们艰难赶在先生一家三口到来之前溜进了殿里。
但是、偷渡进宫的团子们在殿门口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不敢进门。
这要是被自家爹娘发现了，回去怕是要一顿好打。
这时，有小太监过来了，问各位小公子怎么不进去？
他说皇上和娘娘在路上了，叫他们赶紧进殿去。
犹如及时雨一般，小太监笑了笑，指了指殿里另一处角落，那里布置着小矮桌子小矮凳子，连着桌子凳子的颜色也五彩缤纷和其他殿里大人们坐的完全不同，此时那儿已经坐着些年小的团子们了。
团子们眼睛亮了亮，听太监道：“小公子们就坐那儿吧，娘娘先前说了专门给你们设了座位。”
这地方离大人们坐的地方有些距离，加上人来人往的，又这么多只团子，他们浑水摸鱼在其中不定能被发现。
有团子兴奋道：“还是先生最是体贴，我果然最喜欢先生了！”
这话儿团子们很赞同，要不怎么说是他们最喜欢的先生呢！
有专门的座位，不用跟大人们坐一块儿，时时刻刻被管教着，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的，哪怕是这些不用偷渡进来的团子都很高兴。
等团子们齐齐坐在位置上后，有小黄门喊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大皇子驾到！”
一番行礼之后，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明显心情愉悦，摆了手叫众臣起来。
众人抬眼一看，略微惊讶，皇上竟然亲自抱着小皇子，娘娘一身大红色正装，身姿窈窕面若桃李眉眼含笑，半点不像刚刚生产后不久的妇人。
在场众人有的是第一次正式见到皇后娘娘，早先听过再多也不如此刻见到的惊艳，女子一袭红妆站在皇上旁边，端丽冠绝耀如春华，半点儿也没被男人的气场压下去，反而相辅相成。
先生平日里都一身素淡雅致清润，团子们鲜少见到她这样盛装出现，一时间看得惊呆了，褚湛团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咽了咽口水，傻呵呵笑：“先生最好看了……”
兴许是凑巧，明黄色龙袍的俊朗男人突然侧了侧脸，目光朝这边看过来，犀利如剑。
褚湛团子：“……嘿嘿、嘿嘿。”
团子们：“……”
襁褓里的小皇子被皇上抱着，皇上又生得高，众人瞧不见小皇子的脸，有些抓耳挠腮地急，又不敢明说。
眼看到了吉时，众人逐一献礼，本朝俗礼，凡是皇子满月礼皆受众礼，即不论男女老幼凡是来参加宴席的都会送上自己的祝福。
先是长者为先，同辈者按亲疏远近，皇室宗亲先上前送礼，太监逐一唱礼，如此一番之后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团子们坐不住，站在座位上，紧张地捏着自己要送给小弟弟的礼物，这是团子们准备了好久的礼物，为了这个礼物团子们抛头颅洒热血挣银子，正是这样得之不易，叫团子们更加紧张激动。
“小师弟一定会喜欢我送的礼物！先生、先生也会高兴的。”
“啧，我请人做了个球，好玩又好看，还是红色的！他一定会更喜欢我这个的！”
眼看着要轮到他们这帮小的上去献礼了，团子们开始暗潮汹涌互相嘲讽了起来，谁都认为自己的礼物才是最靓的！
聂珑朝这边看过来，团子们绷紧了脸，住了嘴一派乖巧正经，主事的太监也看了过来，喊道：“下面有请小公子小姐儿们送福！”
团子们从矮排到高，在太监的引导下，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上前，在阶梯前，有专门设了收礼的宫人。
主人公还是个只会吃奶的小团团自然不能亲自收礼，团子们砸砸嘴巴，偷偷瞄了眼此时正赖在先生怀里的小襁褓，那小团明黄色扭来扭曲，不时发出奶声奶气的啊呀叫。
每个团子叫精心准备的礼物放上去，太监就会唱一遍儿，记录在册，团子们挺着胸昂着脑袋，很有仪式感，骄傲极了，等以后小师弟长大了，就可以告诉他，他们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送了他最喜欢的礼物！
先生也一定喜欢极了，瞧，先生坐在上首，抱着小师弟，还冲他们笑了……笑得可好看了！
然而骄傲得意的团子们还没得意多久，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往后一看，发现那些不允许团子进宫捣蛋的爹娘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家里，应该蹲在家里的团子，咬牙切齿，向他们投来死亡凝视。
团子们：……
糟糕，暴露了！
天要亡团子！还没高兴多久，有好几个团子缩了缩小身子，向聂珑投来求助的眼神，焉头耸脑地躲在团子中间，跟着撤下去。
恭亲王世子摩挲了下手指，瞧着不忘朝皇后娘娘那头献殷勤的团子，觉得有些手痒。
聂珑抿唇笑了，团子们干的这些事她并非不知道，否则皇宫内院哪有这么好混进来的？
她吩咐了人暗中给团子们放水，又怕他们瞎折腾出意外，青羽卫的人也在暗中看着。
这一切自以为计谋得逞的小团子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先生将他们看得透透的，还给他们的“偷渡”行动打了掩护。
在宴会上并没有叫团子们见到小弟弟的真容，小团团太小了，才刚满月，让几个年长德高望重的老大臣和皇室宗亲们看过一眼后，便叫奶嬷嬷抱下去歇息了。
团子们瞅着奶嬷嬷壮硕的后背发出羡慕嫉妒的嘘声，“我想抱小弟弟！”
“我也……”
矮团子沧桑叹了口气，“你们会抱吗？大人们会说，你们太小了，当心摔着小皇子。”他掐着小嗓音模仿得惟妙惟俏，“我要求不高，就摸摸小弟弟的手就好了，一定很软，像汤圆一样！”
“说起来，为什么皇叔总说他喜欢吃汤圆呢，可能就是汤圆软，好吃！”
团子们咽了咽口水，他们也想吃汤圆了，宴会里这些大菜一点儿也没甜滋滋的汤圆好吃，等小弟弟大一点了，听得懂人说话了，他们也要带弟弟品尝品尝汤圆，贼甜儿！
再告诉他，你父皇最喜欢吃汤圆儿了！
看透不说破的褚远，隐隐感觉不对的俊秀团子，敬而远之卷毛团子抽了抽嘴角，看着一众团子围在那说汤圆要怎么吃才好吃。
“听说当皇上的都容易变心，尤其是皇叔还这么坏，又坏又凶，这招还是得教教小弟弟，叫他摸清皇叔的喜好，以后带着先生过上好日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日小团团听了师兄们的一番谆谆教导，吩咐了宫女煮了碗汤圆儿，迈着小短腿儿，一晃一晃像颗艰难滚动的小白嫩汤圆包儿，小肥爪捧着碗汤圆到父皇面前，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父皇，请你吃汤圆儿。”
“听说，你最喜欢吃汤圆儿了。”
皇上：“……”
那些小兔崽子们果然还是一锅煮了比较好！

第120章
宴席结束后，团子们正被各自爹娘拎着，准备带回家收拾一顿，小路子公公甩着拂尘跑过来拯救了这群即将面临家暴的团子们。
“等等，皇后娘娘吩咐，请小公子姐儿们留着，今晚留宿一宿，好生跟小皇子玩玩。”
磨刀霍霍向团子的爹娘们：“……”
团子们哇的一声惊呼，各个很有底气地挣脱各自爹娘的手，躲到小路子身后，“走吧走吧，先生最好了，我要去看先生，要去看先生的小宝宝！”
“路公公你没骗我们叭？先生真这么说了？让我们留宿一晚？！”
这是团子们盼了多久的事儿啊！团子们简直喜极而泣，以为要挨收拾了，没想到不仅躲过去了，还实现了梦寐以求的小小心愿！
有团子冲爹娘挥挥手，“听见没有，先生叫我们住宫里了！爹娘你们明儿千万别派人来接我，就、就忘了我叭！”
“……”
团子爹娘额角青筋直抽抽，决定回头收拾团子的时候下手再重些！
宴席结束后已是黄昏，夕阳西下，天边洒下斑驳暖黄，坤宁宫内安静祥和，偶尔传出一道响亮奶气的婴儿叫声。
路公公领着团子们进来的时候，小小一团的人儿躺在床上翻滚，张牙舞爪，似是听见动静，他转头望外看。
屋里烧着地龙，又有壁炉暖和得很，小团子也不过身上着了一件红色肚兜兜儿，躺在柔软的锦被上。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双肖似娘亲的眼睛瞪得圆溜黑亮，伸了小短指头咿咿呀呀指着进来的团子们。
团子们眼睛亮极了，“先生！”
“还有……小师弟好！”
聂珑正在哄小团子，闻言放下拨浪鼓，转头看团子们，笑道：“早知你们放假在家无聊得很，便许你们今晚留宿宫里一晚，地方我都安排好了，就住先前你们住过的那间儿，床和暖铺全铺好了，明儿再玩个大白天，等太阳落山了再叫路公公派人送你们回府。”
团子们齐刷刷应好！
本以为今晚留宿一晚，明儿一早就该被送走，没想到先生还允许他们再玩上一天！
“先生，先生。”
聂珑抬眼望去，见团子红着小脸蛋，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那个谢谢先生！”
褚湛这只团子，这种表白讨好先生的时候向来少不了他的，“先生最好了！喜欢！”
他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午被困在车内哭得现在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全是殷勤讨好，嘿嘿笑了两声，大声喊：“先生！”
引得所有人眼神都看过去，连床上的小团团也瞪大了眼睛瞧过去。
“我、我可不可以和小师弟玩……”
其他团子都看向床上软软乎乎小小一团的小师弟弟，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神色。
“先生，小师弟叫什么呀？”
“褚康，康康。”
“好听，小师弟长得比我好看，连名字也比我好听！”
说到名字问题，虎团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想当年他父王给他取名随意极了，这一切皆是他父王长得高，希望儿子也长得像他一样体格高壮，于是取名褚高。
虎团子刚从母妃那边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追着他父王满府跑，整只团子差点气炸了。
聂珑嘴角抽了抽，勉强安慰了团子，摸了摸他脑袋，“长得高占优势，你父王对你寄予厚望。”
“……”
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毯子，又垫了层锦被，正中间放着一只小小团子，一圈的团子们围着小团团好奇不已。
虎团子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团团的肉手臂，一戳一个肉窝窝，他不可思议惊呼：“好软，他好软啊！”
起先团子们都是小心翼翼围着小师弟看，不敢碰他，小师弟小小一团实在太小了，他们生怕一不小心给碰坏了。
直到虎团子大着胆子这么一戳，仿佛打开了什么机关，团子们开始尝试着伸出手和小师弟打招呼。
“嘿、嘿你好啊，小师弟，我是你郑旺师兄。”
黑团子一双大肥爪子小心翼翼捧住了小师弟的小肥爪子，满脸陶醉，“小师弟真香！跟先生身上的味道一样！”
白团子抱臂站在一旁，从鼻子哼出一口气，“小黑你智商喂狗了吗？小、小师弟是先生生的，味道当然一样。”
黑团子挠了挠光脑门，“才不是，我也是我娘生的，我身上就不香。”
白团子：……
嘴里说着不屑，鄙视黑团子智商，白白嫩嫩手上拿着个折扇的团子眼睛却似是不经意撇向被围在中间的小团团。
是……好像很软很香的样子。
团子们正新鲜儿着，使出浑身解数逗小师弟开心，矮团子手刚碰到小师弟软乎乎的小脚丫上，就被两个妹妹无情挤开了。
身为女团子的珠珠丽丽见着可爱小小一团的小师弟，比其他团子更加欢喜。
珠珠是知道自己力气的，她伸出小手指，犹豫了下又收了回来，没敢碰着小师弟。
丽丽伸出手指让小团团小肉手给抓在手心里，她惊喜地回头对姐姐炫耀，“看，珠珠，小师弟抓住我的手了！”
小小的女团子蹲坐在妹妹旁边，抿了抿唇，“真、可爱啊。”
她小小羡慕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偷偷将手背到背后。
“珠珠，珠珠，你也试试？”
丽丽回头看她，觉得有些奇怪，“珠珠你怎么不动了？”
其他团子都在极尽办法争取小师弟的注意力，好让小师弟喜欢自己，没注意到这边，丽丽凑近了看珠珠，“怎么了？”
她将珠珠背在身后的手抓出来，自顾放到小师弟面前，“小师弟小师弟，这是你珠珠师姐，你也跟她握握手好不好呀？”
兴许是难得见这么多人，还都是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姐姐，小团团精神头十足，偶尔高兴了就抓了人的手指握在手里玩，丽丽的话并没有引起小团团注意力。
珠珠小脸晕红，“我、我怕碰坏了。”
正准备抽回手，下一秒食指被一只肉呼呼软软的小手握住了。
珠珠瞪大了眼睛，小师弟咧嘴一笑，抓着她的手正要往嘴里送。
珠珠：……
团子们的手主动让小师弟都抓了一回了，一回头才发现还有两只木头似的人。
“盛多，褚远，你们怎么不动啊？”
“快来啊，小师弟很好玩的！”
被赶去睡觉前，团子们念念不舍地看着床榻上早已经丢下他们呼呼大睡的小师弟。
卷毛团子落后一步，从胸口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偷偷塞在小团团手心里，睡着的小团子下意识捏住了。
盛多小心翼翼拿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小肉拳手比了下，他们没骗人，好小。
软、香，长得像先生。
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就像保护先生那样。
刚见过了小康康，团子们已经在计划着以后要怎么带小师弟玩儿了。
“我教他打球！”
“我、我教他念书！”
“嘁，你自己大字儿都不识几个还想教小师弟念书？可去你了叭！”
俊秀团子勾了勾唇，“我教。”
“那、那我，我教他说故事！”
矮团子举手，“我要教小师弟我会的全部！”
“褚玉你就不怕被小师弟抢了饭碗啊？”
矮团子扬眉捂嘴偷笑，小师弟也是条金大腿得从小抱才好，教他本事算啥，他还能让小师弟骑马马咧！
“褚远呢？你干啥？”
沉默坚毅的半大团子嗯了声，道：“我教他武功。”
……
夜沉如水，这一屋的团子们兴奋到了大半夜才睡着，伴着均匀的呼吸声，偶有月光透进来，洒在一张张稚嫩的小肥脸上，安详可靠。

第121章
小皇子满月宴后不久京城四大书院，蓝山、上京、西山、万峰四个老牌书院联手举办的友谊赛拉开了序幕。
这一场运动会从年前便开始宣传了，四大书院的学子磨刀霍霍，准备了好几个月终于下场一展身手。
京城百姓手头上没事的都赶着去看，团子们也去看了，这场运动会开始的时候，聂珑已经出了月子，她带着大帮团子去看的，后面还跟着只脸色又黑又臭的皇帝。
看完回来的时候团子们赞不绝口，说很好玩。
在原来他们的运动会项目基础上几个书院又研究出了几种新玩法，比如增加了比武、比剑等新环节，可看性很高，险象环生，趣味横生，来观看的百姓们一阵一阵的惊呼，都在叫好。
这一场友谊赛彻底将运动会给传了出去，但凡是书院甭管大小，哪怕是小小的私塾也会跟风办上一两场，百姓们送孩子去念书时总会多问一句，问你们书院有没有办那劳什子运动会？
“我家娃儿想参加，一味死读书不是那么回事儿啊，皇后娘娘都说了那得劳逸结合，宫里的贵人们都这么干呢！我家娃儿也得照着来。”
说没有运动会？那对不起了，老百姓转头就带着孩子走，左右都是要交不菲的束脩，念书已经够苦的了，当然得找间有办运动会，能让娃娃劳逸结合的书院！
四大书院甚至在这之后将运动会列为固定活动，比如每年自家学院办上一场，每年年初再办场友谊赛。
大书院如此，何况小书院？
跟着京城里头不单单书院流行起运动会来，民间一些私人组织也开始跟风，甚至某天在朝会上，栾郡王嘴贱提了句：“皇上您什么时候也考虑组织臣等办上一场运动会？您瞧咱们每天除了上朝就是上衙门，老胳膊老腿儿的，也该动一动了。”
文臣们：……
武将们倒是乐意之至，他们都有手脚功夫，体力也好，不怕输会丢人。
老丞相脸皮僵了僵，摆手，“臣老了，让年轻人玩去。”
褚稷下朝后将这事儿当成趣事跟聂珑说了，还笑道：“真让文武百官都参加这运动会岂不是不公正？那帮子武将皮实手脚比谁都利索，难不住他们。”
聂珑想了想，说道：“运动会是难不住他们，可比文呢？”
半晌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不如把运动会再改良改良，文武都加进去，既要比文又要比武，这公平些，再让文武百官们穿插组队，这样谁也讨不得便宜。”
男人眼睛微亮，“你说得对……还是宝儿聪慧！”
拍了下马屁，褚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有文有武，那该取个什么名字？总不能叫运动会？”
“就叫……叫文武运动会？”
一旁榻上的小胖团团举着小肥手啊呀了两声，似是在赞同。
次日褚稷就在朝廷上宣布了，采纳栾郡王的提议，办一场属于他们文臣武将们的运动会，松松他们的“老骨头”。
“朕觉得栾郡王提议得非常好，为了各位爱卿们的身心健康着想是该适当适当运动下。”
武将们倒是满脸笑容，他们无所畏惧！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们：“……”
直到皇上话音一转，说道：“鉴于文臣与武将的体力悬殊，为了公平起见，朕特设立了文武并行，尔等文武穿插组队，获胜者随意挑选朕宝库里的宝物一件，及其若干奖励。”
“以及……朕有意在本次文武运动会当中挑选一名大皇子之启蒙师傅及习武师傅。”
前面的奖项都是身外之物，虽然是皇上宝库里的东西定然不凡，很是吸引人，但是再如何吸引人也比不上后头这句皇子师傅！
哪怕皇上什么都没说，众人也觉得大皇子照着现在的情况，日后只要不出意外便是下一任铁板钉钉的大宣储君，作为下一任皇帝的启蒙老师和武学师傅，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言而喻。
哪怕不为利，为了这名头，众人都会拼尽全力。
本来还不情不愿的文臣们和一听还要文比就苦了脸的武将们瞬间精神抖擞，“皇上英明！”
栾郡王头一次受到皇上的赞扬，提出的意见也得到了赞同，这让他自信心爆棚，下朝的时候下巴都是高高扬起的。
好些个同僚们都夸他这意见提得好，要不是他提了这意见，他们焉有成为大皇子启蒙老师的机会？
自古以来哪个储君的启蒙老师不是千挑万选，皆是当朝大儒来担当？哪轮得到他们？
连原本垂垂老矣并不打算参与其中的老丞相都说了要参加，他不比跑啊跳啊，就比文。
这日下朝回去，文武百官们着实高兴了许久，回了家就让自家夫人好生准备准备，什么运动会上要穿的衣服都准备起来，“对了，还有这几日府上饭食准备精心些，本官好生养养身体，才有机会拔得头筹。”
十天后，筹备了十天的首届朝廷文武运动会在京郊校场开始了。
这里有座行宫，褚稷聂珑并小小团都搬了过来，这场文武运动会将为期五天，褚稷便在这儿处理朝政，参与的大臣们亦是携家带口地搬了过来。
团子们可兴奋了，以往是爹娘看他们比赛，看他们笑话，这回可算轮到他们看当爹的笑话了！
虎团子偷偷跟小伙伴们说：“我跟你们说，要不是我每天陪我父王练，他连踢球是什么都不懂！”
矮团子不屑，“我父王还给我交了束脩，一锭金元宝！你有不？”
虎团子：……
说到束脩黑团子也很得意，“我也有束脩，我也有，我爹答应让我一顿多吃一个鸡腿儿！”
矮团子瞅了瞅他的体型，额角滑落三根黑线，这要求……可真低！
还有和爹仇深似海，经常挨爹收拾，此时正在幸灾乐祸的团子，就比如褚湛团子，他对他爹怨念颇深，拍着手叫好，“我爹就会装腔作势，别说跑，他连跳都不会，就会说成何体统，这下知道苦头了叭！”
珠珠丽丽这两只女团子就很体贴了，哒哒哒跑到父王身边给他加油打气。
要不怎么说闺女才是贴心小棉袄？有两只小棉袄的栾郡王虽然让不孝子矮团子嫌弃得不行，还被敲诈了一锭金元宝儿，但当两只小棉袄握着小拳拳给他加油打气的时候，栾郡王一颗沧桑的老父心，得到了治愈。
他冲着女儿们挥了挥拳头，满脸自信，就是他赢不过别人，场上这么多大腿，还愁没地方抱大腿儿？
参加运动会的文臣武将各有思量，多多少少都有一争之力，磨刀霍霍向大皇子师傅冲！
安公公得了指示，清了清嗓音，甩着拂尘说：“再有半柱香时间，咱们大宣第一场文武运动会即将开始了！”
他道：“请各位大臣们做好准备，各自排到各自的队里。”
今儿入场之时大臣们手里都捏着一张纸条，上面有所组之队的名称，由于文武百官加上皇亲国戚人数实在不少，便组成了五个队伍。
好些个平日里严肃正派人称老顽固老狐狸的大臣们别别扭扭地在胸口别上号码牌。
“啧，待会儿上了场是牛是羊一眼便知，别端着了，运动场上不兴这个，回头输掉，里子面子全没了！”
那人睨他一眼，“老夫乐意怎么着？”
比赛还没开始场上硝烟味就极重。
安公公指引着大臣们各归各队，“丞相大人您往这边请。”
“高大人，您是甲队的。”
“王大人，这边请。”
安公公忙得不可开交，说到处理公务，这些大臣们在行，可是这陌生的运动会就叫他们抓瞎了，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正当此时，一道温和雅致的声音从身后问道：“请问公公，我二人往哪个队？”
安公公一抬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聂大人？唐将军？”
“您俩怎么来了？皇上不是说二位大人有要事在身……？”
温润如玉长身玉立的男子今儿一身青色劲装，添了几分少年意气的飒然，他唇角微勾道：“听说皇上要为我那小外甥选个启蒙老师？”
安公公看了眼白色劲装的男子，他微微点头：“本将军亦然。”
这个亦然是什么安公公这个人精听懂了，这二位估摸着都是冲着小皇子的启蒙老师来的。
安公公看了眼上首还空着的位置，皇上尚未来，他叹了口气，聂大人是小皇子的亲舅舅，唐将军是表舅舅，这二人一入场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啊？
其他大人们排好队，抬头一看，站在第一排两个俊美出众的年轻男子尤其显眼……
“……聂、聂大人，唐将军？”
有人一拍大腿儿，“怪不得聂盛那个老狐狸请了假说老哥老腿儿不参加，人丞相大人不比他年纪大？亏他说得出口，原来是派了儿子上场！”
“这唐邵将军又凑什么热闹……”
原本还雄心壮志的大臣们瞬间有些泄气，这二人一文一武的，都是本朝百年难遇的俊杰，有他们在，谁刚得过？
褚远站在团子们中间，有团子指着唐将军，问道：“褚远哥哥，你师傅也要当小师弟的师傅吗？”
“唐将军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输的！褚远，你以后跟小师弟岂不是亲上加亲？”
男童握着把小木剑，抿唇，“我可以教他习武练剑的。”
团子们羡慕得不行，“现在、现在拜唐将军为师还来不来得及？”
矮团子眼睛转了转，凑到聂琥旁边，捂着嘴不让其他团子听到，小声请求：“聂琥哥哥，我想拜你大哥为师可不可以？”
聂琥：……

第122章
一场运动会可把文武百官们折腾的够呛。最后结果果然不出所料，文有聂珏，武有唐邵，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拔得头筹。
高台上，男人一身黑色暗纹龙袍坐在正中间，嘴角微勾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台下两个男子，启唇道：“宣。”
安公公拿着圣旨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启元七年大宣首次文武运动会当中，聂珏唐邵拔得头筹，其品行才华足以担当大皇子启蒙之责……”
累得一身汗啥都没捞着的文武百官们看着跪地接旨的两个出色的年轻俊杰，心里颇不是滋味儿，人比人气死人！
也不怪乎，聂珏和唐邵皆是大宣有名的当代青年才俊，声名远播，是从小就优秀到大，又是大皇子的亲舅舅和表舅舅，撇开年龄不说，担当这个职责还是够资格的。
“朕将褚康日后的启蒙之责交于你二人。”他深深看了眼两人，“以后没事就去宫里学堂上上课，练习下怎么当个教习先生，正好皇后的学堂还缺几个先生。”
……
这场属于文武百官的运动会落下帷幕，最终叫皇后娘娘的娘家两个哥哥，一个亲哥哥，一个表哥，也就是大皇子的亲舅舅和表舅舅拔得头筹，大皇子启蒙老师的位置就这么被二人得了。
倘若不是运动会上这二人的确是凭实力得了头名，其他人难免多想，想着是不是因着皇子外家这层关系才选上的。
以后大皇子若是被封为储君，这好处是占大发了，哪怕二人都是当代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也难免叫人眼红。
小皇子眼下还小，所谓启蒙并不着急，起码得等他三岁了才能上岗。
过了皇子周岁宴之后，边关传来消息陈国异动。
“陈国国君似乎得了什么人相助，与之前龟缩的态度截然相反，此番来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
褚稷随意翻了翻手上的奏本，看了几眼问道：“先前逃走的前户部尚书一家可还记得？”
“朕依稀记得是往陈国方向消失的？”
青羽卫头领带着面具的玄衣男子点头，“属下当时是查到与陈国毗邻的一个小镇便没了他们踪迹。”
“皇上是说……”
“王柳一家在大宣经营已久，在朝为官二十年，对大宣的一些信息了如指掌，若是他们一家被救往陈国……朕知王家小女并非王柳亲生，极有可能是陈国国君亲女？”
青羽颔首，“从属下查到的信息来看，的确如此。”
当日唐邵和聂珏二人便奉命进宫，在宫里待了大半日方才出宫，次日便整装出发前往边关。
唐邵挂帅，聂珏为军师，京城街道上挤满了男男女女，为大军送行。
京郊外。
男童骑着马驹拦在银甲男子面前，他手捏着缰绳捏得紧紧的，关节处隐见发白。
“你也去？凭你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凭你那把连杀人都不行的小木剑？”
那把小破木剑别在男童腰上，他抿了抿薄唇，侧过身露出绑在后背上的刀，“有这个。”
这是褚远连夜去铁匠店请人打的大刀。
大军因着他停了下来，唐邵目光深邃落在他身上，半晌后，对着男童坚毅执着的眼睛，他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无关年龄无关身份，死了便是死了，没人会替你收尸，如此你可还要去？”
“我不会给你优待。”俊美嫡仙一身银白铠甲，哪怕说着冷酷无情的话，也轻飘飘的，仿佛说着今天的天气那般轻若羽毛。
褚远垂下眸，嘴角微勾，“我、知道。”
他是知道的，上了战场随时可能会死，哪怕他才刚刚八岁！
大军在片刻后启程，带起一片黄色尘土，中间一名男童淹没其中，留下的唯有隐约的一句，“我不怕。”
唐邵去了边关后，聂珏当天就派人去别院接褚远，既然当师傅的不在，就叫他进宫继续念书。
哪知道小叶子扑了个空，“唐将军别院门都上了锁，奴才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等着一个老仆人开门，据那人说是唐将军的管家，今儿一早褚远小公子就背着包袱跑了，不知去向。”
聂珑一想到那个执拗的小男孩，心里一惊，褚远疯了吗，他才八岁，就要上战场？！
然而大军开拔多时，再去追已来不及，聂珑写了信叫人送去他们必定经过的驿馆，叫人传话给她大哥聂珏，信上写道：“倘若不能劝回，他一意孤行，还请大哥照顾好他。”
信果真比大军脚程快，大军两日后在岭中休整，驿馆送了信，说是京城来的信。
聂珏读完，递给一旁的小孩儿。
褚远看了眼他，接过，许久后，他捏着信纸，捏得紧紧的，“不回。”
聂珏注意到，男孩眼眶似乎微红，他向来是个温润的君子，便笑着摸摸他脑袋：“无妨，只一点，你到了边关听话些，别让你先生担心可好？”
“好。”男孩声音有些沙哑，一张信纸捏得皱皱巴巴，被他塞进怀中。
这一去便去了两年，当初那个连走路都不会，翻身都困难的小肉团团已经三岁了，一双小肉腿儿能跑能跳，满皇宫乱窜。
“康康，康康来抓我啊！”
“康康已经过了生辰，先生说你该念书了，没法再等唐将军他们回来再启蒙了，你得跟我们一样识字背书！”
“康康是小笨蛋，捉不着我！”
一片绿林里，团子们正在玩捉迷藏，高大繁茂的树木给他们提供了遮挡，不时从某一处传来团子稚嫩的叫声。
一名年约三岁的小胖团团一身明黄色小锦袍，长得粉雕玉琢精致极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半晌凭着一双小短腿儿没抓住那些大他几岁师兄们，他鼓了鼓脸，正要再接再厉。
似是听见什么动静，小团团止住了脚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那哭声响亮清脆，惊走了林中雀鸟儿。
“你们，又在欺负小师弟了？”有道声音忽然出现，来人一身白色小衣袍，大约八岁左右，脸庞清秀白净，眼睛清澈干净，小小年纪便有了风骨。
他俯下身，将坐在地上的小胖团团吃力地抱了起来，犹豫了下将手放到他脑袋上摸了摸，熟练地哄着：“乖，不哭哦！”
小团团两只小肥手放在眼睛上，使劲揉了两下，再放开时已是双眼通红，一双像极了娘亲的眼睛水润泛红，令人心疼不已，他仰起脑袋，“还是煊师兄好。”
俊秀团子拿出一条白色锦帕，在他脸上眼睛擦了擦，丝毫不介意上面的污点，擦完后重新放入怀里。他轻声道：“下回他们再欺负你，派人去跟我说，跟、跟盛多，跟你小舅舅说也行。”
小团团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肥爪子放在师兄脸上，摸了摸，认真保证：“好。”
褚文煊叹了口气，现在说得好好的，转身又该让那几个混小子给欺负了去，罢了罢了他多看着点。
下一秒，林子里几只大团子被扔了出来，丢在他们面前。
女团子原本细细软软的嗓音因为生气变得有些尖细，“你们又欺负小师弟！”
丽丽支援她姐姐，叉着腰质问：“见天儿的欺负小师弟，你们当初是怎么保证还记得吗？”
“当年……”
被仍在地上的几只团子，以虎团子为首当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一听到当年忍不住摇头狂摆手，“别说了别说了是我们错了！”
当年一番拳拳之心，恨不得将小师弟捧在掌心里，将自己所有好玩的都给他，是他们眼瞎！
虎团子看着被白衣团子抱在怀里好吃好喝哄着的小胖团子，流下沧桑的泪水，“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第123章
褚稷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与陈国的交战持续了两年，这两年若非大宣的耕种情况有所改善，国库耗得起，否则该民不聊生了。
安公公守在门口，远远的有一只小小的团子迈着小短腿儿哒哒哒跑过来，略肥的小脸两腮边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安公公眯着眼睛看，看得胆颤心惊的，生怕这小小一团的小太子就这么给摔着了。
对的，早在小太子一周岁时的抓周宴上皇上就封了太子，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嫡子，名正言顺的大宣继承人！
明黄色小团子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大热天的跟在活泼好动的小皇子身后跑得满头大汗。
宫人们边跑边招手，“殿下，您跑慢点儿，慢点儿，当心摔着了！”
小路子跑得最快，两年的功夫，当初那个稚气的小太监也长高了些，他哭丧着一张脸，“哎呦喂，我的殿下，您要是摔着了，奴才一身肉都不够赔的！”
安公公远远的也看得急眼儿，小团子蹬着短腿儿跨上台阶，哼哧哼哧，他不要人抱，照着褚康的话来说，母后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是堂堂太子殿下，怎么可以连走路都不会呢？！
上御书房的台阶实在有些多，蹬了大几个阶梯，小团子就撑不住了，停在原地，小肥爪子撑在膝盖上，呼呼呼喘着气儿。
总算叫宫人们追到了，小路子提议：“殿下，您骑奴才脖子上？”
小团团肥脸红红，摆手手，“不、不要。”
最终还是安公公离了岗过来将小团团给抱了过去，放在殿门，他弯下腰问：“殿下您是要找皇上？”
安公公正要给通报一声儿，小团团眼睛瞪得圆溜，伸出一只小短手指竖在唇上，“嘘，安公公你别说话。”
小小的团子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灵动讨喜极了，看得安公公一阵心软，恨不得将小殿下捧在心尖尖上疼着。
“本、本殿下要给父皇一个惊喜，你小点儿声。”
案桌前的男人似是有些疲乏，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忽而腿上一重，有什么淅淅索索地往上爬。
男人睁开眼睛，对上小团团儿的大眼睛，他眨呀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作什么跑这儿来？”
虽说肥了些圆了些，但轮廓依稀和男人如出一辙的小团团清了清嗓音，在他腿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褚稷无奈伸了大手托住他的小肥腰。
团团儿脸上跑出来的红晕尚未散去，小脸红扑扑的，偏生故作正经板着张小脸蛋，酝酿好了情绪，他谴责地看向他父皇，捡着从他娘那学来的话道：“父皇！”
褚稷调整了下坐姿，单手扶住胖儿子，“你说。”
“父皇，您午膳吃了没？”
“我中午和母后用膳的时候，就没瞧见您！”
有他爹扶住，小团团放开胆了，两只小手也不扶了，就站在他腿上，叉着肥腰，义正言辞：“有道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父皇您这样可不行！”
男人睨他，“你这是哪儿捡来的话？”
胖团团才不管，逮着机会就可劲儿地教训他亲爹，“您别管我哪里捡着的，反正我说得在理儿就行了呗！”
一张小嘴嘚吧嘚吧的，将他父皇从一顿饭不吃引申到了：“您都这么老了，再不好好保养自己，老了配不上母后了怎么办？！”
他还挺担忧的，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我、我可是会帮母后的！”
“帮你母后做什么？”
小团团涨红了脸，一双肖似母亲的眼睛滴溜溜转，左看右看就是不敢他爹，“没、没啥。”
从小和父亲这个大醋缸斗到大，褚康康也是长了心眼的，知道话不能说太明白，否则叫他爹听了，铁定要收拾他，哪怕碍着母后不敢揍他，但背地里铁定给他穿小鞋！
褚稷双手将胖儿子扶住，身体稍稍向前倾，和站在腿上的儿子对视，“你、说……”
“这是您叫我说的，说完了不许报复我！”
小团团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不得到承诺坚决不说的样子，褚稷看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心软，他仍然肃着脸，对儿子的讨价还价不置一词。
一大一小互看，大约小一盏茶的功夫，小团团便撑不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好叭，我说！”
“总之、总之，您要是不好好保养自己，日后老、老了的话，我可是……”他抬眸小心翼翼看了眼男人，从他爹身上挣扎下来，顺道后退了两步，以防万一跑路也方便些。
褚康接着说：“我可是会给母后找更好看的！”
“更好看的什么？”
“嘿嘿……！”
小团子说完这句话，做了个鬼脸，就蹬着短腿儿跑、跑了……
褚稷：……
男人额角青筋直冒，他按了按太阳穴，对着刚进来换茶的安公公说道：“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欠揍？”
安公公抽了抽嘴角，这对天家父子的关系跟六月的天似的，好的时候能好成一个人，不是也爱闹点什么。
但真要说到收拾小殿下，不说别的，皇上真敢？真下得去手？
……
这厢小团子从御书房离开后直奔坤宁宫。
聂珑正在插花儿，这个时节的花最多，五颜六色的什么都有，她刚把最后一支剪好的花儿插进花瓶里，门外就传来声响儿。
“母后，母后……”
明黄色的小身影像小炮仗一样冲了进来，褚康抱着娘亲的大腿儿，仰头：“母后！”
聂珑矮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将团子抱了起来，“说吧，什么事？”
小团子满脸兴奋，带着邀功讨好之意，“母后，我今儿去父皇那突击检查了，父皇一个人，他御书房里什么都没有。”
聂珑愣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团子的意思，她捏了捏他小肥脸，“你个小人精。”
小团团扬了扬下巴，跟个小老头似的一本正经教育自家娘：“母后，像你这么着可不行，父皇天天来咱们宫里一块儿用膳，要是一顿不来，就得警惕了。”
“听说男人最爱骗人了，嘴里一套心里一套，母后你可别被父皇给骗了！”
“母后，你说说，当年你为什么嫁给父皇啊？是不是让父皇给骗了？”
“我听说当年小舅舅还要找父皇决斗呢，照我说，您不是让父皇骗走了就是让父皇给抢走的！”
聂珑：……
她没好气颠了颠胖儿子，“你打哪儿听来这些话儿？”
聂珑伸手戳了戳小团团肉鼻头，“你父皇是男人爱骗人，那你呢？你不是男子汉？”
小肉团团皱了皱鼻子，理直气壮，“父皇那是真男人，我、我还小呢！”
褚康坚决不肯承认自己也是个男子汉，因为父皇说了，他长大了，不能老粘着母后，得学会独立！
“母后，我还小，真小，您瞧！”他伸出小手掌放在聂珑旁边比了比，“我还没长大，跟父皇比不得。”
说完他凑到聂珑耳边出馊主意，“倒是父皇那么大个人了，还老黏着母后，是时候让他独立了！”
小小的团子长着一张和他亲爹有七分相似的脸，掰着指头数理由给聂珑听：“父皇该学会自己睡觉，自己吃饭，自己……”
还没说完，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自己什么？”
褚康：……
他抬眼一看，他嘴里该学会独立的亲爹就站在旁边居高临下望着他，眼神幽暗。
空气似乎凉了几度，“父、父皇，您怎么在这儿？”
“朕就不能来？”
团子连连摆手，刚撺掇着母后，团子有些心虚，下意识扬起笑脸，对着他爹眨眼睛，往日里只要这样看他爹，就万事大吉，多半能浑水摸鱼过关。
“父皇，您刚不还在御书房……？”
小团团试探道：“您、您来多久了？”
回应他的是他亲爹的一声冷笑。
下一秒小团团让从他母后腿上给拎出去了，尚且没来得及控诉，门板啪的一声就关上了。
褚康：……
这个时候哭来不来得及？
一旁守门的安公公默默退了一步，姜还是老的辣。
又过了小半个月，天气愈加炎热，聂珑连日里苦夏，吃什么都没味道，这一天午时，刚喝下两口汤，便觉恶心，连连干呕，刚坐下还没缓两口神，脑袋一阵眩晕便晕了过去。
自打生皇后娘娘了孩子后，加上太医的药方调理，确实如太医所说，身体比早先没进宫时要好上很多，吃嘛嘛香，没半点儿不适之症，便是连寻常的感冒发烧都少了许多，这一个不防，伺候的宫女让吓了一跳。
“快，快派人去皇上那，再找个人去找太医过来！”

第124章 结局上
彼时褚稷正和几个大臣在议事，与陈国之战交锋了两年，按理说唐邵将军和聂大人都是当世有数的俊杰，二人一文一武强强联合，身后又有数十万军队，这样的阵容竟然迟迟未拿下陈国。
近月竟是连军报都没了，朝廷这边完全没法获悉前线的消息。
为此朝廷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事出反常必有鬼，已经两年了，我们耗不起啊！”
“胡说八道！既然打了两年就该一鼓作气，此时退兵算怎么回事儿？莫不是要让天下人看咱们大宣笑话？如若此番我大宣先退兵，定然会助长陈国老儿气焰，日后该变本加厉了！”
“可……即便这两年风调雨顺，又有水车灌溉，粮食增产许多，可有了这战事，相较于往年，国库还锐减了三成！”
“若是再这样拖下去，国库迟早要吃紧的，倘若又碰上个什么天灾人祸，怕是……难以为继。”
两方说的都有理儿，褚稷眉头紧蹙，正待说些什么，门外安公公回禀说皇后娘娘宫里的一小宫女求见。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晕倒了！”
一室寂静，还没等众臣回过神来，皇上已经宛如一阵风大跨步离开了。
“皇上有旨，请众位大臣先坐着喝杯茶歇歇，稍等片刻。”
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说皇后娘娘身体不好了啊？不是说太医调养得挺好的？
打死大臣们也万万想不到就皇上那身体，皇后还能再有身孕！
“恭喜皇上，娘娘这是喜脉。”
老院判作为知情人之一，丝毫不感到意外，淡定地道喜。
聂珑已经醒过来了，她靠在床上，闻言神色怔愣，垂眸看向平坦的肚子。
自生下来小康康之后，书里的剧情仿佛过往云烟，她在这里彻底有了踏实感，与……感情水到渠成，如今又有了第二胎，这个不是意外的小意外。
聂珑抬眸看向男人，这个书里的反派皇帝，对她好得过分，偶尔聂珑也会怀疑这厮是不是早就喜欢上原主，她只是那个代替了原主的冒牌货。
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褚稷对她的爱好，衣食住行习惯了若指掌，聂珑也曾当面问过，那时……
男人垂眸沉默了片刻后，搂着她哄：“只有你。”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只爱过你。
再问什么便不肯说了。
太医收拾了药箱出去，宫人们也识相退了出去，房间内就两人。
男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片刻后，脚步动了。
他半蹲在床前，微微仰头看聂珑，将她放在身前的手握在掌心，“宝儿，我们、又有孩子了。”
一句话他说得极慢，低沉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喉间滚落几圈缓缓吐出，聂珑抽了抽手，没抽动。
她垂眸与男人对视，片刻后，忽而一笑，一双杏眼弯成半月，里面盈满波光粼粼，聂珑将他手带到腹前，两人双手交叠。
“你猜猜，这回是闺女还是儿子？”
褚稷下意识说：“儿、……那是不可能的！”
“一定是闺女，生个跟你一样的香香软软的小闺女。”
褚稷想到在运动会上见过栾郡王那对闺女，长得小小一只，鼓着脸为她们爹爹加油打气。
哪怕是栾郡王这样混不吝傻颠颠的爹都有香香软软的小闺女，褚稷下意识放轻了力道，轻轻柔柔在聂珑腹部上摸了摸，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她腹部上，目光执着坚定，仿佛下一刻真能蹦出个梦寐以求的小闺女出来。
“一定是闺女，朕的小公主。”
想了想，他补充道：“你是大公主。”
聂珑：……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会闲着没事儿打儿子出生起就跟他争风吃醋到现在，儿子三岁了还没个消停？
安公公跟着皇上走后去而复返，御书房外殿大臣们茶都换了两盏了，安公公满脸喜色进来，甩着拂尘，昂首挺胸，一踏进殿内，他笑成一朵花儿，“各位大人们，皇后娘娘有孕，皇上说了，叫各位大人们先回去，明儿上早朝之时再议。”
众大臣：！！！
他们眼睛瞪大了些，纵使都是些老狐狸也险些没绷住脸色，不敢置信问了句：“真、真的？”
“皇后娘娘有孕？！”
安公公恨不得仰天长笑几声，他乐颠颠地点了头，“可不是？太医院院判大人亲自把脉，千真万确！”
“这、这……”皇上不是不能生吗？怎么现在都快三年抱俩了？
这问题只能问老天爷去了，不过半个下午时间，皇后娘娘又怀了一个的事传开了，最是欢喜的还数聂国公府。
聂夫人喜得给房里的丫鬟婆子多加了一个月月钱，又说祖宗保佑，佛祖保佑，赶明儿要去寺里上上香，捐点香火钱。
她家大儿子见天儿被皇上往外派差事，这一去边关就去了两年，儿媳妇没影子，小儿子又小，等他成亲还得等个十年八载，早得很，若是学他大哥这样的，等个十年都是往少了说。
聂夫人现在可不想这么多了，外孙那也是孙子，哪怕那是皇上的亲儿子，那也是她乖孙孙！
现在小康康是她和老爷的心头宝，谁都比不得，就是一向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都比不上小乖孙子了。
聂琥刚下了学回来，跑得满身是汗，进府就喊，“娘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姐姐今儿没去学堂。”
聂夫人道：“你姐姐啊，又有了！”
已经八岁，长高了小半个头的大团子满脸疑惑，抓了抓脑袋，“有，有什么？”
“有孩子啦，阿琥又要当舅舅了！”
第二天团子们到学堂一碰头，眼里表露出相同的信息，团子们凑一块儿叽叽喳喳，“你说？”
“行，我来说叭！”
“先生又有宝宝了！”
“小师弟呢？小师弟在哪儿，我们去问问他？”
团子们在学堂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找到的小师弟。
小小的团子孤零零蹲在树下，双手撑着下巴，眼神惆怅，那忧郁的样子像极了即将流浪的小乞儿，悲伤却拥有一颗勇敢的灵魂。
团子们在两步开外停下了脚步，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悄悄地靠近了小小团。
“小师弟。”虎团子伸了手放在团子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团子们争先恐后地安慰，“小师弟你怎么了？”
“小师弟别难过，先生有了宝宝我们也还是最喜欢你！”
“先生也是，你不会失宠的！”
对小小团这幅忧郁惆怅的样子，团子们很能理解了，毕竟这是他们经历过的，想当年先生有了康康小师弟时他们就惊慌失措过，怕失宠，怕先生不喜欢他们了！
后来学堂进了新团子，他们也担心过。
然而现在两三年都经历过来了，团子们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练就了一颗坚强无比的心，已经能够淡定安慰同他们有一样遭遇的小师弟了。
有了需要安慰的小师弟，团子们瞬间忘了方才他们的纠结不安，转身变成富有责任心的强大师兄师姐。
如今他们也是有需要他们保护的人了！
大树下，团子们排排坐，围成一圈儿。
“师弟别着急，我给你支招儿。”
“没错，这事儿我们老有经验了！”
矮团子插嘴道：“趁着先生的第二个宝宝还没生出来，师弟你得先抱好先生大腿，对就是讨好你母后，让她多心疼心疼你。”
小团团儿一如既往忧郁地坐在地上动都不动，也没回话，团子们太能理解了，非但没生气，还更加积极出主意。
“虽说讨好什么的，听起来不体面，可谁让咱们还小呢，大人这种生物都喜欢别人讨好他们，说好听的话儿。”
“那什么，褚湛，我们以前是给先生念情诗对叭？先生听了还笑了呢，还摸我头儿！”
说到这个褚湛可得意啦，他连连点头，“没错，先生也是人，也喜欢我们讨好她的！现在看来，效果不是很显著？”
“师弟都这么大了，咱们还是没失宠，可见是很有用的！”
黑团子插了句：“我、我不会念诗，你们也教教我叭？”他转身坐到小师弟边上，壮实圆胖的身体跟个小山墩儿似的，仰起脸求知欲极旺地看着团子们。
团子们：……
“你可滚叭，今儿没你事儿！”虎团子抱胸，居高临下望着黑团子，“实话跟你说，就、就你长这样儿的，这条路不适合你走，我敢保证，你要是对着先生念情诗，先生没讨好，恐怕就要被春风姑姑扔出去！”
黑团子：……
团子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自己的独家秘笈，教着团子如何讨好先生，以保证将来先生的二宝出生后，他的地位不受威胁。
回宫的路上，褚康坐在小轿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望着外面，是、谁说他害怕失宠了……
他只是吹吹风而已。
但……
师兄们真可爱，只好却之不恭了。
他可真是个体贴师兄的好师弟呢。
……
“报！边关大捷！！！”
“唐将军和聂大人月前设下陷阱，活捉了陈国主将，陈国军心不稳，我大宣军队一鼓作气势如虎，接连拿下陈国数城，想必不久后便能直取陈国国都！”
“如今陈国人心散乱，听说陈国老儿气急攻心病倒在床，前贵妃之父陈国丞相监国，竟然主张让八岁的陈国三公主为太女！”
“经查实这个陈国三公主是前户部尚书之女，听说是陈国前贵妃的女儿，当年因宫斗内乱流落大宣，被宫女抱出来，那宫女嫁给王柳，便将这个三公主对外宣称是二人之女。”
……
前一天皇后娘娘方才传出有孕，隔日下午便传来消息历经两年与陈国之战大捷！
且眼看着要将陈国一网打尽了，这一日早朝大臣们还曾为了要不要撤并，这仗还打不打争执不休，得了，这回不用争了，都要将人陈国吞了，还争什么？
当然是打啊！最好是一鼓作气，将这个大宣宿敌拿下，大宣还能兴盛百年！
大臣们难免嘀咕多想，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莫非皇后娘娘肚子里这个也是个福娃娃？
当年小太子出生的时候民间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听见龙吟声儿，龙吟声他们没听见，但是接连好几日大雪眼看要雪灾了，忽然停了，这事儿他们是亲眼所见的！
小太子出生后这几年大宣也都风平浪静的，可见小太子铁定是有大福气，看来皇后娘娘这第二胎也不是个平凡的。
聂珑挥退下人，将当娘的扶到椅子上坐着，“大哥要回来了，娘这下该放心了。”
聂夫人笑得高兴，眼角漫上细细的纹路，“别提你大哥，一提他我就烦，说说你，娘现在就关心你肚子里孩子，康康是个男娃，也不知这胎是男是女。”
“咱们聂家祖传的爱生男娃，若是能生个小公主，一儿一女也不错。”
边关。
风沙弥漫，横尸遍野，到处洒满了猩红，这里的天色常年灰扑扑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般。
小小的男童擦着手中的剑，他的小木剑如今换成了一把真正开刃的利剑，擦掉上面的血迹，他轻轻将剑入了鞘。
褚远九岁半了，两年的战场历练，哪怕没有真正对阵杀敌，只是跟在大军后面捡漏，遇到那些个还没死全乎，受了伤的补上几下，也足以叫这个年纪九岁的男孩儿真正成长起来。
他见过了鲜血，温热的鲜血时常喷洒在他脸上，褚远甚至舔过鲜血的味道，有点腥，还有点甜。
也见惯了死亡，上一刻还笑着的人，可能下一刻就死在敌人手上，在战场上淘汰掉一条生命速度堪比阎罗，谁也不能幸免，只有强大的人才能躲得过一次又一次的死神收割。
而褚远，他还活着。
男孩儿低头看了看手，手心开裂了，掌心握剑的茧清晰可见。
褚远动了动手掌，嘴唇紧抿，还活着，不过是托了别人的福。
“你还小，跟在哥哥们身后就好，千万别往前冲，刀剑不长眼，就你这小身板儿，还不够人家铁骑一个马蹄子。”
“允许你捡漏，但不许你冒险。”
“你们先生交代了，要我将你平安完整带回去，听话儿。”
男孩固执地帮着打扫战场，递一件东西，吃力地拖着己方士兵的尸体，来来回回，额角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滴落在干旱的沙地上，转瞬消失。
“褚远，别忙活了，京城来信了，听说是皇后娘娘亲手写的信。”
男孩儿停了下来，手在身侧衣角上擦了擦，伸手接过信件，他没打开看，而是塞进怀里，直到打扫战场完毕，伍长喊着休息吃饭了，褚远洗了手，擦得干干净净，伸进胸口，拿出那封信。
男孩坐在小棚子里，这一看便看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同行的士兵都习惯了，这个奇怪的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来头，两年来，收了京城宫里的信好几回，每一回收到信都会躲起来看，奇怪又孤僻。
军师吩咐要好好照顾他，哪怕没有军师说，他们也会好好照顾他的，毕竟这么小的娃娃，有些士兵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差不多这个年纪，再大些的，儿子都有这么大了。
但有些人注定许是从一开始就无法成为被人保护的弱者，这个小孩儿哪怕是捡漏都凶得很，一把小剑便是自己人都看着害怕。
很多年后，当小男孩声名远播，成为提起来就叫敌人瑟瑟发抖的战神时，当年这批见过他小时候的，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些人注定一开始就是强者，和年纪无关，他真的不需要也不愿被人保护。
又是一个月后，边关传来消息。
“大军已拿下陈国国都，大军即将凯旋而归！唐将军请求皇上派人去接管整顿。”
举国欢腾，威胁了大宣多年的毒瘤被拔除了，他们大宣的版图又扩大了一倍！
大军回归这一天，京城街道满满都是人，鲜花夹道，迎接英雄们归来。
为首两个男子，一青一白，青衣的温润如玉，气质清润，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银白铠甲的男子气质淡漠，目光不曾停留在任何人身上，仿佛什么也未入得眼。
这二人身上一点血腥凶煞气息也无，半点不似刚刚从战场回归的男人，偏偏叫满京城的少女妇人们尖叫出声，带着香气的帕子香囊不要钱地往他们身上扔，偏偏不知为何，一个人都没扔中。
到了宣武门处，皇上率领百官亲迎。
三个男人遥遥对望了一眼，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入了盛夏天气愈加炎热，仿佛呼口气儿都能喷出火来，距离那日大军凯旋已经过了好几日。
御花园凉亭里，两人对弈。
聂珏落了一子儿，蹙眉看了对面男人一眼，“你不准备跟她说？”
“说什么？”
“上辈子……”他点到即止。
褚稷笑了笑，“她这么聪明许是有猜到些什么，没甚好说，都过去了。”
那些不愉快的，那些离别悲欢，那些过往，不愿让你知道，平增忧愁。
不远处，一群团子们蹲在花丛处，探头探脑。
“瞧，聂大人可真好看啊！不愧是先生的亲兄长！”
矮团子噘着嘴，“那是我师父！”
虎团子不屑，“你拜成了吗？一口一个师父，可真不要脸！是吧，聂琥？”
聂琥不说话，各自扯了扯他们衣角，“别吵了，大哥说褚玉要是能写出一篇他满意的文章，就答应收他进门。”
“对了，秀秀已经被大哥收入门下了。”
“褚玉拜成了，也只能算二师兄。”
矮团子：……
他们中间探出一颗小脑袋，左右看了一眼，“这是……大舅舅？也是大师父？”

第125章 结局下
许是身体养好了，也可能是因人而异，聂珑这一胎怀得异常安稳，不同于头胎又是孕吐又是食欲不振。
她是吃嘛嘛香，还倍能吃，饭量整整翻了一倍，一天还得吃上四五顿，见着什么都觉得有胃口，也因此不到三个月她圆润了一圈儿。
套用褚稷的话来说就是抱着手感极好，没少惹来聂珑的白眼。
过了这一年，第一批第二批进来的团子即将面临毕业。
他们将从皇家幼儿学堂毕业，念完这一季，就在九月，聂珑肚子四个月大时，给团子们举行了毕业典礼。
“哇……呜呜呜！”
典礼是办了，然而面对一地坐在地上哭的团子，负责主持毕业典礼的小路子公公也没辙，他颇感头疼，求救地看向聂珑。
“我不毕业，不毕业，凭啥赶我们走呜呜呜……”
“先生是不是不爱我们了！”
“先生要把我们赶走好给新来的腾出位置吗？！”
面对一双双哭得通红，蹲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团子，聂珑眼皮轻抽，按了按手，示意团子们安静下来。
团子们停止撒泼，仍然仰头控诉地看她。
【先生果然是个喜新厌旧的花心大萝卜！】
绕是相处两三载，聂珑对团子们稀奇古怪的想法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年幼的团子们有时候总会有些让人猝不及防的举动。
就如此此刻，平日里爱面子、在意（在先生面前）形象的团子们一个个在地上滚得满身灰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再将沾满的泥土的手往脸上一抹，一张张小花脸就出来了。
正经些的团子如俊秀团子，白团子，卷毛团子是没跟着撒泼，也没哭，但一双双眼睛幽幽地看着聂珑，仿佛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聂珑按了按额角，先是吩咐了宫女去将团子们爱吃的点心瓜果送上来，团子们一向喜欢吃她宫里的这些小点心。
有团子小小声嘀咕：“因为是先生宫里的才喜欢吃啊。”
聂珑看过去，“你说什么？”
团子涨红了脸，连连摇头，再问便什么都不肯说了，其他团子跟着沉默。
聂珑接着道：“你们也该知道，先生怀了身孕，所以接下来新招进来的学生我不会亲自教，先生在学堂里挂了职，只偶尔会去学堂。”
团子们眼睛亮了亮，没法亲自教好啊！这样被“赶”出宫，他们还是先生的心头宝！
聂珑继续解释，“在学堂三年，该学会的你们都学了，是该出去学些更深奥的东西，否则将来长大了怎么领差事，怎么养家糊口？”
“我向上京学院推荐了你们，葛老答应收你们入门，为你们专门开设一个班亲自教导，届时到那入学便可，在那里念上几年，等再大些，自可以去考国子监。”
聂珑眨了眨眼，揶揄团子们：“莫非你们平日里总说自己将来要有大出息的话不作数了？不好好努力……”聂珑看着地上团子们的一张张小花脸，道：“怎么能有好出息？”
团子们听着听着渐渐消了声儿，连抽泣声都停了下来，呆愣愣仰头看着先生。
半晌后没团子说话，似是让说懵了。
一道稚嫩微哑的小嗓音忽然出声打破了平静：“好，我去。”
我愿意从这里出去，不想碌碌无为，想让你以后都看得见我。
想保护你，就像先生从前保护过我一样。
聂珑看过去，一头卷发绿眸的团子抬着头，漂亮的绿眸逆着光似乎散发着灼人的光芒，他目光坚定，“我愿意去。”
一头小卷发的团子今年六岁了，长高了些，脸颊也有了些肉肉，圆乎乎的脑袋顶着一头细软微黄的卷发，他似乎留不惯长发，总是一头卷卷的小短毛。
盛多看着聂珑，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小小的手掌上什么都没有，聂珑疑惑望去……
团子抿了抿唇，短发掩盖下的耳尖通红，“那、那么可不可以，请你送我一个礼物？”
“就、就当是毕业礼物。”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一头卷发的团子垂下眸子，站在原地似是等着判刑，小小的手掌仍然固执地伸在半空中，不肯放下。
向先生讨要东西已经用尽了盛多全部的勇气，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先生伸出手，任性地向她要东西。
盛多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小脸绷得死紧，耳朵竖得尖尖的，半晌也没听见先生回应的动静，他动了动小嘴，声音很轻很轻：“没、没有也不要紧。”
我那日偷偷摘了先生宫里的一片绿叶，就当是先生赠我的临别礼物。
忽而，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头上传来熟悉轻柔的抚摸，团子瞪大了眼睛，他眨了眨眼，仰头望去。
聂珑在团子抬头前擦掉了眼角的湿润，笑得温软，摸着他的头，“唔……还是多多的头发最软，摸起来舒服极了。”
盛多有些紧张，手指微微蜷缩，他突然羞涩极了，下意识想放下手，下一刻掌心一重。
小小的掌心里捧着一个小碗，小碗被雕琢得精致可爱，看得出做的人用了心思，且对这个小碗的喜爱甚深，或者说对要送的小碗的主人喜爱极深。
盛多捧着碗，呆呆看向聂珑，一张总是绷着的小脸首次出现茫然傻气的表情，看得聂珑心里软得不行，没忍住捏了捏他小脸蛋。
“你小时候总是吃不饱饭，进了宫在学堂里吃得最多，这样时饿时饱容易把肚子撑坏……”
聂珑摸了摸他小脸，眼神怜惜喜爱：“赠你这个小碗，希望我的多多将来衣食无忧，一世无忧。”
盛多捧着小碗，无意识端详，翻开底面，上面刻着字：“无忧”。
哪怕多年后，昔日小小的卷毛团子长成了另世人惧怕，另百姓又爱又恨，另贪官污吏憎恶的变法第一人有名的大宣“酷吏”，他也一直记得这句话，到死都没忘。
那人轻柔认真地说：“希望我的多多将来衣食无忧，一世无忧。”
那时，她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在后来的无数岁月里，这句话给了盛多无限的勇气，只要一想起，他就重新有了力气。
他得努力，他不能落后，他要成为那个被她看得见的人，成为强大的人，为她扫清黑暗，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明亮。
团子就看着先生赠给盛多礼物，听说那还是先生亲手做的，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捏着小拳头，不服气控诉：“先生，我也听话，我也愿意离开！”
“先、先生，也送我礼物好不好？”
礼物聂珑老早都准备，宫人们将一个大箱子抬上来，里面放着的都是聂珑亲手做的，属于团子们独一无二的毕业小礼物。
“煊煊，这是给你的。”俊秀团子已经长成个小小的少年，眉清目正，斯文俊秀，他手里捧着一个大件儿，其他团子羡慕地望去，是学渣团子们都向往和喜爱的玩具！
外形似是天马的玩偶，白色矫健的骏马背上长着一对漂亮的金色翅膀，美极了，俊秀团子不小心按了按，还发出马鸣声儿。
团子们羡慕得都流口水了，恨不得冲过去将马儿抢过来，偏偏俊秀团子还不知足，一脸疑惑：“先生？”
聂珑笑着点了点他脑袋，“煊煊平日里总爱捧着书看，上课也看下课也看，就不累？”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先生希望煊煊快乐，像个其他孩子一样，闲暇之余也能多些玩闹。”
小小的少年脸颊红了，“谢、谢谢，我很喜欢。”
小手抱着小马儿，抱得紧紧的。
虎团子千等万等，终于轮到了他，漂亮的先生走到他面前，虎团子紧张得屏住呼吸，他会是个什么礼物呢？
希望像褚文煊一样，是个好看霸气的玩具，如果是个大老虎就更好了！
聂珑瞧着向来霸道的团子满脸紧张，就没忍住笑，这只小虎团子似乎天生自带喜感，身上总是燃烧着旺盛的生命力，浓烈热情张扬。
笑完了，她捏了捏团子圆润的鼻头，叹了口气，“你啊你！”
身后宫女接到示意将东西递上来，聂珑接过去，“呐。”
虎团子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叠书不敢置信，“这、这、这……！！！”
“先生！！！！！！！！！！！”
虎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都、都毕业了，先生你怎么能还送我书！！！！！！！！！！”
整只团子当场快气炸了，迟迟不肯伸手接，在原地来回跺脚踏步，他实在太气了，肥脸都气红了，向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虎团子，红着眼睛，没忍住掉了金豆豆，控诉地看着先生。
嘴唇发抖：“为、为啥他们不是玩具就是好看的礼物，为啥、为啥我是书！？”
说着说着他没忍住委屈地抹了把泪：“先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就、就拿这些书打发我？”
“是、我是念书不好，我还调皮捣蛋，父王说我是臭小子，净会给人添乱，先生、先生是不是也这样想？”
向来自信心爆棚的团子也开始怀疑团生了，“说吧，先生，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不好，我就赖宫里不走了！
这句话团子没敢说，就默默在心里发誓。
其他团子哄堂大笑，捧着肚子幸灾乐祸，方才离别的情绪一扫而空。
聂珑按住太阳穴，这只虎团子，她一句话都还没说呢，他就嘚吧嘚吧地控诉，自己脑补了一出情景剧。
她看着虎团子，“接着。”
虎团子将双手背在背后，别扭地转了转身子，就是不接。
“接着？”
在先生的眼神威逼下，虎团子不情不愿地接过了一叠书，一颗心碎成渣渣，他、他才不是因为怕了先生，他是怜惜先生是女孩子，男孩子嘛，总是要绅士点，让着女孩子才好，不然、不然先生哭鼻子咋办？
唉，真愁人！
聂珑捏了捏他肥脸，稍稍弯下腰与他对视，“是谁说先生不喜欢你了嗯？”
“小高总是上蹿下跳还爱捉弄小同窗们，念书也不好好念，总气先生……”
虎团子快哭了，是这样没错，可是、可是他能自暴自弃这么说，就是想、想让先生反驳反驳他的，可是先生怎么可以也这样说！
“但是呀……”她声音又轻又缓，柔得不像话：“先生的小高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身边的人，像个行侠仗义的小大侠，见着不公平的事小高总能勇敢地站出来，他、实在棒极了。”
虎团子长着嘴，平时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团子竟然红了脸，别别扭扭地垂下圆脑袋，扭着身子，“哪、哪有。”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可是这样的小高，他爱玩爱闹，却没有一技傍身，日后可怎么办？怎么能叫人放心？”
“长大后别的小同窗们都有了差事，娶妻生子，小高连差事都没着落，哪个漂亮的女孩儿愿意嫁给小高？”
说到不如别的团子，虎团子立马不羞涩了，不服气瞪眼大声喊：“我才不要娶别的女孩子，我要娶先生！”
聂珑：“……”
这话谈不下去了……（手动再见）
话是这么说，先生的话虎团子还是听进去了，这是虚荣狂妄自大的团子才不允许自己比别人差呢！他才是学堂里的老大！
乖乖捧过书，不就是念书嘛！谁不会？搞得很难一样！呸！
矮团子的礼物是一对赤金大腿儿，他满足地捧住了礼物，眯着眼，先生真好啊！这礼物太和他心意了！
珠珠丽丽这对双胞胎，学堂里唯二的女团子受到了先生更多的喜爱，她俩一人一身漂亮的小裙子，丽丽的是红色，珠珠是粉色，“听说红色能给人勇气，希望丽丽以后更勇敢啊！”
珠珠捏着粉色裙子，期待地看着先生，两颊粉红粉红的，她不好意思开口问，一双漂亮的眼睛固执地看着先生。
聂珑将她乱了小揪揪重新扎了一遍，“珠珠呀。”她神秘地对小女孩眨眼睛，“因为珠珠是漂亮可爱讨人喜欢的小淑女呀。”
“粉色很漂亮对不对？最适合珠珠了。”
小女团子愣了愣，复而眼睛亮亮，重重点头。
先生说得对！珠珠是最讨人喜欢的小淑女！
王三卫团子的礼物是一直漂亮的毛笔，先生捏着他的脸说：“听说王三卫小朋友最爱捧着本册子，捏着笔，记录东西，这只笔给你，加油哦！”
这句加油说得意味深长，王三卫小朋友自认为接收到了先生郑重的托付，重重点了点小脑袋，“先生放心，就是毕业了，出了宫外，我也不会落了笔记的！”
其他团子忽然觉得凉飕飕的，此时年龄尚且幼稚的团子们还没想过其他，等待到了日后，想起今日无知无觉，没能阻止王三卫这厮，悔不当初！
黑团子早已等得火急火燎，“先生，那我呢？我的礼物呢？！”
白团子推开黑团子，伸出手掌，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聂珑。
黑团子瞅了瞅他摊开的手掌，嘿嘿一笑，也跟着伸出一双黑乎乎的手，“嘿嘿，嘿嘿……”
聂珑：“……”
她看着这一黑一白两双手掌，给白手掌递过去一个小匣子，白团子看了眼，抿抿嘴，打开匣子盖儿，里头放着四把不同颜色的精致小折扇。
聂珑笑：“偏你一年四季折扇不离身，跟个小老学究似的，喏，给你的，一年四季都能用上，不重样儿。”
白团子唇角翘了翘，将黑团子探过来的脑袋掰了回去，盖上盖子，捧着小匣子，“此物甚和我意。”谢谢。
聂珑以为白团子说完了，正要取另一件东西给黑团子，谁知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把用旧了的折扇，旧得起了毛边儿，但看得出主人很是喜爱，扇柄边角圆润光滑，可见是细心养护过了。
他递过去，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白的占得多，黑的占得少，显得清冷而漠然，“喏，给你，礼尚往来。”
见聂珑愣住没动，他撇了撇唇角，“高兴傻了吧？”
聂珑：……
没换人，果然还是那个欠揍的毒舌团子！！！
黑团子的礼物是一柄特质的长枪，是据他的身高定制的，黑团子拿到手上当即就舞了几下，挥得虎虎生风，把其他团子看得眼冒金星，这、太厉害了叭！
黑团子舞完了吧唧一声亲了口枪身，激动得一张黑脸儿黑里透红，“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连声说完了喜欢，还要扑上去亲聂珑，被春风姑姑无情拦住了，“皇上说了，你们都大了，不许动不动就扑先生。”
黑团子：……
绕是不能抱一抱先生，亲一亲先生以解激动之情，黑团子还是高兴得在原地翻了几个跟斗，先生，真是太好了！
轮到聂琥时，他身旁还跟了只从来形影不离的团子，褚景西。
小褚景西也已经六岁，聂珑还依稀记得他瘦瘦小小一团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像个任人宰割的小兽。
这个剧情里本该没有的小生命，此时期期艾艾害羞地藏在聂琥哥哥身后，探出小脑袋，“先、先生。”
聂珑冲他挥了挥手，团子立马红了脸，却又屁颠屁颠儿地跑了上来，仰着脑袋乖乖巧巧地看她。
聂珑伸手拿了平安锁系在他脖子上，揉了揉这个她亲手救回来，养大的孩子，“小景小景，平安长命。”
聂珑没有想过的是，此时一句平安长命，日后团子功成名就，面对封赏，他要了一个封号，便是日后史书记载的有名的平安侯。
聂琥从小就是姐姐带大的，他得的姐姐给的东西不计其数，至今为止房间里一箱箱姐姐送的东西还珍藏着，然而姐姐给的礼物永远不嫌多，贪心的团子伸出手，冲姐姐腼腆一笑。
聂珑失笑，摸着他脑袋，“就你精怪。”
将一本书册递过去，这是聂珑将自己知道有关物理理论的一些东西写了下来。
她知道聂琥喜欢动手做东西，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强得吓人，可惜她不是这个专业的，不能帮太多，只能将自己前世知道的一些浅显易懂的常识和学过的理论一一记载下来，也许能够给团子带来启发。
聂琥起先以为也是跟褚高一样的书，哪知一翻开，眼睛越瞪越大，他激动得捧着书的手微颤，“姐、姐姐？”
聂珑轻嘘了一声，“不许问，问了我也不懂。”
哪怕听姐姐这么说，聂琥捧着书爱不释手，细细摸过一遍后，舍不得看，揣进胸口珍惜地摸了摸，过了会儿，警惕地看向周围，又摸了摸藏着册子的胸口，心满意足地笑了。
后来野史记载，古华夏史上最早、另后人仰望的科学家聂琥，有个怪癖，总是有事没事喜欢摸胸，是个隐形的变态。
……
褚湛团子捧过属于自己的礼物后，忧郁地掏出本诗册，双手奉上，“先生，既然已经毕业，这东西已然无用，这里面有我亲手摘抄的诗句，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将它送给先生，还望先生细细阅读，等日后我长大了，能考虑考虑我。”
聂珑接过诗册，看了看里面稚嫩缭乱的笔记所摘抄的诗句，嘴角抽了抽。
“……”
一场毕业典礼就要结束，团子们各自有了属于自己的礼物，美滋滋的，可又满是怅然不舍，年幼的团子们仰着一张张小花脸，追问聂珑，“先生，我们以后还可以进宫看你吗？”
聂珑看着他们，拿出锦帕将他们的脸上的污渍一一擦去，露出白白净净的小肥脸，她道：“当然可以。”
团子们满足了，喊着先生真好！说完了有团子忽然惊呼：“先生，先生，还有褚远呢？”
“他没来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
聂珑愣了愣，抬眸看向北方，笑着跟团子们说：“褚远，他在遥远的边境保家卫国……”
团子们目露佩服，满是向往：“他可真了不起！”
说完了，怕先生以后想起他们来，只喜欢褚远了，团子们拍着小胸脯连连保证：“以后我们也会的！领大差事，干大事，叫先生也高兴高兴！”
在树荫下，这棵学堂门口有见证了这一群团子们喜怒哀乐的大大树下，稚嫩清脆的小嗓音齐声响起，天真纯挚，比水干净，比火炽热。
“那、那个什么，我们唱首歌儿送给先生叭？”
“我不会唱歌，我会念情诗，我念诗给先生听！”
“我、我会背书！”
“我会翻跟斗！”
“我会折纸人儿！”
“我、哇呜呜呜……我什么都不会！我想把我送给先生！”
“哦，就你能耐。”
“哇……先生，救命！”
（正文完）

